《综影视:媚骨天成!祸水大佬她蛊惑众生》 逆爱1(注意:内有蛇片) 金色的夕阳余晖,将高档别墅区的柏油路烤得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特有的慵懒燥热。 这片名为“铂悦府”的小区安静得过分。 一栋栋现代简约设计的别墅错落有致,间隔宽敞,私密性极好。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其中一栋久无人居住的别墅,这几天迎来一位神秘的新主人。 三楼主卧的窗帘紧闭了整整三日。 此刻,厚重的窗帘被一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猛地拉开。 窗外过分灿烂的夕阳涌入,刺得那双琉璃般的紫眸微微眯起。 墨倾歌扶着冰冷的玻璃,勉强站稳。 融合新的身体,比她预想中耗费了更多时间,竟让她沉睡了整整三天。 忽的,一种前所未有、尖锐陌生的感觉正疯狂侵蚀她的感官——饥饿。 胃袋空空如也,烧灼般的疼痛提醒她这具身体的脆弱。 神力荡然无存,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急需食物和水来维持生命的普通人类。 “乌云……”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脚边,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有气无力地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脚踝,碧绿的猫眼里写满了同样的诉求。 再不吃东西,他们两个恐怕要成为第一个因融合身体,活活饿死在小世界的神和神兽了。 墨倾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脑袋传来的眩晕感。 她记得昏迷前,乌云将这个世界的货币和证件放在进门玄关的柜子上。 她扶着墙,拎起小黑猫,脚步虚浮地走下楼梯。 来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柜子上。 里面除了身份证明、房产文件和一串车钥匙外,还有一叠厚厚的现金以及几张黑卡。 一个父母双亡、继承庞大家产的孤女,独自回到国内居住。 这是她现在的身份,合理且不易被深入调查。 当然,就算有人调查她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破绽。 将现金和钥匙揣进口袋,墨倾歌推开沉重的入户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眯着眼,适应外面过分明亮的光线。 别墅前的花园有些疏于打理,绿植变得格外茂盛。 她沿着树荫,朝记忆中小区出口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感觉轻飘飘的。 小区门口有一家超大型超市,完全可以满足她的需求。 就在她经过隔壁那栋更为气派、带着一种生人勿近气息别墅的外围栅栏时,眼角余光忽然被草丛里一抹极其亮眼的色彩吸引。 那抹纯白,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莹润剔透的光泽,格外漂亮。 墨倾歌脚步顿住,下意识走近两步,拨开低矮的灌木。 看清那东西时,墨倾歌紫色眼瞳闪过一丝讶异。 翠绿的草地上,趴着一条极其漂亮的通体纯白、脑袋上缠绕一圈漆黑环纹的小白蛇。 它此刻正软软地趴在草丛,细小的鳞片仿佛失去光泽。 小脑袋耷拉着,看起来奄奄一息,像是被酷热的天气晒晕中暑,也可能是被饿晕的。 这条小白蛇,正是池骋钟爱无比、亲自饲养的宝贝。 偶尔会放它出来遛弯,却从不担心它会跑丢的小醋包。 今天天气太热,它溜出来纳凉,却低估了地表温度,被晒晕菜了…… 墨倾歌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白蛇温凉滑腻的鳞片。 小蛇毫无反应,完全处于昏迷状态,只有腹部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逆爱2 “是饿晕了吗?”她低声自语,“我也很饿。” 墨倾歌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小蛇轻轻捡起。 它乖顺地瘫软在她手心里,温凉的身躯,暂时驱散了些许夏日的燥热。 墨倾歌看了看它,又摸了摸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淡定地将这份意外“收获”揣进外套兜里—— 幸亏这件外套有宽敞的衣兜,本是为了装乌云准备的。 另一个口袋里的乌云艰难冒出头,碧绿猫眼瞥了眼鼓鼓囊囊的口袋,又无力地钻了回去。 算了,主人高兴就好。 一人一猫一蛇,两个快被饿扁的生物,目标一致地朝着小区外的超市进发。 三分钟后,小区门口最大的一家进口超市里,出现了引人注目的身影。 脸色苍白像大病初愈,却有着惊人美貌的黑发紫眸少女,推着两辆堆成小山的购物车。 车里琳琅满目,从顶级和牛、新鲜水产到各种速食面包、牛奶水果,数量多得像是在为世界末日储备物资。 她左侧微微鼓起的口袋里,一条纯白色的小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墨倾歌提着几个超大型购物袋回到别墅,十分轻松,一点没出汗。 她的身体本就很特殊,力气极大,这点东西跟拿着一颗葡萄没区别。 只不过她身体还未恢复,又饿得要命,还是有点累。 她迅速将一大堆东西分门别类,塞进别墅宽敞得过分的双开门冰箱后,随后从厨房找到一个干净的白瓷盆,接了大半盆凉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口袋里蔫头耷脑的小蛇拿出来,轻轻放进水盆里。 这条小蛇通体呈现出近乎纯粹的雪白色,鳞片细腻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瓷釉般光泽。 在它小巧的脑袋后方、脖颈的位置,环绕着一圈如同墨玉般的漆黑环纹。 黑色浓重纯粹,与身体的雪白形成极致惊艳的对比,让它平添几分神秘矜贵的气质。 漂亮小蛇被放入微凉的清水中,瞬间被唤醒。 细长的雪白蛇身在水中微微一颤,如同黑曜石般剔透的小眼睛变得有神,警惕地竖起身体。 “嘶嘶~” 它吐了吐信子,察觉到陌生的环境和气息,瞬间进入防御状态。 “嘶!” 它点缀着墨环的脑袋向后微仰,鲜红信子快速吞吐,露出一点尖细的牙,对墨倾歌发出警告。 墨倾歌正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板上,和乌云一起大快朵颐。 听到动静,她叼着一片火腿肉转过头来,看向水盆里瞬间“凶相毕露”,却依旧漂亮夺目的小东西。 “醒了?”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咽下嘴里的食物。 她面前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面是她细心切好的生肉条,大小适中,正是适合小蛇吞咽的尺寸。 见小蛇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浑身绷紧,那圈墨色环纹似乎都因为紧张变得深了一些。 墨倾歌嘴角微勾,觉得有趣。 她伸出手指,想要去碰碰它的小脑袋。 小蛇猛地一个前冲,动作快如闪电,一口咬在她伸过来的食指上。 尖细的牙刺进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感。 乌云瞬间炸毛:“主人!” 墨倾歌非但没惊慌,反而低笑起来。 她指尖微微一动,小醋包感觉像是咬在一块坚韧无比的橡胶上。 完全无法深入,反而被轻轻弹开,整条蛇落回水盆里,有点懵懵地晃了晃它标志性的小脑袋。 墨倾歌:“胆子挺大啊你。” 逆爱3 墨倾歌伸出另一只手,屈指轻轻弹了弹小醋包脑袋上的那圈墨环。 她语气透着戏谑:“它真可爱,是不是,乌云?” 黑白分明的色彩,在她苍白的指尖下,对比愈发强烈。 乌云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它实在无法理解主人对这条危险又漂亮的小东西的偏爱。 不过主人喜欢就好,谁让她总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墨倾歌抬起手指,看向指尖两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红点。 她现在的身体虽没了神力,但力大无穷、百毒不侵还是能做到的。 小醋包彻底懵了。 它无往不利的武器竟然失效了? 这个跟大爹一样的两脚兽,好像一点也不怕它。 而且……她手指上残留的一点血腥味,和之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它饥饿的胃袋开始疯狂蠕动。 墨倾歌看着它那副又凶又懵的小模样—— 雪白的身躯因警惕而微微扭动,脖颈墨环格外显眼,觉得更有趣了。 她捏起一根鲜红的肉条,递到水盆边。 小醋包警惕地后退了一下,雪白的身体在清水中几乎半透明。 但肉条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好香! 比大爹平时喂它的食物更香! 它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靠近,快速吞吐着鲜红的信子,“嘶嘶~~” 墨倾歌极有耐心地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终于,饥饿战胜了恐惧和警惕。 小醋包猛地探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那根肉条,快速缩回水里,三两下就吞咽了下去。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看到它吃了,墨倾歌眼睛微弯,又捏起一根。 这一次,小醋包犹豫的时间明显缩短。 一个饶有兴致地喂,一个从警惕到逐渐适应,甚至开始主动探头期待投喂。 雪白的身影在水中游弋,脖颈上的墨环随着它的动作若隐若现,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乌云蹲在一旁,内心充满无语。 尊贵的神女和这条同样臭屁的蛇,倒是意外合拍。 与此同时,隔壁那栋气派透着冷硬风格的别墅内。 池骋周身笼罩着一层骇人的低气压。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第一件事就是像往常一样,去他特意为小醋包打造的恒温室看看他的宝贝。 然而,玻璃房里空空如也。 他精心饲养、平日在家总会懒洋洋盘在树枝上等他回来的雪白身影,不见了。 “小醋包?”池骋声音紧绷的呼唤。 他快速在别墅里找了一圈,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它可能躲藏或玩耍的地方,都没有。 心,猛地沉了下去,罕见的惊慌攫住池骋。 小醋包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一条宠物那么简单。 他猛地冲向书房,一把推开沉重的红木椅,坐在电脑前。 修长的手指几乎是砸在键盘上,快速调取家里的监控录像。 屏幕冷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阴鸷的眼神。 画面快速回放,终于他看到了。 下午阳光最毒辣的时候,那抹雪白的身影,慢悠悠地从恒温室特意留出的通风窗缝隙里滑了出去,进入后院。 它似乎只是想出去溜达一下,晒晒太阳—— 以前它偶尔也会偷摸这么做,但在池骋回家之前就会回到恒温箱。 池骋眉头紧锁,快速切换到家宅外围的监控探头。 画面追踪着那抹醒目的白色。 逆爱4 小醋包确实只是在灌木丛附近悠闲地探索,但很快,夏日的酷热显然超出了它的承受范围。 池骋眼睁睁看着监控里的小醋包,行动越来越迟缓,最后软软地趴在了滚烫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那圈标志性的黑色颈环都显得黯淡了些,好像是中暑昏迷了。 池骋的心揪了一下,霍然起身准备出去找小醋包。 忽然他余光瞥见,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 一个穿着简单黑色衣裤、脸色苍白,却有着惊人美貌的黑发少女,正好从隔壁方向走来。 她似乎身体状态不太好,脚步有些虚浮,但目光很快就被草丛里那抹醒目的白色吸引。 她蹲下身,毫不畏惧地用手指碰了碰昏迷的小醋包,然后……竟然十分自然地将它捡了起来,揣进了口袋。 池骋几乎气笑了。 哪来的女人? 胆子这么大?不怕死吗? 他强压着怒火,继续切换小区公共区域的监控,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行动轨迹。 看到她走进了附近那家大型进口超市,过了好一会儿才提着几个巨大的购物袋出来,径直走向隔壁那栋许久无人居住的别墅。 池骋猛地靠向椅背,手指用力按着眉心。 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佣人似乎提过一嘴,说隔壁空了很久的房子好像有人搬进来了。 动静很轻,也没见什么家具搬运,还以为搞错了。 原来是真的。 所以,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不仅捡走了他昏迷的宝贝,而且就住在他隔壁? 他重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盯着监控定格画面里那个女人苍白却精致的脸庞。 以及她鼓囊囊、显然装着他宝贝蛇的口袋。 他现在不仅知道了“绑匪”是谁,还知道了“绑匪”的窝点就在隔壁。 池骋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给我查个人,铂悦府7栋新搬来的住户,所有资料,立刻,马上。”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怕死,敢动他池骋的东西。 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滞,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微弱嗡鸣。 池骋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阴鸷的目光落在监控定格的画面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挑战他的耐心极限。 终于,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轻微的震动。 池骋立刻抓起手机,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言简意赅地汇报着查到的信息。 墨倾歌,父母在十年前意外双亡,寄居在亲戚家完成学业。 四天前才从海外归来,继承属于父母的大笔遗产,独自居住…… 几个关键信息落入耳中。 “孤女”两个字,让池骋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心中闪过一丝极快、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清楚的异样。 但那感觉瞬间便被更强烈的焦躁和恼怒所覆盖。 遗产?孤女? 这身份听起来干净又脆弱,但绝不是她可以随手捡走他池骋东西的理由。 资料显示她刚刚入境没多久,几乎与世隔绝,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从未见过她。 背景看似清晰,却又像蒙着一层薄雾,太过顺理成章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此刻,池骋没心思深究这些。 他只知道,他的小醋包在那个女人手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不确定的危险。 那女人一点都不怕蛇,随手就揣兜里捡走,看起来那么古怪,谁知道她会对小醋包做什么? 逆爱5 池骋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书房投下压迫感的阴影。 他甚至没换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直接抓起手机和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穿过客厅,他猛地拉开了自家别墅的大门。 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冷厉。 他几步就跨过两家别墅之间精心修剪的草坪和低矮的栅栏,目标明确地走向那栋刚刚迎来新主人、正亮着零星灯光的隔壁别墅。 站在厚重的仿铜大门前,池骋抬手按响门铃,力道之大。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别墅内骤然响起,穿透力极强,隐隐带着回音。 别墅内,墨倾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小醋包吞下第五根肉条。 她思考着要不要再喂一点,突然被门铃声吵到。 她身侧的乌云瞬间警惕竖起耳朵,碧绿的猫眼看向大门方向。 水盆里的小醋包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惊扰,停下了吞咽的动作。 它昂起雪白的小脑袋,鲜红的信子警惕地快速吞吐着,似乎在感知门外不速之客的气息。 好像……有点熟悉? 是他大爹来了吗? 墨倾歌微微挑眉,眼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她刚搬来,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她? 她放下手中的肉条,缓缓站起身。 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带着不容拒绝的迫切。 她低头,对水盆里同样警惕起来的小醋包轻声道:“乖乖待着。” 她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极高的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衣,却掩不住一身迫人的气势。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门板。 陌生人。 看起来来者不善。 墨倾歌沉吟了一秒,打开了门。 她初来乍到,并不想一来就与人交恶——那代表麻烦。 厚重的门扉缓缓打开。 门外的池骋正准备再次按向门铃的手顿在半空。 暖色的灯光流淌出来,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形。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居家服,更衬得肌肤苍白如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一头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垂落在颊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抬起来看向他的眼睛,深邃的紫色,如同蕴藏着星辰漩涡。 带着一丝刚刚被打扰的淡淡疑惑,美得惊心动魄,却也看起来脆弱得不可思议。 池骋呼吸猛地一窒,准备好的质问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预料过各种情况,监控里根本没看到她全部容貌。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原本满腔的焦躁和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突兀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甚至下意识地收敛了些许外放的戾气。 “请问……你是谁?”墨倾歌紫眸中满是疑惑,“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恢复不久的轻微沙哑,听起来软软的,毫无攻击性。 这声音让池骋猛地回神。 美色误人! 他是来找儿子的! 池骋强压下心里莫名泛起的异样感,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冷硬的质问:“我儿子呢?” 墨倾歌:“……???” 儿子? 这人疯了吗? 她哪来的他儿子? 墨倾歌彻底懵了,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又转回头看着门外气势汹汹的男人,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先生,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墨倾歌轻轻蹙眉,“我家……没有你的儿子。” 逆爱6 看墨倾歌这副完全不似作伪的茫然样子,池骋心里烦躁感再次升腾。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解释,“一条蛇!通体雪白,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加州王蛇!” “那是我儿子,小醋包!我调了监控,看到你把它捡走了!” 墨倾歌恍然顿悟。 原来是那条漂亮小蛇的主人找上门来了。 速度真快,她还没来得及多撸几下。 她脸上的戒备和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侧身让开了门口:“原来你说的是它。它在我这里,请进吧,我正在给它喂吃的。” 喂吃的? 池骋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在胡说八道,试图蒙混过关! 小醋包被他养得极其挑嘴,除了他亲手喂的特定食物,从来不吃别人给的任何东西,警惕性极高! 他心中冷笑,觉得这女人不仅大胆,还满口谎言。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池骋不再多言,带着一身低压,大步跨进了门。 客厅的灯光比玄关更亮些。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客厅,猛地定格在客厅中央地板上的那个白色瓷盆里。 旁边还有一只懒洋洋趴在地上、巴掌大的小黑猫,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池骋视线掠过小黑猫,落在瓷盆里。 只见他那条视若珍宝、平日里高贵冷艳谁也不爱搭理的宝贝儿子…… 此刻正懒洋洋地泡在清凉的水里,缓解着夏日的暑气。 它带着一圈墨环的小脑袋边上,还飘着一根没吃完的肉条。 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小醋包嘴角居然还叼着半截肉丝! 听到门口的动静,它慢悠悠地转过小脑袋。 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门口的大爹,鲜红的信子下意识地吞吐了一下,似乎还在回味肉条的味道。 那副惬意享受的模样,哪里有半分“被迫绑架”的委屈? 池骋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质问,所有“我儿子绝不吃别人喂的东西”的笃定。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叛徒”惬意享受“嗟来之食”的画面冲击得粉碎。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泡在水里、明显被照顾得很好……甚至可能吃撑了的“儿子”……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震惊于小醋包真的吃了别人喂的东西。 还是该无语于它这副毫无节操的享受模样。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池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那条平日里除了他、对谁都爱答不理、甚至偶尔还会朝他吐信子表达不满的高冷宝贝儿子。 居然对着一个陌生女人喂的来路不明的肉条大快朵颐,看起来似乎还有点乐不思蜀? 一种被“背叛”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好奇心瞬间冲垮之前的愤怒。 他猛地上前两步,蹲下身,朝着水盆伸出手。 他急切的声音透着不敢置信:“小醋包?过来!跟我回家。” 然而,更让池骋懵逼的是…… 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小醋包确实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紧接着,它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游过来缠上他的手腕。 反而一扭头,纤细雪白的身躯灵活地钻进了水里。 绕着那几根还没吃完的肉条悠闲地游了一圈,随后慢悠悠地浮上来,用小脑袋蹭了蹭盆沿。 那副姿态,分明透着一种“这里挺舒服,暂时不想走”的意味…… 逆爱7 池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算什么? 被几根肉条和一盆清水就给收买了? 池骋抬起头,锐利如刀的目光射向站在一旁一脸平静的少女,厉声质问:“你对我儿子干什么了?” 否则小醋包怎么会这么反常! 墨倾歌眨了眨眼睛。 她看了看水盆里惬意的小醋包,又看了看脸色铁青、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的池骋,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她做了什么? 哦,对了。 回家以后,她看这小东西中暑昏迷的样子实在可怜。 所以让乌云挤出几滴灵泉水混入了清水中。 乌云身为她的伴生兽,天生自带空间,其中有一口可以滋养万物的灵泉。 虽然因为她的缘故,空间地方缩小,灵泉水流量也小得可怜,效果大打折扣。 不过对普通宠物仍旧有着滋养的作用。 对于普通凡物而言,这点稀释了无数倍的灵泉水,吸引力自然是致命的。 不仅能缓解不适,更能带来极大的舒适感和依恋。 但这个理由,显然没法跟眼前这个明显处于暴走边缘的男人解释。 墨倾歌微微歪头,漂亮的眼眸里是一片纯然的无辜:“我没做什么。” “只是看它昏迷在路边,天气太热,像是中暑了,就捡回来用凉水给它降降温。” “我看它醒过来,好像饿了,就切了点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肉条喂它。” 她顿了顿,补充道:“它好像……挺喜欢的。”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真诚,配上她那副苍白脆弱、人畜无害的模样,极具欺骗性。 但池骋根本不信。 “就这么简单?”他冷笑一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墨倾歌。 “凉水?肉条?我养了它这么多年,它从来不吃外人喂的东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性,死死锁住墨倾歌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破绽。 “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说!” “就这么简单啊。”墨倾歌眼眸清澈见底,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不然呢?我能对一条中暑的漂亮小蛇做什么?” “漂亮”这个词从她口中自然而然地吐出,让正处于暴怒质问状态的池骋猛地愣了一下。 所有人见到小醋包,第一反应永远是“蛇!”“有毒!”“可怕!”,眼神多少带着忌惮和无法理解。 除了他身边那帮爱蛇的人,从未有人用如此纯粹欣赏的语气评价它“漂亮”。 这个词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满腔鼓胀的怒火和质疑,“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他再次看向眼前少女苍白却平静的脸庞,那双紫眸里确实没有恐惧,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对美丽事物的纯粹认可。 池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发作。 墨倾歌见他气势稍缓,想了想,非常好心地提议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直接把这个盆和肉条一起端回去。它好像挺喜欢这盆水的。” 池骋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来找“被绑架”的儿子,结果还得连“赎金”和“浴盆”一起打包带走? 他看着水盆里惬意、甚至用尾巴尖轻轻拍打水面的“叛徒”儿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逆爱8 池骋咬咬牙,最终还是弯下腰,伸手试图将小醋包从水里拎出来。 可他指尖刚触碰到小醋包冰凉滑腻的皮肤,它就扭动着身子,非但没有顺势缠上来,反而用小小的脑袋委屈地蹭着他的手指。 黑曜石般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那盆水,鲜红的信子急促吞吐,“嘶嘶嘶~” 那姿态,活脱脱就是在撒娇耍赖,明确表达着“不想走,要泡水”的强烈意愿。 池骋能怎么办?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打不得骂不得,平时闹点小脾气他都得哄着。 此刻看着小家伙这难得、近乎依赖般的撒娇,虽然是为了一盆水…… 他心里残存的怒火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憋屈。 最终,池骋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狠狠瞪了那盆水一眼,仿佛那是什么蛊惑蛇心的妖物。 随后他小心翼翼,动作略显僵硬地端起白色瓷盆。 小醋包立刻欢快地在盆里游动了一下,满意地盘踞在肉条旁边。 池骋端着盆,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看了一眼眸中蕴着浅淡笑意的墨倾歌,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虽过程离谱,但对方确实救了中暑的小醋包,还喂了它以前从不吃的肉条——导致它叛变。 但她现在让他把“赃物”连盆端走…… “不用谢。”墨倾歌笑眯眯地回应,目光落在水盆里那抹漂亮的雪白身影上,语气轻快,“谁不喜欢漂亮的小可爱呢?”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池骋的心尖,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他不再多言,端着盆,像是端着一枚重磅炸弹,脚步有些僵硬地朝着自家别墅走去,背影甚至透着点狼狈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墨倾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门后,才轻轻关上门。 乌云碧绿的猫眼里满是鄙夷:“一条凡蛇,也配用主人的灵泉水泡澡?真是暴殄天物!” 墨倾歌心情颇好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无妨,几滴而已。而且,它确实很漂亮,不是吗?” 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尤其是看到那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最后那副吃瘪又无奈的样子,倒是比那条小蛇本身还有趣些。 吃饱犯困,墨倾歌打了个哈欠,捧起乌云,走向卧室:“困了,我们去睡觉。” 卧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她刚躺在床上,乌云就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猫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用神识急切地沟通: “主人!主人!刚才那个男人靠近的时候,我好像……我好像恢复了一点点!” “虽然非常非常微弱,但之前完全枯竭的力量,确实波动了一下!” 这发现让乌云又惊又喜,它试图捕捉那丝微妙的感觉。 “就在你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好像能隐约捕捉到这个世界的剧情线碎片了!虽然还很模糊,但确实能捕捉到了!要看吗?” 力量恢复的征兆? 还与那个男人有关? 墨倾歌翻了个身,手放在乌云毛茸茸的尾巴上一下下地摸着,紫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思索。 “只是接触就能让你恢复一丝?难道他是此界所谓的天命之子?身负大气运者?” 一般情况下,小世界里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出现这种效果。 逆爱9 墨倾歌回想起池骋那身迫人的气势,以及他与小醋包互动时,流露出与外表格格不入的细致,觉得这个猜测颇有可能。 “极有可能!”乌云兴奋地甩着尾巴,“气运之子身边往往能量活跃,或许能加速我们的恢复!” “所以主人,我们要不要看看世界线?知己知彼!” 墨倾歌摇摇头,慵懒地闭上眼睛。 经历了最初的饥饿和小醋包的小插曲,她现在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不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子,“知道得太多,反倒失了趣味。” “我来此界,本就是神魂受创,不得已来此蕴养。打打杀杀、筹谋算计的日子过得太久,如今难得清静,躺平修养便是最好。” 她瞥了一眼窗外隔壁别墅的方向,唇角微勾:“至于气运之子……顺其自然吧。” “若有缘,自会再遇;无缘,强求也无益。能滋养你我,便算他一份功劳。” 乌云看着自家主人这副彻底放松,打算“摆烂”的姿态,愣了一下,随即毫无原则地表示赞同。 它软绵绵地往她身边一趴,露出柔软的肚皮,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碧绿的猫眼里满是崇拜: “主人说得对!是乌云太着急了!养伤最重要!躺平!必须躺平!天大地大,主人休息最大!” 说完,它就四爪朝天地躺平,一副“我已准备好随时进入咸鱼状态”的模样。 墨倾歌被它这副狗腿的样子逗笑,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嗯,乖。” 既来之,则安之。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依旧空荡却不再那么尖锐刺痛的神魂,以及窗外宁静的夏夜,真正开始享受起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另一边,池骋回到别墅,将水盆放在客厅茶几上。 他看着在里面悠然自得的小醋包,心情复杂难言。 盆里的小醋包对这场“搬家”毫无意见,甚至更加惬意地在清凉的水里游动了两下—— 雪白的身躯划过水面,那圈墨色颈环在水波折射下显得格外醒目。 它甚至用尾巴尖卷起一根肉条,慢悠悠地送到嘴边。 池骋看着它这副“乐不思蜀”的模样,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小醋包,好了,泡很久了,该出来了。晚上再泡,不能一直泡在水里。” 他伸出手,试图像往常一样让它缠绕上来。 小醋包抬起小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舒适的水盆,明显犹豫了一下—— 非但没有上来,反而往水里又缩了缩,表达着明确的拒绝。 池骋感觉自己的血压“嗖”一下,在节节攀升。 他强忍着把这盆水连同里面那条“叛徒蛇”一起扔出去的冲动,暗暗咬咬,拿出终极武器。 他捏起一根肉条,递到盆边,诱哄道,“小醋包,乖乖出来,这个就给你吃。” 鲜肉的香气混合着一股若有似无、让它极度舒适的气息再次传来。 “嘶嘶~” 小醋包的小脑袋立刻跟着肉条转动,信子急促吞吐。 它看看肉条,又看看水盆,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对食物的渴望,以及食物上沾染的气息,暂时战胜了对水的留恋。 它慢吞吞、颇有些不情愿地从水里游出来。 顺着池骋的手指蜿蜒缠绕上他的手腕,一口叼走了那根肉条,安心地在他手上进食。 逆爱10 池骋看到终于回到自己手上的“儿子”,本该松一口气,心里却更堵了。 合着现在要把它从水里弄出来,还得用那个女人给的肉条做诱饵? 他阴沉着脸,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柔软毛巾,仔细地擦干小醋包身上的水珠。 小醋包吃饱喝足,又被擦得舒服,很快便盘在他温暖的手腕上,打了个哈欠,竟是准备睡觉了。 那副全然信任依赖的模样,倒是和平时无异。 池骋看着腕上安然入睡的小醋包,眼神复杂。 心里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和探究。 那盆水,还有那些肉条,到底有什么特别? 分明小醋包向来对陌生人很警惕,更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他坐在沙发上垂眸沉思。 没过多久,确定小醋包睡着了,他起身,轻轻将睡着的小醋包放入它专属的恒温舒适窝。 随后目光投向茶几,盯着那盆看似清澈普通的凉水。 他找来一个干净的无菌采样瓶,小心翼翼地从瓷盆里取了一些水样,密封好。 又用镊子将盆里没有被小醋包吃完的肉条取样封装。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来我家一趟,取两份样本。用最快速度做一个分析,我要知道里面都有什么成分。” 他倒要看看,那个叫墨倾歌的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的小醋包如此反常! 挂断电话,池骋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盆只剩下清水的白瓷盆,眉头紧锁。 那个女人平静又神秘的眼睛,还有那盆让高冷儿子都沦陷的“神奇”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池骋转身,大步走回书房。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之前调取的监控画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屏幕—— 上面定格着的画面,是墨倾歌捡起小醋包的时候。 盯了一会儿,池骋鬼使神差地操作着鼠标,将监控镜头的视角悄悄调整了一下。 这个高档小区的安保系统极为严密,他作为业主之一,拥有较高的权限。 很快,他将一个正对着墨倾歌别墅大门和部分前院区域的监控画面单独提取了出来,设置了一个小窗口,实时显示在他的电脑屏幕上。 高清摄像头,甚至能清晰捕捉到那扇仿铜大门上的纹路。 做完这一切,池骋靠在椅背上,阴鸷的视线盯着屏幕上那栋安静得过分、只有零星灯光的别墅,眉头紧锁。 这样一来,只要那个女人出门,或者有什么人拜访,他这里立刻就能看到。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行为……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变态跟踪狂? 一种微妙心虚的感觉掠过心头。 靠! 他池骋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偷偷摸摸观察别人的事? 从来都是别人揣摩他的心思,关注他的动向。 但一想到小醋包在那盆水里惬意游动、甚至不愿意出来的样子。 想到那个女人一脸无辜的表情,那点心虚立刻被疑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丝毫没有要撤销监控窗口的意思,反而将那个小窗口拖拽到屏幕更显眼的位置。 变态就变态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古怪邻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池骋轮廓分明的侧脸,深邃的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冷芒。 逆爱11 转眼三天过去。 书房里,池骋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个监控小窗口几乎成了他这两天的背景板。 只要在家,他的视线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那里。 然而,结果让他相当无语。 隔壁那栋别墅安静得像没人住一样。 除了每天不固定时间,会有个穿着舒适家居服的身影慢吞吞地拎着垃圾袋出来。 精准投入分类垃圾桶,然后又慢吞吞地挪回去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动静。 外卖小哥每天最起码来两次,都是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连门都没开。 这女人是属蜗牛的吗? 这么能宅? 池骋甚至有点怀疑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才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几乎足不出户。 就在池骋快坚持不下去、觉得这种“盯梢”行为既变态又无聊、考虑要不要关掉窗口时—— 屏幕里,那扇沉寂了许久的仿铜大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出来的墨倾歌穿了一条质感极好的雾霾蓝连衣裙,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愈发白皙剔透。 微卷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气色好了不少。 她身上那股病弱的苍白感被冲淡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清冷精致。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脚步虽然不算快,却带着明确的外出目的性。 池骋目光一凝,视线落在她一边肩膀上—— 稳稳地蹲坐着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的小奶猫。 碧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与主人那份清冷气质形成了奇异的反差萌。 墨倾歌完全没察觉到偷偷摸摸盯梢的池骋。 今天之所以愿意出门,实际上是乌云软乎乎地一通撒娇。 十五分钟前,墨倾歌还摊在床上不愿意动弹一下。 乌云在家里养了几天,精神比她都强。 巴掌大的小东西凑到她面前,软乎乎地说:“主人,在家躺两天了,好无聊哦~” “不如我们出去吃饭吧?据说小世界里的美食可好吃了!比外卖和超市速食强多啦!” 正巧家里存货告罄,又被饥饿感折磨的墨倾歌被“美食”勾起了兴趣,这才有了动力洗漱换衣出门。 隔壁别墅,书房。 她终于舍得出门了? 而且还是这副打扮? 她要去哪儿? 池骋瞬间坐直了身体,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小小的监控窗口吸引。 看着一人一猫不紧不慢地朝着小区出口方向走去,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就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这位宅女邻居出门到底要干什么。 或许能试探出什么…… 墨倾歌查着手机导航,正琢磨着那家好评如潮的火锅店该怎么去。 刚才忘了叫车,她还没彻底适应现在的生活。 墨倾歌站在小区门口搜索路线,研究怎么叫车—— 全靠乌云指挥,这几天它每天玩平板,乐不思蜀,外卖都是它定的,对这些门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熟悉的惊讶男声。 “墨小姐?好巧。” 墨倾歌闻声回头,看到池骋正朝她走来。 黑色衬衫,咖色风衣,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 他脖子上挂着的通体雪白的装饰品格外醒目—— 小醋包正懒洋洋地盘踞在他肩膀,外面太热,它不怎么愿意动。 逆爱12 “你好。”墨倾歌也有些意外“是好巧。” 话落,她的目光被他脖子上的小醋包吸引过去,嘴角微微勾起浅浅弧度,下意识朝她伸出手,想摸。 小醋包原本还蔫蔫的,察觉到熟悉气息,吐了吐信子。 确定真的是墨倾歌,黑曜石般的眼睛似乎瞬间亮了亮! “嘶嘶嘶!” 它立刻昂起小脑袋,鲜红的信子急促地吞吐着,发出兴奋的声音。 细长的身体扭动着,迫不及待地就要朝着墨倾歌的方向探过去—— 它热情洋溢的样子,与刚才在池骋脖子上的慵懒,判若两蛇! 池骋感觉到小醋包迫不及待要离开的动静,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 这小白眼蛇! 墨倾歌见它这样,笑意更深,手指又往前递了递。 小醋包像是得到了许可,灵活地顺着池骋的脖子滑下,飞快地溜达到墨倾歌伸出的手指上。 熟门熟路地缠绕上她纤细的手腕,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皮肤,激动得尾巴尖都在轻轻颤抖。 墨倾歌被它蹭得有点痒,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它微凉的脑袋和身体,语气宠溺:“乖,想我了吗?嗯?好像重了点,看来这几天没少吃啊。” “嘶嘶~” 小醋包吐着信子,仿佛在回应。 池骋看着这一人一蛇在他面前“卿卿我我”的黏糊样子,额角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周围偶尔路过的人投来诧异又好奇的目光时,这种尴尬和憋屈达到了顶峰。 池骋几乎要忍不住把小醋包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给拎回来。 但看着墨倾歌望着小醋包时纯粹欢喜温柔的眼眸,心头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又被压下去几分。 至少,她是真的喜欢小醋包,而非别有用心。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咕”声突然从墨倾歌的肚子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场合却格外清晰。 墨倾歌脸上的笑容一僵,精致的脸孔瞬间染上一丝尴尬的红晕。 她有些不自在地收回逗弄小醋包的手,轻咳了一声:“那个……我有点饿了,家里存粮吃光了,我正准备出去觅食。” 她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扫过池骋:“你吃过了吗?如果没吃的话……要不要一起?我正准备去吃火锅。” 她的提议带着客套,眼巴巴地看着绕在她手腕上、抬头看她的小醋包,眼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明显舍不得这么快就和“小可爱”分开。 池骋看着她那副“我想和小醋包玩,但是不好意思直说,所以邀请你一起吃饭”的别扭样子。 再看看自家那个同样赖在人家手腕上不肯走的“叛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能怎么办? 他能说不去吗? 他要是说不去,这女人肯定抱着他的蛇就走了! 那他成什么了?专门送蛇上门的赔钱货? 不对,根本不需要她抱走,小醋包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肯定把他这个大爹抛到脑后,欢欢喜喜就跟她走了…… 它这个小白眼蛇才是那个赔钱货。 “还没吃。”池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色黑沉,“正好我也没事,我去开车。” 他实在不想继续站在路边被人围观。 逆爱13 “好啊。”墨倾歌立刻答应,注意力又回到了小醋包身上,笑眯眯地用手指继续逗它。 池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他转身,迈着大步朝着停车场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憋屈。 墨倾歌心情颇好地跟着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小醋包“交流”:“小可爱,我们去吃好吃的哦~” 池骋的车是一辆线条冷硬、价格不菲的黑色越野,内部空间宽敞,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墨倾歌小心翼翼地护着小醋包坐进去,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午后的车流。 窗外的世界瞬间变得喧嚣而鲜活。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炫目的广告,人行道上人流如织,穿着各异的行人步履匆匆。 墨倾歌几乎将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紫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惊叹。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小型凡俗世界—— 之前不是在昏迷就是在别墅里躺平,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充满了新奇的吸引力。 甚至连等红灯时,旁边公交车身上印着的夸张饮料广告,都能让她看得饶有兴致。 在她纤细手腕上盘着的小醋包,似乎也被窗外流动的光影吸引。 昂着小脑袋,信子微微吞吐,时不时贴贴蹭蹭她精致的侧脸。 坐在驾驶座的池骋虽然目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将身边女人那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好奇模样尽收眼底。 这种反应……未免也太过于纯粹、不谙世事。 她简直像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刚跑出来。 “你以前……是不是不怎么出门?”他漫不经心的试探一句。 墨倾歌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一些。 她微微侧头,回想了一下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嗯。” “小时候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休养,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出来逛。” “回国以后,也还在适应期,没什么机会出来。” 池骋心下了然。 果然……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她过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虚弱的体质、以及足不出户的宅女属性,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个身体孱弱、被长期圈养在家里的病美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因为小醋包“叛变”而起的疙瘩,莫名消散了一些。 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极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和原来如此的释然……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方向盘一打,将车驶入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火锅店就在这家大型商场的顶楼。 即使是工作日的傍晚,这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种食物的香气、人们的谈笑声、店铺的宣传音乐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 墨倾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摩肩接踵的人群,这种鲜活而热烈的生命力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有趣。 乌云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叽叽喳喳,嘴上都控制不住“喵呜喵呜”地叫唤:“主人主人!好香啊!那边!那边是烤串!那个甜筒看起来也很好吃!” 墨倾歌的注意力,立刻被脑海里乌云的尖叫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气吸引过去。 逆爱14 墨倾歌着乌云的“指引”,紫眸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滋滋冒烟、香气扑鼻的烤串摊,以及旁边排着队的冰淇淋窗口。 她的脚步顿住,眼神直勾勾,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抬脚就要朝着烤串摊走去—— 墨倾歌被食物吸引、几乎要流口水的模样,与她之前清冷疏离的气质形成巨大的反差。 正放缓脚步留意她的池骋顿时愣住。 他眼看着刚才还对周遭充满“文艺式”好奇的病弱邻居,瞬间切换成“觅食”模式。 目标明确地就要往人多嘈杂的小吃摊扎,额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喂,你……” 池骋下意识地想阻止,那边人多眼杂,而且…… 墨倾歌根本没听见他的叫唤。 饥饿感和乌云在脑子里的疯狂呐喊,让她行动力爆表。 她径直走到烤串摊前,指着菜单上好几样串,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给我来十串……” 不等被迫跟上来的池骋反应,她又快步走到旁边的冰淇淋窗口。 看着琳琅满目的口味纠结了一秒,果断选择:“要一个最大的巧克力甜筒!” 随后她转眸看向池骋,贴心地问道:“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池骋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我不吃。” 他看上去,是喜欢吃冰淇淋的人吗? 墨倾歌微微瞪大双眸,满脸写着“怎么能有人能拒绝美食的诱惑?” 池骋看她这一番操作,流畅得根本不像“常年卧病在床”的人。 等他反应过来,墨倾歌已经举着一个快比她脸还大、上面堆满巧克力酱和坚果碎的巨型甜筒。 以及一袋散发着强烈孜然和辣椒粉香气的烤串,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她另一只手腕上,小醋包正试图探出脑袋去够近在咫尺的烤串。 墨倾歌一只手把小醋包镇压,让它老实别动—— 这里人多,突然看到一条蛇会害怕。 万一吓到小醋包怎么办? “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她咬了一口甜筒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腥的猫。 她热情地把烤串袋子往池骋面前递了递,“你要尝尝吗?” 池骋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油滋滋还滴着红油的烤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从来不吃这种路边摊的东西,更别提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看墨倾歌吃得香甜,嘴角还沾了一点巧克力酱却浑然不觉的快乐样子,到嘴边的拒绝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 他僵硬地伸出手,默默接过她手里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巨大甜筒,和那袋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烤串。 “先去火锅店。”他声音干巴巴的,试图维持面无表情。 但拿着甜筒和烤串接地气的样子,实在与他一身高定休闲装和冷硬的气质格格不入。 池骋昨晚这一切,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居然自然而然成为帮她拿零食的“工具人”? 就离谱! 墨倾歌毫无所觉,开心地空出手来,专心对付手里的烤串,一边吃一边跟着他往火锅店走,还时不时吹嘘一下烤串的美味。 “主人主人!快给我吃一口!”乌云都被香迷糊了,馋疯了。 逆爱15 纯白色的神秘空间内,寂静无声。 唯有沙发侧边巨大的显示屏上,无声滚动的数据,以及显示屏后方碎裂空间边缘外。 永不停歇、疯狂撕扯的电磁风暴发出的刺耳嗡鸣。 空间另一侧,贴墙放置的巨大“鱼缸”内。 仿佛将整片星空浓缩其中的液体缓缓流动,闪烁着静谧而神秘的光芒。 墨倾歌眉心处浮现出两枚鸡蛋大小、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光团。 光芒纯粹而温暖,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强大能量。 她指尖轻引,将那两枚光团缓缓送入“鱼缸”之中。 光团融入星液,如同两颗新生的星辰,缓缓沉浮,与其他在其中游弋的记忆光点一同被蕴养。 她眼底幽光一闪,关于上一世,有着池骋、郭城宇、诸多纠葛与最终温情世界的所有记忆,被剥离出来。 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鱼缸”,成为其中一颗悠然游动的星子。 做完这一切,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转眸看向蹲坐在茶几上的乌云。 墨倾歌:“下一个世界,去哪?“ 乌云甩了甩尾巴,毛茸茸的爪子在一旁凭空出现的签筒里扒拉了一下。 叼出一支散发着微光的玉签。它歪着头看了看。 乌云:“喵呜……“ 乌云:“是一个叫《捕风追影》的电影世界。“ 乌云:“身份……会随机生成喵。“ 它吐出玉签,小猫脸上露出拟人化的担忧。 乌云:“主人,这样真的可以吗?“ 乌云:“我们以前从来没这么搞过啊……“ 乌云:“随机身份进入,会有危险啊……“ 墨倾歌:“反正顺手就能补好的东西,放着也是浪费。“ 墨倾歌:“上一世,我们在小说里随机穿书的设定,不是很有意思么?“ 墨倾歌:“以后就这么来。“ 乌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她主意已定,只好耷拉下耳朵。 乌云:“那好吧……“ 乌云:“喵得沉睡一阵子消化一下能量。“ 上个世界池骋和郭城宇两个人太给力了,它现在体内存了不少能量,需要慢慢消化。 乌云:“这个世界……“ 乌云:“你的随机身份可能有点点危险喵。“ 乌云:“喵懒得跟去折腾了。“ 乌云:“剧情估计得等一阵子才能稳定传输过去。“ 墨倾歌:“随便。“ 墨倾歌:“有没有剧情,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她伸手揉了揉乌云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乌云舒服地咕噜了一声,盘成一团,很快就在沙发上陷入了沉睡。 墨倾歌不再停留,心念微动,身形瞬间从这片纯白空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乐如同实质的锤子,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几乎要贯穿她的颅骨! 浓烈的烟味、酒气、还有各种香水汗水混合的暧昧气息疯狂涌入鼻腔! 墨倾歌猛地睁开了眼睛。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炫目的激光灯切割着弥漫的烟酒气。 墨倾歌不适地蹙了蹙眉,指尖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扫了一眼周围,疯狂扭动的人群,闪烁不明的灯光,堆满酒瓶的卡座。 典型的夜店环境。 脑海中,关于此刻身份的信息自动浮现。。 逆爱16 墨瓷把机车稳稳停在星梦计划海选现场的后台入口。 长腿一抬下了车,头盔随手摘下来,长发从盔沿下散落,带着一股冷冽的风。 “走。” 她头也没回地朝纪舟野勾了勾手。 纪舟野把头盔往车上一挂,小跑着跟上去,像条被主人牵着的金毛。 后台的走廊灯光明亮,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和抱着演出服的选手。 墨瓷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一道温柔得体的熟悉声音,每个字似乎都带着钩子。 “你这个包,是纪家给你买的吧?我以为你一个学生不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墨瓷微微挑眉,蓝柔雪话里话外的意思……恐怕是误会了容遇的身份。 她直接走了出去,纪舟野连忙跟上。 蓝柔雪正站在容遇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透出若有若无的敌意。 容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墨瓷走过去,语气懒洋洋的戳穿她,“这就是你故意算计容遇的原因吧?” 蓝柔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否认,“墨小姐胡说什么呢?” 墨瓷歪了歪头,漫不经心道:“做不到公私分明的总裁秘书长,似乎不适合这个职位呢。” 她偏头看了一眼容遇,冲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对不对?” 容遇弯了一下嘴角,“对。” 蓝柔雪看着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你们以为纪老爷子护着你们,就能罢免我了?” “我毕业海外名校,是纪氏人事总监力邀我来集团工作,任何人都没资格罢免我。” 墨瓷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哇!好自信。” 容遇双手环臂,“你自己交辞呈,还是纪氏发劝退文件?” 蓝柔雪被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气笑了,“你们两个口气太大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老爷子已经老糊涂了。止渊才是真正的纪家家主。我是他女朋友,下一任老板娘,真以为老爷子就能无法无天了?” 墨瓷语气天真又无辜,“难道是我忘了?阿渊现在还不是家主呢。”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蓝柔雪,“不过蓝小姐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纪家的大夫人了,才这么有自信么?” 她声音柔柔软软,听到蓝柔雪的耳朵里,像淬了毒一般。 “蓝小姐还没跟阿渊结婚呢,脸皮已经这么厚了?” 纪舟野站在墨瓷身后,看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蓝柔雪怼得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乖巧地像个小学生。 他默默地瞪大眼睛——吃手手,吃瓜。 蓝柔雪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墨瓷说,“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短信了。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 容遇勾了勾唇角,“阿瓷说的不错,希望蓝小姐的心脏强一点。” 她转头看向墨瓷,“走。” 三个人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蓝柔雪的手机响了一声。 逆爱17 墨瓷把机车稳稳停在星梦计划海选现场的后台入口。 长腿一抬下了车,头盔随手摘下来,长发从盔沿下散落,带着一股冷冽的风。 “走。” 她头也没回地朝纪舟野勾了勾手。 纪舟野把头盔往车上一挂,小跑着跟上去,像条被主人牵着的金毛。 后台的走廊灯光明亮,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和抱着演出服的选手。 墨瓷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一道温柔得体的熟悉声音,每个字似乎都带着钩子。 “你这个包,是纪家给你买的吧?我以为你一个学生不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墨瓷微微挑眉,蓝柔雪话里话外的意思……恐怕是误会了容遇的身份。 她直接走了出去,纪舟野连忙跟上。 蓝柔雪正站在容遇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透出若有若无的敌意。 容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墨瓷走过去,语气懒洋洋的戳穿她,“这就是你故意算计容遇的原因吧?” 蓝柔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否认,“墨小姐胡说什么呢?” 墨瓷歪了歪头,漫不经心道:“做不到公私分明的总裁秘书长,似乎不适合这个职位呢。” 她偏头看了一眼容遇,冲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对不对?” 容遇弯了一下嘴角,“对。” 蓝柔雪看着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你们以为纪老爷子护着你们,就能罢免我了?” “我毕业海外名校,是纪氏人事总监力邀我来集团工作,任何人都没资格罢免我。” 墨瓷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哇!好自信。” 容遇双手环臂,“你自己交辞呈,还是纪氏发劝退文件?” 蓝柔雪被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气笑了,“你们两个口气太大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老爷子已经老糊涂了。止渊才是真正的纪家家主。我是他女朋友,下一任老板娘,真以为老爷子就能无法无天了?” 墨瓷语气天真又无辜,“难道是我忘了?阿渊现在还不是家主呢。”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蓝柔雪,“不过蓝小姐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纪家的大夫人了,才这么有自信么?” 她声音柔柔软软,听到蓝柔雪的耳朵里,像淬了毒一般。 “蓝小姐还没跟阿渊结婚呢,脸皮已经这么厚了?” 纪舟野站在墨瓷身后,看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蓝柔雪怼得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乖巧地像个小学生。 他默默地瞪大眼睛——吃手手,吃瓜。 蓝柔雪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墨瓷说,“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短信了。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 容遇勾了勾唇角,“阿瓷说的不错,希望蓝小姐的心脏强一点。” 她转头看向墨瓷,“走。” 三个人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蓝柔雪的手机响了一声。 逆爱18 墨倾歌迅速扫了一眼,眸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周身透着慵懒却媚意十足的气质。 休假中? 墨倾歌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可以随心所欲的玩了。 她顺手端起面前茶几上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晃动。 她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混着烈酒的灼烧感,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阵莫名的眩晕。 就在放下酒杯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穿透混乱的人群,牢牢锁定了她。 她转眸望去。 不远处的阴影卡座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独自一人,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 样貌极为出色,十分年轻,五官深邃俊美,下颌线绷得很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 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煙,一双漆黑的眼正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里面翻滚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沉和……狩猎般的兴趣。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震耳的音乐中凝固了一瞬。 墨倾歌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极具暗示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隔空向他致意。 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既慵懒又挑衅的弧度。 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 男人漆黑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像是蛰伏的猛兽终于看到了感兴趣的猎物。 他几乎是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煙,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十分钟后。 顶层vip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又重重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来不及开灯,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感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男人将她抵在门上,滚烫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压了下来。 气息里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冷冽的木质香。 与他禁欲般的冷漠,和年轻的外貌截然不同,充满侵略性。 墨倾歌回应得同样热烈,甚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急切。 手指插入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间,用力揉乱,指甲划过他的头皮,带来一阵战栗。 昂贵的外套、面料柔软的裙子被随意扯落、丢弃在地毯上。 黑暗中,呼吸交错,体温炽热。 所有的动作都变得直接,充满力量与征服欲。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确认什么,或者说,抹去什么。 墨倾歌同样需要强烈到足以麻痹神经的刺激,来暂时压住心底那莫名浮现、却又抓不住来源的空茫与怅然。 包间内,急促的呼吸与摩擦的细微响动交织,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像一场突如其来、酣畅淋漓的暴风雨。 感官的极致愉悦淹没了一切。 两个小时的激烈纠缠终于平息。 包间内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暧/昧气息。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线与喧嚣,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运作声。 墨倾歌累极,浑身酸软,意识模糊,像只慵懒的猫儿蜷缩在男人温热的怀里。 她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结实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混合了情欲、烟草与冷冽木质香的气息,无意识地含糊低语: 墨倾歌:“你叫什么?“ 男人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与他方才激烈索取截然不同的吻。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墨倾歌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她嘟囔了一句: 墨倾歌:“我叫……墨倾歌……“ 话音未落,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秒睡了过去。 男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城市光晕,凝视着怀中人沉睡的侧颜。 她长得极美,不是那种娇柔的美,而是带着一种清冷又秾艳的矛盾吸引力。 尤其是在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下,更添几分让人心动的脆弱感。 他没想到,一次临时起意的猎艳,竟然会遇到一个与他身体如此契合、甚至让他有些失控沉迷的“玩具”。 是的,玩具。 他习惯用这个词来定义那些短暂的玩具。 但这一个……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是不是可以……多玩一段时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微微蹙眉,小心地不想惊扰怀中人的睡眠,伸长手臂够到地上的裤子,摸出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时,他脸上那点餍足的慵懒瞬间收敛了几分。 按下接听键,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嘻嘻。 胡枫:“喂,大哥~“ 逆爱19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低沉、带着明显不悦的男声: 熙旺:“你昨晚任务结束后跑哪去了?“ 熙旺:“为什么联系不上?“ 胡枫无辜又委屈地撇嘴,解释道: 胡枫:“做完任务出来放松一下嘛~“ 胡枫:“大哥你也知道很累人的。“ 胡枫:“而且……“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人,声音压低,带着点炫耀般的得意, 胡枫:“我碰到一个特别好玩,又漂亮的玩具。“ 胡枫:“和以前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喔~“ 熙旺沉默了一下,语气更冷: 熙旺:“你碰了?“ 熙旺:“你以前从来不会真碰那些“玩具”,最多玩一玩。“ 胡枫轻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墨倾歌的一缕长发,在修长的指尖把玩, 胡枫:“嗯哼~这个太特别了,没忍住嘛~“ 熙旺“啧”了一声,声音更冷, 熙旺:“别玩过火。“ 熙旺:“干爹要回来了,就这几天。“ 熙旺:“你给我收敛点,到时候冲撞了干爹,有你好果子吃。“ 胡枫听到干爹要回来的消息,神色稍稍正经了些,乖巧应声, 胡枫:“知道啦知道啦,明早就回去。“ 胡枫:“放心吧大哥,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胡枫将手机随手扔回桌上,重新将温香软玉抱满怀。 掌心下意识地在她光滑细腻如牛奶的脊背上流连摩挲,爱不释手。 他低头,鼻尖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特的淡香,满足地喟叹一声。 玩具么? 或许这个,可以破例玩得久一点。 他闭上眼,搂紧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命运齿轮,在黑暗中悄然转动。 翌日清晨。 细微的光线从未完全拉拢的厚重窗帘缝隙中钻入,在奢华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墨倾歌缓缓睁开双眸。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那种被过度使用的酸软感,以及腰间那条沉重而充满占有欲的手臂。 她微微动了动,想要起身。 身后的男人却仿佛有所感应,手臂立刻收得更紧。 温热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她的后背,低哑慵懒的嗓音,带着未醒的睡意,和不容拒绝的强势,在她耳畔响起: 胡枫:“别动……“ 下一刻,带着灼热温度的吻,落在她颈侧和锁骨。 细细密密,带着晨起特有的慾望和粘稠感。 墨倾歌轻哼了一声,试图避开那令人心悸的触碰。 却反被男人就着这个姿势,更紧地嵌入怀中。 他的吻逐渐变得深入而带有明确的侵略性,修长的手开始不安分,点燃一簇簇熟悉的火焰。 晨间的欲望来得又快又急,甚至比昨夜更多了几分清醒,缠绵占有。 墨倾歌很快沉沦在他带来,足以令人忘却一切的风暴之中。 激烈的暧昧的声响,充斥静谧的晨间卧室。 直到日上三竿,一切才渐渐平息。 激烈的晨间运动终于平息,卧室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咕噜”声突兀地响起,打破暧昧的静谧。 是墨倾歌的肚子发出的抗议。 抱着她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带着的沙哑和满足。 胡枫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胡枫:“饿了?我叫人送餐上来。“ 逆爱20 胡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酒店内部电话。 他打电话吩咐送餐时,墨倾歌感觉浑身黏腻,掀开被子,打算去浴室冲个澡。 她刚起身,胡枫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墨倾歌顺手拿起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来电显示跳动着两个字——【熙旺】。 胡枫正对着电话那头点餐,见状对她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用肩膀和侧脸夹住酒店电话,空出手接过了私人手机,按了接听键。 墨倾歌没在意,径直走向了浴室。 她刚关上浴室门,打开花洒,隐约能听到外面胡枫讲电话的声音。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咬牙切齿,怒火几乎要穿透听筒的咆哮: 熙旺:“你个兔崽子!不是说早晨就回来吗?!“ 熙旺:“我踏马回来一看,鬼影子都没有!“ 熙旺:“你死哪儿去了?!“ 胡枫似乎早有预料,笑嘻嘻地回应,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 胡枫:“大哥,火气别这么大嘛。“ 胡枫:“我饿了,吃个饭就回去,保证一小时内到位,行不行?“ 胡枫:“我总要填饱肚子嘛~“ 熙旺显然气得不轻,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恶狠狠地警告: 熙旺:“你最好快点!“ 熙旺:“回来商量谁去接干爹!“ 熙旺:“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胡枫敷衍的答应, 胡枫:“知道了知道了,马上马上。挂了。“ 他挂断电话,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犹未尽。 胡枫眼珠一转,觉得干等着送餐实在是浪费大好春光。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达到浴室门口,拧开门把手就钻了进去。 浴室里雾气氤氲。 墨倾歌正冲着头发,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抱住,吓得惊呼一声。 墨倾歌:“啊!你……!!“ 胡枫低笑着,吻落在她湿漉漉的肩颈上, 胡枫:“一起洗,省水。“ 接下来的时间里,浴室的水声夹杂着更为暧/昧的声响,久久未停。 等墨倾歌被胡枫用大浴巾裹着抱出浴室时,她已经连手指尖都懒得动了。 浑身透着被彻底滋润后的慵懒媚意,眼尾还泛着红。 看得胡枫眼神发暗,恨不得再把她抱回床上。 送餐的服务生恰好按铃,打断了胡枫蠢蠢欲动的念头。 他不爽的“啧”了一声,只好先去开门。 精致的餐点摆上桌。 墨倾歌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就吃。 胡枫却没急着动筷,反而拿起她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加上了自己的私人绿泡泡,备注改成了【枫】。 胡枫把手机递还给她,指尖在她手心挠了一下, 胡枫:“喏,加好了。“ 胡枫:“我发消息要记得回,知道吗?“ 墨倾歌咽下口中的食物,眉眼弯弯地笑,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我前段时间刚辞职,最近正好在休假,随时都有时间。“ 胡枫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 胡枫:“那最好。“ 两人边吃边聊,意外地发现彼此兴趣相投,从马术聊到红酒,再从极限运动聊到世界各地的奇闻趣事,竟有说不完的话。 氛围轻松又愉悦。 最重要的是,墨倾歌完全可以跟上胡枫的思路,他盯着她的目光,忍不住发亮。 果然找到了一个宝贝! 和以前的玩具,完全不一样! 他好喜欢! 逆爱21 吃饱喝足,墨倾歌叫来服务生,报上自己的尺码和胡枫的尺码,让人送两套新衣服上来。 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胡枫却又一把将她按在玄关的墙上,结结实实来了一个绵长深入的吻。 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才松开。 胡枫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 胡枫:“等下要去哪?“ 墨倾歌微微喘息,眼波流转, 墨倾歌:“回家睡觉吧……折腾累了。“ 她还没回去看看,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呢。 最近一段时间她都是自由的,房子都是自己选的。 因为她的到来,原主终于卸下重担,马不停蹄的跑了。 表示傻比才一辈子当社畜。 哪怕工作性质很特殊,她也受不了,一辈子这么搞。 乌云送她去往,她自己挑选的一个玛丽苏世界,展开她自己的精彩人生。 胡枫挑眉,想要探究一下她的地址, 胡枫:“我送你。“ 墨倾歌:“好呀。“ 墨倾歌不在意的点点头。 胡枫搂着她的腰,两人一起离开了酒店房间。 至于熙旺“一小时内到位”的保证? 早就被胡枫抛到九霄云外。 十五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跑车,停在一栋安保森严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外观简约现代,透着一种不张扬的奢华。 墨倾歌没有避讳身边的胡枫,直接在大门密码锁上按下了一串数字。 “滴”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客厅景象,让墨倾歌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宽敞的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还有好几个敞开着、露出里面杂物的行李箱,几乎无处下脚。 墨倾歌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解释道: 墨倾歌:“我昨天白天才搬过来的。“ 墨倾歌:“还没来得及收拾,晚上就……出去玩了。“ 胡枫扫视着这堪比小型仓库的客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语气难得带了点不赞同, 胡枫:“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胡枫:“下午我找几个靠谱的人,过来帮你收拾。“ 墨倾歌眼睛一亮,这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 她露出一抹真切高兴的笑容,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墨倾歌:“真的?那就麻烦你了。“ 胡枫看着她脸上的笑,眼神软了软, 胡枫:“不麻烦。“ 胡枫:“不过我哥刚才催得急,我得先回去一趟。“ 胡枫:“下午我带人过来。“ 墨倾歌点点头,很是通情达理。 墨倾歌:“好,你忙你的。“ 墨倾歌:“到了直接进来就好,密码你知道。“ 墨倾歌:“主卧在二楼。“ 胡枫听到她如此不设防地告知密码和卧室位置,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缠绵,又不舍的吻。 胡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 胡枫:“我真得走了。“ 确定她的窝在哪儿,他不能继续拖着不回去了。 胡枫:“等我。“ 墨倾歌眉眼弯弯,笑着推他。 墨倾歌:“快去吧。“ 胡枫这才松开她,转身大步离开。 墨倾歌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驶离,才缓缓关上门。 脸上的笑意淡去,她环顾着满室的杂乱,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开始初步整理。 逆爱22 墨倾歌将一些急需使用的物品从箱子里翻出来,大致归置了一下,让客厅至少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一阵疲惫感袭来,她起身回到二楼主卧冲了个热水澡,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陷入沉睡。 另一边,胡枫驱车来到市郊,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工业区的地方。 他将车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仓库门前,经过几重严密的身份验证后,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滑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空间极其开阔,挑高惊人,被打造成了兼具工业风和现代舒适度的巨大loft。 区域划分明确,一侧是专业的健身区和拳击擂台,器械齐全。 另一侧是几台顶配的电脑和巨大的显示屏,是信息处理区域。 还有舒适的休息区,摆放着巨大的懒人沙发和游戏机。 甚至还有一个半开放的小型酒吧台。 这里就是胡枫和他几个兄弟们的据点兼住所。 胡枫刚一脚踏进去,一个抱枕就带着风声迎面砸来! 他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笑嘻嘻地看向沙发方向。 只见熙旺正黑着脸瞪着他,显然气还没消。 胡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胡枫:“旺哥,旺哥我错了!真错了!“ 胡枫:“路上堵车,绝对堵车!“ 熙旺冷哼一声,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胡枫也不在意,嬉皮笑脸地溜达到沙发另一侧。 那里坐着和熙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正是熙旺的双胞胎弟弟熙蒙。 熙蒙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败类,身上带着满满年轻的朝气。 他正低头看着一本,有关机械原理相关的书。 胡枫一屁股挤到熙蒙身边,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当成了缓冲垫。 隔空对着熙旺继续笑嘻嘻。 胡枫:“哎呀,别生气嘛旺哥。“ 胡枫:“我这不是准时回来了嘛?“ 胡枫:“所以呢?你们商量出结果没?到底谁去接干爹啊?“ 熙蒙头也没抬,又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地给出了结论。 熙蒙:“大哥去。“ 胡枫嘿嘿一笑,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罐冰镇饮料。 “咔哒”一声打开,灌了一大口,然后挑眉看向脸色依旧不善的熙旺。 他语气带着点戏谑说道: 胡枫:“旺哥,一个人去接干爹多寂寞啊?“ 胡枫:“用不用小弟我陪着一起去啊?给你撑撑场面?“ 熙旺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熙旺:“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熙旺:“等干爹回来,要是让他知道你还在外面瞎胡闹,有你好果子吃。“ 胡枫立刻做出乖巧状,举手发誓, 胡枫:“大哥,我保证老实!绝对不给旺哥和干爹添堵!“ 他眼珠一转,又凑近熙蒙。 胡枫:“不过……晚上我得出趟门。“ 熙旺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怀疑, 熙旺:“又出去?“ 熙旺:“你小子……不会是又想找‘玩具’了吧?“ 熙旺:“我告诉你胡枫,干爹快回来了,你收敛点!“ 胡枫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得意和炫耀。 他晃了晃食指,笑嘻嘻的道: 胡枫:“nonono!这次可不是玩具。“ 胡枫:“是我昨晚上遇到的那个,特别乖,连家里密码都告诉我了。“ 逆爱23打赏加更 胡枫说着,用力揽了揽熙蒙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胡枫:“蒙哥,帮个忙呗?“ 胡枫:“帮我查查她的底细?“ 胡枫:“就……墨倾歌,名字挺好听的。“ 一直安静看书的熙蒙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玩味。 熙蒙:“所以你昨天夜不归宿,就是跑去……玩了?“ 熙蒙:“还玩到人家家里,把密码都拿到了?“ 胡枫嘿嘿一笑,不由分说地揽着熙蒙的肩膀,把他从沙发上薅起来。 朝着属于熙蒙的那片高科技电脑区域走去。 那里是属于黑客的天堂,数台显示器呈弧形排列,机箱闪烁着幽蓝的光,各种外设一应俱全。 胡枫一边推着熙蒙往前走,一边解释, 胡枫:“没有啦,你想哪儿去了!“ 胡枫:“昨晚上在外面,今天早晨送她回去而已。“ 胡枫:“看到她家乱得跟被打劫过似的,搬家东西都没收拾。“ 他凑近熙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胡枫:“你帮我查查,要是身份干净没问题,我就跟她多玩一段时间。“ 胡枫:“她真的挺有趣的,跟以前那些不一样,我挺喜欢的。“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胡枫:“等你查完,要是没问题的话,我正好找人去帮她收拾收拾家里。“ 胡枫:“再添置点家具什么的,她那儿太空了。“ 熙蒙被他半推半就按在电竞椅上,刚握住鼠标,听到胡枫后面这句话。 他动作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胡枫的额头。 熙蒙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熙蒙:“你没事吧?没发烧吧?“ 他上下打量着胡枫,啧啧称奇,不敢置信, 熙蒙:“胡大少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周到了?“ 熙蒙:“还帮人收拾屋子添家具?“ 熙蒙:“你确定,不是想去给人家当免费劳动力,兼装修工?“ 胡枫不爽的“啧”了一声,锤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胡枫:“胡扯什么呢?谁是免费劳动力了?“ 熙蒙见他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甚至顾不上操作电脑了,扭头朝着休息区方向大喊,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熙蒙:“大哥!大哥你听到没啊?!“ 熙蒙:“胡枫他肯定发烧了!“ 熙蒙:“要么就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了!“ 熙旺正拿着手机,皱着眉在联系仔仔和小辛,他们两个也出去野了。 听到熙蒙的大呼小叫,他没好气地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熙旺:“废话!我耳朵又没聋!“ 熙旺:“他什么时候因为个‘玩具’夜不归宿过?“ 熙旺:“还一大清早屁颠屁颠送人回家?“ 熙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正常!“ 熙蒙得到大哥的附和,更是啧啧称奇。 一边摇头一边转回身,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 很快,关于“墨倾歌”的基本信息被调取出来: 【墨倾歌,女,21岁。职业:自由房屋设计师(休假中)。 于昨日上午抵达华奥市,此前长期居住于临海市。 名下房产:华奥市铂悦府独栋别墅一栋(系长辈赠予)。 无犯罪记录,无不良信用记录,社会关系简单……】 看起来就是一个背景干净、来华奥度假的普通女孩。 逆爱24打赏加更 熙蒙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调侃道: 熙蒙:“查完了,身份干净得像张白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熙蒙:“看来你的新‘玩具’没什么危险性。“ 胡枫兴奋地一拍熙蒙的肩膀, 胡枫:“谢啦兄弟!我就知道她没问题!“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对着熙旺问, 胡枫:“大哥!没事了吧?“ 胡枫:“没事我出去了啊!“ 跟墨倾歌在一起才好玩,他才不要跟臭兄弟们在一起。 熙旺终于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熙旺:“早点滚回来!“ 熙旺:“干爹回来前别给我惹事,更别耽误正事!“ 胡枫摆摆手,就要朝门口走, 胡枫:“知道啦知道啦!“ 胡枫:“干爹不是还有一周才回来嘛,我先陪她玩玩去!“ 他刚走到门口,却被熙蒙从后面拉住了胳膊。 熙蒙挑眉,脸上带着浓厚的好奇, 熙蒙:“等等,我有点好奇了。“ 熙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胡大少爷这么上心?“ 从资料照片上看起来,就单纯得很漂亮。 但胡枫见过多少漂亮女孩? 熙蒙:“不是要帮她搬家收拾吗?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胡枫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眉头微皱, 胡枫:“啊?你去干嘛?添乱啊?“ 熙蒙:“怎么?金屋藏娇,怕我看?“ 胡枫被激了一下,无奈妥协, 胡枫:“行行行,一起去就一起去!“ 胡枫:“不过去了别乱说话!“ 胡枫:“吓着她我跟你没完!“ 熙蒙一听胡枫明显维护和警告意味的话,非但没生气,眼底好奇的光芒反而更盛。 他利落地起身,走到门口衣架旁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 熙蒙:“哟,这就护上了?“ 熙蒙:“我更得去看看是何方神圣了。“ 胡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也没再阻止,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走出了仓库大门。 胡枫:“我警告你啊,去了老实点!“ 熙蒙:“知道啦,啰嗦。“ 巨大的仓库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两人的声音。 坐在休息区的熙旺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对自己这几个兄弟的性子再了解不过,胡枫虽然爱玩,但分寸一直把握得不错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 熙蒙虽然好奇,但也有度。 他们兄弟几个彼此信任,私生活方面向来互不干涉。 只要不惹出大麻烦。不影响正事,他都懒得过多插手。 至于胡枫那个喜欢找些“有趣玩具”来排解压力的小毛病…… 只要不出格,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熙旺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机屏幕上与仔仔和小辛的对话,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胡枫的车停在墨倾歌住的别墅门口。 胡枫率先下车,熟门熟路地走到大门前,先是按了按门铃。 等了一会儿,里面毫无动静。 他又抬手敲了敲门,力道加重了些,侧耳倾听,依旧一片寂静。 跟在他身后的熙蒙抱着胳膊,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嘲笑道: 熙蒙:“喂,你不会是记错地址,找错人家了吧?“ 胡枫皱了皱眉, 胡枫:“不可能!就是这儿!密码我都记得!“ 他摸着下巴嘀咕。 逆爱25打赏加更 胡枫:“难道出门了?“ 胡枫:“不应该啊……她之前没说要出门。“ 胡枫:“还说在家等我的……“ 说着,他懒得再等,直接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下一串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熙蒙看到胡枫居然真的能直接开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胡枫只是吹牛,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被赋予自由出入的权利。 两人推门进去。 胡枫一眼就发现,客厅比他早晨离开时整洁了不少。 虽然箱子还堆着,但明显被整理过,空出了一大片可以活动的区域。 胡枫:“看来我走以后,她收拾了一下……“ 他转头对熙蒙说。 胡枫:“你在楼下等着,别乱动东西。“ 胡枫:“我上楼看看,她可能还在睡觉。“ 熙蒙无所谓地耸耸肩,示意他自便。 胡枫放轻脚步,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熙蒙留在客厅,慢悠悠地踱步,目光扫过那些敞开的或半掩的纸箱。 出于职业习惯,他随手翻开一个就近的箱子,里面是一些书籍和设计相关的杂志。 他又看了看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 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搬家行李,没什么特别。 胡枫轻轻推开主卧虚掩的房门。 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阳光。 只能隐约看到房间中央,那张奢华的三米大床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深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 胡枫眼底闪过几分无奈和宠溺,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睡得这么沉,难怪听不到门铃和敲门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墨倾歌安静的睡颜,心头一动。 他恶作剧般地突然俯身扑了上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 胡枫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胡枫:“小懒猪,还睡?“ 墨倾歌在睡梦中感觉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和重量压住,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 她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得不像话,含糊不清的叫人: 墨倾歌:“阿枫……?“ 这一声无意识的“阿枫”,让胡枫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麻了一片。 这个称呼,通常只有家里最亲近的兄弟和长辈才会叫。 从她口中用这种带着依赖和亲昵的语调叫出来,有种别样让他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眼底的光芒瞬间亮得惊人,忍不住低头,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颊、耳畔和果露的肩颈皮肤上,带着怜惜和浓浓的占有欲。 胡枫声音低沉温柔, 胡枫:“嗯,是我。“ 胡枫:“什么时候睡着的?“ 胡枫:“我过来敲门都没人应,还以为你出门放我鸽子了。“ 墨倾歌被他亲得痒痒的,咯咯笑着彻底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是胡枫,身体放松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带着刚清醒的慵懒。 墨倾歌:“你走没多久,我随便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 墨倾歌:“之前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过来,本来就没缓过来。“ 墨倾歌:“昨晚又……所以很累。“ 她这话倒是实话。 原身来华奥市,经历了长途飞行,哪怕乘坐的是头等舱,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也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她晚上刚抵达,就遇上胡枫。 两人一夜加一晨的疯狂厮混,更是耗尽精力。 逆爱26打赏加更 胡枫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产生的小小不快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胡枫语气带着歉意和体贴。 胡枫:“怪我,没考虑到你累。“ 胡枫:“你别起了,再睡会儿。“ 胡枫:“我带我兄弟过来了,就在楼下,让他帮忙收拾,你安心睡你的。“ 墨倾歌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墨倾歌:“睡好了,现在倒是有点饿了。“ 墨倾歌:“不如我们出去吃饭吧?“ 墨倾歌:“收拾的事情不急,我已经叫了钟点工明天过来。“ 胡枫一听,顿时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胡枫:“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胡枫:“早知道直接给你找个钟点工,也省得你累着自己。“ 墨倾歌被他这后知后觉的样子逗笑,伸出白皙的手臂懒洋洋地揽住他的脖颈,像只撒娇的猫。 墨倾歌:“抱我去洗漱嘛……懒得走。“ 胡枫看着她这副依赖自己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低笑着应了声“好”。 他弯腰,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走向浴室。 楼下,熙蒙左等右等,不仅没等到女主人出现,连上去找人的胡枫也像是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了。 熙蒙皱眉小声嘀嘀咕咕, 熙蒙:“搞什么?上去这么久?“ 熙蒙:“不会他也睡着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楼看看。 循着隐约的水声,他走到一扇虚掩着门的卧室前。 刚要伸手推门,里面却隐约传出一阵女子娇媚的笑声,夹杂着含糊的嗔怪: 墨倾歌声音带笑,娇软透着魅意, 墨倾歌:“阿枫……别弄了,痒……“ 悦耳的声音如同带着小钩子,听得人心里一酥。 熙蒙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个透顶! 他常年跟电脑代码打交道,身边连个雌性生物都少见,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跟胡枫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完全不同!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砰砰狂跳。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后,转身飞快地溜下了楼。 重新回到客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根的红晕久久未散。 熙蒙在楼下沙发上坐定,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试图将刚才听到的暧/昧声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脸颊和耳根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主卧内,胡枫抱着刚简单洗漱完,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的墨倾歌从浴室出来。 他将她轻轻放回柔软的大床上,却没立刻松手。 而是顺势压了下去,低头捕捉住她带着清新柠檬味柔软的唇。 吻的缠绵又深入。 墨倾歌起初还笑着推拒了两下,很快便在他热烈的攻势下软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温柔地回应。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胡枫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彼此呼吸交错。 墨倾歌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带着娇嗔轻轻推他, 墨倾歌:“好了……“ 墨倾歌:“我饿了,快起来。“ 墨倾歌:“你兄弟不还在楼下?“ 他们拖延了好久,让客人一直等着,可不好。 逆爱27打赏加更 胡枫眼神暗沉,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嗓音低哑, 胡枫:“我也饿了。“ 胡枫:“不过……“ 他意有所指地笑,眼神深邃了几分, 胡枫:“好像更想吃你。“ 墨倾歌:“别闹了……先去吃饭。“ 墨倾歌:“衣服在那边衣柜里,帮我拿一套过来。“ 胡枫低笑一声,又在她唇上偷了个香,这才利落地翻身下床。 起身走到巨大的步入式衣柜前。 他拉开柜门,里面已经挂了不少衣服,显然是墨倾歌提前带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衣裙,最终落在了一条款式简洁,剪裁极佳的正红色连衣裙上。 他拿出裙子,回到床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邀功的说, 胡枫:“这件?你穿红色一定很好看。“ 墨倾歌看了一眼,点点头。 胡枫殷勤地帮她穿上裙子,动作间难免又有些亲昵的肢体接触和低声调笑。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帮她把裙子穿好,拉链拉上。 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她,胡枫眼底满是惊艳和满足。 忍不住又搂住她的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胡枫:“我的宝贝真好看。“ 胡枫:“走吧,吃饭去,别把我们家倾歌饿坏了。“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她走出卧室,下楼与熙蒙汇合。 楼下,听到脚步声的熙蒙,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胡枫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笑着从楼上走下来。 那女孩无疑就是墨倾歌,容貌与资料照片上一致。 但真人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远非静态照片所能比拟。 她似乎刚洗过脸,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未施粉黛,肌肤却白皙透亮,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 一双眸子清澈潋滟,含着浅浅的笑意。 身上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正红色连衣裙,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明艳不可方物。 熙蒙只觉得呼吸一窒,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刚刚平复些许的耳朵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眼神都有些发直,下意识避开了与她对视。 胡枫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人,并没注意到自己兄弟的异常。 来到沙发上落座,他得意地揽住熙蒙的肩膀,将他往前带了带,笑容灿烂的炫耀道: 胡枫:“倾歌,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兄弟,熙蒙。“ 胡枫:“他是搞技术的,厉害着呢!“ 随后他转头,挤眉弄眼跟熙蒙说, 胡枫:“蒙仔,看傻了吧?“ 胡枫:“我就说倾歌超漂亮的!“ 胡枫:“我眼光是不是绝了?“ 墨倾歌落落大方地对着熙蒙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墨倾歌:“你好,熙蒙,我叫墨倾歌。“ 熙蒙心跳如擂鼓,眼神飘忽,声音不自觉地结巴起来, 熙蒙:“你、你好……“ 墨倾歌看出他的窘迫,体贴地没有多言。 转而看向胡枫,轻轻拍开他揽着熙蒙的手。 墨倾歌:“出去吃饭吧。“ 墨倾歌:“你们开车来的?还是开我的车?“ 胡枫思索了一下说道: 胡枫:“开你的吧!“ 墨倾歌点点头,走到一个已经打开标记着“杂物”的箱子旁,弯腰翻找了一下。 片刻后,拿出一个造型流畅的黑色车钥匙,递给胡枫。 逆爱28打赏加更 墨倾歌:“给,车在隔壁车库。“ 胡枫接过钥匙,吹了声口哨,拉着墨倾歌离开别墅,往隔壁车库的侧门走。 熙蒙还有些恍惚地跟在后面。 别墅左侧的车库里,停着一辆线条极度流畅、通体哑光黑的超级跑车。 静静地蛰伏,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充满了力量感和奢华气息。 胡枫按下钥匙,跑车发出两声低沉的解锁音,车门如同翅膀般缓缓上扬。 他忍不住眼睛发亮,他还没开过这么炫酷的跑车。 毕竟他们不能太过高调。 胡枫:“酷啊!“ 连一向对车没那么大兴趣的熙蒙,看到这辆车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胡枫熟练地坐进驾驶座,熙蒙默默钻进后座。 墨倾歌优雅地坐进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的瞬间,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浪在地下车库回荡。 并不刺耳,却仿佛能直接震动人的心脏,令人沉醉。 跑车缓缓驶出别墅,汇入车流,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车内,胡枫兴致勃勃地调试着音响,墨倾歌安静地看着窗外。 熙蒙余光不由自主、一次又一次悄悄瞥向前座红色裙角的背影上。 心跳依旧无法彻底平静。 墨倾歌眉眼间尽是轻松愉悦,转眸看向胡枫。 墨倾歌:“我们去吃什么?“ 墨倾歌:“我刚来华奥,对这里一点都不了解,你们推荐一下?“ 胡枫侧头看她一眼,问道: 胡枫:“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胡枫:“中餐西餐日料?还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墨倾歌想了想,语气随意道: 墨倾歌:“我都行,不挑食。“ 墨倾歌:“而且我胃口挺好的,多点几样尝尝也可以。“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美食充满期待。 除了早晨跟胡枫在酒店吃了一餐,回家之后她就再没吃任何东西。 这个小动作落在一直偷偷观察她的熙蒙眼中,让他觉得有种意外的可爱。 胡枫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胡枫:“那不如去美食街?“ 胡枫:“我知道有条老街,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里面藏着不少老字号,味道绝对正宗!“ 胡枫:“而且花样多,从街头吃到街尾都不带重样的。“ 胡枫:“正好适合你这种想多尝尝的!“ 墨倾歌闻言,眼眸瞬间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墨倾歌:“好啊!我就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 她兴奋地转过头,看向后座自从上车后就异常沉默、身体绷得笔直的熙蒙,询问道: 墨倾歌:“熙蒙,你觉得呢?去小吃街可以吗?“ 熙蒙正襟危坐,几乎紧贴着车门,努力想和前方散发出无形吸引力的美人,保持距离。 车厢空间有限,墨倾歌身上那股清淡又好闻的独特体香的馨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鼻尖,让他心跳莫名加速,大脑都有些晕乎乎的。 突然被点名,他猛地回过神。 对上墨倾歌那双含着笑意和询问的清澈眼眸,脸颊又是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点头,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熙蒙:“可、可以!“ 熙蒙:“挺好的!我没意见!“ 逆爱29打赏加更 胡枫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自家兄弟魂不守舍的窘迫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得意的坏笑,却没点破。 十五分钟后,炫酷的黑色跑车停在一条热闹非凡的小吃街入口附近。 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 三人下车,瞬间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小吃街灯火通明,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吆喝声、谈笑声、油炸食物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胡枫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一手自然地揽着墨倾歌的腰,一手指着各个摊位,兴致勃勃地介绍: 胡枫:“这家臭豆腐绝了!外酥里嫩!“ 胡枫:“还有那家的烤鱿鱼,刷的酱料是独门秘方!“ 胡枫:“倾歌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他以前总喜欢来这边吃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痛快地掏钱,有求必应。 墨倾歌眼睛亮晶晶的,完全被琳琅满目的小吃吸引了注意力。 从章鱼小丸子到糖油粑粑,从烤冷面到冰粉,看到感兴趣的就要尝一尝。 熙蒙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 或者说,大型跟宠? 他和胡枫一左一右,无形中将墨倾歌护在了中间,避免她被拥挤的人群撞到。 两人的主要任务除了付钱,就是帮忙拿各种小吃。 很快,胡枫和熙蒙手里,拎满了大大小小的纸袋和竹签。 墨倾歌咬着一根淀粉肠,看到旁边有家奶茶店,眼睛一亮。 她跑过去点了三杯招牌奶茶。 她抱着奶茶回来,给胡枫和熙蒙一人塞了一杯,笑容明媚道: 墨倾歌:“喏,解腻!“ 三人一人捧着一杯奶茶,手里拿着各种小吃,边吃边沿着热闹的街道慢慢散步。 胡枫时不时,低头凑过去,就着墨倾歌的手,咬一口她手里的食物,惹得她娇嗔着躲开。 熙蒙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奶茶,偶尔在墨倾歌递过来某样小吃让他尝尝时,才会略显拘谨地接过来。 俊男美女的组合本就吸睛。 再加上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男人,明显以中间的红裙女孩为中心。 更是引来了无数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墨倾歌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眼里只有发现新美食的惊喜、品尝到美味时的满足。 以及身边这两个陪伴着她、纵容着她的男人。 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嘈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灯火阑珊,人声鼎沸,美食当前,佳人在侧。 这一刻的温馨与平淡,对于习惯了刀光剑影,算计谋略的他们而言,显得如此珍贵而美好。 三人正悠闲地边走边吃,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熙蒙因为不太习惯这种人挤人的环境,加上本身“四肢不勤”的属性。 走路姿势些微妙的别扭,注意力又大部分放在身侧的墨倾歌,和手中的小吃上。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力道不小! 熙蒙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熙蒙:“呃!“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朝身侧的墨倾歌歪倒过去! 手里的奶茶和小吃差点脱手。 逆爱30打赏加更 墨倾歌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一手稳稳扶住了熙蒙的胳膊。 另一只手敏捷地接住了他差点掉落的奶茶杯,关切道: 墨倾歌:“没事吧?“ 熙蒙惊魂未定,借着她的力道站稳,脸颊微红,有些窘迫地摇头。 熙蒙:“没、没事……“ 那个撞了人的中年男人,非但没有停下道歉。 反而像是没事人一样,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走路不长眼啊”,继续埋头往前挤。 墨倾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同瞬间结冰的湖面。 她将熙蒙往胡枫身边轻轻一推,说了句“看着点他”。 随即转身,几步追上那个男人。 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墨倾歌抬起脚,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处!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中年男人:“啊!我艹!谁他妈……“ 男人狼狈地稳住身形,怒火冲天地回头。 刚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墨倾歌脸的瞬间,呼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银邪。 墨倾歌无视他令人作呕的眼神,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虫子,声音冰冷地质问: 墨倾歌:“撞了人,不道歉?“ 墨倾歌:“你是舌头被割了,还是嘴被缝上了?“ 男人被她侮辱性的质问和冰冷的气势慑住了一瞬。 随即恼羞成怒,尤其是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色厉内荏的骂道: 中年男人:“你踏马谁啊?!“ 中年男人:“老子又不是故意的!“ 中年男人:“胡搅蛮缠什么?!“ 墨倾歌眯起眼睛,不再废话。 她直接将手中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连杯带吸管,猛地砸向了男人的脸! 啪嚓! 塑料杯破裂,冰凉的奶茶和珍珠,劈头盖脸地糊了男人一脸,狼狈不堪! 墨倾歌:“下次注意点。“ 墨倾歌:“不然,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说完,懒得再看僵在原地,满脸奶茶,呆若木鸡的男人一眼。 转身,从容走回胡枫和熙蒙身边。 胡枫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低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我宝贝真帅”的得意。 熙蒙怔怔地看着走回来的墨倾歌,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除了后怕,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悄然滋生。 就在墨倾歌转身,准备和胡枫、熙蒙离开是非之地时。 被泼了一脸奶茶的中年男人,终于从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彻底暴怒了!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奶茶,歇斯底里地咆哮, 中年男人:“臭表子!你敢泼我?!“ 中年男人:“兄弟们!给我拦住他们!“ 中年男人:“今天不给老子跪下磕头认错,谁也别想走!“ 他一边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边招呼着不远处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同伴,围了上来。 不仅针对墨倾歌,连带着胡枫和熙蒙也一起辱骂,言语极其污秽。 墨倾歌厌烦地蹙起秀眉,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她最讨厌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和噪音。 不等那几个人完全靠近,她猛地回身,动作快如鬼魅!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到几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伴随杀猪般的惨叫回荡! 逆爱31打赏加更 只见墨倾歌身影如风,出手精准狠辣。 几乎在眨眼之间,就用巧劲卸掉冲在最前面三个男人的下巴和胳膊关节! 那三人顿时捂着扭曲的下巴和脱臼的胳膊,痛得满地打滚,连惨叫都变成了模糊的呜咽!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全都惊呆了! 墨倾歌面无表情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看厚度至少有大几千。 随手扔在几个倒地哀嚎的男人身边,声音冷得像冰: 墨倾歌:“姑奶奶赏你们的医药费。“ 墨倾歌:“跪谢吧。“ 说完,她再也不看那群烂泥般的人一眼,转身一手拉住一个还有些发愣的男人。 墨倾歌:“走了,换个地方。“ 胡枫和熙蒙也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察觉到周围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想要拍摄。 两人立刻收敛心神,一左一右护着墨倾歌,迅速挤出人群,朝着停车的地方快步走去。 回到那辆炫酷的黑色跑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窥探。 胡枫猛地一拍方向盘,非但没有后怕,反而兴奋得眼睛发亮,扭头看向副驾的墨倾歌。 胡枫:“卧槽!宝贝你刚才太帅了!“ 胡枫:“那几下!干净利落!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出手的!“ 他感觉,墨倾歌的身手,似乎比他还要强。 有没有其他几个人强,就无法确定了。 后座的熙蒙,也从刚才的震惊回过神来。 他看着墨倾歌平静的侧脸,心跳依旧很快。 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光芒,闪过几分好奇。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孩子,有这么凌厉狠辣的身手。 身边兄弟们身手都很厉害,但墨倾歌更有冲击力。 墨倾歌系好安全带,瞥了胡枫一眼,有些委屈的道: 墨倾歌:“我还没吃饱,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吃饭吧。“ 胡枫咧嘴一笑,挑了挑眉, 胡枫:“得令!“ 引擎发出低吼,跑车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为了避免麻烦,胡枫驱车来到了一家环境相对安静、私密性较好的烤肉店。 独立的包厢内,炭火燃起,肉片在烤网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胡枫和熙蒙负责烤肉,墨倾歌则负责……吃。 两人很快就被墨倾歌的饭量震惊了。 她吃东西的速度并不快,姿态优雅,但面前空掉的盘子,却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堆积起来。 从顶级和牛到新鲜蔬菜,从烤鱼到米饭,她来者不拒,仿佛有个无底洞般的胃。 胡枫一边翻动着烤网上的肉,一边忍不住惊叹, 胡枫:“倾歌……你这饭量……也太厉害了吧?“ 胡枫:“都吃哪儿去了?“ 他目光下意识地往她依旧平坦纤细的腰腹瞟。 熙蒙:“……“ 熙蒙虽然没说话,眼神里也充满了同样的好奇和不可思议。 再一次被墨倾歌震惊。 忍不住想,怪不得胡枫会被她吸引。 墨倾歌实在很特殊,又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奇心和探究欲。 她咽下口中鲜嫩多汁的烤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淡然一笑道: 墨倾歌:“嗯,我天生饭量和力气就比普通人大很多。“ 墨倾歌:“小时候家里人还担心来着。“ 墨倾歌:“后来干脆送我去学了散打,好歹把力气用对地方。“ 墨倾歌:“我还得过几次青少年组的散打冠军。“ 逆爱32打赏加更 胡枫和熙蒙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她利落得近乎恐怖的身手是这么来的! 天赋异禀加上专业训练,难怪刚才收拾那几个混混跟玩儿似的。 胡枫立刻开启夸夸模式,笑眯眯的, 胡枫:“牛啊!我说呢!“ 胡枫:“你刚才那几下,帅炸了!“ 胡枫:“冠军!不愧是我宝贝!“ 熙蒙忍不住低声附和,带着真诚的佩服, 熙蒙:“你真的很厉害。“ 墨倾歌被他们俩逗笑,用公筷夹起几片刚刚烤好,油花均匀的肉,分别放到胡枫和熙蒙的盘子里。 她眉眼弯弯的说道: 墨倾歌:“多吃点,才能像我一样,力气变大喔~“ 胡枫看着盘子里香气四溢的肉,又看看她带着狡黠笑意的脸,立刻夸张地叫起来,撇撇嘴说, 胡枫:“你骗人!“ 胡枫:“你这力气分明是天生的!“ 胡枫:“我吃再多也练不成你这样!“ 胡枫:“你就是想骗我多吃肉!“ 墨倾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偷笑道: 墨倾歌:“被你发现啦~“ 包厢里气氛温馨而愉快。 炭火的温暖,食物的香气,以及三人之间逐渐升温的熟稔和轻松。 驱散刚才在小吃街的不快。 这顿烤肉,三人都吃得格外满足。 酒足饭饱,墨倾歌满足地擦了擦嘴,拿起手包准备起身去结账。 墨倾歌:“我去买单。“ 她话音刚落,胡枫就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眉头皱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胡枫:“开什么玩笑?“ 胡枫:“出来吃饭让女孩子结账,我们俩大男人脸往哪儿搁?“ 熙蒙点头附和,阻拦墨倾歌, 熙蒙:“嗯。“ 熙蒙:“让他掏钱,他小金库厚实。“ 墨倾歌看着两人一副“这是原则问题”的严肃表情,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她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眼眸含笑的扫过两人, 墨倾歌:“好吧好吧,这次你们请。“ 墨倾歌:“下次我来,不许抢。“ 就在这时,熙蒙的手机响起来。 熙蒙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熙旺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 熙旺:“你们人呢?全都丢了?“ 熙旺:“还是打算今晚集体不回来了?“ 熙旺:“小辛和仔仔都已经滚回来了!“ 他是真没想到。 胡枫昨晚撒手没,夜不归宿就算了。 熙蒙和他出去一趟,也撒手没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胡枫和墨倾歌,笑了笑解释, 熙蒙:“在吃饭,刚吃完。“ 熙蒙:“回不回去……再说吧。“ 熙蒙:“反正现在不也没什么事嘛?“ 熙旺明显被噎了一下,语气更加无语。 熙旺:“嘿!“ 熙旺:“你是不是跟胡枫那臭小子坏了?“ 熙旺:“一出去就撒欢不着家?“ 熙蒙听着大哥的吐槽,非但没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一声。 带着类似胡枫式的赖皮,撒娇的说, 熙蒙:“哥,别急嘛。“ 熙蒙:“回去给你们带好吃的。“ 熙旺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 熙旺:“行了行了,在外面注意点安全,别惹事。“ 熙旺:“早点……看着办吧!“ 熙蒙:“知道了。“ 挂断电话,熙蒙对上胡枫和墨倾歌投来的目光,耸了耸肩。 逆爱33打赏加更 熙蒙:“大哥查岗。“ 熙蒙:“小辛和仔仔回去了。“ 胡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副“看吧跟我混没错”的表情。 墨倾歌则只是笑了笑,对于他们兄弟间的互动觉得有趣。 他们似乎有好几个兄弟,被大哥管着? 胡枫起身去结账,三人很快离开了烤肉店。 回到跑车里,墨倾歌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两人。 墨倾歌:“要是家里人催得急,你们就先回去,没关系的。“ 胡枫立刻摇头,发动车子, 胡枫:“不着急!大哥就是爱瞎操心。“ 胡枫:“他是怕我们在外面惹是生非。“ 胡枫:“其实我们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傻瓜。“ 墨倾歌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突然想哥哥了,她出事的时候,哥哥们在秘境中没出来。 等哥哥们出来知道这件事…… 墨倾歌:“有这样的大哥多好呀。“ 墨倾歌:“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墨倾歌:“他是真心关心你们。“ 胡枫和熙蒙听了这话,都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是啊,虽然大哥总是管东管西,但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心,确实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不多时,车子回到了铂悦府7栋别墅。 一进客厅,胡枫就忍不住从后面抱住墨倾歌,下巴亲昵地搁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像只大型粘人犬。 胡枫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黏黏糊糊的, 胡枫:“倾歌……今晚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墨倾歌被他蹭得痒痒,无奈又纵容地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墨倾歌:“随你,反正我一个人住。“ 墨倾歌:“要不要喝点酒?“ 墨倾歌:“我之前从国外带回来不少好酒。“ 墨倾歌:“各种口味的都有,可以尝尝。“ 胡枫和熙蒙眼睛同时一亮! 他们兄弟几个都好这一口,尤其是对各种稀罕酒类颇有兴趣。 胡枫忍不住兴奋的道: 胡枫:“真的?太好了!“ 熙蒙眸底浮现几分期待。 熙蒙:“嗯。“ 墨倾歌笑着推开胡枫,带着他走向客厅一角的嵌入式酒柜。 酒柜是透明的,里面果然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琳琅满目,一看就价值不菲。 墨倾歌指着酒柜说, 墨倾歌:“想喝什么自己选。“ 墨倾歌:“阿枫,你去冰箱拿点冰块过来。“ 胡枫爽快答应, 胡枫:“好嘞!“ 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双开门的大冰箱,然后……愣住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几包未拆封的进口零食,正可怜兮兮地躺在保鲜层,再无他物。 胡枫从厨房探出一个可爱的脑袋, 胡枫:“倾歌,冰箱里没菜啊,就几包零食。“ 胡枫:“冰块盒也是空的。“ 墨倾歌正和熙蒙挑选酒,头也不回地应道。 墨倾歌:“零食可以拿过来,味道很不错,我特意带回来的。“ 墨倾歌:“冰块……算了,就直接喝吧。“ 她都忘了,没来得及弄冰块。 胡枫乖乖点头,缩回脑袋,关上冰箱门。 胡枫:“哦,好。“ 他拿出那几包零食,又去橱柜里找盘子。 这一打开橱柜,他更是傻眼。 厨房里干净得像是样板间。 锅碗瓢盆倒是齐全,但全都是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撕,显然一次都没用过。 调味料区更是空空荡荡。 逆爱34打赏加更 胡枫拿着空盘子和零食回到客厅,表情有些微妙。 胡枫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胡枫:“倾歌,你家这厨房……是摆设啊?“ 胡枫:“你回来那天,直接出去玩了?“ 墨倾歌正拿着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墨倾歌:“嗯,不会做……“ 墨倾歌:“一般都出去吃或者叫外卖。“ 墨倾歌:“虽然我可以尝试,但仅限于,比较简单的食物我可以做。“ 墨倾歌:“有时间我倒是可以报考个学厨艺的地方,学学看。“ 胡枫和熙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位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生活自理能力恐怕有点堪忧啊。 不过,这似乎……更让人想照顾她了。 墨倾歌从酒柜下方的抽屉里,翻出三个造型奇特却十分精美的水晶杯,放在茶几上。 她又抱了好几瓶不同产地、不同风味的酒过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 她眼眸亮晶晶的说, 墨倾歌:“不少酒我自己也没尝过。“ 墨倾歌:“是朋友强力推荐的,说口感很特别。“ 墨倾歌:“我们都试试,要是好喝,我以后多囤点。“ 她熟练地打开瓶塞,将不同色泽的酒液倒入杯中。 琥珀色、深红色、清澈如水的……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复杂而醇厚的酒香。 三人各自拿起一杯,浅尝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 口感层次丰富,果然都是佳酿。 墨倾歌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墨倾歌:“味道真不错。可惜了……“ 随即她不爽的撇撇嘴,眼底闪过几分厌恶, 墨倾歌:“要不是小吃街有烦人的狗东西捣乱,我们可以多买点下酒菜回来。“ 胡枫立刻接话,试图驱散那点不愉快, 胡枫:“烤肉也很好吃啊!“ 胡枫:“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常去那家店!“ 胡枫:“我还知道几家别的店,味道也很棒!“ 墨倾歌笑着点了点头, 墨倾歌:“好啊。“ 她拿出手机,开始在外卖软件上操作。 墨倾歌:“我先订点冰块,再叫些小吃送过来。“ 墨倾歌:“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胡枫和熙蒙报了几个菜名,墨倾歌手指飞快,点了满满一大购物车的东西。 下单成功后,墨倾歌刚放下手机。 胡枫的手自然地覆了上来,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指和手背,仿佛有皮肤饥渴症一样,总要和她有肌肤接触才安心。 熙蒙坐在对面,看着两人自然亲昵的互动,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淡淡的阴影。 默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掩饰住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 胡枫一边把玩着墨倾歌的手,一边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始询问: 他语气随意,眼底掠过几分探究, 胡枫:“倾歌,你这次休假,会休多久啊?“ 胡枫:“还特意跑到华奥来玩?“ 胡枫:“总不能一直在外面玩吧?“ 墨倾歌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任由他玩自己的手指,歪头想了想。 墨倾歌:“大概……三个月到半年?“ 墨倾歌:“看心情。“ 离开之前她特地升级了全部的系统。 如无意外,短时间内她不会回去。 凶戾的狗狗们,应该也不会因为她短暂离开驻地,就跑掉…… 她亲自调教出的手下,也没有那么废物。 逆爱35打赏加更 胡枫颇为诧异,挑了挑眉道: 胡枫:“这么久?“ 胡枫:“你们公司也太人性化了。“ 胡枫:“那怎么想到来华奥玩?“ 墨倾歌无奈一笑,捏了一下他的食指, 墨倾歌:“因为这房子在这儿啊。“ 墨倾歌:“长辈送的,一直空着。“ 墨倾歌:“正好趁休假过来看看,当度假了。“ 墨倾歌:“而且之前工作太累了,简直是007模式,有机会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 一直安静喝酒的熙蒙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好奇地问: 熙蒙:“墨小姐的工作是做哪方面的?“ 他差点没憋住,说出房屋设计几个字。 她可不知道他们已经调查过她的资料和身份。 墨倾歌笑眯眯地拿起手机, 墨倾歌:“我是做房屋设计的,室内和建筑外观都做。“ 墨倾歌:“要不要看看我之前的作品?“ 她划开手机屏幕,调出相册。 里面分门别类存着大量设计图。 有现代极简风的别墅内部结构,充满未来感的商业大楼外观。 甚至还有一些极其精美繁复、如同艺术品的珠宝设计草图。 墨倾歌:“喏,这些是房屋设计的案例。“ 墨倾歌:“这些珠宝设计是我的业余爱好。“ 墨倾歌:“偶尔手痒了画着玩的,没怎么对外接过单子。“ 胡枫和熙蒙凑过去看,被那些充满创意和细节的设计图吸引住了。 无论是宏观的建筑结构还是微观的珠宝镶嵌,都显示出设计者极高的审美和专业素养。 胡枫忍不住赞叹道: 胡枫:“厉害啊!“ 胡枫:“这水平……你在哪家高就?“ 胡枫:“肯定是大公司吧?“ 虽然他不是很懂设计,但也能看出来,墨倾歌这些设计有多优秀。 墨倾歌:“嗯,在aethelstan&co.。“ 这个公司,实际上是国外一个架空,以设计闻名的公司。 是她用来掩护真实身份的壳公司之一。 当然,公司是真实的,对外会承接业务,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动用。 胡枫和熙蒙对视一眼,颇为惊叹。 aethelstan&co.这个名字他们隐约有些印象。 似乎是业界顶尖的设计事务所,能进去的都是精英。 倒也符合墨倾歌展现出的气质和能力。 外卖送得很快,既然说话间,门铃响起。 各种香气扑鼻的小吃,和一大袋晶莹剔透的冰块便送到了。 茶几瞬间被琳琅满目的美食占据,酒杯里也添上了冰块,叮当作响,气氛更加热烈。 胡枫兴致勃勃地提议: 胡枫:“光喝酒多没意思!“ 胡枫:“来来来,玩点游戏!“ 胡枫:“我记得你家娱乐室有骰子和扑克牌!“ 之前出门的时候,他经过娱乐室,无意间扫了一眼。 他熟门熟路地跑去翻找,果然拿来了崭新的骰盅和扑克牌。 三人便边吃边喝边玩起了游戏,输了的人罚酒。 墨倾歌玩这类游戏似乎很有天赋,反应极快。 胡枫和熙蒙输多赢少,被灌了不少酒,客厅充满笑闹和起哄声。 几轮游戏下来,墨倾歌却微微蹙起了眉。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脑袋也开始有点晕乎乎的,看东西都带上了浅浅的重影。 逆爱36打赏加更 墨倾歌心里闪过一丝明悟。 看来她现在酒量没有到千杯不醉的程度,她现在新塑造的身体更贴近于原主。 可能是因为原主不经常喝酒,酒量比较浅。 看来以后不能在用之前的酒量衡量。 她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绵软, 墨倾歌:“你们先玩,我去下洗手间。“ 胡枫扭头看向她,有点大舌头的问, 胡枫:“用不用我陪你去啊?“ 墨倾歌忍俊不禁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墨倾歌:“乖乖坐着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完,她起身,脚步略显虚浮走向洗手间。 墨倾歌起身去洗手间,客厅只剩下胡枫和熙蒙。 这时,熙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熙蒙已经喝得有些迷糊,顺手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活泼的声音, 小辛:“蒙哥!你跟枫哥今晚是真不打算回来了啊?“ 小辛:“被外面哪个小妖精迷住魂儿了?“ 胡枫一听,醉醺醺地哈哈大笑起来,凑近手机大着舌头,得意洋洋的喊: 胡枫:“没错!就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妖精!“ 胡枫:“羡慕吧你小子!嘿嘿……“ 小辛无语地笑骂, 小辛:“我去!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啊?“ 小辛:“大哥刚还念叨呢,说让你们别在外面瞎惹事!“ 小辛:“现在喝成这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熙蒙虽然晕乎,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努力维持镇定的语气: 熙蒙:“别听他瞎说……我们……有分寸。“ 熙蒙:“没那么不靠谱,别瞎扯淡……“ 正说着,墨倾歌从洗手间回来了。 她没注意到熙蒙在打电话,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只想找个地方靠着。 她迷迷糊糊地环顾一圈,自然地走到胡枫身边,软绵绵地坐进了他怀里。 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睡意: 墨倾歌:“阿枫……我好像喝醉了……“ 墨倾歌:“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墨倾歌:“还是……你们还要喝?“ 胡枫被她依赖的动作和软语弄得心花怒放,低头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语气宠溺的搂紧她, 胡枫:“不喝了不喝了!“ 胡枫:“听你的,我们去睡觉!“ 墨倾歌安心地窝在他怀里,一转头,才发现旁边的熙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沙发上。 手机滑落在一旁,屏幕还亮着,人却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显然是醉得人事不省了。 墨倾歌轻轻拉了拉胡枫的衣角,指着熙蒙, 墨倾歌:“阿枫……熙蒙睡着了。“ 墨倾歌:“送他去客房吧,别让他睡沙发,不舒服。“ 胡枫这才注意到已经“阵亡”的兄弟,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胡枫:“行,我先送你回房间,再把这小子拖去客房。“ 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挂断的小辛,清晰地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 小辛:“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小辛:“枫哥!蒙哥!你们俩!!!“ 小辛:“喂?!喂?!“ 醉醺醺的胡枫和已经睡着的熙蒙,谁也没空理会电话那端的鬼哭狼嚎。 逆爱37打赏加更 胡枫说着就要打横抱起墨倾歌,结果自己脚下发软,一个踉跄,差点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墨倾歌无奈地扶住他,虽然自己也是晕乎乎的,但显然状态比他好点。 她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墨倾歌:“看来你醉得比我还厉害。“ 墨倾歌:“还是我来吧。“ 说着,她在胡枫震惊的目光中,走到沙发边,弯腰,手臂穿过熙蒙的膝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 轻松地将一个成年男人横抱了起来! 熙蒙虽然清瘦,但身高摆在那里,喝醉的人更是死沉死沉。 胡枫自认也能抱起来,但绝对做不到像墨倾歌这样,看起来毫不费力,步履稳健地就朝着二楼客房走去。 胡枫目瞪口呆,酒都醒了两分, 胡枫:“卧槽……倾歌……“ 胡枫:“你、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墨倾歌回头对他眨了眨眼,虽然脸颊绯红,眼神却带着点小得意。 墨倾歌:“是啊,不是告诉过你嘛,天生力气大。“ 墨倾歌:“走吧,我们送他去睡觉。“ 胡枫赶紧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看着墨倾歌抱着熙蒙上楼的背影,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可爱的玩具,好像有点过于“实力派”了! 墨倾歌将熙蒙抱进客房,轻轻放在床上。 胡枫也跟了进来,两人合作,七手八脚地把熙蒙的外套和鞋子脱掉。 过程中胡枫还差点被自己的裤脚绊倒,胡乱给他盖上了被子。 看着熙蒙在床上睡熟,两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摇摇晃晃地回到主卧室。 几乎是倒在床上的瞬间,强烈的睡意就席卷而来。 胡枫习惯性地将墨倾歌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抱着一个大型柔软的安抚玩偶。 墨倾歌找了个舒服位置,蹭了蹭,很快在他温暖的怀抱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别墅里一片宁静。 同时,郊区仓库据点。 小辛和仔仔刚吃完宵夜,大哥熙旺已经回自己房间休息。 刚从外面回来的阿威正一边脱外套,一边听着小辛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描述刚才电话里听到的“惊天大瓜”。 小辛语气激动的不行, 小辛:“真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小辛:“有个女孩,声音可软可好听了,叫枫哥‘阿枫’!“ 小辛:“枫哥那语气,腻歪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辛:“我的天!蒙哥也在旁边,好像还喝趴下了!“ 仔仔正在整理篮子里的彩色线团,闻言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怀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仔仔:“你没胡扯吧?“ 仔仔:“枫哥他对女孩上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仔仔:“他是喜欢找那些所谓的‘有趣玩具’玩。“ 仔仔:“但最多逗弄两下,从不碰底线,更别提留宿还这么……腻歪了。“ 小辛急的跳脚, 小辛:“我骗你是小狗!“ 小辛:“我啥时候在这种事上骗过人啊?!“ 小辛:“千真万确!你们是没听到枫哥那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小辛:“简直像换了个人!“ 一直没说话的阿威换好了衣服,走到冰箱拿了瓶水,靠在冰箱门上,若有所思。 他思索片刻,慢悠悠的说, 阿威:“胡枫那小子,虽然爱玩,但眼光挑剔得很。“ 阿威:“能让他这么对待的……“ 阿威:“看来这次遇到的,不一般啊。“ 逆爱38打赏加更 小辛一听这话,猛地点头, 小辛:“就是就是!威哥说得对!“ 小辛:“我太好奇了!“ 小辛:“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枫哥迷成这样?“ 小辛:“等他们回来,非得好好审问审问不可!“ 仔仔将信将疑地放下整理好的线筐,眯了眯眼睛, 仔仔:“要真是这样……那倒是有意思了。“ 仔仔:“不过蒙哥怎么也掺和进去了?还喝醉了?“ 仔仔:“这画面我怎么有点想象不出来……“ 三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据点里充满八卦气息。 深夜,万籁俱寂。 客房里的熙蒙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他习惯性地在床头摸索眼镜,却摸了个空—— 眼镜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高度近视加上宿醉未醒,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房门的方向。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凭着记忆和感觉摸索着走出客房,想去一楼的洗手间。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方向感本就一般的他,晕头转向地竟然走错了方向。 误打误撞地推开了主卧虚掩的房门。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找到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问题。 他从洗手间出来,只觉得困意和醉意再次汹涌袭来。 他眯着模糊的双眼,依稀看到床上鼓起的被子。 潜意识里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床,隆起的就是自己床上,超大的等身抱枕。 他睡觉有个习惯,必须抱着点东西才能睡踏实。 于他遵循着本能,踉跄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感受到身边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地伸出长臂,将那个“抱枕”紧紧搂进怀里。 脸颊还在对方颈窝处满足地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几乎是秒睡过去。 被他抱住的墨倾歌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并未醒来。 本能地在那个温暖怀抱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过了一会儿,睡在另一侧的胡枫,感觉身边好像空了一块,有点冷。 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朝着热源方向挤了过去。 长手长脚习惯性地缠上了墨倾歌,脑袋也靠了过来。 主卧宽敞的大床上,墨倾歌被熙蒙从背后紧紧抱着。 胡枫又从前面缠着她,她像个夹心饼干一样被两人裹在中间。 偏偏三个人都睡得无比香甜,对此刻的境况毫无察觉。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剩下三道均匀交织的呼吸声。 翌日清晨。 墨倾歌是在一种被“蒸熟”的燥热感中醒来的。 她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还有些迷蒙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极其帅气的睡颜,熙蒙!? 墨倾歌瞬间愣住,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下意识地又重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 熙蒙那张俊脸依旧近在咫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英挺的鼻梁。 她自己,正像个大型玩偶一样,被熙蒙用双臂死死地箍在怀里! 更让她懵的是,她的腰间还横着另一条手臂,是胡枫的! 她小心翼翼地扭头,果然看到胡枫从背后缠抱着她,睡得正沉。 墨倾歌:“……“ 逆爱39打赏加更 墨倾歌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才勉强理清思路。 昨晚明明把熙蒙送去客房了,他怎么会在主卧? 还睡在了她身边?把她夹中间? 她很快猜到,估计是这家伙半夜迷迷糊糊走错房间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尝试着先轻轻挪开胡枫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准备悄无声息地起身。 然而,她刚一动,胡枫就被惊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嘟囔着, 胡枫:“倾歌……别闹……“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然后才完全睁开眼。 下一秒,胡枫的视线越过墨倾歌的肩膀,对上了对面同样刚被细微动静弄醒,正缓缓睁开眼的熙蒙! 胡枫:“!!!???“ 他猛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酒还没醒,出现了幻觉! 熙蒙怎么会在他和倾歌的床上?! 还抱着倾歌?! 几乎是同时,熙蒙也彻底睁开了眼睛。 高度近视的他,在没有眼镜的情况下,原本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但此刻,墨倾歌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庞离他太近了,近到即使模糊,也能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貌冲击。 熙蒙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懵懂, 熙蒙:“我做梦呢?“ 熙蒙:“怎么会梦到墨倾歌……“ 墨倾歌听着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懵的发言,简直哭笑不得。 她无奈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墨倾歌:“那个……你们先放开我好不好?“ 墨倾歌:“我要去冲个澡,然后吃饭,我饿了。“ 她看向熙蒙说, 墨倾歌:“估计你昨晚喝太多,起夜的时候,走错房间了。“ 清晰的女声传入耳中,熙蒙和胡枫同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熙蒙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怀里抱着的真的是墨倾歌! 胡枫就在旁边看着! 熙蒙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熙蒙:“啊!对、对不起!“ 他猛地想要抽回手后退,结果因为太过惊慌,动作幅度太大。 加上宿醉后手脚发软,整个人直接朝着床下栽去! 墨倾歌一惊,没想到他会受到惊吓, 墨倾歌:“小心!“ 她下意识地伸手扯住了熙蒙的胳膊,没让他结结实实摔下去。 但也只是缓冲了一下,熙蒙还是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两人是彻底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胡枫看着熙蒙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床。 他乐不可支的嘲笑,冲他眨眨眼睛, 胡枫:“哈哈哈!蒙仔!你怎么还有梦游的毛病啊?“ 胡枫:“昨晚是不是又迷糊得上厕所走错门了?“ 胡枫:“我记得你以前就有这毛病!“ 他之前好几次走错了他跟小辛的房间,他们两个的房间和他挨着。 尤其是他摘了眼镜,跟个睁眼瞎似的。 就更容易弄错。 小时候路痴的更厉害,差点丢了几次。 长大才好点。 熙蒙坐在地上,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手忙脚乱地在摸索着找眼镜,支支吾吾地解释,声音小的像蚊子: 熙蒙:“我、我不是故意的……“ 熙蒙:“昨天喝太多了,我没戴眼镜,看不清……“ 逆爱40打赏加更 胡枫好不容易止住笑,摆摆手,语气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带着点得意的调侃。 胡枫:“怕什么?又没人怪你。“ 胡枫:“这说明我们家倾歌魅力大嘛!“ 胡枫:“连我们蒙仔这种技术宅都抵挡不住,迷迷糊糊就往她被窝里钻!“ 胡枫:“啧,我眼光就是好!“ 墨倾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推了他一下。 墨倾歌:“别贫了,快起来。“ 墨倾歌:“我要去洗澡了,饿死了。“ 胡枫这才笑嘻嘻地松开她,自己也坐了起来。 墨倾歌得以脱身,赶紧下床,快步走进了浴室。 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两个男人,一个得意洋洋,一个羞愤欲死的视线。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卧室里,胡枫还在调侃坐在地上不敢起来的熙蒙。 熙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坐在地毯上满脸通红。 胡枫似笑非笑地看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熙蒙,语气带着戏谑: 胡枫:“喂,蒙仔,还不上来?“ 胡枫:“打算在地上再睡个回笼觉啊?“ 熙蒙尴尬得脚趾抠地,轻咳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局促地站在床边。 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根本不敢看胡枫,含糊的说, 熙蒙:“我……我这就回客房……“ 胡枫:“行了,别一副被捉奸在床的样子。“ 胡枫:“我先订餐,你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 熙蒙脑袋里还是一团乱麻,根本没心思思考吃什么,胡乱地点点头。 熙蒙:“随、随便……都行……“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墨倾歌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看到熙蒙还僵在原地,脸颊红晕未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墨倾歌:“还没缓过来呢?“ 墨倾歌:“别在意了,就是走错房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越是表现得不在意,熙蒙心里就越是窘迫。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他迷迷糊糊地把人家当成抱枕,紧紧抱在怀里,甚至还觉得“手感”特别好…… 睡得特别香…… 他居然抱着墨倾歌睡了一整晚!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失序,脸颊烫得惊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 他感觉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虽然这完全是个意外。 熙蒙眼神飘忽,声音更低了, 熙蒙:“对、对不起……我……“ 墨倾歌看出他的极度不自在,体贴地转移话题, 墨倾歌:“好了,你们两个快去洗漱吧。“ 墨倾歌:“我看看订什么吃,你们想吃什么?“ 胡枫晃了晃手机, 胡枫:“我已经订完了,估计快到了。“ 胡枫:“倾歌你下去等着拿一下?“ 墨倾歌:“好。“ 她说着,便擦着头发往楼下走去。 经过熙蒙身边时,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墨倾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看起来冷静沉稳的技术宅,害羞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听着墨倾歌下楼的脚步声,熙蒙这才偷偷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胡枫看着熙蒙那副魂不守舍、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半强迫地把人往客房的洗手间带。 逆爱41打赏加更 胡枫语气带着点嫌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枫:“行了行了,别杵着了!“ 胡枫:“赶紧洗漱去,一脸宿醉相,丑死了。“ 熙蒙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胡枫推着走,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早上的尴尬场面。 楼下,墨倾歌从还没完全整理好的行李箱里,找出一套舒适的休闲装换上。 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到半干,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她刚收拾妥当,门铃就响了,是预约的钟点工到了。 墨倾歌打开门,让几位专业的保洁人员进来,简单交代了一下需要重点整理的区域。 很快,训练有素的钟点工们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外卖也送到了。 墨倾歌提着满满几大袋食物走进厨房,将各种餐点仔细地摆放在盘子里。 这时,胡枫和熙蒙也洗漱完毕,一前一后地从楼上下来。 熙蒙虽然洗了把脸,但耳根依旧带着点可疑的红晕,眼神也不太敢直视墨倾歌。 墨倾歌听到脚步声,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朝他们招手。 墨倾歌:“下来得正好,快过来吃饭吧!“ 胡枫看了眼屋里正在忙碌的钟点工,挑了挑眉。 胡枫:“哟,动作挺快啊,这就找人来收拾了?“ 墨倾歌:“嗯,这样省事。反正他们专业。“ 胡枫和熙蒙对此都没什么意见,毕竟昨天他们就见识过这厨房的“崭新”程度了。 两人走到餐厅,在墨倾歌对面坐下。 墨倾歌递给熙蒙擦干净的眼镜, 墨倾歌:“我在茶几上找到的,帮你擦了。“ 熙蒙不好意思的接过来,低垂眼帘不敢看她明艳动人的脸庞,低声道: 熙蒙:“谢谢。“ 墨倾歌:“小事。“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晶莹剔透的虾饺、香气扑鼻的肠粉、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小米粥。 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晨起的尴尬和宿醉的萎靡。 墨倾歌给两人递上筷子,笑容温暖。 墨倾歌:“快吃吧。“ 胡枫饿坏了,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熙蒙默默拿起筷子,虽然动作还有些拘谨,但在美食和墨倾歌自然的态度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三人身上,气氛逐渐回归了温馨和平静。 早餐在相对平静,除了熙蒙沉默和闪躲的氛围中结束。 钟点工们还在楼上楼下忙碌地收拾着。 胡枫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对墨倾歌说: 胡枫:“倾歌,我和蒙仔得先回去一趟。“ 胡枫:“我们跟大哥报个平安,不然他又该念叨了。“ 胡枫:“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墨倾歌放下豆浆杯,思索了片刻。 墨倾歌:“嗯……上午我打算去拜访一位长辈,看看他最近怎么样。“ 墨倾歌:“之后就没别的事了,下午准备去逛街。“ 胡枫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胡枫:“拜访长辈啊……那下午我们陪你逛街呗!“ 胡枫:“我们回去跟大哥说一声就没事了。“ 反正干爹还没回来,最近都比较闲。 墨倾歌笑着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 墨倾歌:“好啊,只要你们有时间,我都行。“ 墨倾歌:“反正我最近也是休假,没什么具体计划,吃喝玩乐就行。“ 三人起身,墨倾歌将胡枫和熙蒙送到别墅门口。 胡枫看着停在门口那辆炫酷的跑车,有点眼馋,想回去跟哥哥弟弟们炫耀的心藏不住。 胡枫:“宝贝,你那车……我能开回去不?“ 胡枫:“太拉风了,想兜兜风。“ 虽然他们也不差钱,但这辆车是顶配,而且这种类型的款式太张扬,不适合他们。 以前只能看看图片眼馋一下。 逆爱42打赏加更 墨倾歌爽快地从玄关柜子上拿起车钥匙递给他。 墨倾歌:“随便开。“ 墨倾歌:“另一边车库里,我还有一辆代步的。“ 墨倾歌:“你把你开来的车停进车库,别挡着路。“ 胡枫接过钥匙,喜形于色,低头在墨倾歌唇上快速又响亮地亲了一下,语气带着不舍。 胡枫:“那我们真走啦?“ 胡枫:“下午绿泡泡联系,等我过来接你!“ 墨倾歌勾唇一笑,眉眼弯弯道: 墨倾歌:“知道啦,快走吧,路上小心。“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朝两人摆手。 胡枫把车挺紧车库,这才心满意足,拉着魂不守舍的熙蒙上车。 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驶离了别墅门口。 墨倾歌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到屋里。 另一边,胡枫开着拉风的跑车,心情大好,已经开始期待下午的约会。 只是苦了副驾的熙蒙,脑子里还在不断循环播放早上的画面,安静如鸡。 炫酷的跑车行驶在返回郊外据点的路上。 车内,胡枫单手扶着方向盘,瞥了一眼从上车起,就异常沉默,望着窗外出神的熙蒙。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打破车内沉默,劝道: 胡枫:“行了啊蒙仔,别跟个小媳妇似的忧郁了。“ 胡枫:“回去让大哥他们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熙蒙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低声问: 熙蒙:“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虽然他以前没经历过这种事。 但谁都有占有欲。 胡枫脸上的玩世不恭淡去几分,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近乎无情的清醒。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残酷的直白,淡漠的说, 胡枫:“在意什么?“ 胡枫:“不过是个比较有趣的‘玩具’而已。“ 胡枫:“我有什么可在意的?“ 他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角, 胡枫:“是,她挺特别的,长得漂亮,性格也有意思。“ 胡枫:“在干爹回来之前,陪她玩玩解闷挺好的。“ 胡枫:“但蒙仔,你得搞清楚。“ 胡枫:“我们这样的人,哪配谈什么真感情?“ 胡枫:“女人嘛,玩玩就算了,还能比兄弟更重要?“ 熙蒙眨了眨眼,被胡枫这番冷酷的话震住。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兄弟当然重要。 可……可他们凭什么就不能有感情? 不会可以学啊…… 但他张了张嘴,看着胡枫那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胡枫太了解熙蒙了。 这小子虽然是个技术上的天才,但在人情世故上,被大哥熙旺保护得太好,有点单纯,甚至天真。 心里想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儿。 胡枫瞥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警告, 胡枫:“我告诉你,在干爹面前,管好你的嘴,别露出这副样子。“ 胡枫:“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胡枫:“要是让干爹知道,我们跟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牵扯太深。“ 胡枫:“你猜他会怎么做?“ 胡枫:“我们现在,还没那个资格想东想西。“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熙蒙心里刚刚萌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瞬间凉了半截。 他想要反驳,墨倾歌的资料都清清楚楚,哪里来历不明? 只是…… 他想起干爹的手段和规矩,沉默了下来。 逆爱43 最终熙蒙有些不是滋味地点了点头,垂眸低声道: 熙蒙:“知道了。“ 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胡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路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熙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乱糟糟的。 胡枫的话像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跑车驶入郊外仓库据点,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合上。 胡枫和熙蒙刚一下车,早就等候多时的老四阿威、老五小辛和老六仔仔围了上来。 小辛最是活泼,迫不及待地抓住胡枫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小辛:“枫哥枫哥!快说说!昨晚什么情况?“ 小辛:“那个墨倾歌到底何方神圣啊?“ 小辛:“能把你们俩都迷得夜不归宿!“ 他们回来就从大哥口中知道,胡枫找到一个非常喜欢的新玩具。 还让熙蒙查了资料,他们都已经看过了,资料上的照片的确非常漂亮,还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很吸引人。 胡枫唇角勾起一抹炫耀的痞笑,眉飞色舞的说道: 胡枫:“我跟你们说,倾歌那可真是……绝了!“ 胡枫:“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性格也好,又乖又粘人!“ 胡枫:“关键是!“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胡枫:“她力气贼大,食量也超级恐怖!“ 胡枫:“你们是没看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孩……“ 他正说得起劲,熙蒙淡淡地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他便低着头,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情绪明显不高。 仔仔心思细腻,看着熙蒙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心地拽了拽胡枫的衣角,小声问, 仔仔:“二哥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仔仔:“三哥,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胡枫立刻大喊冤枉,颇为委屈道: 胡枫:“我靠!仔仔你可别瞎说!“ 胡枫:“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胡枫:“他就是……嗯……昨晚喝太多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胡枫:“早上还迷迷糊糊从床上摔了一跤,可能有点没面子吧。“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早晨尴尬的一幕,赶紧把话题又拉回到墨倾歌身上。 继续他的“炫玩具”模式,把墨倾歌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炫耀够了,胡枫才想起正事,问道: 胡枫:“大哥呢?什么时候回来?“ 胡枫:“我跟他说一声,下午我还得陪倾歌出去逛街呢。“ 小辛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小辛:“大哥出去办事了,说很快就回来。“ 小辛:“枫哥,你对这个墨倾歌……看来是认真的?“ 听到这话,胡枫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胡枫:“玩玩嘛,那么认真干嘛?“ 胡枫:“就是觉得有意思。“ 胡枫:“等干爹回来,说不定就腻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那抹藏不住的亮光,却让阿威和仔仔对视一眼。 小辛对能让胡枫如此反常,还能让熙蒙情绪低落的“墨倾歌”,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送走胡枫和熙蒙后,墨倾歌回到客厅。 钟点工还在忙碌地整理着,她径直走向尚未完全归置的行李箱。 逆爱44 墨倾歌打开其中一个专门存放礼物的箱子。 里面是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各种特色产品。 高档的保健品、精致的工艺品、香醇的咖啡豆、还有一些包装精美的点心。 她仔细挑选了一些适合长辈的,装进一个准备好的空纸箱里。 随后她走向车库。 车库里除了胡枫开走的那辆黑色跑车预留的空位,后面还停着另一辆车。 一辆线条同样流畅,但颜色是极为炫目耀眼的湛蓝色跑车。 在车库柔和灯光下,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如同深邃海洋中的宝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墨倾歌将装满特产的纸箱放进后座,坐进驾驶室。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而悦耳的轰鸣。 她驱车驶出铂悦府,汇入车流。 大约半小时后,蓝色跑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十分干净整洁的普通居民小区门口。 这样的豪车出现在这里,引得不少进出小区的居民侧目。 墨倾歌抱着那个不小的纸箱,轻车熟路地走进小区,来到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前,按下了门铃。 她今天来探望的,是一位名叫黄德忠的长辈。 是一位已经退休的警察,更是曾经赫赫有名的跟踪专家。 他正在这里享受着平静的退休生活。 黄德忠与她家里长辈是旧识,曾经在她最为黑暗的时段,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而且时常有书信往来,对她颇为疼爱。 这次来华奥市,也有想拜访他的缘故。 墨倾歌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 一位精神矍铄,面容和善,眼镜深处带着一丝锐利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门外抱着箱子的墨倾歌,先是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几秒,眼神里透出些许不确定。 黄德忠:“你好,你是……“ 这姑娘长得有些眼熟啊,但气质好像与他记忆中的不太符合。 墨倾歌微微一笑,主动开口, 墨倾歌:“黄叔,不认识我了?我是倾歌。“ 黄德忠这才确定她的身份,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和慈爱, 黄德忠:“倾歌?!哎呀!真是你这丫头!“ 黄德忠:“你什么时候来华奥的?“ 黄德忠:“怎么不提前给黄叔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啊!“ 黄德忠:“快进来快进来!“ 他连忙侧身把墨倾歌让进屋里。 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墙上还挂着一些旧照片和锦旗。 墨倾歌把带来的特产箱子放在客厅角落。 墨倾歌:“我前几天刚到的。“ 墨倾歌:“怎么能让长辈去接我呢?“ 墨倾歌:“黄叔,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墨倾歌:“我们好久没见过了,你过得还好吗?“ 黄德忠笑眯眯的给她倒水,点头, 黄德忠:“好!好得很!“ 黄德忠:“吃得好睡得好,天天跟老伙计们下下棋,遛遛弯,自在着呢!“ 黄德忠:“倒是你……“ 他关切地看着她,迟疑的问道: 黄德忠:“工作……还顺利吗?“ 黄德忠:“没什么困难吧?“ 他知道墨倾歌的工作性质非常特殊,甚至不是他能过多探听的级别,问得十分谨慎。 墨倾歌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抹自信,和平日慵懒有些许不同。 墨倾歌:“工作对我来说,能有什么困难。“ 逆爱45会员加更 黄德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担忧,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黄德忠:“那这次来华奥是……有任务?还是?“ 墨倾歌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语气轻松的说, 墨倾歌:“不是任务。“ 墨倾歌:“当了那么多年牛马,看管那么多凶戾的‘恶犬’,总得休息一下吧?“ 墨倾歌:“我这次是正经休假,顺便来接管一下家里长辈留给我的房子。“ 黄德忠闻言,真正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高兴, 黄德忠:“休假好啊!太好了!“ 黄德忠:“你这孩子,早就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黄德忠:“这回可得多待些日子!“ 他看着墨倾歌,眼神里充满了长辈的心疼。 他知道一些墨倾歌过往经历,虽然只有冰山一角。 那些遭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惨烈。 他能看出,如今的她虽然变得强大耀眼,但那份藏在心底的伤痕,恐怕从未真正愈合。 墨倾歌:“好啊,听黄叔的。“ 墨倾歌:“我在华奥这段时间,会常来看您的。“ 黄德忠高兴地直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带着点期盼, 黄德忠:“倾歌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 黄德忠:“休假的时候,有没有考虑……交个男朋友什么的?“ 黄德忠:“有个人在身边照顾你,黄叔也放心点。“ 说完他自己又觉得这话可能不太合适,有些讪讪地补充道: 黄德忠:“当然,黄叔就是随口一说。“ 黄德忠:“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毕竟她的特殊性,能不能找男朋友,还是两说。 墨倾歌被长辈突如其来的催婚逗笑了,摆了摆手。 墨倾歌:“黄叔,您就别操心这个啦。“ 墨倾歌:“等我什么时候跟您一样退休了,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墨倾歌:“现在这样挺好的。“ 黄德忠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勉强。 黄德忠:“行行行,你说了算。“ 黄德忠:“中午必须留下来吃饭!“ 黄德忠:“黄叔给你露一手,做你以前爱吃的糖醋排骨!“ 墨倾歌欣然点头, 墨倾歌:“好,那我可要好好尝尝黄叔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在黄德忠家,吃了一顿充满家常味道的午餐后。 墨倾歌陪着黄德忠聊了会儿天,直到下午两点多,她才起身告辞。 黄德忠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 黄德忠:“倾歌,有空常来啊!“ 黄德忠:“想吃什么就给黄叔打电话!“ 等她休假结束,之后再想见面,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墨倾歌笑着点头, 墨倾歌:“知道啦黄叔,您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墨倾歌:“我过两天再来看您。“ 离开黄德忠居住的小区,墨倾歌坐进蓝色跑车,正准备导航去附近最大的商场买东西。 她回来没带太多衣物和必备品,休假有几个月,这些东西都需要采购。 忽然,手机响起绿泡泡的语音通话提示音。 她扫了眼手机屏幕,是胡枫打来的。 她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胡枫含笑的声音立刻传来, 胡枫:“倾歌!在哪儿呢?“ 胡枫:“我这边搞定了,过去接你啊?“ 墨倾歌发动车子,一边回答, 墨倾歌:“我刚出来,正准备去商场。“ 逆爱46会员加更 胡枫:“那正好!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接你,然后一起去!“ 墨倾歌看了眼方向盘,轻笑, 墨倾歌:“不用来接我了,我开车了。“ 墨倾歌:“我们直接在商场碰面吧。“ 胡枫:“好!我这就出发!一会儿商场见!想你啦!“ 墨倾歌唇角微扬,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墨倾歌:“嗯,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她把商场的定位发给胡枫。 设置好导航,蓝色的跑车如同一道流光,汇入车河,朝着约定地点驶去。 二十分钟后,墨倾歌那辆醒目的蓝色跑车,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她刚下车,早已等候在此的胡枫就迎了上来。 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愉悦。 胡枫:“倾歌!“ 墨倾歌笑着回握他的手,目光扫过他身后, 墨倾歌:“就你一个人?熙蒙没来吗?“ 胡枫无奈地耸耸肩, 胡枫:“那小子啊,还因为早上摔那一跤觉得丢人呢。“ 胡枫:“缩在房间里不好意思见你。“ 胡枫:“我来之前问过他,他死活不肯起来。“ 说着,他低下头,凑近墨倾歌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戏谑地问: 胡枫:“怎么,只有我一个人陪你还不够吗?“ 墨倾歌被他亲昵的动作和话语弄得耳根发痒,笑着侧头躲了一下,忍俊不禁。 墨倾歌:“怎么会?“ 墨倾歌:“有你陪着当然最好。“ 两人十指相扣,有说有笑地朝着商场入口走去。 胡枫垂眸看她,眸底盛满温柔笑意, 胡枫:“今天想买点什么?“ 胡枫:“我陪你逛个够。“ 墨倾歌:“要买的东西还挺多的。“ 墨倾歌:“先去看看衣服吧,贴身衣物需要多买几套。“ 墨倾歌:“我这次回来带的行李不多,估计撑不了几个月。“ 胡枫眼神微亮,带着点坏笑, 胡枫:“贴身衣服啊……那我可得好好帮你参谋参谋。“ 两人姿态亲昵地走进商场大门。 完全没注意,不远处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三张戴着口罩、做了简单变装的脸—— 正是寡言沉稳的阿威,眼神兴奋中带着狂气的小辛,他是这次“侦查行动”的主导者。 以及内向安静、戴着鸭舌帽的仔仔。 小辛瞪大眼睛,盯着胡枫和墨倾歌牵手离开的背影。 尤其是胡枫那副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的腻歪样,差点惊掉下巴。 他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难以置信的惊呼: 小辛:“我靠!真是枫哥?!“ 小辛:“他居然……他居然会这么牵着个女孩子的手?!“ 小辛:“还笑得一脸……**?“ 小辛:“我没看错吧?!“ 小辛:“阿威!仔仔!你们看见没?!“ 阿威依旧沉默,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仔仔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圆圆的,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到了。 小辛兴奋地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好奇和恶作剧的笑容。 小辛:“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小辛:“走!跟上去看看!“ 胡枫陪着墨倾歌在女装区逛着,刚帮她挑了几套风格各异的贴身衣物,正准备去下一家店。 忽然,胡枫眸光一凝。 逆爱47会员加更 胡枫脚步微顿,侧眸不着痕迹瞥了眼身后涌动的人流。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视线在盯着他们。 但商场人太多,一时无法确定。 他并没有注意到,走在他身侧的墨倾歌,眼底同样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速度更快,隐藏得更深。 就在这时,墨倾歌停下脚步,指着对面一家排着长队的奶茶店,语气自然地开口: 墨倾歌:“阿枫,那边有家奶茶店,我想喝奶茶了。“ 墨倾歌:“你去帮我买两杯好不好?“ 墨倾歌:“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胡枫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爽快答应: 胡枫:“好啊,你想喝什么口味的?我去排队。“ 胡枫:“你快去吧,我买好了在店门口等你。“ 墨倾歌:“加冰,三分糖,谢谢啦。“ 说完,她转身,步履从容朝着商场指示牌上洗手间方向走去。 胡枫不疑有他,径直走向奶茶店排队。 一直尾随其后的阿威、小辛、仔仔三人见状,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辛压低声音: 小辛:“机会!跟上去看看!“ 三人立刻装作普通顾客,不远不近地跟上了墨倾歌。 墨倾歌走到相对僻静的洗手间通道附近,这里人流明显少了很多。 她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跟过来的三个“尾巴”。 清冷透着凉意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 墨倾歌:“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 她不确定这几个人跟踪的目标是她还是胡枫。 但直觉告诉她,大概率是冲着胡枫来的。 毕竟她在这边可没有仇人。 小辛三人没料到自己的跟踪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发现,都愣了一下。 但小辛反应极快,他压下心中的诧异,脸上露出一个流里流气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故意歪着头,吊儿郎当,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小辛:“谁跟踪你们了?“ 小辛:“姐姐,别自作多情啊。“ 小辛:“不过嘛……哥们儿最近手头紧,姐姐这么漂亮,借点钱花花呗?“ 他试图伪装成普通的街头勒索。 墨倾歌轻轻笑了一声。 墨倾歌:“弟弟,想要钱可以。“ 墨倾歌:“但也要看你们……配不配。“ 话音未落,她眼神骤然一冷,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动了! 目标直指为首的小辛! 小辛脸色骤变!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纤细漂亮的女人,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迅速向后撤步,同时抬手格挡!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撞击声! 小辛虽然挡住了墨倾歌的手刀,但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大骇! 两人瞬间在狭窄的通道里交手数招,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小辛身手不弱,但在墨倾歌凌厉的攻势下,竟然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站在后面的阿威和仔仔彻底懵了! 他们过来只是想偷偷看看这个让枫哥反常的女人。 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打起来啊! 仔仔吓得下意识往后缩,阿威则眉头紧锁,肌肉绷紧,随时准备介入。 通道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逆爱48会员加更 电光火石之间,墨倾歌抓住小辛一个细微的破绽,手腕一翻。 五指如铁钳般瞬间扣住了小辛的脖颈,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墨倾歌眼神冰冷如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凑近小辛的脸,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摄人的压迫感: 墨倾歌:“最后问一次,你们到底是谁?“ 墨倾歌:“为什么跟踪?“ 被扼住咽喉的小辛,非但没有露出恐惧。 反而因她充满力量的压制,兴奋得眼睛发亮。 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和灼热。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墨倾歌的脸,即使呼吸有些困难,依旧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笑声: 他喘息的声音满是兴奋, 小辛:“呵……咳咳……“ 小辛:“小姐姐……好身手啊……“ 小辛:“真带劲……“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身手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怪不得,枫哥会对她很特殊。 阿威和仔仔面面相觑。 他们想上前解救小辛,但看墨倾歌似乎并没有下死手的意思、 而且小辛那家伙……好像还挺享受? 这诡异的局面,他们怕贸然动手反而会引起更大的误会和冲突,一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但两人心中都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墨倾歌的身手,也太恐怖了吧! 小辛在他们兄弟里算是很能打的了,竟然在她手下走不过几招?!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通道入口处传来了胡枫焦急的声音: 胡枫:“倾歌!你没事吧?“ 胡枫:“怎么去这么久……我靠?!“ 胡枫提着两杯奶茶找过来。 一眼就看到墨倾歌将小辛死死按在墙上的场景,整个人都懵了! 胡枫震惊地看着小辛,又看看阿威和仔仔, 胡枫:“小辛?!阿威?仔仔?!“ 胡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靠!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之前他隐约察觉到的视线,不会是这几个人吧? 墨倾歌听到胡枫的声音,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蹙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墨倾歌:“你认识他们?“ 胡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几步,有些头疼又无奈地解释道: 胡枫:“认识!何止认识!“ 胡枫:“这臭小子是我弟弟!“ 胡枫:“还有那边那两个,都是!“ 墨倾歌一听这几人竟然是胡枫的弟弟,下意识地松开钳制着小辛的手。 小辛得了自由,非但没生气。 反而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脖子,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点痞气和兴奋的笑容。 他眼神亮得惊人,似乎觉得刚才被“制服”的体验还挺刺激。 仔仔和阿威一脸心虚地凑了过来,低着头,乖乖地叫人: 仔仔:“枫哥“ 阿威:“枫哥“ 胡枫眯起眼睛,目光在三个弟弟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明显是主谋的小辛脸上,似笑非笑,语气危险地问: 胡枫:“说说吧,你们几个,什么情况?“ 胡枫:“跟踪我们?想干嘛?“ 小辛笑嘻嘻地,一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 小辛:“还不是怪你!“ 胡枫:“哈?怪我?“ 小辛:“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嫂子,藏着掖着的,也不带回来给我们见见!“ 小辛:“我们这不是好奇嘛……“ 小辛:“就……就出此下策,想来个‘偶遇’看看真人呗!“ 逆爱49会员加更 胡枫被小辛的歪理气得哭笑不得。 他抬手挨个在阿威、小辛、仔仔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他没好气的教训道: 胡枫:“偶遇?“ 胡枫:“有你们这么‘偶遇’的吗?“ 胡枫:“都打起来了!“ 胡枫:“要是伤着你们嫂子,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完全没觉得不对。 教训完弟弟们,胡枫这才转回身,面对墨倾歌,脸上带着歉意和几分尴尬。 他挠了挠头,轻咳一声道: 胡枫:“倾歌,对不起啊,这几个臭小子是我没管好。“ 胡枫:“他们就是太好奇了,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墨倾歌看了眼三个风格迥异,都带着点少年气的“弟弟”。 尤其是那个挨了打还笑嘻嘻的小辛,心里那点不快顿时消散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墨倾歌:“没事,一场误会。“ 要早知道是他弟弟们,她也不会出手了。 误会解除,小辛立刻恢复了那副活泼,甚至有点粘人的本性。 他凑到墨倾歌身边,眼睛亮晶晶,笑嘻嘻的说, 小辛:“姐姐!刚才对不起嘛!“ 小辛:“我们一起逛街呗?人多热闹!“ 墨倾歌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少年,浅笑着点了点头。 墨倾歌:“好啊。“ 逛街的队伍从两人变成了五人。 小辛像个好奇宝宝,忍不住又问起刚才的事。 他凑近墨倾歌,压低声音说, 小辛:“姐姐,你刚才那几下太帅了!“ 小辛:“你练过啊?练的什么?“ 因为他出手狠辣,大哥都在他手里吃过几次亏。 墨倾歌:“嗯,我学过散打、拳击、武术什么的,都懂一点。“ 墨倾歌:“所以身手还算过得去。“ 小辛心里暗暗咋舌,何止是过得去?! 刚才的交手,如果他反应再慢一点点,或者对方真有杀心,他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墨倾歌并没有用全力,只是试探和制服。 当然,他自己也没动用那些危险的杀招,毕竟又不是生死仇敌。 他脸上露出夸张的崇拜表情。 小辛:“哇!原来姐姐还会拳击啊!“ 他转头看向胡枫,挑了挑眉说, 小辛:“枫哥不是最喜欢拳击了吗?“ 小辛:“你们俩可以切磋一下啊!“ 胡枫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正愁没机会亲眼见识一下墨倾歌的身手呢! 小辛有多能打,他比谁都清楚。 这小子天赋异禀,打起架来又疯又狠,连大哥熙旺都不一定能稳稳压制住他。 可刚才,墨倾歌居然能那么利落地把小辛按在墙上! 胡枫:“倾歌!晚上我们去拳击馆玩玩怎么样?“ 胡枫:“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胡枫:“正好让这几个臭小子也开开眼,他们对你的身手都好奇得很呢!“ 他说着,给了小辛他们一个“你们懂的”眼神。 小辛、阿威、仔仔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附和。 其实心里都明白,最好奇的明明是胡枫自己。 但他们的确好奇,墨倾歌到底有多能打。 墨倾歌看着胡枫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瞥了眼旁边眼神发亮,显然也很期待的小辛,莞尔一笑。 墨倾歌:“行啊,那就晚上去玩玩。“ 来到华奥以后,她的确没什么时间活动筋骨。 感觉人都要变懒了,这样可不行。 逆爱50会员加更 一行人又逛了一会儿,墨倾歌需要购置的物品基本都买齐了。 除了她自己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包。 胡枫、小辛、阿威和仔仔四个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拎着好几个购物袋。 从衣服鞋帽到生活用品,琳琅满目。 不过,这几个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一个个甘之如饴。 尤其是小辛,还抢着要帮墨倾歌拿更多东西,被胡枫瞪了一眼才消停。 墨倾歌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大包小包,开口道: 墨倾歌:“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墨倾歌:“我有点饿了。“ 胡枫:“好!你想吃什么?“ 胡枫:“这商场楼上餐厅不少。“ 墨倾歌:“都行,你们定吧。我不挑。“ 胡枫:“那行,我知道有家粤菜不错。“ 胡枫:“走吧,先把东西放车上去。“ 几人乘坐电梯下到停车场,将满满的购物袋塞进跑车的后备箱里。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商场,朝着胡枫选定的餐厅而去。 车窗外华灯初上,车厢里气氛轻松愉快。 十五分钟后,餐厅包厢内,菜品陆续上桌。 小辛俨然成了气氛担当,嘴巴就没停过。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叽叽喳喳地向墨倾歌抛出各种问题。 从兴趣爱好问到旅行经历,活泼得像个好奇宝宝。 墨倾歌耐心地回答,偶尔被小辛夸张的用词和表情逗笑。 她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胡枫的三个弟弟性格鲜明。 小辛活泼外放,甚至有点疯癫。 阿威沉稳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吱一声。 仔仔则比较内向害羞,不怎么主动说话。 只是偶尔在小辛说到好笑处时,会腼腆地跟着笑一下。 她好奇的看向胡枫,问道: 墨倾歌:“阿枫,你们兄弟一共几个人啊?“ 墨倾歌:“感觉性格差别还挺大的。“ 胡枫给她夹了块白切鸡,笑着回答, 胡枫:“六个。“ 胡枫:“我排第三,上面还有大哥熙旺和二哥熙蒙。“ 胡枫:“下面就是他们仨,老四阿威,老五小辛,老六仔仔。“ 墨倾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墨倾歌:“哦……那除了大哥,我好像都见过了。“ 胡枫眼神温柔的凝视着她, 胡枫:“是啊。“ 胡枫:“这帮小子今天算是集体出动来“考察”你了。“ 小辛立刻接话,笑嘻嘻地说: 小辛:“那必须的!“ 小辛:“我们得帮枫哥把把关嘛!“ 小辛:“不过姐姐你绝对过关!“ 小辛:“身手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小辛:“比枫哥以前那些……唔!“ 他话没说完,就被胡枫眼疾手快地用一块烧鹅堵住了嘴。 他瞪了他一眼,眼神警告, 胡枫:“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墨倾歌看着他们兄弟间的互动,忍不住笑起来。 之前洗手间通道里那点小冲突带来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有这样一群活宝弟弟,虽然闹腾了点,但生活肯定不会无聊。 包厢里的气氛轻松又愉快。 吃饱喝足,一行人决定去胡枫他们常去的一家拳击馆。 小辛兴致勃勃地补充说那里不光有拳击,还有台球、飞镖之类的。 可以先去玩玩,消消食,然后再“打着玩玩”。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员赞同。 小辛几人现在对墨倾歌充满浓厚的兴趣。 感觉她好像什么领域都能跟他们聊到一块去,完全没有隔阂。 逆爱51 两辆车很快驶入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小巷。 在一家看似普通的门脸前停下。 进去之后,里面别有洞天,内部空间极大,装修是粗犷的工业风。 各种健身和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这里是他们兄弟几个熟悉的据点。 有相熟的工作人员上前打招呼。 胡枫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他们径直走向里面的台球区,进了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包间。 包间里除了标准的台球桌,还配备了舒适的沙发、茶几,上面摆着零食和饮料。 胡枫拿起一根球杆,笑着问墨倾歌, 胡枫:“倾歌,会打台球吗?“ 墨倾歌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根球杆,在手里掂了掂, 墨倾歌:“你们先打,我看着。“ 墨倾歌:“我会一点,但不多。“ 胡枫:“行,那我和小辛先来一局给你看看。“ 胡枫和小辛立刻摆开架势开始对战。 两人水平都不错,走位精准,击球利落,战况激烈。 墨倾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仔仔和阿威也坐在她旁边。 墨倾歌注意到那边还有一张空着的台球桌,便对两人说: 墨倾歌:“那边还有一张桌子空着,你们两个不去打一会儿吗?“ 仔仔连忙摇头,声音轻轻的, 仔仔:“我和威哥都不太喜欢这个。“ 墨倾歌看着仔仔腼腆的样子和阿威沉稳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球杆,语气轻松, 墨倾歌:“走吧,就我们三个,随便打打。“ 墨倾歌:“玩玩而已,不用在意输赢。“ 仔仔和阿威对视一眼,看到墨倾歌眼中的鼓励,也不好再推辞。 跟着她走到了另一张台球桌旁。 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一边是胡枫和小辛的激烈对决,另一边是墨倾歌带着仔仔、阿威的“新手友好局”。 气氛融洽而欢乐。 在台球室消遣得差不多了,几人来到了隔壁的拳击训练区。 偌大的场地此时只有他们几个,显得格外空旷。 墨倾歌换上了一副崭新的拳击手套。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又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唇角噙着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目光扫过眼前几个风格各异的男人。 墨倾歌:“谁先来?“ 胡枫走上前,亲昵地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嘿嘿一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和担忧。 胡枫:“这么自信?不怕我们车轮战啊?“ 墨倾歌眼神明亮,侧头看向他, 墨倾歌:“我的体力,你还不清楚吗?不怕。“ 早就按捺不住的小辛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已经换好了装备,兴奋地挥舞着拳套,眼睛亮的吓人, 小辛:“姐姐!先跟我打!我先来!“ 墨倾歌:“可以啊。“ 两人走上拳台。 小辛扭了扭脖子,脸上那惯有的嬉笑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隐隐兴奋。 他舔了舔嘴唇,说道: 小辛:“姐姐,说实话。“ 小辛:“拳击规则太束手束脚了,我玩得不太好。“ 小辛:“不如……我们别按拳击的流程来。“ 小辛:“就随便玩玩,怎么样?“ 小辛:“让我看看姐姐的真本事。“ 他这话看似商量,眼神里却充满了挑衅和跃跃欲试的疯狂。 逆爱52 墨倾歌哪里看不出小辛的心思,淡然一笑。 墨倾歌:“随你。“ 墨倾歌:“你想怎么玩都行。“ 小辛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气的笑容, 小辛:“那姐姐小心了!“ 小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小辛原本松散站立的身形骤然绷紧! 他并没有像传统拳击那样用拳头主攻。 而是身形一矮,一记凌厉无比的扫堂腿,如同钢鞭般猛地抽向墨倾歌的下盘!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 墨倾歌眼神一凝,反应极快,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地向后飘退半步,精准地避开了这一腿。 小辛一击不中,毫不停滞。 借助旋转的力道,另一条腿如同毒蝎摆尾,一记高段位的侧踢直袭墨倾歌的头部! 角度刁钻,力量惊人! 墨倾歌不闪不避,左臂竖起,用小臂硬生生格挡住了这凶狠的一踢! “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道让她手臂微微一麻。 她心中暗赞,好强的腿功! 小辛见连续两招都被化解,非但不气馁,反而更加兴奋!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进攻机器,双腿交替出击。 时而低扫,时而侧踹,时而腾空回旋踢! 他的腿法不仅力量十足,而且灵活多变,衔接流畅。 仿佛全身都是武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意味! 墨倾歌在最初的试探后,也彻底放开了手脚。 她的身形在台上飘忽不定,时而如柳絮般轻盈闪避,时而如磐石般沉稳格挡。 她并不一味防守,看准小辛攻击的间隙,拳、掌、肘、膝并用。 反击犀利精准,每每都能打断小辛的进攻节奏! 两人的身影在拳台上快速交错,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 沉闷的撞击声、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小辛偶尔发出带着兴奋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台下的胡枫、阿威和仔仔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小辛的身手有多恐怖。 尤其是他那套融合了多种格斗技、以腿法为主的疯狂打法。 连大哥熙旺应付起来都颇为吃力。 可此刻,墨倾歌竟然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着上风! 她的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仿佛还留有余力! 这场较量,早已超出了普通“玩玩”的范畴。 更像是一场顶尖高手之间的激烈博弈! 激烈的缠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最终,墨倾歌抓住小辛一个全力高踢后露出的微小破绽,身形如鬼魅般切入近身。 一记巧妙的擒拿,顺势将小辛的手臂反剪,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牢牢地按在了拳台的地板上! 小辛被压制着,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脸颊因为运动和兴奋泛着红晕, 小辛:“哈哈哈!爽!“ 小辛:“姐姐!你身手果然厉害!我服了!“ 墨倾歌松开了他,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角渗出些许细汗。 小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转头朝着台下的胡枫、阿威和仔仔兴奋地大喊,激动的挥手, 小辛:“快来快来!“ 小辛:“你们都上来和姐姐打一场!“ 小辛:“真的太爽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还是第一次,被压制的这么狠。 逆爱53 台下三人早已看得热血沸腾! 他们亲眼目睹,墨倾歌是如何在小辛狂风暴雨般疯狂攻击下从容应对,并最终将其制服。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打完这样一场高强度对抗。 墨倾歌的呼吸只是略微急促,远不如小辛喘得厉害。 显然刚才那场激战并未消耗她太多体力。 这女人,到底有多强? 胡枫率先拿起一瓶水和毛巾走上拳台,递给墨倾歌,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语气关切的道: 胡枫:“倾歌,怎么样?累不累?还继续吗?“ 胡枫:“小辛说想换个玩法,不用拘泥拳击规则。“ 胡枫:“我们几个风格都不一样,直接混战……“ 胡枫:“呃,切磋一下?你看呢?“ 墨倾歌接过水喝了一口,用毛巾擦了擦汗,神色轻松。 墨倾歌:“随意啊,我都可以。“ 墨倾歌:“不过……“ 她目光转向还在亢奋状态的小辛,唇角微勾。 墨倾歌:“小辛的身手确实非常厉害。“ 墨倾歌:“爆发力、灵活性和攻击欲望都是一流的。“ 墨倾歌:“但有个小小的问题……“ 小辛一听,立刻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充满求知欲,急切追问, 小辛:“什么问题?姐姐你快说!“ 他内心震惊不已,哥哥们和他对打那么多次,都只是说他“太疯”、“收不住”。 还从没人能精准地看出他招式里的问题!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便直接点出: 墨倾歌:“你的攻击节奏太快,太追求连续和压制。“ 墨倾歌:“有时候为了衔接华丽的连招,会忽略最有效的攻击点位。“ 墨倾歌:“反而给了对手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墨倾歌:“简单说,就是‘过犹不及’。“ 墨倾歌:“有时候,最简单直接的攻击,反而最难防御。“ 小辛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仔细回味着墨倾歌的话。 这几句话,简直一针见血! 点醒了他一直以来隐约感觉到,却无法言明的瓶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墨倾歌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明! 忍不住激动的拉住她的手晃了晃, 小辛:“姐姐!你太神了!“ 小辛:“我明白了!我好像明白了!“ 这下,另外三人向墨倾歌投去更加惊异的目光。 不仅能打,还能一眼看穿对手的弱点并进行指导?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胡枫扫过小辛对墨倾歌五体投地的模样,眸色几不可查地快速暗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视线转移到沉默,却眼睛发亮的阿威身上, 胡枫:“下一个,阿威来。“ 然后他看向墨倾歌,说, 胡枫:“倾歌,要不要再多休息会儿?“ 墨倾歌闻言,轻笑一声。 她伸手亲昵地捏了捏胡枫的脸颊,动作自然却带着点挑衅,眉眼弯弯道: 墨倾歌:“你觉得……我像不行的样子吗?“ 胡枫被她的动作和眼神撩得心尖一痒。 忍不住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得意,低声笑, 胡枫:“不愧是我家宝贝!“ 胡枫:“那你小心点,阿威路子跟小辛那小疯狗不一样。“ 胡枫:“我最后一个来,到时候……“ 他故意拖长了音,故意坏笑道: 胡枫:“我可是最占便宜的,你的体力到时候恐怕就跟不上了。“ 逆爱54会员加更 墨倾歌被胡枫逗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墨倾歌:“那就试试看咯。“ 这时,阿威默默起身,走上了拳台。 他脱掉了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露出结实贲张的肌肉线条。 沉默的身影,带着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与灵动疯狂的小辛截然不同,阿威是团队里最坚实的盾,也是最沉稳的重锤。 擅长综合格斗,尤其是抱摔和地面缠斗,是近身肉搏专家。 他对着墨倾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摆开格斗架势。 重心下沉,双臂护于身前,眼神专注而冷静,像一头等待时机的巨熊。 墨倾歌收敛笑意,她能感觉到阿威身上传来的,纯粹力量感和稳定性。 她调整呼吸,同样摆出了应对近身缠斗的姿势。 台下,小辛兴奋地瞪大了眼睛,仔仔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胡枫环抱着双臂,眼神深邃地看着台上,期待墨倾歌如何应对阿威这种力量型的对手。 阿威的进攻如同他的性格,沉默、扎实、且极具压迫性。 他没有小辛那样花哨炫目的腿法,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不断压缩着墨倾歌的活动空间,寻找近身的机会。 墨倾歌几次试探性的攻击,都被阿威用坚实的臂膀和精准的格挡化解。 他就像一堵移动的墙壁,步步紧逼。 终于,阿威看准一个空档,猛地一个前冲。 他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探出,想要抓住墨倾歌实施抱摔!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一旦被他锁住,几乎难以脱身! 谁知,墨倾歌似乎早有所料。 在他冲来的瞬间,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步伐一错。 身形如同泥鳅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着他的手臂滑进去! 同时,她的手臂如同灵蛇出洞,顺势缠上阿威的脖颈和手臂! 借力打力! 墨倾歌利用阿威前冲的惯性,腰腹核心猛然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阿威庞大身躯,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拳台垫子上,震起细微的灰尘! 但阿威反应极快,在被摔倒的瞬间,他强忍着撞击的疼痛,反手就想抓住墨倾歌的手臂,将她拖入地面缠斗。 可墨倾歌的动作更快! 在他手伸过来的同时,她的双腿如同剪刀,绞上了阿威的上半身。 手臂锁住他的关节,形成了一个极其牢固的十字固! 阿威奋力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墨倾歌巧妙的锁技面前,竟然完全无法挣脱! 她看似纤细的身体,爆发出的力量和关节技的精准度,让他如同被钢筋锁住,动弹不得! 僵持了十几秒后,阿威终于无奈地拍了拍垫子,示意认输。 墨倾歌立刻松开了他,轻盈地翻身站起,气息依旧平稳。 阿威坐起身,揉了揉被锁得发麻的手臂,看向墨倾歌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他输得心服口服。 墨倾歌向他伸出手,拉他起来, 墨倾歌:“你很厉害,力量和下盘都非常稳。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阿威认真聆听的样子,继续说道。 墨倾歌:“你的攻击意图太明显。“ 墨倾歌:“尤其是在寻求近身的时候,会有一个微小的蓄力停顿。“ 墨倾歌:“对付一般对手没问题,但遇到反应快的,很容易被预判和反击。“ 墨倾歌:“可以试着把动作做得更连贯,或者加入一些假动作。“ 阿威眼睛猛地一亮! 这个问题他自己隐约也有感觉,但一直不知道如何改进。 其他兄弟们和他的力量体系不是一套。 墨倾歌的话简直是一语中的! 阿威难得地露出一个有些腼腆但真诚的笑容, 阿威:“谢谢姐!我记住了!“ 墨倾歌勾唇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逆爱55会员加更 墨倾歌目光越过阿威,落在台下一直安静坐在椅子上,眼睛亮得惊人,全程目不转睛的仔仔身上。 墨倾歌冲他勾了勾手指,笑容带着几分戏谑, 墨倾歌:“上来,该你了。“ 看到墨倾歌冲自己勾手,仔仔虽然性格内向,眼中却瞬间燃起战意。 看到她和哥哥们打架,他早就跃跃欲试。 之前一直在台下默默活动手腕和脚踝进行热身。 胡枫见状,也开始认真地拉伸热身。 他看得分明,墨倾歌的身手远不止“不错”那么简单,简直堪称了得! 而且连续对战小辛和阿威,两个风格迥异的高手。 她竟然连大气都没多喘几口,脸上丝毫不见疲惫。 这体力简直非人类! 他必须严阵以待。 阿威走下拳台,与正要上台的仔仔擦肩而过。 他拍了拍仔仔的肩膀,声音沉稳的低声提醒: 阿威:“小心点,姐……不好对付。“ 仔仔认真地点了点头。 台下的小辛喝着饮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嘻嘻起哄: 小辛:“姐姐加油!“ 小辛:“不过仔仔你要加油啊!“ 小辛:“让姐姐看看咱们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仔仔无奈地瞥了小辛一眼,没有理会。 他走上拳台,站在墨倾歌对面。 原本腼腆的神色收敛,眼神变得异常沉静专注。 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仔仔:“姐姐,你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墨倾歌随意地耸了耸肩,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轻松道: 墨倾歌:“来吧。“ 说实话,刚才那两场,对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和小辛、阿威的打斗更多是力量和技巧的碰撞。 眼前看似安静的仔仔,却给她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种属于刺客,精准危险的气息。 这让她提起几分兴趣。 仔仔不再多言,微微颔首。 下一秒,他的身影动了! 不同于小辛的狂猛,也不同于阿威的厚重。 仔仔的攻击如同鬼魅,身形飘忽不定,步伐轻盈诡异,出手角度刁钻狠辣! 他深谙传统武术的精髓,拳、掌、指变化莫测。 专攻人体关节和薄弱之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墨倾歌眼神一亮! 这种类型的对手她遇到得可不多! 她的身形顺便变得灵动,见招拆招,时而格挡,时而闪避。 更多是在仔细观察和试探,仔仔的攻击路数和习惯。 两人在拳台上的对决,不像之前充满力量的碰撞。 反而更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棋局,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动作快、准、狠,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墨倾歌越打越觉得有趣,仔仔的攻击缜密而连贯,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显然经历过极其严苛的训练,甚至可能……有过实战的经验。 这让她稍微认真一点。 在仔仔一记虚晃后,凌厉指刺直奔她咽喉而来。 墨倾歌终于抓住他攻势转换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停顿! 她侧头避过的同时,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仔仔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扭,另一只手已经抵住了他的后心要害! 仔仔的动作瞬间僵住,他能感觉到,只要墨倾歌稍微用力,他立刻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逆爱56会员加更 墨倾歌松开手,赞赏地看着他, 墨倾歌:“很厉害,你的攻击,像艺术。“ 仔仔喘着气,脸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 他看向墨倾歌的眼神,充满敬佩和一丝遇到知己的兴奋。 他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 台下,胡枫看墨倾歌接连放倒自己三个兄弟,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战意彻底被点燃。 终于,轮到他了。 仔仔心悦诚服地走下拳台,阿威立刻递给他一瓶水。 墨倾歌懒洋洋地走到台边,双手随意地搭在拳击台边缘的弹性围绳上。 墨倾歌:“水。“ 正在认真热身的胡枫还没来得及动作,小辛就已经像只殷勤的小狗一样。 他拿着饮料,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小辛:“姐姐!我喂你!“ 他一手小心地拿着水瓶递到墨倾歌唇边,另一只手还拿着毛巾,想帮她擦擦额角的薄汗。 墨倾歌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道了声谢。 她转眸看向已经脱掉外套,露出精壮上身,正在戴拳击手套的胡枫,挑衅地挑了挑眉。 墨倾歌:“待会儿上台,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墨倾歌:“不过打完了,我会帮你好好上药的。“ 胡枫戴好手套,相互撞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勾唇一笑,眼神锐利,充满侵略性。 与他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眼神自信,宠溺的说, 胡枫:“宝贝,放心,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胡枫:“毕竟我家宝贝这么厉害,我要是留情,容易被打死。“ 墨倾歌被他这话逗得忍俊不禁。 墨倾歌:“怎么会?我可舍不得。“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胡枫不愧是主攻拳击的高手,他的步伐灵活稳健,出拳快如闪电,组合拳凌厉无比。 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朝着墨倾歌的防守空隙袭来! 他的脑子极其聪明,不仅攻击迅猛,更善于设下陷阱。 虚虚实实,试图引导墨倾歌进入他的节奏。 这正是他多次在危险围剿中,成功逃脱的资本,强大的身手配上灵活的头脑! 墨倾歌漂亮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正色,认真起来。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以观察和试探为主,干脆用了几分真正的实力。 闪避如同未卜先知,总是在毫厘之间避开重拳。 她的反击更是刁钻狠辣,拳、肘、膝、腿并用,攻势如同疾风骤雨,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两人的对决堪称棋逢对手! 拳台上身影翻飞,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转换,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台下的小辛、阿威和仔仔都看得屏息凝神,被高水平的较量深深吸引。 最终,还是墨倾歌技高一筹。 她卖了个破绽,诱使胡枫一记重拳全力挥出。 随即身形一矮,切入他中门大开的空档,一记凶狠的腹部勾拳结结实实地命中! 胡枫:“呃!“ 胡枫闷哼一声,动作瞬间一滞。 墨倾歌抓住机会,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最终以一记漂亮的扫腿将他放倒在地。 随即欺身而上,用关节技锁住他的行动。 胡枫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法挣脱,无奈地笑了,拍了拍垫子表示认输。 逆爱57 认输之后,胡枫非但没有立刻起身。 反而就着被墨倾歌压制的姿势,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向下一带,抬头就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汗水的气息和激烈的余韵,充满了占有欲和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意。 台下的小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响亮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阿威和仔仔则看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一吻终了,胡枫才松开墨倾歌。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 胡枫气息还有些不稳,语气却充满骄傲和满足, 胡枫:“宝贝……你太厉害了……“ 胡枫:“我输得心服口服。“ 墨倾歌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甜蜜和暧昧。 几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都是大汗淋漓。 他们去了拳击馆附带的淋浴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干净衣服。 出门时,天色已晚。 胡枫提议去一家他常去的,味道很棒的烧烤店,得到了全员赞同。 烧烤店包厢里,炭火燃起,各种肉串蔬菜在烤网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小辛一边忙着往嘴里塞肉,一边叭叭地说个不停。 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小辛:“姐姐!你太帅气了!“ 小辛:“不过我跟你说,我们几个里,最强的还是大哥!“ 小辛:“大哥那身手,啧啧……“ 小辛:“等有机会,你一定要跟大哥打一场!肯定更精彩!“ 墨倾歌被勾起了兴趣,点了点头。 墨倾歌:“好啊,我也挺好奇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墨倾歌:“对了,熙蒙呢?“ 墨倾歌:“他身手怎么样?应该也不弱吧?“ 他们好像都没提过熙蒙的身手。 这话一出,胡枫、小辛、阿威,甚至连安静吃东西的仔仔都忍不住笑出声。 墨倾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小辛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笑着解释, 小辛:“姐姐,你可别提了!“ 小辛:“二哥他……比较特殊。“ 小辛:“他最喜欢窝在电脑前面。“ 他做了个惨不忍睹的表情,双手一摊,指了指脑袋, 小辛:“身手嘛……基本等于没有。“ 小辛:“他是我们兄弟里的脑力担当,靠脑袋吃饭的。“ 墨倾歌恍然的点点头, 墨倾歌:“原来如此。“ 墨倾歌:“怪不得我觉得他走路姿势有点……“ 墨倾歌:“嗯……感觉随时会摔倒的样子,让人挺不放心的。“ 她精准的吐槽再次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胡枫给墨倾歌夹了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 胡枫:“所以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需要动手的情况,可得离他远点。“ 胡枫:“不然还得保护他。“ 笑过之后,小辛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眨巴着眼睛问: 小辛:“姐姐,你跟我们几个都打过了,还指出了我们的问题。“ 小辛:“那枫哥呢?“ 小辛:“你觉得枫哥的弱点在哪?“ 之前他俩突然亲上了,他都没来得及问。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墨倾歌身上。 胡枫好奇地挑起了眉,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逆爱58 墨倾歌放下筷子,回想了一下刚才和胡枫的交手。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墨倾歌:“阿枫的拳法很扎实。“ 墨倾歌:“速度快,脑子也转得快,实战经验非常丰富,几乎没有明显的短板。“ 墨倾歌:“硬要说的话……“ 她看向胡枫,眼神带着一丝狡黠。 墨倾歌:“可能就是太依赖拳击的思维了?“ 墨倾歌:“虽然融合得不错,但遇到真正不拘一格的对手。“ 墨倾歌:“比如我这种什么都会一点的,有时候会被打乱节奏。“ 墨倾歌:“还有就是……“ 她轻笑一声,戏谑看向他, 墨倾歌:“有时候会有点过于自信,容易上钩。“ 胡枫被她说得俊脸一红,摸了摸鼻子,悻悻道: 胡枫:“喂……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小辛等人则是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墨倾歌这番点评,可谓一针见血。 点出了他们兄弟几人,风格迥异下的核心特点和强弱差异。 这顿烧烤,吃得是既满足了口腹之欲,又受益匪浅。 墨倾歌展现出的惊人战斗素养和博杂的格斗技巧,彻底勾起了兄弟几人的好奇心。 小辛忍不住放下手里的肉串,眼睛发亮,一脸求知欲地问: 小辛:“姐姐,你用的招式好像什么流派的都有。“ 小辛:“但又看不出具体是哪一路,太厉害了!“ 小辛:“你怎么会懂这么多啊?“ 墨倾歌眉眼弯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墨倾歌:“以前为了自保,乱七八糟学过很多东西。“ 墨倾歌:“散打、拳击、柔术、传统武术……都接触过一点。“ 墨倾歌:“时间久了,自己琢磨着融会贯通,用起来比较随意,可能就显得什么都会一些吧。“ 她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的几个男人心里微微一动。 什么样的环境,需要一个女孩子去学习如此繁杂且实用的格斗技巧来“自保”? 不过,他们都是聪明人,见墨倾歌没有深谈的意思,便也默契地没有再多问。 只是心中对她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同时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心疼。 胡枫适时地岔开话题,给墨倾歌夹了块烤茄子, 胡枫:“行了行了,别光顾着问,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顿烧烤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结账出门后,小辛、阿威和仔仔还意犹未尽。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胡枫和墨倾歌,还想跟着他们回别墅继续玩。 小辛笑嘻嘻的勾住胡枫的脖子, 小辛:“枫哥,带我们一起去呗?“ 小辛:“反正你们那儿地方大!“ 胡枫毫不客气把他扒拉开,揽住墨倾歌的肩膀,嫌弃地挥挥手, 胡枫:“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胡枫:“一个个几千瓦的电灯泡,心里没点数啊?“ 胡枫:“赶紧滚蛋,都给我回去,跟大哥说一声,我明天回去!“ 他连推带搡,把还想赖皮的弟弟赶上了他们的车。 跟赶羊入圈似的。 小辛几人虽然被嫌弃了,但一点不生气。 反而因为今天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嫂子”兴奋不已。 他们趴在车窗上,笑嘻嘻地跟墨倾歌挥手告别。 小辛:“姐姐再见!下次再一起玩啊!“ 仔仔:“你们路上小心。“ 阿威:“小心,再见。“ 逆爱59 看着他们的车驶远,胡枫才松了口气,转身搂住墨倾歌的腰。 他转眸看向墨倾歌,低头,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尖, 胡枫:“总算把这几个小祖宗打发走了。“ 胡枫:“走吧宝贝,我们回家。“ 两人上了车,朝着铂悦府别墅驶去。 胡枫打算明天再回据点,今晚,他只想享受二人世界。 他享受不了几天了…… 夜色温柔,车厢里弥漫着温馨而暧昧的气息。 回到铂悦府别墅,墨倾歌便径直上楼准备洗澡,放松一下打斗后的疲惫身体。 胡枫心里的兴奋和某种躁动却根本压不住。 他看着墨倾歌走进浴室的背影,毫不犹豫跟了过去。 浴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很快,里面便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以及夹杂其中,模糊的低语和轻笑,为夜晚增添了无限的暧/昧与刺激。 与此同时,郊外仓库据点。 小辛、阿威和仔仔也回到了家。 三人脸上都带着尚未褪去的兴奋。 尤其是小辛,一路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辛:“我跟你们说,我今天简直太明智了!“ 小辛:“我用微型摄像机,把姐姐跟我们对打的画面都拍下来了!“ 小辛:“等下我们一起看看回放!“ 小辛:“姐姐真的太牛了!那身手!那反应!“ 小辛:“简直比我们从小训练的都厉害啊,我们根本打不过。“ 他们刚走进据点内部的休息区,就看到大哥熙旺和熙蒙正坐在餐桌旁吃晚饭。 熙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三人,皱了皱眉。 熙旺:“吵吵什么呢?“ 熙旺:“一整天不见人影,去哪儿野了?这么兴奋?“ 小辛嘿嘿一笑,凑到餐桌旁,神秘兮兮地说: 小辛:“大哥!我们去玩了!“ 小辛:“而且发现了一个大宝藏!“ 坐在一旁的熙蒙,情绪虽然比早上好了不少,但依旧有些低落,安静地吃着饭。 他刚才捕捉到小辛话里“姐姐”的称呼,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小辛、阿威和仔仔,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熙蒙:“你刚才说……姐姐?在说谁?“ 小辛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 他看了一眼熙旺,又看了看熙蒙,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且欠揍的笑容,故意卖关子道: 小辛:“这个嘛……嘿嘿,二哥,你猜猜看?“ 小辛:“是一个超级厉害,超级漂亮的姐姐哦!“ 小辛:“我们今天可是跟她玩了一整天呢!“ 熙蒙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熙旺听到小辛含糊其辞又兴奋过度的描述,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上几分严厉。 他微眯起双眸,目光锐利的看向小辛,狐疑道: 熙旺:“你们几个,不会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去了吧?“ 熙旺:“小辛,尤其是你,给我安分点!“ 小辛顿时委屈地垮下脸,大声叫屈,嚷嚷起来: 小辛:“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小辛:“我们干的是正经事!“ 小辛:“不对,是好事!“ 熙旺显然不太相信小辛的单方面说辞。 他将目光转向一向比较老实沉稳的阿威和仔仔。 熙旺:“你俩说,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逆爱60 阿威和仔仔对视一眼,在大哥威严的目光下,他们不敢隐瞒,也学不会说谎。 仔仔小声地,阿威则言简意赅地,将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虽然两人表述简单,但提起墨倾歌时,他们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敬佩的亮光,瞒不过熙旺和熙蒙。 熙蒙一听,顿时坐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失落, 他看向小辛,轻轻皱眉, 熙蒙:“你们……你们去找墨倾歌了?“ 熙蒙:“还待了一整天?“ 熙蒙:“怎么……怎么不叫上我?“ 小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摊手道: 小辛:“二哥,我们出门前不是问过你吗?“ 小辛:“你说没心情,不想动。“ 小辛:“我们总不能把你从床上硬拖起来吧?“ 熙蒙一时语塞,心里懊恼不已。 他们当时只说是出去转转,谁知道是去找墨倾歌啊! 他要是知道…… 熙旺的关注点则放在了另一个地方,他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惊讶道: 熙旺:“你们说……她和你们每个人都打了一场?“ 熙旺:“还都赢了?“ 熙旺:“连阿威和小辛都输了?“ 小辛立刻又兴奋起来,猛点头。 小辛:“对啊大哥!姐姐超级厉害的!“ 小辛:“不光打赢了,她还看出我们每个人招式里的弱点!“ 小辛:“她简直神了!我都拍下来了!现在就放给你们看!“ 这下,连熙旺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 他和熙蒙也正好吃完了饭,他起身, 熙旺:“走,去影音室。现在就看。“ 熙蒙也连忙起身,跟上, 熙蒙:“我也去!“ 一行人迅速转移到设备齐全的影音室。 小辛迫不及待将微型摄像机连接到大屏幕上。 熙旺和熙蒙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都想亲眼看看,这个能让胡枫反常。 能让小辛他们心服口服的女人,究竟有多厉害。 影音室的灯光暗下,巨大的屏幕开始播放下午拳击馆里的画面。 从墨倾歌与小辛那场充满疯狂气息的腿法对决。 到与阿威力量与技巧的沉稳碰撞。 再到与仔仔那场如同精密计算的刺客博弈。 最后是与胡枫那场堪称巅峰的激烈较量…… 每一场都看得熙旺和熙蒙目不转睛。 画面播放完毕,灯光重新亮起。 影音室里陷入短暂寂静,随即被热烈的讨论声打破。 小辛兴奋地就差手舞足蹈, 小辛:“看到没看到没!“ 小辛:“姐姐那一下!我都以为我要得手了。“ 小辛:“结果她唰一下就躲开了,反手就把我按地上了!“ 小辛:“太帅气了!“ 小辛:“而且她说的过犹不及,我越想越觉得对!“ 仔仔小声但激动地补充, 仔仔:“姐姐的反应速度和预判能力……是我见过最快的。“ 仔仔:“有可能比大哥还要快一些,我的攻击路线好像都被她看穿了。“ 他回想起墨倾歌如同艺术般的反击,脸颊微微泛红。 阿威沉稳点头,言简意赅, 阿威:“力量,技巧,经验,都是顶尖。“ 阿威:“她点出的问题,很准。“ 能让他们几个给出如此高的评价,足以说明一切。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还没发表意见的熙旺和熙蒙身上。 逆爱61 熙旺眉头微锁,眼神锐利如鹰: 他反复回想着画面中墨倾歌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作为团队里真正六边形战士,精通各种武器和格斗技的尖兵,熙旺看问题的角度更加全面和深刻。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 熙旺:“她的格斗体系非常杂,但杂而不乱。“ 熙旺:“核心是极高的身体控制力和战斗智商。“ 熙旺:“没有十年以上的实战打磨,不可能达到这种收发自如,临场应变的地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熙旺:“更重要的是,她在和你们打的时候,明显留了力,更像是在指导和切磋。“ 熙旺:“如果真是生死相搏……“ 他目光扫过小辛三人, 熙旺:“你们在她手下撑不过三分钟。“ 熙旺:“最后对胡枫那场,她才稍微认真了点。“ 但也只是稍微认真,谁都没有逼出她真正的实力。 这个女人……背景绝不简单。 自保这个说法,水分很大。 熙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 他虽然因为早晨的尴尬和错过活动,情绪低落,但看完视频,他也忍不住震惊墨倾歌的身手和实力。 熙蒙:“大哥说得对。“ 熙蒙:“倾歌的身手,看起来像经过极端环境淬炼出来的。“ 熙蒙:“目的性极强,每一招都追求最高效率。“ 熙蒙:“这不像普通训练或者竞技体育的路子。“ 他拿起平板,快速调出之前查到的关于墨倾歌的资料,房屋设计师的身份。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熙蒙:“她的身份,太干净了。“ 熙蒙:“一个拥有如此恐怖身手的女人,会只是个普通设计师?“ 逻辑不通。 熙蒙:“她来华奥的目的,恐怕不止休假这么简单。“ 熙蒙的性格,让他本能对一切不寻常的人和事保持警惕。 但同时,墨倾歌展现出的强大和神秘,又像一块磁石般吸引着他。 兄弟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不同角度分析墨倾歌。 越深入,越觉得她像一个充满诱惑又深不见底的谜团。 好奇、敬佩、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几人心中交织。 翌日,胡枫神清气爽,春风满面地回到郊外据点。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饕足和惬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刚踏进休息区,就发现气氛不对。 大哥熙旺、二哥熙蒙、老四阿威、老五小辛、老六仔仔。 五个人齐刷刷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表情各异,但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胡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脚步顿住,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 胡枫:“你们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胡枫:“我脸上有花?“ 胡枫:“我只是夜不归宿,不用这么大阵仗迎接我吧?“ 小辛第一个跳起来,热情地把他拉到沙发空位坐下,还殷勤地给他倒了杯水。 他笑嘻嘻的说, 小辛:“枫哥,累了吧?喝水喝水!“ 胡枫看小辛反常的殷勤,更加警惕。 他没接水杯,眯起眼睛打量小辛,怀疑, 胡枫:“臭小子,你往水里下东西了?整蛊我?“ 这种事儿,他以前不是没干过。 小辛立刻叫屈,冤枉的说, 小辛:“天地良心!我哪敢啊!“ 逆爱62 熙蒙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 熙蒙:“墨……墨小姐呢?“ 胡枫闻言,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 胡枫:“倾歌啊,在家睡觉呢。“ 胡枫:“昨晚睡得晚,让她多休息会儿。“ 他环视了一圈表情严肃的兄弟们,终于忍不住问道: 胡枫:“不是,你们到底怎么了?“ 胡枫:“一个个奇奇怪怪的。“ 一直沉默的熙旺终于开口,他声音沉稳,目光深沉盯着他, 熙旺:“你不觉得墨倾歌的身份很有问题吗?“ 熙旺:“我们看了昨天小辛录的录像。“ 熙旺:“她的身手,根本不是学过一点能解释的。“ 熙旺:“分明是经历过生死搏杀,才能磨砺出的反应和技巧。“ 熙旺:“可她的表面身份,只是个普通的房屋设计师。“ 熙旺:“这说得通吗?“ 熙旺:“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把经过,详细说一遍。“ 胡枫被熙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他光顾着沉浸在和墨倾歌相处的甜蜜和刺激里、 虽然觉得她身手好得离谱,但确实没往深处想。 此刻被大哥点破,他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眼神略飘忽的摸了摸鼻子: 胡枫:“就是在夜店认识的啊。“ 胡枫:“我看她一个人喝酒,长得特别对我胃口,过去搭讪。“ 胡枫:“然后……就看对眼了,去了酒店。“ 胡枫:“第二天早晨送她回家,发现她刚搬来华奥,家里乱糟糟的……“ 胡枫:“后面的事你们差不多都知道了。“ 说完,他表情颇为认真,试图解释, 胡枫:“虽然她身手是很好……“ 胡枫:“但也许就是天赋异禀,又肯下功夫呢?“ 胡枫:“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他说着,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回想起墨倾歌利落得不像话的身手,以及偶尔流露出与她慵懒外表不符的眼神。 似乎……确实不像一个普通设计师该有的样子。 听完胡枫的话,又看到几个弟弟为墨倾歌说话,熙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行事向来谨慎,尤其是在干爹即将回来,可能有重要行动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不确定因素都必须排除。 熙旺:“熙蒙,你再去仔细查一遍墨倾歌的身份。“ 熙旺:“不要只看表面的资料,深挖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被掩盖的痕迹。“ 熙蒙:“好。“ 他觉得墨倾歌不会是大哥想的那样的人。 只要调查清楚,就不用当心了。 他立刻起身,走向他那间布满高科技设备的电脑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神情专注。 其余几人在休息区安静地等待着,气氛有些凝重。 胡枫心里也有些打鼓,他虽然不愿意怀疑墨倾歌,但大哥的担忧不无道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熙蒙回来了,语气肯定的说, 熙蒙:“我用了最高权限的路径,交叉比对了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公开和半公开数据链。“ 熙蒙:“包括出入境记录、教育背景、医疗记录、消费习惯……“ 熙蒙:“所有信息都能对上,逻辑闭环完整。“ 熙蒙:“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篡改或刻意伪造的痕迹。“ 逆爱63 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隐隐有为墨倾歌辩解的意味。 熙蒙:“从数据层面看,她的身份真实可信。“ 熙蒙:“而且,她来华奥的时间点,以及和阿枫相遇的过程,都充满偶然性。“ 熙蒙:“不存在她事先知道我们,刻意设计接近的可能性。“ 熙蒙:“至少,从现有信息推断,可能性极低。“ 小辛、仔仔和阿威闻言,都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打心底里不希望墨倾歌是别有用心的人。 熙旺扫过几个弟弟的神情,知道他们都已经对墨倾歌产生好感,甚至维护之心。 他沉默片刻,作为大哥,他必须为大家负责。 他转而看向胡枫,沉声道: 熙旺:“在干爹回来之前,我会亲自接触一下她。“ 熙旺:“如果确定她确实没有问题。“ 熙旺:“只是一个身手特别好的普通女孩,那你们怎么相处,我不管。“ 熙旺:“但你们要记住,干爹这次回来,是要做大事的。“ 熙旺:“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明白吗?“ 胡枫、小辛等人神色一凛,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大哥的顾虑,也清楚干爹回来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没人会阻止熙旺去亲自确认,这既是为了团队的安全,也是为了…… 让他们自己能更安心地与墨倾歌接触。 接连几天,墨倾歌都安静地待在铂悦府的别墅里。 这种放下一切无需警惕,纯粹休息的时光,对她而言极其奢侈。 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落地窗旁的沙发里,就着温暖的阳光看书。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胡枫偶尔会过来,两人或是缠绵悱恻,或是出门寻觅美食,享受亲密无间的二人世界。 当他不在的时候,偌大的别墅就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墨倾歌独自一人的身影,在静谧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这天,胡枫没过来。 墨倾歌不想再吃外卖,便拿起手机随意翻看,找到一家评价极高的西餐厅。 决定出门寻找美食。 她开着蓝色跑车,按照导航驶向餐厅。 就在距离餐厅不远的一个路口,等待红灯时,车尾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感——!!! 她被追尾了。 墨倾歌蹙了蹙眉,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情况不严重,只是后保险杠有细微的擦痕。 这时,后车的驾驶座门也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沉稳冷峻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色夹克,工装裤。 面容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下巴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的男性魅力。 他沉稳的语气满是歉意的说, 熙旺:“抱歉,是我疏忽,刹车慢了点。“ 熙旺:“你的车……“ 他话还没说完,墨倾歌看着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脱口而出: 墨倾歌:“熙蒙?“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男人下巴上那层性感的胡茬。 她语气带着好奇和熟稔,眼里透出几分笑意, 墨倾歌:“你这么快就长出来胡子了?“ 墨倾歌:“有胡子还蛮性感的嘛。“ 逆爱64打赏加更 被墨倾歌手指触碰的瞬间,熙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深邃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愕然,随即恢复了平静。 看来,胡枫和那几个小子,跟这个女人确实走得很近。 她做出这种行为的动作,十分自然。 熙旺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熙旺:“小姐,你认错人了。“ 熙旺:“我不是熙蒙。“ 墨倾歌微微一怔,仔细打量着他。 这才注意到,眼前男人虽然和熙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熙蒙是带着点文弱的技术宅气质,眼前这个男人,眼神更锐利,气场更强大。 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隐隐的危险气息。 精心修剪的胡须,和深邃仿佛沉淀无数情绪的眼神,将他和熙蒙明显区分开来。 墨倾歌有点尴尬的收回手,轻咳一声,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 墨倾歌:“啊,抱歉。“ 墨倾歌:“你们长得太像了,我认错了。“ 墨倾歌:“你是熙蒙他们的大哥熙旺对吗?“ 熙旺:“嗯。“ 熙旺目光扫过蓝色跑车后保险杠上的擦痕,提议: 熙旺:“你的车擦花了,责任在我。“ 熙旺:“我认识一家不错的修理厂,可以帮你处理一下,费用我来承担。“ 墨倾歌随意地瞥了一眼那点痕迹,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容疏朗。 墨倾歌:“不用那么客气。“ 墨倾歌:“这么点小擦伤,没必要专门去修。“ 熙旺从善如流,不再坚持修车,转而问道: 熙旺:“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墨倾歌:“正准备去找个地方吃饭。“ 熙旺顺势提出邀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礼貌, 熙旺:“既然如此,不如让我请你吃顿饭?“ 熙旺:“就当是为刚才的疏忽赔罪,希望你能给我这个面子。“ 墨倾歌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冷峻,与小辛口中那个“最强”大哥形象逐渐重合的男人,确实升起了几分兴趣。 她很好奇,这个被弟弟们如此推崇的熙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墨倾歌爽快答应,唇角微扬, 墨倾歌:“好啊。那我们去吃西餐可以吗?“ 墨倾歌:“我看到网上有一家好评很多的店,就在前面。“ 熙旺:“可以。“ 两辆车前一后驶离了事发路口,来到墨倾歌选定的那家西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静谧,灯光昏黄柔和。 两人在侍者的引导下落座。 熙旺举止得体,为她拉开椅子,点餐时也充分征询了她的意见,表现得无可挑剔。 熙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墨倾歌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墨倾歌坦然接受着他的打量,举止自然优雅。 偶尔与他对视时,眼神清澈,并无半分闪躲心虚。 西餐厅内,悠扬的古典乐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昏黄的灯光与精致的餐盘之间。 墨倾歌与熙旺相对而坐,生疏感在随意的交谈中渐渐消融。 他们聊起城区变迁,各自旅行中遇到的趣闻,甚至对某支小众乐队的见解都不谋而合。 熙旺发现,墨倾歌不仅见识广博,思维也极其敏锐, 总能精准地抓住他话语中的要点,并给出独到而有趣的回应。 逆爱65打赏加更 墨倾歌的声音悦耳动听,笑起来时眼波流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甜美与灵动。 在这份越发投机的氛围中,熙旺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在一个话题间隙,他状似不经意地话锋一转,深邃的目光落在墨倾歌脸上。 熙旺:“听小辛他们说,墨小姐身手很好。“ 墨倾歌正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牛排,闻言抬起头,坦然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嗯,学过一些防身的技巧。“ 墨倾歌:“他们几个也都很厉害,天赋很高。“ 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中流露出好奇。 墨倾歌:“他们也跟我说,大哥你才是最强的。“ 墨倾歌:“我之前就有点好奇了,没想到会这么意外地遇见。“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轻轻笑了一声。 墨倾歌:“说真的,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还真没想到,你和熙蒙居然是双胞胎。“ 墨倾歌:“你们长得虽然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熙旺看着她毫无伪饰的神情,心中那份因弟弟们过分热情产生的疑虑,不知不觉又淡去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只是短暂的接触,他就能理解为什么胡枫会沉迷于她。 甚至视她为特殊的“玩具”每天不着家。 之所以是玩具,是因为在胡枫眼里,就是这样。 只不过以前他从来不会去碰任何人,无论男女,只是故意表现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 把人撩拨之后,冷血无情的离开。 墨倾歌是第一个,让他为之倾心的人…… 连小辛、阿威那样难搞的小子,都对她赞不绝口。 她漂亮,却不带攻击性。甜美,却不显幼稚。 有能力,不张扬,情商高,懂得倾听也善于表达。 这样一个几乎集合所有吸引人特质的女孩,谁会不喜欢? 尤其是…… 熙旺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尤其在干爹近乎扭曲的掌控和培养下长大的他们,性格或多或少都存在缺陷。 内心深处对正常、温暖、强大又纯粹的事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和趋光性。 黑暗中的生物,总是会控制不住向往光明,试图抓住或者不顾一切的接近光。 墨倾歌就像一道突然照进他们晦暗世界里的光。 特殊得让人无法忽视,也……难以抗拒。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熙旺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磁性的声音格外抓耳, 熙旺:“双胞胎也不一定非要一样。“ 熙旺:“至于身手……有机会的话,可以切磋一下。“ 墨倾歌听到熙旺的邀约,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爽快应下。 墨倾歌:“好啊,我最近休假,时间很自由。“ 墨倾歌:“你什么时候方便都可以。“ 熙旺放下酒杯,动作优雅从容, 熙旺:“既然都有空,不如就吃完饭直接去试试?“ 熙旺:“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 他报出的地址,恰好就是上次胡枫带墨倾歌去的那家拳击馆。 墨倾歌:“巧了,上次我们去的就是那里。“ 墨倾歌:“确实很安静。“ 熙旺面不改色, 熙旺:“那正好。“ 两人达成共识,用餐结束后便直接驱车前往拳馆。 就在熙旺发动车子,驶向拳馆的路上。 他隐藏在耳道深处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小辛的声音。 逆爱66打赏加更 小辛压低的声音难掩兴奋,一个劲儿嗷嗷叫唤,让熙旺恨不得立刻把他揍一顿。 小辛:“大哥!大哥!听到了吗?“ 小辛:“你们要去打了是不是?!“ 小辛:“快!把隐藏摄像头打开!我们要看!“ 小辛:“现场直播肯定比上次还精彩!嗷!“ 熙旺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看似无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同时,远在郊外据点影音室里。 兄弟五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大屏幕。 看到熙旺传来的确认信号,小辛兴奋地一挥拳。 小辛:“开了开了!大哥牛逼!“ 画面通过熙旺身上隐藏的摄像头实时传输回来。 虽然视角有些局限,但足以让他们清晰看到副驾上墨倾歌平静的侧脸。 以及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胡枫不满的撇撇嘴,大哥为了跟墨倾歌接触,要求他最近少去过去。 本来他早晨还准备去找墨倾歌,发现了一家超级好吃的海鲜餐厅,准备去和她吃烛光午餐。 看来只能留到下次了,他也好奇墨倾歌和大哥,到底谁厉害。 很快,两辆车一前一后抵达了那家隐蔽的拳馆。 工作人员认识熙旺,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了一个更为私密,设备也更专业的训练场。 空旷的场地内,灯光炽亮。 墨倾歌换上一套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重新绑好头发。 熙旺脱掉外套,里面是贴身的黑色背心。 勾勒出他精壮强悍的身材线条,沉稳如山岳般的气场。 影音室里,小辛几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空旷的训练场内,空气仿佛凝固。 熙旺与墨倾歌相对而立,眼神在空中交汇。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初始阶段完全是试探。 熙旺的进攻如同精密的手术刀,步伐沉稳,拳脚角度刁钻。 带着军中格斗术的干净利落,却又隐隐透出更危险狠戾。 他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效率高得惊人。 墨倾歌的应对如同流动的水,身形飘忽。 闪避格挡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的招式同样博杂难辨,时而刚猛如虎,时而灵巧如燕,将熙旺狂风骤雨般的试探一一化解。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心中同时凛然。 熙旺内心震惊,她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远超预估! 不仅仅是技巧,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和临场应变,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 她绝不可能只是个设计师! 墨倾歌讶异,小辛他们说的不错,他们的大哥果然厉害…… 熙旺的基础扎实得可怕,攻击带着明显的军用风格。 但更深层是毫不留情的杀伐果断。 这个男人,手上绝对沾过血。 小辛说他是兄弟们里最强的一个,名副其实。 试探结束,两人眼神同时一变,气势陡然攀升! 熙旺不再保留,他的攻击节奏骤然加快,拳、肘、膝、腿化作了致命的武器风暴。 组合凌厉,衔接无缝,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甚至下意识地用出限制级的关节技和窒息技。 那是他作为“暗杀者”融入骨髓的本能。 逆爱67打赏加更 墨倾歌彻底认真起来。 她眼神变得冰冷专注,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平日甜美形象截然不同的锐利。 她不再一味闪避,以攻对攻! 她的力量爆发,与熙旺硬碰硬的对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的招式也更加诡谲难测,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反击,精准打断熙旺进攻节奏。 两人的身影在训练场内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再碰撞! 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沉闷的击打声、急促的喘息声。 以及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力量与技巧的巅峰交响乐! 影音室里,小辛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这已经超出了切磋的范畴,更像是两个顶尖强者之间的生死搏杀! 他们从未见过大哥如此全力以赴。 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大哥这种攻势下不仅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主动! 熙旺越打越是心惊! 他已经拿出了将近八成的实力,却依然无法压制住墨倾歌! 这个女人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刻会展现出怎样的实力。 她的体力、耐力、以及对各种格斗技的理解和运用,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眼中光芒大盛,那是一种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无法抑制的兴奋与战意! 这场激烈的对决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终,在一次令人眼花缭乱的近身缠斗中。 墨倾歌抓住了熙旺一个极其微小的重心偏移,一记巧妙至极的借力摔投。 将体型和力量都占优势的熙旺重重地摔倒在地,随即如影随形地锁住了他的关节要害! 熙旺挣扎了一下,感受到纹丝不动的禁锢力量,终于放弃了抵抗,抬手拍了拍地面。 墨倾歌立刻松开了他,自己踉跄一步,直接坐在了地上,胸口起伏,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背心。 熙旺仰面躺在垫子上,望着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喘息着。 过了一会儿,寂静的训练场内,突然响起了一声低哑和畅快淋漓的笑声。 墨倾歌也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清脆,带着同样的酣畅与满足。 她微喘着气,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异常明亮, 墨倾歌:“好久没打得这么爽了……“ 她之所以选择现在休假,就是因为最近凶犬们有点乖。 打不过她就不愿意用尽全力和她打,没意思极了。 所以她才能松口气,暂时离开基地,彻底放松。 没想到在华奥会遇到几个性格迥异,身手极好的兄弟。 熙旺侧过头,看着坐在地上,发丝凌乱却笑容灿烂的墨倾歌,眼神复杂。 最终化为一丝纯粹的敬佩。 熙旺:“我输了。心服口服。“ 这一刻,试探疑虑,似乎都在这一场淋漓尽致的战斗中,暂时烟消云散。 某种更加微妙难言的东西,在暗处悄然滋生。 希望注视着眉眼生动的墨倾歌,沉吟片刻,问出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熙旺:“你的身手……有些不是普通的格斗技巧。“ 熙旺:“更像是经历过战场淬炼的杀招。“ 熙旺:“你怎么会这些?“ 他们兄弟们会这些,是被干爹特意从小训练。 但她是为什么? 逆爱68打赏加更 墨倾歌闻言,歪头看向他,被汗水浸湿的睫毛眨了眨。 忽然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她压低声音,悦耳上挑的音调带着一丝蛊惑, 墨倾歌:“想知道啊?“ 墨倾歌:“这可是个秘密喔~“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吊人胃口, 墨倾歌:“想知道的话,要付出代价。“ 熙旺看着她这副灵动的模样,与刚才在场上那个凌厉果决判若两人,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他平时几乎不笑,但面对墨倾歌,似乎总是很容易被她牵动情绪。 他大概明白弟弟们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沦陷了。 熙旺轻笑一声,说道: 熙旺:“一顿饭?我请你。“ 墨倾歌状似严肃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勾唇一笑,爽快答应。 墨倾歌:“好啊,成交!“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漫不经心的说, 墨倾歌:“我之前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停留在战争地带。“ 墨倾歌:“当过一阵子……嗯,算是雇佣兵吧。“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熙旺耳边。 也通过隐藏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据点影音室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战争地带……雇佣兵?! 这远比他们之前任何猜测都要来得震撼和……危险! 熙旺瞳孔微缩,下意识追问, 熙旺:“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熙旺:“一个女孩子……“ 墨倾歌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瞬,很快恢复明亮,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她无辜的冲熙旺耸了耸肩,笑眯眯的说, 墨倾歌:“没办法啊,被迫的。“ 熙旺看着她,心中猛地闪过一个猜测,他试探着,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熙旺:“你的家人……?“ 墨倾歌抿唇,淡淡道: 墨倾歌:“都没了。“ 墨倾歌:“那些事都已经过去,我早就不在意了。“ 墨倾歌:“我去国外,就是为了抓住害死我家人的狗东西。“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莞尔一笑, 墨倾歌:“我把仇人全都解决掉了。“ 墨倾歌:“我厉害吧?“ 这一刻,无论是现场的熙旺。 还是据点里通过耳机聆听的胡枫、熙蒙、小辛、阿威、仔仔。 心中都抑制不住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和酸涩。 他们终于明白,她那份远超常人的强大背后。 隐藏的是多么惨痛和黑暗的过去。 她那看似没心没肺的洒脱之下,又背负了多少沉重。 熙旺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歉意, 熙旺:“抱歉。“ 墨倾歌疑惑地看向他。 熙旺:“我和弟弟们……一直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他本以为墨倾歌会生气或被冒犯。 谁知她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还笑了笑。 墨倾歌:“我之前就隐约听到小辛的声音了。“ 墨倾歌:“你是带了耳机吧?“ 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墨倾歌:“我不介意。“ 反正她的战斗视频,总是会被拍下来拿去给人学习研究,早就习惯了。 她这份超乎寻常的坦然和强大,反而让熙旺和耳机那头的弟弟们,心情更加复杂。 这个女人,就像一本厚重而神秘的书。 每翻开一页,都让人更加移不开眼。 也更加……为她感到揪心。 逆爱69打赏加更 墨倾歌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对着还躺着的熙旺伸出手,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明媚, 墨倾歌:“走吧,去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吃饭,我饿死了。“ 她眉眼弯弯地补充道。 墨倾歌:“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赔罪吗?“ 墨倾歌:“把你弟弟们都叫上吧,人多热闹。“ 她这话清晰地通过麦克风传到了据点。 耳机那头立刻炸开了锅,小辛兴奋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耳膜: 小辛:“去去去!我们马上到!“ 小辛:“大哥!把地址发过来!“ 小辛:“姐姐等我们!“ 熙旺借着墨倾歌的手站起身,看着她坦然自若,心中最后那点因监听产生的顾虑也消散了。 他对着微型麦克风,沉稳地报了一家他们都比较喜欢的餐厅地址。 那里味道很好,她一定会很喜欢。 随后他看向墨倾歌说, 熙旺:“我们直接去餐厅见面。“ 墨倾歌点了点头。 两人分别去了男女淋浴间,快速冲掉一身汗水和疲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当熙旺换好衣服出来,又恢复成冷峻的大哥,只是看向墨倾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柔和。 他们先行抵达餐厅,订了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大包间。 没过多久,包间门被猛地推开。 以胡枫为首,小辛、熙蒙、阿威、仔仔鱼贯而入。 几个大男孩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胡枫坐在她身边,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权。 长臂一伸将墨倾歌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占有欲。 胡枫挑眉看向其他兄弟,得意洋洋的勾起唇角, 胡枫:“我的。“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一片嘘声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尤其是小辛,嗷嗷叫着, 小辛:“枫哥耍赖!“ 墨倾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愣了一下,好笑地捶了他一下,却也没推开。 胡枫自然地揽住墨倾歌的腰,垂眸看她, 胡枫:“和大哥打了一场累了吧?等下多吃点。“ 他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墨倾歌:“嗯。“ 小辛挤到前面,坐在她另一侧,眼睛亮晶晶的, 小辛:“姐姐!你太帅了!居然能打赢大哥!“ 小辛:“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熙蒙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墨倾歌,但还是低声说, 熙蒙:“你真的很厉害。“ 阿威和仔仔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墨倾歌看着瞬间热闹起来的包间,和围在她身边、神情各异的六个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被热烈包围的感觉,并不让她讨厌。 墨倾歌:“行了行了,别夸了。“ 墨倾歌:“再夸我都要飘起来了。“ 墨倾歌:“快点菜吧,我是真的饿了。“ 众人闹哄哄地落座,迅速点好了菜品。 等餐的间隙,气氛依旧热烈。 小辛按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凑到墨倾歌身边,眼巴巴地问: 小辛:“姐姐,姐姐!“ 小辛:“国外战区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小辛:“是不是特别刺激?跟我们说说呗!“ 他们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逆爱70打赏加更 墨倾歌看向小辛纯粹因为觉得“刺激”而发亮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墨倾歌:“的确蛮刺激的,毕竟睡觉的时候,都要防止被人一木仓崩了。“ 对生活在那边的人来说,更多的是残酷。 墨倾歌:“那里没有霓虹灯,晚上经常断电。“ 墨倾歌:“偶尔划过天空的照明弹,空气里飘着硝烟和血腥味……“ 墨倾歌:“小孩子从小就要学怎么躲避,辨认哪些东西不能碰。“ 墨倾歌:“激烈打斗是常态,目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墨倾歌:“可能为了一块面包,一口干净的水……“ 她的话语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平静地描述着一些片段。 让在座几个男人的脸色都渐渐沉静下来。 连最活泼的小辛,眼中的兴奋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震撼。 毕竟他们从小生活在孤儿院,但有了干爹之后,生活还算好,平安的长大了。 虽然训练辛苦,但他们也蛮喜欢有力量的自己。 可以保护自己和兄弟。 他们生活在相对和平的环境里,即使他们的“工作”游走在灰色边缘。 但与墨倾歌描述的为了生存挣扎的残酷相比,是两个世界。 胡枫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墨倾歌的手,力道有些重。 熙旺沉默地喝着酒,眼神深邃。 熙蒙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阿威和仔仔也安静地听着。 察觉到因为自己的话变得凝重的气氛,墨倾歌眨了眨眼。 脸上重新绽开轻松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活泼起来,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墨倾歌:“哎呀,你们别这副表情嘛!“ 墨倾歌:“其实也有好玩的时候。“ 墨倾歌:“有一次我被人追的狼狈,在雨林里躲三个月……“ 她这话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辛:“雨林?姐姐你在雨林里活了三个月?!“ 小辛:“怎么活的?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 他们倒是都训练过在极端的环境里生存。 但三个月那么久,他们都没有试过。 墨倾歌夹了一筷子刚上的菜,语气带着点回忆的趣味, 墨倾歌:“差不多吧。“ 墨倾歌:“需要会辨认哪些植物能吃,哪些有毒。“ 墨倾歌:“还得想办法弄干净的水,生火也得小心,不然烟会把敌人引来。“ 墨倾歌:“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听着周围的动静,雨林里的声音可多了……“ 她故意说得跟探险一样,又刺激。 墨倾歌:“很多时候都能碰到邻居,我可以和它们和谐相处。“ 墨倾歌:“我还跟一群猴子抢过果子,那帮家伙可精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如何与猴子“斗智斗勇”,滑稽的场面让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墨倾歌:“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野营。“ 墨倾歌:“真正的野外生存,挺有意思的。“ 墨倾歌:“保证比在健身房里流汗刺激多了。“ 小辛第一个举手响应。 小辛:“我去我去!姐姐带我们!“ 胡枫搂着她的肩膀笑, 胡枫:“行啊,到时候我保护你。“ 熙蒙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 熙蒙:“听起来……有点意思。“ 他一般更喜欢宅着。 但如果和墨倾歌出去玩,他感觉能很有趣。 逆爱71打赏加更 这时,菜品陆续上齐,香气扑鼻。 众人纷纷开始动筷。 美食和美酒很快让气氛重新变得热烈。 大家边吃边聊,墨倾歌又挑着一些在任务中遇到,不那么危险,反而乌龙或趣味的经历说给他们听,引得笑声阵阵。 包间里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之前的距离感和试探,在坦诚和共享的晚餐中,似乎彻底消融。 养子团们看着在灯光下言笑晏晏、眼眸明亮的墨倾歌。 心中那份想要靠近、想要了解、甚至想要保护的欲望,愈发强烈。 这个夜晚,因为她的存在,变得格外温暖而生动。 晚餐在热烈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小辛显然还没玩尽兴,眼睛一转,又提出了新提议。 小辛:“时间还早呢!“ 小辛:“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大的游戏厅,设备特牛逼!“ 小辛:“然后咱们再去唱歌!“ 小辛:“必须让姐姐听听我们美妙的歌喉!“ 这个提议得到了除熙旺外,所有人的积极响应。 但熙旺没拒绝,默认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战游戏厅。 游戏厅里灯光炫目,音效震耳。 几个大男人仿佛瞬间回到了少年时代,赛车、射击、跳舞机、抓娃娃…… 玩得不亦乐乎。 墨倾歌被他们拉着尝试各种项目,她反应极快,上手迅速。 连最考验技巧的射击游戏,都打出了惊人的高分,引来阵阵喝彩。 游戏厅她还是第一次来。 以前连游乐园她都没有去过……根本没有机会。 胡枫从背后环住正在玩跳舞机的墨倾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低声笑, 胡枫:“宝贝,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胡枫:“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胡枫:“我还想在你面前,装个大的让你崇拜呢。“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着亲昵的调侃。 墨倾歌侧头轻笑,得意挑眉, 墨倾歌:“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玩闹了两个小时,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游戏厅,转战附近一家高档的ktv。 包厢内灯光暧昧迷离,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mv的画面。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放不开,但在小辛这个气氛组的带动下,很快就轮番上阵。 首先开嗓的是阿威。 他点了一首低沉沧桑的摇滚。 当他开口时,与他沉稳外表截然不同、充满颗粒感和爆发力的沙哑嗓音。 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和力量。 墨倾歌微微睁大眼睛,低声对旁边的胡枫说, 墨倾歌:“阿威的声音……好特别。“ 胡枫搂着她的腰,得意地笑, 胡枫:“那是,我们阿威可是深藏不露。“ 接着是仔仔。 他点了一首空灵悠远的英文情歌, 他的声音干净清透,如同山间清泉。 带着一种易碎的温柔,直击人心灵最柔软的地方。 他唱歌时不太敢看人,微微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微卷半长的头发遮住一点侧脸,腼腆又专注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墨倾歌托着腮,听得入了神。 轮到小辛,他来了一首节奏感极强的rap。 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吐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他特有的狂傲和活力。 瞬间点燃整个包厢的气氛。 他一边唱一边朝着墨倾歌的方向眨眼,笑容张扬又性感。 墨倾歌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唇角上扬, 小辛真是个小太阳。 有他在,好像什么时候,氛围都是热烈的。 张扬却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很喜欢。 逆爱72会员加更 熙蒙被推上去。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地点了一首旋律复杂的电子音乐。 当他清冷中带着一丝禁欲感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出。 与迷幻的电子音效完美融合时,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听觉享受,莫名勾人。 墨倾歌忍不住侧头,看向熙旺,轻声说, 墨倾歌:“你们兄弟几个……是声优团吗?“ 墨倾歌:“嗓音都这么犯规。“ 熙旺坐在阴影处,手里晃着酒杯。 闻言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没说话。 作为“正宫”的胡枫,自然是压轴出场。 他点了一首深情款款的情歌,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墨倾歌身上。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天然的蛊惑力。 每一个转音、每一次喘息都仿佛带着电流,直直地钻进人心底。 他唱着歌,一步步走向墨倾歌,最后单膝蹲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深邃的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深情得令人窒息。 胡枫对着她唱出最后一句歌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胡枫:“我的爱,只为你存在。“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小辛吹着口哨,连阿威和仔仔都忍不住鼓掌。 墨倾歌看着眼前俊朗非凡、眼中只有自己的男人,眉眼弯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任由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这个夜晚,在游戏厅的欢笑和ktv的暧昧歌声中,缓缓流淌。 自那晚之后,兄弟几人与墨倾歌的关系以惊人的速度变得亲密无间。 那座原本有些空旷冷清的铂悦府别墅,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沸腾的活力。 成了他们新的据点,甚至可以说是……家。 除了偶尔需要回去处理一些必要事务,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赖在墨倾歌这里。 根本不愿意回冰冷空旷的仓库。 往往是这个刚被电话叫走,那个就提着行李,或者抱着游戏机溜达过来了。 最后干脆心照不宣地都长住了下来。 别墅里每天都热闹非凡,充满了烟火气和欢声笑语。 墨倾歌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能与他们每个人的兴趣爱好无缝衔接: 她会和仔仔一起窝在书房的大桌子上,对着设计图纸一讨论就是大半天。 墨倾歌在房屋结构和功能设计上见解独到,仔仔在细节和美学上有惊人的天赋。 两人甚至能一起合作完成设计图,默契得像认识多年的搭档。 更让仔仔惊喜的是,墨倾歌对服装和功能性装备的设计也信手拈来。 能给出许多让他眼前一亮的新奇想法和无数灵感。 她会和熙蒙霸占着书房另一角的顶级电脑设备。 墨倾歌自从知道熙蒙只对电脑感兴趣,特地为他在书房开辟出一个空间,买了一套高档装备。 两人可以就某个网络协议或加密算法聊上几个小时。 兴致来了甚至会互相给对方电脑种无伤大雅的小病毒,比拼谁先破解防御,玩得不亦乐乎。 熙蒙和墨倾歌进行“技术交流”时,镜片后的双眼,焕发出专注而明亮的光彩。 逆爱73会员加更 小辛和阿威就更不用说了。 拉着墨倾歌不是去拳馆切磋,就是去探索各种新奇刺激的娱乐项目。 墨倾歌永远能跟上他们的节奏,常常让他们大吃一惊。 最为沉稳内敛的大哥熙旺也不能免俗。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素描。 墨倾歌发现后,给他准备了许多不同型号的素描本和各式画笔。 客厅的落地窗前,花园的藤架下,常常能看到熙旺安静作画的身影。 他的模特,除了弟弟们,大多时候都是墨倾歌。 她或坐或卧,或看书或小憩,神态自然放松。 墨倾歌有时也会拿起画笔,她画技同样精湛,笔下勾勒出的,往往是他们兄弟几人在一起时的生动场景—— 胡枫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打游戏,小辛和阿威在院子里比划拳脚。 熙蒙皱着眉盯着电脑屏幕,仔仔安静地在一旁画画…… 他们还买了一个超大存储空间的专业相机,记录下了无数个瞬间。 一起做饭时手忙脚乱的搞笑画面,游戏厅里争抢机器的幼稚行为。 ktv里声嘶力竭的鬼哭狼嚎,阳光下花园里并肩而立的温馨合影…… 每一天都充实而快乐,充满了新鲜感和令人心安的陪伴。 这座别墅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堡垒,住着七个彼此吸引、互相依赖的灵魂。 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份美好,谁都不愿意离开。 就连最初最为警惕的熙旺,看着素描本上墨倾歌越来越生动的笑颜。 和相机里定格下的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冷硬的心防也在不知不觉中彻底瓦解。 只剩下满腔的柔软和日益加深的眷恋。 时光在温馨与喧嚣中悄然流逝,快得让人恍惚。 仿佛这样热闹自在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 这天清晨,天光微亮,别墅内还是一片静谧。 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墨倾歌依旧在沉睡。 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的肩膀上,一连串的暧昧痕迹遮掩不住。 她身边是睡得深沉的胡枫和熙蒙,不知何时又习惯性地挤了上来。 小辛和阿威睡在旁边的地毯上,声称这样更自在。 总之要睡在一起,哪怕睡在地上。 仔仔昨晚一直画新的设计图,蜷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睡着。 一向自律的熙旺最先醒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起身,目光在墨倾歌恬静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复杂。 他轻轻推了推睡在墨倾歌另一侧的胡枫。 胡枫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被熙旺强行拉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来到空旷安静的客厅,胡枫揉着惺忪的睡眼,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满地嘟囔: 胡枫:“大哥……干嘛啊……“ 胡枫:“天还没亮呢……“ 熙旺神色是罕见的凝重,声音压得很低, 熙旺:“去洗漱,换衣服。“ 熙旺:“干爹的飞机,快到了,你和我去机场接人。“ 这两个字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劈散了胡枫所有的睡意!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瞳孔因为震惊和骤然清醒而收缩。 刚才还萦绕周身的温暖和慵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指尖都泛起一丝凉意。 逆爱74会员加更 胡枫的声音变得干涩紧绷, 胡枫:“现在就去?“ 熙旺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胡枫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无半点平日的嬉笑不羁,取代的是本能的紧绷。 他转身,几乎有些踉跄地走向一楼洗手间。 “砰”的一声轻响,洗手间的门被关上。 胡枫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眼神锐利的自己。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混乱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却也让他心底某个角落的恐惧愈发清晰。 绝对……绝对不能让干爹察觉到墨倾歌的存在。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他们赖以生存,却又如同枷锁般束缚着他们的男人。 掌控他们一切,不允许任何脱离掌控因素存在的父亲。 他无法想象,如果干爹知道了墨倾歌。 知道如同阳光般照进他们灰暗世界的女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他不敢拿她去赌……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胡枫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他必须保护好她,不惜一切代价。 她的温暖,她的快乐,绝不能因为他们的世界而毁掉。 冰冷的水让胡枫彻底清醒,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擦干脸,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走出洗手间。 熙旺坐在客厅沙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见胡枫出来,他递过一个眼神。 熙旺压低声音,提醒道: 熙旺:“去把他们几个都叫起来。“ 胡枫明白大哥的意思。 胡枫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主卧。 他动作极轻地推开门,室内依旧昏暗,墨倾歌依旧睡得香甜,呼吸均匀。 他先是轻轻推醒了睡在地毯上的小辛和阿威,又走到床边,拍了拍熙蒙和仔仔。 几个人被强行从睡梦中唤醒,都是一脸茫然和不情愿。 小辛揉着眼睛刚要抱怨,就被胡枫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阿威沉默地坐起身,仔仔迷迷糊糊地揉着发酸的脖子,心里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要睡沙发了。 或许……可以学着熙蒙哥那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大床,脸颊微微发热。 熙蒙摸索着戴上眼镜,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 几乎要重新歪倒在床上睡着。 尽管知道墨倾歌睡觉很沉,轻易不会醒。 但兄弟几人被叫起来,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所有动作。 悄无声息,陆续离开卧室,汇聚到客厅。 小辛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含混不清, 小辛:“干嘛呀……枫哥,大哥?“ 小辛:“这才几点……困死我了……“ 昨晚他们跟姐姐玩到凌晨才睡下。 仔仔闭着眼睛,转动脖子,睡在沙发上果然不太舒服。 客厅里气氛有些沉闷,与往日清晨的慵懒嬉闹截然不同。 胡枫和熙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凝重。 看着眼前几个困得东倒西歪的弟弟,熙旺目光扫过几人。 逆爱75会员加更 熙旺低沉的声音响起,驱散最后一丝朦胧: 熙旺:“你们几个,去洗把脸回据点。“ 熙旺:“干爹要回来了,我和胡枫去接机。“ “干爹”这两个字如同解除催眠的咒语。 小辛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仔仔瞬间睁大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熙蒙猛地坐直身体。 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清明锐利,闪过一抹深沉。 轻松惬意的氛围荡然无存,一种无形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胡枫接过话头,语气是罕见的严肃,眼神警告地扫过几人, 胡枫:“回去之后,都给我机灵点,把皮绷紧了。“ 胡枫:“别露出任何破绽,懂吗?“ 几人神色凝重,默默点头。 他们比谁都清楚干爹的敏锐和掌控欲,也明白一旦墨倾歌的存在暴露,将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给他们带来无数欢笑和温暖的人,绝不能因为他们,被卷入黑暗的世界。 小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带着不甘和郁闷。 小辛:“怎么这么快……“ 他感觉,也没过几天啊? 小辛:“那姐姐怎么办?“ 小辛:“要是她睡醒发现我们全都不在……“ 他不敢想象,墨倾歌醒来面对空荡荡的别墅时,会是什么心情。 胡枫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声音低沉, 胡枫:“我去跟她说。“ 他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 胡枫:“我得去跟她告个别。“ 胡枫:“接下来,没那么多时间每天陪着她了。“ 说完,他转身,步伐有些沉重地朝着主卧走去。 每靠近那扇门一步,他心头那份即将撕裂这份美好的痛楚就加深一分。 客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抑。 短暂的桃源生活,似乎就要到此为止。 胡枫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室内弥漫着温暖安谧的气息。 他走到床边,看着墨倾歌恬静的睡颜,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将墨倾歌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把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贪婪呼吸着令他安心又着迷的淡淡体香。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 墨倾歌被他过于用力的拥抱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 下意识地回抱住他,手臂环上他的后背。 她敏锐地察觉到胡枫的呼吸比平时沉重,节奏也有些紊乱,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墨倾歌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却透着一丝清醒, 墨倾歌:“阿枫……怎么了?“ 墨倾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胡枫身体微微一僵,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他迅速调整好情绪,抬起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胡枫:“没事……就是,干爹要回来了。“ 胡枫:“我们得回去一趟。“ 胡枫:“可能……得待几天。“ 胡枫:“最近没办法陪你了。“ 墨倾歌闻言,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胡枫虽然努力掩饰,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不安,心中了然。 她没有多问,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凑上前,在他侧脸上印下一个温柔安抚的吻。 逆爱76会员加更 墨倾歌笑容温柔,眼眸含笑的望着他, 墨倾歌:“就这事啊?“ 墨倾歌:“没事,你回去吧。“ 墨倾歌:“多陪陪长辈是应该的。“ 墨倾歌:“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陪着我。“ 她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反而让胡枫心里更加酸涩难受。 他收紧手臂,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胡枫:“舍不得你……“ 墨倾歌被他孩子气的依赖逗笑,轻轻拍着他的背, 墨倾歌:“傻瓜,又不是见不到了。“ 墨倾歌:“等你们忙完了,不就能见面了?“ 墨倾歌:“我又不会跑。“ 胡枫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带笑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他不再说话,低头,充满眷恋和难以言说的歉意,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似平日的挑逗或激情,充满缠绵温柔。 墨倾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不舍和一丝不安,温柔回应,无声地给予他安抚。 两人在晨光中缠绵许久,直到外面传来熙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胡枫才万分不舍地松开她。 胡枫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 胡枫:“乖乖在家等我。“ 墨倾歌:“好。“ 胡枫深深看她一眼,压抑着情绪,转身离开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墨倾歌脸上的笑容淡去。 她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蹙眉,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 他到底在不安什么? 兄弟几人动作迅速地洗漱完毕,在客厅沉默地集结。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 胡枫面无表情的下楼。 熙旺扫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胡枫、熙蒙、小辛、阿威、仔仔依次跟上,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别墅。 坐上两辆车,朝着郊外据点的方向驶去。 引擎声逐渐远去,别墅重新恢复了宁静。 卧室里,墨倾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便翻了个身,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汽车驶离的声音,起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胡枫那双努力掩饰,依旧泄露不安的双眼。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沉重。 冲完澡,墨倾歌裹着浴袍下楼。 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她靠在料理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瓶身,若有所思。 胡枫刚才的情绪……不仅仅是舍不得,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紧张和压抑。 还有他们兄弟几个,一听到干爹要回来,瞬间清醒、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份情绪还蛮明显的。 墨倾歌微微蹙起眉头。 他们回来的那位干爹,难道,他对他们并不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在她心中扎根。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与兄弟几人的相处,他们虽然性格各异,但内心深处似乎都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阴影。 对温暖和正常关系的渴望异常强烈。 如果是在一个健康,充满关爱的环境中长大,不该是如此。 她放下水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庭院。 阳光正好,却仿佛照不进心底的角落。 墨倾歌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眼底幽光一闪而逝。 逆爱77会员加更 机场到达口,人流熙攘。 胡枫和熙旺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方,身姿挺拔。 当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儒雅面容透着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提着行李箱走出来时,两人同时微微躬身。 胡枫:“干爹“ 熙旺:“干爹“ 胡枫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傅隆生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拍了拍熙旺的肩膀。 傅隆生声音平和, 傅隆生:“等久了?走吧,回家。“ 一行人坐上等候的豪华轿车,驶向郊外的仓库据点。 据点内,小辛、熙蒙、阿威、仔仔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傅隆生进来,几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与平时无异的笑容,齐声问好。 众人:“干爹!“ 傅隆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缓缓掠过。 看似慈和,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小辛按捺不住,第一个蹦出来,兴奋的问, 小辛:“干爹!您可算回来了!“ 小辛:“我们都等不及要大展拳脚了!“ 小辛:“这次是什么大买卖?“ 傅隆生闻言,呵呵笑了起来,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人奉上热茶。 他呷了口茶,语气不紧不慢, 傅隆生:“这么着急?“ 傅隆生:“年轻人沉不住气可不行。“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儿子们看似兴奋、细微处难掩紧绷的神情尽收眼底。 傅隆生:“不过,你们既然有心,那就提前准备吧。“ 傅隆生:“本来时机也差不多了。“ 傅隆生:“这次结束,我们就能去国外了。“ 傅隆生嘴角笑意加深,眼底却掠过一丝如同毒蛇般的暗芒。 傅隆生:“一周之内,把目标的所有资料、行动轨迹、安防漏洞,全部摸清。“ 傅隆生:“一周后,动手。“ 胡枫、熙旺等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低下头,齐声应道: 众人:“是!干爹!“ 傅隆生满意地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却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兄弟几人各怀心事,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郊外据点变成一座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在傅隆生的坐镇下,兄弟几人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高速旋转起来。 熙蒙不断入侵系统、破解防火墙,搜集目标的一切电子数据。 阿威和小辛负责实地侦察,伪装、潜入、记录,在目标的活动范围内布下无形的监视网。 胡枫和仔仔则负责整合信息,分析目标的习惯、弱点,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 熙旺作为总协调,统筹全局,并向傅隆生直接汇报进度。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压抑,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 傅隆生大部分时间出门做准备工作,但当他在场安静喝茶时。 他看似平静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审视每一个人,带来悄无声息的心理压力。 在令人窒息的忙碌中,兄弟几人不约而同地找到一丝隐秘的喘息之机—— 夜晚,回到各自房间后。 他们会小心翼翼地锁好门,拿出未经登记的加密手机,点开绿色社交软件图标。 逆爱78 【小辛】:姐姐!今天累死我了! 【小辛】:跑了好几个地方,腿都快断了![哭哭表情] 【小辛】:你今天干嘛啦?有没有想我? 【墨倾歌】:[摸摸头表情]辛苦啦。 【墨倾歌】:我今天去逛了逛花市。 【墨倾歌】买了好多漂亮的花把家里布置了一下,还尝试做了个新甜品,好像成功了? [色彩缤纷的客厅照片和一块卖相不错的蛋糕图片] 【仔仔】:姐姐,今天画图遇到点瓶颈,感觉色彩怎么都不对…… [设计图局部] 【墨倾歌】:这个色系搭配其实可以的。 【墨倾歌】:试试把这里的明度稍微提高一点,再加一点点冷色调的蓝灰平衡一下? 【墨倾歌】:可能会更有层次感。[简单的调色示意图] 【熙蒙】:分享[极其晦涩的技术链接] 【墨倾歌】:这个加密思路有点意思,第三层的嵌套协议是不是可以参考一下“幽灵密钥”的变种? 【墨倾歌】:虽然效率会降低,但隐蔽性更高。 【熙蒙】:[震惊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胡枫】:[深夜]宝贝,睡了吗?刚忙完,好想你。 【墨倾歌】:还没,在看书。 【墨倾歌】:我也想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硬撑。 [台灯下看书的温馨侧影] 连最沉稳的熙旺,偶尔也会在深夜发去一句简短的问候。 每一次,墨倾歌的回复都恰到好处,或温柔安抚,或机智解惑,或轻松分享。 她从不追问他们在忙什么,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她过得很好。 仿佛是他们混乱世界之外一个稳定而温暖的存在,不可或缺。 短暂隐秘的交流,像暗夜里微弱的星光。 虽然无法驱散周围的黑暗,却足以照亮他们疲惫的内心,带来片刻的宁静和慰藉。 看完她的回复,他们总会仔细删除掉所有的聊天记录,不留任何痕迹。 转眼,一周期限已到。 行动,就在明天。 【深夜2:00|华奥市某快速路】 夜色浓稠如墨,一辆黑色车辆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行驶在空旷的快速路上。 车轮碾过路面,只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内,气氛凝滞。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带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武器检查,通讯测试在沉默中有序进行。 四个人各自检查着装备,空气中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与此同时。 华奥市司法调查局指挥大厅,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城市地图和各种实时数据流。 值班人员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信息。 一个通讯请求接入主频道。 【通讯频道】 巡逻车00638:指挥中心,00638巡逻完毕,未发现异常,申请收队。 指挥中心:收到。 一切如常。 周围数个街区的交通监控,治安探头的画面,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雪花干扰和帧率跳动。 持续时间不足0.1秒,随即恢复正常。 没有任何警报被触发。 无人察觉。 逆爱79 【隐蔽路口阴影处】 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中握着一个经过强加密的微型对讲机。 00638巡逻车从他眼前经过。 帽衫下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 【帽衫人】你们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车辆融入夜色,朝着预定目标,疾速潜行。 【据点】 无数块屏幕组成的光墙前,熙蒙深陷在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中。 他指尖在多个键盘和触控板上飞速跳跃,快得带起残影。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倾泻。 监控画面被分割成无数小块,警用通讯频道的对话被实时捕捉、过滤、分析。 他看着其中一块屏幕,是目标建筑地下车库的实时监控。 已被他篡改循环播放静止画面,真正的黑色车正无声驶入。 熙蒙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笑,低声自语, 熙蒙:“小兵开局。“ 【华奥司法调查指挥大厅】 气氛陡然一变! 一个戴着厚眼镜,身材微胖的技术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快步走向总操作台。 同事:“怎么了?“ 技术员盯着主屏幕,语气有些不确定, 技术员:“刚才,监控画面好像卡顿了一下?就一下……“ 他的话音未落—— 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响彻整个大厅! 系统提示音:“警告!“ 系统提示音:“澳亚银行总部保险库,一级安全警报触发!警告!“ 所有人员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黑发女长官立刻推门进去,快步走到指挥台前,声音冷静锐利, 长官:“什么情况?!“ 情报员:“长官!澳亚银行保险库自动报警系统被触发!“ 情报员:“治安警察那边也已收到警报。“ 情报员:“最近两支巡逻小队刚离开该区域,高架桥无法掉头,最快赶到需要五分钟!“ 这时,通讯器传来冷静男声: 伍耀磊:“指挥中心!a队伍耀磊追缉中。“ 女长官当机立断, 长官:“杜平!启动spais!“ 杜平双手立刻在键盘上操作。 ai追踪系统启动!代号——辣妹! ai系统辣妹:“正在反向追踪银行半径三公里范围内,四千三百二十八个天眼监控画面。“ 巨大的主屏幕上,瞬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实时监控画面,数据流疯狂滚动! ai系统辣妹:“可疑目标搜索定位中……“ 【据点】 熙蒙面前的一块副屏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围棋棋盘界面,黑白棋子正在自动对弈。 他悠闲地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看着棋盘上其中一方被引入预设的陷阱区域,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 真正的棋局,在看不见的网络世界,早已展开。 警方追踪的,不过是他精心布置的诱饵。 【华奥司法调查指挥大厅】 ai系统辣妹:“目标锁定。筛选出高度可疑目标。“ 主屏幕上迅速放大了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地下停车库。 四名戴着帽子和口罩、空着手的男子迅速下车,分散离开。 随后画面切换至道路监控,显示那辆白色轿车,正加速驶向荔湾环岛南向出口。 逆爱80 长官:“通知附近所有机动单位,立刻向荔湾环岛南向区域靠拢!“ 长官:“把劫匪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给我彻底堵死!“ 大屏幕上,城市交通图实时更新。 代表警力的光点开始从四面八方,朝荔湾环岛南向汇聚,形成合围之势。 长官:“各单位注意!“ 长官:“现在锁定一辆白色轿车,为高度疑似疑犯车辆!“ 长官:“unitcharlie2-5,立即前往地厘古工程师马路,与松山西海边马路交汇处设卡!“ 长官:“unitbravo3-1,封锁松山西海边马路北段!“ 长官:“把隧道入口、高架匝道……“ 长官:“所有能出去的路,都给我封死!“ 她意图织就一张天罗地网。 这时,技术员犹豫着举起了手。 技术员:“长官,辣妹系统不建议执行此封锁方案。“ ai系统辣妹:“分析显示,目标车辆具备高度反侦察能力。“ ai系统辣妹:“当前警力部署存在逻辑漏洞。“ ai系统辣妹:“建议各单位优先前往松山西海边马路中段。“ ai系统辣妹:“建立动态拦截线,而非静态封锁。“ 长官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悦, 长官:“不是拦截!是堵死!“ 长官:“你的指令判断依据是什么?“ ai系统辣妹:“基于实时交通流数据,历史逃脱案例模型分析……“ 长官不耐烦地打断,翻了个白眼, 长官:“杜平!关闭spais的自主分析权和指令建议权!立刻!“ 杜平:“是,长官!“ spais自主权限已关闭。 女长官不再理会辣妹,重新拿起通讯器,语气斩钉截铁, 长官:“按原计划执行!“ 长官:“所有单位,到位后立刻汇报!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她坚信自己的经验和判断。 这时,大屏幕上,所有车辆汇总,从各个路口呈现包围圈,停在一处四通八达的路口。 大屏幕上清晰显示出那辆白色可疑车辆,被数辆警车前后堵死在镜湖路口。 画面如同定格,这辆车插翅难逃。 但奇怪的是,画面里,车里的人全都没下来。 女长官眉头紧锁,对着通讯器催促, 长官:“伍耀磊!你们在干什么?!抓人啊!“ 长官:“把车上的人给我控制住!“ 通讯器里传来伍耀磊困惑甚至带着点茫然的声音: 伍耀磊:“长官……我们已经到达镜湖路口指定位置。“ 伍耀磊:“没看到疑犯车辆啊。“ 女长官脸色一黑,指着大屏幕,声音拔高, 长官:“什么叫没看到?!车不就在你们面前吗?!“ 长官:“那么大一辆白车!你们眼睛呢?!“ 伍耀磊:“长官……路口真的什么都没有!“ 伍耀磊颇为困惑, 伍耀磊:“你能看到我们吗?“ 大屏幕上那辆“被围堵”的白车画面依旧存在。 角落里,伍耀磊和他的几名队员竟然出现在镜头里。 他们四下张望,朝着监控探头的方向用力挥手。 伍耀磊:“长官!看到我们了吗?这里什么都没有!“ 指挥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诡异的一幕—— 屏幕上明明显示着车辆被围堵的画面,可现场警察的实时影像却证明那里空无一物! 两个完全矛盾的现实,同时呈现在他们眼前。 逆爱81鲜花加更 女长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据点】 熙蒙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白烟的热咖啡。 他面前的一块屏幕上,正分屏显示伍耀磊小队,在现场茫然四顾的实时画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抬起另一只手,冲着屏幕里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 在和伍耀磊打招呼。 镜片后的眼底,闪烁着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得意光芒。 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游戏通关般的轻松: 熙蒙:“pawn,out.“ 【指挥大厅】 通讯器里,伍耀磊的声音再度响起, 伍耀磊:“长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女长官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她看着屏幕上荒谬的景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达指令。 整个指挥大厅,陷入近乎诡异的茫然和混乱之中。 他们依赖的“眼睛”,欺骗了他们。 黎明时分,澳亚银行内部 天光微亮,银行内部依旧被应急灯和电脑屏幕的光照亮。 最深层的保险库内,小辛坐在操作台前,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跳动。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姿态看似放松,眼神紧盯屏幕。 银行大厅,傅隆生伪装成普通职员坐在休息区。 他看似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通过隐藏的耳麦主导全局。 傅隆生:“两分钟。抓紧。“ 保险库里,小辛看着进度条,忽然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调出了另一个界面。 熙蒙狐疑的问, 熙蒙:“小辛,你干什么?“ 小辛眼睛一亮,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客户名单, 小辛:“嘿嘿,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小辛:“有不少大客户啊……“ 傅隆生眼神一厉,低声警告, 傅隆生:“小辛!别乱碰其他东西!“ 小辛目光扫过屏幕,忽然定格在一个加密文件上,语气疑惑, 小辛:“嗯?这是什么?“ 小辛:“段志宏?“ 据点的熙蒙,看到屏幕上红色的秘钥,立刻坐直身体。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速分析, 熙蒙:“这是一个数字密钥……“ 熙蒙:“加密方式……是taq-lx-5级别。“ 某处机房。 胡枫刚解决掉机房的最后一道物理防护,走了出来。 听到对话,一边快步走向汇合点一边问: 胡枫:“佶隆坡最大加密货币交易网站的ceo。“ 胡枫:“卷了十五亿美金跑了。“ 熙蒙:“后来在澳门被人发现离奇死亡。“ 熙蒙:“到现在还有人怀疑,他是假死。“ 小辛眼眸发亮,透着一丝兴奋, 小辛:“我听说,段志鸿那十五亿美金,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银行大厅。 控制着人质的阿威,原本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警戒,闻言站直身体。 阿威:“十五亿美金……“ 阿威:“是一百多亿港币。“ 熙蒙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勾了勾唇, 熙蒙:“密钥的防火墙,再高一级就是军用级别,全部拷走!“ 傅隆生眉头紧锁,他不太懂这些高科技,但直觉危险, 傅隆生:“不行!没时间了,熙蒙!“ 傅隆生:“小辛,按计划撤离!“ 熙蒙盯着屏幕上飞速拷贝的进度条,眼眸发亮, 熙蒙:“很快,就快好了!“ 逆爱82鲜花加更 傅隆生看着银行门口,隐约出现的警车影子。 手紧张地放在桌上的皮包上,微微握紧速溶咖啡杯,声音压抑, 傅隆生:“没时间了!小辛!“ 电脑屏幕上的拷贝进度跳到97%! 就在这时—— 警车由远及近,猛地停在银行门口! 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玻璃门映了进来! 傅隆生余光一扫,沉声说, 傅隆生:“警察到门口了!“ 人质这边。 胡枫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桌上装装有武器的皮包,招呼另外三人。 胡枫:“走!“ 控制人质的阿威、仔仔以及另外两人,立刻抓起各自的装备包。 动作迅捷地朝着预设的电梯冲去! 傅隆生见四人已经脱离大厅,稍微松了口气,也立刻起身。 他压低帽檐,混入人群,准备从侧门离开。 电梯内。 四人摘下面罩。 小辛靠在电梯壁上,得意地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兴奋。 小辛:“搞定!“ 四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弥漫开来。 小辛忍不住挥了下拳头,阿威的嘴角也难得地扯出一丝笑意。 仔仔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的。 连一向冷静的胡枫,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皮包,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据点的熙蒙。 通过电梯内的摄像头看到兄弟几人轻松的笑容,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如果墨倾歌在就好了。 这一刻的激动和畅快,他多想和她一起分享。 【银行大厅】 伍耀磊带着一队警察冲进大厅,迅速控制现场。 他快步走到前台。 伍耀磊:“楼上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他隐藏在耳内的通讯器传来女长官急促的声音: 长官:“伍耀磊!劫匪刚离开!“ 长官:“四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伍耀磊:“收到!“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视大厅—— 正好看到胡枫、小辛、阿威、仔仔四人刚从电梯出来。 年轻的面孔,瞬间引起伍耀磊的怀疑! 神色轻松地朝着大门口走去! 出门的傅隆生瞥见他们没注意到伍耀磊,立马提醒, 傅隆生:“象线撤离!“ 伍耀磊大喝一声, 伍耀磊:“站住!警察!“ 胡枫四人闻声,扭头看到冲过来的人。 毫不犹豫,立刻放弃原定从大门离开的计划。 转身朝着一侧电梯狂奔! 伍耀磊见状,立刻指挥, 伍耀磊:“追!别让他们跑了!“ 警察们立刻朝他们追过去。 傅隆生已经混在零星从侧门涌出的人群中,淡定自若地走出了银行大门。 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银行内追逐的混乱场面,眼神平静无波。 随即压低帽檐,迅速上了一辆计程车。 胡枫四人沿着道路狂奔,目标是这层的电梯,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伍耀磊和其手下。 在楼梯拐角处遭遇拦截,阿威和小辛毫不含糊,一拳一个。 干净利落地放倒挡路的人,动作迅猛如电,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妈的,这帮小子怎么这么能打!” 有人捂着肚子倒地呻吟。 四人一路打一路退,冲到电梯口时,伍耀磊如同猎豹般率先追至! 他身手极为彪悍,一个飞踢直取胡枫面门! 逆爱83鲜花加更 胡枫侧身闪避,手臂却被劲风扫得发麻。 小辛和阿威同时攻上,伍耀磊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双方都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仔仔试图从侧翼偷袭,却被伍耀磊一个格挡挡住。 其他警察迅速包围过来。 “叮——” 旁边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胡枫:“进去!“ 四人默契十足,猛地发力。 硬是将正在缠斗的伍耀磊一起撞进了电梯! 电梯门迅速关闭,将其他警察隔绝在外。 【指挥大厅】 女长官通过伍耀磊身上仍在传输的音频。 听到里面激烈的打斗声、撞击声、心情沉重焦急,却无能为力。 狭小的电梯空间成了新的格斗场。 伍耀磊怒吼反击,招式狠辣,专门针对关节要害。 他一记低扫腿狠狠踢向仔仔的膝盖,意图废掉他的行动力! 仔仔:“!“ 千钧一发之际,仔仔眼角的余光瞥见,伍耀磊腰间的金属手铐! 他猛地侧身险险避开,和其他几人交换一个眼神。 胡枫、小辛、阿威瞬间会意! 三人同时发力,趁着伍耀磊一击落空重心不稳的瞬间,猛地将他拦腰抱起,狠狠砸向地面! “砰!” 伍耀磊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挣扎起身,小辛已经利落地抽出他腰间的手铐。 “咔嚓”一声,将他的手腕铐在了电梯的扶手栏杆上! 伍耀磊:“混蛋!“ 胡枫四人毫不恋战,迅速冲出电梯。 将装着枪械的背包随意扔在电梯里,朝着银行顶层天台狂奔。 伍耀磊快速找到钥匙,解开手铐。 拿起地上的木仓一看,赫然是做工精致的,仿真枪! 伍耀磊恼怒地将仿真枪摔在地上, 伍耀磊:“仿真枪?!“ 【银行天台】 四人冲到天台边缘,下方是数十米的高空和车流。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 伍耀磊追上天台时,正好看到小辛最后一个跃下的身影。 那小子在急速下坠中,竟然还有余暇反身。 对着天台上追过来的伍耀磊,扬起右手,做了挑衅告别的手势。 四具滑翔伞在空中“唰”地展开。 如同巨大的飞鸟,载着他们朝着对面金碧辉煌的永利澳门酒店方向滑翔而去。 伍耀磊冲到边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得一拳砸在栏杆上, 伍耀磊:“玛德!“ 【永利澳门酒店】 四人降落在酒店顶层预定好的区域。 一进入酒店内部。 所有拍到他们身影的监控探头,在熙蒙的远程操作下,画面一闪,被彻底删除。 四人分开行动,迅速换装。 脱下行动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高级定制西装、休闲潮服…… 风格各异,却都将他们的身材和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短短几分钟,四个亡命“劫匪”摇身一变,换了装扮。 变装完成,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准备从这里离开。 伍耀磊带着一肚子火气和憋屈,根据对滑翔伞落点的判断,率队直扑永利澳门酒店。 他坚信那四个嚣张的小子就藏在这里。 【据点】 熙蒙:“后门通道,十五秒。“ 他话音落下,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逆爱84鲜花加更 【华奥司法调查指挥大厅】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声响起,指挥中心所有监视屏幕,瞬间变成一片雪花! 永利澳门酒店内外及周边的所有公共监控,被熙蒙强行切入干扰信号,全部失灵! 女长官脸色铁青, 长官:“怎么回事?!“ 杜平焦急地操作, 杜平:“是信号干扰!永利那边的监控全被黑了!“ 【永利澳门酒店大堂】 小辛换上了一身灰色外套,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朝着酒店后门方向走去。 他与面色阴沉,带着队员匆匆冲进酒店正门的伍耀磊,差点撞一起,擦着肩膀交错而过。 伍耀磊一心扑在搜寻上,并未留意他。 【指挥大厅】 女长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长官:“他们肯定变了装!查!“ 长官:“调取所有执法记录仪拍到的画面。“ 长官:“重点排查没有正常入住,没从大门进入的脸!“ 长官:“打开辣妹,让它进行实时面孔识别!“ 【永利澳门酒店内部】 几人分散在酒店的不同区域,通过加密频道保持联系。 胡枫:“监控被蒙仔搞掉了,警察在查人。“ 傅隆生低沉的声音插入, 傅隆生:“都听着,别被任何镜头拍到正脸,否则就死了。“ 他此刻正穿过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灯光暧昧的员工通道。 傅隆生:“我进来了。“ 傅隆生:“接下来,一切听我指挥。报位置。“ 阿威:“a区。“ 仔仔:“精品廊,靠近西翼出口。“ 小辛:“后厨通道,快出去了。“ 胡枫:“消防通道,三楼。“ 在他的指挥下,几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开始有序,悄无声息地沿着错综复杂的酒店内部路线撤离。 【永利澳门酒店后门附近】 伍耀磊带着人搜查了一圈,毫无所获,挫败感几乎达到顶点。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与他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 电梯里,他看到了他的耳钉。 那个耳钉…… 他猛地想起,在天台对他挥手挑衅的小子,耳朵上似乎就戴着同款! 伍耀磊瞳孔一缩,猛地转身, 伍耀磊:“调头!回去!“ 伍耀磊:“刚才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 他带着人朝着小辛离开的方向猛追过去! 小辛闪进一个无人的杂物间,迅速脱掉外套。 从背包里扯出一顶栗色长卷发和一条紧身连衣裙套上,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他甚至还熟练地抹了点口红,踩上高跟鞋,带上眼镜。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然是一个身姿摇曳,混在一群刚看完表演兴奋交谈的女孩子中的靓女。 伍耀磊带人追到后门通道,只看到一群女孩的背影。 小辛回头,隔着人群,对着焦急搜寻的伍耀磊抛去一个得意笑容。 和旁边的女孩有说有笑地消失在拐角。 伍耀磊气得差点吐血, 伍耀磊:“玛德!“ 他立马继续带人搜寻追捕。 轰——! 悠扬的音乐响起,永利澳门酒店吉祥树表演大厅。 顶棚缓缓打开,装饰着无数金色叶片和璀璨灯饰的吉祥树,从地下缓缓升起。 光芒四射,绚丽夺目! 原本就聚集了大量游客的大厅瞬间沸腾,人群向着吉祥树涌去。 逆爱85鲜花加更 【指挥大厅】 女长官看着传输回来的现场画面,脸色一变, 长官:“吉祥树表演?“ 长官:“不是每天中午十二点之后吗?!“ 伍耀磊:“不定时的系统升级,每天早晨会提前测试!“ 【吉祥树表演大厅】 伍耀磊带着警察冲进大厅,立刻被汹涌的人潮和炫目的光影所淹没。 他焦急地四下张望,大喊, 伍耀磊:“散开!找人!“ 他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疯狂搜索。 突然,他与已经换回男装,站在吉祥树附近栏杆处的小辛对上了视线! 对视一刻,小辛立即将领子拽上去,捂住半张脸。 伍耀磊瞳孔地震,难以置信, 他们假扮警察?!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金光最为耀眼的时刻,吉祥树逐渐升起音乐达到高潮! 胡枫四人同时翻身。 动作潇洒利落地跃上了吉祥树那宽大,正在缓缓旋转的金色基座! “哇——!” 人群发出震天的惊呼! 借着吉祥树下降的势头和炫目光影的掩护。 四人如同完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特技表演,沿着吉祥树的结构迅速下滑。 瞬间没入了下方打开通往后台工作区通道入口,消失不见! 【据点】 看着代表四人信号的绿点成功汇合,并沿着预设安全路线移动。 熙蒙推了推眼睛,终于露出带着胜利,放松的笑容。 熙蒙:“checkmate.“ 【警方】 行动彻底失败。 办公室,一名负责人直接崩溃,疯狂地砸着椅子,嘶吼道: “五个亿!是虚拟货币!” “追不回来的!完了!全完了!” 【郊外据点】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计程车驶入仓库。 胡枫戴着耳机,听着劲爆的音乐,身体随着节奏在车边轻松地摇摆着。 他心里已经计划着,晚上去找墨倾歌庆祝。 熙旺从车上下来。 熙蒙一直留意着门口,见状立刻揣着兜,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迎了上去。 甚至故意玩闹,朝着熙旺挥了一记空拳。 熙旺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些许笑意,抬手推了他肩膀一把。 随即张开手臂,兄弟二人拥抱在一起,拍了拍彼此的后背。 熙蒙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说, 熙蒙:“擅改计划,老头子是不是气坏了?“ 熙旺松开他,嘴角微勾, 熙旺:“你觉得呢?“ 他话音刚落,仓库深处另一个门附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人立刻分开,熙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迅速收敛笑容。 熙旺低声提醒: 熙旺:“快去哄哄老爷子吧。“ 熙蒙扭头看了大哥一眼,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转身迎向回来的傅隆生。 他语气轻松,含着笑意的开口, 熙蒙:“干爹!弟弟们都安全回来了,今天真是有惊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熙蒙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傅隆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按在身后堆叠的工具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计程车边的熙旺,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下意识想上前,却又死死咬牙忍住。 逆爱86 傅隆生怒火冲天,指着熙蒙的鼻子大骂, 傅隆生:“你踏马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傅隆生:“这根本不是我们的计划!“ 说着,反手又是一巴掌! 熙蒙被打得偏过头去,眼镜也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揉着发红的眼眶,声音带着点委屈: 熙蒙:“结果是好的啊……“ 小辛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这阵仗,小心翼翼地看向傅隆生。 他弯腰帮熙蒙捡起眼镜,上前给他带上,小声帮腔: 小辛:“干爹……还有意外收获呢……“ 傅隆生眼神一厉,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小辛的后脖颈和头发,狠狠一甩! 他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掼到墙边一堆摞起来的彩色塑料框上,框子哗啦啦倒了一片。 小辛蜷缩着身体,捂着撞痛的头和肩膀,眼底带点害怕,看向傅隆生, 小辛:“呃……“ 傅隆生怒气未消,指着他就骂, 傅隆生:“全是意外!“ 傅隆生:“什么狗屁意外收获?!“ 他大步上前,又将小辛从地上薅起来。 站在傅隆生身后的熙蒙,镜片后的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 傅隆生对着小辛低吼, 傅隆生:“老子几十年没被人拍过!“ 傅隆生:“就因为你!“ 他越说越气,抬脚狠狠踹在小辛肚子上! 小辛闷哼一声,痛苦地弯下腰,捂住肚子, 小辛:“啊!“ 傅隆生愤怒地指着蜷缩的小辛, 傅隆生:“就因为你个小王八蛋!“ 熙旺站在门口计程车旁,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熙蒙上前一步,试图平息傅隆生的怒火, 熙蒙:“就算被拍了,不是还有我吗?“ 熙蒙:“我能处理干净。“ “啪!” 又一记耳光落在熙蒙脸上! 傅隆生怒吼, 傅隆生:“你也是个王八蛋!“ 他转头还想对小辛继续动手,他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恐惧,身体微微缩。 干爹总会对他们体罚,动手。 害怕他已经成为下意识反应。 傅隆生攥起拳头,就要朝着小辛打过去,却没能挥出这一拳。 他转头,是熙蒙死死握住了他扬起的手腕。 熙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坚持, 熙蒙:“你就放手啦!放手让我们去做吧!“ 傅隆生看着他,忽然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扫了一眼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双手, 傅隆生:“放手。“ 熙蒙被他这反常的笑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眼神闪烁。 傅隆生又重复一遍,语气平静却危险, 傅隆生:“放手。“ 熙蒙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紧张地松开了手。 熙旺轻轻蹙起眉头,担忧地看过去。 傅隆生忽然朝着熙蒙伸出手,熙蒙以为他又要扇自己,下意识抬手想挡。 但傅隆生没打他,而是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向一边。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问: 傅隆生:“我现在该怕的是什么?“ 熙蒙被他扣着后颈,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含糊, 熙蒙:“我……我就是说了。“ 熙蒙:“你也听不懂……“ 傅隆生眼神一寒,猛地发力,将他按在旁边的一个废旧轮胎上!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尖锐折叠刀,直直对准熙蒙的眼睛,作势就要扎下去! 逆爱87 傅隆生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傅隆生:“我现在要让你知道,你们该害怕什么!“ 小辛:“干爹!“ 小辛惊骇地大叫,死死拽住傅隆生拿刀的那只手。 傅隆生反手一甩,直接将小辛甩开,顺势一拳砸在他脸上! 小辛痛呼着倒地。 胡枫见状冲过来,从后面抱住傅隆生,想把他从熙蒙身边拉开。 傅隆生暴怒大呵, 傅隆生:“滚开!“ 他一个凶狠的肘击顶在胡枫肋下,同时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砰!” 胡枫痛呼着砸倒了一旁的摩托车。 胡枫:“呃……“ 傅隆生再次举刀刺向熙蒙! 熙旺:“住手!“ 熙旺再也忍不住,猛地冲过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傅隆生! 傅隆生奋力挣扎,反手将他推开! 熙旺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木柜上,傅隆生手中的匕首顺势划过。 “夺”的一声,紧贴着熙旺的侧脸,深深扎入了他身后的木柜板中! 刀锋的寒意激得熙旺脖颈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其他弟弟们见状,全都担心地围拢过来。 傅隆生死死盯着脸颊旁还插着刀的熙旺,眼神如同噬人的野兽, 傅隆生:“连你……都要反我?!“ 熙旺的右手紧紧握着柜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仔仔趁机从后面抱住傅隆生的腰,把他拉开,急切的说软话: 仔仔:“干爹!我们错了!“ 仔仔:“我们知道错了!“ 阿威也上前抱住傅隆生另一只手臂。 胡枫忍着痛爬起来,和小辛一起抱住他的腿,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他从熙旺面前抬开。 熙蒙头发凌乱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傅隆生被几人半抬走,依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辛骂: 傅隆生:“老子几十年没被人拍过!“ 傅隆生:“就因为你这个小王八蛋!“ 熙旺伸手,缓缓将紧贴着自己脸颊扎入木柜的匕首拔了下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凛然。 弟弟们还在七嘴八舌地劝说: 仔仔:“干爹,消消气!“ 阿威:“那可是一百多亿港币啊!“ 胡枫:“有了这笔钱,我们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傅隆生怒吼着打断, 傅隆生:“闭嘴!你们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 熙旺手里握着那把他刚刚拔下来,还带着木屑的折叠刀,眼神晦暗不明。 熙蒙看向他,兄弟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熙旺猛地回过神来,手指用力,将小刀“咔哒”一声折叠起来,收拢所有外露情绪。 仓库内,只剩下傅隆生粗重的喘息和弟弟们小心翼翼的安抚声。 意外获得的巨款带来的短暂喜悦,早已被这场风暴冲刷得一干二净。 傍晚,铂悦府别墅 暮色四合,兄弟几人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采购来的食物和酒水,沉默地走到别墅门口。 气氛低迷,与往常来这里时的轻松欢快截然不同。 胡枫身上还带着隐痛,他默不作声地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客厅里。 墨倾歌正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平板电脑看视频。 听到开门声,她笑着扭头: 墨倾歌:“你们忙完啦?“ 墨倾歌:“今天怎么这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笑容瞬间从她脸上消失。 逆爱88 墨倾歌的目光扫过鱼贯而入的几人,熙蒙脸颊明显红肿,上面甚至能看出隐约的指印。 小辛嘴角破了,侧脸还有淤青,走路姿势有点别扭。 胡枫、阿威、仔仔虽然表面看不出大伤,但神色疲惫,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阴霾。 一向沉稳的熙旺,唇线也绷得紧紧的。 墨倾歌立刻丢开平板,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眉头紧蹙的追问, 墨倾歌:“你们什么情况?“ 她看向伤势最明显的熙蒙和小辛,声音冰冷, 墨倾歌:“你们被谁打了?“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熙蒙红肿的脸颊,清晰的巴掌印让她眼神一寒。 小辛看到她,一直强撑着的委屈和疼痛瞬间决堤。 他瘪瘪嘴,像只受伤的小兽。 一头扎进墨倾歌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带着哭腔,把脸埋在她身上, 小辛:“姐姐……我好疼……“ 小辛:“我脑袋起了好大的包,身上也都青了……“ 小辛:“哥哥们身上也有伤……“ 墨倾歌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一步,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细微颤抖和依赖。 再听着他带着哭音的控诉,看着熙蒙脸上触目惊心的红肿。 以及其他几人强忍不适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她眸光冷冽,如同结冰的湖面。 墨倾歌稳住小辛,强势的说, 墨倾歌:“都给我坐下!等着!“ 她扶着还在抽噎的小辛,将他按在最近的沙发上,眼神扫过其他人,示意他们也坐下。 她转身快步上楼,直奔主卧。 她从壁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箱子,直接提着箱子下楼。 来到客厅,她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箱子。 里面除了常规的消毒水、纱布、消炎药外,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白玉小盒。 她打开玉盒,里面是半盒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清凉气息的碧色药膏。 这是她用特殊药材,掺杂灵泉水秘制而成,对于化瘀消肿,愈合伤痕有着近乎神奇的效果。 哪怕是被刀捅了,一盒药膏下去,也能加快愈合恢复。 兄弟几人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转眸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依赖,有委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害怕被她看到如此狼狈模样的窘迫。 他们实在不想待在据点,所以才会过来。 墨倾歌清冷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语气不容置疑: 墨倾歌:“有伤的,把衣服脱了,上药。“ 小辛第一个响应,利落地脱掉了t恤。 露出精瘦却青紫痕迹的上身,尤其是侧腰和后腰,大片骇人的淤青清晰可见。 胡枫沉默地脱下衬衫,他的肋下和后背,同样有一片不小的撞击伤和淤痕。 熙旺、阿威和仔仔没动,他们身上没有伤。 墨倾歌的视线落在小辛和胡枫腰间大片青紫上,眼神骤然一缩。 她一眼就看出,不是普通磕碰能造成的。 更像是被人用极大的力道撞击,甚至是踹伤。 她的目光又转向熙蒙红肿的脸颊,清晰重叠的巴掌印…… 他们不可能自己撞成这样,更不可能互相下重手,去打熙蒙的脸。 熙蒙也不可能自己扇自己…… 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 让他们不敢反抗去挨打。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心底蔓延。 逆爱89 墨倾歌坐在胡枫身边,取出消毒棉球,小心翼翼清理他肋下和后背的擦伤。 她的动作很轻,很利落。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心疼。 胡枫感受到她指尖的轻颤和专注的目光,心头一暖,低声说, 胡枫:“我没事,不疼。“ 墨倾歌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墨倾歌:“闭嘴。“ 她快速帮胡枫处理好几处破皮的地方。 挖了一大块碧色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他淤青处。 药膏触体冰凉,带着安抚效果,火辣辣的疼痛感顿时减轻不少。 搞定胡枫,她转向熙蒙。 她伸手,轻轻摘掉了他的眼镜。 没有镜片的阻隔,熙蒙脸上的红肿和重叠的指印更加清晰刺目。 墨倾歌能看出,至少挨了三下。 她挖了药膏,用指腹轻柔,一点点涂抹在他红肿的脸颊上。 两人距离极近,熙蒙几乎能数清她低垂的睫毛,清晰嗅到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独特体香。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耳尖迅速泛红。 他垂下眼眸,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只觉得脸上被她触碰的地方,除了药膏的清凉,更有一股灼热感蔓延开来。 墨倾歌专注帮他上好了药,声音平静的叮嘱, 墨倾歌:“先别戴眼镜,这药吸收快,一会儿就能消肿。“ 熙蒙乖乖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熙蒙:“嗯。“ 处理好熙蒙的脸,墨倾歌坐到小辛身边。 垂眸看到他侧腰那片面积不小,颜色深重的淤青,她眉头紧紧皱起。 她用消毒棉签清理时,小辛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撑着笑嘻嘻地说: 小辛:“姐姐你别不开心嘛!“ 小辛:“你帮我上药,我可高兴了!“ 墨倾歌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手上却故意用棉球在他后脑鼓起的包上,不轻不重按了一下。 小辛顿时嗷了一嗓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辛:“嗷!疼疼疼!“ 墨倾歌这才放过他,仔细帮他处理腰间的伤,涂抹上厚厚一层药膏。 最后,她拨开他后脑的头发,检查那个藏在发间的大包。 包不小,摸上去硬硬的,好在没有破皮。 她同样涂上药膏,这特制的药膏,对付这种淤肿效果最好,几个小时就能恢复。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他们身上被施加暴力的痕迹,依旧心头火起。 墨倾歌看着他们萎靡的神色,没有选择追问。 有些伤口,不仅仅是皮肉上的。 他们若愿意说,自然会告诉她,若不愿,追问只会让他们难堪。 她站起身,走到他们带来的那堆食物和酒水旁。 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所有啤酒,烈酒都挑了出来。 一言不发地抱去厨房,塞进了冰箱冷藏室的最里面。 她拿了几罐冰镇果汁饮料和一大桶冰块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墨倾歌:“喝这个。“ 墨倾歌:“伤好之前,谁都不准喝酒。“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一边解锁屏幕,一边看向他们,语气缓和了些许, 墨倾歌:“饿了吧?想吃什么?“ 墨倾歌:“我订餐。火锅?烧烤?“ 墨倾歌:“还是你们想吃点别的?“ 逆爱90 墨倾歌不着痕迹的体贴,像一股温润的暖流,悄然浸润几人因暴力而冰冷紧绷的心。 她没有刨根问底,没有大惊小怪。 只是用最实际的方式,将他们从低落中拉出来。 小辛看着她认真翻看外卖app的侧脸,心里的委屈和阴霾被冲淡不少。 他吸了吸鼻子,凑过去指着手机屏幕: 小辛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小辛:“姐姐!我要吃这个!“ 小辛:“炭烤牛舌!还有这个芝士焗龙虾!“ 小辛:“哦哦哦,这家的麻辣小龙虾看着也超赞!“ 墨倾歌看着他指的几个都是口味较重,但确实美味的菜色,点了点头。 她明白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宣泄和满足,而不是清汤寡水的“病号餐”。 只要不喝酒,其他的,没必要太过拘束。 毕竟不是生病,只是挨了一顿揍,小心灵受到了创伤。 墨倾歌手下不停,将小辛点的和他们爱吃的都加入购物车, 墨倾歌:“好,都点。“ 墨倾歌:“还有呢?“ 墨倾歌:“你们想吃什么?胡枫?熙蒙?“ 墨倾歌:“仔仔?阿威?大哥?“ 在她的引导下,其他几人也陆续报了几个想吃的菜。 墨倾歌手指飞快,下了满满一大单。 当香气四溢的外卖摆满餐桌时,客厅里原本低沉压抑的气氛已经缓和许多。 热腾腾的食物似乎真的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大家围坐在一起,虽然不像往常那样喧闹,但沉默中多了几分相互依靠的暖意。 小辛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烤牛舌,满足地眯起眼睛。 脸上终于重新挂上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其他几人虽然话不多,但进食的速度,逐渐放松的眉头,显示出他们紧绷的神经,正在美食的慰藉下慢慢松弛。 墨倾歌安静给他们时不时夹菜,将饮料满上。 吃饱喝足,几个人懒洋洋的一部电影, 倦意和药效一起涌了上来。 墨倾歌看着几个瘫在沙发上,眼神有些发直的男人,站起身,赶羊入圈一样催促。 墨倾歌:“好了,别在这儿瘫着了。“ 墨倾歌:“全都上楼,去客房床上睡。“ 墨倾歌:“好好休息伤才能好得快。“ 她心情明显不算好,眉宇间带着一丝冷意。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违逆她。 一个个乖乖地站起身,拖着步子朝楼上客房走去。 胡枫像只认主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到了主卧。 墨倾歌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侧过身躺下,避免压到肋下的淤伤。 胡枫顺从地侧躺下,却立刻伸手将她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落下一个个细密又带着依赖的吻。 胡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脆弱, 胡枫:“幸好有你……幸好你在。“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他们几个…… 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 以前不是没发生被干爹打骂惩罚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 大哥只能沉默的安慰他们,但那些怨气和怒火,始终积压在心底的最深处。 不断堆积成为一片无法抹除的黑暗。 逆爱91 墨倾歌小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处,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仰头在他嘴角安抚地亲了亲。 墨倾歌:“睡觉。明天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胡枫闭着眼睛,蹭了蹭她的发顶, 胡枫:“嗯。“ 房间陷入安静。 就在墨倾歌以为他睡着的时候,胡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胡枫:“过段时间,你要不要……“ 胡枫:“跟我们一起出国?“ 他们在国内,比较危险。 最好提前做好离开的准备。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 胡枫:“我舍不得你。“ 一开始,他只觉得墨倾歌是个有趣的玩具。 可是现在…… 他根本放不开手。 如果她不走……他可能……也不想走了。 墨倾歌在他怀里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借着窗外柔和的银色月光,细细描摹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她目光缓缓扫过他英挺的眉骨,紧闭的眼睫、高挺的鼻梁……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墨倾歌:“正好,我工作的地方就在国外。“ 墨倾歌:“到时候,一起。“ 胡枫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将她抱得更紧。 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庆幸和满足: 胡枫:“宝宝……你怎么这么好……“ 墨倾歌笑了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墨倾歌:“睡吧。“ 她闭上眼睛,在眼帘彻底合上之前,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片冰冷阴翳。 翌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室内。 兄弟几人陆续醒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 令人惊异的是,昨天还大片青紫,触目惊心的淤伤。 此刻竟然消退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极淡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连熙蒙脸上的红肿也彻底消了下去,恢复了他原本清俊的模样。 他们都知道,这绝对是墨倾歌那神奇药膏的功劳。 早餐后,墨倾歌又拿出那个白玉小盒,给还有淡淡痕迹的地方补了一层药。 墨倾歌一边轻柔地涂抹,一边说, 墨倾歌:“晚上再抹一次,应该就彻底好了。“ 墨倾歌:“今天想出去玩吗?“ 墨倾歌:“你们都想去哪里?“ 小辛第一个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待: 小辛:“姐姐!我们去游乐园吧?!“ 小辛:“我从来没去过!听说里面可好玩了!“ 他这话一出,胡枫、熙蒙、阿威、仔仔,甚至包括一向沉稳的熙旺,都沉默了一下。 眼神里或多或少流露出一丝好奇和……隐约的向往。 他们颠沛流离、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成长经历。 使得游乐园这种象征着普通童年和纯粹快乐的地方,对他们而言,陌生又遥远。 没有人出声拒绝。 墨倾歌看着他们。 从小辛毫不掩饰的渴望,到其他人沉默却并未反对的态度,心中了然,泛起一丝酸涩。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 墨倾歌:“好啊,那就去游乐园。“ 墨倾歌:“今天什么都不想,就好好玩。“ 墨倾歌:“一个一个项目来,把所有想玩的都玩遍。“ 这个提议,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某种枷锁。 逆爱92 小辛欢呼一声,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和期待。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游玩,更像是一次对缺失童年的补偿。 一次在墨倾歌羽翼下,短暂纯粹的放纵。 清晨的阳光正好,一行人找了家热闹的早茶店。 圆桌上摆满了虾饺、烧卖、肠粉、凤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小辛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熙旺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墨倾歌看着他们,时不时给这个夹块排骨,给那个添勺粥,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 胡枫坐在她旁边,手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换来她一个带着嗔怪却含笑的眼风。 他眼底满是笑意,又透着浓浓的满足。 吃完早餐,一行人去往游乐园。 一进入游乐园,五彩斑斓的色彩和欢快的音乐瞬间将人包围。 小辛如同脱缰的野马,兴奋地指着巨大的过山车: 小辛:“姐姐,我们玩那个!玩那个!“ 第一个项目就选了最刺激的。 高速俯冲和旋转中,风声在耳边呼啸。 小辛兴奋地大叫,胡枫紧紧握着墨倾歌的手,熙蒙脸色有些发白但强装镇定。 仔仔直接闭着眼死死抓住扶手。 明明他不恐高啊,这个真的很刺激。 熙旺则面无表情,只是下来时脚步微微发飘。 墨倾歌被他们的反应逗得笑个不停,赶紧用手机抓拍下每个人或狰狞或强撑的表情。 为了“平衡”一下,墨倾歌拉着他们去坐旋转木马。 几个大男人坐在色彩梦幻的木马上,画面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温馨。 熙蒙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冷静。 小辛则朝着镜头比着傻气的剪刀手。 胡枫骑着白马,回头看着墨倾歌,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墨倾歌笑着给他们录视频,记录下难得“幼稚”的一刻。 碰碰车区域,成了“战场”。 小辛开着车横冲直撞,专门去撞胡枫和熙旺,引来一片笑骂声。 阿威看似沉稳,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仔仔“致命一击”。 墨倾歌也被卷入战局,笑着躲避,又不时反击。 空气中充满了橡胶摩擦声、碰撞声和毫无阴霾的畅快笑声。 玩完了碰碰车,几个人出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墨倾歌带着他们去买水,每人手里拿着冰饮,坐在长椅上喝水休息。 十分钟后,墨倾歌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将空杯精准投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墨倾歌:“接下来你们想去哪里?“ 小辛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不远处。 那边是装饰得阴森恐怖,不断传出凄厉音效的鬼屋入口,脸上露出一个坏笑。 小辛指着鬼屋,唯恐天下不乱, 小辛:“去那儿!去鬼屋吧!“ 墨倾歌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戏谑: 墨倾歌:“你不怕?“ 小辛挺起胸膛,拍得啪啪响,一脸“老子最拽”的中二样。 小辛:“我天不怕,地不怕!“ 小辛:“鬼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墨倾歌被他浮夸的表演逗得忍俊不禁,摇了摇头,起身去售票处买票。 某人牛皮吹得响,一进鬼屋就现原形。 逆爱93 鬼屋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摇曳,发出幽绿色或惨白色光芒的灯。 阴风阵阵,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和低语声。 小辛几乎成了墨倾歌的“贴身挂件”,他死死攥住她外套的衣角,亦步亦趋。 刚才在外面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咔嚓!”一声脆响,旁边一个棺材盖猛地弹开。 一具面色青白、眼眶流血的“僵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同时发出尖锐的怪笑! 仔仔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惊呼一声, 仔仔:“啊!!!“ 他下意识地往离他最近的阿威身边缩,差点把阿威撞个趔趄。 胡枫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从进入鬼屋开始,就自然地将墨倾歌半揽在怀里。 手臂护着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角落。 尽管他自己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毛。 这鬼屋……整得还挺逼真。 只有熙旺和熙蒙还算镇定。 熙旺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环境和机关触发点,低声道: 熙旺:“红外感应,声音触发。“ 熙蒙则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 熙蒙:“道具做工还行,但机械结构声音有点大。“ 不过惨叫和诡异的隐约声,能遮掩住机械的声音。 就在这时,小辛为了证明自己“不怕”,硬着头皮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刚过一个拐角,一个穿着白衣、长发遮面的“女鬼”突然从天花板倒吊下来。 惨白的脸几乎贴到小辛面前! 小辛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蹦了起来, 小辛:“我靠——!“ 他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跳,差点摔倒。 墨倾歌眼疾手快,一直留意他们情况的她,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小辛的后背。 将他顺便拉到身后护住,避免他撞到后面的装饰物上。 墨倾歌又好气又好笑,故意调侃, 墨倾歌:“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小辛惊魂未定地靠在墨倾歌身侧,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温度,抬头看向她。 在鬼屋幽绿的光线下,她带着笑意的眼眸格外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妖魔鬼怪。 令人倍感安心…… 小辛的心跳还没平复,看着她温柔的双眼,惊吓奇异地转化成了另一种悸动。 他看向墨倾歌的眼神,愈发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依赖和难以言喻的欢喜。 墨倾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看着身边这几个“外强中干”的男人,觉得真好玩。 墨倾歌:“好了好了,都是假的,跟紧我。“ 在她的带领下,这支由“尖叫鸡”、“分析员”和“表面镇定者”组成的队伍。 继续在鬼屋的惊悚氛围中,跌跌撞撞、笑闹不断的前行。 恐惧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反而成了增进彼此依赖和情感的催化剂。 中午,一行人涌进了一家充满童话色彩的主题餐厅。 巨大的卡通人物雕塑、色彩鲜艳的墙壁、就连餐具都印着可爱的图案。 环境是没得说,至于食物的味道嘛…… 只能用“充满童趣”来形容,价格倒是非常“成熟”。 不过,谁也没在意这些。 玩了一上午,大家早就饥肠辘辘。 加上心情极好,普通的炸鸡薯条、造型可爱的米饭套餐都吃得津津有味。 逆爱94 小辛更是风卷残云,一边吃一边含糊地称赞: 小辛:“这个恐龙蛋好吃!“ 说着,他还给墨倾歌夹了两个。 恐龙蛋外形的肉丸子。 吃完饭,路过餐厅旁琳琅满目的纪念品商店,墨倾歌挪不动脚。 货架上挂满了各种可爱的动物发箍、卡通帽子、闪闪发光的魔法棒。 小辛:“姐姐你喜欢啊?“ 墨倾歌:“来游乐园,总要带点什么,都蛮可爱的。“ 闻言,小辛第一个冲进去,拿起一个带着恶魔小犄角的发箍就扣在自己头上,对着镜子龇牙咧嘴。 他得意的回头看向墨倾歌,挑眉问, 小辛:“姐姐快看我!“ 小辛:“像不像地狱来的小帅哥?“ 墨倾歌看着好笑,十分赞同的点头, 墨倾歌:“像。“ 她走过去,根据每个人的性格,亲自为他们挑选“装备”。 墨倾歌伸手就把小辛头上的恶魔角摘下来,换了一个毛茸茸的、咧着大嘴笑的柴犬耳朵发箍。 他憋着笑说, 墨倾歌:“那个发箍很适合你,但我觉得这个更适合你。“ 傻乎乎的,还很可爱。 小辛对着镜子照了照,居然很满意, 小辛:“嘿嘿,可爱!“ 姐姐喜欢,他有什么不能带的? 墨倾歌给仔仔选了一个软乎乎的白色垂耳兔发箍,衬得他更加腼腆乖巧。 仔仔脸微微发红,但没有拒绝,小声, 仔仔:“谢谢姐姐。“ 面对人高马大、气质沉稳的阿威,墨倾歌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看似冷酷的黑色狼耳发箍,递给他。 阿威看着毛茸茸的狼耳,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在墨倾歌期待的目光下,还是默默戴上,配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种反差萌的喜感。 墨倾歌给熙蒙挑了一个戴着单片眼镜、表情严肃的猫头鹰发箍。 熙蒙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又看了看猫头鹰的“眼镜”,无奈地笑了笑, 熙蒙:“这算是……同行?“ 墨倾歌:“难道不可爱嘛?“ 熙蒙怎么会否认? 熙蒙:“你选的都可爱。“ 墨倾歌轻笑一声, 墨倾歌:“有眼光。“ 随后她拿起一个帅气的豹耳发箍,亲自给胡枫戴上,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耳廓。 胡枫眼神瞬间暗了暗,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压低声音, 胡枫:“晚上再跟你算账。“ 他还没带过这么可爱的东西。 墨倾歌一点不怕,反而扬了扬眉梢, 墨倾歌:“怕你呀?“ 胡枫眸底笑意愈发浓烈几分。 最后,轮到熙旺。 他看着墨倾歌手里那个带着长长粉色耳朵、还会一动一动的兔子发箍,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声音低沉的道: 熙旺:“我就不用了。“ 熙旺:“你们带就好了。“ 这种可爱的东西,不适合他。 墨倾歌眨眨无辜的双眸,水汪汪的盯着他,声音甜软的撒娇, 墨倾歌:“大哥,大家都戴了哦?“ 墨倾歌:“你不能搞特殊嘛。“ 她拿着兔子发箍,期待地看着他。 小辛和胡枫也在旁边起哄。 小辛:“就是啊大哥,我们都带了。“ 胡枫:“大哥别不好意思,我们都没不好意思。“ 小辛:“就是就是。“ 熙蒙:“大哥,你就带上吧,这是倾歌特地给你选的。“ 逆爱95 他们几个都忍不住憋笑,实在是没想到。 墨倾歌居然会给大哥选择一个粉色的兔耳朵。 粉色诶,那可是粉色。 仔细想想,似乎好像也很像大哥。 熙旺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墨倾歌,又扫了一眼周围戴着各种可爱发箍,眼巴巴望着他的弟弟们。 虽然一个个都在那憋笑。 最终,还是无奈地,近乎英勇就义般,微微低下头。 墨倾歌立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粉兔子发箍戴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 严肃冷峻的俊脸,配上粉嫩动感的兔子耳朵,反差感让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熙旺表情极其无奈,甚至有点生无可恋。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熙旺:“可以了吧?“ 墨倾歌嘿嘿一笑, 墨倾歌:“大哥你真好。“ 随后她转身,给自己挑了一个火红色的狐狸发箍。 毛茸茸的耳朵尖还带着几缕狡黠的金色。 她戴上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回眸一笑。 那双本就潋滟的眸子在狐狸耳朵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魅惑与灵动,仿佛真成了修炼成精的狐仙,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 一时间,几个男人的目光都直了,愣愣地看着她,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戴着粉兔子耳朵,一脸无奈的熙旺,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胡枫最先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胡枫:“小妖精。“ 墨倾歌:“小妖精不好看嘛?“ 胡枫:“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 好看到,他恨不得把她吃掉,就地正法。 他们顶着各式各样的可爱发箍,招摇过市。 所到之处,回头率百分之三百,笑声和欢乐感染了许多路人。 看似幼稚的行为,以后却成了他们心底最柔软,最温馨的回忆之一。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 玩了一整天,他们几乎将所有刺激、梦幻、有趣的项目都体验了个遍。 带着些许疲惫,和满溢的兴奋,走向作为游乐园标志性建筑的摩天轮。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项目,像是一场盛大狂欢的温柔终章。 摩天轮的轿厢比寻常的要大上许多,足以轻松容纳他们所有人。 一行人鱼贯进入宽敞的轿厢,随着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 轿厢平稳缓缓地开始升高。 脚下的景物逐渐变小,游乐园五彩斑斓的灯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更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璀璨夺目,在渐深的夜幕中无声流淌。 轿厢内壁是透明的,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广阔视野。 玩闹了一整天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轿厢内变得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地面传来的模糊声响。 静谧温馨的氛围弥漫开来。 大家都沉浸在这份登高望远的宁静与壮美之中。 胡枫自然地将墨倾歌揽在身前,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 随着轿厢逐渐接近最高点,窗外铺满视野的璀璨灯火,仿佛成了独属于他们的背景。 逆爱96 胡枫低下头,在墨倾歌耳边低语一句。 墨倾歌微微侧头,唇角扬起。 在轿厢升至最高点,仿佛悬停在星河之中的那一刻。 他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珍视与此刻心意的交融。 小辛不再大呼小叫,他安静地趴在玻璃上,看着脚下如梦似幻的景色。 蓦然回头,目光落在被胡枫拥吻的墨倾歌身上。 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闪烁过一抹复杂明亮的光芒。 心底涌现出他自己也说不清,愈发深沉的依恋。 熙蒙没有看窗外,他推了推眼镜,手机镜头悄悄对准窗边的墨倾歌和胡枫。 定格下他们在璀璨灯火背景中相拥的剪影。 又将手机转向其他人。 阿威和仔仔正并肩坐在一起说话,仔仔指着远处某一点小声说着什么,阿威微微侧头倾听。 他的镜头悄悄扫过墨倾歌带笑的侧脸,才若无其事收起手机。 他们的目光会不由自主,飘向轿厢中央仿佛凝聚所有温暖的身影。 熙旺抱着手臂,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他俯瞰着脚下庞大的城市,眼神深邃。 当他目光扫过被兄弟们隐隐围绕在中心,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笑意的墨倾歌时。 惯常冷硬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这种平凡,温暖的快乐,是她带给他们的。 他垂眸,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和干爹吃烤肉时候的对话,还有帮他刮胡子时候…… 他眼眸微暗一瞬,就快了…… 墨倾歌靠在胡枫怀里,感受着宁静美好的温馨。 她特地带过来的大存储相机里,全都存着今天的回忆。 过山车上大家扭曲搞怪的脸,旋转木马上戴着卡通发箍的傻气笑容。 碰碰车场里“战况”激烈时飞扬的神采。 鬼屋里互相依赖、惊吓又忍不住大笑的瞬间…… 现在,是这摩天轮上,在漫天星光与万家灯火见证下的温馨。 从摩天轮上下来,暮色已深,城市的灯火愈发璀璨。 玩了一整天的兴奋感逐渐被疲惫取代,每个人的精神依旧处于放松愉悦的状态。 墨倾歌早已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领他们来到了一家需要提前许久预约的高空景观餐厅。 餐厅位于摩天大楼的顶层,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便是无边无际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宛如将整条银河铺陈在脚下。 柔和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环境优雅而静谧。 与白天游乐园的喧闹欢腾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同样让人心旷神怡。 众人落座,精致的餐具和摇曳的烛光,映衬着他们略显疲惫却满足的脸庞。 玩闹了一天,此刻安静下来,饥饿感更加明显。 胡枫自然而然地坐在墨倾歌身边,菜单都没怎么看,先按照记忆中她的口味点了几样。 等菜上桌,他开始不停地用公筷给她夹菜,堆满她面前的小碟子。 胡枫:“玩了一天肯定累了,多吃点。“ 小辛不甘示弱,隔着桌子把自己觉得好吃,造型精致的点心,全往墨倾歌那边推。 他眼睛亮亮的盯着墨倾歌, 小辛:“姐姐,这个天鹅酥好看!你尝尝!“ 逆爱97 墨倾歌看着面前瞬间堆积如山的食物,哭笑不得,心里暖融融的。 她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小口品尝着,细心照顾到桌上的每一个人。 她注意到熙蒙对一道融合菜式多看了两眼,将那道菜转到他面前。 熙蒙受宠若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看到阿威习惯性地先喝汤,默默将温度适宜的汤品换到他手边。 仔仔有些拘谨,不太敢转桌上的转盘。 她主动将他可能喜欢的菜色轻轻转到他那一边。 连熙旺面前酒杯空了,她及时示意侍者添上。 她的照顾细致入微,却又恰到好处。 不会让人感到被特殊对待,是自然而然的体贴。 她记得每个人的小习惯,满足每个人的需求,他们每一个人的舒适和愉悦,对她而言都至关重要。 在她无声温柔的关照下,兄弟几人原本略显沉寂的情绪再次被调动。 他们互相递着调料,分享着对某道菜的评价,气氛融洽温馨。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墨倾歌的举动中,感受到一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 她不仅仅是他们想要靠近和保护的温暖光源,她也同样需要他们。 在意他们是否开心,是否舒适。 这种双向的奔赴和需要,让这份感情变得更加坚实和珍贵。 窗外是繁华无尽的都市夜景,窗内是烛光映照下彼此含笑的脸庞。 这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充满了笑声,陪伴和简单的快乐。 那些因干爹的暴力留下的阴郁和恐惧,被一点点驱散、抚平。 在墨倾歌的别墅里,兄弟几人度过了几天近乎梦幻的时光。 没有任务的压力,没有干爹的阴影。 只有纯粹的陪伴、欢笑和温暖。 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珍宝,让他们几乎要沉溺其中,忘记外界的纷扰。 现实终究会敲响门铃。 这天早晨,阳光依旧明媚。 客厅里的气氛却带着一丝凝重。 他们必须回去了。 那个从澳亚银行保险库意外获取的数字密钥,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潘多拉魔盒。 想要拿到段志宏高达一百亿的巨款,他们必须再次行动。 这次的任务,核心全在于熙蒙指挥,干爹放手。 几人收拾妥当,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舍。 胡枫拥抱了一下墨倾歌,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胡枫:“我们得回去了,等忙完就回来。“ 墨倾歌回抱了他一下,轻声应道: 墨倾歌:“好,小心点。“ 其他几人依次上前,熙蒙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别。 阿威和仔仔沉默地点头。 熙旺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轮到小辛时,他直接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墨倾歌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哼哼唧唧地不肯松手。 他声音闷闷的, 小辛:“姐姐……不想走……“ 胡枫没好气地把他从墨倾歌身上“撕”下来, 胡枫:“别磨蹭了,走了!“ 等一切结束,他们会一起到国外,一起生活。 为了他们的未来…… 小辛不情不愿地被胡枫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和其他人一起上了车。 墨倾歌站在别墅门口,微笑朝他们挥手,直到两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眸深处,一丝幽深难辨的光芒逐渐浮现。 逆爱98会员加更 回据点的路上。 车内的气氛与在别墅时截然不同。 轻松和惬意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即将执行任务前的紧绷感。 胡枫握着方向盘,打破沉默, 胡枫:“蒙仔,司法总部那边,情况摸清了吗?“ 熙蒙坐在后座,已经拿出了随身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熙蒙:“基本架构已经掌握,他们的内部网络防御比银行强几个等级,尤其是存放加密数据的核心区域。“ 熙蒙:“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干扰”,我才能有机会切入。“ 小辛虽然还有点蔫,但提到任务也打起了精神, 小辛:“怎么干扰?再来一次全城监控失灵?“ 熙蒙摇摇头,镜片反射着冷光。 熙蒙:“那次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样的方法效果会大打折扣。“ 熙蒙:“这次需要更冒险……“ 别墅。 客厅里还残留着他们留下的些许气息。 墨倾歌脸上的温婉笑意,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身径直上楼回到了主卧。 走到床头柜前,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部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手机。 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拨通里面存储的唯一号码。 电话瞬间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轻快活泼,带着点跳跃感的年轻男声: 夜零:“哟!女王大人!“ 夜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夜零:“您不是正在享受难得的悠长假期吗?“ 夜零:“怎么想起小的了?“ 墨倾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冰冷无情。 墨倾歌:“休假……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夜零:“出什么事了?需要支援?“ 墨倾歌:“带人过来。“ 墨倾歌:“准备好一切,即刻启程。“ 墨倾歌:“这次,我可能会带几个新人回去。“ 夜零:“明白!“ 夜零:“我立刻安排,最快速度抵达华奥。“ 夜零:“需要准备什么规格的‘欢迎仪式’?“ 墨倾歌:“常规最高级别。“ 夜零:“收到,女王大人!“ 墨倾歌挂断电话,随后把手机丢进抽屉里。 她微微闭上眼。 当她再次睁开,眼底那层似乎融化一瞬,闪过混合着怜惜与柔软的情绪…… 她转身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回到衣柜前,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 下楼离开别墅。 墨倾歌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离了铂悦府。 来到黄德忠居住的小区。 跑车在小区门口的路边停下。 她下车,走到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前,抬手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墨倾歌没有继续敲,她沉默地转身,回到车里。 从副驾上拎起包装精致的水果礼盒,重新走到门口,将礼盒轻轻放在了门边的角落。 回到车上,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黄德忠带着笑意的声音: 黄德忠:“倾歌?怎么想起给黄叔打电话了?“ 墨倾歌:“黄叔,你在哪儿呢?“ 墨倾歌:“我买了点水果过来看你,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逆爱99会员加更 黄德忠那边的背景音有些许嘈杂, 黄德忠:“哎呀,我在外面呢!“ 黄德忠:“这几天有点事情,忙得很。“ 黄德忠:“你这孩子,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 墨倾歌:“没事,我把水果放门口了。“ 墨倾歌:“你回来记得拿,我先回去了。“ 墨倾歌:“跟您说一声,我过段时间可能要离开华奥了。“ 黄德忠愣了一下,关切又紧张的追问: 黄德忠:“离开?怎么这么突然?“ 黄德忠:“你的休假不是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吗?“ 墨倾歌:“嗯,可能会提前结束。“ 黄德忠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追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语气带着担忧和不舍, 黄德忠:“这样啊。“ 黄德忠:“那……那你离开之前,一定得来黄叔家吃顿饭!“ 黄德忠:“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墨倾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柔和了些, 墨倾歌:“好,一定。“ 挂断电话,墨倾歌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单元门,目光深邃。 随即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转眼几天过去。 铂悦府别墅里安静的如同深海,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墨倾歌如同幽灵,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晦涩难懂的数据流。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别墅内一片寂静。 墨倾歌手机震动,亮起的屏幕显示着一个经过加密的未知号码。 她接起电话,彼端传来带着笑意,略显轻挑的年轻男声, 夜零:“早安啊,我的女王大人。“ 夜零:“汇报一下,安全抵达华奥,全员就位。“ 夜零:“正在欣赏这座城市的……呃,清晨雾霾。“ 夜零:“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墨倾歌走到床边,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墨倾歌:“待着,别惹事。“ 夜零:“明白。“ 夜零:“我们会像地鼠一样乖乖待在洞里,等女王的召唤。“ 他顿了顿,得意的邀功。 夜零:“对了,‘调令’已经搞定,最高权限,畅通无阻。“ 墨倾歌:“嗯。“ 夜零:“随时待命,女王大人!“ 电话挂断。 书房重新恢复寂静。 一周后,夜晚。 夜色深沉,华灯初上。 傅隆生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 独自一人坐上了一辆普通的计程车,汇入城市的车流。 他的行动看似随意,实则十分谨慎。 不远处,一辆伪装过的民用车辆内。 黄德忠和他的搭档何秋果正紧盯着前方那辆计程车。 车内气氛紧张,仪器屏幕上显示着目标车辆的实时位置和周边路况。 黄德忠:“目标已上车,沿中山西路向北行驶。“ 【华奥司法调查指挥大厅】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城市地图,各路警力部署位置以及部分实时监控画面。 其中一块小屏正连接着对傅隆生老小区住所的搜查现场。 屏幕画面中,负责现场指挥的黄德忠,通过远程视频参与,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他看着视频里,一个柜子,眉头紧锁, 黄德忠:“你们把柜子打开再让我看看,近一点。“ 他看清楚那个东西,皱了皱眉,眼底满是不解, 黄德忠:“这东西……怎么还在这里?“ 黄德忠:“不应该啊……“ 逆爱100会员加更 就在黄德忠分神思索的电光火石间—— 一辆原本正常行驶在对面车道的大型渣土车,毫无征兆地猛地加速。 冲破中间隔离带,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直直地朝着黄德忠所在的跟踪车辆拦腰撞来! “轰——!!!” 巨大的撞击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跟踪车辆如同玩具般被轻易掀翻、挤压、变形!! 车窗上瞬间布满裂纹。 【指挥大厅】 主屏幕上,代表黄德忠跟踪车辆的信号点,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骤然消失! 女长官脸色剧变, 长官:“怎么回事?!黄警官他们的车呢?!“ 大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杜平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操作,额头冒汗, 杜平:“信号丢失!“ 杜平:“黄警官的车……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正在调取周边监控……“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块连接着警局大楼外部监控的屏幕画面,猛地剧烈晃动、翻滚,然后变成一片雪花! 指挥大厅靠街道方向的钢化玻璃窗,传来一声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混凝土碎裂的巨响! “砰——哗啦啦——!” 所有人都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响震得心头一颤,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一辆严重变形、冒着黑烟的警车残骸,赫然被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撞破了一楼外墙。 直接嵌入了警局大楼内部! 破碎的砖石和玻璃散落一地,烟尘弥漫! 那辆车的涂装……正是黄德忠他们所驾驶的跟踪车! 指挥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震惊。 “砰!” 指挥大厅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神色惊惶的警官踉跄着冲进来,嘶声喊道: 警官:“他们……他们闯进来了!“ 警官:“有武装分子!大厅……大厅已经交火了!“ 女长官脸色大变,刚才车辆撞入大楼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 此刻内部又传来激烈交火的噩耗! 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的密集枪声和爆炸声! 长官:“封锁所有出入口!“ 长官:“启动紧急预案!非战斗人员立刻寻找掩体!“ 指挥大厅内乱作一团,原本井然有序的指挥中枢,瞬间变成了战场的前沿。 与此同时,市郊孤儿院,笼罩在寂静之中。 夜色深沉,孤儿院老旧的建筑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 斑驳的墙壁和锈蚀的秋千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荒凉。 一辆计程车,无声地滑到孤儿院锈迹斑斑的大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傅隆生走了下来。 他穿着那件深色大衣,带着一副眼镜,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老派的优雅。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一步步走在坑洼的水泥路上。 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陈旧的游乐设施、寂静的宿舍楼窗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傅隆生踏入孤儿院主楼昏暗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与记忆中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他缓缓摘下脸上那副用来伪装的平光眼镜,随意地揣进大衣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墙角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摄像头上,眼神平静无波。 逆爱101 就在这时—— “呼啦”一声! 从走廊两侧破败的房间里,如同潮水般,涌出四五十个手持钢管、棍棒的混混。 一大群人瞬间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脸上带着戾气和一种人多势众的嚣张。 为首的混混掂量着手里的金属棒球棍,咧着嘴,语气猖狂: 混混:“兄弟们!开工了!“ 一群人狞笑着,慢慢缩小包围圈,将傅隆生围在中央,如同群狼围猎一只落单的老羊。 傅隆生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乌合之众,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混混见他不为所动,觉得被轻视了,恼羞成怒地上前一步。 将金属棒球棍嚣张地抵在傅隆生的太阳穴上,刚想开口—— 傅隆生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锐利折叠刀!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一个转身,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狠辣,一刀捅进了混混的脖颈!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溅射,喷了旁边几个混混一脸! 混混捂着脖子,身体抽搐着软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剩下的混混们全都愣住,脸上的狞笑僵住,转为震惊和愕然。 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被血泊浸染的同伴,又看向那个依旧站得笔直优雅的老男人。 另一个混混反应过来,愤怒又惊恐的大喊, 混混:“玛德!弄死他!“ 人群瞬间被点燃,怒吼着朝傅隆生冲了过去!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被激怒,经验丰富的嗜血凶兽! 一头老狼,包围了一群绵羊。 傅隆生身形在走廊和人群中灵活地移动、闪避。 手中的折叠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致命! 他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杀戮技巧! 捅刺、划割、反手撩杀…… 刀光闪烁间,必然伴随着惨叫和飞溅的鲜血!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混混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 惨叫声、怒骂声、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 走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这些平日欺软怕硬的混混,哪里是傅隆生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对手? 他们的人数优势在绝对的实力和狠辣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混战中,傅隆生被几十个冲上来的混混逼到墙角。 他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甚至有几滴挂在他花白的鬓角。 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混合着残忍与回忆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声音沙哑,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笑容,闲聊的问道: 傅隆生:“你们知道……当年有多少**追我吗?“ 傅隆生脸上的笑容越发开怀,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扭曲的冰冷疯狂。 他回忆起,当初被六个养子围坐在据点,给他们讲故事。 他被两百个**追杀,讲给他们,他干掉了里面最具有威胁性的那个。 解决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把“笨蛋”当成诱饵,可现在…… 傅隆生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带着一种怪异的暴怒, 傅隆生:“我在孩子们的眼里,成了‘笨蛋’!哈!“ 逆爱102 【据点】 冰冷的电子设备嗡嗡作响。 熙蒙坐在无数屏幕组成的蓝光之墙前,手指在多个键盘上快得带起残影。 其中一块副屏上,正播放着孤儿院走廊里实时画面。 他看着屏幕里傅隆生略显狼狈却依旧狠辣的身影,听到充满愤怒和不甘的咆哮。 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敲击键盘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孤儿院走廊】 傅隆生嗤笑一声,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睥睨剩下的混混,语气狂傲, 傅隆生:“就凭你们这些杂碎?“ 傅隆生:“瞧不起谁?!“ 这话彻底激怒残存的混混,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意识到必须拼命。 混混:“兄弟们!跟他拼了!弄死他!“ 剩下的十几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武器,如同潮水般再次朝着角落里的傅隆生发起冲锋! 傅隆生眼神一厉,不再多言,握紧手中的折叠刀,迎上去! 五分钟后,孤儿院的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傅隆生脸上溅满了黏稠的鲜血,呼吸粗重。 他一只沾满血的手扒住一间房门的门框,步伐有些踉跄的走出来。 傅隆生身上也挂了彩,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墙角仍在工作的摄像头。 缓缓举起手中,沾满血珠的折叠刀,用刀尖直直地指向摄像头。 眼神狠厉如濒死的凶兽,充满无声的威胁和诅咒。 【据点】 熙蒙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蜷缩一下,食指无意识扣着大拇指,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傅隆生。 就在这时—— 屏幕里,傅隆生的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 熙旺:“干爹。“ 傅隆生举刀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狠厉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缓缓地,几乎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据点】 看到大哥出现在画面里,熙蒙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呼吸变得急促,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与大哥的谈话—— 那是他去解决黄德忠之后,没有成功。 熙旺:“失败了。“ 熙旺:“我再想想办法。“ 熙蒙:“哥,给你机会了。“ 熙蒙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熙蒙:“换做如果是我们被警察盯死了,你觉得干爹会怎么做?“ 熙蒙:“谁也别怪谁。“ 熙蒙:“要怪,就怪他自己太大意了。“ 【孤儿院走廊】 傅隆生看着出现在他身后的熙旺,脸上的不敢置信,逐渐化为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苦涩与剧痛。 他手中的刀尖微微颤抖,指着摄像头。 目光死死盯着熙旺,声音嘶哑地质问, 傅隆生:“是他的主意?!“ 熙旺毫不犹豫,把这次的计划揽到自己身上。 熙旺:“我的!“ 傅隆生听到这个答案,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充满了嘲讽,痛苦和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喘着粗气,踉跄朝熙旺的方向走了两步,似乎耗尽力气,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慢慢将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大衣脱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的衬衫。 逆爱103 傅隆生靠在墙上,看着熙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痛心,有审视,最后化作一句带着血泪的指控,声音沙哑破碎, 傅隆生:“还说你……不像我?“ 熙旺站在不远处,微微抿紧了唇,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难辨。 【据点】 熙蒙看着屏幕里大哥独自面对傅隆生,心急如焚,对着麦克风低吼: 熙蒙:“哥!你上去干嘛?!“ 熙蒙:“快离开那里!这不是我们的计划!“ 熙旺目光锁定在傅隆生身上,声音低沉冷静的跟熙蒙说, 熙旺:“你不了解……这个人的恐怖。“ 这时,傅隆生似乎因为失血和剧痛,体力不支。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神色痛苦,开始用撕下的布条,笨拙艰难地给自己受伤的左腿进行包扎止血。 粗糙的包扎好,傅隆生紧闭双眼,仰起头。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漫长凄厉,如同荒野老狼在绝境中发出的哀嚎! 傅隆生:“嗷呜——啊啊啊——!“ 这声嚎叫充满绝望,不甘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在空旷死寂的孤儿院走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熙蒙听到这声嚎叫,脸色更加难看,对着麦克风恳求, 熙蒙:“哥!走!快走!“ 熙旺脸上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无视耳麦里熙蒙几乎崩溃的阻止,一步一步朝着发出绝望哀嚎的傅隆生走去。 熙旺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平静的可怕,通过耳麦对熙蒙说, 熙旺:“老头子必须死在这。“ 熙旺:“你们才能安全。“ 他的眼神,没有傅隆生眼里的狠厉与冰冷。 只有更深沉、更决绝的平静,是早已将自身置之度外的漠然。 熙蒙瞬间猜到大哥想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哭腔和绝望的嘶哑,几乎在哀求, 熙蒙:“哥!不要!快离开!“ 熙蒙:“求你了!这不是我们的计划!这不是!“ 察觉到熙旺的靠近,沉浸在痛苦嚎叫中的傅隆生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走近的熙旺。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停止了令人心悸的哀嚎。 熙旺在距离傅隆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对着耳麦,声音低沉的说, 熙旺:“这一直都是哥的计划。“ 他回想起完成任务回到据点的那天。 因为熙蒙和小辛拷贝密钥晚了一分钟,被傅隆生视为破坏计划,招致一顿毒打和羞辱的耳光。 晚上,老头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他们烤肉。 在烟火气中,平静地对他说, 傅隆生:“阿旺,你救过我的命。“ 熙旺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傅隆生抬头,直视他的双眼, 傅隆生:“这条命,我很珍惜。“ 傅隆生:“但是我不想看到你们出任何事。“ 傅隆生:“知道吧?“ 熙旺缓缓点了点头,笑了笑回答, 熙旺:“明白。“ 傅隆生夹烤肉的时候,熙旺认真的说, 熙旺:“我们和你,同生共死。“ 傅隆生低头把烤肉夹进熙旺拖着的烤盘里,笑了笑,轻轻摇头说, 傅隆生:“我不想死。“ 熙旺始终注视着他。 傅隆生转头,认真的说, 傅隆生:“我要我们都好好地活着。“ 逆爱104 回忆的碎片,如同冰冷的玻璃,刺入熙旺的心脏,又迅速消融在他坚定的意志里。 从那天起,不,或许更早。 从他开始意识到,弟弟们渴望挣脱枷锁,干爹的存在永远是悬顶之剑时。 这个决定就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定定注视着前方一手将他培养成杀人利器,却也给了他一个家的养父,眼神复杂难辨。 有濡慕,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亲手斩断这一切的决绝。 熙旺对着耳麦,声音低沉而清晰, 熙旺:“蒙仔……最后一次帮你了。“ 【据点】 通讯器传来大哥最后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 熙蒙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通红的眼眶和剧烈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崩塌般的痛苦。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大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划,甚至此刻决定的牺牲,都是为了将他们从老头子的阴影下彻底解放出来。 【孤儿院走廊】 傅隆生看着熙旺引颈就戮般平静姿态,又听到他对熙蒙说的那句话,脸上森然笑容扩大。 笑容里充满扭曲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 他举起了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折叠刀,刀尖对准了熙旺。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嘲讽的悲凉,问, 傅隆生:“命,都不要了?“ 熙旺抿紧了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傅隆生,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冷静。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 熙旺:“熙蒙是弟弟。“ 熙旺:“他错,也得我兜着。“ 他顿了顿,迎上傅隆生冰冷的目光。 熙旺:“我没得选。“ 是的,他没得选。 在弟弟们的自由和养父的掌控之间,在温情脉脉的假象与血淋淋的现实之间,他早已做出选择。 他对傅隆生并非没有感情,那是在漫长岁月中交织着恐惧、依赖与扭曲敬意的复杂情感。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干爹的恐怖,和绝不容许背叛的本质。 若不彻底铲除他,弟弟们将永无宁日。 这份认知,让他痛苦,却也让他必须狠下心肠。 不成功,便成仁。 为了弟弟们,他只能踏上这条弑父的不归路。 熙旺双手缓缓抬起,从后腰两侧的特制刀鞘中,抽出了两把寒光熠熠的短刀。 刀身反射着走廊昏暗的光线,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傅隆生看他准备动手的姿态,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杀意。 他伸手,冲熙旺招了招,声音冷酷决绝: 傅隆生:“那我就送你一程!“ 熙旺身形暴起,双刀交错,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厉,直刺傅隆生心口! 傅隆生眼神一凛,悍然迎上! 看着傅隆生毫不留情的杀招和冰冷刺骨的眼神,熙旺眼睛控制不住泛起红血丝。 在双刀与折叠刀碰撞的间隙,他猛地后撤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决绝,嘶吼出声: 熙旺:“干爹!“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痛,有不舍…… 熙旺:“你的命……“ 熙旺:“也得留在这!“ 他比谁都清楚,傅隆生活着离开的后果—— 将是无休止的追杀和报复,弟弟们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惨死。 为了他们,干爹必须死在这! 逆爱105会员加更 傅隆生闻言,脸上露出阴森扭曲的笑容,仿佛听到一个可笑的笑话,狞笑道: 傅隆生:“话倒是挺狠!“ 熙旺不再犹豫,强压下心中的剧痛,身形如电,径直朝着傅隆生猛冲过去! 两人瞬间再次缠斗在一起! 刀光闪烁,身影交错! 傅隆生虽然腿上有伤,年纪也大了,但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身手狠辣老练、 几个试探性的交锋下来,他非但没有落下风,反而隐隐压制住熙旺! 他抓住熙旺一个细微的破绽,猛地一个近身,左手快如闪电,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熙旺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打得熙旺头一偏。 手中的一把短刀竟被直接打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远处! 与此同时,傅隆生右手的折叠刀如同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扎进了熙旺的右肩! 熙旺:“呃!“ 熙旺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涌出。 傅隆生得势不饶人,一记凶狠的膝撞狠狠顶在熙旺的腹部! 巨大的力道让熙旺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控制不住地弯下腰。 傅隆生顺势拧住他的一条手臂,将他狠狠地压制在地上! “噗嗤!” 傅隆生猛地将扎在熙旺肩膀的折叠刀抽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死死按在地上,因疼痛而脸色发白的熙旺,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失望? 仿佛在责怪他学艺不精,或者,是失望于他的“背叛”…… 就在傅隆生稍纵即逝的分神瞬间,熙旺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发力想要挣脱! 傅隆生反应极快,不等他完全起身,一脚狠狠踹在熙旺的胸口! “砰!” 熙旺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开了旁边一扇虚掩的房门,狼狈摔进房间。 他强忍着肩膀和腹部的剧痛,在落地的瞬间就迅速一个翻滚,踉跄着后退,与门口拉开距离。 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步伐有些虚浮,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傅隆生不紧不慢地,一步步朝着那扇被他撞开的房门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熙旺半跪在房间的阴影里,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抬眸,死死地盯着门口那道逐渐逼近的身影。 【据点】 熙蒙通过监控看着大哥被打得吐血倒地,又被逼入绝境,浑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能立刻出现在现场! 但他更知道,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哥哥能创造奇迹,能够……赢下这场战斗! 他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傅隆生一步步逼近,如同盯上猎物的秃鹫。 他猛地俯身,再次将试图挣扎起身的熙旺死死压制在地,反手又是一记沉重的耳光! “啪!” 熙旺被打得一个踉跄,偏过头去,嘴角破裂,鲜血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眼神冰冷,猛地回头,不顾一切地挥动手里的刀,猛地冲上前,抱住傅隆生。 借着他前冲的势头,朝着房间那扇巨大落地窗撞去! 逆爱106会员加更 傅隆生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猝不及防间,被熙旺抱着一起冲破了玻璃! “哗啦啦——嘭!” 两人从二楼重重坠落,砸在下方的木质脚手架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木屑纷飞,尘土弥漫。 剧烈的撞击让两人暂时分开。 熙旺咳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同时伸手想去拔还扎在腰侧的折叠刀。 可傅隆生的反应更快! 他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猛地抽出自己的皮带,如同鬼魅般从身后窜上,用皮带死死勒住了熙旺的脖子! 傅隆生面目狰狞,手臂青筋暴起, 傅隆生:“呃啊——!“ 熙旺顿时感到窒息,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折叠刀,反手朝着身后的傅隆生刺去! 傅隆生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皮带,向后翻滚躲避。 熙旺趁机挣脱,剧烈地咳嗽着,转身如同濒死的野兽,猛地扑上去,伸手死死掐住傅隆生的脖子! 傅隆生被他掐得脸色涨红,却狞笑一声,沾满鲜血的右手如同铁钳般伸出。 不是去掰熙旺的手,狠狠掐向熙旺腰侧那处,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 熙旺:“呃……!“ 熙旺疼得脸色瞬间惨白,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他右手还握着那把滴血的折叠刀,刀尖颤抖着对准傅隆生的心口,却因被他死死握住手,迟迟无法刺下。 傅隆生眼中凶光毕露,左手用力,硬生生扭转刀尖。 将其对准熙旺自己的腹部! 同时,他掐住熙旺颈侧的右手猛地发力! “噗嗤——!” 刀锋深深没入熙旺的腹部! 傅隆生右手扣着熙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抱入怀中。 剧痛席卷全身,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熙旺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抱着傅隆生,脑海中闪过自己曾对熙蒙说过的话。 熙旺:“我们是狼崽子,他是头狼。“ 熙旺:“他是爸爸……“ 傅隆生的脸上布满痛苦和疯狂。 熙旺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微弱却清晰: 熙旺:“干爹……下辈子……“ 熙旺:“熙旺给你当……亲儿子……“ 傅隆生听到这句话,浑身剧震,眼中瞬间溢满不敢置信和痛苦。 疯狂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化为更深沉的绝望。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无法承受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熙旺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缓缓转过头,望向远处仍在工作的摄像头,给彼端的熙蒙一个诀别眼神。 【据点】 看着大哥的眼神,熙蒙的手颤抖得几乎无法自持,悬在引爆键上的手指迟迟无法落下。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是他大哥啊! 仅仅是片刻的挣扎。 想到大哥的牺牲,想到弟弟们的未来,熙蒙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痛苦交织的泪光。 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键盘上! 【孤儿院】 正沉浸在巨大悲痛和复杂情绪中的傅隆生,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墙角一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装置—— 是炸弹! 他瞳孔骤缩!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整个孤儿院建筑! 孤儿院门口,正准备冲进来的伍耀磊和众多警员,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废墟四溅! 逆爱107会员加更 就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刹那,一道灵活到不可思议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切入现场。 在千钧一发之际,拖走倒在傅隆生身边,即将被火焰吞没的熙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道身影没有停留,没多看一眼同样身处爆炸中心的傅隆生。 带着重伤的熙旺,瞬间消失在混乱与火光中。 夜空中。 重伤昏迷的熙旺被安置在一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纯黑色直升机内。 直升机悬停在高空,引擎声被特殊技术处理得极低。 完美地隐匿在夜幕和下方爆炸的余响之中,地面的警方毫无察觉。 机舱内,光线明亮。 两名穿着白色制服,动作干练的医疗人员,迅速为熙旺接上生命体征监测仪,清理伤口。 并进行静脉注射,稳定他濒危的生命体征。 墨倾歌就站在一旁。 她穿着一套柔软的粉色休闲便装,与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当她看到熙旺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苍白的脸色以及监测仪上不稳定的数据,脸上情绪消失殆尽。 眼神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周身散发出一种低气压。 将熙旺从爆炸中心拖回来的,正是之前与她通话的夜零。 他卸下伪装,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俊朗面孔,正看着熙旺啧啧摇头。 夜零语气带着点后怕,又有点邀功的意味, 夜零:“女王大人,您可不知道。“ 夜零:“我要是再晚那么零点几秒,这小子就得给那老家伙当人肉盾牌,变烤炭了!“ 墨倾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让夜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声音幽幽,听不出喜怒, 墨倾歌:“来得这么‘及时’,是谁的错?“ 她早就准备好过来接走熙旺,谁知道,却来晚一步。 他还是受了重伤。 夜零立刻换上笑嘻嘻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解释道: 夜零:“哎呀!这真不能怪我!“ 夜零:“是送‘药’的那边,路上遇到了罕见的强风暴,耽搁了点时间嘛!“ 夜零:“您看,现在人不是没事了嘛!“ 夜零:“特效药带过来了,保证给您救回来!“ 墨倾歌不再理会他的狡辩,转身从旁边固定好的柜子上的托盘里,拿起一杯温水。 里面加入了快速恢复伤势的特效药。 她亲自坐到熙旺身边的座椅上,动作异常轻柔地托起他的头。 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水,一点点湿润他干裂渗血的嘴唇,喂了他一点点清水。 墨倾歌一边喂水,一边语气平静地对夜零说, 墨倾歌:“老头没那么容易死。“ 墨倾歌:“派人盯着,到时候把他一起“接”回去。“ 夜零笑嘻嘻地应下, 夜零:“得令!“ 夜零:“保证给您打包得妥妥当当!“ 他眼珠一转,带着点跃跃欲试。 夜零:“要不……我现在就下去把他逮上来?“ 夜零:“省得夜长梦多。“ 墨倾歌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夜零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迅速转移话题: 夜零:“嘿嘿,开个玩笑!“ 夜零:“那个……女王大人,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夜零:“华奥这地方看着挺有意思,能不能让兄弟们多玩几天?“ 夜零:“大家都快憋坏了!“ 逆爱108 墨倾歌收回目光,继续照顾熙旺,声音淡淡, 墨倾歌:“少浪。“ 墨倾歌:“玩可以,别忘了正事,交接安排好。“ 夜零:“明白!您放心!“ 墨倾歌:“留在这边的时间恐怕不多,你们抓紧时间。“ 墨倾歌:“先回去吧。“ 直升机接收到指令,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 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朝着远离城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五分钟后。 直升机飞入一片隐匿在崇山峻岭之中的区域。 下方出现了一片极其华丽,风格统一的别墅群。 庄园占地极广,设计瑰丽豪华,灯火通明,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神秘。 这里没有寻常的道路连接,出入只能依靠直升机,或通过几条极其隐蔽,守卫森严的专用通道开车进出。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主别墅顶层的专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等候在旁的医疗团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熙旺转移到移动病床上。 迅速将其送往庄园内设备顶尖的别墅里。 墨倾歌走下直升机,夜风拂动她粉色的衣角。 【孤儿院废墟】 大火在消防车的强力水柱下逐渐被扑灭,只剩下滚滚浓烟和烧焦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焦糊味。 在一片狼藉的废墟角落,一个半塌,原本用来存放杂物的金属柜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 傅隆生踉跄着钻了出来。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有着明显的高温烫伤痕迹。 衣服也被烧破了好几处,显得异常狼狈。 比身体上的伤,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精神上的冲击和巨大的疑惑。 他活了下来。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失去熙旺这个“肉盾”,他凭借多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本能。 强行躲进了这个相对坚固的金属柜子里,侥幸逃过一劫。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呆滞。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爆炸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 那个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的身影。 戴着兜帽和防毒面具,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带走了重伤垂死的熙旺。 是谁?到底是谁?! 他搜刮着所有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能与那个身影对应上的人。 那人的身手、时机把握、以及完全隐匿的身份。 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脱离掌控的愤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警官:“不许动!举起手来!“ 大批警察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墟,迅速将他包围。 黑洞洞的木仓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傅隆生缓缓回过神,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警察,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疲惫、挫败和嘲讽的表情。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逃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紧紧握着,沾满熙旺鲜血的折叠刀。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将刀柄朝外,递向离他最近的一名神情紧绷的女警。 女警警惕地看着他,迅速上前,一把将折叠刀夺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警官:“带走!“ 逆爱109 两名身材高大的男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傅隆生的手臂,给他戴上手铐。 押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废墟,朝着停在外面的警车走去。 傅隆生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押解。 在被推入警车车厢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冒烟的孤儿院废墟。 眼神深处,除了阴霾,更多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疑云。 【押解车内】 傅隆生戴着手铐,靠在冰冷的车厢内壁上。 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飞速盘算。 警车正驶向警局,但他知道,一旦进入那里,再想出来就难了。 而他那几个“不听话”的儿子,恐怕会趁乱远走高飞。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地看向押解他的警官。 傅隆生声音沙哑, 傅隆生:“去永利皇宫。“ 押解警官愣了一下,皱眉呵斥: 警官:“老实点!“ 傅隆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 傅隆生:“你们不是一直在抓我那几个‘好儿子’吗?“ 傅隆生:“他们现在,八成就在永利皇宫,准备从那里溜走。“ 他抛出一个诱饵, 傅隆生:“还有一个……你们从来没见过。“ 傅隆生:“带我过去,我帮你们指认。“ 这话让车内的警察们面面相觑。 傅隆生是重要嫌疑人,但他的情报如果准确,确实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们立刻把话传达回去,得到了上级允许。 与此同时,永利皇宫宽敞却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内。 几道身影车辆中钻出,正是熙蒙、仔仔、阿威、胡枫和小辛。 他们按照备用计划,准备从这里利用早已准备好的身份和通道离开华奥。 他们还没来得及走向预定的出口,停车场入口处就传来了车辆的声音。 胡枫:“玛德!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 熙蒙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熙蒙:“暴露了。“ 熙蒙:“散开!按备用方案c执行!“ 五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受惊的鸟群,瞬间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借助停车场内密集的车辆作为掩体,快速移动,准备执行分散撤离的备用方案。 停车场内顿时响起警察的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押解着傅隆生的警车,在接到前方紧急通报后,已经调转方向,朝永利皇宫疾驰而来。 傅隆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冰冷的笑意加深。 【永利皇宫】 洗衣房内,机器轰鸣。 弥漫着湿热的水汽和洗涤剂的味道。 巨大的工业洗衣机和烘干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黄德忠根据指挥中心ai“辣妹”的提示,谨慎地推门而入。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躲在成排待洗衣物柜子侧后方的熙蒙,听到脚步声逼近,知道无法再藏。 他脸上戴着特制的,只露出眼睛的半脸面罩,在黄德忠靠近的瞬间,如同蛰伏的毒蛇,猛地窜出。 手中寒光一闪,折叠刀直刺黄德忠肋下! 黄德忠虽年长,但反应速度和实战经验何其丰富! 在熙蒙出手的刹那,他已经有所察觉,侧身避让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熙蒙持刀的手腕! 逆爱110 黄德忠猛地发力,将熙蒙从柜子后硬生生拽了出来。 借着惯性将其手臂一拧,熙蒙整个人,被黄德忠在空中轮了一个大圈,狠狠摔在潮湿的水磨石地面上! “砰!” 熙蒙痛得闷哼一声,手中的折叠刀也脱手滑落。 熙蒙:“唔!“ 但他反应极快,忍着剧痛,就地一滚,还想再反击。 黄德忠岂会给他机会? 一个箭步上前,在熙蒙握刀刺过来的瞬间,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和衣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哐当!” 熙蒙再次被重重砸在地上,这次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熙蒙:“啊!“ 黄德忠喘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扯熙蒙脸上的面罩,想确定他的身份。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面罩的瞬间—— “呼!” 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胡枫如同猎豹般扑至,一记沉重的直拳直轰黄德忠面门! 黄德忠不得不放弃扯面罩,抬手格挡。 “嘭!”拳臂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两人各退半步。 被黄德忠松开的熙蒙,趁机挣扎爬起。 就在这时,小辛如同泥鳅般从另一侧钻了出来。 他直接隔着桌子,双手掐腰,抱住刚刚起身,摔得晕头转向的熙蒙的腰。 猛地发力,竟直接将比他高一些的熙蒙,从桌子那边硬生生举了起来,弄到远离战圈的这边。 熙蒙有点懵,下意识盯着小辛。 小辛把他放下,目光盯着战斗中心的胡枫和黄德忠,拍了拍熙蒙的胸口。 小辛:“这里交给我们!“ 小辛:“你先走!快!“ 另一边,胡枫已经和黄德忠激烈地缠斗在一起。 胡枫年轻力壮,拳脚凶狠,黄德忠经验老到,防守反击滴水不漏,一时间难分胜负。 战况激烈! 胡枫与黄德忠硬碰硬对了一拳后,两人同时后撤半步,眼神死死锁定对方。 胡枫眼神一厉,对着小辛低喝, 胡枫:“动!“ 小辛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 胡枫猛地一个深蹲,身体前倾,如同一座稳固的跳板。 小辛助跑两步,轻盈地跃起,在胡枫的背上,借力一个利落的前空翻! 身在半空,小辛腰腹发力,右腿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出,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直击黄德忠的胸膛! 黄德忠刚刚稳住身形,没想到两人配合如此默契刁钻,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砰!” 沉重的力道透过手臂传来,黄德忠被踹得连连后退。 后背“哐”地一声重重撞在身后的金属衣物柜上。 震得柜子嗡嗡作响,里面的衣架哗啦啦掉了一地。 小辛稳稳落地,与胡枫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同时举起双手,摆出标准的格斗架势,眼神锐利,紧盯着因撞击而一时气息不畅的黄德忠。 正准备离开的熙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小辛和胡枫默契的配合,心中稍安。 他清楚,以自己的身手,留下来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他不再犹豫,咬了咬牙,转身迅速从洗衣房的另一个出口逃离,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通道中。 黄德忠靠在柜子上,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和闷痛的胸口。 逆爱111 黄德忠看着眼前这两个配合无间、战力不俗的年轻人,眼神露出一丝复杂。 他按下耳麦,对着那边的搭档何秋果说道: 黄德忠:“xtarget从洗衣房溜走了。“ 黄德忠:“小奶狗和大漂亮正跟我这儿才艺展示呢。“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戒备的胡枫和小辛。 黄德忠:“我会试着跟他们……聊聊。“ 黄德忠:“争取让他们迷途知返。“ 警方内部已经根据掌握的信息,给这几个风格迥异的“目标”起了代号。 黄德忠话语刚落,小辛眼神一厉! 小辛:“迷途知返个粑粑!“ 他身形暴起,一记凌厉的高位侧踢,脚尖带着风声,直踹黄德忠面门! 黄德忠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暴躁,说打就打。 仓促间仰头后撤,险险避开。 胡枫在小辛动的同时也动了! 他俯身前冲,一记凶悍的勾拳直取黄德忠腹部,封堵他的下盘! 两人一上一下,拳脚配合得天衣无缝! 黄德忠腹背受敌,只能狼狈地格挡闪避,瞬间落入下风。 两人得势不饶人,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逐渐将黄德忠毕竟角落。 小辛主攻上路,双腿如同旋风,扫踢、侧踹、下劈,招招狠辣。 胡枫则稳扎中路,拳法刚猛,肘击膝撞,专攻黄德忠防守的空隙。 两人且战且移动,配合默契逼近一排用来放置待折叠床单的金属移动架。 胡枫猛地一个前冲佯攻,吸引黄德忠注意力。 小辛趁机一个轻盈的翻身,单手撑在胡枫肩膀,整个人横过来,双脚踩在墙壁上。 胡枫再次出拳逼退黄德忠,肩膀为其提供支撑。 小辛借力,双腿在空中交替踢出! 每一腿都如同精准的鞭子,抽向黄德忠的头部、肩膀、手臂! “啪!啪!啪!” 腿风呼啸,配合着胡枫来自中路的沉重拳压。 黄德忠只能双手护住头脸,被打得连连后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他迅速后退,胡枫抬手一扶,小辛瞬间在架子顶端坐稳,居高临下睨着黄德忠。 黄德忠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 他身上挨了好几下,虽然都避开了要害,但疼痛是实打实的。 下一瞬,小辛整个人如同飞燕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空翻,动作舒展,充满力量感。 稳稳落在距离黄德忠几步远的地面上,扬起些许灰尘。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猛攻到空中腾落,将两人的默契,身手和一种近乎表演般的战斗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黄德忠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看着眼前并肩而立,再次摆出攻击姿态的胡枫和小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两个小子,下手是真黑,配合也是真他娘的默契! 一个拳头势大力沉,稳如磐石。 一个腿法刁钻迅捷,疯起来不管不顾。 他对着耳麦那边,语气无奈的修正: 黄德忠:“更正一下。“ 黄德忠:“不是小奶狗和大漂亮……“ 他目光扫过眼神凶狠,跃跃欲试的小辛,又看了看虽然沉默但气势迫人的胡枫。 黄德忠:“是小疯狗和神经喵。“ 小辛咧了咧嘴,露出带着野性的笑容,眼底满是疯狂。 胡枫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两人几乎同时压低重心,再度举起了双手,攻击姿态比之前更加凝练,充满威胁感。 逆爱112 【永利皇宫】 洗衣房,战斗仍在继续。 黄德忠刚凭借老辣的经验,抓住小辛一个攻击间隙,猛地拽住他的肩膀。 将其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又顺势将其甩向堆满衣物的架子,引发一阵叮咣乱响。 胡枫见状,攻势更急,拳风呼啸。 逼得黄德忠连连后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时,他耳麦里传来何秋果的声音,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欢笑声: 何秋果:“我在草坪派对这边了!“ 何秋果:“直觉告诉我,他肯定混在这里面!“ 何秋果:“但人太多了,我找不到!“ 黄德忠格开胡枫一记重拳,趁机后撤一步,喘着粗气对着耳麦快速说道: 黄德忠:“让老家伙给他打电话!“ 黄德忠:“直接让他们沟通!“ 【行驶中的押解车】 指令迅速传达到指挥中心,并获得长官的许可。 押解车内,一名警官将拨通的电话,递给闭目养神的傅隆生。 傅隆生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手机上的号码。 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戴着铐子的双手缓缓抬起,从容地接过了手机。 电话接通,短暂的沉默后,响起熙蒙的声音,背景传来隐约的欢快音乐和人声。 熙蒙:“干爹。“ 傅隆生眼眸中冷厉之色一闪而过,鼻腔里发出一声嘲讽哼笑。 此时,熙蒙身处永利皇宫热闹非凡的草坪派对中。 他坐在一张精致的白色圆桌旁,身边围绕着几位妆容靓丽,笑语嫣然的年轻女孩。 手中优雅地晃动着香槟杯,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与周遭的欢乐氛围格格不入。 他对着手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傅隆生耳中: 熙蒙:“我哥……白死了。“ 【指挥大厅】 技术人员正在快速追踪信号。 杜平:“报告!信号源锁定,在永利皇宫草坪派对区域!“ 杜平:“没有检测到反追踪措施!“ 长官:“他没想藏了。“ 【押解车内】 傅隆生听到熙蒙的话,眼神微动,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告诫: 傅隆生:“熙蒙,警察在钓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期望。 傅隆生:“如果你今天被警察抓到,我会很失望的。“ 另一端,熙蒙轻笑了一声,举起酒杯向旁边的女孩示意了一下,低声开口, 熙蒙:“可能已经让你失望了。“ 【押解车内】 傅隆生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起来,欣赏的说道: 傅隆生:“呵呵……“ 傅隆生:“你今天计划的很好。“ 傅隆生:“釜底抽薪,连我都算进去了。我很欣赏。“ 熙蒙的声音带着笑意, 熙蒙:“谢谢你,干爹。“ 傅隆生语气一转,带着教导的口吻, 傅隆生:“但是,想要做事有把握,必须自己动手。“ 傅隆生:“假手于人,终是下乘。“ 熙蒙:“记住了。“ 傅隆生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 傅隆生:“这点……阿旺做得比你好。“ 提到熙旺,傅隆生终于忍不住,悲痛地闭上眼睛。 他比谁都清楚,他当时扎的熙旺那几刀,他几乎没有多大的可能活下去。 他亲手,杀了他最喜欢的儿子…… 逆爱113鲜花加更 电话彼端,熙蒙放在桌上,原本稳稳拿着高脚杯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杯中的酒液漾起涟漪。 傅隆生缓缓抬起头,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悲痛,悲痛深处,却透着令人心寒的冰冷。 他声音沙哑,仿佛带着最诚挚的祝愿,却又字字如刀, 傅隆生:“我希望……“ 傅隆生:“你们都能过上,你们想要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瞬间流露出巨大的痛苦,五官甚至有些扭曲。 像是在痛哭,眼中却没有一滴泪水。 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强行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之前的平静。 他对着电话,说出与熙旺诀别时几乎一样的话: 傅隆生:“最后一次帮你了。“ 【永利皇宫,顶层豪华套房】 与楼下草坪派对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顶层的豪华套房里一片静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楼下如同微型模型般的热闹派对。 喷泉在灯光下舞动,人群如同彩色的蚂蚁。 墨倾歌端着一杯加冰橙汁,静静站在窗前,目光幽深地俯瞰下方。 她的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疏离孤寂。 夜零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瘫在旁边的豪华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罐旺仔牛奶,正小口啜饮。 他晃着长腿,百无聊赖地看向窗边的墨倾歌,咽下口中的牛奶,声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 夜零:“女王大人,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啊?“ 夜零:“下面多热闹,不如现在动手玩玩?“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找点乐子。 墨倾歌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楼下那片光影交错的草坪上,声音平静无波: 墨倾歌:“如果我们能动手,还用等到现在?“ 夜零不爽的撇撇嘴,把空了的旺仔牛奶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零:“好——无——聊——啊——!~“ 夜零:“手都痒了!“ 夜零:“我也想下去打着玩嘛!“ 女王大人喜欢的那几只小狗崽子,看起来就很好玩嘛。 墨倾歌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 墨倾歌:“回去,随你怎么打。“ 墨倾歌:“估计……快结束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凝道: 墨倾歌:“把人带走。“ 墨倾歌:“安排好。“ 听到明确的指令,夜零脸上的慵懒和抱怨瞬间一扫而空。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唇角勾起一抹兴奋弧度,眼中闪过幽暗难辨的光芒。 夜零:“明白!“ 夜零:“早就安排好了,就等您这句话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夜零正要拉开房门,墨倾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 墨倾歌:“熙旺怎么样了?“ 夜零停下动作,挑眉回头: 夜零:“人还没醒。“ 夜零:“不过命保住了,死不了。“ 夜零:“您晚上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墨倾歌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喧嚣,语气淡然: 墨倾歌:“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夜零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闪身出了房门。 逆爱114鲜花加更 【永利皇宫的洗衣房】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经过一番激烈缠斗,胡枫和小辛脸上的特制面罩早已不知在何时被打落,露出真容。 黄德忠被逼退在地上一个翻滚,趁机拿起一根长长的金属晾衣杆,舞得虎虎生风! 长兵器在狭窄空间里占据绝对优势,加上晾衣杆本身的些许弹性,更是难以捉摸。 胡枫和小辛赤手空拳,根本难以近身。 身上、腿上接连被抽中,火辣辣地疼。 小辛一个不慎,耳朵被杆梢扫中,顿时疼得捂住耳朵,脸颊都气红了, 小辛:“嘶——!“ 两人试图闪避,但黄德忠经验老到,杆子专攻下盘,扫、戳、点,逼得他们步伐踉跄。 小辛看准一个机会,冒险上前想抓住杆子的另一头。 黄德忠手腕一抖,杆子如同活物般一颤。 他顺势一带一绊,胡枫脚下被杆子别住,重心不稳,“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此时的熙蒙正准备趁乱从草坪派对离开,身影却被一直在搜寻的何秋果敏锐捕捉到! 【洗衣房】 黄德忠得势不饶人,晾衣杆如同雨点般落下! 他猛地一杆子抽在小辛脑袋侧面,打得小辛眼冒金星。 反手又一杆朝着刚要爬起身的胡枫挥去,角度刁钻,直指其双腿之间! 胡枫骇得瞳孔一缩,猛地向后挪开,双腿岔开, 胡枫:“我靠!“ 杆尖几乎是擦着他的裆掠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黄德忠毫不停滞,杆子回扫,“啪”地一声狠狠打在小辛腿弯处。 小辛腿一软,痛呼倒地, 小辛:“啊!“ 紧接着又是一杆,将试图冲上来的胡枫再次打翻在地。 黄德忠转身,对着小辛一顿毫不留情的抽打! 小辛只能双臂护住头脸,不断格挡,胳膊被打得钻心疼,连连向后蹭。 黄德忠眼神一厉,看准机会,用杆子头部猛地一捅小辛的胸口。 将他直接怼得向后滑去,不偏不倚,正好滑进一台敞着门,工业用超大型滚筒洗衣机里! “哐当!” 黄德忠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拉上厚重的洗衣机圆形玻璃门,反手扣死! 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按下启动按钮! “嗡——!” 洗衣机内部猛地开始旋转! 小辛脸色大变,在里面被甩得天旋地转,扒着光滑的玻璃门徒劳地大喊, 小辛:“放我出去!“ 胡枫挣扎着想爬起来救援,却被黄德忠回身一杆子点在胸口,再次趴在地上。 黄德忠看了眼在洗衣机里翻滚惨叫的小辛,又看了眼暂时失去战斗力的胡枫,不再恋战。 他扔下晾衣杆,匆匆转身,朝着洗衣房外跑去—— 他必须去支援何秋果,抓捕更关键的目标。 洗衣房里,只剩下洗衣机沉闷的轰鸣声,小辛在里面颠簸的叫骂声,以及胡枫躺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 黄德忠的身影刚消失在洗衣房门口不到半分钟,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的手下。 正是刚刚从顶层下来的夜零。 逆爱115 夜零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台超大型工业洗衣机正在运转。 里面隐约可见一个被甩得七荤八素的人影。 旁边地上还瘫着一个,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夜零愣了一下,忍不住指着那台轰鸣的洗衣机,笑得前仰后合, 夜零:“哈哈哈!我的天!“ 夜零:“这什么情况?“ 夜零:“滚筒式酷刑吗?哈哈哈哈!“ 夜零:“我们那还没有这种刑罚,以后可以加上玩玩。“ 他带来的两个手下虽然没笑出声,嘴角明显在抽搐,忍得很辛苦。 夜零一边笑一边示意手下。 一个手下上前,利落地切断了洗衣机的电源。 轰鸣声戛然而止,滚筒缓缓停下。 另一人上前,扳开被扣死的玻璃门。 “噗通”一声,小辛浑身湿透,晕头转向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瘫在地上干呕,天旋地转,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辛:“晕死了!呃啊——呕!“ 另一个手下走到胡枫身边,不算温柔地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夜零止住笑,饶有兴致地凑近。 目光在胡枫和小辛因为打斗,显得十分精彩的脸上扫过。 看着两人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啧啧摇头,调侃道: 夜零:“啧啧啧……看看这小可怜样儿,小狗真惨啊。“ 胡枫虽然被制住,眼神依旧凶狠,死死盯着夜零: 他声音沙哑,带着警惕和怒意, 胡枫:“你是谁?!“ 缓过一口气的小辛也抬起头,眼神不善瞪着这个突然出现,还出言嘲讽的家伙。 夜零面对两人的质问,脸上重新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 夜零:“别急嘛……“ 夜零:“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两名手下押解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两人,迅速跟上去,消失在洗衣房的出口。 【押解车中】 与熙蒙的通话结束,傅隆生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发抖。 他双手托着手机,眼神平静,看向对面的伍耀磊,示意归还。 伍耀磊看着傅隆生平静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额头渗出细汗。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接那个手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的瞬间—— 傅隆生猛地松开了手! “啪嗒!” 手机掉落在车厢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伍耀磊瞳孔一缩,意识到不对,刚要有所动作—— 傅隆生动了! 快如闪电! 他身体猛地前倾,一记凶狠的膝撞,如同重锤般狠狠顶在伍耀磊的面门上! “咔嚓!”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伍耀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伍耀磊呃啊——! 鲜血瞬间从伍耀磊的鼻腔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傅隆生的手,拔开坐在他旁边那名警员,腰侧挂着的烟雾弹拉环! “嗤——!” 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从罐体中汹涌喷出。 迅速充斥整个密闭的车厢。 车厢内顿时一片混乱,呛咳声、惊呼声、摸索声交织在一起。 这对于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傅隆生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在浓烟中出击! 拳脚到肉的闷响、警员的痛呼、身体撞击车厢壁的声音不绝于耳! 七八名训练有素的警员,在狭窄空间和浓烟的双重不利条件下,根本发挥不出人数优势。 反而成了傅隆生逐个击破的目标! 逆爱116 伍耀磊强忍鼻梁传来的剧痛,和烟雾带来的窒息感,扑向傅隆生。 却被他反手一记重拳砸在太阳穴附近,整个人被掼倒在座椅上。 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几乎失去意识。 傅隆生毫不停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细小的铁丝,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咔哒”几声轻响,将脚镣解开! 车厢内其他警员,大多因吸入过多烟雾呼吸不畅,瘫软在地,濒临昏迷。 傅隆生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朝着车厢后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车厢时,一只颤抖无力的手,艰难地抓住他的脚腕。 伍耀磊趴在座椅下,满脸是血,视线模糊,仅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做出了最后的阻拦。 傅隆生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垂眸,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此时,墨倾歌悄然从永利皇宫的侧门离开,纤细的身影融入夜色。 另一边,成功换装的熙蒙,如同水滴入海。 脱离派对区域的喧嚣,朝着附近的轻轨站快步走去。 黄德忠的手下刘锦肖跟踪,不远不近地缀在熙蒙身后。 就在即将进入轻轨站的转弯处,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重重撞了他一下! 刘锦肖感觉左大腿一阵剧痛,步伐顿住。 他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冒,剧痛让他无法站稳,更别说继续跟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熙蒙的身影消失。 熙蒙快步走向站台入口,脚步匆匆。 就在他即将踏入站台的前一刻,一股危险的预感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后颈! 他猛地回身,右手下意识地弹出袖中的弹簧刀,刀尖闪烁着寒光,直刺向身后之人! 但他的手腕,在距离目标还有几厘米的地方,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握住,动弹不得! 熙蒙抬头,对上了一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冰冷与死寂的眼睛。 是傅隆生! 他竟然摆脱了押解,出现在这里! 熙蒙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傅隆生右手快得只剩下残影,手中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没有丝毫犹豫。 “噗!噗!噗!噗!噗!” 连续五刀,精准而狠辣全部捅进熙蒙的腹部! 熙蒙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底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熙蒙:“呃……!“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的衣服。 傅隆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冰冷傲然,仿佛在审视一个失败的作品。 熙蒙的左手无力地抬起,抓住傅隆生肩膀处的衣服。 似乎想稳住自己,又似乎想更近地看着他。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眼神复杂地盯着傅隆生。 声音因为痛苦而断断续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问: 熙蒙:“你……你本来是不是想……“ 他想问,你本来是不是想救我们? 傅隆生没有给他问完的机会。 他伸出另一只手,强硬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熙蒙紧握着弹簧刀的右手掰开。 将那把刀硬生生夺了过去,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 傅隆生:“不重要了。“ 话音未落,他握着夺来的弹簧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刀,深深刺入! 逆爱117 熙蒙想要抬手阻止,却根本无力抵挡, 他额角青筋暴起,剧痛几乎要让他昏厥。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事后,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傅隆生! 他将嘴凑到傅隆生耳边,用尽气力,快速、清晰吐出一连串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 熙蒙:“脆弱、幸运、放松、能量、“ 熙蒙:“目标、生手、家族、影子、背叛……“ 傅隆生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将熙蒙抱着他的手臂硬生生抽离、拽了下去! 熙蒙被他推开,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傅隆生,眼中含着泪水,眼眶通红,他继续吐出最后两个词: 熙蒙:“感激…目盲……“ 傅隆生眼神剧烈波动,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面具。 他看着濒死的熙蒙,声音低沉, 傅隆生:“时代不同了……“ 傅隆生:“但规矩,还是规矩。“ 他微微俯身,在熙蒙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又似最后的怜悯: 傅隆生:“熙蒙,好走。“ 说完,他猛地抽出了熙蒙腹部的刀。 不再看那双逐渐失去神采,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转身,迅速消失在车站入口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熙蒙失去所有支撑,缓缓瘫软在地,身下迅速蔓延开一滩刺目的鲜红。 就在傅隆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车站阴影中的下一刻。 一道纤细却迅捷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冲到了站台入口处。 她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在趴伏在地,身下蔓延开一大片刺目鲜红的熙蒙身上。 她脸色骤然一变,飞快地冲上前。 墨倾歌小心迅速地将熙蒙翻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熙蒙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腹部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意识已经处于涣散的边缘。 墨倾歌眼神冰冷专注,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瓶。 倒出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药丸,塞进了熙蒙微张的嘴里,凑到他耳边低语, 墨倾歌:“熙蒙!咽下去!“ 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熙蒙,听到熟悉的声音,眼里闪过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清抱着自己的人。 熙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困惑, 熙蒙:“倾歌?“ 熙蒙:“你……你怎么会……“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倾歌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他冰冷的唇,阻止他再耗费力气说话。 墨倾歌:“别说话,睡一觉吧。“ 说完,她轻松地将熙蒙横抱起来,稳稳地站起身。 她抱着他,快步朝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离开前,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墨倾歌:“去救那个小警员。“ 轻轨站街角处。 之前被傅隆生捅伤大腿动脉的刘锦肖,正瘫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周围围了一圈惊慌失措的路人。 何秋果赶到,看到刘锦肖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紧紧抓着他的手,放声大哭: 何秋果:“锦肖!锦肖你撑住啊!“ 何秋果:“救护车!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逆爱118鲜花加更 黄德忠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刘锦肖大腿上致命的伤口和汹涌的出血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动脉被划开了!情况万分危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便装,气质冷峻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向刘锦肖。 何秋果警惕地抬头,带着哭腔, 何秋果:“你是谁?!“ 黄德忠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人看似普通的衣着,以及他手中那个小巧但专业的医疗箱,眼神微变,沉声问道: 黄德忠:“谁让你来的?“ 那男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捏开刘锦肖的嘴,将一颗同样散发着清香的白色药丸塞了进去,强迫他咽下。 令人惊异的是,几乎在药丸下肚的瞬间,刘锦肖大腿伤口处汹涌的出血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 男人打开医疗箱,拿出剪刀,利落地剪开刘锦肖伤口周围的裤子。 他看了一眼伤口,开始进行快速消毒和紧急缝合处理。 他的动作专业、冷静、高效得不像是在进行街头急救。 刘锦肖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意识已经模糊。 但在昏迷前,他强撑着对何秋果断断续续地说道: 刘锦肖:“黑色帽子,深蓝外套,黑色……牛仔裤……“ 说完,他便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何秋果见他昏迷,哭得更大声了, 何秋果:“锦肖!你别吓我啊!“ 正在专注缝合的男人被何秋果的哭声吵得眉头紧皱,头也不抬地冷声警告: 男人:“闭嘴!他还没死呢!“ 男人:“你再嚎,我现在就弄死他。“ 黄德忠虽然对这人的来历充满疑虑,但现在救人是第一要务。 他立刻上前,用力将情绪失控的何秋果拉开,安抚道: 黄德忠:“秋果!冷静点!“ 黄德忠:“锦肖会没事的!血已经止住了!“ 很快,男人完成紧急缝合。 救护车也终于呼啸而至。 医护人员迅速将刘锦肖抬上担架,在车上开始进行输血抢救。 夜晚,山区庄园的医疗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滴答声。 熙旺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净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灯光柔和。 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和茫然。 身上的疼痛和爆炸的最后一幕记忆碎片般涌现,却又模糊不清。 这里是……天堂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 身体的沉重感和伤口传来的钝痛,清晰地告诉他——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穿着白色医护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眼睛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 他们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床边,开始熟练地检查他身上的监测仪器数据、查看伤口愈合情况、调整输液速度。 熙旺彻底回过神,警惕和困惑涌上心头。 他试图转动脖颈,看向这两个沉默的医护人员,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熙旺:“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两名医护人员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依旧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动作高效。 检查完毕,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流。 逆爱119鲜花加更 熙旺躺在病床上,眼底的困惑更深了。 他没死,这可以肯定。 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沉默的医护人员是谁救了他? 目的又是什么? 干爹怎么样了? 弟弟们是否安全?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至少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刚一动,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几乎同时,门再次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门口,眼神没什么温度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地警告: 男人:“你伤得很重,不想伤口裂开就老实躺着,好好休息。“ 熙旺强忍着疼痛,急切地追问, 熙旺:“这里到底是哪里?!“ 熙旺:“我干爹呢?“ 熙旺:“我弟弟们怎么样了?!“ 如果干爹还活着,那弟弟们会有危险。 尤其是熙蒙! 干爹不会允许他活下去!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任何波动,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男人:“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直接关上门,隔绝内外。 医疗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熙旺无力地躺了回去,看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心中的不安和疑惑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并不知道,仅仅一墙之隔,就在这层楼的另外几个方向,他牵挂的弟弟们,也正以各种状态出现在这里。 隔壁病房。 这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熙蒙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尚未从重伤和手术中苏醒。 他的腹部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渗出的淡红。 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连接在他身上,发出稳定而规律的声响。 他虽然伤势极重,但生命特征正在逐步稳定。 另一侧相邻的房间。 胡枫和小辛分别躺在两张病床上。 他们身上的外伤已经被妥善处理,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小辛因为之前在洗衣机里的“酷刑”还有些晕眩和不少软组织挫伤。 胡枫多是皮外伤和体力透支。 两人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被要求静养。 房间密闭,他们尝试过开门,发现从内部无法打开。 甚至窗户都没有办法弄开。 仔仔和阿威则在更远一些的房间,他们被送来时就已经被药物弄晕,此刻正陷入沉睡。 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和疲劳。 所有的房间都经过特殊处理,隔音效果极佳。 他们完全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仿佛一个个被单独隔离起来的孤岛。 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后,墨倾歌静静地站着。 目光落在隔壁病房里尚未苏醒的熙蒙身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难辨。 夜零懒洋洋地靠在她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歪头看了看熙蒙,又看向墨倾歌, 夜零:“仔仔和阿威那边已经搞定了,用了点小手段,现在睡得正香。“ 夜零:“他俩身上没什么大碍。“ 墨倾歌:“先让他们养着。把伤养好。“ 墨倾歌:“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该回去了。“ 夜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期待, 夜零:“我很期待。“ 夜零:“回去才有意思,这里……太束手束脚了。“ 逆爱120鲜花加更 墨倾歌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墨倾歌:“我也是。“ 墨倾歌:“不过,在那之前……还差一个人。“ 夜零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狩猎般的愉悦。 夜零:“明白,他跑不了。“ 墨倾歌收回望向熙蒙的目光,语气恢复冷静, 墨倾歌:“后续交接安排好。“ 墨倾歌:“明天,我去见华奥这边的长官。“ 夜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夜零:“明白。“ 夜零:“我现在去联系上面,确保流程畅通。“ 夜零说完,转身离开观察室。 墨倾歌在玻璃墙前静立了片刻,才缓缓垂眸。 转身,独自一人回到了属于她的主卧室。 卧室宽敞奢华,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笼罩在夜色下的连绵山峦,和庄园内点缀的灯火。 卧室里,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她走到小酒吧台前,打开一瓶昂贵的烈酒,往玻璃杯里夹了几块冰,倾倒入琥珀色的酒液。 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神深邃。 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感。 一杯。 两杯。 三杯……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频率高得惊人。 空酒瓶被她随意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很快便堆积了七八个。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精致漂亮的面孔泛起诱人红晕,眼神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水光,少了些许清冷疏离。 窗外是寂静的山夜。 深夜,庄园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主卧室内,墨倾歌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胡枫和小辛房间的画面。 两人都已在药效和疲惫作用下沉沉睡去。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泛着醉意酡红的脸上,眼神不似之前清明,带着一丝被酒精放大,难以克制的冲动。 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难以抗拒。 她知道现在不是现身的时候,但某种汹涌的情绪推动着她。 她悄然起身,脚步因醉意而略显虚浮,如同暗夜魅影,来到了胡枫和小辛的房间外。 特殊权限让她无声推开那扇从内部无法开启的门。 房间内只留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 她先走到小辛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和自身卓越的夜视能力,看到他脸上的红肿已经消褪大半。 上了药的皮肤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向另一张床。 胡枫沉睡的面容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墨倾歌走到他床边,蹲下身,目光近乎贪婪、一寸寸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英挺的眉,紧闭的眼,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酒精让她卸下了一些心防,一种强烈的想要触碰,确认他真实存在的欲望涌上来。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颤抖着,缓缓伸向他的脸颊,想要感受那份温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理智如同冰冷的丝线骤然绷紧! 逆爱121鲜花加更 墨倾歌猛地顿住,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攥住。 不能碰……会醒……她现在无法解释…… 她极力克制着,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 旁边床上的小辛,不知是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还是本就睡得不安稳,猛地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向床边那道模糊,背光的身影,带着睡意和迟疑喃喃道: 小辛:“姐姐?“ 墨倾歌心中一惊! 醉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 她条件反射地迅速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长长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扬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向门口,闪身而出,房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落锁。 胡枫被小辛的声音和快速离开的身影惊醒,倏地睁开眼! 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纤细、长发飘飞的背影消失在关闭的门后。 惊鸿一瞥的感觉……莫名熟悉。 小辛彻底清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小辛:“枫哥!刚才……刚才有人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立刻跳下床,冲到门边,用力拧动门把手。 却发现房门还是跟之前一样,纹丝不动,如同焊死了一般,根本无法从内部打开。 胡枫用力拍了一下门板,脸色沉了下来, 胡枫:“打不开!“ 小辛扒着门缝试图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小辛:“怎么回事?!“ 小辛:“刚才那个人是谁?!“ 胡枫:“不知道……“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他觉得那抹身影,很想墨倾歌? 但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墨倾歌几乎是落荒而逃,心跳如擂鼓般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她闪身回到自己的主卧室,反手将门锁死,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息。 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懊恼,醉意此刻彻底被后怕驱散。 差点就被发现了! 要命!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息和心跳。 她走到床边,有些脱力地倒下,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床铺柔软宽敞,是顶级的面料和填充,舒适度无可挑剔。 她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身边空荡荡的,少了那份属于胡枫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之前只要他在,每晚身边总有他霸道又温暖的怀抱,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此时她独自躺在过分宽大的冰冷床上,只觉得周身都泛着寒意。 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 墨倾歌坐在长餐桌的一端,姿态优雅地用着早餐。 她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眼神恢复清明、冷静,浮现出冰冷的锐利。 昨夜片刻失控,仿佛只是阳光下的露水,早已蒸发得无影无踪。 用完早餐,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起身。 早已等候在旁的夜零递上她的公文包和一件薄风衣。 夜零:“都准备好了。“ 墨倾歌微微颔首,接过风衣搭在臂弯,步履从容地朝着顶楼停机坪走去。 直升机早已启动,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 她弯腰登机,系好安全带。 舱门关闭,直升机平稳升空,朝着华奥市区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墨倾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眼神平静无波。 逆爱122鲜花加更 半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华澳司法大楼,顶层停机坪。 墨倾歌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走下直升机,径直走向通往内部的电梯。 电梯下行,直达指定的会议楼层。 与此同时,司法大楼的一楼大厅依旧是一片狼藉。 昨晚车辆撞入、爆炸袭击留下的残骸尚未完全清理干净。 大家正紧张地忙碌着,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和消毒水味道。 黄德忠刚走进大厅,和眼睛还有些红肿的何秋果低声交谈,还在为刘锦肖的伤势忧心。 还有失踪的影子,还没抓到他的线索。 黄德忠:“锦肖那边情况稳定了吗?“ 何秋果:“嗯,医生说抢救及时,输上血了,但失血过多,还要观察。“ 就在这时,黄德忠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 黄德忠:“现在?会议室?好,我们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何秋果。 黄德忠:“长官紧急召见,去会议室。“ 黄德忠:“让我们带上所有关于‘影子’的现有证据。“ 何秋果:“这么急?又有新情况?“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去取了相关的证据,乘上另一部电梯,前往会议室。 当他们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发现里面除了几位熟悉的高层长官外,还多了一行人。 坐在长官对面主客位上的那个女人,让黄德忠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是墨倾歌。 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她要接任务了? 主持会议的女长官见黄德忠和何秋果进来,便开口介绍道: 长官:“这位是黄德忠警官,负责本次系列案件的现场指挥。“ 长官:“这位是他的队员何秋果警官。“ 长官:“黄警官,何警官,这位是墨倾歌女士。“ 长官:“她……代表某个特殊部门,将协助我们此次的抓捕行动。“ 墨倾歌唇角勾起一抹职业化微笑,目光转向黄德忠和何秋果: 墨倾歌:“你们好。“ 众人落座,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墨倾歌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墨倾歌:“傅隆生,代号‘影子’。“ 墨倾歌:“是需要尽快抓捕,并关押起来的重要目标。“ 墨倾歌:“此人心狠手辣,行事毫无底线,昨晚的行动已经导致多名警员重伤濒死。“ 墨倾歌:“对社会治安和执法权威,构成极其严重的威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墨倾歌:“因此,我们这边也会全力介入,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协助。“ 墨倾歌:“务求以最快速度,将其缉拿归案。“ 黄德忠坐在对面,听着墨倾歌的话,心中却是暗自一惊。 他隐约知道一些关于墨倾歌所代表势力的传闻,是一个监管全世界最危险、最恶劣高智商罪犯的隐秘机构。 关押的都是些足以搅动风云的亡命徒。 傅隆生虽然凶狠难缠,但就其目前表现出来的层面…… 似乎够得上那门槛,又似乎还差那么一点意思。 墨倾歌:“另外,关于受伤的警员。“ 墨倾歌:“我们这边,送来了一批特效药。“ 墨倾歌:“之后会安排给负伤的警员使用。“ 墨倾歌:“希望他们能尽快恢复。“ 逆爱123鲜花加更 女长官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真切的高兴。 她知道这种“特效药”的珍贵和神奇效果,几乎是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东西,对于重伤员的恢复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长官:“太好了!“ 长官:“墨女士,我代表所有受伤的警员感谢你们的支援!“ 黄德忠他和何秋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如果有了特效药,锦肖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在眼下正式严肃的会议场合,他默契地没有流露出与墨倾歌相熟态度,一切都以公务为重。 黄德忠打算等会议结束后,再找机会私下问问她具体情况。 见墨倾歌询问线索,黄德忠立刻收敛心神。 从带来的证据箱中取出一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摊在会议桌上。 何秋果也同时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调出相关的数据分析。 黄德忠:“这是轻轨站周边的监控抓拍。“ 黄德忠:“虽然模糊,但可以确认傅隆生是在袭击熙蒙后,从这个方向离开的。“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帽子、身影模糊的男人快速穿行在夜色中的画面。 何秋果:“我们调取了以轻轨站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所有主干道、小巷、以及部分商店的私人监控。“ 何秋果:“发现他在离开车站区域后,刻意避开了所有主要的交通摄像头。“ 何秋果:“行动轨迹变得非常零散和隐蔽。“ 她将几个红点标注在地图上。 何秋果:“最后能捕捉到他清晰影像的地点,是在距离轻轨站,大约一点五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居民区入口。“ 何秋果:“时间是昨晚事发后约四十分钟。“ 何秋果:“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监控里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一位坐在角落里的技术科警官忍不住插话: 警官:“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我们连他的体温信号都捕捉不到。“ 墨倾歌的目光缓缓扫过黄德忠,唇角噙着一抹淡而冷的笑意, 墨倾歌:“傅隆生,曾在fd集团效力一段时间,执行过多次高难度刺杀任务。“ 墨倾歌:“目标包括政要,富商……“ 墨倾歌:“外籍特种部队服役背景,属于侦察兵种,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墨倾歌:“巅峰时期战力接近‘兵王’水准。“ 听着墨倾歌的补充,众人面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他们一直把影子当做恐怖分子处理。 但实际上,影子的杀伤力,要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 墨倾歌:“他见识过国家高端武力与情报网络。“ 墨倾歌:“因此,谨慎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 墨倾歌:“他是一个非常危险、具备军事素养和实战经验。“ 墨倾歌:“极其熟悉高伪装和反侦察技巧。“ 墨倾歌:“虽然是个老派的贼,不擅长使用现代高科技设备。“ 墨倾歌:“但他非常了解社会的运行规则,和人性的弱点。“ 墨倾歌:“极其擅长利用环境,躲避摄像头。“ 墨倾歌:“这也是他能伪装身份、逍遥法外近二十年的关键……“ 黄德忠:“他和我一样。“ 黄德忠:“根本不懂如何利用现代金融体系,安全提取和转移巨额数字资产。“ 何秋果:“他早年用惯的手段是打劫金铺或者首饰店。“ 何秋果:“甚至会让受害人赎回物品,以此来免除销赃的繁琐和风险。“ 说到这里,何秋果眼睛一亮, 黄德忠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上的现金, 黄德忠:“他骨子里,只认现金。“ 墨倾歌:“接下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他会故意露出破绽。 故意被抓到。 入狱,对他而言,更安全…… 逆爱124鲜花加更 分析了影子的行为模式后,会议进入部署阶段。 黄德忠:“我立刻安排人手,分区域进行二十四小时轮班盯梢。“ 何秋果:“我会根据以往类似案件的数据,结合城市布局,筛选出他最可能出手的高风险区域。“ 墨倾歌:“我这边会安排人,协助在外围。“ 方案既定,众人再无异议,会议就此结束。 下属率先离开,去协调更多资源。 何秋果合上电脑,与墨倾歌点头示意后,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墨倾歌慢别人一步,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冰冷神色悄然褪去,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看向黄德忠。 墨倾歌:“黄叔。“ 黄德忠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带着几分感慨, 黄德忠:“倾歌,没想到你会过来帮忙。“ 墨倾歌:“顺手的事。“ 墨倾歌:“等抓住影子,这边事了,我就要回去了。“ 黄德忠:“回去之前,一定得来家里吃顿饭!“ 墨倾歌:“好,一定去。“ 之后她很久都不能离开驻地。 正准备离开的女长官恰好听到这段对话,脚步一顿。 她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看向神态自然交流的两人。 女长官:“黄队,墨女士,你们……认识啊?“ 墨倾歌转回头,微微颔首, 墨倾歌:“嗯。黄叔是我的长辈。“ 黄德忠也笑着解释道: 黄德忠:“以前我照顾过这孩子一段时间。“ 女长官恍然,难怪…… 她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又客套了两句便离开了。 会议结束后,各方力量迅速行动。 黄德忠与何秋果亲自带领一支精干小队,负责核心区域的盯梢任务。 墨倾歌悄然离开指挥中心。 转眼几天过去。 连日的高度紧张和枯燥蹲守,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这天下午,何秋果正盯着不远处的别墅。 忽然看到一辆红色跑车离开,她立马驱车跟上。 直接撞见准备交易的汪杰,从中得知,傅隆生想干什么。 何秋果:“黄队!捕捉到影子信号!“ 何秋果:“他胁迫汪杰,要求准备一千万现金,交换账户。“ 何秋果:“交易地点,路环天星茶社!“ 黄德忠声音紧绷,立刻回应: 黄德忠:“收到!我立刻过去!“ 黄德忠:“已经通知了伍队,他们也在赶去的路上!“ 黄德忠:“秋果,你注意安全,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汇合!“ 何秋果:“明白。“ 结束通讯后,何秋果看着屏幕上锁定的“天星茶社”位置,眼神一凛。 她担心影子太过狡猾,随时可能改变交易地点或提前离开。 她快速向天星茶社方向移动,开启手机的实时录音和位置共享功能。 与此同时,市局指挥大厅内,大屏幕上同步何秋果的手机信号,和实时传输的音频。 技术人员报告: 杜平:“手机信号已接入,音频信号稳定。“ 杜平:“可以实时监听现场情况。“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从何秋果那边传来的声音。 何秋果推开天星茶社的木门,清脆的风铃声在略显安静的室内响起。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 茶社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坐着。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掠过每一个角落,搜寻着傅隆生的身影。 她走向一个靠窗的空位,放下随身挎包。 逆爱125鲜花加更 隔壁卡座一位戴着半长卷发、衣着普通的男人恰好喝完杯中最后的茶水,起身,转身。 两人迎面相对,视线在空中猝然碰撞。 何秋果的心脏猛地一跳。 傅隆生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语气平淡得问候, 傅隆生:“这么巧。“ 他没有选择立刻离开,反而将手里普通的帆布包,随意放到何秋果对面座位上、 堂而皇之地坐在何秋果对面的位置。 何秋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完全没料到对方不仅不逃,反而主动靠近。 她强压下心惊,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何秋果:“你……认错人了吧?“ 傅隆生轻轻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 傅隆生:“不认识我了?“ 傅隆生:“我们一起吃过饭,这么快就忘了?“ 他指的是,之前何秋果和黄德忠以“父女”身份,和他同桌共餐的经历。 何秋果感到后背有些发凉,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 何秋果:“先生,你有事吗?“ 傅隆生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抬手,撕掉粘在上唇的假胡子,又将那头凌乱的卷发向后捋去。 露出之前与何秋果见面时,更为清晰的五官轮廓。 他笑了笑,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亲切: 傅隆生:“现在,认出来了吗?“ 指挥大厅里,通过何秋果手机传来的对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何秋果瞳孔微缩,脸上绽开一个恍然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演技逼真: 何秋果:“哦!是你啊,叔叔!“ 何秋果:“你怎么穿成这样?“ 何秋果:“还有这头发,吓死我了!“ 何秋果:“我刚才还以为是什么变态大叔过来搭讪呢!“ 傅隆生看着她表演,嘴角噙着那抹不变的笑意: 傅隆生:“吓到你了?“ 傅隆生:“不好意思。“ 何秋果摆摆手,故作轻松, 何秋果:“没事没事。“ 傅隆生的目光落在何秋果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挎包上。 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丝锐利: 傅隆生:“看你这样子,是要离开?“ 傅隆生:“准备继续跟踪我?“ 何秋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傅隆生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极快扫视整个茶社。 确认没有其他可疑人员接近后,才重新聚焦在她有些错愕的脸上。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嘲讽: 傅隆生:“就凭你一个人?“ 何秋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装傻。 她摇摇头,脸上堆满茫然: 何秋果:“抱歉,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傅隆生脸上的那点虚假笑意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冰冷盯着何秋果, 傅隆生:“几天前,在永利那边,你不是还跟一个男孩在一起吗?“ 傅隆生:“那个男孩呢?“ 他口中的人,赫然就是之前跟踪熙蒙,被他残忍一刀刺穿腿部动脉的刘锦肖! 听到他提起刘锦肖,何秋果脸上强装出来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硬壳。 她直视着傅隆生,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何秋果:“死了。“ 傅隆生眨了眨眼,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恍然和轻佻: 傅隆生:“哦?分手了?“ 逆爱126鲜花加更 这句话如同火星溅入了油桶。 何秋果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悲痛瞬间被点燃,她猛地抬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狠狠瞪向他: 何秋果:“你听不懂人话吗?人死了!“ 如果不是傅隆生狠毒的一刀,刘锦肖怎么会重伤濒死,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救了他……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傅隆生看着她激动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充满嘲讽和残忍: 傅隆生:“他就是个警察。你也是……“ 何秋果怒火攻心,脱口而出, 何秋果:“你有病啊!“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了窗外街角—— 黄德忠的车正疾驰而来,一个急停! 几乎同时,傅隆生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 他脸上的玩味神色彻底收起,看向何秋果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 傅隆生:“你可以啊,拖了我这么久。“ 话落,他骤然起身。 何秋果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和精准的位置让她瞬间缺氧,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座位上。 傅隆生看也没再看她一眼,将她如同废弃的玩偶一样安置在卡座里,转身朝茶社的后门疾步走去。 “砰!”黄德忠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何秋果。 黄德忠心头一紧,疾步上前, 黄德忠:“秋果!“ 同时,两个看似普通的“茶客”迅速从旁边座位起身,动作娴熟开始为何秋果进行初步检查和急救。 后门处,傅隆生用力一拉门把手,却发现门已被从外面锁死! 就在他试图强行破门的瞬间,黄德忠找了过来。 他停下动作,缓缓扭头,和他撞了个脸对脸。 狭窄、堆满杂物的后厨里,两人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药味瞬间弥漫。 傅隆生看了一眼被堵住的前后通路,脸上不见慌乱,反而缓缓站直了身体,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他朝着黄德忠,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冰冷的寒光在他指间一闪,一柄短小锋利的刀刃,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探出。 后厨内,黄德忠与傅隆生的搏斗在瞬间爆发! 傅隆生手中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黄德忠腹部。 黄德忠侧身险险避开,刀刃划破了他的外套。 趁其收势未稳,黄德忠猛地抓起旁边灶台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铜壶,狠狠砸向傅隆生的面门! “嘭!” 热水四溅,傅隆生被烫得闷哼一声,动作稍有迟滞。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碰撞声、喘息声不绝于耳。 傅隆生到底是经验老辣,觑准一个空档,刀光一闪,狠狠扎进了黄德忠的大腿! 黄德忠一声痛哼,单膝跪地。 剧痛瞬间剥夺他的行动能力。 傅隆生毫不犹豫,猛地抽出刀,带出一溜血花,转身就冲向另一侧通往储藏室的小门,撞开门闪身而出。 他脚步迅捷地穿过堆满杂物的储藏室,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后门,踏入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他刚踏出两步,脚步便猛地顿住。 逆爱127鲜花加更 巷口,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墨倾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墨倾歌:“你好,我是墨倾歌。“ 墨倾歌:“你就是那群狼崽子的干爹吧?“ 傅隆生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杀气瞬间迸发。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声音冰寒刺骨: 傅隆生:“你是谁?!“ 墨倾歌轻轻舔了舔唇,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语气带着点困扰的无奈: 墨倾歌:“初次见面。“ 墨倾歌:“说实话,我这个人,挺尊老爱幼的。“ 她目光扫过他手中还在滴血的刀, 墨倾歌:“但没办法,今天必须抓住你。“ 墨倾歌:“怎么办呢?“ 她笑容加深,带着挑衅, 墨倾歌:“不如你主动一点,乖乖被抓住?“ 墨倾歌:“也省得我费力了。“ 傅隆生眯起的眼睛里凶光毕露,不再废话,身形暴起! 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墨倾歌的心口! 速度快得惊人! 墨倾歌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半步,避开致命一击。 她摊了摊手,眼底伪装的无奈彻底消失,只剩毫无温度的冰冷: 墨倾歌:“看来谈判破裂。“ 墨倾歌:“那就只能……稍微让你受点罪了。“ 话音未落,她已主动出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傅隆生的招式狠辣刁钻,全是实战中锤炼出的杀人技,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 但令他心惊的是,这个自称墨倾歌的女人,速度竟然比他更快!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简洁、凌厉,甚至比他更加狠戾果决。 仿佛一台为战斗而生的精密机器! 处处杀招,全都攻向致命点。 这时,大批警察赶到巷口,迅速形成了包围圈。 但他们看到巷中激战的两人令人眼花缭乱的凶险搏杀,无人敢轻易上前插手。 傅隆生久攻不下,焦躁与狠厉并起。 觑准一个机会,匕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捅向墨倾歌的右眼! 这一下若是捅实,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墨倾歌的手如同铁钳,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让傅隆生难以寸进! 同时,她另一只手格挡住他紧随其后的左拳攻击! 墨倾歌握住他左拳的手猛地发力,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一掰! “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傅隆生左手食指和中指竟被硬生生向后掰断!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瞬间一白,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有惨叫出声,攻击反而因为剧痛和愤怒变得更加疯狂、狠辣! 越是交手,傅隆生心中的惊疑就越重。 这女人的身手……不顾自身、以命搏命的凶悍打法,带着一种让他熟悉的风格…… 墨倾歌似乎看穿他的疑惑,在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她忽然笑了笑, 墨倾歌:“熟悉吗?“ 墨倾歌:“是你儿子们的招式。“ 墨倾歌:“你这个当干爹的,应该很熟悉才对!“ 话音未落,她抓住傅隆生因断指而稍显滞涩的瞬间,一记迅猛无比的侧踢,重重踹在他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 傅隆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来,胸口剧痛,呼吸一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狠狠撞破了小巷侧面一扇老旧的本板门,伴随着木屑纷飞,重重摔进了门后! 逆爱128鲜花加更 墨倾歌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缓步走到那扇被撞破的门洞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着坐起来的傅隆生,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意。 墨倾歌:“还要打吗?“ 墨倾歌:“说实话,我真怕你这把老骨头不禁打。“ 墨倾歌:“万一被我不小心打散架了,可不好交代。“ 傅隆生捂着剧痛的胸口,低咳了两声,没有理会她的嘲讽,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紧她: 傅隆生:“你为什么,会我儿子们的招式?“ 他眼神里充满探究与惊疑。 无论是拳路还是腿攻,你似乎把他们每个人的特点都摸透了,甚至融会贯通…… 比他们更强,更狠,没有多余动作。 墨倾歌挑了挑眉,淡笑道: 墨倾歌:“之前和他们打了一场,很开心。“ 说完,她收敛笑意,眼神微冷, 墨倾歌:“如果你不打算继续打了,那就请吧。“ 傅隆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仰头“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破败的小巷里回荡,带着几分苍凉,又有一丝遇到对手的奇异兴奋。 傅隆生:“你很会打架。“ 这是真心话。 如果,他们能有她这样的身手…… 墨倾歌微微一笑,坦然接受, 墨倾歌:“谢谢夸奖,我知道。“ 傅隆生止住笑,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不再抗拒。 这原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只是没想到,遇到墨倾歌这个意外变数。 几名持枪警员谨慎地上前,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手铐和脚镣。 当他被拉起来时,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胸口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眉头紧锁。 墨倾歌刚才那一脚,恐怕不止是皮肉伤,肋骨很可能骨裂了。 这时,黄德忠在队友的搀扶下,以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何秋果匆匆赶过来。 看到被牢牢铐住的傅隆生,两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伍耀磊拿起对讲机,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伍耀磊:“指挥中心!报告!“ 伍耀磊:“影子已成功捕获!“ 伍耀磊:“重复,影子已捕获!“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人群外围,夜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墨倾歌身侧。 夜零:“现在要把他带回去吗?“ 墨倾歌:“熙旺和熙蒙的伤势怎么样?“ 夜零:“还有些严重,需要静养,已无生命危险。“ 傅隆生落网后,相关的司法程序迅速启动。 墨倾歌在华奥多停留半个月左右,一方面确保交接流程无误,另一方面应黄德忠的盛情邀请,短暂休整。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法院对以傅隆生为首的犯罪团伙进行审判。 判决书下达,犯罪集团首脑傅隆生的罪行罄竹难书。 最终,傅隆生及其六名主要养子,共计七人,将会统一押送往以高度戒备和与世隔绝著称的梦焰岛监狱服刑。 半个月后。 城市最高建筑的顶层天台,巨大的黑色押解直升机旋翼卷起狂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傅隆生以及他的六名养子,共计七人,在严密的看守下被分别,依次押送至天台。 逆爱129鲜花加更 他们每个人的脖颈、手腕、脚踝上,都戴着特制的黑色金属环。 这是梦焰岛监狱的“标识”,内置精密传感器,实时监测生命体征、位置动向。 其内部嵌有高爆炸药,任何试图非法解开或破坏的行为,都会引发瞬间的毁灭。 七人沉默着,脸上是不同程度的灰败。 他们被押送上直升机内部,里面的景象更像一个高科技的囚笼。 特制的束缚床排列两侧,他们被命令平躺上去,自动锁扣“咔哒”作响,将躯干和四肢牢牢固定。 特制完全不透光眼罩被戴上,七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与希望也被剥夺。 六名养子,他们的嘴上都被戴上一个精致却冰冷的金属“嘴套”。 设计巧妙,完全阻隔了发声的可能,只留下一双双眼睛在失去视觉前,流露出不甘或惶恐。 为什么,他们的服刑,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 在看守所的时候,他们隐约听说这个监狱的特殊…… 直升机外,墨倾歌正与华奥的女长官以及黄德忠做最后的告别。 狂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 黄德忠看着如今已深不可测的晚辈,眼中满是复杂与不舍。 黄德忠:“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墨倾歌笑了笑,认真叮嘱道: 墨倾歌:“黄叔,退休了就好好退休。“ 墨倾歌:“招猫逗狗,游山玩水,干什么都行。“ 她目光扫过他腿上还未完全痊愈的伤, 墨倾歌:“别再受伤了。“ 黄德忠点了点头,脸上挤出笑容: 黄德忠:“放心吧!“ 黄德忠:“你自己……也多注意!“ 墨倾歌颔首,又转向女长官,两人互相致意。 她上前一步,分别与黄德忠和女长官简短地拥抱了一下。 没有更多的言语,她转身,登上直升机厚重的舱门。 舱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加速旋转,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 二十三小时后。 南海深处,浓雾与风暴如同永恒的帷幕,遮蔽这片被遗忘的海域。 黑色押解直升机如同挣脱束缚的铁鸟,穿过恶劣的气流,最终降落在孤岛中央,经过特殊加固的停机坪上。 这里是梦焰岛监狱——知情者口中更常称之为梦魇岛”。 它坐落于一座未被任何地图标注的死火山之上,岛屿本身就像大自然设置的巨大牢笼。 尖锐的黑曜石矿脉刺破稀少大多带刺或有毒的植被,构成一片荒凉而危险的景象。 周围海域暗流汹涌,隐藏着无数礁石,被称为“舰船坟场”,无情吞噬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者。 监狱的入口,巧妙地隐藏在火山口内部,利用天然的悬崖峭壁作为无可逾越的第一道屏障。 傅隆生等七人被带下飞机,即使眼罩未曾摘下,他们也能感受到此地截然不同,压抑危险的氛围。 咸湿冰冷的海风裹挟着硫磺的气息,脚下的地面坚硬崎岖。 他们没有经过任何常规的登记程序,直接被押解着,走向那通往火山腹地,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入口。 逆爱130鲜花加更 表层区域看起来像废弃的气象观测站,破败,具有欺骗性。 一旦通过数道需要多重验证的厚重合金闸门,便进入了真正的监狱——九狱。 他们被带入第三层。 按照惯例,本应被立即分开关押,但一道特殊的指令,让他们被暂时带到了一间空旷的囚室。 室内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只有七张特制的金属座椅,冰冷地固定在地面上,结构复杂,用于束缚极度危险的囚犯。 如果按下按钮,极强的电流会瞬间导入人体。 他们被强行按坐在上面,锁扣自动闭合,将四肢、腰颈牢牢禁锢。 与此同时,典狱长专属起居区内。 墨倾歌褪下回来时的便装,温热的水流冲去长途跋涉的尘埃,也洗去属于外界那一丝人情味。 她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其合身,笔挺如刀的漆黑色军装式制服,肩章与领口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无声宣告着绝对权威。 在这里,她就是是秩序。 是这座囚禁着“人类精英之恶”的孤岛上,唯一的最终体现。 内部人员,无论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哑巴”狱警,还是她身边极少数、被允许开口的心腹。 都对她怀抱忠诚、敬畏与深刻恐惧。 她的别称——女王。 并非自封,而是在绝望之地自然滋生出的称谓。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平静无波。 幽深的第三层囚室内,光线被刻意调控。 几盏昏黄的壁灯在墙角投下黯淡的光晕,将四周的阴影拉得极长。 唯有房间正中央笼罩在一片冷光下。 傅隆生、胡枫、熙蒙等七人被牢牢禁锢在特制的金属座椅上。 眼罩隔绝了光线,嘴套扼杀了声音,长途飞行和未知的命运让他们的感官处于一种放大般的敏感状态。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军靴的鞋跟敲击在冰冷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节奏稳定,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间隙上,紧张感无形蔓延。 胡枫的下颌线绷紧,熙蒙被反绑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 小辛有些紧张的微微抿唇,心跳加速。 就连最为老辣的傅隆生,呼吸也不易察觉地急促了几分。 一种源自本能的警报在脑海中尖啸,汗毛倒竖,仿佛有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正在靠近。 脚步声在正前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衣物轻微的摩擦声,似乎是来人优雅地坐下了。 片刻的寂静,比之前的脚步声更令人窒息。 站在一旁的夜零接收到一个无声的眼神。 他微微侧头,向站在七名囚犯身后的,如同雕塑般沉默的狱警示意。 狱警们动作整齐划一,伸手,利落地解开了蒙在七人眼上的特制眼罩。 突然解除遮蔽,光线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刺眼。 昏暗的环境让他们只是略微不适地眨了眨眼,视线便迅速适应。 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 他们首先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个充满冰冷金属质感的环形囚室,四周阴影浓重。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正前方的阴暗处。 那里摆放着一张设计简洁却透着威严的椅子。 椅上端坐一人。 逆爱131鲜花加更 一身漆黑色、剪裁无比帅气挺拔的军装,勾勒出她修长蕴含力量的身形。 肩章与徽记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她的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带着一丝慵懒。 她的眼神,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正静静的凝视他们。 刚刚适应光线的七人,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冰冷之手攥住。 眼罩被取下,视线在昏黄光线下逐渐聚焦。 当身着军装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被束缚在特制座椅上的六人,脸色瞬间剧变! 胡枫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写满极致的愕然与不敢置信。 为什么,墨倾歌会出现在这里? 小辛更是浑身一震,清澈的眼睛瞪得极大,震惊之下,他下意识就想张口呼喊熟悉的称谓。 却被口中精致冰冷的金属嘴套死死扼住所有声音,只能发出模糊而焦急的“呜呜”声,脖颈都因用力而绷起青筋。 他曾视为黑暗中唯一暖光,甚至心怀隐秘眷恋的“姐姐”,怎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 唯一没有被封住嘴的傅隆生,在看清楚墨倾歌面容的刹那,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傅隆生:“是你?!“ 墨倾歌唇角勾起一抹低笑,她的目光掠过傅隆生震惊的脸,淡淡开口: 墨倾歌:“不如……你往旁边看看?“ 傅隆生心头猛地一跳,依言艰难地扭过头,视线扫过身旁同样被束缚的养子们。 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两人身上时—— 正是他以为早以为,已经死掉的熙旺和熙蒙!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傅隆生:“你们……没死?!“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以及计划被彻底粉碎、被愚弄的滔天恨意,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吞噬。 其他戴着嘴套的养子,顺着傅隆生的目光也看到熙旺和熙蒙。 他们虽然无法说话,但眼中流露出的震惊和困惑丝毫不亚于傅隆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熙蒙的视线与坐在对面、同样被束缚,还活着的大哥对上时,他的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 控制不住激动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被嘴套压抑、破碎、焦急的呜咽声。 眼底充满失而复得的狂喜。 大哥还活着! 他目光迅速扫过他身上,他平安无事,身上的伤好像也恢复了。 其他几个人看到,本以为早已葬身火海的大哥,竟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也是情绪激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束缚带被绷得吱嘎作响。 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墨倾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响起,既冰冷,又带着极致压迫感: 墨倾歌:“欢迎来到梦焰岛监狱。“ 墨倾歌:“这里,将是你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服刑之地。“ 墨倾歌:“如果表现良好,刑期结束,也许还有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太阳。“ 墨倾歌:“如果表现不好……“ 她的话没有说完,未尽之语中蕴含的森然意味,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逆爱132鲜花加更 胡枫死死盯着她,曾经看向她满是柔情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 里面翻涌着被背叛的痛苦、愤怒和巨大的困惑。 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束缚着他的金属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墨倾歌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墨倾歌:“哎呀,看你这眼神。“ 墨倾歌:“是有话想跟我说?“ 她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站在胡枫身后的那名狱警。 狱警立刻上前,在胡枫的金属嘴套侧面某个隐蔽处操作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胡枫猛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能发出清晰的声音,立刻嘶哑地追问, 胡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枫:“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胡枫:“大哥和熙蒙为什么还活着?!“ 胡枫:“干爹……干爹为什么也在这里?!“ 胡枫声音夹杂难以抑制的痛苦和哽咽,问出最痛心的问题, 胡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 最后那句质问,仿佛用尽他全部的力气。 闻言,墨倾歌脸上那点微末的戏谑瞬间消失无踪。 她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去,冰封千里,没有半点人类应有的温度。 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着激动不已的胡枫走去。 囚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她逼近的身影,带着无形令人心生恐惧的威压,最终停在胡枫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墨倾歌微微俯身,冰封的眸子近距离锁住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语气幽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反问: 墨倾歌:“你怎么可以……质问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胡枫心上。 墨倾歌:“我的休假,本来还有两个月。“ 墨倾歌:“阳光、沙滩、美酒……多么惬意。“ 她声音渐冷, 墨倾歌:“却因为你们几个,提前结束了。“ 墨倾歌:“说到‘骗’……“ 她顿了顿,指尖忽然透过金属嘴套的缝隙,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直视自己。 墨倾歌:“我从未骗过你们。一句都没有。“ 墨倾歌:“你知道我当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希望真的可以在一起……“ 她的指尖冰凉,透过金属传递到胡枫的皮肤上。 未尽的话语充斥压抑情绪,让胡枫身体骤然僵。 墨倾歌:“我是真的想过……“ 她没有说下去。 短暂、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波动,迅速湮灭在她重新冻结的眼底。 她松开了手,仿佛碰触了什么不洁之物,重新直起身,唇角勾起冰冷艳丽的弧度。 墨倾歌:“不过现在,也很好。“ 墨倾歌:“你们要一起,和我在这里……沉沦。“ 墨倾歌:“直到死。“ 说完,她的视线掠过激动落泪的熙蒙和面色苍白的熙旺。 想起有趣的事,眉眼弯了一下,笑容却比刀锋更冷。 墨倾歌:“对了,你们说……“ 墨倾歌:“你们背后那个人,有没有本事,从这座岛里,把你们救出去呢?“ 墨倾歌:“我很期待。“ 墨倾歌直起身,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人, 墨倾歌:“在这里,你们要乖乖听话。“ 墨倾歌:“不然……你们不会想看到后果。“ 她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底发毛。 逆爱133鲜花加更 傅隆生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地开口,问出关键问题: 傅隆生:“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 傅隆生:“按照流程,我们不应该被关押在这种地方!“ 这座监狱……分明和普通监狱有天壤之别! 这分明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就算进了监狱,也可以保证自己足够安全,早晚能够出来。 墨倾歌步伐优雅走到胡枫身边,一只手随意搭在他的肩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微微侧脸,冰凉的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胡枫瞳孔猛地一颤,浑身瞬间僵硬。 触感……太凉了。 一股混杂着担忧和荒谬的冲动涌上喉咙,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身体不适,为什么嘴唇和手指都这么冰?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关心硬生生咽了回去。 墨倾歌仿佛没察觉他的剧烈反应,抬眼,直视傅隆生。 精致漂亮的脸浮现一种近乎天真、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墨倾歌:“当然是因为……“ 墨倾歌:“我喜欢你培养出的这群狼崽子啊。“ 墨倾歌:“他们主动来招惹我,以为我会轻易放他们跑掉吗?“ 墨倾歌:“说起来,还有点庆幸呢。“ 她指尖在胡枫的耳廓轻轻摩挲, 墨倾歌:“如果你们没有犯罪,等我休假结束,也许很久都见不到一面。“ 墨倾歌:“现在多好,你们都能留在这里。“ 墨倾歌:“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墨倾歌:“不开心吗?“ 墨倾歌:“这难道不是你们梦寐以求的吗?“ 傅隆生看着她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寒意骤升。 这女人……思维方式根本不对劲! 那种偏执、掌控欲和某种病态的“眷恋”混杂在一起的状态。 又疯又偏执,简直像个神经病!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这座恐怖监狱的典狱长?! 就在他被这可怕的认知攫住时,如同影子般静立一旁的夜零,毫无预兆地开口。 夜零:“典狱长,地下五层,有狗不听话。“ 墨倾歌脸上令人不适的“甜美”笑容骤然消失,如同面具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本质。 她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骇人。 墨倾歌:“我才回来第一天……“ 墨倾歌:“就非要让我这么不高兴?“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囚室的温度仿佛下降几度。 她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针,扫过被束缚的七人。 随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墨倾歌:“正好,让他们新来的看看,不听话的狗,会有什么下场。“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军靴踏地,径直朝囚室外走去。 夜零如同她的影子,立刻无声地跟上。 他们刚一离开,胡枫身后的狱警便上前,面无表情地重新操作了嘴套。 “咔哒”一声,再次剥夺了胡枫发声的权利。 与此同时,囚室正面那堵看似是墙壁的地方,突然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退。 露出一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透明屏幕! 屏幕闪烁了一下,迅速亮起,清晰地呈现出下方的景象,赫然是墨倾歌的身影! 她正沿着一个螺旋向下的金属阶梯,步入一个更为广阔,光线却更加幽暗的空间。 随着她的到来,天花板上的探灯逐一亮起,如同舞台追光,将地下五层的全景暴露在屏幕前众人的眼前。 逆爱134鲜花加更 这里与上层截然不同,是一个个完全透明的牢房,如同蜂巢般排列。 此刻,靠近中央区域的两个透明牢房墙壁,被暴力打破,碎片散落一地。 几名身着特制防护服的狱警正在与两个身影缠斗。 那是两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壮汉,目测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如同岩石。 他们脖子上、手腕脚踝上戴着同样的特制束缚环。 两人如同狂暴的巨兽,力量惊人,狱警们的攻击难以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 屏幕前的傅隆生等人纷纷瞪大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景和非人的力量所震慑。 墨倾歌不疾不徐走到战圈边缘。 她目光冷漠,看着那两个发狂的壮汉,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墨倾歌:“来,我跟你们玩。“ 墨倾歌:“别欺负弱小。“ 墨倾歌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个箭步上前,众人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其中一个壮汉被她一脚狠狠踹中胸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回他之前破墙而出的透明囚室!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借着反作用力旋身,一记重拳已然砸在另一个冲来的壮汉肩胛处! “咚!”如同擂响战鼓。 两个壮汉皮糙肉厚,遭受如此重击也只是身形晃了晃,发出吃痛的怒吼,并未丧失战斗力。 周围的狱警在她出手的瞬间,便训练有素地迅速后撤,将战场完全留给她。 屏幕前,胡枫和小辛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道庞大的身影如同人立而起的灰熊,而墨倾歌纤细挺拔的身影在他们面前,对比强烈得宛如误入兽穴的白兔,充满脆弱感。 那两人可是能徒手打破特制牢墙的怪物! 她真的能对付吗? 被踹飞的壮汉已经从废墟中爬起,他晃了晃硕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嘶哑、古怪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壮汉:“呃……杀……“ 墨倾歌甩了甩手腕,脸上流露出几分苦恼,像是面对不听话的宠物: 墨倾歌:“我才走一个月,你们就这么闹腾……“ 墨倾歌:“真是不乖啊。“ 两个壮汉被她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发出非人的怪笑。 如同两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一左一右,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猛地朝她冲撞过去! 面对如此骇人的攻势,墨倾歌展现出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与极致灵巧。 她不退反进,精准地扣住率先冲来的壮汉甲的手腕,看似纤细的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顺势向外一掰——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壮汉甲的手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白森森的臂骨甚至刺破了皮肉和衣物,血淋林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顿时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 壮汉甲:“啊——!“ 惨叫声未落,墨倾歌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膝盖侧面,又是令人心悸的骨裂声! 反手一巴掌抡在他脸上,将他剩下的哀嚎打回去,声音冷得掉冰渣: 墨倾歌:“第几次了?!“ 逆爱135鲜花加更 就在这时,壮汉乙的拳头带着恶风已至她后脑! 墨倾歌却仿佛脑后长眼,一个迅捷无比的旋身。 不仅避开致命一击,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脚跟重重踹在壮汉乙的下巴上! “咔!”下颌骨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乙庞大的身躯被踹得向后仰倒,墨倾歌如影随形,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他肩关节处一搭一扣。 “咔咔”两声,干脆利落地将他的两条胳膊也卸了下来! 转瞬之间,两个庞然大物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墨倾歌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轻轻打了两个响指。 “滋滋滋——!” 两人脖子上的特制项圈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蓝色电流! 电流窜遍全身,电得他们剧烈抽搐,口鼻中冒出青烟,不过几秒钟,便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彻底昏迷过去。 狱警们立刻上前,熟练地将两个瘫软的巨汉拖走,显然是送去治疗。 墨倾歌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领,语气淡漠地吩咐: 墨倾歌:“伤好之后,滚去黑曜石矿场采石头。“ 墨倾歌:“力气大没处用,还是吃得太饱。“ 墨倾歌:“关禁闭室,清醒一下。“ 处理完地下五层的骚乱,墨倾歌随手理了理袖口,看向身侧的夜零, 墨倾歌:“我的一号狗狗,最近乖吗?“ 夜零:“很安静。“ 墨倾歌:“嗯。你抽空给‘小伙伴’们,好好介绍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墨倾歌:“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墨倾歌:“把他们分别送到该待的地方去。“ 夜零:“是。“ 命令下达,束缚着傅隆生七人的特制座椅自动解锁,身后的哑巴狱警们沉默上前,示意他们起身。 一行人被押解着,穿过幽深冰冷的通道,送往各自被分配的牢房。 他们的眼神复杂地交织。 目睹墨倾歌非人的强大和绝对冷酷后,一丝本能的恐惧悄然滋生。 但奇怪的是,亲眼见证她以碾压般的姿态掌控一切,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对绝对力量的信任感,反而在心底悄然扎根。 尤其是胡枫和小辛。 胡枫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墨倾歌干脆利落折断…… 以及印在他太阳穴上冰凉的吻,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让他心绪翻涌。 一种被强大存在牢牢束缚、甚至隐隐渴望被征服的悸动难以抑制。 小辛那双清澈的眼睛几乎要冒出星星来,完全被墨倾歌展现出的强大所折服。 可随即,想到自己现在连开口叫她一声“姐姐”都做不到。 浓密的睫毛垂下,眼底不禁划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委屈。 厚重的特质牢门在他们身后依次关闭,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将七人分别囚禁于独立的狭小空间。 墨倾歌回到位于监狱最深处的私人休息区,褪下象征权力与束缚的漆黑军装。 当衣物剥离,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才从她微微紧绷的肩线泄露出来。 她需要能量补充,源自生命本源的渴求在体内躁动。 此刻,她只是漠然将其压下,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中。 逆爱136鲜花加更 意识海中,短暂苏醒的系统乌云嘟囔着抱怨,带着心疼: 乌云:“这典狱长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乌云:“怪不得原主跑得火烧屁股似的。“ 乌云:“真要干一辈子啊?太委屈主人你了!“ 他醒过来就扫描了一下这座监狱的恶劣情况。 墨倾歌忍俊不禁,意识回应带着一丝慵懒: 墨倾歌:“一辈子?哪有什么一辈子。“ 墨倾歌:“我现在就可以开始物色、培养下一代了。“ 墨倾歌:“难道等我七老八十,还要亲自管理这群恶犬吗?“ 墨倾歌:“虽然……我不是做不到。“ 墨倾歌:“外面那些人,可不会放心。“ 乌云:“可是主人你现在的状态……“ 乌云:“不如选一个?反正他们……“ 墨倾歌:“不是时候。“ 墨倾歌:“再说吧。“ 墨倾歌:“先让他们好好‘适应’一下,属于他们的……监狱生涯。“ 梦焰岛监狱的残酷,很快以最直接的方式,展现在新来的七人面前。 这里没有温情,只有绝对服从与价值榨取。 胡枫、小辛等六人,连同傅隆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见识到墨倾歌的铁血手腕。 她无需咆哮,一个眼神便能令最凶悍的囚犯战栗。 无需亲自动手,这座监狱本身便是她意志的延伸。 熙蒙的伤势痊愈后,并未得到任何特殊关照,直接被丢进由其他被收容的高科技人才组成的研究小组。 在那里,他引以为傲的黑客技术根本不够,他真正见识到了何为天外有天。 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有多么稚嫩天真。 曾经被干爹和兄弟庇护的世界何其狭小。 梦焰岛的残酷,迫使他飞速成长。 其他人也被分门别类,依据各自的能力或武力,或智力。 被投入到这座庞大监狱的“生产”链条中,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改造”。 他们亲眼目睹过反抗者的下场—— 在墨倾歌绝对的力量和层出不穷的镇压手段面前,任何骚乱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被碾碎。 她如同定海神针,又像是悬于所有囚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恐惧,被敬畏。 在极致的恐惧与敬畏之下,胡枫、小辛、熙蒙、熙旺、仔仔、阿威等人的内心,却滋生出一种更为炽热、甚至扭曲的情感。 曾经与他们亲密无间,温柔如水的女人,与眼前冷酷无情、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典狱长形象重叠。 极致的反差,亲密与疏离、温柔与铁血的交织,愈发被她吸引,如同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无法自拔。 只要在她身边,哪怕是在这座永无天日的监狱里沉沦,似乎……也心甘情愿。 他们清晰地认识到,墨倾歌是以一己之力,镇压并管理者这座汇聚人类精英之恶的孤岛。 并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种强大,超越他们的认知。 每隔一段时间,夜深人静时,总会有人被悄无声息地“提审”至典狱长的私人区域。 那是属于他们与墨倾歌之间,隐秘的“能量补充”时刻,夹杂难以言喻的欢愉与痛苦的极致体验。 成了他们枯燥监狱生涯中不断期待、与她“亲密无间”的联结。 月朗星稀,窗外风暴骤起。 深夜,典狱长私人休息室。 墨倾歌刚刚沐浴完毕,穿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 灯光昏黄,柔和了房间内冰冷的金属线条。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的水珠偶尔滚落,没入衣料之下。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肩颈线条,在娇美白皙的肌肤上,布满暧/昧的斑驳红痕与清晰的齿印。 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激烈与占有…… 她慵懒地坐在宽大的电子屏前。 屏幕上幽幽蓝光映照着她姣好却淡漠的侧脸,上面正显示着一串经过多重加密、不断跳动的英文字符序列。 墨倾歌纤细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串冰冷的字符,唇角勾起一抹蕴含着兴味的弧度。 这时,浴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胡枫与小辛仅围着浴巾,发梢也带着湿气,沉默地走到她身后。 胡枫从后方俯身,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布满痕迹的颈窝,双臂环住她的腰身,带着一种沉默的占有与依恋。 小辛则如同寻求温暖的小兽,自发地蜷缩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将侧脸贴在她的大腿旁,安静地蹭了蹭。 眼眸亮晶晶的,眼底满是欣喜和眷恋。 墨倾歌对他们的靠近习以为常,伸手在小辛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拂过,揉了揉。 她低声轻笑,悦耳的嗓音带着一丝事后沙哑,眼眸充满期待, 墨倾歌:“熙泰,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墨倾歌:“你究竟要怎样……从我手中,抢回你的兄弟呢?“ 她的低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胡枫的怀抱收紧了些,小辛也更贴近了她。 小辛:“姐姐,我们继续吧。“ 胡枫:“宝贝,夜,还很长……“ 再不抓紧,就有人要来抢了。 【捕风追影】完! 逆爱137鲜花加更 窗外是肆虐的风暴,狂风嘶吼与碎石,砸在强化外壁上的噼啪声。 即便在隔音极佳的深层监狱里,也化作沉闷持续的背景噪音,如同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傅隆生躺在冰冷的单人床上,睡得很浅。 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对任何异常都保持着警觉。 就在混沌睡意中,一股被冰冷毒蛇锁定的悚然感,顺着脊椎猛地窜上! 他瞬间惊醒,心脏狂跳,本能看向牢房门口—— 那片阴影里,不知何时,牢房门大开。 一道身影静静坐在椅子上。 墨倾歌穿着一身暗色便服,长发松散,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折射着走廊透进的微光。 正一眨不眨、定定注视着他,仿佛在观察培养皿中挣扎的微生物。 傅隆生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坐起身, 傅隆生:“嗬——!“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饶是他见惯风浪,在深夜被惊醒,看见这位“女王”如同幽灵,无声无息坐在牢房门口,也结结实实吓到。 他捂着仍在剧烈起伏的心口,好半晌才吐出一口带着惊悸的浊气。 傅隆生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和紧绷, 傅隆生:“你……你要干什么?“ 傅隆生:“吓死我?“ 光影中,墨倾歌脸上缓缓浮现纯然的无辜。 她纤细指尖缠绕着一缕长发,微微歪着头。 看着傅隆生惊魂未定的样子,眉头轻轻蹙起,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苦恼。 墨倾歌:“唔……我现在,很困扰。“ 傅隆生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愣。 下意识看了眼门上显示着深夜时段的电子屏,又看向窗外映照风暴的昏暗红光。 傅隆生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傅隆生:“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 傅隆生:“所以你不休息,跑到我牢房门口……就想告诉我你很困扰?“ 傅隆生心中不祥预感迅速膨胀。 墨倾歌苦恼地叹了口气,指尖依旧绕着发丝,颇为无奈的说, 墨倾歌:“a-0,你这么大年纪,不好再去干体力活,伤筋动骨。“ 墨倾歌:“挖石头被砸一下,都得进医务室,医疗资源也不是白来的。“ 墨倾歌:“可脑力活,你跟不上现在的技术……“ 墨倾歌:“这可不行啊。“ 她每说一句,傅隆生的眼角就抽搐一下。 这女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绝对没好事! 墨倾歌咧嘴一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恶劣。 她随意挥挥手。 身后两尊静立的两名哑巴狱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傅隆生出来。 傅隆生心头警铃大作,却无法反抗。 只能被押解着,跟在墨倾歌身后,穿过层层戒备的通道,来到监狱深处的高科技区域。 与囚室的压抑不同,这里灯火通明,数百面光屏悬浮空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动。 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工位前,熙蒙正对着眼前三块巨大的显示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已经高强度工作很长时间,没有休息。 逆爱138鲜花加更 墨倾歌无声走到熙蒙身后,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熙蒙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看到是她,眼中惊惧瞬间化为惊喜和依赖,像是看到了主人的小狗,镜片后面的双眸变得亮晶晶。 他下意识想开口和主人说话,却被嘴套阻隔。 只能发出轻微的“唔呜”声,眼神急切询问她怎么来了。 墨倾歌勾了勾唇,拍了拍他的肩。 墨倾歌:“给你个任务。“ 熙蒙眼神困惑。 墨倾歌侧身,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后。 熙蒙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被狱警押解,脸色极其难看的傅隆生身上。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熙蒙眼睛瞬间瞪圆,敲击键盘的动作彻底僵住。 傅隆生老脸一黑,嘴角微微抽动。 在这种情境下,以这种方式见到,被自己亲自动手捅刀子的儿子。 尴尬、恼怒……无数复杂情绪交织,气氛变得无比微妙和僵硬。 看着面面相觑,气氛僵硬的父子俩,墨倾歌好整以暇的开口, 墨倾歌:“编号a-0。“ 他视线落在傅隆生身上, 墨倾歌:“你是现阶段,监狱里这个年纪,还活着的犯人。“ 墨倾歌:“脑力跟不上高科技,体力比不过年轻人。“ 墨倾歌:“这样下去,价值会持续贬值,我很为难。“ 墨倾歌:“所以,你需要创造自我价值。“ 她的目光转向熙蒙, 墨倾歌:“要求s-2,由你亲自教导a-0。“ 墨倾歌:“一周内学会《智能系统基础入门》、《网络防御架构解析》以及《基础编程逻辑》三门课程。“ 这话一出,傅隆生和熙蒙都懵了。 让一个习惯了刀头舔血、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的老派枭雄,学编程逻辑?! 熙蒙下意识就想反驳,但嘴套限制了他的发挥。 墨倾歌扫了眼看守熙蒙的狱警,狱警会意,操作了一下。 熙蒙嘴套的锁定解除,他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 熙蒙:“我教他?!“ 熙蒙:“我说了他又听不懂!这根本是……“ 他的话在接触到墨倾歌眼神的瞬间戛然而止。 墨倾歌露出死亡微笑,静静注视着他。 墨倾歌:“一周时间。“ 墨倾歌:“教会他基础,及格线60分。“ 墨倾歌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墨倾歌:“如果做不到……“ 墨倾歌:“你们俩,关禁闭待三天。“ “关禁闭”三个字让熙蒙和傅隆生面色同时一凛。 他们来这里的时间不短,亲眼见过被关进“小黑屋”特殊禁闭室后出来的犯人—— 眼神空洞,精神恍惚,甚至有人彻底疯癫。 那里不仅仅是黑暗和寂静,似乎还有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惩罚。 他们绝不想亲自去体验! 熙蒙的小眼神怯怯地觑向干爹,硬着头皮开口: 熙蒙:“a-0……你,你好好学。“ 听到儿子直接叫自己编号,傅隆生额角青筋一跳。 差点没忍住当场执行“家法”,打爆这倒霉孩子的狗头。 但他深吸一口气,忍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两人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熙蒙虽然技术顶尖,但教学能力基本为零。 尤其是,面对一个对现代科技近乎“文盲”的学生。 逆爱139鲜花加更 熙蒙头大的不行,伸手指着电脑屏幕,耐心讲解, 熙蒙:“这里,输入指令调用接口,获取数据流进行解析!“ 熙蒙:“懂了吗?“ 傅隆生眉头紧锁,不解的追问, 傅隆生:“接口是什么?数据流怎么抓?“ 熙蒙抓狂的挠了挠微卷的头发, 熙蒙:“就是……就是那样啊!“ 熙蒙:“点这里,然后这样!“ 熙蒙:“这么简单的东西,我说了好多遍!!“ 傅隆生眼神不屑,嘴硬道: 傅隆生:“是你没说明白!再来说一遍!“ 无数次,熙蒙被傅隆生“冥顽不灵”的态度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眼圈都红了,又不敢真的对干爹动手。 何况监狱不准私下械斗,他只能憋屈地嗷嗷叫: 熙蒙:“啊啊啊!气死我了!“ 熙蒙:“这么简单的东西你怎么就是听不懂!“ 熙蒙:“你明明不笨啊!“ 他真的!真的! 好想弑父啊啊! 傅隆生确实不笨,只是思维模式固化,对全新的知识体系接受缓慢。 加上拉不下脸在“儿子”面前示弱,只能硬撑。 把学不会的原因归咎于“老师没教好”。 为了不被关小黑屋,两人只能互相折磨继续。 墨倾歌通过监控看着鸡飞狗跳的一幕,时常被逗得轻笑出声。 她毫不犹豫,把两人相处日常截图,截取片段保存,收藏。 包括,不限于傅隆生对着屏幕一脸茫然,熙蒙抓着头发快哭出来。 傅隆生偷偷打哈欠被熙蒙发现,两人互相瞪眼。 眼神里充满想要刀了对方的凶狠。 一周后,傅隆生迎来基础测验。 在熙蒙恨不得亲自上手,帮他操作的焦灼目光中。 他堪堪考了61分,擦着及格线过关。 墨倾歌看着成绩单,挑了挑眉。 墨倾歌:“不够。“ 墨倾歌:“只是死记硬背,理解不足,继续。“ 父子俩眼前一黑。 接下来,类似“你笨死了!”“是你教得烂!”的争吵几乎每日上演。 好几次两人差点因为“你到底有没有按我说的做!” 这类问题从口角升级成全武行,幸好被时刻监控的狱警及时拉开。 熙蒙气得嗷嗷叫的声音,几乎成了这片区域新的背景音。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熙蒙顶着一头乱毛,眼神呆滞地趴在控制台上。 他有气无力地对着通讯器另一头(傅隆生被允许,在特定时间使用内部通讯,与他讨论“学业”)念叨: 熙蒙:“所以,这个漏洞的修补,需要建立反向追踪协议。“ 熙蒙:“利用加密算法……a-0?“ 熙蒙:“a-0你听到没有?“ 呼噜……呼噜……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傅隆生沉重规律的鼾声。 熙蒙:“……“ 他默默切断通讯,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此刻,囚室里。 傅隆生歪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屏幕上还闪烁着未完成的代码。 手边放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从零开始学编程(老年插图版)》—— 这是某次熙蒙被气到崩溃后,忍辱负重、用贡献点从监狱内部图书馆给他换来的。 “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在梦焰岛监狱,得到充分的贯彻呢。 逆爱140鲜花加更 梦焰岛的夜晚,只有风暴是永恒的背景音。 熙旺的囚室与其他人的并无不同,银色金属的房间,代表绝对的控制。 唯一的不同,是他被允许保留一本素描簿和一支炭笔。 这是在他展现出卓越的战术绘图能力,并为监狱外围防御系统提供了几个关键改进建议后,墨倾歌特批的“工具”。 他大多时候画记忆里的东西,弟弟们年少时模糊的笑脸,某个任务目标建筑的结构图。 或者干脆是傅隆生教导他们时,严厉又复杂的眼神。 这是他在精神上,唯一能逃离这座钢铁牢笼的缝隙。 墨倾歌第一次注意到,是在一次深夜巡视中。 她像一抹幽魂,无声地穿过监控的死角,停在熙旺的牢门外。 他正靠在床头,借着廊灯微弱的光,专注地勾勒。 画纸上,是熙蒙没心没肺大笑的样子。 她没有出声,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悄然离开。 第二次,她发现熙旺的画里开始出现监狱的轮廓。 冰冷的通道,巨大的机械臂,甚至还有放风时,天空永远被浓雾遮蔽的惨淡光晕。 他的笔触冷静而精准,不带感情,只是记录。 第三次,她推门走进去。 熙旺在她进入的瞬间察觉,身体本能地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但很快又强制自己放松下来。 他放下炭笔,站起身,垂眸,是标准的囚徒姿态。 墨倾歌目光落在摊开的素描本上。 最新的一页,画的是她。 画面中的她站在监狱最高的瞭望塔边缘,狂风卷起她军装的衣角,背影挺拔孤独。 仿佛随时会融入铅灰色压抑的天空。 画得极好,抓住了神韵。 她的指尖点在那背影上。 墨倾歌:“光影错了。“ 墨倾歌:“这里的我,不应该有影子。“ 熙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历经千帆后的沉寂。 熙旺声音低沉,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 熙旺:“没有光,就没有影子。“ 墨倾歌微微一怔,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没再评论那幅画,转身离开。 自那以后,熙旺发现,一些需要冷静判断和极高执行力的外围巡逻、或是器械维护的监管任务,开始落在他头上。 他完成的无可挑剔。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可靠的“大哥”。 只是在任务汇报时,会偶尔感受到墨倾歌落在他身上审视、带着探究的目光。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动中。 几个被收容的前特种作战人员,利用劳动时间制造了混乱,目标是挟持一名关键技术人员,并试图抢夺控制室。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把磨尖的金属片,如同毒蛇般从阴影里射向背对着战场的墨倾歌。 熙旺看到了。 他离她不远,本能快于思考。 侧身,格挡,金属片深深扎进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囚服。 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反手拧断袭击者的脖子。 暴动很快被镇压。 逆爱141鲜花加更 医疗室里,狱医在处理熙旺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墨倾歌站在一旁,看着他因疼痛而渗出冷汗却依旧平静的侧脸。 墨倾歌:“为什么?“ 墨倾歌:“你本可以置身事外。“ 熙旺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熙旺:“这里需要你维持秩序。“ 熙旺:“你倒了,所有人,包括我的弟弟们,都会陷入更糟的地狱。“ 墨倾歌听到这话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冰冷或戏谑的笑。 而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笑。 墨倾歌:“很好。“ 伤愈后,熙旺获得了更大的活动权限,有时甚至会被叫到墨倾歌的办公室。 协助分析外部势力的渗透企图,或是评估新收容犯人的危险等级。 他们的话依然不多,大多时候是墨倾歌下达指令,熙旺给出简洁精准的分析。 但在少数近距离的接触中,熙旺看到更多—— 看到她处理永无止境报告时,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疲惫。 看到她面对外界施压文件时眼底的嘲讽冷酷。 也看到她偶尔望着窗外风暴时,绝对孤独的侧影。 他依旧画画。 素描本上,开始频繁出现她的身影。 办公桌后扶额的,站在监控屏幕前负手而立的。 甚至有一次,是她靠在沙发上小憩时,难得放松的轮廓。 每一笔,都冷静克制。 某天,分析完一份关于某个跨国犯罪集团,可能试图营救其首脑的情报后,墨倾歌没有让他立刻离开。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永恒的风暴。 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刺穿熙旺多年来为自己构筑的堡垒。 墨倾歌:“熙旺,你为傅隆生卖命,是偿还养育之恩。“ 墨倾歌:“你为你弟弟们活,是恪守长兄之责。“ 她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 墨倾歌:“你呢?“ 墨倾歌:“剥开这些,熙旺自己呢?“ 墨倾歌:“哪怕一次,你想做什么?“ 熙旺猛地抬头,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他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心脏一阵紧缩。 他的人生从记事起,就是一列被设定好轨道的列车,方向明确,从未偏离。 墨倾歌走近几步,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墨倾歌:“告诉我,只是作为熙旺,你想做什么?“ 熙旺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 他想说什么? 想离开这里? 想弟弟们都平安? 想和干爹和弟弟们,永远在一起? 这些答案似乎都绕不开他背负的枷锁。 他沉默了,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近乎茫然无措的神情。 墨倾歌没有逼问,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素描本上最新的一页—— 那是她小憩时的画像。 墨倾歌:“画得不错。“ 墨倾歌:“下次,试试只画你想画的东西,而不是你觉得自己该画的东西。“ 她收回手,转身坐回办公桌后。 墨倾歌:“回去吧。“ 熙旺沉默地行礼,转身离开。 在关上办公室门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 墨倾歌已经重新埋首于文件之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既冰冷,又莫名真实。 回到囚室,他拿起炭笔,对着空白的画纸,却久久无法落下。 为自己而活? 他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那个问题,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涟漪。 他看着自己刚刚愈合、还带着隐痛的手臂,那里曾为她挡下一击。 那一刻,除了理性的权衡,是否…… 更多是,属于熙旺自己的选择? 逆爱142鲜花加更 梦焰岛的高科技区,是这座暴力监狱里唯一“净土”。 这里没有肉搏的汗臭与血腥,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与无数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冷光。 熙蒙坐在他的专属工位前,鼻梁上架着一副狱方特制、镜腿带有定位和轻度电击功能的黑框眼镜。 虽然贴合,却也十分危险。 他瘦削的背微微佝偻,几乎要埋进那三面环绕的巨型显示屏里。 苍白修长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快得只剩残影。 代码如同倾泻的瀑布,在他眼底流淌。 他是这里的“s-2”,是工具。 在无数次完美完成要求和任务后,成为这座监狱数字化防线的构建者之一。 也是被严密监控的囚徒,女王的一只狗。 嘴套限制了他的言语,却无法禁锢他活跃于数据世界的思维。 墨倾歌时常会来,像巡视自己最得意的藏品。 她脚步很轻,但熙蒙总能知道—— 不是听到,而是感受到。 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精密仪器探测到引力波的变化。 她会站在他身后,不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滚动、常人无法理解的字符洪流。 有时,她会突然指出某个逻辑漏洞,或者提出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功能需求。 比如现在。 她修长玉白的指尖,指着屏幕一角, 墨倾歌:“这里的加密协议,迭代速度可以再提升0.3秒。“ 墨倾歌:“冗余代码太多了。“ 熙蒙从沉浸状态中被惊醒,有些不耐烦地皱皱眉,下意识就想反驳。 但嘴套的存在让他只能发出沉闷的“唔”声。 他懊恼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手指更快地敲击起来,按照她的要求进行优化—— 内心不得不承认,她的眼光毒辣得可怕。 完成优化后,他忍不住透过屏幕的反光,偷偷瞥她。 她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军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衫,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少了些白日里的煞气冰冷,多了几分……人味。 墨倾歌似乎察觉到他的窥视,目光从屏幕移开,透过反光与他对上。 熙蒙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下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红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代码,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女人,真是……怪物。 却和其他兄弟一样,无法控制,怦然心动,飞蛾扑火,也想更多的靠近她一点。 曾经亲密的美好记忆和现在冰冷绝对权威的她,时不时就会付现在脑海中,令人煎熬。 第一次特殊的“奖励”,发生在他成功拦截了一次外部势力,极其隐蔽的数据渗透之后。 那次攻防战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熙蒙几乎耗尽了心神,才在最后关头锁定了攻击源并反向植入了追踪木马。 当警报解除的绿色指示灯亮起时,他几乎虚脱地瘫在椅子上,汗水浸湿了额发。 墨倾歌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 梦焰岛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将那杯冒着丝丝寒气、点缀着坚果碎的香草冰淇淋放在他手边。 伸手,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解开了他嘴后的卡扣。 金属嘴套被取下,熙蒙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下颌。 墨倾歌:“奖励。“ 逆爱143鲜花加更 墨倾歌:“十分钟。“ 说完,她便转身去看最终的防御报告,仿佛只是丢给了小狗一根骨头。 熙蒙看着那杯冰淇淋,愣了好一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冰凉、甜腻、带着奶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是久违、近乎奢侈的味道。 他吃得很快,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珍惜。 十分钟后,墨倾歌没有回头,抬抬手。 身后的狱警上前,沉默地重新为他戴上嘴套。 冰冷的金属再次贴合皮肤,隔绝自由的空气,也封住了他或许想说的“谢谢”。 但那份甜腻的余味,却久久萦绕在舌尖,也萦绕在他心里。 第二次,是他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一个由他高度近视和下意识路痴本性导致的乌龙。 他需要去核心数据库机房进行例行维护,结果在结构复杂的通道里拐错了两个弯,误入了一处未授权的区域,触发了二级警报。 虽然很快被赶来的狱警“请”回了正确路径,但这件事显然瞒不过墨倾歌。 他被带到了她的办公室。 熙蒙垂着头,准备迎接斥责,或者更糟的惩罚。 他甚至在脑海里飞快计算,被禁闭室可能对他精神状态造成的影响系数。 墨倾歌只是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崭新、造型极其轻薄时尚的电子项圈。 项圈是深蓝色的,边缘闪烁着微弱的呼吸灯。 墨倾歌将他原来的银色的项圈取下,随手丢进回收箱, 墨倾歌:“s-2,你的价值值得更好的“装饰”。“ 她将项圈递给他, 墨倾歌:“自己戴上。“ 熙蒙迟疑地接过。 项圈触感冰凉贴合,重量极轻。 他依言戴上,“咔哒”一声轻响,项圈锁死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镜片内侧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绿色字体:【实时路径导航已激活】。 他愣住了。 这不是惩罚,这是……解决了他最大的困扰之一。 墨倾歌:“下次再走错路,“ 墨倾歌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魅惑, 墨倾歌:“我就把你扔进地下七层的兽栏,让那些小可爱们帮你认路。“ 熙蒙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地下七层关着什么,他略有耳闻。 看着他瞬间煞白的俊脸和受惊小动物般的表情,墨倾歌轻笑出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新戴上的项圈表面,如同抚摸宠物最柔顺的毛发。 墨倾歌:“现在,滚回去工作。“ 墨倾歌:“把今天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熙蒙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工位,心跳依旧失序。 脖颈上的新项圈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那句威胁言犹在耳,可她为他解决麻烦的方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脸埋进冰冷的操作台。 该死!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喜欢这种被绝对掌控、却又在细节处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这感觉让他心慌意乱,比面对最复杂的防火墙还要无措。 夜深,熙蒙完成了积压的工作。 囚室里一片寂静。 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深蓝色项圈。 他想起偶尔见到大哥跟在她身边,日渐沉稳却偶尔失神的目光。 想起干爹傅隆生被迫学习编程时,憋屈的老脸。 想起其他兄弟在各自岗位上的挣扎与适应。 然后,他想起了墨倾歌。 强大、冷酷、心思难测,却又会给他冰淇淋、为他更换项圈的女人。 曾经温柔如水,为他上药,因为他们兄弟的伤,心疼,生气,活泼的女人…… 她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他们却曾经接触过她最为真实的一面,冰山柔软的内里。 他现在,也像一只愚蠢的飞蛾。 明知危险,却依旧冰层下,曾窥见接触过,独一无二的光热所吸引。 他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里面交织困惑、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隐秘的沉溺…… 意识昏沉间,他心里忽然浮现一股庆幸。 幸好,她是掌管他们的女王。 他也甘愿,成为她的囚徒…… 逆爱144鲜花加更 胡枫的牢房,比别人要更加特殊,更加空荡。 除却必要的设施,唯一多余的,是角落里一个柔软、深灰色的垫子。 那是给他的。 他是六人中,在非“能量补充”时间,也能偶尔被允许踏入典狱长私人区域的人。 也是墨倾歌会主动与之有肢体接触,却又在最关键时刻,用冰冷的金属嘴套封住他所有言语的人。 这种特殊,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 此刻,他正跪在软垫上。 刚刚结束一场针对外围哨卡布置的推演,他给出了三个连墨倾歌都微微颔首的方案。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贴在完美的下颌线上。 让他平日的优雅冷静,多了几分战损般的脆弱与性感。 墨倾歌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军靴褪在一旁,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她看着他,目光是一种纯粹的欣赏,如同打量一件趁手的兵器。 或是一只……被拔去了利爪,却依旧保持着优美体态的猎豹。 墨倾歌:“过来。“ 胡枫依言起身,走到她面前,重新跪下,姿态驯服,仿佛这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仰起头,脖颈拉出流畅而脆弱的线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双曾经充满深沉算计的漂亮眼眸里,如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渴望、压抑、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名为“甘之如饴”的沉沦。 他曾以为她是误入狼群的兔子,是紧张刺激的路上,最有趣、最值得掠夺的珍藏。 他甚至在脑海中勾勒过将她带去国外,锁在只有他知道的金屋里的画面。 多么可笑。 他才是那个被锁住的。 锁在这座孤岛,锁在她的目光之下,锁在自己无法挣脱的情感囚笼里。 墨倾歌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他优越的眉骨,沿着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双总是欲言又止的薄唇边。 她的触摸很轻,却带着电流,让胡枫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滞住了。 他想开口,想用他曾经能蛊惑人心的声音,诉说他的痛苦,他的迷恋,他的不甘。 或者,哪怕只是一句卑微的祈求。 但就在他嘴唇微启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响。 旁边侍立的夜零,无需任何指令,便上前一步。 动作熟练迅速,将特制内侧衬着柔软皮革的金属嘴套,扣在胡枫的脸上,锁死。 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闷压抑的呜咽。 胡枫:“唔呜……“ 胡枫闭上眼睛,长睫剧烈地颤抖,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又是这样…… 每一次,在他情绪即将失控的边缘,在他试图用语言靠近她内心的时候…… 冰冷残酷的桎梏便会落在脸上。 墨倾歌看着他骤然颓丧下去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墨倾歌:“情绪太波动,会影响判断。“ 墨倾歌:“s-3,你退步了。“ 逆爱145鲜花加更 胡枫猛地睁开眼,望向墨倾歌。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无声的控诉与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冲破金属的禁锢。 为什么? 为何独独对他这般苛刻? 给予触碰,给予特殊,却吝于听他一句完整的心声? 墨倾歌仿佛洞悉了他的思绪,唇角微扬,俯身凑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轻若耳语: 墨倾歌:“因为你的声音……太吵了。“ 墨倾歌:“会扰了我的心绪。“ 她吐息间的暖意萦绕在他耳际,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可话语的内容却如冰刃,刺穿他所有防备。 原来,不是忌惮他的蛊惑,不是担忧他的秘密。 仅仅是因为,嫌他聒噪。 嫌他那些无法抑制的情感,扰了她的清静。 巨大的屈辱与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宁愿她像对待旁人那般,纯粹地利用,干脆地惩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赐予一丝虚幻的温暖,又亲手将其碾碎。 凝视着他眼中翻涌的痛楚,墨倾歌似乎终于满意。 她直起身,轻轻抬手。 夜零上前,解开了他唇间的束缚。 重新获得言语自由的刹那,胡枫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唇瓣轻颤,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如深海,随后低下头,将前额轻触在她脚下的地毯上。 一个全然臣服的姿态。 他认了。 无论是作为玩物,作为囚徒,还是这条连低鸣都被禁止的犬。 他都认了。 只要能在她身边…… 墨倾歌垂眸凝视着脚边这具温顺却蕴藏着惊人力量的身躯,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酒杯边缘。 她忆起初遇时,他优雅从容地与她对弈,眼底藏着猎手的光芒。 想起他部署任务时冷静睿智的模样。 也想起他在梦焰岛囚室中,望向她时那震惊而破碎、仿佛世界倾覆的眼神。 真是……美丽又可怜的猫儿。 她欣赏他的能力,欣赏他的容貌与身躯,沉醉于一切的一切…… 但她不会说破。 只是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墨倾歌:“起来。“ 墨倾歌:“今夜,留下。“ 胡枫身形微震,抬起头,眼中骤然绽开一抹近乎绝望的亮光。 他沉默地起身,跟随她走向典狱长的内室。 缰绳时松时紧。 而他,早已放弃了挣脱的念头。 甘愿在她的掌控下,沉沦窒息,也没关系,只要是她。 内室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只剩一层朦胧的暖色,勾勒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张力,潮湿…… 胡枫熟悉她的反应,熟悉她的呼吸,熟悉她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意味着什么…… 他的指尖,他的气息,拂过所有能牵动她心绪的每一处…… 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又像一个执着的探索者。 以他独有的方式,无声诉说着深藏心底的渴慕与执念…… 墨倾歌在他的贴近间,心防如春冰渐融…… 意识浮沉之际,她感觉整个人变得轻飘飘,脑袋迷迷糊糊,眼神迷离…… 胡枫眸光骤然幽暗,就是此刻! 逆爱146鲜花加更 胡枫趁着墨倾歌失神沉沦的瞬间,猛地抬起头。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精致的锁骨上。 那双漂亮的眼里,燃烧着压抑太久的汹涌火焰,执拗地锁住她迷离的双眼。 嘶哑的嗓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终于问出盘旋在心底太久的问题: 胡枫:“为什么……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么残忍?“ 胡枫:“大哥可以和你平静对话……“ 胡枫:“熙蒙那小子也能在工位上和你说上几句……“ 胡枫:“甚至连干爹……!“ 胡枫:“只有我!!“ 胡枫:“除了这种时候……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胡枫:“墨倾歌……我想你快想疯了……“ 胡枫:“可我也快被你逼疯了!!!“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们彼此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负距离接触过无数次的伴侣。 他那颗从不敢轻易放出的真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彻底虏获,带到这片绝望甘美的地狱。 墨倾歌被他激烈的质问,唤回几分神智。 眼底的迷蒙尚未散去,对上他痛苦又深情的眸子。 在晴潮的余韵和被他猝然逼问的冲击下,她几乎脱口而出,气息不稳,带着懊恼的坦诚, 墨倾歌:“喜欢……“ 墨倾歌:“你的声音,喜欢……“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胡枫的脑海。 喜欢? 她说……喜欢他的声音? 所以,不是因为难听,不是因为吵? 她像是惊觉失言,眸中闪过一丝狼狈。 猛地一个翻身,重新夺回掌控权,用更激烈的动作堵住他所有追问,也试图掩盖自己瞬间的失控。 她咬牙,气急败坏, 墨倾歌:“但是……不可以!“ 然而,已经晚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胡枫淹没。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厌恶,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会被他影响! 她怕听到他的声音,怕听到他无法掩饰汹涌的情感,会扰乱她冰冷的判断,会动摇她坚不可摧的心防! 电光火石间,过往的片段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第一次在监狱看到她,那身冰冷军装与熟悉面容带来的极致震撼与痛苦。 囚室里,她印在他太阳穴上那个冰凉、却带着莫名意味的吻。 还有平日里,落在他身上比其他人都要深沉的目光…… 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对他,从来都是不同的。 她有感情,只是她不敢要,不敢承认,所以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 剥夺他发声的权利,来试图隔绝这份“影响”。 喜悦和了然让胡枫的心脏被一种酸涩又饱胀的情绪填满。 他瞬间把自己哄好了。 所有的不甘、怨愤、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为更深的怜惜和更汹涌的爱意。 他不再执着追问,也不再纠结于冰冷的嘴套。 他低笑一声,释然、宠溺和重新燃起、更为炽烈的火焰。 他顺从地仰头,承受着她试图重新建立的“掌控”。 以更凶狠、更虔诚的姿态回应,取悦她,带领着她一起沉入更深的漩涡。 他明白了。 栽了,彻底栽了。 无论是作为囚徒,还是作为,一条连表达爱意都被禁止的狗。 他都心甘情愿。 只要在她身边,只要能感受到她冰冷外表下,为他而起的细微波澜。 他的视线,他的心,早就再也无法容纳别人。 只有她。 墨倾歌。 他的典狱长,他的……主人。 他的爱人…… 逆爱147鲜花加更 阿威是兄弟几人中最沉默的一个。 在梦焰岛监狱,这种沉默被无限放大。 他像一块礁石,承受着海浪的拍打,岿然不动。 他的日常工作,是在黑曜石矿场担任监管,或者在外围防御工事进行负重维护。 这些都是需要极强体力和忍耐力的活计,正适合他这座“人形坦克”。 他很少说话,眼神大多数时候是平静的,甚至有些空洞。 仿佛将所有的思绪,都收敛在厚重的躯壳之内。 只有在完成极其繁重的体力任务后,独自坐在囚室角落,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汗水时,那眼底深处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名为“想念”的情绪。 他想念哥哥们。 想念大哥熙旺沉稳的安排,想念二哥熙蒙关键时刻总是靠谱的谋划。 想念三哥胡枫看似优雅实则蔫坏的玩笑。 甚至,有点想念干爹傅隆生吹胡子瞪眼的训斥。 当然,也想念她。 那个将他们所有人,一起拖入这片深渊,却又如同唯一光源般存在的女人——墨倾歌。 他对她的感情,混杂着对强者的敬畏,对掌控者的服从,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吸引。 这种吸引,源于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下午—— 她和他们一起,像普通人一样,在游乐园度过、如同偷来的时光。 他还记得自己笨拙地跟在后面,看着哥哥们和她互动。 记得她吃胡枫递过去的冰淇淋,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被熙蒙笑着指出来时,她罕见地愣了一下,笑着舔掉。 记得自己玩射击游戏,百发百中,赢了一个最大的玩偶,沉默地塞到她怀里。 她当时笑颜如花,十分高兴的说了一句:“谢谢,阿威很厉害。” 那一刻,他感觉比撂倒十个对手还要满足。 那是他人生中极少有的纯粹快乐。 和家人,和她一起。 “哐当——”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将阿威从回忆中惊醒。 是送餐口打开了。 他沉默地走过去,拿起配给的食物—— 高能量的营养膏和清水。 他吃得很快,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为了补充燃料。 第一次特殊的关注,发生在他一次“超额”完成任务之后。 那是一次突发的小型岩层松动,差点将一队正在作业的囚犯掩埋。 阿威几乎是凭借本能,用他堪称恐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顶住了下坠的主梁,为其他人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他自己却被几块坠落的碎石砸中后背,留下了大片淤青。 事后,墨倾歌亲自来到了矿场巡视。 她走到阿威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在他后背囚服上隐约透出的淤痕处停留了片刻。 墨倾歌:“s-4,做得不错。“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 但当天晚上,阿威的配餐里,多了一份高热量的肉排。 不是合成品,是真正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 许久都没有吃过的。 阿威看着那份肉排,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吃完。 他吃得很干净,连骨头上的肉丝都剔得干干净净。 仿佛吃下去的,不仅仅是食物。 逆爱148鲜花加更 第二次,是在格斗训练场。 监狱里有专门的格斗区,用于“消耗”某些囚犯过于旺盛的精力,也用于狱警的日常训练。 阿威是这里的常客,或者说,是这里的“标杆”。 这里的囚犯更强,但哪怕一次胜过他,早晚都会被他重新战胜。 那天,墨倾歌来了,带着夜零。 她站在场边,看着阿威如同摧枯拉朽般将第三个挑战者死死压制在地,直到对方拍地认输。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绝对的力量和效率。 墨倾歌:“夜零,你去。“ 夜零领命,脱掉外套,走进场地。 阿威认识夜零,知道他是墨倾歌身边最锋利也最沉默的影子。 实际上,夜零只有在她身边最为沉默。 只要不在她身边,就是一个烦人的话痨,比神经病,还神经病。 可他身手极为了得。 他摆开了防御姿态,眼神凝重。 战斗开始。 夜零的速度和技巧远超之前的对手,如同鬼魅,专攻关节和弱点。 阿威则像一座堡垒,沉稳地格挡,偶尔抓住机会,便是石破天惊的反击。 两人的对战,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碰撞的美感。 最终,阿威凭借一次精准的预判和绝对的力量,抓住了夜零的一个破绽,将其狠狠掼倒在地,手臂锁死。 夜零挣扎了一下,无法挣脱,笑嘻嘻地认输。 阿威知道,夜零并未使用真本事,只是和他玩玩。 只有绝对强大的人,才能够站在更强大的她身边,成为她最得力的下属。 阿威松开他,站起身,微微喘息着,看向场边的墨倾歌。 墨倾歌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她走上前,丢给阿威一条干净的毛巾。 墨倾歌:“力量控制还可以更精准。“ 墨倾歌:“下次,试着只让他失去行动力,而不是砸断三根肋骨。“ 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墨倾歌:“浪费医疗资源。“ 阿威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墨倾歌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毛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属于她的冷香。 他将毛巾仔细折好,放在了旁边。 那天之后,阿威发现,自己偶尔会被抽调,去参与一些更需要绝对武力的押运或警戒任务。 有时,墨倾歌甚至会亲自在一旁观看。 她从不与他多话,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他身上,衡量着他的价值,也……或许有别的。 夜深人静,阿威躺在冰冷的床上。 他抬起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骨节粗大的手,看着。 这双手,可以轻易折断敌人的骨头,可以扛起沉重的巨石,可以操纵致命的武器。 也曾,笨拙地递给她一个最大的玩偶。 也曾,接过她丢来的毛巾。 他知道自己不像三哥胡枫那样善于表达,不像二哥熙蒙那样聪明绝顶,也不像大哥熙旺那样沉稳可靠。 不像弟弟小辛一样活泼嘴甜,也不像仔仔一样,心灵手巧。 他只是一块沉默的石头,一面厚重的盾。 但如果,能做她手中最坚固的盾,似乎……也不错。 他想,在她需要力量的时候,会第一个想起他。 至少,在恍惚久远的游乐园记忆里,他曾让她开怀的笑过。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铁壁般的心脏深处,那一点因为与她相关的回忆燃起的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固执地亮着。 逆爱149鲜花加更 小辛是六兄弟中,最不安分的一个。 即使在梦焰岛这座钢铁囚笼里,他那份与生俱来的狂气也未曾完全泯灭。 只是被压抑成了眼底深处跳跃的火焰。 他像一头被拴住的年轻野兽,焦躁,却又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契机。 他极度依赖哥哥弟弟们,仰慕大哥熙旺。 但也同样,无法控制地被墨倾歌吸引。 那种吸引,混合着对强者的崇拜,对禁忌的兴奋,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想要独占的渴望。 他叫她“姐姐”,在心底叫了无数遍,哪怕嘴上戴着无法挣脱的桎梏。 他最开心的,莫过于被允许进入墨倾歌的私人区域。 哪怕只是和胡枫一起,安静地待在角落,看着她处理公务,或是仅仅感受她的存在。 那种时候,他会像一只真正得到宠爱的小狗,蜷缩在她脚边。 用脸颊,小心翼翼,轻轻蹭着她的腿,贪婪地呼吸她身上,带着冷冽气息的淡香。 胡枫的存在,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与她之间更深的羁绊。 这让小辛在依赖三哥的同时,心底也埋藏着细微不甘的刺。 为什么只能是三哥? 为什么他不行? 转折,发生在一个平常的夜晚。 墨倾歌与常人不同,需要定期补充“能量”,否则身体会极为不适。 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回到监狱她一直都在忙碌,始终都在克制本能。 但拖延的时间太久,积压太久,反噬来得猝不及防,异常凶猛。 她感觉意识在燃烧,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岩浆上炙烤,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 在彻底失去清明前,她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想要去寻找最熟悉的气息——胡枫。 高烧带来的眩晕和方向感的错乱,让她在结构复杂的深层监狱通道里,推错了门。 “咔哒。” 门锁开启的轻响,在绝对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正躺在床上的小辛瞬间惊醒,警惕望过去。 当看清门口那个踉跄的身影时,他漂亮双眼猛地瞪大,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姐姐! 她怎么会来? 而且……她的状态明显不对!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眼神涣散。 平日冰冷锐利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脆弱的、引人摧毁的美。 小辛想开口叫她,想问她怎么了,但嘴套死死封住了他的声音。 小辛:“唔呜呜!!!“ 他只能发出焦急的“呜呜”声,快速从床上跳下来,想要上前扶住她。 墨倾歌已经完全被本能驱使。 她闻到年轻、充满活力、且对她毫无恶意的气息。 她熟悉小辛的气息,只是此刻混乱的大脑无法准确对应。 气息像是一捧清泉,诱惑着在慾火中煎熬的她。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小辛重重地压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小辛闷哼一声,后背被撞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骇人高温,心中的担忧瞬间压过了惊喜。 姐姐在发烧? 很严重! 他试图用手势比划,想告诉她需要医生,想问她哪里不舒服。 可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囚室,绝对隔音,他无法发出警报,也无法与她进行任何有效沟通。 逆爱150鲜花加更 墨倾歌已经遵循最原始的需求,开始撕扯他的囚服。 小辛挣扎起来,不是抗拒,是担心她的身体。 但他的挣扎在意识混沌、力量却未减分毫的墨倾歌面前,显得徒劳无功。 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意的撩拨,加剧了她的动作。 她抬手解开他的嘴套。 “咔哒” 金属止咬器掉落在地。 他刚要开口叫她, 小辛:“姐……“ 墨倾歌含糊的低吟, 墨倾歌:“阿枫~“ 她无意识吐出的名字,像一根冰刺,瞬间扎进小辛的心脏。 阿枫。 原来……她是找三哥的。 她走错了囚室,认错了人。 三哥的囚室就在他隔壁。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某种被“冒犯”的委屈涌上心头。 随即,是一种更加强烈的兴奋感席卷了他。 认错了……也好。 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代替三哥? 是不是就可以,真正地触碰到她,拥有她,哪怕只有这错误的一夜?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毁他所有的理智和顾虑。 他不再挣扎。 虽然没了止咬器,但他更没有出声提醒。 反而开始笨拙地、近乎疯狂的虔诚回应她。 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她滚烫的身体,生涩地模仿着记忆中可能存在的亲密,用他所有的感官去取悦她,去迎合她。 当紧绷的痛楚与极致的欢愉同时降临的那一刻,小辛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幸福感。 看,他现在和哥哥一样了。 他也成为了姐姐的人。 哪怕这源于一个错误,哪怕天亮之后可能面临未知的惩罚。 此刻,他沉沦在荒诞又炽热的梦境里,心甘情愿。 他用力抱紧怀里的女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用尽他所知道、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回应,去奉献。 去在这场阴差阳错的盛宴中,试图在她身体里,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背叛哥哥的愧疚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汹涌的占有欲和得偿所愿的狂喜淹没。 这一夜,错误的囚室,认错的人,却交织出最疯狂最真实的亲密。 当一切归于平静,墨倾歌的高热似乎退去一些,陷入沉睡。 小辛却毫无睡意,他侧躺着,借着安全指示灯微弱的光,痴迷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指尖颤抖地,极轻地拂过她汗湿的鬓角。 他偷偷地、无声地,用口型对着她呼唤: 小辛:“姐姐。“ 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甜蜜又危险的秘密。 墨倾歌是在一种近乎虚脱的充盈感中恢复意识。 身体的灼热和空虚感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能量饱和后的慵懒。 随之而来的是肌肉酸软,和被过度索求后的隐秘不适。 她忍不住想,胡枫怎么这么疯?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胡枫那间囚室熟悉的灰色天花板。 而是……更显凌乱、墙壁上甚至用指甲划出几道无意义刻痕的环境。 记忆如同碎片般回笼,不同于胡枫,带着生涩却无比疯狂和贪婪的纠缠。 她猛地侧头。 逆爱151鲜花加更 身边,小辛蜷缩着身体,像是耗尽所有力气后陷入沉睡。 他脸色有些苍白,唇瓣带着饱受蹂躏后的艳色。 呼吸轻浅,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昭示着昨夜的激烈。 他看起来……像是被她榨干了。 墨倾歌的脸色瞬间微变。 怎么会是小辛?! 她立刻起身,动作间,牵扯到身体的酸软,让她眉头蹙起。 她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物,有些狼狈、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囚室。 回到自己的领域,冰冷熟悉的空气让她迅速镇定下来。 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不过是…… 一次意外的能量补充。 对象是谁,并不重要。 只要有效。 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小辛苍白却带着满足睡颜的脸。 以及那双总是充满狂热注视着她的眼睛。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无数次。 小辛本就是最不安分、最会钻空子的那个。 自从那夜之后,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更是将“引起她注意”这项技能点到了满级。 他依旧戴着嘴套,无法言语,但那双向来灵动的眼睛,看向她时充满毫不掩饰的渴望、委屈、以及狡黠。 他会“不小心”在训练中露出腰腹的伤痕,会在她巡视时,故意用指尖在墙壁上敲击出只有他们几人懂的、代表“姐姐”的特定节奏。 他甚至会在被允许靠近时,比以前更加大胆又克制。 不怕死地用脸颊、用身体若有若无地蹭过她,像一只极力讨好又带着野性的小兽。 墨倾歌面上依旧冰冷,对他的这些小动作大多不予理会,甚至偶尔会给予警告性的冰冷注视。 但……她再也没有在能量需求来临、意识模糊时,刻意避开他的囚室方向。 胡枫很快察觉到异样。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小辛几乎要溢出来,混合着得意和炫耀的气息,瞒不过他。 他了解墨倾歌,她看向小辛时,冰冷眼眸深处一闪而过。 类似于“麻烦”却又带着纵容的复杂眼神,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一次,在墨倾歌的私人区域,胡枫刚刚为她补充完能量,正沉默地平复呼吸。 小辛被允许进来送一份外围传感器的检修报告。 他看到胡枫在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大胆。 递交报告时,指尖“无意”地擦过墨倾歌的手背,飞快地瞟了胡枫一眼。 眼神里带着挑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墨倾歌面无表情地接过报告。 胡枫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湖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硝烟。 墨倾歌感受到两人之间紧绷几乎要迸出火花的气氛。 她抬起眼,目光在胡枫压抑着怒火的俊脸,和小辛故作无辜却又藏不住得意的脸上扫过。 她没有斥责任何一方。 反而,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足以让两个男人都心跳失序的弧度。 墨倾歌:“s-3,去倒杯水。“ 墨倾歌:“s-5,过来,腿有些酸。“ 一个支开,一个召唤。 逆爱152鲜花加更 胡枫的身体僵硬一瞬,随即垂下眼眸,掩去所有情绪,沉默地起身去倒水。 小辛像得到莫大的恩赐,眼睛唰地亮了。 他雀跃地跪到她脚边,小心翼翼、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开始为她按摩小腿。 胡枫端着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最终只是沉默地将水放在她手边,停留在她身边,闭上眼睛,仿佛入定。 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平衡,在沉默中达成。 拉扯,争抢,却又在某种层面上……共存。 胡枫在最初的愤怒和酸涩之后,逐渐冷静下来。 是弟弟…… 总好过外面那些虎视眈眈、恨不得将她撕碎的囚徒。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座监狱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着他们的女王。 混杂着渴望、崇拜与深刻的恨意。 他们兄弟六人,因她而囚于此地,也因她而重新联结。 既然无法独占,那便联手。 将他们共同的光源,牢牢围困在由他们构筑的囚笼中心。 绝对不允许,她属于别人。 无论是作为囚徒,还是作为被她圈养的犬。 他们心甘情愿。 又是一个被允许留在她私人区域的夜晚。 空气里弥漫着事后的慵懒与温热,小辛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科动物,餍足地蜷在墨倾歌身侧。 脸颊依赖地贴着她的肩膀,鼻尖无意识地轻轻蹭。 他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属嘴套,只是今晚,冰冷的束缚让他感到格外不便。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墨倾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委屈的呜咽声,像极了被项圈勒得不舒服的小狗。 小辛:“呜呜……“ 墨倾歌长睫微颤,睁开了眼。 对上他写满渴望和一点点狡黠的眸子,她沉默片刻。 出乎小辛意料地抬起手,指尖在他耳后某个隐蔽的卡扣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嘴套应声松开。 小辛愣住了,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终于获得自由的下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墨倾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墨倾歌:“……吵。“ 只是一个字,却如同特赦令。 小辛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迫不及待,试探的开口,清亮又带着点少年磁性的嗓音,低低地、饱含情感地唤了一声: 小辛:“姐姐……“ 这一声,包含了所有的思念、眷恋、狂喜与委屈,敲在墨倾歌的心弦。 她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微微软了一瞬。 得到默许的小辛,彻底放开了。 他像一只终于被允许亲近主人的兴奋小狗,黏糊糊地凑上去。 不再是无声的磨蹭,而是带着温热呼吸,细密又虔诚的亲吻。 从她的唇角,到下颌,再到脖颈锁骨,盖章确认般,留下自己无声的宣言。 小辛一边亲吻,一边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诉说, 小辛:“姐姐……“我好想你…… 小辛:“想得这里都在疼……“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脏正为她剧烈跳动。 小辛:“能碰到姐姐……“ 小辛:“能这样和姐姐说话……真好……“ 小辛:“我以后都做姐姐最乖的狗狗,好不好?“ 小辛:“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说得急切,又带着一种天真疯狂的赤诚。 说到最后,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然后—— 小辛:“汪!“ 他学了一声狗叫。 清脆,响亮,夹杂毫不掩饰的讨好和献祭般的忠诚。 墨倾歌愣住。 她望进他纯粹的眼里,眼前笑容灿烂,仿佛能将一切阴霾都驱散的少年。 像一轮小太阳,在冰冷的监狱里,不合时宜散发着炽热光芒和蓬勃生命力。 他的疯狂是外放的,他的爱意是直接的,他的忠诚毫无保留。 纯粹到极致的情感,不顾一切的活力,对她长期浸淫在黑暗与算计中的人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逆爱153鲜花加更 墨倾歌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墨倾歌:“笨蛋。“ 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宠溺。 小辛敏锐捕捉到她的软化,笑得更加灿烂。 像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小狗,又欢快的“汪”了一声,重新埋首于她的颈窝。 用更加热情的亲吻和絮絮叨叨的爱语将她淹没。 “姐姐,你身上好香……” “姐姐,你今天累不累?” “姐姐,我昨天任务完成得很好,夜零都夸我了……” 墨倾歌闭上眼,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传来的炽热温度。 听着耳边充满活力、喋喋不休的声音。 奇异的暖流,悄然浸润着她冰封的心湖。 也许,养这样一只活泼吵闹、永远动力满满的小疯狗,感觉……也并不坏。 至少,在无尽的囚徒生涯与沉重责任中,他是一道不容忽视温暖鲜活的光。 她也会贪恋温暖的光亮。 小辛那声清脆狗叫和之后黏糊糊的爱语,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房间另一角的寂静。 胡枫原本闭目坐在软垫上,试图用调息来平复体内翻涌的酸涩。 他告诉自己,是弟弟,没关系。 可当听到小辛带着少年清亮又满是眷恋的“姐姐”在空气中漾开,久违熟悉的声音。 听到他不加掩饰的讨好与欢愉的狗吠,胡枫忍不住睁开双眸。 眼角余光瞥见墨倾歌无奈却并未阻止,甚至带着纵容的侧脸时…… 名为理智的弦,终究崩断。 他沉默站起身,动作优雅,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沉的暗潮,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走到床边,阴影笼罩住还腻在墨倾歌身边的小辛。 小辛正说得起劲,感受到压迫感。 抬起头,对上胡枫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本能瑟缩了一下,像是偷腥被抓到的小猫。 随即,那点愧疚又被“哥哥也拿我没办法”的隐秘得意取代,他甚至故意又往墨倾歌怀里蹭了蹭。 胡枫没看他,目光直接锁住墨倾歌。 胡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控诉, 胡枫:“主人……“ 墨倾歌心脏不可避免微微一颤, 他只唤了一声,便俯下身,不是像小辛那样小狗般的舔吻,而是带着宣告主权般的深吻。 低头封住墨倾歌微启的唇。 这个吻充满掠夺的霸道,带着他压抑已久的醋意、不甘,以及更深沉、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占有欲。 墨倾歌微微蹙眉,似乎想推开过于强势的入侵。 但胡枫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他在她身上锻炼出的吻技远比小辛娴熟,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轻易地撩拨起她刚刚平复些许的感官。 小辛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瞪大了,不满地“呜”了一声,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狗。 他立刻不甘示弱地凑上来。 不再只是亲吻脖颈,而是学着胡枫的样子,有些笨拙却无比热情地亲吻墨倾歌的另一侧唇角和脸颊。 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将她拉回自己的领地,含糊的嘀咕, 小辛:“姐姐……你看我嘛……“ 墨倾歌被两人护在中间,感受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真挚的温情。 胡枫的靠近克制而深沉,带着难以忽视的专注; 小辛则毫无保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与依恋。 冰冷的典狱长,此刻仿佛成了两人共同珍视的中心。 她清晰地感受到内心因这份纯粹的情感波动而泛起涟漪。 她轻轻合上眼,不再回避,默许了这份温暖的靠近…… 她的接纳如同无声的许可。 胡枫与小辛不约而同地收起了较劲的心思,转为更细腻的陪伴。 胡枫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 小辛则像个渴望关注的大男孩,用轻快的低语和明亮的笑容围绕着她,偶尔还会孩子气地唤她两声。 他们在某种默契下达成了平衡—— 一个沉稳引导,一个热情呼应,彼此配合,意外地和谐。 墨倾歌沉浸在这双重的温暖中,心防渐渐消融。 任由自己感受着这份年轻而真挚的情感带来的触动。 夜色,还很长…… 逆爱154打赏加更 仔仔是兄弟六人中,最内向安静的一个。 他心思细腻,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在梦焰岛,这种特质让他显得存在感不多。 他不像大哥熙旺那样沉稳可靠,不像二哥熙蒙才华横溢,不像三哥胡枫那样优雅迷人,不像四哥阿威那样力量强悍,也不像小辛那样活泼耀眼。 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完成分派给他的工作—— 通常是监狱内部制服的缝补、特殊区域清洁,简单医疗器械的维护,或者利用他独特的审美,参与监狱内部环境那点微不足道的“美化”设计。 他的手很巧,针脚细密均匀,线条勾勒精准,仿佛天生就该做这些细致活。 他总是低着头,默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动作轻巧得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双曾经能设计出精妙伪装、勾勒出时尚图纸的手,如今更多的时候是拿着抹布或针线。 他没有怨言,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他很少抬头,视线总是落在自己手中的活计上,或者自己的脚尖。 只有当几位哥哥出现在他视野里时,那双总小鹿般的眼睛,才会流露出全然的依赖和安心。 他一直都在默默观察,大哥熙旺与典狱长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看二哥熙蒙在代码的世界里纵横捭阖,偶尔能得到她一句平淡的认可。 看三哥胡枫与她之间激烈又压抑的张力。 看四哥阿威沉默地扛起最重的活,像一座可靠的堡垒。 看小辛如何像个小太阳般,大胆又笨拙地争抢着她的目光。 他看着,然后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擦地,或者缝补…… 他听哥哥们的话,胜过听干爹的。 哥哥们是他的天。 而现在,这座监狱里,多了一个比天更重要的存在——墨倾歌。 他对她的感情,是寂静的溪流,深埋在地下,从不奔涌,却从未停止流淌。 感情里,有对强者的绝对敬畏,有对她拯救大哥二哥的感激。 他隐约知道一些,大哥和二哥,差点就被干爹杀死,如果不是墨倾歌…… 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细微慕恋。 他记得自己和阿威被捕的那天,是为了掩护二哥熙蒙。 是他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吸引追兵的注意。 他当时很担心哥哥,想到哥哥只要能安全,又觉得值得。 他没想到,最终会来到这里,来到她的领地。 第一次的关注,源于一次意外。 墨倾歌有一套常穿的便服,材质特殊,在一次外围巡视时被尖锐的黑曜石划破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负责衣物整理的仔仔看到后,沉默地接过来。 他没有简单地缝合,而是找来颜色最相近的丝线,用上了他极为精巧的隐藏式针法。 修补完成后,那道裂痕几乎肉眼难辨,甚至因为丝线独特的质感,在光线下会呈现出细微如同暗纹一样的光泽,反而比原来更添了一丝低调的精致。 衣服送还后,墨倾歌并没有立刻发现。 直到几天后,夜零在整理衣物时,无意间提到这件衣服的修补工艺非凡。 墨倾歌拿起那件衣服,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逆爱155打赏加更 墨倾歌叫来了仔仔。 仔仔垂着头,站在她面前,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害怕自己自作主张的“改良”会引来斥责。 毕竟她现在是掌管他们的典狱长。 而不是之前那个随时和他们玩乐,温柔对待他们每个人的那个人。 墨倾歌手指拂过那处修补的痕迹, 墨倾歌:“你做的?“ 仔仔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 仔仔:“是。“ 墨倾歌:“手艺不错。“ 只是三个字。 没有奖赏,没有更多的话语。 但仔仔却像是得到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耳根悄悄红了。 一直低垂着的头,几不可查地抬起了一点点,飞快地偷瞄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 那天晚上,他回到囚室,躺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偷偷地笑了很久。 姐姐……夸他了。 第二次,是在医疗室。 一名囚犯在劳动中受伤,伤口需要缝合。 当值的狱医手法粗糙,正准备下针。 路过的墨倾歌瞥了一眼,眉头微蹙。 她目光扫过旁边正在安静擦拭医疗器械的仔仔。 墨倾歌:“s-6,你过来。“ 仔仔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东西,顺从地走过去。 墨倾歌指着那狰狞的伤口, 墨倾歌:“缝好它。要好看。“ 这个要求很奇怪。 在这座监狱,活下去才是首要,好看无关紧要。 但仔仔明白了。 他洗了手,接过针线。 当他拿起针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变了。 依旧是安静的,但那份安静里透出了极大的专注和自信。 他的手指稳定得不像话,穿针引线,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最终缝合的伤口,针脚细密均匀,几乎像一道装饰性的纹身。 墨倾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一些需要精细操作,或者涉及到“美观”的杂活,会偶尔落到仔仔头上。 比如,为墨倾歌私人区域更换的窗帘系上特定样式的结。 为她需要伪装的某个道具进行做旧处理,甚至有一次,是为她修剪一盆快要枯死的,不知谁送来的小盆栽的残枝。 他每次都完成得极其出色,且毫无怨言。 他从不像小辛那样主动靠近,从不像胡枫那样眼神拉丝,他甚至很少直视她。 他只是在她可能需要的时候,默默地出现,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最大的快乐,就是在她目光偶尔扫过他完成的工作时,极轻微的颔首,或者没有任何表示,但她下一次依然会选择让他来做。 这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不像哥哥们那样各有耀眼的长处。 他不够强大,不够聪明,不够疯狂,也不够阳光。 但他有他的细心,他的巧手,他的安静守护。 就像他曾能为自己和哥哥们设计出完美伪装,帮助他们逃离追捕一样。 现在,他也可以用这双手,为她修补衣衫,处理好细微的琐事,让她在冰冷的世界里,能偶尔感受到妥帖的舒适。 夜深,仔仔躺在冰冷的床上。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 这双手,能易容,能执刀,也能穿针引线。 他想起了被捕那天,想起了哥哥们。 最终,思绪定格在她接过那件修补好的衣服时,指尖无意中掠过他手背、一刹那的微凉触感。 他轻轻蜷缩起手指,仿佛要将那转瞬即逝的冰凉握在掌心。 他将脸埋进枕头,像守护一个最甜蜜的秘密,沉沉睡去。 于他而言,能这样无声,不被驱逐,存在于有她的世界里,便是最好的结局。 逆爱156打赏加更 东末春初,万物苏醒。 地处北境的寥落城,冬日总是漫长。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庭院里那株红梅,却在积雪中绽出惊心动魄的艳。 寥落城中一间大宅之中,一名老者正坐在庭院湖旁,弹琴看雪。 亭中,唐二老爷的手指拂过琴弦,最后一个尾音在雪地里消弭无踪。 唐二老爷:“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他吟得极缓,眼神却骤然锐利如针,抬手斟了杯温酒,一饮而尽。 唐二老爷:“本以为这个冬日结束了……“ 唐二老爷:“偏偏冬日已逝,又下雪。“ 酒盏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唐二老爷:“暗河,天下第一刺客组织。“ 唐二老爷:“在朝能杀高官贵胄,“ 唐二老爷:“在野,能灭江湖大派。“ 唐二老爷:“是非不分,好坏不论,善恶难辨……“ 他话音微顿,抬眸望向亭外虚空,一支朱颜小箭自他袖口飞出,冲屋檐之上射去。 唐二老爷:“你执掌这样一个组织三十年,应该很累了吧?“ 风雪似乎凝滞了一瞬。 下一刹那,梅树旁已立着一道身影。 灰白长发,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挥袖一卷,将那朱颜小箭截下。 小箭折成两半落在雪地,周围一片白雪,忽的被染成一片血红。 暗河大家长,慕明策。 他面容虽染风霜,幽邃的眼里,却淬满寒刃深潭。 慕明策:“累?“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慕明策:“我早已是个老人。“ 慕明策:“若不是因为一些执念……“ 慕明策:“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身血,早已冷了。“ 唐二老爷缓缓自石凳上站起,宽大衣袖无风自动,袍袖之下,隐约传来轻响。 慕明策:“三十年前那一战,未分胜负。“ 大家长目光平静, 慕明策:“你回唐门辅佐唐老太爷,重振声威。“ 慕明策:“我回暗河,继续做那柄染血的剑。“ 慕明策:“约定……便是今日。“ 唐二老爷:“不错。“ 唐二老爷一步踏出亭子,积雪未曾留下半分痕迹, 唐二老爷:“我隐居寥落城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刹那,他双臂微震,袖中滑落数道幽蓝寒芒,形状奇诡的暗器在苍白雪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大家长缓缓转眸,目光彻底落在他身上。 眼底深处,似有沉寂三十年的暗流轰然涌动。 慕明策:“我可一直等着今天呢。“ 话音未落,风雪骤疾! 梅树枝桠狂颤,红萼混着雪片漫天激射。 大家长的身影在原地模糊,如同墨滴入水,倏然消散。 唐二老爷瞳孔微缩,足尖一点,身形疾退三丈。 几乎在他退开的瞬间,一道乌黑的剑光,无声无息撕裂他原先站立之处的风雪。 大家长的身影随着剑光显现,手中那柄样式奇古的狭长眠龙剑,似散发着吞噬光线的幽暗。 大家长随身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疾电,直刺唐二老爷心口。 剑未至,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已让漫天飞雪为之避让! 唐二老爷面色凝重,双臂一震,袖中滑落数道幽蓝寒芒。 暗器形制奇特,长约一掌,细如笔管,尖端闪烁着剧毒的幽光. 尾端竟巧妙地缀着一小枝精钢雕琢,栩栩如生的梅花。 逆爱157打赏加更 唐二老爷:“去!“ 他屈指连弹,数道暗器破空飞出。 并非直射,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发出细微的嗡鸣,从不同角度罩向大家长周身大穴。 大家长剑光一卷,舞得密不透风。 叮叮叮——! 清脆密集的撞击声炸响。 黑剑与暗器碰撞,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在灰白的风雪中格外刺目。 毒针被尽数磕飞,深深钉入周围的树干、地面,尾端的钢梅在风雪中微颤。 一击不中,两人身影同时动了起来。 如两道鬼魅,在庭院中急速交错、碰撞。 从铺满积雪的青石板地,打到池塘水面。 足尖轻点,水面泛起涟漪,炸响,显出两人惊世骇俗的轻功与绝对力量。 剑光凛冽,暗器刁钻。 眠龙剑带起的黑色劲风与暗器划过的蓝色幽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雪花被气劲搅动,疯狂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型的雪暴。 铿!嘭!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千堆雪。 下一瞬,两人借力分开。 唐二老爷身形飘忽,如一片落叶。 轻飘飘落在庭院中央那株开得最盛的红梅树梢,枝头微沉,积雪簌簌落下。 大家长如一只巨大的夜枭,无声无息地倒掠而上。 稳稳立在庭院边角的飞檐之上,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家长抬眼望向梅树上的对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慕明策:“呵……“ 慕明策:“年轻时托大,徒手接过你一枚暗器,差点被毒死。“ 慕明策:“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他沙哑的声音满是冷冽。 唐二老爷立于梅树之巅,听着慕明策冷冽的话语,微眯的双眸中精光一闪。 唐二老爷:“几枚暗器你接得住,那接下来呢?“ 他双臂缓缓抬起,宽大衣袍鼓荡,一股磅礴真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霎时,庭中那株红梅树上。 千百朵梅花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齐齐脱离枝头,却并未零落坠地。 而是伴随着盘旋的风雪,缭绕在唐二老爷周身,缓缓旋转。 唐二老爷:“万树飞花!“ 随着他话音落下,缭绕的红色梅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花瓣边缘隐隐泛起炽烈红光。 梅树根部的积雪瞬间汽化,泥土变得焦黑。 道道如岩浆般的赤红纹路顺着树干向上蔓延,将整棵树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之树! 火树红花,瑰丽绝伦,却散发着焚尽一切的恐怖气息! 慕明策立于飞檐之上,灰眸眯起,映照着下方那绚烂而危险的景象。 慕明策:“好一招万树飞花!“ 慕明策:“许久没有如此尽兴的一战了!“ 他发出一声畅快轻笑,手中眠龙剑握紧。 剑身嗡鸣,一股同样磅礴的蓝色气劲开始凝聚。 下一瞬,唐二老爷双手猛然前推! 轰——! 盘旋在他周围,燃烧般的红梅洪流,如同苏醒的火山,又似汹涌的海浪,铺天盖地朝慕明策席卷而去! 洪流之中,三枚奇特,闪烁冰蓝幽光的独门暗器,悄无声息隐藏其中。 如同潜伏在浪涛中的毒蛇,直取慕明策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刹那间,红梅奔流。 在空中竟分化出七、八道宛如巨型触手般的攻击轨迹。 美丽致命,封死慕明策所有退路。 逆爱158打赏加更 慕明策眼神一厉,眠龙剑骤然挥出! 吟——! 一道高亢如龙吟的剑啸响起,磅礴的蓝色气劲自剑身喷薄而出。 瞬间化作一道凝实的鳞甲宛然蓝色龙影,张牙舞爪,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悍然撞向瑰丽的红梅洪流! 一红一蓝,一炽热一深寒,两种极致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撕裂天空,恐怖的气浪呈环形炸开。 将庭院中的积雪、石板乃至部分围墙都狠狠掀飞! 光芒刺目,让人无法直视。 光芒未散,两道身影已如流星般从爆炸中心射出,瞬间交错,擦身而过。 砰! 唐二老爷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的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泂泂流出鲜血,落在白雪之上。 慕明策踉跄一步,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缓缓转过身。 他看似无恙,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唐二老爷随手抹去嘴角血迹,有些踉跄地走到一旁断裂的石柱旁,随意坐下来。 他抬头望向慕明策,脸上竟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唐二老爷:“你我三十年之约,本该只论胜负,不争生死。“ 慕明策语气低沉,带着杀手独有的冷酷: 慕明策:“于杀手而言,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话音未落,他将眠龙剑彻底插入地面支撑身体,猛地一阵剧烈咳嗽,身不由己半跪下去。 剑尖在雪地划出一道深痕。 唐二老爷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唐二老爷:“可惜啊……“ 慕明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额头渗出冷汗,抬眼盯住他: 慕明策:“可惜什么?“ 唐二老爷:“可惜你方才那瞬杀一剑,消耗太多真气。“ 唐二老爷:“也可惜……你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唐二老爷:“却没想到,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慕明策:“噗——!“ 慕明策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鲜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就在他气息紊乱,内伤爆发的这一刹那—— 咻!咻!咻! 七、八道淬毒的暗器与劲弩箭矢,从左前方的阴影中疾射而出。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慕明策周身要害! 时机刁钻狠辣,正是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内伤发作的瞬间! 慕明策瞳孔骤缩,强提一口真气,勉力举起眠龙剑准备格挡。 一把绘着淡雅山水的黑伞骤然展开。 伞面旋转,在他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叮叮叮——! 精准地将致命的暗箭尽数荡开,火星在伞面上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响。 暗器被伞面荡开,火星四溅。 慕明策看着挡在身前的墨伞,以及持伞之人挺拔的背影,咳着血,声音沙哑: 慕明策:“暮雨……不是和你说过,不用你插手吗?“ 苏暮雨并未回头,伞面微斜,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声音清冷沉稳: 苏暮雨:“有人想趁您与唐二老爷决战,对您不利。“ 慕明策闻言,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嗤笑道: 慕明策:“一石二鸟……好算计。“ 他话音刚落—— 逆爱159打赏加更 哗啦!嘭! 庭院的池塘炸开水花,屋檐后、假山旁,瞬间掠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中劲弩抬起。 冰冷的弩箭在雪光下泛着幽蓝,显然淬有剧毒,目标直指气息萎靡的慕明策! 箭矢如蝗,密集攒射! 就在弩机扳动的同时,苏暮雨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仿佛融入了风雪。 墨伞在他手中轻旋,伞柄处寒光一闪,一柄细长如水的软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丝,如雨,如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细微到几乎被风雪掩盖的破空声。 下一刻,那几十名刚刚跃起的黑衣人,动作齐齐僵住。 随即如同被无形丝线切断的傀儡,纷纷从半空中坠落,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每个人的咽喉或心口,都多了一点细微的血痕。 苏暮雨的身影重新凝实,依旧站在慕明策身前,剑已归入伞柄。 他缓缓举起伞,挡去飘落的雪花,姿态优雅从容。 慕明策看着他的身影,眼神复杂。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本已气息微弱的唐二老爷,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决绝。 袖中一枚“雪落一枝梅”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慕明策后心! 这一击,凝聚了他残存的全部功力与剧毒,速度快到极致! 苏暮雨:“小心!“ 苏暮雨反应极快,本能将手中墨伞掷出! 伞面旋转,精准地撞上了那枚暗器! 嗤——! 暗器被伞骨拦截,瞬间断裂! 后半截带着红梅部分,从里面射出一根金针,狠狠没入慕明策的胸膛! 慕明策:“呃……!“ 慕明策身体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苏暮雨脸色骤变,身形一闪至慕明策身边,出手如电,连点他胸前几处大穴。 试图封锁血脉,阻止毒素随气血运行。 唐二老爷看着这一幕,气息愈发微弱,缓慢地说道: 唐二老爷:“老伙计……“ 唐二老爷:“你既然在决战里动了杀心……“ 唐二老爷:“你也晓得我这个人……最求一个公平。“ 慕明策感受迅速蔓延的麻痹剧痛,苦笑一声。 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慕明策:“雪落……一支梅……“ 慕明策:“好,好……“ 苏暮雨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抵在他后心。 精纯的真气源源不断渡入,急声道: 苏暮雨:“大家长!我们立刻回暗河。“ 苏暮雨:“找慕家最好的医师帮你疗伤!“ 慕明策:“不……不能回暗河!“ 慕明策猛地抓住苏暮雨的手臂,他强撑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慕明策:“苏、谢、慕三家……“ 慕明策:“等我受伤,等了多久了?“ 慕明策:“那些暗算的,根本就是他们的人……“ 慕明策:“去……去钱塘城……“ 慕明策:“我在那里……有个故人……“ 慕明策:“是药王辛百草的小师叔……“ 慕明策:“找到她……她叫、白鹤淮……“ 说完这最后的话语,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抓住苏暮雨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苏暮雨扶住大家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他缓缓点头,沉声道: 苏暮雨:“好,我们去钱塘。“ 苏暮雨背负着气息奄奄的大家长,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庭院屋檐,不敢有丝毫停留。 就在他即将彻底融入远处风雪之际,心头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瞥。 只见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 正俯身靠近倒地不起的唐二老爷。 那抹身影在茫茫白雪中格外醒目,惊鸿一瞥间,只觉得那女子气息,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但大家长伤势危殆,刻不容缓。 苏暮雨压下心头疑虑,转身加速,身影瞬间消失在寥落城的街巷之中。 逆爱160会员加更 庭院内。 墨倾歌一袭红衣似火,与周围的断壁残垣、洁白雪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快步走到唐二老爷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秀眉微蹙。 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白玉小瓶,倒出一颗莹白如玉、散发淡淡清香的药丸。 小心撬开唐二老爷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不过片刻,唐二老爷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缓缓恢复一丝血色。 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起来。 他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墨倾歌带着担忧的绝美面容。 唐二老爷眼中诧异,声音干涩沙哑: 唐二老爷:“倾歌?“ 唐二老爷:“你……你怎么回来了?“ 唐二老爷:“不是让你……离开了吗?“ 他之前隐约察觉到此次决战恐生变故,凶险异常。 便提前寻了个借口,让墨倾歌远离是非之地。 她是他好友女儿,这次下山历练,在这里暂住。 墨倾歌见他醒来,松了口气,随即没好气地说, 倾歌:“唐叔!“ 倾歌:“早知道你这么大把年纪,是跑来跟人拼命,我就不该离开!“ 倾歌:“我再晚回来一步,你这条老命就真交代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隐世家族大小姐。 这次下山历练,顺便游山玩水,暂住在唐二老爷这边。 恰好北境这边药材众多,足够她炼药。 本来答应唐二老爷离开,也是因为准备去别的地方采药。 半路上,乌云恰好睡醒了,提醒她唐二老爷和人打起来,她才匆忙赶回来。 听到墨倾歌埋怨却满是关切的话语,唐二老爷苍白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他尴尬的轻咳一声,道歉: 唐二老爷:“是唐叔不对……咳咳……“ 唐二老爷:“我也没想到,我那老伙计……这次竟真的存了拼命之心。“ 唐二老爷:“谁让我……或者说唐门,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呢……“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显然对今日之局并非全无预料。 墨倾歌仔细查看他的伤势,秀眉轻蹙, 倾歌:“你的伤太重了。“ 倾歌:“剑气侵体,脏腑震荡,还有之前力拼的内伤。“ 倾歌:“我让人安排,送你去墨家养伤。“ 倾歌:“现在局势不稳,你先别回唐门。“ 倾歌:“你这伤,没有一年半载,怕是难以恢复元气。“ 唐二老爷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唐二老爷:“本想让你在我这儿安安稳稳地住着。“ 唐二老爷:“没想到……“ 唐二老爷:“反倒连累你失了这处清净地。“ 墨倾歌动作轻柔地为他进行初步包扎,摇了摇头: 倾歌:“别这么说,我在这儿叨扰已久,本就打算近期离开。“ 她最近身体不太稳定,得去找精气了。 倾歌:“正好,这边的药材我也采集得差不多。“ 倾歌:“我听说南边密林那边,可能会有幽冥花,我要去看看。“ 唐二老爷:“这江湖险恶,你一个人……“ 唐二老爷:“要不我安排几个得力的人跟着你?“ 唐二老爷:“也好有个照应。“ 倾歌:“不用了唐叔。“ 墨倾歌打好最后一个结,确认暂无大碍后,她站起身, 倾歌:“我一个人自在惯了,人多反而束手束脚。“ 倾歌:“你就安心回去养伤,别再操心我的事了。“ 逆爱161会员加更 墨倾歌轻轻拍了拍手。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角落,对着墨倾歌恭敬行礼。 倾歌:“护送二老爷回墨家,顺便给唐家那边传信,务必确保路途安稳。“ 那两人躬身领命,小心地搀扶起唐二老爷。 唐二老爷看着墨倾歌,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唐二老爷:“一切小心。“ 墨倾歌点了点头,目送着两人搀扶着唐二老爷缓缓离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墨倾歌脸上神色渐渐收敛。 她转过身,清冽的目光投向方才苏暮雨背负大家长离开的方向。 方才那个人,似乎不错…… 墨倾歌红衣一闪,身形如一片红云,轻盈迅疾地掠起,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明德十一年初春,距上一次,引发江湖浩劫的魔教东征,已经过去三年。 暗河,藏身于黑暗中,最强宗门。 由苏,谢,慕三姓组成的刺客组织。 提魂殿,深藏于地底,幽暗空旷。 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陈年烛火与香灰混合的诡异气息。 光线主要来源于四周墙壁上镶嵌的无数盏青铜烛台。 烛火跳跃不定,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阴森压抑。 大殿尽头,一尊巨大的、造型狰狞模糊的铜像巍然矗立。 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庞大而扭曲的阴影,俯瞰殿中一切,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道身着繁复黑袍的身影,坐在铜像之前的三把交椅上。 他们脸上覆盖着精致的黑色面具,面具的纹路与造型各不相同,象征着他们的身份与权柄。 天官面具纹路如云雷交织,地位最高,立于正中。 地官面具纹路如山峦起伏,沉稳厚重,立于天官左侧。 水官面具纹路如水波流转,看似柔和却暗藏汹涌,立于天官右侧。 一只漆黑的乌鸦穿过隐秘的通道,落在天官抬起的手臂上。 天官从其脚踝取下细小竹管,抽出密信,就着身旁的烛火展开。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冰冷的云雷面具上,看不清表情,唯有目光锐利如鹰。 片刻后,他指尖微动。 那页密信便被烛火点燃,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天官声音低沉,不带感情的说, 天官:“慕明策身中唐门“雪落一枝梅”“ 地官声音浑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天官:“他本就已年老。“ 水官婉转的声音,透着冷意, 水官:“而且,越来越不受我们的掌控。“ 天官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地官与水官,有了决断, 天官:“既如此……“ 天官:“那便传信给苏、谢、慕三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官:“若大家长身死——“ 天官:“谁若能率先夺得眠龙剑,回到提魂殿复命……“ 天官:“谁,便是新任大家长!“ 地官面具下的眉头似乎皱起。 地官:“如此一来,暗河必生内乱,自相残杀,恐怕……“ 天官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烛火因他的动作剧烈晃动。 他语气森然,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天官:“于大乱之中,方能诞生新的秩序!“ 天官:“唯有踏着血与火走出来的最强者,才有资格执掌暗河。“ 天官:“成为新的……大家长!“ 逆爱162会员加更 风雪虽歇,但道路依旧泥泞难行。 苏暮雨策马疾驰,心中焦急如焚,大家长情况危急,他始终紧绷心弦。 忽然,前方道旁踉跄着闪出一抹红色身影,似乎想要横穿道路,却身形不稳,恰好挡在了马前。 苏暮雨瞳孔一缩,猛地勒紧缰绳! 苏暮雨:“吁——!“ 骏马长嘶,前蹄扬起,险险在撞上那抹身影前停住。 苏暮雨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姑娘正抚着额头,脸色苍白。 眼神带着几分迷离的晕眩,显然是身体不适。 苏暮雨语气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急, 苏暮雨:“姑娘,你没事吧?“ 墨倾歌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血丝在眼底缓慢蔓延。 她的目光落在苏暮雨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脖颈的线条流畅白皙,皮肤下血管隐约可见。 苏暮雨被她看得莫名,正欲再次开口,却见她忽然抬手,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拉! 苏暮雨完全没料到这变故,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下一刻,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苏暮雨:“呃……“ 苏暮雨:“???!!!“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竟然……咬了他? 温热的唇瓣紧贴着他的皮肤,贝齿刺破,带来清晰的痛感。 苏暮雨瞳孔骤缩,心中大骇! 他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女子这么亲密接触…… 紧接着,一丝湿润柔软的触感掠过伤口,轻轻舔舐了一下渗出的血珠。 充满能量的精血,让墨倾歌脑中昏沉与不适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猛地清醒过来,松开手,迅速后退一步。 看着苏暮雨颈侧清晰的牙印和微微渗出的血珠,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歉意。 她迅速掏出一个白玉小瓶递过去, 倾歌:“对不住!“ 倾歌:“我刚才……脑子有些不清醒。“ 倾歌:“这个药你涂上,一天伤口就能好,不会留疤。“ 靠! 她追人追了好几天,也没追到。 干脆到处吃喝玩乐,谁知道身体却率先扛不住了。 苏暮雨捂着脖子,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药瓶上,玉质和药香都非俗物。 他迟疑的问道: 苏暮雨:“你是……医者?“ 墨倾歌定了定神,点头承认: 倾歌:“略通医术。“ 苏暮雨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也顾不得自己脖子上的伤了,语气诚恳道: 苏暮雨:“姑娘既是医者,可否劳烦你帮忙去看看我家长辈?“ 苏暮雨:“他中了剧毒,情况危急!“ 倾歌:“可以,中了什么毒?“ 苏暮雨:“唐门,“雪落一枝梅”。“ 墨倾歌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微妙。 按他这么说,他的长辈,岂不是跟唐叔打架的那位老者? 倾歌:“唐门的毒啊……我擅长。“ 不过唐叔平安无事,两人两败俱伤。 何况,眼前的人似乎对那位长辈很在意,她还是要救一救的。 苏暮雨闻言大喜,朝她伸出手,立刻道: 苏暮雨:“请姑娘上马!“ 他并未见过那位辛百草的小师叔,也不清楚白鹤庄到底在哪。 现在遇到可以救大家长的医者,自然不用再浪费时间。 逆爱163会员加更 墨倾歌看了看高大的骏马,不假思索抓住苏暮雨伸来的手,借力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不等苏暮雨提醒,她自然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背上。 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遮不住铁锈的杀气,冷冽危险,却让人欲罢不能。 苏暮雨身体瞬间僵硬如铁,握着缰绳的手都紧了紧。 墨倾歌感觉到他的僵硬,语气带着一丝无辜的委屈, 倾歌:“这位公子,我不擅骑马,不抱紧你,我怕掉下去……“ 苏暮雨耳根微红,努力忽略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身上萦绕的淡淡药香,低声道: 苏暮雨:“无妨,坐稳了。“ 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骏马再次扬蹄,朝着钱塘城外的庄子疾驰而去。 风雪之中,红衣墨发的女子紧紧抱着前方的黑衣青年,构成一幅莫名和谐的画卷。 没过多久,马蹄声在庄外停歇。 苏暮雨翻身下马,随即伸手要扶墨倾歌。 墨倾歌握住他温热修长的手,轻盈落地,抬头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荒废已久的庄子,门楣上的漆皮剥落大半,牌匾歪斜,字迹模糊。 院墙多有破损,透着一股萧索破败的气息。 墨倾歌微微蹙眉,有些诧异, 倾歌:“就是这里?“ 苏暮雨:“嗯,这里是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残破的房檐上悄无声息地飞掠而下,落在苏暮雨面前。 来人脸上戴着一副刻画着牛头纹路的黑色面具,是苏暮雨麾下蛛影十二之一的丑牛。 丑牛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丑牛:“头儿!你总算回来了!“ 丑牛:“大家长他……情况不太好!“ 他目光急切看向苏暮雨身后,却只看到墨倾歌,不由一愣, 丑牛:“神医呢?“ 苏暮雨:“这位姑娘通晓医术,先让她看看。“ 丑牛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墨倾歌明艳漂亮的年轻脸上,惊疑不定的脱口而出: 丑牛:“她?这么年轻……“ 墨倾歌闻言,弯起唇角, 倾歌:“谢谢夸奖。“ 倾歌:“不过,你们家长辈既然情况不妙,难道不该先让我看看吗?“ 苏暮雨立刻点头: 苏暮雨:“姑娘说得是,快请!“ 他不再耽搁,引着墨倾歌快步走向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庄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现下天色已暗,院子里弥漫着稀薄却诡异的雾气。 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角落里堆积的破烂家具和肆意生长的杂草。 檐下、窗棂上挂满了蜘蛛网,随风轻轻晃动。 墨倾歌敏锐地察觉到,自她踏入这个院子起,四周阴暗的角落里、残破的房顶上…… 无数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目光带着审视、警惕,甚至隐含杀意。 她眼波微转,余光便瞥见左侧屋檐阴影下,一个戴着寅虎面具的身影轮廓。 右边残破的假山后,似乎有巳蛇面具的反光一闪而过。 这里应该是他们的一处秘密据点。 墨倾歌心想,藏得倒是隐蔽,这阵仗…… 逆爱164会员加更 墨倾歌饶有兴致多看几眼那些造型各异、却同样精致的面具。 面具做得还挺别致。 不过,要是普通人半夜误入此地,看到这满院子戴面具的“妖魔鬼怪”,怕是要当场吓死过去。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她面上不动声色,紧跟苏暮雨的脚步,朝着庄内亮着微弱灯火的主屋走去。 苏暮雨引着墨倾歌踏入内室。 与外间的破败不同,室内虽陈设简陋,明显被仔细清理过。 最里侧的地面铺着干净的席子,一道素色屏风隔出相对独立的空间。 一张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雕花长椅上,慕明策靠坐着,灰白的长发披散,面容因毒素而显得青灰. 但那双眼睛在听到动静望过来时,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凌厉。 眠龙剑静静倚在他手边。 他的目光落在墨倾歌身上时,闪过一丝诧异,这姑娘,并非是他让苏暮雨去寻的故人白鹤淮。 她是谁? 墨倾歌目光扫过,落在慕明策身上,感受到那股即便重伤垂危,也未曾消散的压迫感。 她神情未变,转眸看向苏暮雨,确认道: 倾歌:“这位便是你中毒的长辈?“ 苏暮雨点点头,看向大家长,恭敬拱手, 苏暮雨:“大家长。“ 慕明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审视疑虑的视线在墨倾歌身上打量。 倾歌:“听说前辈中的是唐二老爷的雪落一枝梅。“ 倾歌:“情况紧急,我先为前辈诊断。“ 大家长声音沙哑的缓缓开口, 慕明策:“麻烦姑娘了。“ 墨倾歌在苏暮雨和慕明策略带疑惑的注视下,轻轻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指尖在空中看似随意地拂过。 空气中细微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在她指尖凝聚、延伸。 下一刻,化作五根近乎透明泛着极淡莹蓝光泽的“气丝”。 这气丝比蚕丝更细,却凝实无比,微微颤动着,仿佛拥有生命。 墨倾歌看向大家长,认真叮嘱, 倾歌:“前辈,请放松,勿要抗拒。“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轻一振。 五根莹蓝气丝如同拥有灵性般,倏然探出,轻柔缠绕上慕明策搁在腿上的手腕。 气丝接触皮肤的瞬间,慕明策能感觉到一丝微凉,却并无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通透感。 墨倾歌闭上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心神沉浸在五根由她自身真气与天地灵韵凝结而成的“悬气丝”上。 通过它们,慕明策体内气血的运行、毒素的蔓延路径、脏腑的受损情况。 乃至更深层次的经脉郁结,如同绘制成一张精细的图谱,清晰反馈到她的感知之中。 苏暮雨屏息凝神,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 心中对这位神秘女子的医术又高看了几分,原本焦灼的心情也稍稍安定,升起一丝希望。 慕明策眼中掠过惊异,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放松身体,配合她的诊断。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片刻后,那五根莹蓝气丝轻轻一震,悄然消散于空气中。 墨倾歌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逆爱165会员加更 苏暮雨眼底闪过紧张之色,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苏暮雨:“姑娘,大家长的情况怎么样了?“ 墨倾歌转眸看向苏暮雨,浅然一笑, 倾歌:“这位长辈自身真气极为浑厚,方能支撑至今。“ 倾歌:“幸运的是,毒素并非完整侵入,只中了一半。“ 倾歌:“此毒可解。“ 苏暮雨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急忙追问: 苏暮雨:“需要何物?“ 苏暮雨:“我立刻去寻!“ 倾歌:“解毒需几味特殊的草药,其中有几样生长之地险峻,寻常难觅。“ 倾歌:“需要些时间和机缘,不过……“ 她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递给苏暮雨。 倾歌:“在此之前,可先将毒性压制。“ 倾歌:“这瓶中有三颗药丸,每日服用一颗,可保毒性一月内不再蔓延恶化。“ 倾歌:“只要在一个月内找齐药材,便能彻底清除余毒。“ 苏暮雨连忙接过,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药香立刻弥漫开,只是闻着便觉精神一振。 他倒出一颗在手心,只见那药丸色泽莹润,隐隐有光华流转,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物,价值连城。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药丸递到慕明策面前: 苏暮雨:“大家长,您先服下。“ 慕明策的目光从药丸上移开,深深看了墨倾歌一眼。 随即他毫无犹豫扯动嘴角笑了笑,直接接过药丸,仰头吞服下去。 墨倾歌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位长辈,倒真是有魄力,她心中暗赞。 不问来历,不疑药性,怪不得能跟唐叔打得有来有回。 她就欣赏这般痛快果决之人。 待慕明策服下药丸,药力开始化开,墨倾歌再次抬手。 倾歌:“前辈,接下来我会为您初步拔除和压制毒素,请勿运功抵抗。“ 话音落下,她指尖莹蓝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凝聚出的气丝更为纤细,数量也多了数倍。 她眼神专注,手腕轻扬,那些气丝如同拥有生命的灵针,精准地刺入慕明策胸前、后背几处大穴。 以及毒素淤积较为严重的区域。 一旁的苏暮雨看到气丝入体,不由紧张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墨倾歌头也未回的说道: 倾歌:“别乱动,我不能分神。“ 苏暮雨立刻僵住,呼吸下意识放轻许多,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慕明策闭目感受,那气丝入体,带来一种极其新奇的感觉。 仿佛有无数温和却坚韧的细流。在经脉中游走。 所过之处,原本因毒素而带来的滞涩、刺痛感竟在缓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体内凝滞的真气,似乎也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片刻之后,墨倾歌指尖轻颤,那些气丝被她迅速收回。 气丝的尖端部分,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的黑气,随她真气一振,黑气便如同被灼烧般消散无踪。 倾歌:“我已将部分易于引导的毒素拔除。“ 倾歌:“接下来,我会将您体内残余的毒素,逐步引导、压缩,逼至您的左臂经脉之中封印。“ 她一边解释,一边再次凝聚气丝,这次的目标明确指向慕明策的左臂。 逆爱166打赏加更 倾歌:“如此处理,毒素集中于一处,不会影响您其他经脉运行真气。“ 倾歌:“平日行动亦无大碍,只是左臂在毒素未清之前,需小心。“ 倾歌:“不可轻易受伤,以免毒血反冲。“ 她的手法精妙,莹蓝气丝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梳理引导潜伏的毒性。 慕明策能清晰感觉到,左臂逐渐传来一种沉重、阴冷,却又牢牢束缚住的奇异感觉。 他心中暗叹,看来暮雨这次还真找到因为厉害的神医。 虽不知她与白鹤淮的医术谁更加高明,但唐二老爷的雪落一枝梅的毒,不是谁都能解的。 据传,这毒,只有他自己能解。 墨倾歌指尖莹蓝气丝缓缓收回,光点消散于空中。 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用袖口拭了拭汗。 要命啊,唐叔搞出来的这种毒,真的很毒。 解决起来足够费劲。 要不是她之前啃了苏暮雨一口,吸到了一部分精气,她恐怕都撑不下来。 之后得想个办法,多吸点, 倾歌:“毒素暂且压制在左臂和肩胛的位置,算是设下了一道屏障。“ 她看向慕明策和苏暮雨,神色认真, 倾歌:“后续需得慢慢压缩稳固,此事急不得。“ 倾歌:“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解药。“ 倾歌:“‘雪落一枝梅’毒性诡谲,若不能按时彻底清除,恐有反复扩散之险。“ 慕明策感受了一下,左臂明显的沉重与束缚感。 但周身其他地方的滞涩与隐痛确实减轻许多。 他不由发出一声爽朗大笑,带着豪气。 慕明策:“哈哈哈……好!“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苏暮雨,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好奇, 慕明策:“暮雨,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位神医?本事当真了得!“ 虽非白鹤淮,但这身医术,只怕也相差无几了! 苏暮雨被这么一问,脑海中瞬间闪过被这姑娘,不由分说咬了一口的情形,耳根微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他垂下眼帘,含糊应道: 苏暮雨:“回大家长,是……路上偶遇。“ 墨倾歌揉了揉肚子,伸手轻轻拽了拽苏暮雨的手腕,柔美的声音透着几分娇气: 倾歌:“苏暮雨,我饿了。“ 这个世界的用的都是真气这种类似内功的东西,不过不是一种。 每次用一下,她都饿的很快。 苏暮雨一怔,对上她清澈却写着“要吃饭”的眼睛,立刻回过神,连忙应下, 苏暮雨:“好,我立刻让人去准备吃的。“ 他转身便要去吩咐守在门外的人,脚步略显匆忙,似乎想借此掩饰那一瞬间的窘迫。 慕明策将两人之间这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 灰白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却并未点破。 他重新闭上眼睛,默默运功,感受着体内变化,以及左臂被暂时封存的威胁。 墨倾歌见慕明策面露疲色,便开口道: 倾歌:“大家长,您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最好能睡上一觉。“ 倾歌:“如此,药力才能更好地化开,蕴养受损的经脉腑脏。“ 逆爱167打赏加更 慕明策点了点头,他确实感到一股深沉的倦意袭来,不仅是伤势所致,恐怕也有药力的作用。 大家长声音低沉的道谢: 慕明策:“有劳姑娘费心。“ 倾歌:“不必言谢。“ 谁让她馋他家小辈的身子呢。 帮他解毒也是应该的,何况之前已经从苏暮雨身上收了一点点利息…… 墨倾歌轻步退出房间。 屋外院落一角,丑牛已经生起了一堆篝火,驱散些许夜寒和阴霾。 这团篝火让院子里也没那么阴森可怖。 火上架着一只清洗好的野鸡,正是蛛影的兄弟方才在附近山林猎来的。 苏暮雨引着墨倾歌在火堆旁坐下,自己接手了烤鸡的活。 他看着跳跃的火光,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苏暮雨:“在外条件简陋,只有这些粗陋食物,委屈姑娘了。“ 墨倾歌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从随身小包裹里掏出几个小巧的瓶罐,递了过去。 倾歌:“这有什么,荒郊野外的,有口热食就不错了。“ 倾歌:“给,我自带的调料,撒上这个,烤什么都香。“ 苏暮雨接过那些瓶罐,入手微沉,能闻到一股混合的辛香。 他依言,小心地将一些粉末和颗粒均匀地撒在滋滋冒油的烤鸡上。 下一刻,一股极其霸道的香气猛地爆发开来! 香气混合了焦香、肉香与多种香料层次丰富的味道。 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勾得人食指大动。 原本分散在四周阴影,如同隐形般的蛛影成员,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篝火的方向。 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灼灼的视线。 墨倾歌被这齐刷刷的“注目礼”逗笑了,她看向苏暮雨: 倾歌:“他们也吃这个?“ 倾歌:“要不要也分些调料去?总吃没滋味的东西怎么行。“ 唯有睡觉和美食不可辜负! 苏暮雨看着手中香气四溢的烤鸡,又瞥了眼周围虽不动声色,气息控制不住躁动的下属,摇了摇头: 苏暮雨:“不必麻烦……他们习惯了。“ 话虽如此,诱人的香气却做不得假。 墨倾歌笑了笑,又道: 倾歌:“等下撕下些好消化的肉,给你们大家长也送去吧。“ 倾歌:“生病中毒,更要多吃多睡,身子才能好得快。“ 苏暮雨:“好,我记下了。“ 他专注地翻动着烤鸡,金黄的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诱人的香气伴随着温暖的篝火,为肃杀冰冷的废弃山庄,增添几分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等墨倾歌吃饱喝足,篝火渐熄,只余零星炭火闪烁着红光。 墨倾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她面前已经堆了三只鸡的细小骨架。 苏暮雨看着那堆骨架,又看向墨倾歌依旧平坦的小腹,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纤细的姑娘,食量竟如此……可观。 墨倾歌其实并未完全饱足,但感觉也差不多了,便停下了手。 不然大半夜的,他们找吃的还蛮费劲的。 不如她自己上山打野猪吃方便。 这时,一个戴着精巧兔头面具,身形娇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来到近前。 逆爱168打赏加更 卯兔对着苏暮雨恭敬行礼,声音清脆: 卯兔:“傀大人,各项事宜都已准备妥当。“ 苏暮雨点头,对墨倾歌介绍, 苏暮雨:“这是卯兔,你随她先行一步。“ 墨倾歌诧异地看向苏暮雨: 倾歌:“你呢?不一起走?“ 苏暮雨:“我需断后,处理痕迹。“ 墨倾歌摇摇头拒绝道: 倾歌:“不行,我得去找药材。“ 倾歌:“其中几味颇为特殊,必须我亲自辨认采摘。“ 倾歌:“跟着你,效率更高。“ 见苏暮雨皱眉,显然担心大家长的安危以及她的安全。 墨倾歌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两枚三角状,漆黑色像令牌一样的物件,上面隐隐流动着灵光。 倾歌:“你是担心你的大家长吧?“ 倾歌:“这个给你。“ 她将其中一枚递给苏暮雨。 苏暮雨疑惑的看向她, 苏暮雨:“这是?“ 倾歌:“这是通讯令,万里之内,可相互传讯。“ 倾歌:“让大家长持有一枚,我们带走一枚。“ 倾歌:“若有任何情况,可相互交流,瞬息可知。“ 倾歌:“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苏暮雨更是震惊,这种东西,他怎么没听说过? 甚至都没见过,这姑娘……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倾歌:“我们要找的药材,有些并非药铺能买到,生长之地险峻。“ 倾歌:“更有几味本身含有剧毒,采摘和处理都需特殊手法。“ 倾歌:“旁人去了,不仅找不到,还可能枉送性命。“ 倾歌:“我与你同去,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苏暮雨看着她手中的通讯令,听她言之凿凿。 他沉吟片刻,知道她所言非虚,寻找解药确实是眼下第一要务。 他终于妥协的点点头: 苏暮雨:“好。“ 苏暮雨:“你在此稍候,我将此物交给大家长,去去便回。“ 他接过那枚通讯令,快步走进内室,向慕明策禀明情况,并将通讯符的使用方法详细告知。 慕明策把玩着那枚看似普通却内含玄机的通讯录,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道: 慕明策:“去吧……一切小心。“ 慕明策:“这位墨姑娘,不简单,不过我看她对我们应当没有恶意。“ 慕明策:“不过你相处的时候还是要小心。“ 苏暮雨:“是。“ 苏暮雨郑重应下,退了出来。 他对等在外面的墨倾歌和卯兔点了点头: 苏暮雨:“我们走吧。“ 夜色深沉,废弃山庄外,两拨人马悄然集结完毕。 一辆外观朴拙、内里却经过特殊加固的马车静静停在一旁。 蛛影十二肖中的数人护卫在侧,丑牛亲自驾车。 其余成员则隐入周围黑暗,负责警戒与清扫痕迹。 另一侧,苏暮雨与墨倾歌并肩而立,轻装简从,准备从另一条路离开。 分别前,墨倾歌走到马车窗前,对着帘幕后的慕明策再次郑重叮嘱: 倾歌:“前辈,切记。“ 倾歌:“您现在的状况,如果想动用真气,至多只能用平日五分力。“ 倾歌:“若强行催谷,恐会冲溃压制,导致毒素扩散,前功尽弃。“ 帘幕微动,传来慕明策低沉而平稳的回应: 慕明策:“老夫记下了。“ 慕明策:“有劳姑娘费心。“ 逆爱169会员加更 郭城宇听完,脸上的震惊逐渐转化为一种恍然的诧异。怪不得……他不自觉揉了揉眉心,试图消化。 “所以,现在……”郭城宇说,“乌云刚才那意思……似乎是说,一个人还不够?” “是不是因为倾歌这次的情况特别严重……才需要……需要我们两个……一起?!”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带上点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这个推论本身都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应、应该是吧……”池骋回答得也有些磕绊。 说实话,他此刻心乱如麻,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种莫名烦躁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下意识地觉得,幸好此时身边的人是郭城宇。 这种要命的事情,如果是和别人……他光是假设,就有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恨不得杀人。 可即便对象是郭城宇,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躁动依旧挥之不去,让他理不清也压不下。 只觉得一切都混乱得让他心烦意乱。 郭城宇舔了一下唇,干巴巴笑了一声,试图用玩笑打破窒息的气氛,声音却有点发飘:“我们俩人一起……她、她能承受得了吗?” 不是他吹,他和池骋,从小就被圈里人半是羡慕半是敬畏地称作“天赋异禀”,那绝不是玩笑话。 池骋别称“京城泡王”、“总攻大人”,不是假的。 他自己清楚,他和池骋从小就被圈里人半是羡慕,半是敬畏的议论过,那方面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寻常人单应付一个都够呛,往往中途就得讨饶…… 如今他们两个……竟要一起? 回想起墨倾歌纤细的身影,光是想到那画面,郭城宇就觉得喉咙发干。 这娇滴滴的人儿,怎么受得住他们两个一起? 这念头既让他有一股恶劣的兴奋,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又掺杂着实实在在的怜惜和担心—— 怕她疼,怕她受不住……更怕过后她会躲着他们走。 郭城宇的思绪压根就没往“拒绝和池骋一起”这个选项上拐。 在他潜意识里,这件事仿佛天经地义,根本没有“不行”这个选项。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要不要一起”,而是“她受不受得了他们一起”。 池骋猛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带着自己也理不清的烦躁混乱。 他没接话,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仿佛辛辣的液体能浇灭心头的震惊和荒谬感。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态度,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凑过去,紧盯着池骋:“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关于倾歌……她到底……” 池骋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也只是猜测。她的身份……可能不太一般。” 郭城宇立刻接话:“废话!有一只能听懂人话、还会点头摇头回答问题的猫,她能一般到哪儿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真的?靠谱吗?这……这太离谱了!”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逆爱170会员加更 大家长的目光透着马车帘转向苏暮雨,沉声叮嘱, 慕明策:“暮雨。“ 苏暮雨躬身, 苏暮雨:“大家长。“ 慕明策:“保护好墨姑娘,她若有半分闪失,唯你是问。“ 苏暮雨:“是!“ 苏暮雨:“暮雨定护墨姑娘周全!“ 慕明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苏暮雨对丑牛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马车缓缓启动,在几名蛛影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夜幕,朝着相对安全的九霄而去。 待马车消失在视野中,苏暮雨看向墨倾歌, 苏暮雨:“我们也该走了。“ 后面还有些尾巴,需要他去清理干净。 保证大家长一路安稳,扫清障碍。 夜色浓重,林间小道寂静无声。 苏暮雨从取出黑红相间,獠牙狰狞的恶鬼面具,覆在脸上。 冰冷的金属质感贴合皮肤,瞬间将他身上那点仅存的人气也收敛殆尽,只剩凛冽煞气。 墨倾歌眨了眨明亮漂亮的眼睛,饶有兴致打量着他,语气真诚的夸赞道: 倾歌:“这个面具……还蛮好看的嘛。“ 倾歌:“很符合你的气质啊。“ 面具后的苏暮雨,眉头几不可察动了一下。 他听过无数人的评价,恐怖、骇人、如同索命恶鬼。 却从未有人用“好看”来形容。 他心底掠过极其怪异的感觉,忍不住侧头看向她,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 苏暮雨:“你……不害怕?“ 墨倾歌轻轻笑出声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倾歌:“有什么好怕的?“ 倾歌:“不过是一副面具而已。“ 苏暮雨微微垂眼,确定墨倾歌似乎真的不清楚面具代表的意义。 不过这样也好,她能够治疗大家长,若是吓到她就不妙了。 倾歌:“先出发吧,苏……“ 她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破空之声凄厉响起! 一柄沉重锋利的大刀,裹挟着千钧之力,如同黑暗中扑出的巨蟒,旋转着朝两人立身之处狠狠劈来! 苏暮雨眸光骤然一厉,左手瞬间揽住墨倾歌的腰肢,足下一点。 带着她迅疾朝侧后方飘飞数丈,稳稳落地。 同时右手抽出合拢的油纸伞,手腕一抖,伞身如同精铁铸就的长棍,抽击在旋转而来的大刀刀面之上! “铛——!” 一声清脆震耳的金属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那大刀被伞身上传来的浑厚真气猛地一震,方向偏转。 “噌”地一声,深深插入两人方才站立位置的地面,刀柄兀自剧烈颤动。 苏暮雨将墨倾歌严实护在身后,持伞而立,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射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林间阴影处,两道身影缓缓出来。 其中一人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又有几分挑衅: 谢千机:“啧,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执伞鬼,反应果然够快。“ 苏暮雨沉默抬起手中合拢的伞,伞尖点地,沿着身前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 抬起伞尖,指向那道线,声音透过恶鬼面具,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苏暮雨:“此线为界。“ 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着极强的压迫感。 月光勉强穿透林叶,照亮了来人的样貌。 逆爱171会员加更 左边的人穿着紫色短靴,面容清爽,像个白面书生。 他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谢家的“紫靴鬼”谢千机。 另一人半长头发,额上束着一条黑色金属发箍抹额,眼神凶悍。 刚才掷出大刀的人就是他,谢家“刀阎罗”谢金克。 苏暮雨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冰冷: 苏暮雨:“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谢千机撇了撇嘴,语气略带抱怨: 谢千机:“没劲,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 随即他又笑了起来,笑容却未达眼底, 谢千机:“不过嘛,我们家主得知大家长身受重伤,心中十分焦急。“ 谢千机:“特命我等前来,想将大家长赶快接回总堂,悉心疗养。“ 苏暮雨语气冷漠,完全不为所动。 苏暮雨:“大家长无碍,不劳费心。“ 谢千机笑得更加开怀,他冲着苏暮雨微微欠身,姿态做足,话语却步步紧逼: 谢千机:“大家长是否真的无碍,可不是傀大人你一面之词就能断定的。“ 谢千机:“还请让千机能与大家长见上一面,亲自确认。“ 谢千机:“不然……“ 谢千机:“我这么空手回去,实在不好向家主交差啊。“ 苏暮雨:“你不好交差,与我有何关系?“ 墨倾歌视线三人之间流转,若有所思。 看起来苏暮雨对这两人还挺熟悉?是同属暗河的人? 不过这两个人的架势,分明来者不善。 他们提起大家长时的语气,总感觉有些奇怪…… 她正思索间,谢千机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语气变得冷厉,直接发难: 谢千机:“苏暮雨!“ 谢千机:“你百般阻挠,不让我等与大家长见面,莫非是你自己意图不轨?“ 谢千机:“不想让大家长得到及时的救治?“ 他扫了一眼被苏暮雨护在身后的墨倾歌,语带嘲讽, 谢千机:“大家长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谢千机:“你这位堂堂傀大人,不去护卫左右,却在这里与不明来路的女子……风花雪月?“ 谢千机:“真是好兴致!“ 玩忽职守的帽子扣得又狠又毒。 苏暮雨淡淡回应, 苏暮雨:“是个不错的理由,不过这个理由想要成立……“ 谢千机眼神一厉,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苏暮雨, 谢千机:“得先杀了你!“ 话落,他周身杀气瞬间暴涨,手中那柄漆黑细刀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苏暮雨面门! 苏暮雨头也未回,对身后的墨倾歌低声道, 苏暮雨:“后退,别伤到你。“ 墨倾歌从善如流,立刻乖巧地往后又退了几步,找了个相对安全的树荫靠看,安心看戏。 苏暮雨身形不动,手中合拢的伞精准一抬。 “铛!” 细刀刺在看似脆弱的伞面上,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 与此同时,苏暮雨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掐住了谢千机的脖颈,手臂发力。 猛地将他整个人如同沙包般向前方甩飞出去! 谢千机身在半空,气血翻涌,眼看就要狼狈落地。 后方蓄势待发的谢金克冷哼一声,手中那柄沉重的大刀横向一拦,用宽厚的刀身挡住了谢千机倒飞的身体。 逆爱172会员加更 谢千机借力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身,足尖在谢金克刀背上一点,险险落地。 避开了苏暮雨的追击,脖颈处留下几道清晰红痕。 谢金克在谢千机借力的瞬间,已然发力! 他双臂肌肉贲张,手里大刀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如同开山裂石般,朝着苏暮雨拦腰横斩而来! 刀风呼啸,吹得地面落叶四散飞扬,气势惊人。 苏暮雨面对大开大合、力量雄浑的一刀,依旧沉稳。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同时手中合拢的油纸伞再次精准点出,巧妙搭在谢金克大刀的刀面侧面。 真气一引,将沛然巨力引得偏斜了几分。 大刀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斩在空处。 谢金克一击不中,刀势不收,反手又是一记斜劈! 谢千机也缓过气来,手中黑色细刀一抖。 刀身瞬间变得柔软如鞭,划出诡异的弧线,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刺向苏暮雨肋下要害! 二对一,攻势如潮! 苏暮雨眼神不变,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 他右手油纸伞如同灵蛇出洞,或点、或格、或引,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谢金克势大力沉的劈砍。 左手则并指如剑,看准时机,在柔软的黑色刀影中精准一探,竟用两根手指稳稳捏住了谢千机细薄锋利的刀尖! 谢金克目光扫过苏暮雨手中那柄毫发无损,甚至能与他大刀硬撼的黑色油纸伞,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嗜血的战意: 谢金克:“伞中藏刀,名不虚传!“ 谢金克:“为何还不现刃?“ 苏暮雨手指发力,震开谢千机的软刀,借势后退两步,与两人暂时分开。 他看向谢金克,语气平淡地评价: 苏暮雨:“谢家的风舞轮之刀,刚猛无俦,不错。“ 观战的墨倾歌看得目不转睛。 谢家两人的武功路数也相当不俗,她心中暗赞。 谢金克大开大合的霸道刀气,刚猛凌厉,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样打起来够爽。 而谢千机的软剑则诡异刁钻,防不胜防。 场中,苏暮雨话音未落,身形再次动了起来! 他主动出击,手中黑伞携着千钧之势,直劈谢金克面门,逼得他举刀硬抗,两人气劲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借着反震之力,苏暮雨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恰好迎上再次揉身而上、软剑如同毒藤般缠绕而来的谢千机! 伞影与软剑再次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 谢千机被苏暮雨一指捏退,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借势后翻,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如鹞子般折返,手中那柄柔软的黑色细刀瞬间绷得笔直。 刀尖凝聚起一点锐利无匹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苏暮雨眉心! 速度与力量比之前快了数倍! 他冷笑一声,语气不爽, 谢千机:“苏暮雨!你真以为我就这点本事?“ 苏暮雨的眼神毫无波动,淡定的说了句, 苏暮雨:“寸刀劲,用得好。“ 就在凝聚谢千机真气的刀尖即将触碰到他面具的刹那,苏暮雨握着合拢油纸伞的手臂,看似随意向前一送。 浑圆的伞顶端头,后发先至,撞在谢千机的手腕上! 逆爱173会员加更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谢千机:“呃啊!“ 谢千机只觉得一股钻心剧痛从手腕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凝聚的真气当场溃散。 他整个人更是被伞头上传来的那股磅礴巨力,撞得再次倒飞出去,比上次更加狼狈,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苏暮雨手中的伞,重新回到他手中,姿态从容。 他缓缓举起从伞柄中抽出的细长伞中剑! 剑尖遥指二人,寒光凛冽。 苏暮雨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苏暮雨:“回去告诉你们家主。“ 苏暮雨:“及时收手。“ 苏暮雨:“这段时间的事情,大家长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苏暮雨:“若继续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剑尖微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苏暮雨:“就别怪我们蛛影,不讲同门之情。“ 谢金克扶起脸色惨白的谢千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与难以置信。 谢金克迟疑地开口: 谢金克:“你……你今日是打算……放过我们?“ 苏暮雨手腕一抖,那柄细剑如同银蛇归巢,悄无声息地重新滑入伞柄之中。 他收起伞,负手而立,看着两人, 苏暮雨:“暗河同门,纵有纷争,亦是家人。“ 谢金克浑身一震,深深看了苏暮雨一眼,不再犹豫,低喝一声: 谢金克:“走!“ 他搀扶着谢千机,两人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他们确实没想到,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苏暮雨竟然真的没有对他们下杀手。 墨倾歌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苏暮雨收起兵刃的挺拔背影。 暗河同门,皆是家人…… 她回味着这句话,看来是个心软又善良的人啊。 墨倾歌起身走到苏暮雨身边,自然地将手搭在他没持伞的那边肩膀上。 歪着头看向他,笑吟吟地问: 倾歌:“苏公子,之后你的这些家人们。“ 倾歌:“不会一一过来追杀我们吧?“ 倾歌:“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帮凶?性命不保啊?“ 苏暮雨侧头看她,见她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全然没有身处险境的自觉,心中那股怪异感又升腾起来。他忍不住说道: 苏暮雨:“若是你害怕,我可以先送你去大家长那边,那边更安全。“ 倾歌:“怕倒是不怕。“ 她说着,忽然凑近苏暮雨,绝美漂亮的脸孔几乎要贴到他面具上。 明眸亮晶晶注视着他深邃的眼睛,狡黠一笑, 倾歌:“毕竟,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温热的呼吸拂在面具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苏暮雨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苏暮雨:“嗯。“ 心里却因为彼此过近的距离,泛起一阵难言的不自在。 墨倾歌很满意他的反应,笑眯眯地直回身子。 抬手就将一颗圆溜溜,散发着清浅药草香气的糖丸,塞进苏暮雨嘴里。 倾歌:“喏,糖丸,给你甜甜嘴。“ 苏暮雨:“唔?!什么?“ 苏暮雨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投喂”,整个人都愣住了,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睁大,竟忘了阻止。 逆爱174会员加更 糖丸入口,初时是淡淡的甘甜,随即一股清凉药香弥漫开,甜而不腻。 甚至让他因连番打斗,有些翻腾的气血都平复了几分。 忽然,墨倾歌忽然转眸看向远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倾歌:“苏公子,你好像又有客人来了。“ 她话音未落,一道年轻矫健的身影如同夜鸟般翩然落下,姿态潇洒利落。 来人一身利落的黑衣,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与玩世不恭。 是与苏暮雨冷峻沉稳截然不同的风格。 墨倾歌看清他的脸,眼眸不由得微微一亮。 这个……跟苏暮雨不一样的风格,看起来也很帅气诶! 苏暮雨察觉到她瞬间的眼神变化,面具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转眸看向来人,语气平淡: 苏暮雨:“你来了。“ 刚刚落地的苏昌河,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只,还搭在苏暮雨肩膀上的纤纤玉手。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苏暮雨居然居然会允许一个女子距离他这么近? 苏昌河微眯起双眸,脸上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手里精致小巧,寒光闪闪的指刀在食指上灵活地转圈,语气调侃: 苏昌河:“哟,我亲爱的傀大人。“ 苏昌河:“看到我来,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墨倾歌看着两人之间微妙气氛,又听到苏昌河暧昧不明的称呼,脑中灵光一闪,倏然瞪大眼睛。 她漂亮的眼眸在苏暮雨和苏昌河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惊奇的脱口而出: 倾歌:“哇!苏暮雨,这你相好的?“ 苏暮雨:“咳咳咳——!“ 苏昌河:“咳咳——?!!!“ 两人几乎同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苏暮雨惊疑的看向她,急促又尴尬的解释, 苏暮雨:“墨小姐休要胡言!“ 苏暮雨:“这是我兄弟,苏昌河!“ 苏昌河缓过气来,没好气瞪了墨倾歌一眼,指刀在他指尖停住: 苏昌河:“我说,你从哪里拐来的人?“ 苏昌河:“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墨倾歌理直气壮地反驳: 倾歌:“难道不是你先说了让人误会的话?什么亲爱的……“ 倾歌:“而且你那个语气怪肉麻的,怎么能怪我误会?“ 倾歌:“这也太冤枉我了。“ 苏昌河被墨倾歌的言论噎得够呛,原本精心营造,带着压迫感和煽动性的氛围都被这女人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见她已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包,里面装着蜜饯,饶有兴致地吃起来。 更是气结的要命,这女人打哪来的?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稳住被墨倾歌搅乱的心神,目光落回苏昌河身上,语气复杂: 苏暮雨:“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苏暮雨:“却希望可以晚一些。“ 苏昌河回神,嗤笑一声,把玩着指刀: 苏昌河:“老爷子让我给你带句话,别忘了,你终究是苏家弟子。“ 苏暮雨目光深深的看着他,语气低沉, 苏暮雨:“如今,我是傀,人中只傀。“ 苏暮雨:“我属于暗河,却不属于任何一家。“ 苏昌河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嘲弄道: 苏昌河:“你总是这么正经,真没意思。“ 逆爱175打赏加更 苏昌河冷哼一声, 苏昌河:“当‘无名者’的时候,你起早贪黑地练剑,做个勤勤恳恳、毫无怨言的影子。“ 苏昌河:“成了‘傀’,任务倒是完成得妥当。“ 苏昌河:“可还是这般兢兢业业,死守着那点规矩。“ 苏昌河:“现在,你的大家长都快死了,你难道还要被他强拖着,一起陪葬吗?“ 苏暮雨声音陡然转冷, 苏暮雨:“大家长无碍。“ 这样的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 苏昌河冷笑一声,微眯起的双眸闪过一抹寒芒,步步紧逼: 苏昌河:“无碍?“ 苏昌河:“他若是无碍,你又何必去找那药王辛百草的小师叔?“ 苏昌河:“骗鬼呢!“ 墨倾歌吃瓜吃的一脸满足,信息量好大。 苏昌河靠近苏暮雨,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苏昌河:“暮雨,听我的。“ 苏昌河:“杀了他,把眠龙剑拿到手。“ 苏昌河:“只要你做到了,老爷子承诺,你可以拿到你最想要的东西,自由。“ 苏昌河:“离开苏家,离开暗河,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苏暮雨眼底快速闪过一道暗芒,旋即沉寂, 苏昌河:“你知道的,暗河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苏昌河:“这次,是老爷子为你破例了!“ 苏暮雨沉默片刻,抬眼直视苏昌河, 苏暮雨:“我若是拒绝呢?“ 苏昌河脸上闪过一丝急切和不解: 苏昌河:“你姓苏!你在苏家十几年!“ 苏昌河:“你当这‘傀’才几年?“ 苏昌河:“你和大家长那点情分,难道比得上养你的苏家?“ 苏暮雨:“我的职责,是守护大家长安危。“ 苏暮雨我不管老爷子有什么想法,也不管你怎么想。 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冷峻坚定,一个焦灼不甘,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愿先动手,僵持住了。 倾歌:“噗嗤——!“ 安静看戏的墨倾歌忍不住笑出声来,打破凝重的气氛。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戏谑道: 倾歌:“我说,你俩这气氛……“ 倾歌:“要么就直接亲上去,要么干脆打一架。“ 倾歌:“现在这样,明明谁都说服不了谁,偏偏不忍心对对方动手。“ 苏暮雨和苏昌河的表情僵了僵,僵硬的气氛骤然散去。 墨倾歌看向苏昌河,歪着头狐疑不解的问道: 倾歌:“你为什么不去自己做?“ 倾歌:“你都直到他有责任心。“ 倾歌:“现在却让他去杀了自己要守护的人,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吗?“ 倾歌:“你这兄弟,当得有点不厚道啊。“ 苏昌河一时语塞,脸色变幻。 苏暮雨微微侧目,看向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墨倾歌的话直击要害,苏昌河被她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忽然他像是被气笑了,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冷笑道: 苏昌河:“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墨倾歌眨了眨眼,表情十分无辜,摊手道: 倾歌:“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基于你俩的对话,随便说说。“ 苏昌河:“你给我闭嘴!“ 苏昌河被她态度气得又是一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而将火力重新对准苏暮雨。 苏昌河:“你看!你就是这个样子!“ 苏昌河:“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苏昌河:“所以我来之前,也是这么跟老爷子说的!“ 逆爱176打赏加更 苏暮雨神色不变的问, 苏暮雨:“然后呢?“ 苏昌河眼神一厉,指刀瞬间握紧, 苏昌河:“老爷子说,既然如此……“ 苏昌河:“那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他低喝一声, 苏昌河:“杀了你,我再自己去拿眠龙剑!“ 话音未落,苏昌河身形已动,手中指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取苏暮雨咽喉! 苏暮雨在同一时间出手,合拢的油纸伞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向苏昌河手腕! “叮叮当当!”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身影在月色下急速交错,指刀的冷光与黑伞的残影交织。 劲风四溢,吹得地面落叶盘旋飞舞。 招式看起来凶险无比,都是朝着对方要害招呼。 墨倾歌早在苏昌河说“杀了你”的时候,就机警地往后连退数步,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观战。 她看着场中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秀眉微挑。 打得倒是蛮激烈的,招式也好看…… 不过看似激烈的战斗中,没有丝毫杀气。 苏昌河的指刀每每在即将触及苏暮雨皮肤时,总会微妙地偏转半分。 苏暮雨的黑伞也总是恰到好处,格挡或引开攻击,避开真正的致命之处。 这兄弟俩……分明就是在做戏嘛? 墨倾歌看得津津有味,一个下不去狠手,一个舍不得真打,啧啧~ 打斗中的二人。 苏昌河一记虚晃,指刀擦着苏暮雨的耳际掠过,带起几缕发丝,同时压低声音快速道: 苏昌河:“老爷子那边我不会放弃,你自己小心!“ 苏暮雨伞柄回旋,格开他的攻势,同样低声回应: 苏暮雨:“知道。“ 随即两人又“奋力”地对了一招,气劲爆开,各自向后飘退数步,相对而立。 仿佛经过一番恶斗,暂时平分秋色。 苏昌河指着苏暮雨,冷嘲一声, 苏昌河:“哼!今天算你走运!“ 墨倾歌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倾歌:“不打了?“ 这戏……做得挺足嘛。 苏昌河离去的身形骤然一顿,头也未回,反手一道凌厉的指刀刀气破空而来,直袭苏暮雨面门! 苏暮雨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咔嚓!” 刀气并非攻向他本人,而是将他脸上那副恶鬼面具从中劈开,裂成两半。 “哐当”落在地上,露出了暮雨清俊的面容。 他抬眸,平静地看向转身回来的苏昌河。 苏昌河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拍了拍手: 苏昌河:“啧,给院外那位听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苏昌河:“戏也做足了。“ 他走到苏暮雨面前,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苏昌河:“苏暮雨,现在……我们该执行自己的计划了吧?“ 墨倾歌眼睛瞬间亮了,津津有味看着突如其来的转折。 果然她没看错,这俩人就是做戏。 苏暮雨眼底蕴着一片化不开的深沉,他缓缓摇头: 苏暮雨:“昌河,我无法背叛大家长。“ 苏昌河眼里闪过怒其不争的焦急: 苏昌河:“苏暮雨!路我会为你铺好!“ 苏昌河:“你只需要做好握住眠龙剑的准备就行!“ 逆爱177打赏加更 苏昌河的语气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苏昌河:“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苏昌河:“还是这么天真!“ 苏暮雨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苏暮雨:“大家长对我们,有恩情。“ 这话瞬间刺痛苏昌河的某根神经,他眼睛骤然一红,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愤懑, 苏昌河:“恩情?!“ 他嗤笑一声, 苏昌河:“他们培养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去杀人!“ 苏昌河:“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可笑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近乎残酷的清醒, 苏昌河:“只有你,真的把暗河当成了自己的家……“ 苏昌河:“可我做不到。“ 苏昌河:“对我而言,这里只是一个交换利益的地方。“ 苏昌河:“他们给我们庇护,我们为他们杀人。“ 苏昌河:“所谓的‘家人’,不过是维系虚伪关系的说辞罢了。“ 苏昌河:“只有天真的你,会信以为真,把这里当做家。“ 苏昌河的话,让苏暮雨心里荡起层层波澜, 墨倾歌眨了眨眼,暗河? 怎么感觉十分耳熟呢? 培养杀人? 所以是个杀手组织? 这可真是不当人啊。 苏昌河逼近一步,盯着苏暮雨的眼睛, 苏昌河:“苏暮雨,喆叔就在外面。“ 苏昌河:“如果我们联手,你觉得你还能活下去吗?“ 苏暮雨不由握紧手中的伞,平静的说, 苏暮雨:“你们若联手,我恐怕不敌,但……总要一试。“ 两人僵持中,安静吃瓜的墨倾歌忽然开口, 倾歌:“我说,你们既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倾歌:“干脆一起离开这个所谓的‘家’不就行了?“ 倾歌:“何必在这里打生打死,纠结恩情还是利益?“ 倾歌:“而且听你们的口气,这个家对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杀手一般都是从小开始培养。 一死就死一大片。 苏昌河嗤笑的看向她,嘲讽道: 苏暮雨:“你说得轻巧。“ 墨倾歌忍俊不禁的摇摇头, 倾歌:“一切的阴谋诡计,左右为难,不过是因为……不够强。“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 倾歌:“做不到,是因为你们还不够强啊。“ 苏昌河一愣,不忿地反驳: 苏昌河:“我和他都是暗河这一辈的第一!“ 苏昌河:“这还不够强?“ 墨倾歌轻笑一声,觉得他说苏暮雨天真,他何尝不天真? 倾歌:“暗河第一?那又如何?“ 倾歌:“若是够强,便能制定规则,而非被规则束缚。“ 倾歌:“若是够强,便能护住所想护住的所有,而非被迫选择。“ 倾歌:“单打独斗的强,和足以扭转局面的强,是两回事。“ 苏昌河被她这番话给气笑了, 苏昌河:“你说得倒容易!“ 他眸光骤然阴沉下来, 苏昌河:“难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墨倾歌迎上他带着杀意的目光,冲她挑了一下眉, 倾歌:“你可以试试看。“ 苏昌河眼神一厉,手中把玩的指刀猛地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 墨倾歌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果然,指刀擦着她耳边过去,射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嘭!” 指刀深深嵌入树干,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竟从中炸开,木屑纷飞! 逆爱178打赏加更 炸开的树干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显现,脸色十分难看。 苏昌河笑嘻嘻地看着那人: 苏昌河:“慕白,这墙角,听得可还愉快?“ 慕白眼神冰冷的瞪向苏昌河: 慕白:“你怎么发现我的?“ 苏昌河把玩着指刀,漫不经心的开口, 苏昌河:“让你来这里等候消息的命令,是我给你的。“ 苏昌河:“咱们好歹算是同族,难道不该互通有无吗?“ 慕白被他气的脸色阴沉下来,怒火中烧, 慕白:“谁和你是同族?!“ 慕白:“苏昌河,你给我等着!“ 话落,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身形如烟雾般缓缓消散在原地。 墨倾歌看着慕白消失的地方,“唔”了一声: 倾歌:“放这种话的,一般都是话本里活不过三集的小反派。“ 倾歌:“通常最后会被主角捶打一顿,就老实了。“ 苏昌河被她的话,逗得真的笑了起来。 神色一直沉重的苏暮雨,眼底忍不住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昌河走到苏暮雨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包含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最终,苏昌河转身,大步离开。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说了一句, 苏昌河:“苏暮雨,开弓没有回头箭。“ 苏昌河:“大家长这次,一定会死。“ 苏昌河:“眠龙剑,我一定要拿到手。“ 墨倾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一笑, 倾歌:“不会喔~“ 倾歌:“大家长不会死。“ 苏昌河猛地转身,诧异地看着她: 苏昌河:“你说什么?“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苏昌河:“难道你就是那个辛百草的小师叔?“ 墨倾歌摇头否认, 倾歌:“抱歉,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倾歌:“不过,大家长中的毒,我可以解。“ 她意味深长看着苏昌河骤变的脸色,跃跃欲试的挑衅, 倾歌:“所以,你要不要……现在杀了我?“ 倾歌:“不然,你的所有算计,恐怕都要落空。“ 月光下,墨倾歌笑靥如花。 说出的话,如同惊雷在苏昌河耳边炸响。 苏暮雨震惊看向墨倾歌,有点着急,她怎么还把自己的身份给说了? 昌河绝对不会心软的。 苏昌河眯起双眸,周身的气息危险而冰冷,他紧紧盯着墨倾歌: 苏昌河:“你在挑衅我?“ 墨倾歌一脸无辜, 倾歌:“怎么会呢?“ 倾歌:“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我不擅长撒谎。“ 她指了指身旁的苏暮雨, 倾歌:“我现在就要跟苏暮雨去采药了。“ 倾歌:“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倾歌:“要么,现在杀了我。“ 倾歌:“不然,大家长就会平安无事。“ 她笑吟吟地反问,好奇的盯着他, 倾歌:“你会怎么选呢?“ 苏昌河几乎咬着牙说道: 苏昌河:“别救他!“ 墨倾歌不假思索的拒绝, 倾歌:“那不行。“ 倾歌:“苏暮雨先找到的我,他还帮了我。“ 倾歌:“我当然要帮他。“ 苏暮雨眼中闪过困惑,他……什么时候帮了她? 他仔细回想,除了被她咬了一口,他似乎并未做其他的事。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认真的质问道: 苏昌河:“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不救他?“ 逆爱179打赏加更 墨倾歌眨了眨眼,语气轻快的说: 倾歌:“很简单啊。“ 倾歌:“如果苏暮雨让我不救,我就不救了。“ 她对着苏昌河摊摊手,笑容狡黠, 倾歌:“所以,不如你试试说服他?“ 倾歌:“毕竟我先答应了他,帮大家长解毒,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苏昌河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跳动: 苏昌河:“你耍我?!“ 墨倾歌眼神促狭的安抚道: 倾歌:“你别恼羞成怒呀,我是认真的。“ 苏昌河看出来了,她没开玩笑。 但让他说服苏暮雨? 要是能说服他,他还用想那么多?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忍不住狠狠瞪了墨倾歌一眼,气恼的看向苏暮雨,提醒道: 苏昌河:“苏暮雨!你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约定!“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衣袂翻飞间。 身影已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是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憋屈的感觉? 待苏昌河走后,墨倾歌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复杂的苏暮雨。 苏暮雨想起自己和苏昌河训练的时候,无数次九死一生,才能走到今天。 她柔软的手臂扒在他的肩膀,苏暮雨顿时回神,看向她,强忍着心里不自在,没有退开。 墨倾歌亲昵的调侃道: 倾歌:“你兄弟……“ 倾歌:“怎么跟只气呼呼的小狗狗一样?“ 倾歌:“炸着毛就跑掉了,真可爱啊。“ 苏暮雨被她奇怪的比喻说得一愣,仔细想想苏昌河刚才的样子,好像…… 形容的好贴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察觉到她凑近了些。 墨倾歌故意凑到他耳边,戏谑补充道: 倾歌:“不过嘛,还是你更可爱一点。“ 苏暮雨:“……“ 苏暮雨呼吸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 他自幼在暗河长大,听惯了“傀大人”、“执伞鬼”、“冷面阎罗”之类的称呼。 手上沾满血腥,周身萦绕的是生人勿近的煞气。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他。 这种陌生又轻佻,却并不让人反感的评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只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握紧了手中的伞,掩饰内心的波澜。 林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悄然滋生的微妙情绪…… 苏暮雨转眸,避开墨倾歌含着笑意的灼人目光,声音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低声道: 苏暮雨:“我们先出发吧。“ 墨倾歌见他耳廓那抹未褪的薄红,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 倾歌:“好啊,走吧。“ 两人不再耽搁,苏暮雨牵过马匹,翻身上马,朝着墨倾歌伸出手。 墨倾歌抬手搭在他温热的手掌里,上马坐在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身, 倾歌:“出发吧。“ 棕红色的骏马踏着朦胧月色与渐散的夜雾,朝着九霄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吹散方才林中几分暧昧。 倾歌:“我要采的几味药材,生长之地在九霄城附近的山里。“ 夜色在疾驰中悄然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苏暮雨始终保持警惕,还分出一部分心神在身后。 逆爱180打赏加更 墨倾歌不知何时,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呼吸均匀绵长。 竟然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苏暮雨能清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心底不由浮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更稳了些,控着马匹的步伐,尽量避免大的颠簸。 在一些坑洼处,会刻意放缓速度,绕行而过。 若是她摔下去…… 这个念头让苏暮雨本就挺直的脊背,更加紧绷几分。 他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 晨风带着凉意吹拂,苏暮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试图为她挡去更多冷风。 这一夜,对于时刻保持警觉的他来说,比与人激战一场更为耗神。 只因身后多了一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其安睡的人。 直到天色大亮,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晨雾,墨倾歌才悠悠转醒。 她下意识在他身上蹭了一下,苏暮雨瞳孔骤缩。 墨倾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趴在苏暮雨背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就没有反抗吗? 她直起身子,略带歉意地开口, 倾歌:“抱歉,我睡着了。“ 倾歌:“你没休息一下吗?赶了一夜的路?“ 苏暮雨感受到背后重量消失,紧绷了一夜的弦稍稍放松, 苏暮雨:“无妨。“ 苏暮雨:“快到九霄城了。“ 忽然,他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小路中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孩。 苏暮雨一拽缰绳,身下的马嘶鸣一声,骤然停驻在那个人面前。 惯性让墨倾歌下意识地往前一倾,不由抱紧了他的腰,下巴顺势搁在苏暮雨的肩膀上。 她好奇地探过头,看向前方拦在路中央的身影,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暮雨的耳畔: 倾歌:“这也是你们暗河的人?“ 苏暮雨感觉到,她柔软的发丝蹭过自己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 他微微抿唇,压下心底异样,低声应道: 苏暮雨:“嗯。“ 他目光投向拦路者,声音冷清: 苏暮雨:“昌离。“ 叫苏昌离的少年闻言,抬手推了推斗笠。 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稚气和狡黠的脸庞。 他呲牙一笑,对着苏暮雨像模像样地一拱手: 苏昌离:“雨哥!“ 苏昌离:“好久不见啦!“ 苏暮雨语气平淡,直接点破, 苏暮雨:“昌河让你来的。“ 苏昌离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挠了挠头,苦恼地点头, 苏昌离:“是大哥让我来的……“ 苏昌离:“他说让我拦住你。“ 他顿了顿,表情更加纠结,老老实实的补充道: 苏昌离:“他还说……实在不行……“ 苏昌离:“就……让我哭到你心软……“ 倾歌:“噗嗤——“ 墨倾歌忍不住笑出声,下巴在苏暮雨肩膀上轻轻点了点: 倾歌:“你这个弟弟,还蛮可爱的嘛。“ 她侧过头,几乎贴着苏暮雨的耳朵,用气声好奇地问, 倾歌:“诶,你会心软吗?“ 看到墨倾歌,苏昌离倏然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雨哥跟一个女子靠得这么近…… 苏暮雨没有回答墨倾歌的问题,目光落在苏昌离身上。 逆爱181会员加更 苏暮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危险, 苏暮雨:“他是不是觉得……“ 苏暮雨:“我不会杀你?“ 这句话如同寒风刮过,让苏昌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有点发凉。 苏昌离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瞥着他, 苏昌离:“我……“ 苏暮雨:“他自以为能猜透我的心……“ 苏暮雨目光凉凉的扫过苏昌离的脸, 苏暮雨:“可我杀过这么多人,也有控制不住自己杀心的时候。“ 话落,他一挥手,伞中剑骤然腾升,朝着苏昌离的脖颈飞过去。 一股冰凉的感觉袭来,他浑身一抖。 伞中剑在他周身转了一圈,回到苏暮雨身后的剑鞘里,吓得苏昌离小心脏不断颤抖。 苏暮雨居高临下望着他, 苏暮雨:“若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话音落下,他一抖缰绳,策马跟苏昌离擦身而过。 苏昌离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他喊道: 苏昌离:“雨哥……“ 赶了一段路,墨倾歌忽然低笑一声,抱着他说, 倾歌:“你刚才故意吓唬苏昌离吧。“ 倾歌:“你根本舍不得杀了他。“ 苏暮雨:“谁说的?“ 倾歌:“对自己亲近的人无法下杀手,很正常。“ 倾歌:“你知道,如果是我,会怎么做吗?“ 苏暮雨忍不住问, 苏暮雨:“怎么做?“ 第一次见到她开始,苏暮雨就觉得她身上有种很神秘的感觉。 而且她的真气似乎不若于他。 墨倾歌低笑一声,声音柔软道: 倾歌:“我会把所有的威胁抹除。“ 倾歌:“这样大家不就安全了吗?“ 苏暮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墨倾歌漫不经心道, 倾歌:“世界是弱肉强食的,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够强,“ 倾歌:“哪怕天地,都会为你让路。“ 倾歌:“没有路,也会单独为你开辟出一条路。“ 苏暮雨沉默着没有说话,心情有些沉重。 够强吗…… 马蹄声在拐过一处山道后戛然而止。 不远处,一棵虬结的古松之下。 一位气质沉静、双眼覆着黑色布条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一张木椅上。 他身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子星罗棋布。 他身后,一红一黑两名持剑女子静立护卫,眼神锐利,气息内敛。 苏暮雨勒住缰绳,低声道: 苏暮雨:“先下马。“ 墨倾歌依言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手脚,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阵仗。 看来这位,是个长辈? 似乎不太好应付。 苏暮雨上前几步,对那盲眼男子恭敬地拱手行礼: 苏暮雨:“老师。“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平和道: 苏止:“你口中的老师二字,我可不敢当。“ 苏暮雨从善如流,改口道: 苏暮雨:“苏止先生。“ 苏止微微颔首,气质优雅, 苏止:“许久不见了,苏暮雨。“ 苏暮雨:“昌河为了拦住我,居然把您也请来了。“ 苏止:“不怪昌河,是我自己想来的。“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怅惘, 苏止:“我想着,此事之后,我们之间……“ 苏止:“或许不会再有机会相见了。“ 苏止:“便自请来此,见你一面。“ 逆爱182会员加更 话落,苏止抬手,示意对面的空位, 苏止:“顺道,与你下一局棋。“ 苏暮雨眉头微蹙,沉声道: 苏暮雨:“我在赶路。“ 苏暮雨:“待回到暗河,定去藏书阁拜会先生。“ 说完,苏暮雨欲转身离开。 他身形刚一动,苏止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止:“若你没有陪我下这局棋……“ 苏止:“昌河或许,会杀了我。“ 墨倾歌忍不住挑了挑眉。 苏昌河那个小狗狗似的性子,没想到还挺心狠手辣嘛? 苏暮雨的脚步顿住。 他回身,看向端坐不动的苏止,两人之间陷入无声的沉默,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压力。 最终,苏暮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缓步走到棋盘对面,撩袍坐下。 苏暮雨:“先生来此,是想劝我和昌河联手?“ 苏止:“你们是暗河百年来,最不可思议的搭档。“ 苏止:“一起联手破过许多局。“ 苏止:“这一次,我相信你们,也可以做到。“ 苏暮雨落下白子,听到这话,抬眼看向苏止。 见苏暮雨坐下对弈,墨倾歌四周逡巡一圈,对苏暮雨道: 倾歌:“你先下棋,这周围应该有我需要的药草。“ 倾歌:“我四处看看,等下回来。“ 苏暮雨立刻转眸看她,显然不放心她独自离开: 苏暮雨:“我陪你……“ 倾歌:“快下你的棋!“ 倾歌:“等你这边结束,我就回来了。“ 她说完,不等苏暮雨再反对,朝着不远处一棵大树走去。 方才她眼尖,瞥见树上似乎生着一株罕见的药材,正是她需要的。 苏暮雨看着她灵动的背影融入林间,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 终究还是将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棋盘上。 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苏暮雨收回视线,执起一颗白子。 苏暮雨:“先生来此,是想劝我和昌河联手?“ 苏止执黑子落下,声音平稳: 苏止:“你们是暗河百年来,最不可思议的搭档。“ 苏止:“一起联手破过许多死局。“ 苏止:“这一次,我相信你们,依旧可以做到。“ 苏暮雨落下白子,听到这话,抬眼看向苏止覆着黑布的眼部位置。 此时,墨倾歌已走向林间。 苏止脑袋随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偏移了一瞬。 他虽目不能视,感知却极为敏锐。 苏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把一个女子带在身边。“ 苏暮雨沉默着,没有接话,又落下一子。 苏止也不再追问,转而道: 苏止:“我听昌河说,你们四年前……做过一个决定。“ 苏止:“他成为苏家家主,你成为大家长。“ 苏止:“你们共同执掌暗河,成为暗河新的主人。“ 苏暮雨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间摩挲,语气平淡: 苏暮雨:“那他有没有说过……“ 苏暮雨:“我并未应允他的决定。“ 苏止执黑子的手顿了顿,缓缓落子, 苏止:“大家长……“ 苏止:“他值得你这样做吗?“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苏暮雨:“这个问题的答案,重要吗?“ 苏止微微摇头,低声道: 苏止:“暮雨,当你用一个问题,去回答另一个问题的时候。“ 苏止:“往往说明,你内心的答案,并不坚固。“ 逆爱183会员加更 苏暮雨抿了抿唇,将白子落下,发出清脆一响: 苏暮雨:“这个问题,本就没有答案。“ 苏暮雨:“只有选择。“ 苏暮雨:“我在苏家待了十几年。“ 苏暮雨:“我和昌河更是从同一座炼炉里走出来的师兄弟。“ 苏暮雨:“准确地说……我们,都是家人。“ 苏止闻言,竟是轻轻笑了一声: 苏止:“昌河那样的人,可不会把老爷子他们当做家人。“ 苏止:“他的心里,只把你一人,当做家人。“ 苏暮雨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苏暮雨:“可如今,我是傀。“ 苏暮雨:“我的父亲教过我,承诺,比性命更重要。“ 他抬眸看向苏止, 苏暮雨:“先生您也曾说过。“ 苏暮雨:“若失了承诺,收了钱的刺客,便会因更多的钱财,转头去杀了自己的主顾。“ 苏暮雨:“到时,秩序便乱了。“ 苏暮雨:“刺客便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苏暮雨:“暗河……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苏止沉默片刻,落下一颗黑子,语气带着几分叹息: 苏止:“你很聪明。“ 苏止:“但有时候,太过执拗。“ 苏暮雨捏起一颗白子,在指尖把玩,声音低沉, 苏暮雨:“既已成为杀人的棋子,若心里再没点执拗……“ 苏暮雨:“那么活着,也如同死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的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苏暮雨:“先生,您败了。“ 他起身,拱手, 苏暮雨:“告辞。“ 苏止静坐不动,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 刹那间,整个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苏暮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他并未多言,转身便欲离开,目光投向墨倾歌消失的林间方向,寻找那抹红色的身影。 此时,墨倾歌已经来到那颗树下,轻盈地飞身掠上树梢。 确定自己没看过,小心的采下那株在晨光中泛着莹润光泽的草药。 满意的勾起唇角,拿着这株蓝色草药,转身折返。 回到小路边,她恰好看到苏暮雨自松树下起身,棋局已终。 她冲他展颜一笑,扬了扬手中的草药,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倾歌:“看,找到了!“ 苏暮雨眼底阴霾,在看到她明媚笑容的瞬间,消散了几分,掠过极淡的笑意。 他刚要开口,叫墨倾歌离开。 苏昌离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未散的焦急,一把拉住苏暮雨的手臂: 苏昌离:“雨哥!“ 苏昌离:“你赢不了的!“ 他语气急促的说道: 苏昌离:“三家家主对大家长的位置觊觎已久。“ 苏昌离:“这次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苏昌离:“就算……“ 苏昌离:“就算大家长伤好了,他们也会不惜代价下手!“ 苏昌离:“这是个必死之局!“ 苏暮雨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苏暮雨:“既是必死之局,那昌河他想做什么?“ 苏昌离急切的解释, 苏昌离:“大哥他想改变暗河!“ 苏昌离:“他说,跨过暗河,便能到达彼岸!“ 一直静坐的苏止缓缓开口,接上苏昌离的话, 苏止:“彼岸之后,不应再是黑暗,而应有光明。“ 苏昌离用力点头, 苏昌离:“先生说的对!“ 苏昌离:“和我们联手吧,雨哥!“ 逆爱184会员加更 苏昌离:“大哥的意思是,让大家长在合适的时机死掉。“ 苏昌离:“在他死之前,把眠龙剑传给你,由你执掌暗河!“ 苏昌离:“他去清扫其他障碍,成为苏家家主!“ 苏昌离:“到时候,谢、慕两家就再有不满。“ 苏昌离:“你们便可联手,彻底荡平暗河,建立新的秩序!“ 苏暮雨眼底浓烈的情绪如同翻涌。 苏昌离握紧他的手臂,满脸恳求, 苏昌离:“雨哥?“ 苏暮雨回神,缓缓摇头,低沉的声音满是坚定, 苏暮雨:“我……有我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看苏昌离,望向墨倾歌, 苏暮雨:“走了。“ 墨倾歌会意,快步上前。 苏昌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声音颤抖道: 苏昌离:“雨哥!大哥说了!“ 苏昌离:“你若是拒绝,他便自己去当这三家之主!“ 苏昌离:“谁挡在他面前……他就会杀了谁!“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 苏昌离:“包括……你!“ 苏暮雨上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他背对着众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 他翻身上马,坐稳,朝着墨倾歌伸出手。 墨倾歌握着他的手,坐在他身后。 苏止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长者的告诫: 苏止:“暮雨,道阻且长。“ 苏暮雨握紧缰绳,指节泛白,几乎是咬着牙回应: 苏暮雨:“行,则将至!“ 墨倾歌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 转眸看向一脸焦急的苏昌离,和神色深沉的苏止。 她脸上绽开嘲弄的笑容, 倾歌:“你们怎么知道,跨过彼岸,就一定是光明?“ 她声音清脆,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涟漪, 倾歌:“彼岸的后面,只会有更深的黑暗。“ 倾歌:“跨过去?那可不行。“ 倾歌:“除非……亲手破开黑暗,才能看到真正的光明。“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怔住的神情。 回过头,将侧脸轻轻贴在苏暮雨紧绷僵硬的背上。 她纤细的手臂环紧了些他的腰身, 倾歌:“我们走吧。“ 苏暮雨微珉薄唇,一夹马腹,骏马嘶鸣,载着两人,朝着九霄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马蹄声远去,山林重归寂静,只余下松涛微响。 过了一会儿,墨倾歌柔声安抚道, 倾歌:“别生气了。“ 苏暮雨:“我没有生气。“ 墨倾歌忍不住笑,要是没生气,他就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倾歌:“兄弟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倾歌:“一顿不行,就两顿。“ 倾歌:“总能打乖的。“ 苏暮雨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和依赖,听着她看似胡闹的话语,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此时,被留在原地,满脸怔然的苏昌离,和若有所思的苏止。 咀嚼着墨倾歌惊世骇俗却又发人深省的话语。 苏止面向两人消失的方向,覆眼的黑布在风中轻扬,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其中包含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苏昌离纠结地挠了挠头,迟疑地看向苏止,困惑的问道: 苏昌离:“苏先生,那个女子说的话……“ 苏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凝重, 苏止:“她说的……似乎也没错。“ 他在暗河几十年,隐约知道一些事。 但跨过暗河,抵达光明彼岸,是一代代人被赋予的期望和执念。 逆爱185会员加更 这时,被夹在中间的墨倾歌似乎被惊扰。 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唔”了一声,下意识伸出双臂,更紧地抱住郭城宇的腰,脸颊在他身侧蹭了蹭。 两人瞬间噤声,僵在原地。 郭城宇感受到腰间柔软的力度和她的依赖,心头莫名一软。 他不自觉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柔软发丝,又落到她的肩头。 她的矶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绸缎,让人初碰之下便有些舍不得离开。 他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但在墨倾歌身上,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池骋看着他流连的动作,心头火起,“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开他的手,眼神警告。 郭城宇却不恼,反而勾唇露出一抹坏笑,挑衅地回看了池骋一眼,随即低头,在墨倾歌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池骋气得牙痒,恨不得立刻把这碍眼的家伙一脚踹下床! 他猛地掐灭了煙,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他刚躺下,墨倾歌便像是有了本能感应般,习惯性将自己嵌入池骋的怀里,睡得香甜沉静。 池骋自然毫不犹豫地收拢手臂,将她紧紧圈住,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护在怀中,同时还不忘用眼神警告性地瞪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见状,也立刻掐灭了煙,迅速贴靠过来。 墨倾歌温顺的后背仿佛为他量身定做般契合,他手臂一伸,便从后方稳稳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更密实地收拢在自己怀抱范围内。 在宽达五米的大床正中央,墨倾歌被两人一前一后、毫无缝隙地拥在中间。 池骋与郭城宇如同默契的黑白两条蟒蛇,用温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将最珍视的“猎物”紧紧缠绕。 床两侧空出大片位置,愈发衬得中间的三人组紧密无间,形成一种奇异却温馨的平衡。 翌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洒下一道静谧的光痕。 墨倾歌从沉睡中悠悠转醒,意识仍浸在未散的朦胧里。 她先是感觉到怀中郭城宇柔软的发丝,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轻抚着他的发梢。 后颈传来池骋均匀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肌肤,腰间被一条温暖的手臂环着,整个人被安稳地包裹在中央,一时让人舍不得动弹。 她眨了眨眼,神思逐渐清明。 正想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才微微一动,怀里的郭城宇便醒了过来。 他抬眼,正迎上她清澈的目光,唇角漾起一抹晨光般慵懒的笑意,自然地向前,在她额间落下了一个轻柔如蝶翼的吻。 与此同时,原本搭在她腰际的手心微微收紧,无声地将她揽得更近。 温柔的亲近让墨倾歌睫羽轻颤,唇边不由逸出一丝笑意。 郭城宇见状眼底笑意更深,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这番动静也惊醒了池骋。 他才睁眼,便见到两人亲昵相依的模样,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作声,只伸出手将墨倾歌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将额头轻贴于她的肩头,仿佛确认她的存在。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逆爱186会员加更 只是,从未有人想过,或许根本不存在一个现成的彼岸等着他们。 或许…… 苏昌离眼眸发亮, 苏昌离:“那……“ 苏止似乎察觉到他想说什么, 苏止:“但想破开黑暗谈何容易?“ 苏止:“跨过,总要比破开简单得多。“ 苏止:“毕竟,暗河在这片黑暗之中,扎根、蔓延了上百年。“ 苏止:“它的规则,秩序,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苏昌离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迷茫。 是这样吗? 可如果多一条路,那不是好事吗? 苏昌离低垂眼帘,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转头看向苏止,声音急切: 苏昌离:“先生!“ 苏昌离:“如果……如果她说的是对的。“ 苏昌离:“那我们……大哥和雨哥他们……“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继续。 苏止声音低沉, 苏止:“昌河想以杀止杀,用鲜血铺路。“ 苏止:“强行跨过这条河。“ 苏止:“他认为新的秩序,必须建立在旧秩序的废墟之上。“ 苏止:“为此不惜背负所有罪孽。“ 他微微停顿,似在叹息, 苏止:“而暮雨……他或许自己都未曾明晰。“ 苏止:“他守护的,不仅仅是大家长个人。“ 苏止:“更是暗河早已摇摇欲坠,却仍被他视若珍宝的承诺与秩序。“ 苏止:“他本能地拒绝彻底的毁灭。“ 苏止:“这本身……或许就是无言的破局之始。“ 苏昌离听得似懂非懂,更着急了: 苏昌离:“那到底谁是对的?“ 苏昌离:“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们……“ 苏止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苏止:“没有简单的对错。“ 苏止:“昌离,这就像一盘棋,落子无悔。“ 苏止:“每一步都导向不同的终局。“ 苏止:“回去吧,将今日所见,原原本本告诉你大哥。“ 苏昌离一愣: 苏昌离:“告诉大哥?“ 可…… 苏止语气深沉, 苏止:“昌河是执棋者,但他也需要看到棋盘之外的可能。“ 苏止:“去吧。“ 苏昌离看着苏止沉静的脸,点了点头。 转身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 山风拂动他的发丝,极轻的自语, 苏止:“破开黑暗么……“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风里。 苏暮雨和墨倾歌赶了一天的路。 墨倾歌的背囊里又多了几株精心采集的药材。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裹,语气轻快: 倾歌:“还差最后三种。“ 倾歌:“前面的山里就有。“ 此时天色彻底暗下,前方山路被薄雾笼罩。 雾气中,几点暗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如同鬼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鬼魅。 墨倾歌忽然抱紧了苏暮雨的腰身,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倾歌:“你看到了吗?“ 倾歌:“那是什么东西?鬼火冒出来了?“ 不过下一瞬,她就察觉到雾气中有人气,意识到什么, 倾歌:“难道这也是你们暗河的特色产业?“ 苏暮雨眉头微蹙,低声道: 苏暮雨:“下马,小心。“ 两人刚站稳,一阵飘忽诡异、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童声响了起来。 童声吟唱着古怪的歌谣,格外缥缈诡异, 童子:“生儿不用识文字~“ 童子:“斗鸡走马胜读书……“ 逆爱187会员加更 墨倾歌一听这内容,顿时柳眉倒竖,忍无可忍的骂道: 倾歌:“放屁!“ 倾歌:“不读书识字,如何明事理、辨是非?“ 她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身旁苏暮雨的腰, 倾歌:“喂,你们暗河就这么从小给孩子洗脑啊?“ 倾歌:“我看跟邪教没差别了!“ 苏暮雨眼底闪过一丝苦笑。 就在这时,雾气中,数个提着暗红色灯笼,戴着惨白诡异面具的矮小身影。 他们如同鬼魅般,飘忽着朝两人包围过来。 毫无起伏的童声还在齐声吟唱,格外的诡异, 童子:“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 童子:“能令金钜期胜负,白罗绣衫随软典……“ 歌声中,那些点灯童子时而从树后闪现,时而毫无征兆地贴近,身法诡异莫测。 墨倾歌警惕地观察,还有闲心点评: 倾歌:“这阵仗,要是普通人半夜撞见,怕是要直接吓死过去。“ 倾歌:“而且这些好像是真的孩子?“ 身法都很不错啊。 但小小年纪想要练成这样,得吃不少苦。 她都要爱怜了。 她家族里的孩子,哪一个不是从小千娇百宠。 哪怕是捡来的,都能被宠成泥猴子。 她话音刚落,破空声骤响! 一柄细长的弯刀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从雾气中激射而出,直取墨倾歌面门! 苏暮雨眼神一凛,反应极快的揽住墨倾歌的腰肢,带着她旋身疾退! “夺!” 那弯刀擦着墨倾歌的衣角飞过,深深钉入了他们身后的一棵树干上,刀柄兀自颤动。 与此同时,那诡异的童声吟出了最后一句,缥缈渐消, 童子:“父死长安千里外……“ 歌声戛然而止,所有提灯童子和那暗红的灯笼光芒,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瞬间隐匿于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暮雨保持着环抱墨倾歌的姿势,低声解释道,语气凝重: 苏暮雨:“童子点灯,阴魂索命。“ 倾歌:“所以为什么要用小孩子?“ 苏暮雨:“这是慕阴真的技能,目的是迷惑心神……“ 他快速解释了一句,墨倾歌秒懂, 倾歌:“就是他能力不行,所以要靠这种阴间玩意儿吓唬人,顺便偷袭。“ 苏暮雨张了张口,似乎不太对,但好像,她说的又没错。 慕阴真的童子点灯,的确需要以童子为载体施法。 墨倾歌不爽的“啧”了一声, 倾歌:“你说的这个慕阴真,是个变态啊。“ 苏暮雨登时无话可说,这话没法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忽然,苏暮雨感觉怀里的墨倾歌将整个身子都软软地趴在了他胸口,一只手还攀附在他的肩膀。 他下意识低头看她,墨倾歌抬起漂亮绝美的面孔,清亮的黑眸漾着水光,眼巴巴望着他。 苏暮雨:“你怎么了?吓到了?“ 墨倾歌轻咬下唇,声音变得又软又糯: 倾歌:“暮雨哥哥……我好怕啊……“ 倾歌:“这种东西,好吓人,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苏暮雨对上她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由得一怔。 她刚才……明明还义愤填膺地批判童谣,看起来并不害怕。 怎么突然…… 但苏暮雨转念一想,童子点灯的确以诡异莫测著称。 寻常江湖高手见了也难免心悸,她一个医术高明的姑娘,被吓到似乎也情有可原。 这么一想,他心里疑虑散去,涌上一股怜惜和保护欲。 逆爱188会员加更 苏暮雨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低沉的声音安抚道: 苏暮雨:“别怕,有我在。“ 墨倾歌立刻将脸颊贴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声音柔软, 倾歌:“我相信你。“ 感受怀中温软的触感和她毫无保留的依赖,苏暮雨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雾中,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他默默握紧了手中的伞,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目光锐利扫过周围。 倏然,雾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道阴柔缱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自雾气深处幽幽响起,声音由远及近, 慕阴真:“昔日的你……“ 伴随着声音,一顶装饰华丽透着诡异的单人轿子轻飘飘的出现。 轿子仿佛没有重量般,从浓雾中滑至两人背后,稳稳停住。 慕阴真的声音自轿中传出, 慕阴真:“你也差点,做了这点灯的童子。“ 苏暮雨缓缓转身,目光冰冷地投向那顶轿子。 墨倾歌从他怀中直起身,好奇探出头,想看看来的是个什么“阴间特产”。 轿帘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端坐其内的人影。 面容阴柔的男子,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持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折扇。 轻轻摇动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寒之气。 苏暮雨微眯起双眸,声音寒彻入骨: 苏暮雨:“慕家,慕阴真。“ 苏暮雨:“你竟敢对我动手,是想叛离暗河吗?“ 慕阴真用蓝色的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睛,声音带着虚伪的讶异: 慕阴真:“是吗?“ 慕阴真:“可我得到的消息是……“ 慕阴真:“执伞鬼苏暮雨,暗算大家长,意图谋反。“ 他合拢扇子,指向苏暮雨,语气陡然转厉, 慕阴真:“我来此杀你,是奉家族之命。“ 慕阴真:“清剿叛逆,救出大家长!“ 苏暮雨眸底寒芒骤盛,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 苏暮雨:“看来慕家,真是‘忠心’可鉴。“ 他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身后黑伞的伞柄。 “锃”的一声轻吟,细长如水的伞中剑已被抽出,剑身在幽暗的雾气中反射出森冷的光泽。 慕阴真看着他这架势,不慌不忙的地打开折扇,悠闲扇动,语气嘲弄: 慕阴真:“素闻执伞鬼苏暮雨,最强的乃是鬼神莫测的十八剑阵。“ 慕阴真:“可看你现在这个架势……“ 慕阴真:“是觉得我慕阴真,没有资格见识你那十八柄剑了?“ 墨倾歌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轿子里的慕阴真,嘲讽道: 倾歌:“哟,既然你有自知之明,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自取其辱?“ 她撇撇嘴,继续输出, 倾歌:“是嫌这雾气不够大,需要你再多扇点阴风出来助助兴?“ 倾歌:“还是觉得你这顶轿子不够显眼,非得说废话找存在感?“ 慕阴真:“你……!“ 慕阴真阴柔假面被气得扭曲,手中摇动的扇子都僵住了。 他指着墨倾歌,胸口起伏,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生平最恨别人说他“阴”。 这女子不仅说了,还连消带打把他整个人都嘲讽了一遍! 逆爱189会员加更 听到墨倾歌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慕阴真都被她气的扭曲了。 苏暮雨紧握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笑意。 慕阴真被墨倾歌一番连嘲带讽,气得脸色由白转青。 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阴柔假面,他厉喝一声: 慕阴真:“找死!“ 他身下的轿子猛地一震,轿子如同鬼魅般腾空而起,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苏暮雨! 轿帘翻飞,数道淬毒的暗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苏暮雨眼神一凝,伞中剑瞬间完全出鞘。 剑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将暗器尽数格挡开来,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墨倾歌早已机警地后退到安全距离,找了个角落津津有味的观战。 这个世界好有意思,时不时就能看到精彩绝伦的战斗。 慕阴真的身影在轿子起起伏伏间,若隐若现,声音带着怨毒和一丝刻意挑拨: 慕阴真:“苏暮雨!“ 慕阴真:“当年那批点灯童子,本该是你去的!“ 慕阴真:“是苏昌河代替了你!“ 慕阴真:“按照我最初的计划,你们兄弟俩,都该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慕阴真:“可你却偏偏把他救了回来!“ 话音未落,他所在的轿子再次隐没于浓雾之中。 下一瞬,苏暮雨只觉身侧一股阴风袭来,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抓,掐住一股试图偷袭的黑烟! 黑烟散去,露出一个戴着惨白面具、身形瘦小的点灯童子。 他面具下的眼睛充满惊恐,苏暮雨的手正钳制在他的脖颈上,他徒劳地挣扎。 苏暮雨动作一滞,掐着对方脖颈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就是这瞬间迟疑,那小孩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挣脱,迅速消失在雾气里。 苏暮雨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怔忪。 墨倾歌急声提醒, 倾歌:“小心!“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慕阴真的轿子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 一柄细剑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苏暮雨的面门! 苏暮雨身形疾退,避开阴险一剑。 慕阴真阴冷的声音,讥讽响起: 慕阴真:“我现在明白了……“ 慕阴真:“他当年为何要替你。“ 慕阴真:“若当年去点灯的是你,以你这副心肠,必死无疑!“ 慕阴真:“我实在没想到……“ 慕阴真:“苏家赫赫有名的执伞鬼,从炼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蛛影首领‘傀’。“ 慕阴真:“居然是个心存善念,连个孩子都舍不得下手的人?“ 慕阴真:“哈哈!“ 墨倾歌眉梢微挑,骄傲道: 倾歌:“喂!阴货!“ 倾歌:“谢谢你夸我们暮雨哥哥啊!“ 倾歌:“他就是最好的!“ 倾歌:“心地善良怎么了?说明他有人性!“ 她眼珠一转,语气变得促狭, 倾歌:“不过,你夸他夸的这么起劲,是不是暗恋他啊?“ 倾歌:“不过我劝你死心,他肯定不会爱上你的。“ 倾歌:“你这阴货就别痴心妄想了!“ 慕阴真:“噗——!“ 慕阴真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噎得气血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该死的女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就在他气息紊乱的刹那,苏暮雨如蛰伏已久的猎豹。 他修长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射轿子! 逆爱190会员加更 慕阴真慌忙操控轿子抵挡,轿子一侧的抬杆如铁棍横扫而出! 两人身影在雾气中急速交错! “咔嚓!” 轿子的抬杆擦着苏暮雨的身侧飞过,深深插入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 慕阴真则趁机跃出轿子,足尖在插入树干的抬杆上轻轻一点,姿态优雅地落下。 他“唰”的展开幽蓝色折扇,语气得意: 慕阴真:“你的剑……“ 慕阴真:“看来没有传说中那么快。“ 苏暮雨背对着他,缓缓将伞中剑,插回背后的伞鞘之中,淡淡道: 苏暮雨:“是吗?“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慕阴真脸上的得意骤然僵住。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苍白的衣襟。 慕阴真愕然喷出一口血, 慕阴真:“不……不可……能……“ 苏暮雨缓缓转身,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苏暮雨:“这世间,我想杀死的人不多。“ 苏暮雨:“你,便是其中之一。“ 慕阴真瞪大着眼睛,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从抬杆上栽落。 “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气息全无。 雾气似乎都因两人打斗淡去了几分。 墨倾歌小跑来到苏暮雨身边,探头探脑看了眼慕阴真的尸体,眨了眨眼: 倾歌:“啧,这就完了?“ 她颇为嫌弃的撇撇嘴, 倾歌:“我就知道他不行,还妄想看你的剑阵。“ 她都没见过,他也配? 原本隐匿在雾气中,提着灯笼的点灯童子们。 发觉慕阴真死掉,纷纷从树后,石缝间探出小脑袋,惊恐又震惊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慕阴真。 当苏暮雨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们吓得齐齐后退。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更是脚下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灯笼都滚到了一边。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缓步上前,在那吓得发抖的小童面前蹲下身。 他伸手扶住了他瘦小的肩膀,声音刻意放低了些: 苏暮雨:“别怕。“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与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气质格格不入。 墨倾歌看到他柔软的一面,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悸动。 明明出身于黑暗的杀手组织,手上沾满鲜血。 却对这些被当做工具的孩子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样的苏暮雨…… 真想一口一口把他吃掉…… 苏暮雨对摔倒在地,满眼惶恐的童子,低声说道: 苏暮雨:“先找个地方,和你的同伴们躲起来。“ 苏暮雨:“这场纷争……怕是要持续很久。“ 墨倾歌走上前,目光扫过这些对着苏暮雨,瑟瑟发抖的孩子,叹了口气: 倾歌:“他们除了会杀人,恐怕也没别的本事。“ 她看向苏暮雨, 倾歌:“我家里有专门收容孤儿的地方。“ 倾歌:“可以教他们读书识字,还有安身立命的技艺。“ 倾歌:“不如……先把他们送到我那里去?“ 倾歌:“至少能保证安全,也能有条活路。“ 苏暮雨有些迟疑: 苏暮雨:“可以吗?“ 那些童子们闻言,纷纷抬起头,怯生生又带着一丝期盼地看向墨倾歌。 墨倾歌嘴角微勾, 倾歌:“这有什么不可以?“ 逆爱191鲜花加更 墨倾歌随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剔透,上面雕刻繁复花纹的紫色玉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那哨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不过片刻,两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恭敬行礼。 墨倾歌指了指那些孩子,吩咐道: 倾歌:“把这些孩子安全送回去。“ 倾歌:“交给学塾的先生,好好教导。“ 倾歌:“思想教育是重点,不能满脑子都是杀人。“ 她猜,暗河不会给他们正统教育。 所以得多上上课。 黑衣人:“是,小姐。“ 墨倾歌看向还有些茫然的童子,语气柔和的说, 倾歌:“去了那边,有吃有喝,你们要好好学习。“ 倾歌:“你们只需要做个正常小孩,每天开开心心的。“ 倾歌:“等暗河纷争结束,我会带着你们的……嗯,暮雨哥哥,去看你们。“ 孩子们看着她温暖的笑容,偷偷瞄了一眼没有反对的苏暮雨,眼中终于亮起希望的光。 他们惊喜的点头应下。 两名黑衣人上前,领着这群孩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暮雨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对墨倾歌轻声道: 苏暮雨:“多谢。“ 他只想着暗河纷争危险,不希望牵连他们。 却忘记他们恐怕都不知道怎么去做正常人,正常的孩子…… 墨倾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倾歌:“哎呦……“ 她忽然身子一歪,装作脚踝吃痛的样子,摔进苏暮雨怀里。 苏暮雨下意识搂住她的腰肢,墨倾歌双手顺势抱住他的脖颈。 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倾歌:“暮雨哥哥……“ 倾歌:“我、我还是好怕……“ 倾歌:“刚才那些灯笼晃来晃去的,我心慌……“ 她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倾歌:“而且走了这么久,我脚也疼了,没力气了……“ 倾歌:“你抱着我骑马好不好?“ 苏暮雨只觉得温香软玉满怀,脖颈处是她温热的气息。 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垂眸就能看到她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柔弱”的漂亮脸蛋。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分明看出她是装的,却舍不得拒绝。 他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声音透着不自然的低沉, 苏暮雨:“好。“ 墨倾歌得逞地将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得意洋洋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 之前咬他一口,大概能坚持七日左右。 算了,到时候再说,大不了再啃他两口就是了。 苏暮雨抱着她上马,这次墨倾歌坐在他身前,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不用低头,都能嗅到她身上浅淡的药香气,十分好闻。 苏暮雨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难言的情绪,继续朝九霄城赶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马蹄声在接近一片林地时骤然放缓。 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浪夹杂刺耳的锐鸣声扑面而来。 无数道如同飞鸟般的火焰流光在空中交织、碰撞、炸开,绚丽无比,却也带着致命危险。 墨倾歌抬眸望去,诧异的眨了眨眼, 倾歌:“咦?前面那招式……“ 倾歌:“怎么那么像唐怜月的千鸟惊鸣?“ 那是唐门唐怜月独创的暗器功法,十分有名,漂亮又危险。 逆爱192鲜花加更 苏暮雨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穿透火光。 看到在烈焰包围中的一道娇小身影,正是他麾下的卯兔。 她的面具已然碎裂脱落,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孔。 苏暮雨微微蹙眉,沉声道: 苏暮雨:“卯兔在那里。“ 倾歌:“带我过去!“ 苏暮雨不再迟疑,身形如电般掠出,同时将手中的油纸伞猛地掷向火海中心! 黑伞旋转着,带起一股磅礴的真气漩涡。 所过之处,狂暴的火焰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迅速黯淡、熄灭。 苏暮雨带着墨倾歌紧随其后,轻飘飘地落在卯兔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火光渐熄处,卯兔对面正是唐门唐二老爷的杰出弟子,唐怜月。 他一袭黑衣,气质冷漠,目光锁定在苏暮雨身上,声音冰冷: 唐怜月:“你就是暗河蛛影首领,傀?“ 苏暮雨转眸看向气息紊乱的卯兔,低声问道: 苏暮雨:“伤得如何?“ 卯兔捂着胸口,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 卯兔:“头儿……“ 卯兔:“你要是再晚来几步,恐怕就得给我收尸了。“ 苏暮雨闻言,目光骤然转冷,如同冰锥般刺向唐怜月,周身杀气弥漫,对卯兔说, 苏暮雨:“用千蛛之阵,困住他。“ 卯兔闻言,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得意笑容,看向唐怜月。 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 倾歌:“等等!“ 刻意躲在苏暮雨身后的墨倾歌,慢悠悠探出身,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她刚才故意藏起来,就是为了给唐怜月一个“惊喜”。 唐怜月看到她的瞬间,清冷的面容,流露出一抹难以置信: 他愕然的在墨倾歌和苏暮雨之间来回扫视, 唐怜月:“倾歌?“ 唐怜月:“你……你怎么会跟暗河的傀在一起?“ 墨倾歌走到卯兔身边,无奈摇头,语气嗔怪道: 倾歌:“阿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倾歌:“怎么能随便为难漂亮的小姐姐呢?“ 倾歌:“多不怜香惜玉啊!“ 唐怜月无奈又有些手足无措。 墨倾歌看他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歪了歪头,疑惑地问: 倾歌:“不过……你不是应该在天启城吗?“ 倾歌:“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唐怜月眼神一黯,带着刻骨的恨意看向苏暮雨: 唐怜月:“我师父……被暗河的大家长杀了。“ 唐怜月:“此仇不共戴天!“ 墨倾歌立刻明白过来, 倾歌:“所以你是来找大家长报仇的?“ 唐怜月重重颔首,想到这件事,他胸口的杀意就无法掩盖,汹涌翻腾。 墨倾歌微微蹙眉,解释道: 倾歌:“可唐叔平安无事啊。“ 在场三人顿时懵了,纷纷看向她。 反应过来,唐怜月震惊又惊喜, 唐怜月:“什么?真的?“ 苏暮雨忽然想起,大家长和唐二老爷对战那日,他带走大家长的时候,瞥见一抹红色身影出现。 只是当时他着急离开,并未过多注意。 所以那抹身影,就是墨倾歌? 倾歌:“唐叔内伤颇重,所以我让人送她去墨家养伤。“ 倾歌:“当时我就给唐门传过信了。“ 倾歌:“难道你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唐怜月这次愣住,诧异道: 唐怜月:“怎么会?“ 唐怜月:“我……我只收到师父和暗河大家长对战后,身陨的消息……“ 逆爱193鲜花加更 墨倾歌不悦的微微蹙眉, 倾歌:“看来有人故意截了消息,目的就是为把你引来。“ 毕竟唐怜月身为玄武使,实力不俗。 且跟唐二老爷感情深厚,得知他出事的消息,不可能不管。 引他出来的人真是用心良苦…… 唐怜月完全没料到,原来是这样。 倾歌:“唐叔真的没事,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去墨家一趟。“ 唐怜月:“我自是信你的。“ 他知道墨倾歌医术卓绝,可…… 不等他细想,就听墨倾歌语气幽幽的问, 倾歌:“不过阿月……你刚才,没欺负这位小姐姐吧?“ 卯兔一听,立刻抓住机会,指着唐怜月,委屈巴巴地告状, 卯兔:“他……他刚才还想用针扎我!“ 卯兔:“还用可怕的火烧我!“ 卯兔:“要不是你们来得快,我就要被他打死了!“ 卯兔装的泫然欲泣,眼底却透着狡黠,直勾勾盯着唐怜月。 让他欺负她! 墨倾歌看向唐怜月,叹了口气,摇头道: 倾歌:“阿月哥哥,没想到你现在都学会欺负女孩子了。“ 倾歌:“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唐叔,你都学坏了。“ 唐怜月顿时慌了手脚,下意识否认, 唐怜月:“我不是!我没有!“ 唐怜月:“倾歌你听我解释!是她先……“ 见他窘迫的模样,墨倾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摆了摆手: 倾歌:“好啦,逗你玩呢。“ 和敌人战斗,要是不动手,岂不是要吃亏? 倾歌:“最近我会跟着苏暮雨办事。“ 倾歌:“你要是没事干,可以来找我们玩。“ 不过身为玄武使,他不能离开天启太久。 唐怜月还想问什么,墨倾歌却说, 倾歌:“现在局势复杂,你自己多加小心。“ 倾歌:“我们先走了。“ 苏暮雨目光淡淡扫过一脸复杂的唐怜月,带着卯兔和墨倾歌,转身离去。 唐怜月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卯兔的身影。 恰好卯兔回头,和他四目相对,她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唐怜月暗暗咬牙,忍不住说了一句, 唐怜月:“妖女!“ 肯定对他使了什么妖法,还不承认…… 苏暮雨带两人来到一处僻静清幽的小溪边,潺潺流水声驱散方才的紧张气氛。 刚一站定,卯兔便拍了拍胸口,笑吟吟地对苏暮雨道: 卯兔:“头儿,刚才可吓死我了!“ 卯兔:“还好你来得及时!“ 卯兔:“我身上带的寻踪蛛突然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附近!“ 苏暮雨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关心, 苏暮雨:“伤要不要紧?“ 卯兔摇了摇头, 卯兔:“一点小伤,不碍事。“ 墨倾歌视线落在她身上, 倾歌:“伤给我看看。“ 倾歌:“唐门的暗器大多带毒,擦破油皮都可能致命。“ 卯兔看向苏暮雨,见他微微颔首,这才顺从地伸出手臂。 手臂上有几处被火焰燎伤和暗器擦过的痕迹,内息确实有些紊乱。 墨倾歌指尖凝聚出莹蓝气丝,轻轻搭在卯兔腕间。 片刻后收回,递给她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和一小盒药膏: 倾歌:“内息有些震荡,这颗丹药能稳住你的情况。“ 倾歌:“外伤涂这个,明天就会结痂。“ 逆爱194鲜花加更 卯兔接过药,语气真诚道谢, 卯兔:“谢谢墨姑娘。“ 她依言服下丹药,又将药膏小心收好。 墨倾歌笑了笑说, 倾歌:“不客气。“ 倾歌:“不过你伤的不重,阿月对你手下留情了。“ 倾歌:“不然一般人可扛不住千鸟惊鸣。“ 卯兔赞同点头, 卯兔:“确实……感觉他未尽全力。“ 墨倾歌眉梢微动,若是唐怜月尽全力,她和苏暮雨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恐怕就是她的尸体。 苏暮雨:“幸好你遇到的是他。“ 苏暮雨:“唐怜月此人,不喜杀戮。“ 卯兔一听这话,眨了眨大眼睛,语出惊人: 卯兔:“雨哥,墨姑娘,我觉得……他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倾歌:“噗——!“ 墨倾歌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幸好她没喝水,不然肯定要喷出来。 苏暮雨无奈看向卯兔, 苏暮雨:“你对自己……倒是越发自信了。“ 卯兔十分理直气壮, 卯兔:“我说的是真的!“ 卯兔:“你们是没看到!他一边打我,一边还说……我对他用魅术!“ 卯兔:“雨哥,你说我会魅术吗?“ 苏暮雨眸底掠过一丝笑意, 苏暮雨:“慕家确实有精通此道者。“ 苏暮雨:“但你,的确不会。“ 卯兔双手一摊,摇头晃脑地叹息, 卯兔:“所以啊!“ 卯兔:“真相只有一个!“ 卯兔:“唐门鼎鼎大名的玄武使——“ 卯兔:“见色起意!见色起意啊……“ 墨倾歌控制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岔气。 她一把拉住身旁苏暮雨的胳膊稳住身子,对着卯兔竖起大拇指: 倾歌:“精辟!太精辟了!“ 倾歌:“唐门少年多天才,但一直都在机关毒药里打滚。“ 倾歌:“他们的心思纯粹得很,突然见到卯兔漂亮又灵动的小姐姐,控制不住春心萌动太正常了!“ 她就说当时觉得唐怜月的表情奇奇怪怪。 原来根源在这里。 她促狭地冲卯兔眨眨眼, 倾歌:“阿月向来眼高于顶,还没对哪个姑娘动过心呢。“ 倾歌:“加油啊!“ 倾歌:“不对……是希望他加油!“ 早日抱得美人归。 卯兔她逗得忍俊不禁,清脆的笑声在小溪边回荡。 苏暮雨看着笑作一团的两位女子,尤其墨倾歌明媚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紧绷的唇角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溪边的笑声渐渐平息。 苏暮雨神色凝重的看向卯兔,沉声道: 苏暮雨:“先不说这些了。“ 苏暮雨:“昌河一路派人阻拦,甚至能将消息唐怜月……“ 苏暮雨:“这说明,蛛影之中,有他的眼线。“ 否则不可能一直准确的阻拦他的去路。 大家长那边恐怕也很危险,三家家主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俊美的面孔写满认真, 苏暮雨:“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大家长身边。“ 闻言,卯兔脸上笑意变淡,她朝苏暮雨走进两步,眼神复杂的问道: 卯兔:“雨哥,难道……你就不觉得,这个卧底,可能是我吗?“ 苏暮雨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语气不悦: 苏暮雨:“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卯兔却认真的摇了摇头, 卯兔:“不是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露心声, 卯兔:“我的确……犹豫过。“ 卯兔:“可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誓言的事。“ 卯兔:“但是雨哥……我迟疑了。“ 逆爱195鲜花加更 卯兔眼底闪过迷茫和痛苦, 卯兔:“我开始怀疑,我们做的这一切,究竟意义何在?“ 卯兔:“我们……真的必须要向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拔剑吗?“ 苏暮雨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潭。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苏暮雨:“我曾立下誓言,除非我死。“ 苏暮雨:“否则,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大家长的安危。“ 卯兔:“我当然记得……“ 卯兔:“入蛛影,乃是暗河弟子最大的荣耀。“ 苏暮雨目光投向潺潺溪水,语气带着一丝期望, 苏暮雨:“等大家长的毒解了,重新统帅三家,拨乱反正。“ 苏暮雨:“到那时……便不需要再拔剑相向了。“ 墨倾歌歪头看着神色凝重的苏暮雨,和迷茫的卯兔,纳闷的问道: 倾歌:“我说……你们俩争来争去,纠结要不要内斗,有没有觉得很没意思?“ 两人同时看向她,眼神带着疑惑。 倾歌:“你们上面,不是还有给你们发任务的人吗?“ 倾歌:“暗河说到底,不就是一个……接单干活的地方?“ 卯兔下意识反驳, 卯兔:“可我们生来就是暗河的人……“ 墨倾歌轻笑一声, 倾歌:“大家生来都是爹娘的孩子。“ 倾歌:“暗河说白了,是一个机构。“ 倾歌:“你们只是在其中维持生计和生活。“ 倾歌:“就像药铺、酒楼一样。“ 倾歌:“只不过你们的营生比较特殊。“ 倾歌:“做的是高危营生,随时面临生命危险。“ 倾歌:“月俸应该拿的不少吧?但那是你们卖命钱,自然要多一些。“ 卯兔和苏暮雨都愣怔的望着她,这种话,还是第一次听到。 以前他们都没有考虑过。 尤其是苏暮雨,他一直把暗河当做家。 因为这里是从小长大的地方。 墨倾歌视线落在苏暮雨俊美的脸上,挑了挑眉, 倾歌:“暮雨哥哥,如果你不想对自己的同伴拔剑。“ 倾歌:“就不该把目光局限在暗河内部的争斗上。“ 倾歌:“而是应该……向上看。“ 苏暮雨眼神微动, 苏暮雨:“向上?“ 倾歌:“你们接到的那些任务,是谁给的?“ 倾歌:“谁有权决定,让你们去杀某个人。“ 倾歌:“或者……是你们的朋友?“ 苏暮雨尚未回答,卯兔下意识脱口而出: 卯兔:“提魂殿。“ 倾歌:“那提魂殿,又是从哪里接到的‘任务’?“ 倾歌:“是谁,在要求你们暗河,必须去完成这些刺杀?“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让两人同时语塞。 他们自幼被教导服从命令,执行任务,任务是最重要的,完不成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们从未深究过,任务的源头来自何方。 提魂殿在他们心中,便是暗河至高无上的意志体现,其决定不容他们置疑,更不允许反抗。 他们早就习惯…… 倾歌:“暮雨哥哥,之前大家长去杀唐二老爷。“ 倾歌:“也是从提魂殿接到的任务吗?“ 苏暮雨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苏暮雨:“是。“ 墨倾歌扫过两人沉重的表情,觉得有点离谱。 这可能就是不好好学习的后果? 但一个杀手组织,识文断字,能看懂秘籍学习,认得任务是什么就够了。 想必也不会教他们太多,不能要求太高…… 逆爱196鲜花加更 倾歌:“所以,你们从来没想过——“ 倾歌:“提魂殿,究竟在听谁的命令?“ 倾歌:“又是谁,在给他们下达任务?“ 卯兔:“我们……“ 苏暮雨和卯兔陷入沉思, 倾歌:“提魂殿只是一个任务中转站。“ 倾歌:“他们接到暗杀名单,转交给你们杀手去执行。“ 倾歌:“所以,你们在争什么?斗什么呢?“ 倾歌:“暗河只是这个链条里最底层,负责动手的那一环。“ 倾歌:“就算得到大家长的位置,暗河还是那个暗河。“ 卯兔:“你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墨倾歌无奈的轻叹一声,对卯兔说道: 倾歌:“因为我说的就是道理,是事实,假如你是内应,帮着苏昌河弄死了大家长。“ 倾歌:“然后按照他的计划,暮雨哥哥成了新的大家长。“ 倾歌:“然后你们不还是要乖乖去提魂殿接任务?听命行事?“ 倾歌:“暗河三家的人,无论谁当上大家长,没有区别。“ 倾歌:“仍旧要带着手下杀人。“ 倾歌:“不想办法,暗河永远都会沾满血腥,活在阴影里,不会有任何改变。“ 倾歌:“还是会有无数的孩子,像你们一样,被培养成杀戮工具。“ 倾歌:“一个足够强的杀手组织,会引起各方势力利用和觊觎。“ 倾歌:“难道你们甘心一直成为别人手里的刀,指哪打哪,被操纵利用?“ 倾歌:“大家都是人,谁还不能为自己而活?“ 墨倾歌的话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卯兔和苏暮雨二十多年的认知。 他们一直只有一个目标,变强,活下去…… 可更深一层的东西,他们从未思考过。 好像脑子里没有这根弦一样…… 卯兔瞳孔剧烈震颤,脸上血色褪尽。 苏暮雨低垂眼帘,心绪起伏。 他们无名者,从小被训练教导,要服从组织,执行任务。 从未有人质疑过任务的来源,更未曾思考过,提魂殿本身存在的意义,和它背后的操控者。 他们所有的争斗、忠诚、背叛,都围绕着暗河内部的“方寸之地”。 却从未有人,抬头看向更高更远,牵引提线的无形手。 苏暮雨的声音微颤,看向墨倾歌的目光,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希望的微光,却又不知该去往何方: 苏暮雨:“那……你的意思是?“ 倾歌:“内斗有什么意思嘛?“ 倾歌:“要玩,就玩点大的!“ 倾歌:“苏昌河不是自诩要带暗河跨过彼岸?“ 倾歌:“不如,你把我的话告诉他。“ 倾歌:“问他想要的,究竟是取代大家长,继续做提魂殿麾下的头号杀手……“ 倾歌:“还是,真的想改变点什么?“ 倾歌:“如果听了这些话,他依然执着于杀了大家长夺位……“ 倾歌:“那也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为你们考虑过。“ 倾歌:“所谓的改变,也只是说说罢了。“ 溪水潺潺,鸟鸣山幽。 墨倾歌的话,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门后的道路布满荆棘,却也可能……通向真正的彼岸。 苏暮雨缓了许久,才哑声开口, 苏暮雨:“我明白了,墨小姐,谢谢你点醒我……“ 逆爱197鲜花加更 墨倾歌粲然一笑,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 倾歌:“暮雨哥哥何必跟我这么客气?叫我倾歌就好。“ 倾歌:“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赶路吧,我不想再睡路上了,我想要舒服的床……“ 这几日她一直睡不好,也吃不好,真的很要命。 苏暮雨:“好。“ 卯兔找来了一辆马车,苏暮雨驾车,墨倾歌黏在他身边,懒洋洋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苏暮雨余光瞥向她白皙漂亮的面孔,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安静的驾车。 卯兔因为受了伤,虽然不严重,还是被墨倾歌一杆子支进车厢里,让她好好休息。 倾歌:“暮雨哥哥,你们暗河三家的家主,多大年纪了?“ 苏暮雨:“不清楚确切的,只知道谢家家主大概五十四岁。“ 苏暮雨:“慕家和苏家家主,和他年龄相近。“ 墨倾歌嫌弃的摇摇头, 倾歌:“他们活了那么大岁数,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倾歌:“争来争去,就算成了大家长,不还是一把更高级的刀?“ 倾歌:“还是说……他们不是不明白,只是根本不敢去反抗更高处的存在?“ 苏暮雨紧抿着唇,墨倾歌的话像是一根根针,刺破他一直以来固守的某些认知。 他抬起眼,看向总能语出惊人的女子,沉声问道: 苏暮雨:“那你……有什么想法?“ 墨倾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灵动笑容, 倾歌:“他们现在肯定都盯着大家长那边的动静。“ 倾歌:“不过你放心,有我的药和封印,大家长暂时能动用部分真气自保,安全无虞。“ 倾歌:“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你把三家的家主,约到一起。“ 苏暮雨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苏暮雨:“把他们约到一起?“ 苏暮雨:“这恐怕不容易。“ 苏暮雨:“他们互相猜忌,除非提魂殿召见,否则不会轻易同时现身。“ 墨倾歌不以为然, 倾歌:“事在人为。“ 倾歌:“不急于一时,可以试试看。“ 苏暮雨沉默片刻,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但墨倾歌的话为他指明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与其在暗河内部无休止地内耗,不如直面真正的源头,至少先统一内部的声音。 他缓缓点头,做出了决定: 苏暮雨:“好,我来想办法,约他们一见。“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官道的尘土。 墨倾歌忽然回眸,望向后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倾歌:“阿月跟来了。“ 卯兔这时也睡醒了,掀开车帘。 墨倾歌笑吟吟地怂恿她: 倾歌:“小兔子,你要不要留下来,跟阿月玩玩?“ 倾歌:“要是不想玩,我们就当没看见,继续赶路。“ 倾歌:“他这个人有点轴,应该有没想通的问题。“ 不然不会追上来。 苏暮雨闻言,略一沉吟,开口道: 苏暮雨:“蛛巢那边情况未明,唐怜月若是一直跟过去,确实不便。“ 苏暮雨:“卯兔,你留下,牵制住他,莫让他搅了局。“ 苏暮雨:“也可趁机探探他的底。“ 卯兔眼珠转了转,想到唐怜月那副清冷又容易吃瘪的模样,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坏笑,爽快点头: 卯兔:“好,我留下!“ 卯兔:“我保证让他没空去想别的。“ 逆爱198鲜花加更 苏暮雨微微颔首,沉声叮嘱, 苏暮雨:“小心行事。“ 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在卯兔肩井穴,一股精纯温和的真气渡入她体内, 苏暮雨:“这道真气可护你心脉,危急时或可挡一击。“ 墨倾歌从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塞到卯兔手里, 倾歌:“喏,白瓶解毒,绿瓶疗伤,红色瓶子……“ 倾歌:“嗯,是痒痒粉,可以玩。“ 她凑近卯兔,压低声音,笑得像只小狐狸, 倾歌:“我跟你说,阿月那人看着冷,其实性子单纯得很,逗起来可好玩了!“ 倾歌:“你随便发挥!“ 卯兔接过东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卯兔:“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顺便……找点乐子! 唐怜月的确很好玩啊。 马车缓缓停下。 卯兔跳下马车,对两人挥了挥手,随即身影一闪,隐入路旁的树林中。 准备好好会会单纯好玩的玄武使。 马车日夜兼程,朝着九霄城外的蛛巢秘密据点疾驰。 车内,苏暮雨指间夹着数枚以特殊手法折叠的薄纸,指尖真气微吐,纸笺便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车窗,消失在风中。 这是暗河内部最高级别的传信方式。 一路车轮滚滚。 途经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脉时,墨倾歌叫停了马车。 倾歌:“最后一味辅药,就在这山里。“ 倾歌:“需要新鲜采摘的才能发挥最大药效。“ 苏暮雨陪同在她身边,抱着他施展轻功,深入人迹罕至的幽谷。 墨倾歌对药材有天生的敏锐,很快便在悬崖峭壁的缝隙间,找到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药。 她小心地连根采下,放入特制的玉盒中保存,笑吟吟的看向苏暮雨, 倾歌:“所有辅药都齐了。“ 解‘雪落一枝梅’主要的药引精华,她手里就有现成的。 不然也不会痛快答应帮大家长解毒。 毕竟她在唐叔那边住了一阵子,也是为了稳固身体状况。 她现在的身体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实则情况很严重。 乌云需要沉睡,消化过多的能量,睡之前他帮她塑造了不少的身体。 但身体进入小世界之后,或多或少会有些缺陷,只能靠她自己解决。 苏暮雨眼神柔软下来,低声道: 苏暮雨:“辛苦了。“ 墨倾歌笑眯眯的冲他伸出手,苏暮雨愣了一下,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 倾歌:“记得大家长平安无事之后,别少了我的诊金喔~“ 苏暮雨嘴角微勾了一下, 苏暮雨:“放心,不会。“ 数日后,两人终于抵达蛛巢据点外围。 蛛巢身处九霄城内,内里不知隐藏多少致命机关。 如果不是熟悉内部的人,踏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倾歌:“解药需要几味常见的药材做引。“ 倾歌:“暮雨哥哥,带我去药铺。“ 苏暮雨微微颔首,带着她进了九霄城最繁华的街市,来到一家百草堂的老字号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墨倾歌报出几味药名,伙计利落地抓药、称重、打包。 从百草堂出来,苏暮雨带着墨倾歌来到蛛巢。 墨倾歌扫了一圈周围,注意到外围的墙壁、地面有着不少新的划痕。 倾歌:“看来这里经过不少打斗啊,周围的痕迹都是新的。“ 逆爱199鲜花加更 苏暮雨心神一紧,大家长的安危瞬间占据他全部心神。 他上前敲门,语气认真叮嘱墨倾歌, 苏暮雨:“这里遍布机关,我都未必全部知晓。“ 苏暮雨:“入口处布有无音之阵,任何声响都会触发机关。“ 墨倾歌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 倾歌:“放心,我会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 倾歌:“我惜命的很。“ 虽然她不会死,但她不会闲得去作死。 很快,大门打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处缓缓显现。 见到苏暮雨,慕克文深沉眼珠动了动,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如同摩擦的砂纸: 慕克文:“傀大人。“ 苏暮雨抬手虚扶: 苏暮雨:“不必多礼,大家长情况如何?“ 慕克文:“大家长之前歇下了,二位请随我来。“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 慕克文:“跟紧老朽。“ 苏暮雨点头,正欲迈步,却感觉衣袖被轻轻拽住。 转眸一看,墨倾歌眼巴巴望着他,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小声道: 倾歌:“抱我过去。“ 苏暮雨身体微僵,对上她那双写满“我很柔弱”的眼睛。 犹豫只是一瞬,想到“无音之阵”的凶险…… 而且她初次来蛛巢,确实不通晓此地机关,不再迟疑,俯身小心将她打横抱起。 墨倾歌得逞地将脸颊埋在他颈窝,掩去嘴角狡黠的笑意。 真听话啊…… 慕克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拄着拐杖,以一种奇特规律的步伐,率先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随即慕克文无声飞起,去到对面。 苏暮雨抱着墨倾歌,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羽毛般飘起,跟在慕克文身后。 每一步都落在老者刚刚踏过的位置,同样悄无声息。 三人如同三道鬼魅,穿过布满无形杀机的无音之阵,才把墨倾歌放下来。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目光好奇打量着周围庭院,的确可以感觉到隐约的危险杀机。 这里处处都是精美的机关,不小心触碰,什么都可能会遇到。 不愧对蛛巢这个名字。 三人越过几道门槛,朝着大家长休养的内室行去。 慕克文引着二人来到内室门前,轻轻推开。 苏暮雨立刻快步走入,目光急切落在榻上的慕明策身上: 苏暮雨:“大家长!“ 慕明策靠坐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清明的对他微微颔首。 墨倾歌则二话不说,直接上前。 指尖莹蓝气丝探出,轻柔缠绕上慕明策的手腕。 片刻后,她眉梢微挑,露出一丝讶异: 倾歌:“咦?“ 倾歌:“大家长您居然真的忍住了,一点真气都没动用?“ 倾歌:“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她之前是特地给他留一半的真气,万一遇到不好抗衡的敌人,他可以自己上。 看来没有遇到太大的危机。 大家长低笑一声, 慕明策:“倒是没到那个地步。“ 她仔细感知片刻,语气转为认真, 倾歌:“不过,毒素有些许蔓延,虽然很轻微……“ 倾歌:“我猜,是有人不长眼,惹您动气了?“ 气血翻涌就会引起毒素激荡,从而越过封印蔓延。 不过不算太严重,看来苏暮雨的手下蛮靠谱的,把大家长照顾的很好。 逆爱200鲜花加更 慕明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淡笑一声, 慕明策:“辛苦你们一路赶来了。“ 墨倾歌收回气丝,勾唇一笑, 倾歌:“有暮雨哥哥一路悉心照顾,我一点都不辛苦。“ 倾歌:“还是他比较辛苦。“ 倾歌:“大家长可要好好奖赏他。“ 大家长被她逗笑,欣然答应, 慕明策:“好,听你的。“ 墨倾歌心情顿时大好,笑眯眯的道: 倾歌:“解毒需要七日。“ 倾歌:“之后,您需要静心调养一段时日,才能彻底恢复。“ 大家长微微颔首, 慕明策:“老夫明白。“ ‘雪落一枝梅’若是那般好解,也就不会成为唐二老爷的独门绝技。 他看向墨倾歌,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 慕明策:“七日便能解毒……“ 慕明策:“墨姑娘的医术,远超老夫预料。“ 苏暮雨听到确切的期限,眼中难以抑制闪过一丝激动与惊喜。 倾歌:“过奖了。“ 倾歌:“先给我找一间安静的房间吧,我要开始调配解药。“ 倾歌:“还有啊……“ 她可怜兮兮的看向苏暮雨, 倾歌:“暮雨哥哥,我饿了,该吃东西了。“ 苏暮雨:“我马上让人去安排。“ 他转身离去,吩咐其他人准备房间和膳食。 待苏暮雨离开后,墨倾歌看向慕明策,好奇的问道: 倾歌:“我们到门口时,看到外面有不少新的打斗痕迹。“ 倾歌:“你们暗河三家的人,已经来找过您了?“ 慕明策靠在软枕上,淡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冷意: 慕明策:“之前,谢家的谢繁花,来‘探望’过老夫。“ 墨倾歌了然地点点头: 墨倾歌:“果然……“ 她不再多问,转而道: 倾歌:“今天我先为您重新加固左臂的毒素封印,再逼出一部分毒血。“ 倾歌:“等解药配好,便可一举功成。“ 慕明策看着眼前心思玲珑,医术通神的红衣女子,语气诚挚, 慕明策:“有劳姑娘了。“ 倾歌:“不客气,既答应了暮雨哥哥,我自然不会食言。“ 倾歌:“不过还不着急,我先吃个饭,还要准备点其他的东西,才能开始。“ 慕明策:“好。“ 墨倾歌认真的叮嘱: 倾歌:“不过您也得好好吃饭,身体才扛得住。“ 倾歌:“这几日,吃的东西不太多吧?“ 慕明策不知为何,莫名有点心虚。 他轻咳一声,表示, 慕明策:“这几日没太多胃口。“ 倾歌:“这也正常,等解了毒就好了。“ 慕明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慕明策:“姑娘一路舟车劳顿,本就辛苦。“ 慕明策:“解毒之事,稍晚一些也无妨。“ 墨倾歌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倾歌:“这点路程算不上什么,我不累。“ 就在这时,苏暮雨回来,对墨倾歌说, 苏暮雨:“膳食准备好了。“ 墨倾歌冲大家长粲然一笑, 倾歌:“大家长,你先休息片刻,我吃完饭就过来。“ 慕明策:“好。“ 墨倾歌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冲苏暮雨眨了眨双眸,笑吟吟的说, 倾歌:“暮雨哥哥,你陪我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吃饭不香。“ 苏暮雨本想拒绝,他习惯了一个人,也更想去检查蛛巢的防卫。 但看着她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神,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逆爱201鲜花加更 慕明策:“暮雨,好好陪着墨姑娘。“ 慕明策:“蛛巢里她不熟悉,避免出意外。“ 本来就不打算拒绝的苏昌河,现在有大家长发话,更不可能拒绝。 他点头应了一声, 苏暮雨:“是。“ 他转身跟着墨倾歌离开,带她穿过门口的庭院,到了给她安排的房间。 墨倾歌推门进去,嗅到一股饭菜香气,口水差点留下来。 苏暮雨知道墨倾歌的食量,特地让人多准备一些。 前厅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苏暮雨沉默的在桌旁坐下来。 墨倾歌吃饭动作,优雅又速度极快。 她一边给地苏暮雨布菜,手里捧着一个比她巴掌大小脸大两倍的碗,一口菜,一口饭,吃得喷香,速度惊人。 没过多久,一大桶米饭和桌上的菜肴,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大部分都是墨倾歌吃的。 苏暮雨还是第一次和她坐在一起吃饭,之前他们风餐露宿的赶路,都是吃干粮,或者打一些野味。 他惊疑不定的扫了一眼她丝毫没有变化的小腹,迟疑的问, 苏暮雨:“墨姑娘,你……“ 苏暮雨:“之前在路上,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吃饱过?“ 他虽然知道她饭量大,但也没夸张道这个程度。 墨倾歌不好意思的抿唇一笑,秀秀气气的说, 倾歌:“也没有啦,吃的也差不多。“ 倾歌:“但许多时日没有吃到饭菜,我忍不住嘛。“ 之前一直在外面吃烤肉,烤鸡,就算调料再好吃,也架不住每天都吃。 干粮就更别提了。 虽然她不挑食,可干粮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她自己的早就吃完了,吃的都是苏暮雨的。 她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人吃的。 苏暮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墨倾歌的饭量……果然非常人。 两人吃饱喝足,墨倾歌心满意足的用帕子擦了擦嘴,对苏暮雨道: 倾歌:“暮雨哥哥,麻烦让人找一个纯银的盆来。“ 倾歌:“送到大家长那边去。“ 苏暮雨立刻吩咐下去。 两人来到慕明策所住的内室。 大家长也已用过清淡的膳食,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墨倾歌将银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调整好位置,使其正好接在慕明策垂下的左臂下方。 倾歌:“大家长,我们开始吧。“ 倾歌:“可能会有些不适,请忍耐。“ 慕明策睁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 慕明策:“墨姑娘随意。“ 她是医者,她说什么他听什么。 墨倾歌指尖莹蓝气丝涌现,这一次,气丝更为凝实。 她操控着它们,如同最灵巧的丝线,牢牢捆缚住慕明策的左手中指指尖。 气丝尖端微微用力,刺破指尖皮肤,渗出乌黑毒血。 墨倾歌抬起双手,虚按在慕明策的左肩和上臂处,更多气丝探入其体内,引导被封印在左臂的毒素,缓缓向着中指破口处汇聚。 能清晰地看到,一股青黑色的气流沿着手臂的经脉,如同小蛇般游走,最终被强行逼至指尖。 慕明策逐渐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承受不小的痛苦,但他始终一声不吭。 逆爱202鲜花加更 待毒素被重新压缩、封印在左臂特定区域,不再向心脉蔓延后,墨倾歌将气丝从慕明策体内抽出。 接触过毒素的气丝前端,在离开他的身体后,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空气中。 下方的银盆里,已然接了薄薄一层粘稠,散发腥甜异味的漆黑毒血。 在银色的盆底映衬下,更显诡异剧毒。 慕明策缓了口气,看着那盆毒血,有些好奇地问道: 慕明策:“墨姑娘,为何一定要用银盆?“ 墨倾歌接过苏暮雨递过来的干净白布,擦拭他指尖残留的血迹,解释道: 倾歌:“‘雪落一枝梅’的毒性极为霸道。“ 倾歌:“若是用普通铜盆、铁盆,恐怕会被毒血侵蚀。“ 倾歌:“纯银性质稳定,不易与毒素反应,最为稳妥。“ 她指了指那盆黑血,挑眉道: 倾歌:“这些逼出来的毒血,虽然失去了一些活性和最精纯的毒性,比不上原本的‘雪落一枝梅’。“ 倾歌:“依旧是难得一见的剧毒之物。“ 倾歌:“稍加提炼,用来淬炼暗器,效果也不会差。“ 苏暮雨忍不住想,墨倾歌不仅医术通神,心思也颇为缜密,还懂得将致命之物,转化为可利用的资源。 逼出部分毒血后,慕明策明显感觉,左臂不适感,和体内的滞涩感都减轻许多。 他对墨倾歌的信任,不由得又加深一层。 完成第一次逼毒,墨倾歌仔细检查了慕明策的状况,确认封印稳固,才开口道: 倾歌:“这个步骤,需要连续进行七日。“ 倾歌:“每日一次,逐步将沉积的毒素逼出。“ 倾歌:“等到第七日,毒血尽去,再服下解药,便彻底无碍了。“ 闻言,苏暮雨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几分。 等大家长身体恢复,暗河的纷争,也会结束…… 倾歌:“暮雨哥哥,这段时间,要多准备些补气血的膳食。“ 倾歌:“失血加上毒素消耗,身体亏空得厉害,得好好补回来。“ 倾歌:“我等下写个食补的方子给你,你吩咐人照着上面做。“ 倾歌:“虽然以清淡为主,但我可以保证不会难吃。“ 她之前养身体那一阵子,发现好多食补都难吃的要死。 干脆着手亲自改善各种食补方子,既不会磨灭原本的药性,也不会难吃。 慕明策靠在榻上,听着她这番关怀的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浅浅笑容, 慕明策:“有劳墨姑娘费心了。“ 苏暮雨无比郑重的道谢, 苏暮雨:“多谢。“ 若不是她…… 大家长就真的危险了。 如果大家长身体好不了,三家不会善罢甘休,暗河内斗不知要死多少人…… 倾歌:“分内之事罢了。“ 不过…… 她眼神瞥了眼苏暮雨,暮雨哥哥这么客气,真让人不高兴。 但也是因为他这种性格,才让人觉得安心吧。 她看向慕明策,俏皮的眨眨眼, 倾歌:“您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就是睡觉!“ 倾歌:“多睡、多吃,身体才能好得快。“ 倾歌:“赶紧休息吧。“ 慕明策对她已是言听计从,含笑答应,顺从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重伤,连日的奔波与内部的压力,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此刻确定自己的毒能解,慕明策不由心神放松,很快便沉沉睡去。 逆爱203鲜花加更 墨倾歌拿起苏暮雨准备好的笔,写下几张食补方子,递给他。 苏暮雨接过来看了一眼,都是很容易准备的食材。 他小心地为慕明策掖好被角,与墨倾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室外,夜色已深。 两人出门后,墨倾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眼角沁出困倦的泪花。 这段时间在外面,一直在赶路。 她不是趴在苏暮雨背后睡,就是在马车上靠着她睡,一直都睡不好。 她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不然真的扛不住了。 倾歌:“困死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倾歌:“明日开始,就按这个方子给大家长准备膳食,我会每天写不一样的。“ 苏暮雨点点头, 苏暮雨:“好,我陪你回去。“ 墨倾歌摆手拒绝道: 倾歌:“不用啦,你去忙你的吧。“ 倾歌:“今日刚回来,暮雨哥哥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安排。“ 倾歌:“我的房间就在前面拐角,我记得路。“ 苏暮雨看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又想到蛛巢内部的防卫需要重新核查。 尤其是大家长在此的消息已经走漏,必须要严防死守他人入侵。 苏暮雨微微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苏暮雨:“好,那你小心,有事立刻示警。“ 倾歌:“知道啦……“ 她揉了揉眼睛,晃晃悠悠朝自己屋子走去。 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把苏暮雨‘吃’掉…… 用悬气丝太耗真气,光用不补,她这身子有点扛不住啊…… 就在墨倾歌思绪飘忽,走到一处回廊拐角,她眸色微暗。 一柄闪着幽蓝寒光的飞刀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墨倾歌后心! 墨倾歌纤软的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拧,身形如同风中弱柳,向侧方滑开半步! “嗖!” 飞刀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前方的廊柱,刀尾剧烈颤动。 墨倾歌站稳身形,眸光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慵懒。 她缓缓转身,看向飞刀射来的方向,声音寒彻: 倾歌:“谁?!“ 来人发出一声嗤笑,带着几分意外和玩味: 苏昌河:“啧,本以为一刀就能解决……“ 苏昌河:“没想到,你一个姑娘,还有点身手。“ 墨倾歌蹙眉,这声音…… 倾歌:“你是那个……小狗……“ 倾歌:“不对,苏昌河?“ 斗笠压低,遮住面容的苏昌河愣了一下,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被她一下子认出: 还有…… 什么叫小狗? 他怎么就成狗了? 这女子果然令人生气! 苏昌河:“你怎么会猜到是我?“ 苏昌河语气不爽的质问。 墨倾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颇为无语道: 倾歌:“你又没藏着掖着!你的声音还是蛮明显的。“ 苏昌河微微蹙眉,早知道,他就用伪音了。 墨倾歌微眯,目光上下扫过一袭黑衣的苏昌河, 倾歌:“你突然攻击,是想杀我?“ 倾歌:“因为我能治好大家长,坏了你的计划?“ 苏昌河的目的,很容易猜出来。 苏昌河低笑一声,没有回答。 下一瞬,他身形如鬼魅般,骤然逼近墨倾歌,手中指刀划出凌厉的弧线,招招直取要害,杀气凛然! 逆爱204鲜花加更 墨倾歌眼底瞬间浮现浓浓戾气。 她本就困倦,加上刚为大家长治疗消耗不少真气,正是脾气最差的时候。 苏昌河此刻撞上来,简直火上浇油。 她一边闪避,语气幽冷地警告: 倾歌:“苏昌河,你要是再不停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昌河闻言,攻势反而更急,语带嘲讽: 苏昌河:“不客气?你可以试试!“ 苏昌河:“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他话音未落,墨倾歌眼神一厉,周身真气猛然爆发,徒手挥开他刺来的指刀,震得他手臂发麻!她抬眸,眼中阴戾之色尽显,冷笑道: 倾歌:“这可是你说的!“ 倾歌:“既然你这么不乖,我就只好教训教训你了!“ 她指尖微动,磅礴的真气如同无形牢笼,瞬间将苏昌河周身困住! 苏昌河心中大惊,运力想要挣脱,却见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破空声,直袭他面门! 他下意识侧头闪避。 就在视线偏移的瞬间,墨倾歌屈指一弹,一颗白色小药丸射入他微张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本能的吞咽下去。 苏昌河震惊后退,捂住喉咙, 苏昌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倾歌:“自然是‘好东西’。“ 倾歌:“再不听话,下次就毒死你。“ 苏昌河大怒,催动内力想要再次出手,震碎真气牢笼。 却突然感觉浑身一软,一股奇异热流从丹田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提不起半分力气。 甚至还有种莫名的燥热,他俊美的脸颊刹那间红透。 墨倾歌打了个响指,数道莹蓝气丝如同灵蛇出洞,将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她直接拽着气丝,如同拖着一个大号行礼,将苏昌河拖回自己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扔在床榻上。 苏昌河又惊又怒,奋力挣扎质问, 苏昌河:“墨倾歌!你想干什么?!“ 墨倾歌缓缓垂眸,目光冰冷的俯视他,唇角微勾,声音森然, 倾歌:“你自己撞上来的,我说过,你不听话,我要教训你!“ 倾歌:“现在你怕什么?“ 苏昌河:“你……谁怕了?“ 墨倾歌轻笑一声,眼底没什么温度, 倾歌:“既然不怕,那就乖一点,说不定让我心软,我还能早点放过你。“ 苏昌河浑身滚烫,热的难受,他声音略微嘶哑道: 苏昌河:“墨倾歌,你最好立刻放了我!“ 苏昌河:“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倾歌:“啧,你可真聒噪!“ 墨倾歌颇为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又是一颗药丸弹入他口中。 苏昌河刚要质问,却惊恐发现,他发不出声音了! 苏昌河:“唔??唔……!“ 墨倾歌这才满意,精致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昳丽魅惑。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昌河因愤怒和药力,布满红晕的帅气脸蛋,甜软的声音充斥危险: 倾歌:“都说了,这是你自找的……“ 倾歌:“之前让你停手,你不听话……“ 话音未落,她指尖气丝再次闪动,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几下便将苏昌河身上的衣物尽数剥离! 逆爱205鲜花加更 苏昌河彻底懵了,浑身僵硬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望着墨倾歌。 她究竟要做什么? 莫非她…… 苏昌河隐约意识到她的意图,却根本无法相信。 一股陌生的热意在血脉中蔓延,四肢却绵软无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阵燥热如影随形,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清醒。 墨倾歌抬手,缓缓解下自己的外衫。 苏昌河瞳孔骤缩,惊愕与茫然在眼中交织——她真的打算…… 墨倾歌垂眸俯视着被禁锢在榻上的他,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流光。 她伸手轻抬起他的下颌,语气带着玩味的深意: 倾歌:“暮雨哥哥性子慢,我一直在等。“ 倾歌:“可你三番五次在我面前放肆,我又何必对你客气?“ 倾歌:“你要乖一点~“ 她俯身靠近,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紧绷的衣襟,声音里透出几分压抑已久的恣意: 倾歌:“我已忍了太久。“ 苏昌河彻底明白了她的意图,整个人如坠冰窟。 墨倾歌……她怎敢如此! 这一夜于他而言,漫长而纷乱…… 他仿佛置身于无法挣脱的漩涡,所有挣扎在墨倾歌的掌控与药力作用下,皆化为徒劳。 他陷入一场无法自主的漩涡,理智在浪潮边缘岌岌可危。 愤怒、惊愕、不甘与某种陌生的心潮交织翻涌,几乎将他的意识割裂。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反击的念头,却连指尖也无法抬起,只能在意识浮沉间,用目光传递无声的怒意。 墨倾歌却如月下汲取清辉的灵魅,将淤积心头的浊气尽数释于这一夜长息。 苏昌河既主动踏入此局,她自然坦然受之。 她从容主导着一切流转,未曾顾及他是否能够承接。 只是过程中,苏昌河在一瞬的清明里,望见她低垂的眼睫下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快得仿佛只是烛火一晃。 那神情不像永远游刃有余,笑意慵懒的墨倾歌。 未等他细辨,药力与她的气息便再度覆上,将那抹异样淹没在更深的浪潮…… 晨光初透,漫入室内。 墨倾歌盈盈起身,神采焕然,眸中似有星辉流转。 她垂眸望向榻上面色微白、气息未匀的苏昌河,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果然是年少体健,精气沛然…… 昨夜一番周转化纳,足以助她涤清脉息,半月之内无需忧身体滞涩。 苏昌河却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浑身绵软无力。 纵使他根基扎实,也难承这般毫无保留的渡转发泄,何况还有药力催动其间。 墨倾歌不疾不徐地换上一袭浅蓝新衣,将他散落的衣物一一拢起。 行至门边,她回身望向榻上那双仍定定凝视她的眼睛,轻声笑道: 倾歌:“你若愿这般模样出门,我自不会阻拦。“ 倾歌:“待我用过早膳,再回来看你。“ 倾歌:“你乖乖等着。“ 语罢,她推门而出,细心将房门合拢。 门外廊下,墨倾歌脚步稍顿,抬手扶着腰,暗暗咬牙。 ……真是。 昨夜为了不露半分弱势,她始终强撑主导一切,此时腰肢酸软的厉害,快断了。 虽然过程痛快,但她更偏爱从容享受,而非亲力亲为。 下次……绝不再这般勉强自己! 都怪苏昌河不听话。 逆爱206鲜花加更 屋内,苏昌河在她离开后,忽然发现身体的禁锢似乎松动了些。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果然可以! 他立刻试图运功,却察觉他内力滞涩,更糟糕的是,他仍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臭女人! 墨倾歌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目光扫了一圈房间,发现干干净净,除了床上的被子…… 苏昌河暗暗咬牙,确定身体可以稍微动了,她愤怒抓过凌乱的被褥,勉强遮体。 那双总是充满不羁的桃花眼里,只剩滔天的怒火,和近乎崩溃的羞愤。 这笔账,他记下了!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墨倾歌刚抱着那堆衣物走出房门,迎面撞见提着食盒前来,给她送早饭的苏暮雨。 苏暮雨见她容光焕发,眉眼间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惬意,心情似乎极好,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即,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怀中,明显属于男子的衣物上,瞳孔骤然一缩。 苏暮雨惊疑不定的问, 苏暮雨:“这是……?“ 墨倾歌眨了眨清澈的水眸,语气带着后怕和委屈: 倾歌:“这个是苏昌河的。“ 倾歌:“昨晚他不知道怎么摸进我房间,想攻击我……“ 倾歌:“我吓坏了,就、就只好把他打晕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衣服,得意的扬了扬眉梢, 倾歌:“我怕他醒了逃跑,就……顺手把他衣服给扒了。“ 倾歌:“想着,这样他总不好意思光着跑出去吧?“ 苏暮雨瞳孔震颤,不敢置信, 苏暮雨:“扒……扒了?!“ 震惊过后,他焦急的来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她, 苏暮雨:“你没受伤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墨倾歌微微一笑,反过来安抚他, 倾歌:“放心吧暮雨哥哥,她都没碰到我,反而被我揍了一顿。“ 倾歌:“我也有自保的能力,不会让别人轻易伤了我。“ 苏暮雨看着她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昌河身手极好,没想到她居然能把他打晕。 看来…… 墨倾歌的身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看了一眼她紧闭的房门,沉声道: 苏暮雨:“你先去用早饭,我进去看看。“ 墨倾歌眉眼弯弯的乖巧点头, 倾歌:“好呀。“ 她接过苏暮雨递过来的食盒,心情愉悦地朝饭厅走去。 经过大堂时,顺手将怀里的衣物,随意扔在一张长凳上。 苏暮雨推开墨倾歌的房门,走进去。 屋内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奇异的香气,很好闻。 他定睛看到床榻之上,用被褥紧紧裹住自己的苏昌河。 他此时背对着门口,浑身散发着冰冷暴戾的气息。 苏暮雨:“……“ 这场景,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他还以为,墨倾歌把他困起来了。 苏暮雨径直走到床榻边,语气低沉的质问, 苏暮雨:“谁带你进来的?“ 苏暮雨:“你为什么要对倾歌下手?“ 听到他的声音,苏昌河猛地转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布满血丝,充斥羞愤、暴怒和难以启齿的屈辱。 他死死地瞪着苏暮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暮雨察觉到异常,眉头紧锁, 苏暮雨:“你说不了话了?“ 这肯定是墨倾歌做的。 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 逆爱207鲜花加更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苏昌河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将头扭回去,用后脑勺对着苏暮雨,浑身透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苏暮雨还是第一次看到苏昌河气成这样。 以前他们在练炉快要死掉的时候,也没见他露出过半分脆弱。 苏暮雨心中疑虑更深,但眼下显然问不出什么。 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 苏暮雨:“我先去给你拿衣服。“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来到饭厅,见墨倾歌已经坐在桌边,正心情颇好地享用着早餐。 苏暮雨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苏暮雨:“倾歌,昌河他……是怎么回事?“ 苏暮雨:“他说不了话。“ 墨倾歌夹起一个小笼包,笑吟吟地点头: 倾歌:“嗯,我给他喂了颗小药丸。“ 倾歌:“谁让他不听话,嘴巴还不干净,净说些难听的话。“ 苏暮雨一听她这么说,顿时有数了。 昌河有的时候嘴巴是毒的很。 肯定说了她很不喜欢的话。 倾歌:“放心啦,药效再过一炷香就差不多就过了。“ 倾歌:“到时候他就能说话了,不会伤身的。“ 苏暮雨:“好,我先去给他拿套衣服。“ 总不能让他一直光着…… 倾歌:“给他拿身新衣服吧,他的武器先收缴,免得他拿到武器发疯。“ 苏暮雨觉得她的话,言之有理,毫不犹豫的答应, 苏暮雨:“好。“ 他起身吩咐其他人,去取一套干净的男子衣物来。 回身就看到墨倾歌朝他招手,柔软的撒娇, 倾歌:“暮雨哥哥陪我吃饭吧,等会儿给苏昌河丢个骨头棒子算了。“ 倾歌:“让他昨天欺负我,就该没饭吃。“ 苏暮雨神色一凝,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苏暮雨:“他……对你做了什么?“ 墨倾歌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倾歌:“他昨晚想杀了我!“ 倾歌:“在我回来的路上,拿刀就攻击我!吓死我了!“ 苏暮雨脸色骤然一变,眸中瞬间凝结寒霜,急切地追问: 苏暮雨:“你真的没受伤?“ 昌河下手向来狠辣无情。 墨倾歌展颜一笑,柔声安抚道: 倾歌:“若是受了伤,我肯定要跟你装可怜的。“ 苏暮雨无奈,她原来也知道,她有时候会装可怜…… 倾歌:“不过他没打过我,被我控制住了。“ 倾歌:“他突然偷袭的行为让我很生气,所以我把他捆起来,晾了一晚上。“ 倾歌:“我已经惩罚了他,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倾歌:“下次他要是再敢对我动手,我还会收拾他的。“ 苏暮雨这才松了口气,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认真道: 苏暮雨:“你做得对。“ 苏暮雨:“是他咎由自取。“ 墨倾歌咯咯直笑,想到昨晚苏昌河羞愤欲死,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就觉得刺激。 不知道下一次,他会什么时候来刺杀她呢? 有点期待啊…… 苏暮雨后怕又自责的说, 苏暮雨:“下次若再遇到危险,一定要立刻叫我。“ 苏暮雨:“不要独自涉险。“ 若不是她有制住昌河的实力,突然被偷袭,真的会出事。 逆爱208鲜花加更 墨倾歌给苏暮雨夹了一筷子菜,点头答应, 倾歌:“知道啦!“ 倾歌:“下次我肯定告诉你。“ 倾歌:“昨晚没有说,也是不想打扰你休息。“ 倾歌:“你最近因为大家长的事情太辛苦了。“ 她体贴的话语让苏暮雨心中一暖,看着她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只心中疑虑仍旧没有消散,昌河那副羞愤欲绝,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 真的只是被捆了一晚上那么简单吗? 单纯这样应该不至于那么生气,难道是因为被扒光,太过羞耻了? 仔细一想,似乎…… 真的有点搞笑,昌河以前从未这样狼狈过。 苏暮雨吃饱后,崭新的衣物也送了过来。 苏暮雨:“我先去给他送衣服,你慢慢吃。“ 倾歌:“好。“ 苏暮雨再次推门走进房间。 苏昌河姿势未变,仿佛一尊凝固在榻上,散发着怨气的石像。 苏暮雨:“衣服放在这里了。“ 苏暮雨:“我让人送了饭过来。“ 苏暮雨:“倾歌说,再过一炷香你就能说话了。“ 苏暮雨:“先穿好衣服出来吃点东西吧。“ 苏昌河顿时扭头,气鼓鼓瞪着他,眼神写满控诉。 难道他不该帮自己吗? 怎么感觉他一直向着那个臭女人说话? 苏暮雨沉默地回视他,看他近乎孩子气的炸毛模样,心中那份怪异感更浓。 两人对视片刻,苏暮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苏昌河猛地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感受着身体上残留的酸软和挥之不去的记忆。 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混合极致的羞耻,几乎要将他吞噬。 墨倾歌……你给我等着! 苏昌河气得几乎将后槽牙磨碎。 等苏暮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是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过度使用后酸软的肌肉,更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异样感,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尝试运转真气,发现经脉滞涩,真气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调用。 不仅如此,他现在虽然可以动了,但身体也沉重异常。 行动迟缓,仿佛被灌了铅。 这虚弱的失控感,让他心中的暴戾之气更盛。 他咬着牙,以堪比慢动作的速度,艰难地将那身新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 过程笨拙又憋屈,好几次都因为手臂酸软无力,差点失败。 好不容易歪歪扭扭的把衣服穿戴整齐,他才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如同僵硬的木偶般挪到门口。 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在打颤。 刚推开房门,就听到不远处饭厅里传来墨倾歌清脆悦耳,带着笑意的声音。 她似乎正和苏暮雨说着什么。 这笑声听在苏昌河耳中,无异于最刺耳的嘲讽和挑衅! 昨夜种种不堪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怒火混合屈辱,轰然冲垮苏昌河的理智!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饭厅方向,顾不得身体的酸痛和虚弱,凭借着满腔的杀意,以近乎滑稽又带着狠戾的姿态。 踉跄着朝那边冲了过去,恨不得立刻将墨倾歌碎尸万段! 逆爱209鲜花加更 听到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墨倾歌和苏暮雨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苏昌河脸色铁青,四肢僵硬,活像话本里刚爬出来的僵尸般,一步一步挪进饭厅。 墨倾歌愣了一下,随即趴在苏暮雨的手臂上,笑得浑身颤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倾歌:“暮雨哥哥……你快看!“ 倾歌:“快看他,像不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倾歌:“哈哈哈哈!“ 苏暮雨眼底控制不住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默认了墨倾歌的形容。 苏昌河本就羞恼不已,被两人这么一看一笑一肯定,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下意识地破口大骂: 苏昌河:“臭女……!“ 他猛地顿住,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发出声音了! 随即,被压抑整整一夜的怒火如火山爆发。 他紧咬牙关,怒指墨倾歌,厉声质问: 苏昌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苏昌河:“为什么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真气都用不了?!“ 墨倾歌抬起面若桃花的漂亮脸蛋,无辜地眨了眨眼,戏谑道: 倾歌:“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自己‘虚’呢?“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道: 倾歌:“‘肾虚’的话,多吃点大补的东西,或许还能救一救。“ 倾歌:“需不需要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肾虚”?!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砸得苏昌河眼冒金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虚?! 他怎么可能肾虚! 这个女人怎么不想想,她昨晚像个不知餍足的妖精,变着花样折腾了他整整一夜。 足足二十几次! 他能活着站起来,都已经是个奇迹! 可这些话,在苏暮雨探究的目光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只能硬生生憋在胸口,几乎要内伤。 他用杀人的目光死死瞪着墨倾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昌河:“你……你给我等着!“ 墨倾歌仿佛没感受到他的杀意,笑吟吟地指了指满桌饭菜, 倾歌:“所以,你到底吃不吃饭?“ 苏昌河恶声恶气的拒绝, 苏昌河:“不吃!“ 他才不吃啜来之食! 苏暮雨见他已能说话,立刻抓住机会,沉声问道: 苏暮雨:“昌河,是谁带你进来的?“ 苏昌河冷哼一声,眼神桀骜的讥讽道: 苏昌河:“蛛影的每一个人,都是你亲自挑选的。“ 苏昌河:“怎么,你现在连他们也不信了?“ 苏暮雨眸色深沉道: 苏暮雨:“我信他们,但我更信结果。“ 苏昌河冷笑一声, 苏昌河:“他们是忠诚于你,但不代表,他们忠诚于大家长!“ 苏昌河:“你的选择错了,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帮你‘拨乱反正’。“ 苏昌河:“让你走上正确的道路!“ 说完,他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转身想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屈辱的地方。 身后,墨倾歌坏笑的声音传来, 倾歌:“喂,苏昌河。“ 倾歌:“就你现在这副风吹就倒,真气全无的样子,能走出蛛巢吗?“ 倾歌:“别半路摔进哪个陷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倾歌:“到时候哭着喊着让暮雨哥哥去救你……“ 逆爱210鲜花加更 苏昌河脚步一顿。 他差点忘了,这里不是暗河。 蛛巢步步都是陷阱,他并不清楚全部的位置。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他恼怒回头,恨恨瞪她, 苏昌河:“你才哭着喊着……“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墨倾歌手心里放着一枚褐色药丸。 墨倾歌笑吟吟的望着他,大发慈悲的说: 倾歌:“虽然你昨晚想杀我,但没成功。“ 倾歌:“我这么心软善良,就不跟你计较了。“ 苏昌河眼底闪过愕然之色,想不通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怎么脸皮就这么厚?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心软善良? 他呸! 倾歌:“我看你可怜,解药给你,真气就能运转了。“ 苏昌河闻言,视线立刻落在她手心里的褐色药丸上。 虽然他不想接受这女人的任何东西,但失去真气,无法自保的滋味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咬了咬牙,挪着慢吞吞的步子上前,一把夺过药丸,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 墨倾歌见他这么毫不犹豫,诧异道: 倾歌:“你就不怕我再给你下毒,把你囚禁起来?“ 苏昌河脸色一黑,下意识想吐出来。 可她手里的药丸,都是入口即化,想吐出来都不可能。 不消片刻,一股暖流便自丹田升起。 原本滞涩的经脉瞬间通畅,熟悉的力量感重新回归四肢百骸。 甚至身上的酸软感觉也在迅速消退。 苏昌河心中震惊墨倾歌的医术似乎真的很好,但下一刻,他眸光一寒。 几乎在恢复力量的同一时间,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墨倾歌纤细的脖颈! 这一击含怒而出,快如闪电! 墨倾歌在他出手同时,身形一闪,瞬间缩到苏暮雨宽阔的背后。 她从苏暮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声音又软又委屈,泫然欲泣的装绿茶,给苏暮雨告状, 倾歌:“暮雨哥哥!你看他!“ 倾歌:“刚恢复就又要欺负人!还想杀了我!“ 倾歌:“真是太不听话了!“ 倾歌:“我刚才就不该给他解药……“ 她嘴上哭诉,漂亮的眸子却微微眯起,眼底满是警告,直勾勾地盯着苏昌河。 苏昌河被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气得血气上涌。 尤其是接收到她“再不老实,就把你昨晚的事抖出来”的威胁眼神,联想到昨夜不堪回首的画面。 他耳根控制不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苏昌河又羞又愤,偏偏有口难言! 他气的浑身发抖, 苏昌河:“你……!“ 苏暮雨虽然觉得苏昌河反应有些过激,但见他确实对墨倾歌动了杀心。 他不假思索将墨倾歌严实地护在身后, 苏暮雨:“昌河!“ 苏昌河看苏暮雨俨然维护的姿态,再看墨倾歌得意洋洋的眼神。 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再多待一刻,都可能被这臭女人活活气死。 他狠狠一跺脚,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昌河:“好!很好!“ 说罢,他再不停留,猛地转身,一把抓起之前被墨倾歌丢在凳子上的衣物。 如同逃也似的,以最快的速度飞身掠出蛛巢。 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皇和狼狈。 逆爱211鲜花加更 墨倾歌见他落荒而逃,忍不住趴在苏暮雨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苏暮雨:“……“ 他总觉得,昌河和倾歌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苏暮雨收回目光,看向重新坐回椅子上,笑吟吟的墨倾歌,忍不住好奇地问, 苏暮雨:“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苏暮雨:“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成这副模样。“ 墨倾歌抬眸,略带委屈的指控道: 倾歌:“暮雨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倾歌:“是觉得我欺负他了吗?“ 苏暮雨被她看得有些慌乱,连忙解释, #苏暮雨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暮雨:“我只是……有些好奇。“ 苏暮雨:“他性子向来桀骜,很少如此失态。“ 苏暮雨:“我没觉得你欺负他。“ 分明是昌河想杀了她,是他欺负她才对。 墨倾歌这才收起委屈,眉眼弯弯道: 倾歌:“可能……是因为我扒了他衣服,他觉得不好意思吧?“ 倾歌:“他脸皮薄,太害羞了。“ 苏暮雨微微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苏昌河羞愤欲绝、耳根通红的样子。 再结合他一向骄傲的性子……似乎,这个解释也说得通? 被一个女子扒了衣服捆了一夜,对于昌河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难怪会气成那样。 这么一想,苏暮雨心中疑虑消散,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转而问道: 苏暮雨:“我们什么时候去大家长那边?“ 倾歌:“现在就去吧。“ 为慕明策完成第二次逼毒,写下新的食补方子交给苏暮雨,两人一同离开房间。 走在幽静的回廊上,墨倾歌开口问道: 倾歌:“暮雨哥哥,你们暗河其他三家的人,也能像苏昌河这样,轻易潜入蛛巢吗?“ 苏暮雨微微蹙眉,神色凝重的说: 苏暮雨:“蛛巢虽戒备森严,但现在昌河能进来,说不定……“ 倾歌:“那你让手下的人警醒一些,万一受伤了,立刻来找我,别耽误。“ 苏暮雨侧首看她,心中一暖,目光温和的道谢, 苏暮雨:“多谢。“ 墨倾歌伸手,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仰头笑道: 倾歌:“暮雨哥哥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身上清浅好闻的药香,让苏暮雨身体微僵。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耳根悄然泛红。 她身上的香气仿佛带着魔力,钻入鼻翼,撩动心弦,他不自觉地喉结微动。 苏暮雨声音略显低哑, 苏暮雨:“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暮雨:“今天辛苦你了。“ 墨倾歌不松手,好奇地问, 倾歌:“你要去做什么?“ 倾歌:“我不能跟着你吗?“ 苏暮雨垂眸望着她亮晶晶的星眸,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解释了一句, 苏暮雨:“昌河能毫发无伤的进蛛巢,必然有内应。“ 墨倾歌眨了眨眼,了然道: 倾歌:“你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苏暮雨目光微冷,点了点头, 苏暮雨:“嗯,大概猜到了。“ 苏暮雨带着墨倾歌,来到了蛛巢一处亭子外,这里是蛛巢的枢纽地带。 负责守卫此地的,正是身形魁梧的丑牛。 见到苏暮雨,丑牛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丑牛:“头儿,你怎么来了!“ 逆爱212鲜花加更 苏暮雨没看丑牛,声音低沉地开口, 苏暮雨:“这座蛛巢,我以前来过几次。“ 苏暮雨:“内外一共设有三十六处致命机关,环环相扣。“ 苏暮雨:“即便是绝世高手闯入,也难有生还之机。“ 丑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变得有些勉强。 墨倾歌站在苏暮雨身侧,挑眉看向眼前憨厚忠诚的大块头,心中微感诧异。 没想到,内应会是他? 不过苏暮雨既然确定了,就不可能错。 苏暮雨微垂眼帘,眸底透着几分凉意, 苏暮雨:“除非……来人对内部的构造了如指掌。“ 苏暮雨:“可即便是我,也知道有一处地方,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开。“ 丑牛心尖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下意识问道: 丑牛:“哪儿?“ 苏暮雨眸光一厉,陡然抽出背后的黑伞,伞尖如同毒龙出洞。 瞬间扎入身前地面,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圆盘状机关中心! 伞尖没入半寸,发出“咔”的轻响。 苏暮雨声音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苏暮雨:“就是这儿。“ 苏暮雨:“这里是整座蛛巢的阵眼核心。“ 苏暮雨:“躲开那三十六处机关的方法,我知道的有四条。“ 苏暮雨:“但每一条,都必须经过这里。“ 墨倾歌敏锐注意到,丑牛的呼吸变得急促,憨厚的脸上露出心虚与委屈交神色,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看来果然是他告知的苏昌河。 不过…… 她觉得,丑牛这么憨厚的大块头,一看就是四肢发达。 他应该不会真的背叛苏暮雨,一定有什么原因。 苏暮雨目光如刀,转眸看向丑牛: 苏暮雨:“昨夜我经过这里时,空无一人。“ 苏暮雨:“而负责守卫这里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他抬手凌空一抓,将放在旁边亭子里的一柄沉重流星锤吸了过来,握在手中。 锤头对准了丑牛,声音森然, 苏暮雨:“你,当死!“ 下一瞬,他周身真气猛然一震! “嘭!” 精铁打造的沉重流星锤,竟如同泥塑般,瞬间碎裂成无数小块。 噼里啪啦掉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苏暮雨盯着面色瞬间煞白的丑牛, 苏暮雨:“告诉我,你背叛的理由。“ 丑牛“噗通”一声半跪在地,激动的语气满是不甘: 丑牛:“头儿!“ 丑牛:“大家长……大家长就算解了毒,以他的年纪和旧伤,还能活几年?“ 丑牛:“他早就该让位了!“ 他抬头直视苏暮雨,一脸固执的道: 丑牛:“而且‘雪落一枝梅’的毒根本无人可解!“ 丑牛:“您比谁都清楚!“ 丑牛:“何必为了一个必死之人,与三家为敌,断送自己的前程?!“ 苏暮雨眼眸微闪。 墨倾歌能够彻底解了大家长身上的毒,他确实未曾对外透露。 蛛影上下都以为她只是能缓解大家长的毒性,拖延时间。 毕竟以前的确无人能真正解了唐门的毒,何况是唐二老爷的雪落一枝梅。 毒上加毒。 没想到,这竟成了丑牛背叛的借口。 苏暮雨闭了闭双眸,压下翻涌的情绪。 最终,他转过身,背对着丑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决绝道: 苏暮雨:“你走吧。“ 苏暮雨:“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逆爱213鲜花加更 丑牛猛地站起身,急切道: 丑牛:“头儿!“ 丑牛:“现在动手杀了大家长,拿到眠龙剑,一切就都提前结束了!“ 丑牛:“暗河需要新的领袖!“ 苏暮雨骤然回身,眼中寒光迸射, 苏暮雨:“住口!“ 地上那些碎裂的铁块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骤然悬浮而起,尖锐的断口齐齐对准了丑牛! 凛冽的杀气瞬间将他笼罩! 丑牛吓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苏暮雨语气森然, 苏暮雨:“我并非……真的不会杀你!“ 丑牛看着他杀意,终于彻底死心。 他低落地走到一旁,捡起地上仅存的令一柄完好的流星锤,拿在手中。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苏暮雨一眼,语气沉重: 丑牛:“头儿……你护不住所有人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孤零零的转身,大步离开,背影萧索而落寞。 苏暮雨站在原地,看着丑牛消失的方向,久久沉默。 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 慕克文看到方才那一幕,来到苏暮雨身后,低声说, 慕克文:“你不该放他走的。“ 苏暮雨转身看向他,抱拳行了一礼。 慕克文摆了摆手说, 慕克文:“你是这一代傀,在暗河的地位不知比我高多少。“ 慕克文:“不必对我行礼。“ 苏暮雨定定看着他,知道他肯定有话说,才会过来。 慕克文摇了摇头,低声道: 慕克文:“叛离蛛影,是暗河最大的罪。“ 苏暮雨轻叹一声, 苏暮雨:“可只有活着,才能治别人的罪,不是吗?“ 慕克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慕克文:“叛离蛛影,是暗河最大的罪。“ 苏暮雨轻叹一声,眼神闪过疲惫: 苏暮雨:“可只有活着,才能治别人的罪,不是吗?“ 苏暮雨:“以如今的情形,连大家长自身都难保,被内部之人合力围剿。“ 苏暮雨:“那些所谓的规矩……还有意义吗?“ 慕克文沉默片刻,缓缓道: 慕克文:“我在暗河待了一辈子,与你见过几次,也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言。“ 他抬起眼皮,看着苏暮雨, 慕克文:“据说,你在提魂殿中,有一个称呼,叫‘三不接’。“ 慕克文:“屠戮满门者,不知缘由者,你不想接者,不接。“ 慕克文感慨道: 慕克文:“老夫在暗河几十年,你是唯一一个,敢和提魂殿提条件的人。“ 苏暮雨淡淡道: 苏暮雨:“因为……我有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和无奈, 苏暮雨:“他也有个说法,‘所有苏暮雨不想接的,我都接’。“ 苏暮雨:“这件事,他瞒了我很多年。“ 慕克文了然的点头, 慕克文:“是‘送葬师’苏昌河吧。“ 慕克文:“据说他的剑法不如你精妙。“ 慕克文:“但他‘送葬师’的名号,可比你‘执伞鬼’更让人闻风丧胆。“ 慕克文:“你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很不错。“ 墨倾歌眼眸亮晶晶的,听得津津有味。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些内部八卦! 之前和苏暮雨还没那么熟,她都没好意思问。 她看向他冷峻的侧脸,心中暗忖,不愧是暮雨哥哥。 虽然是杀手,手上染血,心里却始终守着一片不容践踏的净土。 而苏昌河那个小疯子…… 行事百无禁忌,两人果然互补。 逆爱214鲜花加更 苏暮雨微微颔首, 苏暮雨:“我知道。“ 昌河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兄弟。 慕克文话锋却陡然一转,严肃了几分, 慕克文:“可暗河的人,不需要朋友!“ 慕克文:“感情,只会让你握剑的手变得犹豫!“ 他上前一步,紧盯着他, 慕克文:“苏暮雨,你一个仅靠一本残谱,就能复原失传‘十八剑阵’的天才……“ 慕克文:“没想到,你骨子里,却是一个愚蠢至极的人!“ 苏暮雨神色不变,淡淡问道: 苏暮雨:“前辈何解?“ 慕克文直白的说, 慕克文:“你想做一个好人!“ 慕克文:“可你身为一个刺客,注定活在阴影里,沾满血腥的杀手。“ 慕克文:“却偏偏想做一个好人!“ 慕克文:“这难道不是世间最愚蠢、最可笑的事吗?!“ 一直安静听着的墨倾歌,忽然轻笑出声,笑吟吟地对慕克文说道: 倾歌:“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 倾歌:“暮雨哥哥心地善良,坚守本心。“ 倾歌:“这分明是刺客行当里的一股清流,难能可贵。“ 倾歌:“再说了,这点‘问题’,“ 倾歌:“等他日后不做刺客了,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 这种想法弥足珍贵,所以他身上才有足够吸引她的魅力。 让她都舍不得…… 慕克文像听到了天方夜谭,诧异地看向她, 慕克文:“姑娘,暗河的人,从踏入这条河开始,便只能死在暗河!“ 慕克文:“离开?绝无可能!“ 他觉得,不仅苏暮雨天真。 他带来的这位医术高明的姑娘,也很天真。 入了暗河,想出去比登天还难…… 自暗河创立以来,想离开的人不知凡几,无人成功过。 倾歌:“是么?“ 倾歌:“那您就……拭目以待吧。“ 苏暮雨转眸看向她,眼底弥漫一抹柔色。 他转而对慕克文说, 苏暮雨:“有些事情,我想尽力。“ 墨倾歌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弯弯, 倾歌:“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慕克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慕克文:“我老头子果然老喽,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但他心里忍不住有点期待。 他们真的能做出什么改变吗…… 慕克文转身离开,墨倾歌挑眉望着苏暮雨说, 倾歌:“暮雨哥哥,我想出去一下。“ 苏暮雨微微蹙眉,担心道: 苏暮雨:“出去做什么?“ 苏暮雨:“外面三家虎视眈眈,你若是出去,容易遇到危险。“ 倾歌:“你也知道危险,丑牛就这么出去,很可能会死在外面。“ 苏暮雨眼神微动,张了张口, 苏暮雨:“可……“ 苏暮雨:“他已经不是蛛影的人了。“ 墨倾歌语气幽幽, 倾歌:“如果他的尸体,下一刻放在你面前,你还能冷静吗?“ 苏暮雨:“丑牛的身手不差……“ 倾歌:“双拳难敌四手嘛。“ 与此同时,九霄城,苏家一处隐秘大宅内。 苏昌河与现任苏家家主苏烬灰相对而坐,。 圆桌上的气氛看似平和,却暗流涌动。 苏烬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掀开眼皮看向苏昌河, 苏烬灰:“临行前,我给过你手令。“ 苏烬灰:“九霄城内所有苏家精锐,皆可由你调遣。“ 苏烬灰:“但你似乎……并不珍惜这个权利啊。“ 逆爱215鲜花加更 苏烬灰微眯起双眸,放下手中茶杯, 苏烬灰:“就连苏喆,也是我替你派出去的。“ 苏昌河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苏昌河:“老爷子息怒。“ 苏昌河:“昌河只是不想让苏家精锐与蛛影正面冲突,白白折损实力。“ 苏昌河:“不过……“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遗憾, 苏昌河:“我刚才差一点,就能把东西取回来了。“ 苏烬灰闻言,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苏烬灰:“混账!“ 侍立在一旁的光头护卫见状,下意识“锃”地一声抽出了腰间佩剑,寒光凛冽! 苏昌河面色不变,笑得从容, 苏昌河:“老爷子,有话好好说嘛。“ 苏烬灰立刻瞪向那光头护卫,斥道: 苏烬灰:“拔剑干什么?!“ 苏烬灰:“我说过要杀人吗?!“ 苏昌河轻笑一声,替那人解围道: 苏昌河:“老爷子您别怪他。“ 苏昌河:“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把剑……刚才是它自己忍不住跳出来的。“ 他目光转向那光头卤蛋,问道: 苏昌河:“对吧?“ 光头护卫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点头: 苏泽:“对……对!“ 说着,他赶紧把剑插回了鞘中。 苏烬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哈哈大笑,指着苏昌河道: 苏烬灰:“你呀你!“ 他无奈摇头,忍俊不禁的说, 苏烬灰:“你从来没让老夫失望过!“ 他笑声收敛,目光变得深沉, 苏烬灰:“希望这次,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苏昌河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 苏昌河:“自然不会。“ 苏烬灰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口问道: 苏烬灰:“对了,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苏烬灰:“我问过苏喆,他说他睡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苏昌河实话实说,淡定道: 苏昌河:“我去蛛巢探路了。“ 苏烬灰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意味深长的盯着他: 苏烬灰:“就你一个人去的?“ 苏烬灰:“苏家在九霄城埋伏了这么多精锐,为什么不用?“ 苏烬灰:“是不相信他们……还是,担心被他们看穿什么?“ 苏昌河心中微微一紧,想起昨夜难以启齿的经历,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笑着打哈哈: 苏昌河:“老爷子您这说的哪里话?“ 苏昌河:“我真是去探路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苏烬灰盯着他看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烬灰:“好!“ 苏烬灰:“虽然你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整个苏家,最有可能做成这件事的,也只有你了。“ 他起身欲走,离开前沉声叮嘱, 苏烬灰:“我给你时间,把事干好,干的漂亮。“ 苏烬灰:“别让我失望。“ 走到门口,苏烬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桌上果盘里一个削好皮、白白净净的苹果: 苏烬灰:“那苹果,是给你削的,记得吃了。“ 说完,这才带着护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苏昌河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目光落在那个苹果上,随即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猛地插进了苹果核心! 汁液溅出。 他眼神幽暗,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昨夜在蛛巢发生的一切。 那女人妩媚的娇声,无法抗拒的力道,被掌控的屈辱,还有…… 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感官记忆…… 该死! 诡异悸动掺杂怒火涌上心头,苏昌河耳根不受控制泛红。 墨倾歌! 该死的臭女人!! 逆爱216鲜花加更 此时,九霄城一处荒废的院落内。 丑牛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脖子上横着一柄寒气森森的大刀,迫使他无法起身。 他手中的流星锤沉重地抵着地面,支撑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一个面容白净、吹着轻快口哨的男子缓缓走近,蹲在丑牛面前,笑眯眯地调侃道: 谢千机:“呦,这不是蛛影十二肖里的丑牛大人吗?“ 谢千机:“你不在蛛巢好好保护大家长,怎么鬼鬼祟祟地在城里晃悠?“ 谢千机:“莫不是……想逃?“ 丑牛猛地抬起头,怒视对方: 丑牛:“你们是谢家的人!“ 谢千机满脸笑意的说道: 谢千机:“是啊。“ 谢千机:“不过,你没见过我们。“ 这时,用刀架着丑牛脖子的谢不谢微微蹙眉。 一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蝴蝶,翩然飞来,轻盈落在丑牛的脖颈上,停留一瞬。 翅膀扇动间留下一片奇异光斑,随即飞走。 谢不谢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白色纸蝴蝶,若有所思。 谢千机没察觉到纸碟到来,继续刺激丑牛: 谢千机:“我记得,你成为蛛影十二肖那天,在台上宣誓,此生为大家长效忠。“ 谢千机:“那神情,坚毅又神气……“ 谢千机:“真是没想到啊,如今你会选择背叛,逃了出来。“ 丑牛脖子被蝴蝶碰触过的光斑,正悄无声息地缓缓扩散。 他毫无察觉,愤怒的想要挣扎起身,怒斥, 丑牛:“与你何干!“ 他刚一动弹,谢不谢手腕一沉,龙牙刀锋更贴近他的皮肤,冰冷的声音响起: 谢不谢:“别动。“ 谢千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谢千机:“他让你别动,我劝你最好真别动。“ 他收敛笑容,语气转冷, 谢千机:“我劝你,乖乖交出蛛巢的机关布置图。“ 谢千机:“或许还能饶你不死。“ 丑牛啐了一口,冷声道: 丑牛:“你做梦!“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不顾颈间利刃,身形暴起,飞身想飞上房檐,逃离院落! 可谢不谢的动作更快,率先抵达房檐。 刀光一闪,龙牙刀后发先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丑牛仓促挥出的流星锤对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丑牛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锤柄传来,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硬生生从半空中被劈落,重新砸回院中。 他半跪在地,气息瞬间萎靡,捂着剧痛的胸口。 他抬头看向收刀而立,面色平静的谢不谢,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丑牛:“我从未听说过……“ 丑牛:“谢家出了一个这么好的龙牙刀!“ 谢千机闲闲道: 谢千机:“为了对付你们蛛影,各家都培养了暗中的好手。“ 谢千机:“每一个,都不比你们的苏暮雨逊色。“ 丑牛:“呸!“ 丑牛吐掉嘴里的血沫,嘲讽道: 丑牛:“就你们?“ 丑牛:“也配跟我们头儿相提并论?!“ 谢不谢抿了抿唇,那张白净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丝不爽。 他是一个眼里只有刀、只在乎输赢的纯粹武痴。 早就将苏暮雨视作敌手,执伞鬼的名声无人不知,他早想会会他。 逆爱217鲜花加更 谢不谢盯着丑牛,很认真地问, 谢不谢:“我的刀法,和他的剑法比,如何?“ 丑牛强撑着站起身,瞪着他, 丑牛:“头儿比你强百倍!千倍!“ 谢不谢眼神微亮,点了点头, 谢不谢:“希望你没有骗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出刀! 一道寒芒掠过——! “嗤!” 龙牙刀锋已在丑牛的腹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丑牛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和口中涌出,他轰然倒地。 谢千机惊讶地挑眉, 谢千机:“哎呀!“ 谢千机:“你怎么就把他给杀了呀?“ 话还没问完呢,他就把人杀了。 果然他一点都不喜欢跟谢不谢出任务。 谢不谢看着地上气息迅速消散的丑牛,语气平淡, 谢不谢:“他不会说的,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谢不谢:“何况,慕家少主的‘纸蝶’,已经先一步给他下了毒。“ 谢不谢:“还不如……此时给他个痛快。“ 谢千机耸了耸肩,颇为无语道: 谢千机:“和你一起出任务,真晦气。“ 倒在地上的丑牛,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听到谢不谢的话,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那个持刀的年轻身影。 用边吐血,边断断续续地问, 丑牛:“你……叫什么……名字?“ 谢不谢低头看向他,清晰地回答, 谢不谢:“不谢。“ 谢不谢:“我叫,不谢。“ 丑牛的呼吸微弱不堪。 谢千机嫌弃地推开挡在前面的谢不谢: 谢千机:“起开,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线索。“ 他刚俯下身,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飞刀破空而来,直袭他后心! 谢千机反应极快,侧身旋步,飞刀“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木柱。 他目光冰冷的厉喝, 谢千机:“谁?!“ 谢不谢握紧龙牙刀,警惕望去。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房檐上响起,带着几分不悦: 慕雪薇:“好不容易遇到一只落单的蜘蛛。“ 慕雪薇:“若是交给我,用我的毒,说不定能逼问出更多细节。“ 慕雪薇:“真是可惜了。“ 谢不谢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裙,脸上覆着白色面纱的女子立于房檐上。 他皱眉问道: 谢不谢:“你是谁?“ 谢千机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解释, 谢千机:“她就是慕家的慕雪薇,代号‘毒花’。“ 谢千机:“小心她的毒。“ 话音刚落,慕雪薇已飞身而下,广袖一挥。 一把紫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朝着谢千机和谢不谢笼罩过去! 谢千机急喝, 谢千机:“躲开!“ 谢不谢眼神一凝,龙牙刀悍然劈出,凌厉的刀风瞬间将那片毒雾震散。 慕雪薇轻盈落地,目光落在谢不谢的刀上, 慕雪薇:“你的刀法,不错。“ 就在丑牛气息即将彻底断绝的刹那,七八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骤然从另一个方向破空而来。 嗖嗖扎入他胸前几处大穴,强行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下一瞬,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至。 苏暮雨揽着墨倾歌的腰肢,飘然落在院中。 他一眼看到倒地重伤,气息奄奄的丑牛,脸色骤然一变,眸中戾气翻涌! 他们竟敢! 逆爱218鲜花加更 墨倾歌低头看了眼丑牛的状况,指尖莹蓝气丝瞬间探出。 如同拥有生命的灵线,迅速刺入丑牛周身其他要穴。 气丝带着缝合之力,莹光流转间,丑牛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 气丝急速颤动,将扩散他全身的蝶毒强行逼出大半! 丑牛:“噗——!“ 丑牛猛地偏头,吐出一大口乌黑的毒血,涣散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他模糊的视线中映入苏暮雨的身影,他难以置信地喃喃: 丑牛:“头……头儿?“ 苏暮雨?! 在场三人面色同时大变! 谢千机眯起眼睛,语气带着惊疑: 谢千机:“苏暮雨?“ 谢千机:“你难道不该在蛛巢守着大家长吗?!“ 他心中暗叫不好,他居然亲自离开了蛛巢? 这下麻烦了! 苏暮雨冷冷扫过在场之人,担心的看向丑牛。 慕雪薇面纱之上的眸子闪过诧异和迟疑。 她欲语还休的盯着苏暮雨,眼里无数情绪交织。 谢不谢确定苏暮雨身份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周身战意升腾。 他紧紧握住龙牙刀,目光灼灼望着他。 墨倾歌用悬气丝稳住丑牛的心脉和伤口,塞了一颗清香扑鼻的药丸到他嘴里。 药力化开,丑牛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她这才缓缓抬眸,对神色凝重的苏暮雨解释道: 墨倾歌:“他体内有一种侵蚀经脉,让人极为痛苦的毒。“ 墨倾歌:“反而是后来这一刀,倒让他能少受些折磨,死得痛快些。“ 苏暮雨眸底寒光乍泄,这种毒,应当是慕家的蝶毒。 若不是墨倾歌,他等到的,就是丑牛的尸体…… 倾歌:“现在命保住了,回去慢慢养着就行。“ 倾歌:“余毒等回去给他彻底清除。“ 苏暮雨闻言,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心下稍安。 谢千机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亲眼看着丑牛气息几乎断绝,根本不可能生还。 尤其加上蝶毒和谢不谢那一刀…… 可苏暮雨带来的这名女子,却用神乎其技的手段,硬生生把丑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简直…… 谢千机最先反应过来,目光锐利地射向墨倾歌,厉声质问: 谢千机:“你是谁?!“ 这女人是哪里来的? 竟然能解慕家的毒?! 墨倾歌懒得理会他,目光淡淡扫过院中几人,对苏暮雨说, 倾歌:“暮雨哥哥,除了明面上这三个,暗处还藏着几个气息……“ 倾歌:“他们应该就是准备潜入蛛巢的三家人吧?“ 苏暮雨转眸,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院落四周的阴影,微微颔首: 苏暮雨:“嗯,应该没错。“ 墨倾歌唇角微勾,狡黠在眼底一闪而过, 倾歌:“来都来了。“ 倾歌:“不如把他们一网打尽。“ 倾歌:“这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正好省了去找的功夫。“ 苏暮雨觉得墨倾歌的话,深得他心。 他点了点头,周身杀气开始弥漫,手中黑伞微微抬起: 苏暮雨:“你说得对。“ 慕雪薇见他杀气凛然的样子,心中焦急,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慕雪薇:“苏暮雨!“ 慕雪薇:“大家长已是强弩之末,你又何必执着?“ 慕雪薇:“就此放手吧!“ 逆爱219鲜花加更 慕白忍不住暗暗瞪了慕雪一眼,这女人,一见苏暮雨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真是见色忘义…… 谢不谢完全不在意场中微妙的气氛,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暮雨身上,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谢不谢:“苏暮雨!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与我一战!“ 他举起龙牙刀,语气认真, 谢不谢:“我的刀法在谢家这一代已是第一!“ 谢不谢:“但我与你的剑相比,还差很长的距离!“ 苏暮雨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龙牙刀,问道: 苏暮雨:“你师父是谁?“ 谢不谢:“谢家,谢七刀!“ 苏暮雨:“七刀叔,是很好的老师。“ 墨倾歌揪了一下苏暮雨的袖子, 倾歌:“暮雨哥哥,给丑牛一道护体真气,别波及到他。“ 苏暮雨依言,隔空打出一道真气,将昏迷的丑牛护在其中。 墨倾歌伸手把丑牛拖到墙角,让他安稳躺好。 随后她扭头,视线扫过院落周围, 倾歌:“躲着的那几位,是打算一直当缩头老鼠吗?“ 倾歌:“还不现身?“ 她话音甫落,“吱呀”一声,一扇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面色苍白、不住轻声咳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男子,缓缓走进来。 正是谢家的谢繁花。 慕白见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慕白:“啧,谢家真是没诚意,居然派个快死的人来。“ 谢繁花抬起苍白的脸,看了慕白一眼,低低笑了声: 谢繁花:“就是因为快死了……才不怕死。“ 墨倾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 倾歌:“你想活吗?“ 倾歌:“你的病,我能治。“ 谢繁花愕然看向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黯淡下去,摇头道: 谢繁花:“你……骗人。“ 他不知看过多少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他早已时日无多…… 墨倾歌耸耸肩,不在意道: 倾歌:“信不信由你。“ 倾歌:“看你年纪,应该还没到而立之年吧?“ 倾歌:“再拖下去,确实离死不远了。“ 谢繁花眉头紧锁,陷入沉默,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如果能活着…… 谁愿意去死? 慕雪薇看着墨倾歌那张明媚美艳的脸,感受到苏暮雨对她非同一般的信任亲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危机感。 这时,一个气质儒雅年轻男子,缓缓从慕雪薇身后的巷子里踱步而出。 苏暮雨低声对墨倾歌介绍, 苏暮雨:“那位是慕家的慕青羊,听说……很擅长卜算推演。“ 墨倾歌好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开口问道: 倾歌:“你会算卦?“ 慕青羊温和一笑, 慕青羊:“略通一二。“ 慕青羊:“姑娘可要算上一卦?“ 墨倾歌摇头,玩味的勾起唇角: 倾歌:“不必。“ 倾歌:“你该为你们自己算一卦,看看今日运势如何。“ 慕青羊从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铜钱, 慕青羊:“姑娘所言极是。“ 那铜钱一面雕刻着繁复的桃花纹路,另一面则是古朴的桃木纹理。 慕青羊:“此钱,桃花面为吉,桃木面为凶。“ 说罢,他将铜钱轻轻抛起,铜钱在空中翻转,发出细微的嗡鸣,随即被他稳稳按在手背上。 逆爱220鲜花加更 谢千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 谢千机:“你这……也叫卜卦?“ 谢千机:“也太儿戏了吧!“ 慕青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慕青羊:“大道至简嘛。“ 倾歌:“算你们肯定是凶。“ 倾歌:“算我们的话,自然是吉。“ 慕青羊眯起双眸,笑容不变, 慕青羊:“哦?是吗?“ 他缓缓移开手掌,低头看向手背上的铜钱。 视线触及卦象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朝上的面,赫然是代表着“凶”的桃木面!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容甚至更温和了些,抬头对众人道: 慕青羊:“是吉。“ 慕青羊:“看来今日,运势在我等这边。“ 墨倾歌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 倾歌:“骗人。“ 倾歌:“你刚才低头看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分明就是凶兆!“ 慕青羊笑容微微一僵,没想到这女子的观察力竟如此敏锐。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带着残影,以极快的速度骤然出现在院子里。 他五指成爪,直取墨倾歌毫无防备的后颈! 这一击狠辣刁钻! 苏暮雨眼神一凛,背后黑伞“锃”地出鞘,如同黑龙摆尾,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向那抹白影! 白衣男子反应极快,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折,险险避开伞锋。 身影飘忽间落在不远处,眼神阴戾地扫视全场,正是慕家少主慕白! 墨倾歌眨了眨眼,根本不在意差点被攻击。 她凑近苏暮雨,小声说道: 倾歌:“暮雨哥哥,你看,一般搞事情的,都喜欢最后一个登场摆架子。“ 倾歌:“这个慕白,是不是就是这件事的发起人?“ 她的话有些奇怪,但苏暮雨稍一思索便明白她话语的意思,觉得贴切,点头道: 苏暮雨:“三家皆有参与,慕家是发起人,也属正常。“ 墨倾歌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勾唇一笑, 倾歌:“你们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进蛛巢吗?“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倾歌:“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倾歌:“如果你们赢过我和暮雨哥哥,我亲自带你们进去。“ 倾歌:“如果你们输了……那从今往后,你们都要听我的!“ 慕白闻言冷笑一声, 慕白:“大言不惭!“ 墨倾歌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倾歌:“我相信暮雨哥哥嘛。“ 话落,她拽了拽苏暮雨,他顺势弯腰凑近她。 苏暮雨:“怎么?“ 墨倾歌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倾歌:“这些人,最棘手的是谢不谢和那个大叔。“ 倾歌:“不过谢不谢目的纯粹,想跟你打一架。“ 倾歌:“暮雨哥哥,你去让他涨涨见识。“ 她目光扫过其他人, 倾歌:“剩下的人……交给我。“ 苏暮雨眉头微蹙,目光担忧, 苏暮雨:“你……“ 他从未见过墨倾歌出手,墨家的三人都不好对付。 何况还有谢繁花和谢千机。 墨倾歌杏眸染上一抹笑意,自信满满道: 倾歌:“放心,我有把握,不然我不会这么说。“ 苏暮雨知道她绝非妄言,不是说大话的人,终是点头答应: 苏暮雨:“好,小心。“ 大不了她若是打不过,他出手就是了。 必然不会让他们伤到她。 逆爱221鲜花加更 慕雪薇听得冷笑连连,眼眸骤然冰冷, 慕雪薇:“真是口出狂言!“ 慕雪薇:“就凭你?还想对付我们?“ 墨倾歌淡淡瞥她一眼, 倾歌:“是不是狂言,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的目光越过慕雪薇,落在时不时咳嗽两声,一直没吱声的谢繁花身上。 倾歌:“大叔,你身体不好,我不想和你打。“ 谢繁花眸子微暗, 谢繁花:“你瞧不起我?“ 倾歌:“自然不是。“ 倾歌:“病人多休息才能活得长长久久。“ 她语气诚恳的劝说, 倾歌:“你要是想活下去,不如先等等?“ 倾歌:“大家长中的毒我都能解,调理好你的身体,自然不在话下。“ 他实力不弱,但身体的确很弱。 她怕一不小心,就把他打死了…… 倾歌:“当然,如果你执意想动手,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谢繁花抬起阴郁的眼眸,死死盯住墨倾歌,声音沙哑: 谢繁花:“你确定……能治我?“ 谢繁花犹豫了。 只有快死的人,才能知道,想活下去的慾望有多强烈…… 倾歌:“我从不骗人。“ 谢繁花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挣扎一闪而过。 最终,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竟真向后退出一步,沉声道: 谢繁花:“我答应你。“ 谢繁花:“此事,我不插手。“ 墨倾歌唇角满意地勾起, 很好,这样就少了一个难缠的敌人。 墨倾歌轻笑一声, 倾歌:“多谢啦。“ 谢千机见自家少主竟真的被说动,选择袖手旁观,顿时急了: 谢千机:“少主!你真不出手啊?!“ 谢千机:“她要是出手……“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虽然没亲眼见过墨倾歌的身手,但她说这么自信从容,谢千机心里直打鼓。 他有种直觉,自己未必是她的对手,顿时萌生退意。 慕白将谢家人的迟疑看在眼里,眼神愈发阴戾,不屑地啐了一口: 慕白:“废物!都是废物!“ 他话音刚落,墨倾歌眼神一冷,抬手隔空对着他的脸,轻轻一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慕白被打懵了,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他根本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真气波动的预兆。 这一巴掌仿佛凭空出现,带着无形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脸上! 她……她竟然敢打我?! 不仅是慕白,在场的其他人也都露出诧异神色。 慕白身为慕家少主,慕子蛰的独子,阴狠狠辣,身法更是快如鬼魅。 现在竟当着他们的面,被这墨倾歌隔空扇了耳光?! 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看清,她到底是怎么出手打上去的。 只看到她冲慕白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谢千机眼珠一转,立马不再迟疑。 他十分有眼色地蹿到谢繁花身边,觉得这里最安全。 谢繁花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谢繁花:“你也不出手了?“ 谢千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脆破罐子破摔,小声道: 谢千机:“你都不出手了,你若是出手,算什么?“ 谢千机:“我……我承认。“ 谢千机:“我可能打不过她。“ 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逆爱222鲜花加更 谢繁花和谢千机的对话,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慕白本就因挨了耳光羞愤交加,再听谢千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差点气得当场吐血! 他恨恨瞪向墨倾歌,咬牙道: 慕白:“你……你敢打我?!“ 慕白:“你怎么出手的?“ 该死! 他完全没有察觉,根本来不及闪躲。 墨倾歌漫不经心睨了他一眼, 倾歌:“因为我强啊。“ 倾歌:“你再说出我不喜欢听的话,下次,我就把你的舌头一起扇掉。“ 她轻飘飘的话语,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慕白看的出来,她是认真的。 慕雪薇和慕青羊心中更是震惊。 看着墨倾歌那张绝色容颜,又如此嚣张,对她心心念念的苏暮雨态度亲昵。 慕雪薇暗暗咬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再也按捺不住! 她眼中寒光一闪,趁着墨倾歌注意力在慕白身上,骤然出手! 数根细如牛毛、淬着幽紫光泽的毒针,如疾风骤雨般,悄无声息地射向墨倾歌! 这毒针上面的毒,只要擦伤一点,就会让人毙命。 针尖的寒光,在阳光下反射出致命的色彩。 苏暮雨虽与谢不谢对峙,心神始终分了一部分在墨倾歌身上。 见慕雪薇突然发难,他立刻出声提醒: 苏暮雨:“倾歌,小心!“ 他话音未落,谢不谢的龙牙刀已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劈来! 刀风凌厉,逼得苏暮雨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 谢不谢:“苏暮雨!“ 谢不谢:“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墨倾歌随意抬袖一挥。 一股无形磅礴的气劲,随着她的衣袖鼓荡而出! 激射来的毒针,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去势骤止。 随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夺夺夺”一连串细密的声响。 全部钉入了旁边的房梁之上,针尾微微颤动,闪烁着不祥的紫光。 墨倾歌上下打量了脸色骤变的慕雪薇一眼,了然的挑眉: 倾歌:“啧,浑身是毒啊?“ 倾歌:“难怪味道有点冲。“ 慕雪薇刚想开口反击,就听墨倾歌淡然说, 倾歌:“不过,你的毒……对我没用。“ 慕雪薇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几分恼怒。 就算挡开了毒针,又怎么样? 慕白见慕雪薇的毒针被轻易化解,又急又怒,冲两人喝道: 慕白:“你们两个还干看着做什么?!一起上!“ 就算这女子长得再漂亮,也罪无可恕! 墨倾歌不再多言,右手缓缓将腰带抽出来—— 仔细一看,实际上并不是腰带,而是一柄通体漆黑、薄如蝉翼的软剑。 一直如装饰般,缠绕在她腰间! 苏暮雨还是第一次见到墨倾歌使用武器,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 墨倾歌手握剑柄,手腕轻轻一抖—— “嗡!” 原本柔软的剑身瞬间绷得笔直,化作一柄坚硬、细长、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细剑! 剑身之上,仿佛有流水般的光华隐隐流转,透着一股神秘危险的气息。 看到墨倾歌亮出兵器,苏暮雨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她果然从不妄言。 逆爱223鲜花加更 苏暮雨将所有的杂念摒弃。 若是输了,才是辜负她的信任和付出! 苏暮雨他手腕一翻,看似普通的黑色油纸伞已然横在身前。 谢不谢见状,眉头紧蹙,不满地说道: 谢不谢:“苏暮雨!“ 谢不谢:“我要对战的是你的剑,你的十八剑阵!“ 谢不谢:“不是这一把破伞!“ 苏暮雨目光平静迎上他充满战意的眼神, 苏暮雨:“伞,即是我的剑。“ 此时,墨倾歌手持黑色细剑,剑尖遥指慕白等三人,不耐道: 倾歌:“你们三个,搞快点。“ 倾歌:“别耽误我看暮雨哥哥打架。“ 她漫不经心的轻视态度,彻底激怒慕家三人! 慕雪薇眼中狠色一闪,将全身毒功催发到极致,双掌瞬间变得乌黑,巨毒的掌风,直拍墨倾歌面门! 她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完全无视她苦心修炼的剧毒! 慕青羊身形如风,配合着慕雪薇的攻势,抽出背后的剑,直刺墨倾歌肋下要穴! 慕白更是忍着脸颊上的隐痛,身法展到极致,如同鬼影般绕到墨倾歌身后。 他指间寒光闪烁,是淬了剧毒的暗器! 三人联手,攻势如网,瞬间将墨倾歌所有退路封死! 面对这看似天罗地网的围攻,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闪电! 没有人看清她具体是如何出剑的,只觉眼前乌光一闪—— “嗤啦!” 慕青羊胸前的衣袍瞬间裂开,一道细长的血痕浮现。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剑差点脱手! 不敢置信看向墨倾歌,胸口传来剧痛。 几乎在同一时间,墨倾歌手腕反转,黑色细剑如同毒蛇回洞,向后刺出—— “噗!” 剑尖毫无阻碍地没入正欲偷袭的慕白腹部! 慕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的剑刃。 墨倾歌面无表情地抽出细剑,带出一溜血花。 她看也不看,反身一脚,如同羚羊挂角,踹在正面的慕雪薇胸口! 完全无视了她的巨毒掌风,挥了挥手,就散去了那阵毒气。 “嘭!” 慕雪薇如同断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后面的破屋墙壁里。 碎石纷飞中,她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生死不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过一个照面,慕家三位高手,一伤,一重创,一不知生死! 谢千机看得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后怕的喃喃自语: 谢千机:“我的娘诶……“ 谢千机:“幸亏我没出手……“ 谢千机:“这、这出手肯定会被她打死的啊!“ 慕家这三人……也不弱啊! 这墨倾歌身手强的让人意外,可面对她,几乎是瞬间就被废了。 怪不得她敢说出那么嚣张的话。 就连一直淡定的谢繁花,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诧。 他完全没看出墨倾歌用的是什么路数,她的身法太快,剑招太诡,仿佛超越常理。 其他人在她面前,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禁沉思,如果刚才是他出手……恐怕也…… 他可以感觉到,面对慕家三人,墨倾歌根本未尽全力! 正与谢不谢对峙的苏暮雨,以及全神贯注准备进攻的谢不谢,也被墨倾歌的身手震惊了心神。 逆爱224 苏暮雨惊讶万分,没想到墨倾歌的身手竟然如此厉害? 怪不得…… 昌河在她手底下手吃了亏,气成那样…… 这下他反而安心了,她不会受到伤害。 谢不谢忍不住看了墨倾歌一眼,她……好强! 墨倾歌她甩了甩剑尖的血珠,抽出消毒过的帕子细细擦干净剑身。 黑色细剑再次如同有生命般,柔软地缠绕回她的腰间,重新变作一条不起眼的饰品。 随后她摸出一捆特制的绳索,将受伤的慕家三人拖到一起,捆了个结结实实,确保他们绝对无法挣脱。 又拿出三颗药丸,不由分说塞进他们嘴里。 慕雪薇昏迷过去,受伤的慕白和慕青羊还能动。 可是墨倾歌刚才捆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个分明想阻止,却根本抵抗不了她。 慕白:“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倾歌:“放心,不是毒药。“ 下一刻,慕青羊和慕白感觉丹田一空,浑身真气被锁住,四肢变得酸软无力,眼中只剩下惊骇。 墨倾歌顺手帮慕青羊和慕白止了血,淡淡道: 倾歌:“看在暮雨哥哥的面子上,我不会杀你们。“ 倾歌:“不过你们要是不听话……“ 倾歌:“我也不介意把你们都解决了。“ 倾歌:“或者让暮雨哥哥来解决。“ 倾歌:“所以,都乖一点,懂吗?“ 墨倾歌捏了捏慕白的脸颊,浅笑一下, 倾歌:“尤其是你。“ 说完,她把三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俘虏”提到墙角,让他们和昏迷的丑牛排排坐好。 搞定三人,墨倾歌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眼眸亮晶晶地看向谢不谢, 倾歌:“我还没见过暮雨哥哥施展十八剑阵呢!“ 倾歌:“听说好多人都想见识!“ 倾歌:“谢不谢,你努努力,“ 倾歌:“不知道你的实力,能不能逼暮雨哥哥用出来!“ 谢不谢闻言,周身战意更加高昂,如同出鞘的利刃。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苏暮雨手中看似普通的黑伞,伞面骤然“唰”地展开。 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又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撞向谢不谢! 谢不谢龙牙刀毫不犹豫地全力劈出! “铛——!” 伞面与刀锋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谢不谢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涌来,虎口发麻。 竟控制不住地“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暮雨手持黑伞,伞面微斜,姿态从容。 谢不谢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龙牙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奇异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谢不谢:“兵息之术!“ 谢家不传绝学运转,真气奔涌如潮。 龙牙刀宽厚的刀身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苏暮雨! 龙牙刀挟着冰霜与厉啸,悍然劈落! 苏暮雨伞面一转,精准格挡! “铛!铛!铛!” 两人身影急速交错,伞影与刀光碰撞,火星四溅! 谢不谢背后所负另外两柄龙牙刀亦随之出鞘,三刀轮转,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逆爱225 苏暮雨身法如鬼魅,在黑伞的掩护下腾挪闪避。 伞骨、伞面时而格挡,点刺,将谢不谢狂猛的刀法尽数接下! 骤然间,两人再次分开。 谢不谢两柄双刀“锵锵”归鞘。 他气息微喘,盯着苏暮雨的眼神更加炽热, 谢不谢:“苏暮雨!“ 谢不谢:“你再不出剑,下一刀,你必死无疑!“ 苏暮雨举伞而立,语气平静: 苏暮雨:“你的刀法确实精湛。“ 苏暮雨:“无愧七刀叔称你为本代最强刀客。“ 他微微一顿,实话实说, 苏暮雨:“但他还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谢不谢追问, 谢不谢:“什么?“ 苏暮雨:“你我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谢不谢眼中闪过不服,正欲再攻,却见苏暮雨眼神一凛,低喝道: 苏暮雨:“十八剑阵,起!“ 他身形骤然腾空! 手中黑伞机括声连响,伞骨缝隙中,无数小箭如同蜂群般激射而出! 水汽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凝结成无数晶莹的水珠冰刃。 如同暴雨倾盆,又似小型龙卷,环绕着苏暮雨急速旋转! 下一刻,所有这些缠绕在小剑上的冰刃水龙卷,在他身后豁然展开。 形成一个巨大、璀璨、缓缓旋转的圆形剑阵! 阳光照射其上,折射出七彩光华,形成一圈炫目的彩虹,景象震撼无比! 墨倾歌眼睛亮得像星星,惊艳无比, 倾歌:“哇!好漂亮!“ 观战的谢繁花和谢千机都看的津津有味。 谢千机忍不住想,不干活,光看戏就是爽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十八剑阵。 墙角的慕白和慕青羊,同样被瑰丽危险的景象所震撼。 谢不谢仰头望着剑阵,喃喃, 谢不谢:“这便是十八剑阵……“ 谢不谢:“仅靠一人,就能操控如此多的剑刃……“ 苏暮雨飘然落地,剑阵随之而动! 他并指如剑,向前一挥! “嗖嗖嗖——!” 无数剑刃如同受到指引,化作金属与冰晶的洪流,朝着谢不谢呼啸而去! 谢不谢瞳孔紧缩,龙牙刀舞得密不透风,全力格挡! 刀刃与剑阵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和耀眼的火星! 苏暮雨静立原地,淡淡问道: 苏暮雨:“十八剑阵已现。“ 苏暮雨:“你,能越过我的剑阵吗?“ 谢不谢挥刀抵挡着周身无穷无尽的剑刃,真气护体光罩明灭不定,他咬牙道: 谢不谢:“确实……看不出破解之法!“ 谢不谢:“可是,只有跨不过去的难关,才有跨过去的意义!“ 谢不谢:“不是吗?!“ 苏暮雨:“你是个刀痴。“ 谢不谢语气艰难, 谢不谢:“或许是吧!“ 谢不谢:“师父也这么说!“ 谢不谢:“那傀大人你呢?你是剑痴吗?“ 苏暮雨:“剑,不过是件兵器。“ 苏暮雨:“若太执着于剑本身,反而会成为剑的奴隶。“ 谢不谢格开几道冰刃, 谢不谢:“是暗河的老师跟你说的吗?“ 苏暮雨微怔,眼前仿佛闪过无剑城斑驳的城墙。 墨倾歌脸上笑容一顿,她在苏暮雨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悲伤。 苏暮雨:“不。“ 苏暮雨:“这句话,曾刻在无剑城的城墙上。“ 他望着谢不谢,目光幽沉平静, 苏暮雨:“你对刀有纯粹的执着,这很好。“ 苏暮雨:“可你为何要赢我?“ 苏暮雨:“仅仅是为了证明你比我更强吗?“ 苏暮雨:“若你的心中只有强弱,那你的刀,永远不会是最强。“ 逆爱226 谢不谢大喝一声,身形暴起,同时抽出背后双刀! 谢不谢:“胜负,便是我心中的意义!“ 三柄龙牙刀在他手中合而为一,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后风云为之变色,乌云汇聚! 苏暮雨神情认真了几分, 苏暮雨:“这一刀……值得敬佩。“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众人感知中,两人的气息瞬间拔高,脱离这片院落,置身于一个只有刀与剑的意念空间! 乌云笼罩的空间中, 苏暮雨:“十八剑阵,只是指十八剑吗?“ 苏暮雨:“为何不能是一百八十剑?“ 苏暮雨:“一千八百剑?“ 苏暮雨:“一万八千剑!“ 随他意念一动,现实中的剑阵光芒大盛,无数剑刃如同浩荡天河,朝着谢不谢奔涌而去! 谢不谢合一的龙牙刀亦幻化出七八道巨大的刀影,他立于最大的刀影之上,悍然迎向剑刃天河! 极致力量的碰撞! 下一瞬,院落里的谢不谢身形猛地一震,瞬间单膝跪地,右肩处出现一道剑痕,鲜血汩汩涌出。 苏暮雨合拢黑伞,静立如初。 谢不谢看了眼自己肩头的伤,抬眸问道: 谢不谢:“方才那一剑……叫什么?“ 苏暮雨:“飞刃散落,宛若沐浴,长剑如虹,一击致命。“ 苏暮雨:“方才那剑,以我为名。“ 苏暮雨:“便叫——暮雨。“ 谢不谢眨了眨眼,陷入沉思, 谢不谢:“以剑为名?“ 谢不谢:“以后……我也要创下一刀。“ 谢不谢:“名叫‘不谢’。“ 苏暮雨:“你痴心于刀,醉心于刀,一切战斗都是为了刀。“ 苏暮雨:“可刀是死物。“ 苏暮雨:“你需要去寻找,真正值得为之死战的事物和理由。“ 谢不谢皱了皱眉,不解道: 谢不谢:“我不明白。“ 苏暮雨:“就像我要战胜你,因为我不能输。“ 谢不谢依旧困惑, 谢不谢:“我还是不明白你说的……“ 谢不谢:“不过,我会尝试去寻找。“ 墨倾歌高兴地扑到苏暮雨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墨倾歌:“暮雨哥哥真厉害!赢啦!“ 苏暮雨低头看她,眼眸温柔。 墨倾歌看向沉思的谢不谢,点拨道: 倾歌:“弟弟,你太单纯了。“ 倾歌:“你用武器,是想要守护什么?“ 倾歌:“还是想达成什么?“ 倾歌:“你要去思考,你自己的想法。“ 倾歌:“而不是为了刀而用刀。“ 倾歌:“是为了你自己。“ 谢不谢浑身一震,仿佛被点醒,陷入更深的沉思。 倾歌:“你以后多经历些事情,慢慢就会明白。“ 倾歌:“早晚会找到你用刀的真正意义。“ 倾歌:“那时候,你一定会变得更强。“ 谢不谢抬头看向两人,眼神虽然迷茫,却多了几分清明, 谢不谢:“谢谢。“ 他冲苏暮雨和墨倾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飞身离开院落。 他本就是来跟苏暮雨打一场。 现在输的彻底,他没有遗憾。 墙角的慕雪薇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便看到墨倾歌亲昵挽着苏暮雨的手臂,笑吟吟地同他说话。 她心头一刺,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再一扭头,发现自己和慕白、慕青羊一样。 被捆得结结实实,体内真气空空如也,浑身酸软无力。 逆爱227 慕雪薇声音虚弱,惊怒道: 慕雪薇:“我们……怎么会这样?“ 慕青羊叹了口气,幽幽提醒: 慕青羊:“忘了?“ 慕青羊:“刚才我们三个一起上,被那位墨姑娘……“ 慕青羊:“一招就解决了。“ 慕雪薇蹙眉,回想起之前的屈辱,现在被踹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她目光扫过院落,发现少了人, 慕雪薇:“谢不谢呢?“ 慕青羊:“输了,走了。“ 她有些诧异, 慕雪薇:“连他也输了?“ 虽然知道谢不谢恐怕不敌苏暮雨。 但输的这么快,的确让她意外。 她看向院中的苏暮雨,眼中染上一抹不甘,劝说道: 慕雪薇:“苏暮雨……你当真要如此吗?“ 慕雪薇:“大家长已是过去,我们的选择,才是为了暗河的未来!“ 苏暮雨静静看向她,神情不变。 之前听完墨倾歌的话,他发现。 她才是对的。 他和昌河的想法都不可取。 就算颠覆现在的暗河,新的暗河,不还是一样,是别人手里的刀? 墨倾歌注意到慕雪薇望向苏暮雨的眼神,忽然展颜一笑,冲苏暮雨勾了勾手指: 倾歌:“暮雨哥哥,你过来点。“ 苏暮雨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苏暮雨:“怎么了?“ 下一刻—— 墨倾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却如惊雷在苏暮雨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耳根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墨倾歌看他呆住的模样,漂亮的眼眸里满是狡黠, 倾歌:“你赢了谢不谢,这是给你的奖励。“ 倾歌:“你喜欢吗?“ 苏暮雨:“……“ 他好像暂时失去了语言功能。 谢千机:“嘶——“ 谢千机倒吸一口凉气,看得眼睛发直。 娘诶,这姑娘可真大胆。 谢繁花难得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觉得这出戏比刚才的打斗还有意思。 慕雪薇看到这一幕,瞬间破防,尖声叫道: 慕雪薇:“你!你怎么能亲他?!“ 慕雪薇:“你凭什么?!“ 墨倾歌无辜地眨了眨眼,软声问还呆滞中的苏暮雨: 倾歌:“暮雨哥哥,你讨厌吗?“ 苏暮雨凭着本能,下意识喃喃回答: 苏暮雨:“不讨厌。“ 墨倾歌笑吟吟瞥向慕雪薇, 倾歌:“看,暮雨哥哥都不讨厌。“ 倾歌:“我给暮雨哥哥的奖励,你管那么多?“ 慕雪薇:“你!“ 她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慕雪薇,转而问神游天外的苏暮雨: 倾歌:“暮雨哥哥,这几个人怎么办?“ 倾歌:“我看慕家的人,好像都很不乖呢。“ 她的话,终于拉回苏暮雨一丝神智。 他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滚烫的脸颊,看向慕家三个“俘虏”。 慕白见苏暮雨沉默,以为他有所顾忌,忍不住冷笑叫嚣: 慕白:“苏暮雨!“ 慕白:“就算你今日杀了我们,大家长也早晚难逃一死!“ 慕白:“暗河的天,早就该变了!“ 墨倾歌嫌弃的皱了皱眉, 倾歌:“你这张嘴,果然让人讨厌。“ 倾歌:“再乱吠,我不介意先把你毒哑。“ 慕白顿时闭嘴,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眼神阴恻恻盯着墨倾歌,等他有机会,看他怎么收拾她! 逆爱228 苏暮雨有些为难,按暗河规矩,叛徒当杀。 但此刻局势复杂,杀了他们,无疑会立刻激化与慕家的矛盾。 可不杀,又该如何处置? 按照墨倾歌的说法,暗河想要掀翻一切,战力很重要。 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不然死于内斗,实在…… 墨倾歌看出他的犹豫,提议道: 倾歌:“把他们先关起来吧。“ 倾歌:“蛛巢也不至于差他们几口饭吃。“ 倾歌:“等之后事情结束,他们变乖了,就放出来。“ 倾歌:“不乖就关着。“ 苏暮雨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倾歌:“蛛巢里有能关人的地方吗?“ 苏暮雨沉吟片刻: 苏暮雨:“有地牢。“ 倾歌:“那就关地牢吧。“ 她看向一直看戏的谢家两人,勾了勾手指: 倾歌:“你们两个,别光看着。“ 倾歌:“帮忙,把他们三个带上,跟我们走。“ 谢千机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懵, 谢千机:“啊?我也要去啊?“ 谢繁花去世为了治身体。 可他去做什么啊? 墨倾歌冲他甜甜一笑,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倾歌:“你们如果现在选择离开……“ 倾歌:“有可能会死喔。“ 谢繁花蹙眉,微眯起双眸, 谢繁花:“你什么意思?“ 倾歌:“字面意思。“ 谢繁花目光微闪,迅速权衡。 如今他们慕家三人被擒,他们之前的计划已经作废。 苏暮雨实力不俗,墨倾歌更是深不可测,况且…… 想通此节,谢繁花不再犹豫,对还在发愣的谢千机道: 谢繁花:“按她说的做。“ 谢繁花:“带上他们,跟上。“ 谢千机虽然不情愿,但不敢违逆少主, 谢千机:“……是。“ 苏暮雨和墨倾歌带着一行人回到蛛巢。 慕克文看着慕家三人,以及跟在后面、神色复杂的谢繁花和谢千机,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慕克文:“傀大人,墨姑娘,你们这是……?“ 慕克文:“把他们带回来是?“ 他的目光在行动自由的谢家两人身上多停留片刻。 倾歌:“老爷子,别担心。“ 倾歌:“先把这几位‘客人’请去地牢住几天。“ 慕克文眉头微皱, 慕克文:“地牢?“ 慕克文:“那地方许久未曾用过了,恐怕……“ 倾歌:“没关系,他们跑不了。“ 她指了指慕白、慕雪薇和慕青羊, 倾歌:“他们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 倾歌:“可以直接带过去。“ 在进入蛛巢之前,墨倾歌就给慕家三人喂下特制的药。 剥夺了他们的视觉和听觉,只能凭借模糊的感觉感知周围。 慕克文看向被谢千机抱着,昏迷的丑牛身上: 慕克文:“丑牛他这是……?“ 倾歌:“被人伤得不轻。“ 倾歌:“劳烦您给他找个安静的房间,让他好好养伤。“ 慕克文:“老夫这就安排。“ 墨倾歌转向苏暮雨,说道: 倾歌:“暮雨哥哥,你先去大家长那边吧。“ 倾歌:“我把他们送到地牢安置好,就过去为大家长拔毒。“ 苏暮雨看她安排得井井有条,点了点头: 苏暮雨:“好。“ 随后他带着谢千机和谢繁花,一同去见大家长。 谢千机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毕竟是……“背叛者”。 虽然什么还没来得及做,但已经付出行动,只是失败了…… 不知道大家长会不会…… 逆爱229 地牢位于蛛巢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慕克文打开沉重的铁门,墨倾歌走进去,目光扫过一间间由粗壮精铁铸成的牢房。 她伸手敲了敲栏杆,发出沉闷的声响。 质量还行,够结实。 她毫不客气将慕家三人分别丢进相邻的牢房,给他们各自塞了一颗药丸。 很快,三人恢复感知,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倾歌:“你们三个,暂时先住这儿吧。“ 倾歌:“吃喝我会记得跟暮雨哥哥说,按时给你们送来。“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笑得明媚张扬, 倾歌:“我也会每日来探望你们。“ 倾歌:“当然,你们想跑也可以,试试出了地牢,能不能活着走出蛛巢。“ 慕白眼神阴戾地盯着她, 慕白:“你就不怕……慕家倾尽全力,弄死你吗?“ 墨倾歌勾唇一笑,眼神微冷, 倾歌:“你可以让慕家来试试啊。“ 倾歌:“看我会不会怕?“ 慕雪薇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急声质问, 慕雪薇:“你、你和苏暮雨……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平日想接近苏暮雨,都十分克制。 她亲了苏暮雨,可他居然没有拒绝,甚至还红了脸…… 慕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女人,都什么时候了,眼里还只有苏暮雨! 墨倾歌含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暧昧的反问: 倾歌:“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喽~“ 话落,她随手将两个小瓷瓶,分别丢给慕青羊和慕白: 倾歌:“喏,恢复伤口的药膏,自己涂。“ 倾歌:“别死在这儿了,以后你们说不定还有用呢。“ 话落,她已转身,跟着慕克文离开地牢。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落锁。 地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慕白走到栏杆前,仔细观察着锁具和栏杆的接缝,试图寻找逃脱的可能。 慕青羊已经默默解开衣袍,准备涂抹药膏。 慕雪薇见状皱眉, 慕雪薇:“你干什么?“ 慕青羊头也不抬道: 慕青羊:“伤口疼,涂药。“ 慕青羊:“你转过去。“ 慕雪薇气呼呼地转过身,脑海中不受控制回想起墨倾歌亲苏暮雨的那一幕,心口闷闷的疼。 依照苏暮雨的身手,他分明可以躲开…… 可他却没有躲开,甚至她一勾手,就听话的凑过去。 越想她越心酸…… 慕青羊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胸前的剑伤上,对还在研究牢门的慕白说道: 慕青羊:“别白费力气了。“ 慕青羊:“我们现在真气全无,暗器也用不了。“ 慕青羊:“就算侥幸出了这牢门,外面蛛巢机关重重,守卫森严,只有死路一条。“ 慕青羊:“你伤口比我严重,赶紧涂药吧。“ 慕青羊:“咦??“ 听到他惊讶的语气,慕白扭头看向他,不解, 慕白:“怎么了?“ 慕青羊:“这药……“ 慕青羊:“刚涂上,伤口就不疼了?“ 而且伤口好像在发热发痒……这愈合速度…… 他一脸难以置信,这药效之神奇,远超他的想象,心中愈发忌惮…… 与此同时,提魂殿。 幽暗的大殿深处,烛火摇曳。 映照着造型狰狞的巨大铜像愈发森然。 空气凝滞,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逆爱230会员加更 天官、地官、水官三人坐在铜像之前的座位上。 脸上的精致黑色面具,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 一封信件落在天官手中。 他打开扫了一眼,指尖信纸化为灰烬。 他冰冷的声音透带着一丝嘲弄, 天官:“三家的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地官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地官:“可笑的是,他们从不明白,大家长之位,只是一柄剑。“ 地官:“执剑的人,何时轮得到他们?“ 水官声音如寒泉击石, 水官:“苏家双星耀眼,苏昌河野火难驯,苏暮雨似寒冰难融……“ 水官:“皆非池中之物,无法控制。“ 他微微摇头,叹道: 水官:“谢家空有蛮力,却无头脑,终究难成大器。“ 水官:“慕家,倒是多阴狠诡道,懂得审时度势,可惜……“ 他轻蔑一笑, 水官:“终究差了些火候。“ 天官缓缓从座椅上起身,走下台阶,袖袍轻拂, 天官:“剑,自然要选最听话的。“ 天官:“让他们再撕咬片刻,待鲜血流的足够多……“ 天官:“才知道该向谁,摇尾乞怜。“ 烛火猛地一颤。 一只泛着柔光的纸蝶穿破大殿的晦暗,翩跹至三官面前。 双翅振动间,化作一行凌厉字迹悬浮空中 【请三官赐下死灭棺——慕。】 天官低沉的轻笑,带着几分玩味: 天官:“这个慕子蛰……倒是能拉得下脸。“ 他缓缓抬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虚虚一挥。 墙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团翻滚的黑雾从中涌出。 雾气中,一口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符文的棺材缓缓显现。 棺木周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天官语气淡漠, 天官:“既然他开口了……那便给他死灭棺吧。“ 他目光扫过地官与水官, 天官:“这场戏也该到高潮了。“ 天官:“我们三官……也该亲临战场,看看这最后胜者,究竟是谁。“ 漆黑的棺椁沉重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烛火摇曳。 地官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地官:“除你以外,我二人皆可前往。“ 水官优雅起身,面具流转冰冷的光泽: 水官:“那便由我去吧。“ 水官:“正好看看,这几家的血……能染红多大一片地。“ 天官微微颔首: 天官:“好。“ 天官:“你去。“ 他的目光落回那口被重重封印的黑色棺木上,语气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天官:“关了这么久……“ 天官:“也该出来,散散心了。“ 蛛巢,大家长的房间。 烛光柔和,映照着两人身影。 墨倾歌刚为慕明策完成第六次拔毒,他已经睡着了。 他看向苏暮雨,淡笑, 倾歌:“明天最后一次拔毒,解药我准备好了。“ 倾歌:“等毒素清除干净,大家长服下解药,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如初。“ 说完,她牵起苏暮雨的手,他下意识低头看着两人相交的双手,心脏微颤。 墨倾歌将他带回自己的房间。 从柜子里取出药膏,执起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沾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他手背伤痕上。 白日他与谢不谢对决时,被凌厉刀气划伤的伤口。 逆爱231会员加更 墨倾歌眼神专注的涂抹药膏, 倾歌:“之前没来得及处理,虽然是小伤,但也得小心。“ 苏暮雨任由她动作,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 可他的呼吸却在她轻柔的触碰下,微微有些紊乱。 墨倾歌涂好药,正准备收回手,指尖却无意间搭上了他的腕脉。 她眉头微微蹙起,抬眸看他, 倾歌:“你的脉象……怎么回事?“ 倾歌:“气息有些紊乱。“ 苏暮雨移开视线, 苏暮雨:“没事。“ 墨倾歌眯起眼睛,抬手抚上他的脖颈,掀开他的衣领。 瞥见他后颈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处旧伤。 倾歌:“生死同?“ 倾歌:“不过……毒素已经化去了。“ 所以…… 他气息紊乱,是因为她? 墨倾歌眼底闪过笑意,苏暮雨感受着她温热柔软的指尖,身体微僵。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苏暮雨:“嗯。“ 苏暮雨:“当年十八剑阵初成那日,意外……化去的。“ 墨倾歌指尖仍停留在那旧痕上,缓缓摩挲, 倾歌:“谁给你下的?“ 倾歌:“大家长?“ 她猜测,以他的身份,能给他下这种毒的人,应该只有大家长。 苏暮雨缓缓点头。 墨倾歌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忽然展颜一笑,声音放得极软: 倾歌:“暮雨哥哥,别紧张。“ 苏暮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略显僵硬, 苏暮雨:“我……没有紧张。“ 他试图转移话题,微垂眼眸,不敢去看她, 苏暮雨:“接下来……该怎么做?“ 墨倾歌表情正色,手上却不老实,捏着他的指尖玩, 倾歌:“自然是收拢三家的人心。“ 倾歌:“苏昌河想让大家斗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倾歌:“但我们没必要顺着他的剧本走。“ 倾歌:“明日给大家长解毒后,你先当上这个大家长玩玩。“ 苏暮雨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倾歌:“等你有大家长这个名分,掌控其他人,会方便很多。“ 苏暮雨眉头微蹙,犹豫道: 苏暮雨:“其实……昌河他,或许更合适。“ 墨倾歌缓缓摇头,不假思索的说, 倾歌:“他不合适。“ 苏暮雨疑惑的看向她, 苏暮雨:“为何?“ 墨倾歌歪头想了想, 倾歌:“直觉。“ 倾歌:“他性子太偏激,行事不留余地。“ 倾歌:“要做掌控全局的大家长,还是你更合适。“ 苏暮雨内心有一片坚持的光明净土。 而苏昌河的心里,恐怕只有一片黑暗,他不相信人性,唯一相信的只有苏暮雨。 要是苏昌河成了大家长,岂不是唯我独尊? 那还掀翻什么? 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暗河败的七七八八。 苏暮雨沉默下来,仔细想想,墨倾歌说得似乎有道理。 墨倾歌缓缓将纤细的手指,一根根塞进他的手里,强行和他十指相扣。 感受到他僵硬到木头的手,心情愉悦道: 倾歌:“暮雨哥哥,我知道你想护住暗河里的许多人。“ 倾歌:“想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倾歌:“苏昌河定有后手。“ 倾歌:“你想尽量多保住一些人,速度就不能慢下来……“ 她望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中,手指缓缓收紧, 倾歌:“等成功之后,大家都能有机会,做个自由的普通人。“ 倾歌:“不好吗?“ 逆爱232会员加更 苏暮雨心脏微颤。 墨倾歌的话,何尝不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愿景? 他缓缓点头,反握住她柔软的手。 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总会让人心里温软。 苏暮雨声音低沉真挚的道谢, 苏暮雨:“好。“ 苏暮雨:“谢谢你……倾歌。“ 墨倾歌唇角勾起浅浅弧度,她凑近了他些,狡黠的眼中波光流转, 倾歌:“暮雨哥哥,你想感谢我……“ 倾歌:“难道只是嘴上说说吗?“ 苏暮雨下意识问, 苏暮雨:“你想我怎么感谢你?“ 只要他能做到,他都可以答应她。 倾歌:“难道不该……亲我一下?“ 倾歌:“就像我给你奖励一样,给我一个奖励?“ 苏暮雨呼吸一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笑颜,心跳如擂鼓。 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脸颊。 或许夜色太温柔,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灼人。 苏暮雨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有些笨拙僵硬的,缓缓倾身,目标是她白皙漂亮的脸颊。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细腻肌肤的瞬间—— 墨倾歌忽然狡一转脸! 柔软的唇瓣不偏不倚,覆上他微凉的薄唇。 苏暮雨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僵直! 他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离,这、这…… 好不容易等他主动,墨倾歌哪里会让他得逞? 她贝齿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带着点惩罚性,却又勾人心魄的力道,阻止了他的退却。 一丝湿润柔软的触感如同灵巧的鱼儿,试探性地掠过他的唇缝。 “轰——!” 苏暮雨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只剩唇上传来陌生悸动……柔软温热…… 一触即分。 墨倾歌主动退开,看着他完全懵掉、脸颊红得几乎要冒热气的模样,得意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墨倾歌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笑意, 倾歌:“暮雨哥哥……真美味。“ 苏暮雨猛地回过神,汹涌的羞赧和不知所措,如潮水将他淹没。 他几乎弹跳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眼神不敢再与她对视,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 苏暮雨:“我……我去看看大家长!“ 说完,他落荒而逃,身影瞬间消失在屋内。 墨倾歌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逃离的背影,愣了一瞬。 随即再也忍不住,整个人倒在柔软床榻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发出一阵清脆笑声,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倾歌:“哈哈哈……“ 暮雨哥哥,真是太可爱了!! 墨倾歌抱着被子笑得花枝乱颤,还沉浸在逗弄苏暮雨的愉悦中。 忽然,她察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眸,赫然对上一双阴鸷含怒的桃花眼。 苏昌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房间,正站在阴影处,冷冷地盯着她。 墨倾歌眼底还透着未散笑意,冲他挑了挑眉, 倾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倾歌:“属猫的?走路没声。“ 她和苏暮雨居然都没察觉到他。 苏昌河翩然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望着她,语气讥讽, 苏昌河:“看来你跟苏暮雨,过得挺滋润啊?“ 逆爱233会员加更 墨倾歌浑不在意苏昌河说话的态度。 她款款从床榻上坐起身,仰起昳丽的容颜看向他, 倾歌:“谢谢夸奖。“ 倾歌:“你有事吗?“ 倾歌:“没事就请便,我要休息了。“ 苏昌河眼神危险地眯起, 苏昌河:“你想让苏暮雨当大家长?“ 墨倾歌奇怪的反问, 倾歌:“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倾歌:“你搞出这么多事,暗中布局,不就是为了逼他走上那个位置,执掌暗河?“ 苏昌河被她这话噎得一滞。 这确实是他的算计,利用各方压力,逼苏暮雨不得不坐上大家长之位。 可不知为何,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配上她漫不经心的表情,让他格外火大。 剧本似乎……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看着墨倾歌那张昳丽倾城的容颜,苏昌河就想起那晚的屈辱,杀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语气森然的吓唬她, 苏昌河:“你不怕我杀了你?“ 他发现,墨倾歌这女人胆子真的很大。 好像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一样。 墨倾歌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惧意,反而耍赖似的一摊手, 倾歌:“我人就坐在这里,想杀我,你动手啊。“ 苏昌河眼神一厉,周身杀气涌动,刚要有所动作—— 墨倾歌慢悠悠道: 倾歌:“不过我劝你想清楚。“ 倾歌:“你敢动手,我立刻就叫。“ 倾歌:“看看是你杀我的动作快,还是我把暮雨哥哥来的速度快。“ 她歪着头,笑得像只小狐狸,狡猾精明,却很难让人产生厌恶感。 倾歌:“对了,暗河三家之前派来人,现在在蛛巢地牢里排排坐。“ 倾歌:“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比他们加起来还厉害,能从这里杀出去?“ 苏昌河的动作硬生生顿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盯着墨倾歌,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又被她拿捏住了软肋。 蛛巢遍布机关,且有苏暮雨坐镇。 他确实没有把握,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尤其…… 这女人的身手不弱,他没有把握一击解决了她。 见苏昌河脸色铁青的僵在原地不动。 墨倾歌眨了眨眼,声音放软,戏谑的逗他, 倾歌:“昌河哥哥怎么这么大气性呀?“ 倾歌:“难不成……是因为之前那晚……念念不忘?“ 闻言,苏昌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黑脸,低声呵斥, 苏昌河:“你闭嘴!“ 他现在听不得这种话。 墨倾歌从善如流的改口,无奈的问道: 倾歌:“好吧。“ 倾歌:“苏公子大晚上不请自来,潜入我闺房,所为何事?“ 倾歌:“总不会是来暗杀大家长的吧?“ 苏昌河:“与你何干?“ 苏昌河眼底蕴着怒火,没好气瞪着她,却也没做什么。 墨倾歌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现在气呼呼的苏昌河,好像河豚啊…… 气鼓鼓的,呀!好可爱…… 倾歌:“不管你想怎么做,我友情提醒一句。“ 倾歌:“大家长的毒已经解得七七八八了,实力正在恢复。“ 倾歌:“你考虑一下,能不能打得过。“ 苏昌河眼神微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怒火,冷声质问: 苏昌河:“你方才跟苏暮雨说,明日大家长的毒就彻底解了。“ 苏昌河:“是不是真的?“ 逆爱234会员加更 倾歌:“自然是真的。“ 倾歌:“解药我已经做出来了。“ 苏昌河皱了皱眉, 苏昌河:“既然大家长解了毒,你又怎么能保证。“ 苏昌河:“苏暮雨能顺理成章成为大家长?“ 若是拿到眠龙剑,成为大家长是这么简单的事。 他就不用费尽心机算计一切了。 倾歌:“你猜?“ 墨倾歌笑吟吟的望着他,故意卖关子。 经过这次生死劫,大家长想必看开了许多。 她看他不是那种贪恋权位,至死不肯放手的人。 何况,大家长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山芋,坐在上面的人未必舒服。 也没多大权利。 大家长又不傻。 苏昌河呼吸一滞,气的要命, 苏昌河:“你!你找死?!“ 墨倾歌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倾歌:“对对,我找死,你要杀了我吗?“ 倾歌:“不杀我就睡觉了,我困了。“ 苏昌河被她那副无赖模样气得胸口发堵,杀意与憋屈在胸中翻涌。 墨倾歌看他阴沉的脸色好像要气炸了,墨倾歌索性躺在榻上,改变了姿态。 她一手支撑着脑袋,朝苏昌河伸出另一只手,漂亮的眼眸似乎带着钩子,深深望进他眼里。 粉嫩的舌尖舔过唇瓣,声音柔软而魅惑,慵懒道: 倾歌:“昌河哥哥~“ 倾歌:“你若是……不想走……“ 她拖长了语调,像一根羽毛搔过心尖, 倾歌:“不如……留下来?“ 苏昌河呼吸猛地一窒,心脏不受控制漏跳几拍。 看着她斜倚在床榻边,红衣微乱,青丝披散,眼含春水,唇带笑意的模样。 那晚混乱炽热的记忆不受控制涌入脑海,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苏昌河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低吼, 苏昌河:“你……不知羞耻!“ 话音未落,他狼狈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嗖”一下消失在屋里,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墨倾歌眼底魅惑褪去,染上一抹遗憾。 她轻轻叹了口气,惋惜的自语: 倾歌:“跑得真快……可惜了。“ 暂时充盈的能量正在缓慢流逝,嗜睡感阵阵袭来。 苏昌河这个“补药”,效果虽好,但持久性也太差了…… 强烈的困意席卷而上,她不再强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身子一歪,倒在柔软的床榻上,陷入沉睡。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遁入夜色的苏昌河,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本是打算潜伏进来,找机会给这女人一点教训,或者探听些消息。 却没想到撞见了苏暮雨和她…… 还有她故意引诱的姿态! 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暮雨对男女之情分明迟钝得像块木头,居然会主动亲她? 虽然最后被她反客为主了。 这分明是动了真心!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姓墨,还有这么高的医术…… 虽然有着两点,仍旧毫无头绪。 还是说……她精通什么蛊惑人心的魅术不成? 苏昌河愤愤地想,脚下发力,将一块石子踢得老远。 等着吧!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晚的羞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夜色掩去他通红的耳根,却掩不住混乱起伏的心绪。 逆爱235打赏加更 翌日,晨光熹微。 墨倾歌来到大家长房间,眼底下带着一层浅浅倦意。 她忍着身体时不时袭来的不适,为大家长进行最后一次拔毒。 当最后一丝黑血被逼出,银盆中盛满了粘稠的毒液。 沉睡中的大家长脸上萦绕多日的青黑之气,彻底散去。 苏暮雨看到这一幕,眼神微亮。 墨倾歌收回悬气丝的瞬间,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软倒。 始终密切关注着她的苏暮雨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及时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扶住。 苏暮雨:“倾歌,你怎么了?“ 墨倾歌顺势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仰头看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暮雨哥哥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 她强压下那股冲动,淡笑一声, 倾歌:“没事……就是有点累。“ 倾歌:“暮雨哥哥,送我回房间,我睡一觉就好了……“ 倾歌:“等大家长醒来,你把解毒丹给他吃了,就彻底解毒了……“ 话音刚落,她便再也支撑不住,眼睫轻颤,在他怀中闭上眼睛,陷入昏睡。 苏暮雨望着她比之前苍白的脸颊,心脏揪紧。 他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心中担忧更甚。 难道因为给大家长解毒,对她损耗太大了吗? 苏暮雨抱着她,快步回到她的房间,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拉过被子,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拂开她额前微乱的发丝。 苏暮雨坐在床榻边,目光深沉凝视她的睡颜,声音低沉, 苏暮雨:“好好休息吧,辛苦你了……“ 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昳丽明媚的容颜平添几分脆弱,看得苏暮雨心头一阵发紧。 心疼与担忧交织。 等她醒来,定要好好问问,不能再让她勉强自己。 苏暮雨离开后不久,房间内空气微微波动。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显现…… 他站在床榻边,目光幽深地盯着陷入沉睡的墨倾歌,眉头不自觉蹙起。 这女人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昌河心中暗忖,难道是因为给老头子解毒,消耗过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想到之前数次在这女人手下吃瘪,尤其是那晚难以启齿的折辱,一股恶劣的念头占据上风。 苏昌河微眯起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真是天赐良机。 他不再犹豫,俯身,动作算不上温柔,直接连人带被子一起,将墨倾歌从床榻上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中。 墨倾歌眼睫微弱颤动了一下,没有醒来,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求温暖。 苏昌河手臂不自觉抱紧了她一些,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避开蛛巢的守卫机关,迅速离开。 他一路疾行,将人带到了一处位于九霄城偏僻废弃的隐秘小院。 院内杂草丛生,只有一间主屋还算完整。 但屋里却干干净净,和屋外的破败完全不同。 走进屋内,苏昌河直接将墨倾歌放在屋里唯一一张床榻上。 这里是他专门放松的隐秘之地,没有几个人知道。 逆爱236打赏加更 苏昌河原本恶劣地想将墨倾歌吊在房梁上。 但目光触及她苍白安静的睡颜,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他从屋里找出几根特制的牛筋绳,手法熟练地将墨倾歌的双手手腕,捆在床头的栏杆上。 他用力拉了拉绳索,确认以她无法挣脱,才松了口气。 苏昌河居高临下凝视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墨倾歌,嘴角坏笑愈发明显,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畅快。 他压抑着兴奋低语,眼神幽幽, 苏昌河:“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苏昌河:“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小院时间缓缓流逝。 苏昌河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目光始终锁定床榻那抹红色的身影上。 起初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感,随着墨倾歌长时间的沉睡,渐渐掺杂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怎么还没醒? 苏昌河来到床榻边上,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墨倾歌的额头,她缓缓睁开双眸。 漂亮的星眸带着刚醒的朦胧,声音软糯, 倾歌:“苏昌河?“ 霎时,苏昌河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他“嗖”一下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 墨倾歌眨了眨眼,视线在房梁和斑驳的墙壁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他脸上。 倾歌:“这儿不是蛛巢啊……“ 她嘴角一勾,坏笑的说, 倾歌:“没想到你这么想我……“ 倾歌:“居然迫不及待把我从蛛巢偷出来了?“ 苏昌河脸色一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怒视她, 苏昌河:“谁想你了?!“ 苏昌河:“你是不是想死?!“ 他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却下意识收着,虚虚地拢着纤细的脖颈。 她身上清冷的药香丝丝缕缕随着空气钻进鼻翼,搅得他心烦意乱。 苏昌河目光阴鸷,语气森然的说道: 苏昌河:“信不信我就在这儿掐死你?“ 他恶狠狠的吓唬她, 苏昌河:“到时候谁都不知道你死在这破地方!“ 墨倾歌眉眼弯弯,颈动脉在他掌心下平稳地跳动,半点都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 倾歌:“被你囚禁的剧本啊……“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点,眼底闪过兴奋, 倾歌:“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囚禁呢~“ 倾歌:“昌河哥哥,你要是喜欢这种类型的游戏,我当然奉陪~“ 苏昌河快气疯了。 这女人脸皮厚得刀枪不入,还不知廉耻!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墨倾歌忽然仰起头,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 她脑袋落回硬邦邦的床板,委委屈屈的抱怨, 倾歌:“这床可真硬,一点不舒服~“ 倾歌:“昌河哥哥就不能弄一个软点的床吗?“ 苏昌河整个人僵住了,唇上那点温热挥之不去。 等他反应过来,手上已经不自觉用力掐住了她。 墨倾歌轻轻咳了一声,表情仍旧漫不经心, 倾歌:“昌河哥哥~“ 倾歌:“你……咳咳……“ 倾歌:“你要么,直接把我大动脉划开,让我死个痛快。“ 倾歌:“要么就把我脖子拧断。“ 倾歌:“我受不了被人慢慢折磨……“ 逆爱237会员加更 苏昌河磨着后槽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目光阴森盯着她, 苏昌河:“我偏要慢慢折磨你!“ 墨倾歌媚眼如丝瞟了他一眼,强撑着困意,声音越来越软, 倾歌:“那你要轻一点……我怕疼~“ 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钩子。 说完,她脑袋一歪,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又睡过去了。 苏昌河的手还掐着她的脖子,盯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胸口剧烈起伏,最后收回掐着她脖子的手,狠狠一拳砸在床柱上。 苏昌河:“该死的女人!“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偏偏几次都在墨倾歌身上栽了跟头。 更让他生气的事,她醒过来没有惊慌失措,甚至愤怒咒骂…… 连一点慌乱都没有,难道她就这么有自信,自己不会杀了她? 苏昌河心头堵的厉害,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精致秾丽的的面孔转向自己,语气恶劣, 苏昌河:“喂!墨倾歌,给我睁开眼睛,别装死!“ 苏昌河:“我们之间的账,还没开始算呢!“ 墨倾歌完全没反应…… 一股无名火夹杂难以言喻的憋闷直冲头顶。 这女人! 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俘虏的自觉?!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起身在床边踱了两步。 他原打算等她醒了,好好折辱一番,逼她低头认错,最好能吓得她花容失色……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一拳头砸进棉花里,还沾了一手软趴趴的絮。 苏昌河转眸,俯视着床榻上沉睡的女子,眼神变幻不定,胸口那股邪火窜来窜去。 他猛地一脚踹在床柱上,老旧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床上的人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蛛巢,大家长的房间, 床榻之上,慕明策缓缓睁开眼。 苏暮雨立刻上前,将一枚莹润的药丸递给他, 苏暮雨:“倾歌说,服下此药,毒便彻底解了。“ 慕明策依言接过,坐起身,毫不犹豫的吞下,闭目运功。 体内真气流转再无滞涩,纠缠他许久的阴寒彻底消散。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 慕明策:“倾歌姑娘,堪称神医。“ 苏暮雨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苏暮雨:“她的医术,确实极高。“ 慕明策看着他,神色复杂, 慕明策:“暮雨,你完成了你的承诺。“ 慕明策:“现在,该我兑现诺言了……“ 慕明策:“我给你自由。“ 他冲苏暮雨招了招手, 慕明策:“你过来。“ 苏暮雨依言走近。 慕明策:“当年在鬼哭渊前,那一剑,我为你种下‘生死同’。“ 慕明策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内力, 慕明策:“如今七年将至,唯有我的内力可化解。“ 慕明策:“今日,我便为你解毒。“ 苏暮雨却后退半步,平静道: 苏暮雨:“不必了,大家长。“ 苏暮雨:“毒……早已解了。“ 慕明策动作一顿,眼底浮现些许差异, 慕明策:“什么?“ 苏暮雨:“十八剑阵初成那日,剑气贯通全身,意外化去了‘生死同’。“ 慕明策怔忪的望着他,精明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慕明策:“我一直以为……“ 慕明策:“你这些年拼死护我,是因为‘生死同’的束缚……“ 逆爱238鲜花加更 苏暮雨缓缓摇头,语气诚恳, 苏暮雨:“当年鬼哭渊前,您救我兄弟二人性命。“ 苏暮雨:“这份恩情,更值得我守护在您身边。“ 苏暮雨:“而成为‘傀’那日,我与十二生肖立下的誓言,也并非虚言。“ 慕明策站起身,几乎踉跄着向前两步,声音发颤, 慕明策:“不因威逼利诱……只因情义责任?“ 苏暮雨气息平稳,冷静的说, 苏暮雨:“我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慕明策深深吸了一口气,复杂的情绪在心里汹涌翻滚。 片刻后,他抬手,重重拍在苏暮雨肩上,声音艰涩, 慕明策:“不必说职责所在……“ 慕明策:“暗河的炼炉,教不出情义这两个字。“ 苏暮雨抿了抿唇,轻声道: 苏暮雨:“这是……父亲教我的。“ 慕明策的手猛地一颤。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深沉的凝视着他, 慕明策:“剑神……卓雨落。“ 慕明策肯定的点头,声音低沉, 慕明策:“他的确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苏暮雨微微抿唇,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怀念, 苏暮雨:“我始终记得,父亲当年和我说过的话。“ 他诚恳的直视慕明策双眼, 苏暮雨:“他说行走世间,重情守诺乃是根本。“ 苏暮雨:“若忘其一“ 苏暮雨:“便失去了握剑的资格。“ 慕明策还是无法置信, 慕明策:“重情守诺……“ 慕明策:“就为这四个字,你便不惜代价的保护我?“ 苏暮雨沉默片刻,认真道: 苏暮雨:“有的代价不行。“ 慕明策微眯起双眸, 慕明策:“什么代价?“ 苏暮雨:“苏昌河。“ 苏暮雨:“他不能死。“ 昌河便是他心中底线…… 大家长低笑一声,眸底闪过欣慰之色,转身回到床榻之上落座。 他轻叹一声,抬眸看向苏暮雨, 慕明策:“暮雨,我已经老了。“ 慕明策:“虽然身上的毒已经去除。“ 慕明策:“却也没有几年可活。“ 大家长转眸看向床榻边,放在架子上的眠龙剑,缓缓问道: 慕明策:“你觉得……“ 慕明策:“这柄眠龙剑,我该交给谁呢?“ 苏暮雨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眠龙剑上。 窗外飘起细雨,正应了清明时节。 苏暮雨安顿好大家长,转身往墨倾歌房间去。 他得去趟苏家,得跟她交代一声。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床榻整齐,连榻上的锦被都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要唤人去找。 转身时,余光瞥见枕头下压着张纸条一角。 抽出来一看,纸上字迹潦草,墨迹干透:【别担心,做你的事。 苏暮雨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白。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苏昌河。 只有那小子,能在蛛巢把人带走。 可这字条……是她自己留的。 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 是了,以她的本事,若真是不愿,昌河未必能轻易得手。 苏暮雨收起纸条,撑开黑伞走入雨中。 细雨沾湿了他的肩头。 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终究还是转身离开蛛巢。 此时,破屋里,墨倾歌是被体内一阵燥热搅醒的。 热意来得蹊跷,从丹田窜起,烧得她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连呼吸都带着烫意。 逆爱239鲜花加更 墨倾歌蹙眉环顾四周,发现苏昌河不在。 正想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昌河拎着个油纸包走进来,发梢还沾着雨珠。 见她醒了,他脚步顿了顿,把东西往她身边一扔,硬邦邦的丢下一句, 苏昌河:“吃。“ 墨倾歌没动,只是抬眼看他。那双眸子水润润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苏昌河被她看得不自在,皱眉走近, 苏昌河:“你聋了?“ 离得近了,他才察觉她呼吸急促,脸颊绯红。 伸手一探额头,烫得惊人。 苏昌河:“你又搞什么鬼?“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发热? 墨倾歌眼眸蒙上一层水光,声音柔软的问, 倾歌:“昌河哥哥准备喂我吗?“ 苏昌河脸色一黑,都发热了,还有心思调侃他? 苏昌河:“你爱吃不吃。“ 墨倾歌无辜又委屈的望着他,晃了晃被捆住的双手, 倾歌:“我倒是想吃,我饿了……“ 倾歌:“可我现在动弹不得。“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伸手,粗鲁地解开她右手的绳子。 动作间指尖碰到她手腕,烫得他指尖一缩。 墨倾歌嘴角微勾,在他想缩回手的时候,顺便握住了他的手腕。 苏昌河:“松手!“ 墨倾歌才不管他的态度,她整个人往他怀里靠,额头抵在他颈窝处轻蹭,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苏昌河瞬间僵住。 那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她也是这样的体温,这样的眼神,把他按在…… 苏昌河:“放开!“ 他厉声喝道,手上却使不上力。 墨倾歌非但没放,反而仰起脸,呵气如兰,迷离的眼神盯着他,脸颊滚烫泛红, 倾歌:“小狗……我难受……“ 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衣料,苏昌河能感受到那颗心急促的跳动,还有不正常的高热。 苏昌河喉结滚动,眸色渐深。 倾歌:“昌河哥哥,我好难受~“ 倾歌:“你帮帮我~“ 墨倾歌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声音又轻又糯。 苏昌河别开脸,喉结滚动,毫不犹豫的拒绝, 苏昌河:“不可能!“ 苏昌河:“你别做梦!“ 倾歌:“那你去把暮雨哥哥找来……“ 她委屈地扯他衣襟, 倾歌:“或者找个干净的男人来。“ 倾歌:“不然我真要烧死了。“ 再不快点补充一下……她的神纹会控制不住显现。 苏昌河咬牙, 苏昌河:“苏暮雨才不会——“ 倾歌:“你不是他,怎知他不会?“ 她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苏昌河想到苏暮雨对墨倾歌那么温柔,甚至在她的要求下主动…… 如果此刻是他,他真的能拒绝的了这女人吗? 趁他愣神,墨倾歌突然用力将他按倒在床榻上。 苏昌河猝不及防倒下,后脑磕在硬板床上闷响一声。 倾歌:“快点好不好?“ 她急急地去解他衣带, 倾歌:“我饿得不行了……“ 苏昌河慌忙抓住她乱动的手,浑身紧绷, 苏昌河:“墨倾歌你够了!别逼我!“ 墨倾歌柔软的滴出水的声音响起, 倾歌:“昌河哥哥~你不是要惩罚我吗?“ 她俯身凑近他的脸颊,呼吸烫得吓人, 倾歌:“不如……你现在就好好惩罚我?“ 倾歌:“我肯定配合你~“ 说完不等他反应,低头便吻住他的唇。 逆爱240鲜花加更 苏昌河气得发颤,猛地翻身,将墨倾歌压制, 苏昌河:“你自找的!“ 破旧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窗外雨声渐急,盖过一室混乱喘息~ 破屋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 墨倾歌慵懒地蜷在苏昌河身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散落的发丝,眉眼间尽是饕足后的媚意。 唔…… 虽然没太饱,但也算可以了。 苏昌河原始莽撞让她实在有点遭不住,技术也太差了…… 要是再久一点,她都容易摊着起不来。 苏昌河瞪着房梁,胸口剧烈起伏。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若不是时间不够,他怕是……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将身边的温香软玉推开。 倾歌:“哎呀~“ 墨倾歌猝不及防趴倒在硬床板上,委委屈屈地抬眼, 倾歌:“吃干抹净就翻脸?“ 苏昌河嘴角抽搐,恶声恶气, 苏昌河:“少娇气!“ 苏昌河:“我根本没用力。“ 她慢悠悠支起身子,看着他慌乱系衣带的动作,忽然问, 倾歌:“你要去哪儿?“ 倾歌:“难道还要一直把我关在这儿?“ 苏昌河系带子的手一顿,冷哼一声,故意吓唬她, 苏昌河:“这后山有狼群,你最好乖乖待着别乱跑。“ 墨倾歌立马伸手,扯住他衣袖轻轻晃, 倾歌:“那你要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坏人来了怎么办呀?“ 倾歌:“要是狼群来了,我一个弱女子,岂不是被剥皮拆骨?“ 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经历晴事的沙哑,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苏昌河系好衣带,冷笑一声, 苏昌河:“你会怕坏人?“ 他早发现了,再结实的绳子也捆不住这女人。 而且她还天不怕地不怕…… 苏昌河:“我有事,你老实待着。“ 墨倾歌裹着被子坐起来,委委屈屈地眨着眼, 倾歌:“你都‘惩罚’过我了,难道不带我一起走吗?“ 她扯住他衣袖轻轻晃, 倾歌:“外面还下雨,要是真遇到坏人……“ 倾歌:“我现在浑身发软,根本没办法反抗呀。“ 她越说越可怜, 倾歌:“你把我从蛛巢带出来的时候,我还在睡觉,连根银针都没带。“ 倾歌:“你真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荒山野岭?“ 苏昌河穿外袍的动作顿了顿。 明知这女人十有八九在装,可这话听着竟有几分道理。 当时他趁她昏睡把人连被捞出来,她身上只穿了里衣…… 倾歌:“你要去哪儿?“ 她身体朝着他靠近,声音愈发柔到滴水, 倾歌:“带着我嘛~“ 倾歌:“不然你现在干脆给我个痛快,直接杀了抛尸荒野算了。“ 苏昌河额角青筋暴起,她真以为他不敢动手吗? 墨倾歌话锋一转,语气幽幽, 倾歌:“大家长毒现在应该解了。“ 倾歌:“暮雨哥哥肯定发现我不见了……“ 倾歌:“现在不知急成什么样呢。“ 苏昌河眸光一暗,猛地攥住她手腕,声音黯哑, 苏昌河:“想你的暮雨哥哥了?“ 倾歌:“是啊~不可以吗?“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没心没肺, 倾歌:“要是让他发现是你绑了我……“ 苏昌河咬牙冷笑, 苏昌河:“你以为我怕他?“ 逆爱241鲜花加更 倾歌:“你不怕。“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 倾歌:“但你打不过他呀。“ 苏昌河脸色一黑,猛地将她按回床榻, 苏昌河:“那就看看是他先找到你,还是我先——“ 他话未说完,墨倾歌突然仰头亲了他一下。 倾歌:“你带不带我走嘛?“ 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手指不安分地划着他衣襟,我 倾歌:“饿了,身上还难受着呢……“ 苏昌河被她搅得心头火起,偏偏对这软硬不吃的女人毫无办法。 他狠狠瞪着她绯红的脸颊,最后一把将人从床上捞起来, 苏昌河:“穿衣服!“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墨倾歌得逞勾唇,起身穿衣。 哎呀呀—— 暴躁小狗,真可爱呀~ 苏昌河带着墨倾歌回到苏家时,雨还没停。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外头罩着他的墨色披风,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径直把人塞进自己院里的厢房,吩咐侍女, 苏昌河:“找套女装来。“ 侍女低头应下,很快捧来一套崭新的衣裙。 墨倾歌换好衣服,打量着这间陈设精致的房间, 倾歌:“这里是哪儿?“ 苏昌河:“苏家。“ 苏昌河警告看她一眼, 苏昌河:“我有事要办,你老实待着别乱跑。“ 墨倾歌乖巧点头, 倾歌:“好呀。“ 不乱跑可能吗? 苏昌河显然不信她这副温顺模样,临走前又补了句, 苏昌河:“这宅子里机关不少,乱走容易出事。“ 倾歌:“知道啦~“ 她眨眨眼, 倾歌:“我这么柔弱,当然不敢乱跑。“ 苏昌河翻了个白眼,摔门而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墨倾歌立刻起身,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前院正堂里,苏烬灰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见苏昌河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苏烬灰:“回来了?“ 苏昌河:“老爷子。“ 苏昌河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烬灰:“听说你带了个人回来?“ 苏烬灰放下茶盏,目光意味深长。 苏昌河:“是啊。“ 苏昌河笑得漫不经心, 苏昌河:“一个朋友。“ 苏烬灰:“是么。“ 苏烬灰轻轻摩挲着杯沿,正要再问,有侍卫快步进来禀报, 侍卫:“家主,苏暮雨已过了清河街,半炷香内便就到了。“ 堂内空气骤然一凝。 苏烬灰执壶斟酒,眼皮未抬, 苏烬灰:“一个人来的?“ 侍卫垂首, 侍卫:“是。“ 旁边一袭黑衣的苏穆秋站起身, 苏穆秋:“看来是摸清了我们的落脚处,特地找上门。“ 苏穆秋:“单枪匹马……是想谈判?“ 苏烬灰夹起一筷小菜,慢悠悠问, 苏烬灰:“他会和我们谈判吗,昌河?“ 苏昌河指尖的指刀转得飞快,嗤笑, 苏昌河:“谈什么判?“ 苏昌河:“平日里让他多蹦几个字都难,还指望他口若悬河?“ 他手腕一翻,刀尖闪着寒光。 苏烬灰:“我们苏家人谈判,什么时候靠过嘴皮子?“ 话音未落,正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暮雨执伞走进来,直奔大堂,背后负着个乌木长匣。 守在门口的光头苏泽抱臂而立,阴恻恻道: 苏泽:“等你许久了,苏暮雨。“ 苏暮雨:“我找老爷子。“ 苏暮雨声线冷淡,脚步未停。 苏泽:“止步!“ 苏泽横跨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逆爱242鲜花加更 苏泽眼眸微眯, 苏泽:“先让我试试你的剑!“ 剑光乍起,直刺苏暮雨面门! 苏暮雨足尖轻点积水,一道水龙卷应声而起,裹着落叶朝苏泽撞去。 苏泽被逼得连退数步,站稳后啐了一口, 苏泽:“雕虫小技!“ 苏泽:“亮出你的十八剑阵!“ 忽的,二楼拐角传来极轻一声笑。 真是的,暗河里面好多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啊。 见到暮雨哥哥,张口就是看看十八剑阵…… 把他当杂耍的了嘛? 苏暮雨耳尖微动,余光瞥去,只见墨倾歌冲他拼命摆手,无声对他说专注点。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果然她被昌河带走了。 看起来很精神,应该没什么事…… 他转回视线看向苏泽,语气平淡无波, 苏暮雨:“你想看我的剑?“ 苏泽:“我要看看。“ 苏泽挽了个剑花, 苏泽:“谁才是苏家最强的剑客!“ 堂内的苏昌河闻言挑眉,看向苏穆秋, 苏昌河:“苏家最强?“ 苏昌河:“苏泽自封的?“ 苏穆秋瞥他一眼,淡然道: 苏穆秋:“你用的是匕首。“ 苏穆秋:“若你也用剑,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拔剑那一刻的剑光。“ 苏昌河低笑一声,冲他扬了扬眉, 苏昌河:“下个注吧,猜猜苏泽几招之内会输?“ 苏穆秋微垂眼帘,淡淡道: 苏穆秋:“阿泽太年轻……“ 苏穆秋:“估计五招之内。“ 院中雨珠飞溅,两道身影倏忽交错。 苏昌河忽然笑起来, 苏昌河:“那我加个注。“ 苏昌河:“我猜,苏暮雨只需一招,便能赢。“ 院中,雨幕下。 苏暮雨足尖轻点在苏泽的剑尖之上,衣袂翻飞。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因用力,而面色涨红的苏泽。 苏暮雨:“听说你练的是灭魄剑法。“ 苏暮雨声音平静,穿透雨声, 苏暮雨:“一招杀人不够,还要打得人魂飞魄散。“ 苏泽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拼命想将剑抽回。 那剑却如同焊在了对方脚下,纹丝不动。 苏暮雨:“可你的剑……“ 苏暮雨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 苏暮雨:“虽有戾气,却无霸气。“ 苏泽猛地暴喝一声, 苏泽:“破!“ 周身真气激荡,他终于将长剑抽出,踉跄后退两步。 他羞愤交加,再次飞身而起,双手握剑,带着全身力道朝苏暮雨当头劈下! 剑风撕裂雨帘,气势汹汹。 苏暮雨抬眸,看着凌空扑来的身影,淡然开口, 苏暮雨:“霸气,非凶,非狠。“ 他手腕微动,黑伞倏然展开半面,伞沿划破积水的青石板。 苏暮雨:“而是睥睨。“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上积水应声而起,化作一道凝实的弯月水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撞上半空中的苏泽! 嘭! 苏泽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砸回大堂,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以剑撑地,捂住剧痛的胸口。 他咳出一口血水,怒视苏暮雨。 苏暮雨合拢黑伞,缓步踏入堂内,雨水顺着伞尖滴落。 他目光扫过堂上端坐的苏烬灰,微微颔首: 苏暮雨:“老爷子。“ 苏烬灰放下茶盏,脸上看不出喜怒, 苏烬灰:“很久不见啊,傀大人。“ 逆爱243鲜花加更 苏暮雨:“老爷子“ 苏烬灰:“不知傀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苏暮雨:“大家长身上的毒已解“ 苏暮雨:“眠龙剑,交给了我“ 他的话,瞬间在堂内激起千层浪。 苏烬灰眯起眼,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起眼的黑木匣子上, 苏烬灰:“那你带着它,来我苏家是什么意思?“ 苏暮雨声音平稳,淡然迎上他的目光, 苏暮雨:“若老爷子想要“ 苏暮雨:“可以给你。“ 苏烬灰心中一动, 苏烬灰:“什么条件?“ 苏暮雨:“我,昌河,大家长等人,会离开暗河。“ 有人想走,有人或许愿留下做提魂殿的傀儡。 这是一个选择。 所以他带着眠龙剑来到这里。 苏昌河:“哎?“ 苏昌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苏昌河:“关我什么事?“ 苏泽立刻怒目而视, 苏泽:“奸细!“ 苏昌河转头对苏烬灰叫屈, 苏昌河:“真不是!“ 他又瞪向苏暮雨, 苏昌河:“你别诬陷老子!“ 苏烬灰没理会他的跳脚,指尖轻敲桌面, 苏烬灰:“我想知道,这个等人,包括哪些?“ 苏暮雨:“我会列一个名单“ 苏暮雨:“名单上的所有人。“ 苏烬灰忽然笑了, 苏烬灰:“你这是想解散暗河啊?“ 苏暮雨:“并非解散“ 苏暮雨摇头,解释道: 苏暮雨:“我只想给暗河弟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苏昌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就知道,苏暮雨会走这一步。 苏烬灰缓缓起身,叹了口气, 苏烬灰:“暮雨啊,你在暗河这么多年,该知道这想法有多离谱。“ 苏烬灰:“即便我同意了,提魂殿也会对你们下达不死不休的追杀令。“ 苏暮雨:“那便是我们的事。“ 苏暮雨目光沉静,脸色丝毫未变, 苏暮雨:“现在,苏家主只需决定,是否握住这把剑。“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微妙气息。 苏穆秋急忙劝说,语气焦急, 苏穆秋:“家主!“ 苏穆秋:“眼下是执掌暗河的最好时机,苏暮雨的条件万万不能答应啊!“ 真列一个名单,到时候暗河大半都要跑。 家主难道当一个光杆司令吗? 苏暮雨淡淡瞥了他一眼。 苏烬灰走下台阶,缓缓踱步到苏暮雨面前, 苏烬灰:“大家长这是在考验我啊……“ 苏烬灰:“握住剑不够,还得看我能不能活着走出九霄城。“ 他转向苏穆秋,语气莫测的说, 苏烬灰:“你说什么是最好时机?“ 苏穆秋一愣,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苏烬灰:“只有真正握住它的时候,才是最好时机。“ 苏暮雨解下背后剑匣,轻轻放在桌上。 苏烬灰伸手欲取, 苏烬灰:“既然如此,眠龙剑我便取了——“ 慕天麟:“慢着!“ 一道阴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他的动作。 只见一口漆黑棺椁从门外直飞而入,重重砸在院中央! 两名白衣人随之现身,声音冰冷, 慕天麟:“苏家这时想拿走眠龙剑,为时过早了吧?“ 与此同时,二楼的栏杆旁,苏喆的身影悄然出现,静静俯视着下方。 其中一名白衣人掏出一枚造型诡异的钥匙,解开那口黑棺的铜锁。 苏穆秋脸色微微一变, 苏穆秋:“这是?“ 苏暮雨:“死灭棺“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苏昌河:“慕家,慕词陵……“ 逆爱244鲜花加更 苏昌河:“慕词陵和慕子蛰,同为前任慕家家主亲传“ 苏昌河:“他当年从大家长那偷走阎魔掌秘籍,偷偷修炼。“ 他看了眼苏暮雨,继续解释道: 苏昌河:“结果把自己练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苏昌河:“后来被慕子蛰告发败露,结果被锁入那口黑棺里。“ 二楼,墨倾歌正吃桌上的桂花糕,见到那口黑棺时也只是挑了挑眉。 可当棺盖轰然掀飞,露出里面那道身影时,她瞳孔微颤。 从黑棺出来的人,一身红衣似血,白发如瀑。 额间白色鹿角印记妖异非常,眼下晕着一圈诡异的红,头戴黑色高帽。 他舒展着筋骨站起身,脖颈转动发出咔哒轻响,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疯癫邪气。 慕词陵阴森森环顾四周, 慕词陵:“慕子蛰那个死人呢?“ 慕词陵:“给老子滚出来!“ 满堂寂静,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星震慑。 墨倾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慕词陵,她感受到一股极其浓郁,精纯又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正从这疯癫男子体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好……好香……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底迸发出光芒。 与苏昌河那场“补充”远远不够,眼前这人,简直像是一盘行走的十全大补药! 如果……能把他“吃”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再也压不下去,墨倾歌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体内的能量和苏暮雨,苏昌河都不相同。 不知道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苏泽第一个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从堂内冲出,剑指院中那抹妖红,怒喝: 苏泽:“什么人?!“ 苏泽:“胆敢在苏家地盘放肆!“ 慕词陵歪头,猩红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苏泽,缓缓开口, 慕词陵:“好大一个毛寸啊……“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慕词陵:“真像一颗毛蛋。“ 倾歌:“噗——“ 墨倾歌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微微抖动。 这人……嘴可真毒…… 她看着苏泽那颗在雨中反光的脑袋,越看越觉得慕词陵形容得贴切。 苏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苏泽:“你——!“ 他周身剑气暴涨,瞬间凝聚起数十道剑气寒光,如同孔雀开屏般绽开! “咻咻咻——!” 剑雨齐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院中那抹妖异的红色身影! 慕词陵抬眸,猩红的眼底毫无波澜,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抹浓郁如血的红气自他掌心翻涌而出,缠绕盘旋。 轻轻松松挡住了苏泽和他的剑。 下一瞬,慕词陵手腕随意地一翻,红气骤然爆开一团炽热火焰。 一股无形的气浪将苏泽整个人打飞,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踉跄几步才站稳。 他手中长剑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齐齐从中崩断! 一截断裂的剑尖甚至挟着余势,直射向端坐的苏烬灰! 苏穆秋脸色大变,急忙举剑格开断剑,又惊又怒, 苏穆秋:“慕子蛰疯了不成?!“ 苏穆秋:“居然把这等祸害放了出来?!“ 逆爱245鲜花加更 苏暮雨眼神凝重,低声道: 苏暮雨:“传说他的阎魔掌并未练成……“ 苏暮雨:“看来慕子蛰说了谎。“ 苏暮雨:“掌缘红气缠绕,阎魔掌功力至少已有八层。“ 苏昌河眼底燃起一丝兴奋的光芒,舔了舔嘴唇, 苏昌河:“看来这家伙的实力,在三家家主之上啊……“ 院中,慕词陵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缓缓抬眸,猩红的目光扫向堂内众人。 苏暮雨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却被身旁的苏昌河一把死死拉住手腕。 苏昌河压低声音,瞪他, 苏昌河:“人又不是冲你来的,你冒什么头?“ 院中,慕词陵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阴森森的。 他猩红的眸子落在苏泽身上,语气轻柔危险, 慕词陵:“毛蛋,你想死吗?“ 苏泽脸色瞬间白了又青,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握剑的手心沁出冷汗。 方才那一下,他清楚知道自己绝不是这疯子的对手。 忽的,黑棺旁的一名慕家白衣人开口, 慕家人:“家主说了,若你能打败苏家家主,夺走眠龙剑,他便给你自由!“ 慕词陵眸光骤然森冷,冷笑一声, 慕词陵:“慕子蛰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话落,他随意抬手,那名开口的白衣人就像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猛地被吸摄过去! 慕词陵手腕轻轻一翻—— “噗!” 一团血雾爆开,白衣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同破布般被甩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机。 苏泽瞥了一眼那瞬间毙命的人,眼皮狠狠一跳,心头骇然。 另一名白衣人吓得浑身发颤,声音都变了调,色厉内茬的质问, 慕家人:“你……你不怕锥心毒吗?!“ 慕词陵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 慕词陵:“又来这套。“ 他偏过头,思索了一下, 慕词陵:“打赢了就给我解毒?“ 慕词陵:“说好了?“ 白衣人急声道: 慕家人:“家主亲口所言!“ 二楼的墨倾歌挑了挑眉。 锥心毒? 原来是用这种东西控制了他…… 慕词陵撇撇嘴,哼笑一声, 慕词陵:“好吧。“ 慕词陵:“虽然慕子蛰不是什么好东西,且信他这一次。“ 他像是突然忘了关键,歪头问道: 慕词陵:“打败谁来着?“ 慕家人:“苏家家主,苏烬灰。“ 慕词陵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诡秘: 慕词陵:“嘘——小声点。“ 二楼的墨倾歌走到栏杆前,歪头看着慕词陵神神叨叨,透着股疯劲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啊……他好可爱!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打滚。 颠颠的,真可爱啊~ 慕词陵早就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但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反而有点奇怪? 他便也懒得理会。 他伸手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又摸出一根细杆毛笔。 地上,溅开的鲜血,仿佛受到无形指引,几滴血珠浮起,被吸纳在毛笔笔尖上,晕开一抹暗红。 他翻开本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朝前踱步,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慕词陵:“刚才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啊?“ 逆爱246鲜花加更 剩下那个白衣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回答, 慕家人:“慕天麟……“ 慕词陵:“唔……“ 慕词陵笔尖在纸页上写写画画,淡淡的说, 慕词陵:“听上去……“ 慕词陵:“就是个出来就要去死的名字。“ 大堂中的苏昌河嘴角微勾,对慕词陵愈发有兴趣。 二楼的墨倾歌微微眯起,她感觉到,随着那支笔在纸页上划动,慕词陵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冰冷、粘稠,带着死亡的预兆。 他想要动手了…… 下一瞬,慕词陵抬手用笔尖挥向苏泽脖颈,即将划开他喉管刹那—— “咻!” 一块软糯的桂花糕破空而来,打在慕词陵的手腕上。 力道不重,却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苏泽瞳孔骤缩,劫后余生般踉跄后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惊恐望着慕词陵。 差一点…… 他就死了…… 刚才慕词陵那一击,他绝对躲不过! 慕词陵缓缓扭头,猩红的眸子里戾气翻涌,看向桂花糕飞来的方向。 当他的视线落在墨倾歌脸上时,不由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出手的居然是一个漂亮姑娘…… 最重要的是,她出手他居然没有察觉到 墨倾歌倚在廊柱边,指尖还拈着半块桂花糕,笑靥如花,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 倾歌:“小哥哥,别乱杀了嘛~“ 倾歌:“留着他说不定以后还有点用呢?“ 倾歌:“让他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倾歌:“虽然看他那样子不一定会,但万一呢?“ 慕词陵眯起眼,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那点桂花糕的残渣上。 墨倾歌立刻柔声道歉, 倾歌:“对不起嘛,弄脏你的手了。“ 倾歌:“等你忙完,我亲自帮你擦干净,好不好?“ 慕词陵的视线缓缓转回面无人色的苏泽身上,看了他片刻,才慢悠悠地道: 慕词陵:“虽然苏泽也是个出来就要死的名字……“ 慕词陵:“不过,你似乎有点运气。“ 他掌心腾起一团妖异的红色火焰,将那点糕点残渣烧得干干净净。 墨倾歌立刻捧场地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倾歌:“哇~你好厉害呀~“ 倾歌:“这火焰真漂亮~“ 慕词陵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理会她的夸赞,视线重新落回他那本红色的小本子上。 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喃喃: 慕词陵:“不过,苏烬灰就不一样了……“ 大堂内,苏烬灰面沉如水地看向院中的人。 苏昌河听到墨倾歌娇滴滴的声音,气得差点捏碎椅背。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听话?! 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苏暮雨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苏泽,心中亦是微惊。 他没想到墨倾歌会突然对慕词陵出手,更没想到的是…… 慕词陵竟然真的停手了。 看起来……暂时没有要对她下手的意思。 苏暮雨悄悄松口气,暗叹她怎么胆子就这么大? 慕词陵缓缓抬眸,猩红的视线越过众人,锁定堂内的苏烬灰。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声音阴寒, 慕词陵:“苏烬灰这名字……“ 慕词陵:“一听就很难杀。“ 苏昌河与苏暮雨同时偏头,余光瞥向苏烬灰。 逆爱247鲜花加更 苏烬灰眉头微蹙,迎向慕词陵不似活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苏烬灰:“生见词陵,死见阎罗。“ 他平稳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烬灰:“十年前,我就劝慕子蛰杀了你。“ 苏烬灰:“他不愿,说将来或许能用上你……“ 苏烬灰:“没想到他说的‘将来’,就在今日。“ 慕词陵发出一阵阴森颠狂的低笑, 慕词陵:“呵……呵呵……“ 苏烬灰:“不过,单凭你一个人就想杀我,不觉得可笑吗?“ 慕词陵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只剩冰冷杀意, 慕词陵:“能不能杀得了……“ 慕词陵:“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穆秋一听这话,顿时按捺不住,冷着脸喝道: 苏穆秋:“区区慕家叛徒,怎值得我苏氏家主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出,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慕词陵心口! 剑光凌厉,速度极快! 慕词陵只是随意地侧了侧身,致命的剑尖便擦着他衣角掠过,连他的皮肤都未曾碰到。 苏穆秋一击落空,心中骇然,正要变招,却见慕词陵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翻身立于黑棺边缘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穆秋,漫不经心的点评道: 慕词陵:“你的剑法不错啊……“ 慕词陵:“比那颗毛蛋强很多。“ 他歪了歪头,猩红的眸子眨了眨, 慕词陵:“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他轻飘飘的评价,比任何恶毒的嘲讽,更让苏穆秋感到羞辱。 慕词陵身形一晃,飞身而起,随手一挥。 他脚下那口沉重黑棺,呼啸朝苏穆秋当头砸下! 苏穆秋避无可避,只得双臂运足真气,硬生生托举住黑棺。 脚下青石板瞬间龟裂,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巨大的压力。 堂内苏暮雨眉头紧蹙,急声道: 苏暮雨:“秋叔!“ 此时,慕词陵足尖轻点,身影飘忽间,立于黑棺之上。 他脚下微一发力,黑棺竟轰然炸裂! 石屑纷飞中,他五指成爪,带着森然红气,直取苏穆秋天灵盖! “嗖——!” 一柄古朴长刀自堂内激射而出,刀风凌厉,逼得慕词陵不得不旋身后撤,避其锋芒。 苏烬灰缓步自堂内走出,抬手接住飞回的长刀,刀身映着他沉静的面容。 苏穆秋趁机踉跄后退,捡回一条命。 慕词陵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慕词陵:“苏烬灰!“ 慕词陵:“你终于肯出来与我一战了!“ 他冷笑连连,眼眸森然, 慕词陵:“当年你们三个狗东西合力,才勉强赢过我。“ 慕词陵:“如今只有你一个人……“ 他歪着头,猩红的眸子盯着苏烬灰, 慕词陵:“你害怕吗?“ 苏烬灰淡然一笑, 苏烬灰:“提刀四十年,杀过鬼,斩过神。“ 苏烬灰:“不知何为害怕。“ 话音落,他身形已动,如离弦之箭! 慕词陵狂笑着迎上,红影与刀光瞬间缠斗在一起,气劲四溢,院中碎石翻飞! 堂内,苏昌河眼睛发亮,用手肘碰了碰苏暮雨, 苏昌河:“不错!“ 苏昌河:“倒是很多年没见老爷子亲自动手了。“ 苏暮雨瞥了他一眼,问道: 苏暮雨:“这场戏,看得可过瘾?“ 苏昌河目不转睛,嘴角微勾, 苏昌河:“有几分意思。“ 逆爱248鲜花加更 二楼的墨倾歌同样看得津津有味,顶尖高手的对决,确实精彩。 而且他们两个的真气是冰与火,不相容…… 苏暮雨忽然低声询问, 苏暮雨:“戏的终曲,是什么?“ 苏昌河头也没转,随口答道: 苏昌河:“你当大家长,我做苏家家主啊。“ 苏昌河:“我们不是很多年前就说好了吗?“ 苏暮雨:“好。“ 苏暮雨:“那我俩现在联手,先对付他。“ 苏昌河嗤笑一声,斜眼看他, 苏昌河:“苏暮雨你厉害啊,现在都学会骗人了?“ 苏昌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昌河:“你想借我退敌,然后把剑给老爷子?“ 苏暮雨一脸无语, 苏暮雨:“……“ 苏暮雨:“我真服了。“ 苏暮雨:“眠龙剑大家长已经给我了,我现在就是大家长。“ 就在这时,院中异变再生! 慕词陵飞身半空,双臂张开,厉喝道: 慕词陵:“阎魔掌!“ 一股诡异的吸力自他周身爆发! 堂内堂外,所有人的兵器,纷纷剧烈震颤起来。 下一刻,不少人的剑从剑鞘脱出,如百川归海般朝着半空中的慕词陵飞去! 无数兵刃环绕着他急速旋转,被他周身燃起的猩红火焰浸染,发出嗡嗡悲鸣。 他手臂一挥, 慕词陵:“去!“ 浸染了红炎的兵刃如同暴雨倾盆,朝着地面的苏烬灰激射而去! 苏烬灰面色不变,周身寒气喷涌而出,风雪骤起! 凛冽的冰霜与呼啸狂风,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冰雪漩涡,将他护在其中。 飞射而来的兵刃撞上冰雪漩涡,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尽数被震飞弹开! 整个院落温度骤降,地面、屋檐瞬间覆盖上一层皑皑白雪。 仿佛从严夏直接步入凛冬! 慕词陵飘然落地,看着傲立于风雪中的苏烬灰,舔了舔嘴角, 慕词陵:“这老家伙的剑法……真是老道。“ 慕词陵:“难怪慕子蛰会把这差事交给我。“ 慕词陵眼底猩红的光芒大盛,兴奋地盯着风雪中的苏烬灰, 慕词陵:“我的阎魔掌,如今已能融入刀势!“ 慕词陵:“你见过阎王的掌法,可曾见过……阎王的刀啊?!“ 他癫狂大笑,伸手凌空一抓,地上插着的一柄大刀便飞入他手中。 刀身因他掌心翻涌的红气发出阵阵嗡鸣。 苏烬灰面色沉静,抬剑在身前虚划一圈。 无数道透明锋利的冰刃瞬间凝结,带着刺骨寒意,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向慕词陵! 慕词陵眼眸亮得惊人,扫视着漫天冰刃,还有闲心点头评价, 慕词陵:“霜寒剑气……“ 慕词陵:“嗯,有点意思。“ 他手中大刀在周身画出一道浑圆轨迹。 一圈暗红色,如岩浆般粘稠灼热的气流随之涌现,将他护在中心。 冰刃撞上那岩浆般的圆圈,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雾,竟无法穿透分毫! 刀身之上,烈焰轰然燃起! 慕词陵看向苏烬灰,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慕词陵:“很久以前就听说,西行游记的话本里,孙猴子画了个圈……“ 慕词陵:“圈外鬼怪纷扰,圈内自成一派安稳小天地。“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慕词陵:“不同的是,孙猴子的圈,困住的是圈内的人。“ 慕词陵:“而我的圈……“ 逆爱249 慕词陵手腕一震,脸上笑容骤然消失, 慕词陵:“我的圈,可随人而行!“ 慕词陵:“我在哪里,哪里便是天地!“ 他身形暴起,手持烈焰长刀,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直刺苏烬灰心口! 火刀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燃烧! 堂内,苏昌河指尖的指刀转得飞快,眼中闪着看好戏的光: 苏昌河:“这下可精彩了。“ 苏昌河:“要参战吗,暮雨?“ 苏暮雨目光紧锁院中战局, 苏暮雨:“我若此刻参战,帮家主胜了慕词陵,他日后如何服众?“ 苏昌河目光幽幽转向他: 苏昌河:“你不是说,你要当大家长?“ 苏昌河:“果然是骗我的。“ 苏暮雨微微侧头,压低声音: 苏暮雨:“倾歌似乎……不想让慕词陵输。“ 苏昌河挑眉,有点不爽, 苏昌河:“你怎么知道?“ 苏暮雨:“她刚才……声音很兴奋。“ 苏昌河无语地撇撇嘴,随即又来了兴致, 苏昌河:“行。“ 苏昌河:“那我们下注。“ 苏昌河:“你猜……谁能赢?“ 苏暮雨眉头紧锁,目光紧锁院中那愈发灼热的战圈, 苏暮雨:“家主……打算尽全力了。“ 苏暮雨:“就算慕词陵练了阎魔掌,时日尚短,根基不会太深。“ 苏暮雨:“久战之下,他必输无疑。“ 苏昌河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苏昌河:“你错了。“ 苏昌河:“你若看过那本秘籍,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苏昌河:“那疯子一样的武功,哪分什么根基深不深?“ 苏暮雨猛地转头,神情凝重地盯住他: 苏暮雨:“你看了?“ 苏昌河立刻否认: 苏昌河:“没有!“ 他迎上苏暮雨审视的目光,耸耸肩, 苏昌河:“我猜的。“ 苏暮雨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不信,却也无暇深究,视线再次投向院中。 只见慕词陵脚下轰然燃起熊熊烈焰,托举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他周身气息暴涨,阴森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韵律,回荡在天地间, 慕词陵:“阎魔掌——“ 慕词陵:“一境一层楼——“ 慕词陵:“八层见天地……“ 苏烬灰持剑立于风雪中,凝重地注视着空中那抹妖异的红色。 慕词陵歪了歪头,猩红的眸子俯视下方: 慕词陵:“到了第九层……便是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风云骤变! 浓重的乌云如同泼墨般汇聚翻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他身后,一个高达数十米,由暗红火焰凝聚而成的巨人虚影骤然显现! 巨人身形凶悍,后背燃烧着滔天烈焰,散发着毁灭性的威压! 慕词陵的声音仿佛与天地共鸣, 慕词陵:“我……要入第九层了。“ 倾歌:“哇——!“ 二楼的墨倾歌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睛亮得惊人, 倾歌:“好帅!“ 慕词陵的余光几不可察瞥了她一眼,随即注意力再次回到苏烬灰身上。 苏烬灰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下一瞬,他飞身掠上更高处的屋檐,古剑挥动间,身后寒气奔涌。 数条由冰雪凝聚而成的白色巨龙凭空出现,龙吟阵阵,与火焰巨人遥遥对峙! 倾歌:“哇!“ 墨倾歌又是一声惊叹。 下一刻,火焰巨人咆哮,冰雪巨龙长吟! 逆爱250 红与白,炽热与极寒,两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悍然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撕裂耳膜!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无数断裂的兵刃被气浪卷起,四处激射! 一截断剑挟着厉啸,直直射入堂内—— 苏昌河眼疾手快,指刀闪电般弹出! “铛!”一声脆响,断剑被击飞开去。 苏昌河得意地看向苏暮雨,眉梢一挑: 苏昌河:“看,我赌赢了。“ 苏暮雨脸色一变,再也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往外冲。 苏昌河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急道: 苏昌河:“你给我老实待着!“ 苏昌河:“别出去!“ 苏暮雨被迫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扒在自己身上的苏昌河,无奈极了。 就在剑拔弩张时,仅剩的那名慕家人急声喊道: 慕家人:“慕词陵!“ 慕家人:“先夺取眠龙剑,再从长计议!“ 他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光便朝着他咽喉袭去! 显然是有人不想他再多嘴。 一直趴在栏杆上看戏的墨倾歌,不耐烦地撇撇嘴,觉得这些人打来打去实在磨叽。 她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真气屏障挡在慕家人身前,将那剑光悄无声息地化解。 慕词陵侧过头,看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戴着斗笠的身影如大鹏般飞身落下,稳稳立在院中,正好挡在慕词陵与苏烬灰之间。 苏暮雨认出那人,下意识唤道: 苏暮雨:“七刀叔。“ 苏昌河也缓缓站起身,看向来人, 苏昌河:“谢家的人……“ 这下,三家都齐了。 谢七刀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面露疲色的苏烬灰,最后定格在慕词陵身上,声音冰冷: 谢七刀:“当年三家最强的苏家,如今被一个慕词陵打得满地找牙?“ 慕词陵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慕词陵:“呵……“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被谢七刀吸引的瞬间,抬手凌空一抓—— 放在堂内桌上的那个黑木剑匣应声而开,一道古朴的长剑化作流光,飞入他手中! 正是眠龙剑! 慕词陵握着剑,猩红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幽幽, 慕词陵:“眠龙剑我拿到了。“ 慕词陵:“这大家长……能不能我来当当啊?“ 谢七刀冷冷盯着他, 谢七刀:“还太早了吧?“ 谢七刀:“能从这里把剑带走,才算你的。“ 慕词陵耸耸肩,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倾歌:“慕词陵哥哥——!“ 清越带笑的女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墨倾歌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高高的栏杆上。 细白的双腿悠闲地晃荡。 她歪头,笑吟吟看着准备离开的慕词陵, 倾歌:“他们打来打去的,我觉得好没意思~“ 她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慕词陵, 倾歌:“你的毒,我可以解。“ 倾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慕词陵猩红的眸子露出诧异, 慕词陵:“你能解?“ 他语气里满是怀疑。 倾歌:“大家长中的‘雪落一枝梅’,就是我解的。“ 倾歌:“那个麻烦点,时间长。“ 她勾唇,明媚的眼眸闪烁狡黠的光, 倾歌:“你这个锥心毒嘛……“ 倾歌:“只要有药材,配制解药,大概三天就够了。“ 逆爱251 慕词陵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抹动摇。 墨倾歌慢悠悠地补充道: 倾歌:“毕竟,那位慕家家主,就算真的拿到了眠龙剑……“ 倾歌:“也不见得真的会给你解药,不是么?“ 倾歌:“说不定还会把你重新关起来。“ 慕词陵闻言,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异光。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墨倾歌身边,顺手将刚到手的眠龙剑递了过去。 这一举动,让下方众人皆是一惊。 苏昌河和苏暮雨从堂内快步走出。 苏暮雨诧异的追问, 苏暮雨:“倾歌,你想做什么?“ 苏昌河瞪她,没好气的说道: 苏昌河:“不是让你老实待着吗?“ 墨倾歌接过眠龙剑,在手里随意转了一圈,瞥了他们一眼, 倾歌:“这样打下去死的人太多了,我不喜欢。“ 倾歌:“血淋淋的,有点恶心。“ 她手腕一转,剑锋划过空气, 倾歌:“干脆点解决算了。“ 苏昌河:“你看你的戏就是了!“ 倾歌:“看戏也要挑合心意的呀。“ 她目光转向苏暮雨,语气软了些, 倾歌:“暮雨哥哥,你也希望死很多人吗?“ 倾歌:“暗河能培养出一个像样的人才不容易,死一个就少一个呢。“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终是轻叹一声: 苏暮雨:“随你。“ 墨倾歌唇角满意地勾起,冲慕词陵伸出手: 倾歌:“手腕给我。“ 慕词陵出奇地配合,直接将手腕递了过去。 墨倾歌指尖搭上他的脉门,细细感知,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倾歌:“经脉里全是火……“ 倾歌:“你真厉害,走火入魔到这种地步,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小药丸递给他, 倾歌:“这个吃了,能让你舒服点。“ 倾歌:“等事情解决了,找到药材就给你配解药。“ 慕词陵看也没看,直接吞了下去,动作干脆得仿佛吃的是糖豆。 墨倾歌完全没把眠龙剑当回事,在手里当风车转着玩,剑身嗡鸣。 她忽然停下动作,挑了挑眉, 倾歌:“原来是假的啊~“ 怪不得暮雨哥哥淡定的就把眠龙剑带来了。 她抬眼,笑吟吟地看向下方众人, 倾歌:“看来真的眠龙剑,还在大家长那里。“ 苏、谢、慕三家的人闻言皆是一震。 苏暮雨眼中闪过诧异, 苏暮雨:“不可能!“ 眠龙剑是大家长交给他的,怎么会是假的? 墨倾歌眉眼弯弯说, 倾歌:“这个和另一把,不太一样,也许也不是假的?“ 倾歌:“是真是假,等回去就知道了。“ 随后她软声对慕词陵笑道: 倾歌:“词陵哥哥,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把他们全都弄到一块儿,捆起来呀?“ 倾歌:“我们把他们都抓回去,以后让他们干活,怎么样?“ 慕词陵一听,眼底那点疯癫的光芒更盛,只觉得这提议甚合他心意。 尤其是…… 他语气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慕词陵:“这有何难!“ 墨倾歌想起什么,看向苏暮雨和苏昌河, 倾歌:“大家长那边……提魂殿不会轻易放过他吧?“ 倾歌:“我们现在不赶回去吗?“ 苏暮雨脸色一变,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他们说话间,慕词陵已然动手! 他双臂一展,数个由暗红火焰形成的圆圈凭空出现,如同活物般,将院内所有苏家子弟。 包括苏烬灰和苏穆秋在内,全都圈在了其中! 火焰跳跃,散发出危险的热度,让人不敢逾越。 逆爱252 墨倾歌同时抬手,指尖连弹。 数道无形真气隔空点出,封住圈内所有人的气海要穴。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三家人。 此刻全都真气滞涩,与普通人无异。 倾歌:“搞定!“ 倾歌:“暮雨哥哥,捆人的活儿交给你啦。“ 倾歌:“苏家的人抓起来,顺便把谢家和慕家这两位。“ 她指了指谢七刀和那白衣人, 倾歌:“也一并请回去吧。“ 苏昌河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只觉得这女人搅混水的本事,真是天下无双。 比他强多了…… 蛛巢,大家长的房间。 烛火摇曳,映照着慕明策沉静的面容。 他靠坐在榻上闭目养神,手边矮几上放着另一柄眠龙剑。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悄然弥漫,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湿润。 慕明策缓缓睁开眼,看向那逐渐凝聚的水汽,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慕明策:“来的……居然是你。“ 水汽凝聚成形,化作一道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 来人并未佩戴提魂殿标志性的面具,露出一头如雪银丝,面容却并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清冷。 正是提魂殿三官之一的水官。 水官声音清冽,如泉击石, 水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他缓步向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 水官:“如今暗河混乱如斯,浊浪翻涌。“ 水官:“自然该由我来……消灾,除恶。“ 他的视线落在矮几那柄古朴的长剑上。 水官:“真正的眠龙剑,果然在你这里。“ 水官:“暗河真正的秘密,始终被你牢牢握在手中。“ 慕明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身侧的眠龙剑,并未否认,反而问出了一个盘旋心中已久的疑问: 慕明策:“刺杀唐二老爷的任务……“ 慕明策:“究竟是谁下的?“ 水官静立原地,清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深潭微澜。 房间内的水汽似乎更重了些,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水汽氤氲中,水官的声音充满淡漠, 水官:“自然是你知道的那一位。“ 大家长眸光微闪, 慕明策:“所以,现在暗河这混乱的局面,也在他预料之中?“ 水官轻轻摇头, 水官:“他又不是圣人,怎能算尽所有?“ 水官:“不过……“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水官:“他同样期待,此事之后,暗河会变成怎样一个‘新暗河’。“ 水官:“不过,不管变成怎样的暗河……“ 大家长打断他,语气平静, 慕明策:“都不该再有我。“ 水官的目光骤然阴冷下来,周身水汽仿佛都凝结成了冰针,声音寒凉, 水官:“不愧是你,大家长。“ 慕明策:“我可以去家园。“ 水官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水官:“那个传说中……暗河唯一的净土?“ 水官:“真正能让人放下屠刀,过上平凡日子的‘家园’?“ 大家长微微颔首。 水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骤然大笑。 片刻后,他止住笑,眼神锐利盯着大家长, 水官:“换一个人说这话,我都不觉得可笑。“ 水官:“可你是大家长啊!“ 水官:“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水官:“家园,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水官:“那只是一个谎言!“ 逆爱253 大家长目光沉静的望向他, 慕明策:“我做了三十年大家长,比历任都长。“ 慕明策:“所以……他们未曾做到的事……“ 水官缓缓攥紧拳头,周身水汽剧烈翻涌,声音变得阴森: 水官:“原来……你真的偷偷建立了这样一个地方。“ 水官:“你背叛了我们。“ 大家长骤然抬手,一道凝练的真气破空而去,打散水官周身凝聚的杀机! 水汽溃散,水官踉跄半步,脸上浮现恼怒, 水官:“你要忤逆三官?!“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死死盯住慕明策, 水官:“不对!你这掌风……“ 水官:“‘雪落一枝梅’的毒,竟然真的被解了?!“ 慕明策缓缓自榻上起身, 慕明策:“我做了三十年大家长,唯一没做过的,便是认输。“ 他一步步走向水官,气势沉凝, 慕明策:“你们想用我的死,血洗出一个新的暗河。“ 慕明策:“可我却觉得,只有你们死,暗河才会拥有真正的未来。“ 他站定在水官面前, 慕明策:“如你所察,我的毒已解。“ 慕明策:“你……不是我的对手。“ 水官顿时恼羞成怒, 水官:“你应该明白!“ 水官:“暗河从来不是你的暗河,也不是我们提魂殿的暗河!“ 水官:“它只是一柄握在别人手中的刀!“ 水官:“我们没有决定它命运的资格,只有握刀的人才有!“ 慕明策眼神坚定,没有半点动摇, 慕明策:“我这三十年,唯一想改变的,就是这件事。“ 他微微叹息, 慕明策:“虽然我未能完全做到……“ 慕明策:“但总有人,会做到。“ 水官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言语已是无用。 他冷笑一声,周身水汽再次开始凝聚,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水官:“那便……恭候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化作一团浓郁的水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满室淡淡的湿气。 慕明策独立原地,看着水官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就在水官化作水雾消散后不久,苏暮雨和苏昌河径直走了进来。 墨倾歌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那柄眠龙剑。 最后进来的,则是一头白发,气息妖异的慕词陵。 苏暮雨一眼便看到,剑架上熟悉的古朴长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大家长看到慕词陵时明显一怔,随即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墨倾歌把玩的剑上,了然一笑, 慕明策:“看来,你们那边……也很热闹。“ 苏暮雨看向剑架, 苏暮雨:“大家长,这……“ 大家长淡然解释, 慕明策:“眠龙剑,实际上有两把。“ 他抬手,轻轻抚过剑架上那柄真正的眠龙剑, 慕明策:“我手中这把,才真正藏着暗河的秘密。“ 慕明策:“之前让暮雨你带出去的那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慕明策:“本是想看看,苏烬灰若真有本事握住它,统一暗河,我便将真剑也一并交出,助他成事。“ 慕明策:“若他无能……“ 他眼中掠过一丝冷芒, 慕明策:“便以那假剑引动腥风血雨,让那些盘踞高位,阻碍新生的老家伙们自相残杀。“ 慕明策:“只有将他们清除,年轻一代才有机会上位。“ 慕明策:“暗河……也才有可能真正摆脱枷锁。“ 逆爱254 慕明策的目光扫过苏暮雨、苏昌河, 最后落在墨倾歌和慕词陵身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慕明策:“不过现在看来……“ 慕明策:“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出乎意料。“ 墨倾歌闻言,停下转剑的动作,撇了撇嘴: 倾歌:“秘密?“ 倾歌:“无非就那么几样。“ 她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倾歌:“我猜啊,眠龙剑里的秘密,一个就是代表大家长的地位,另一个嘛……“ 她晃了晃茶杯,眼睛弯起,看向大家长, 倾歌:“估计跟财宝有关系吧?“ 慕明策诧异的看向她, 慕明策:“你怎么会这么想?“ 倾歌:“暗河建立百年,接了那么多任务,出生入死的杀手们才能分到几个钱?“ 倾歌:“剩下的大头,总得有个地方收着不是?“ 倾歌:“这不是一猜,就猜得到?“ 苏昌河眸光微动,觉得墨倾歌说的非常有道理。 所以…… 秘密是藏宝图之类的东西? 或者是钥匙? 慕词陵施施然坐在墨倾歌身边,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慕明策不由得摇头失笑,随即正色问道: 慕明策:“苏家那边……情况如何?”“ 苏暮雨:“那个……“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当得知苏烬灰连同苏家一众精锐,甚至还有谢七刀和慕家残余。 此刻全都成了蛛巢地牢里的“客人”。 与早先被关押的慕青羊、慕白、慕雪薇做了“邻居”。 饶是慕明策见惯风浪,脸上也露出难以掩饰的吃惊。 听完众人堪称“胡闹”,却又成效显著的汇报。 慕明策沉吟片刻,看向他们: 慕明策:“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墨倾歌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慕明策,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 倾歌:“大家长,如果暗河真的积累了百年财富,最安全隐秘的存放之地……“ 倾歌:“想必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黄泉当铺’吧?“ 倾歌:“虽然我没去过,但听说那里,只认信物,不问来历,最是安全不过。“ 大家长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并未否认。 墨倾歌心中了然,继续道: 倾歌:“有能力、有资源创立并掌控暗河这样的组织。“ 倾歌:“普天之下,无非是那些真正的当权者。“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倾歌:“大家长,您应该清楚,一直通过提魂殿向我们下达任务的,究竟是谁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明策身上。 慕明策缓缓点头,吐出了两个字, 慕明策:“影宗。“ 苏暮雨:“影宗?“ 苏昌河若有所思,并不怎么意外。 至于慕词陵,根本不在意。 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那是北离朝廷最为神秘强大的特务机构,直属皇室。 倾歌:“影宗宗主是谁?“ 苏昌河:“易卜。“ 倾歌:“那他上面,必然还有人。“ 倾歌:“能调动影宗,又能默许暗河存在百年的……“ 倾歌:“除了北离皇室的核心成员,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她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倾歌:“所以,现在要么跟掌控暗河的皇室正面较量,掀了这棋盘,甚至……颠覆这皇朝。“ 倾歌:“要么拿回属于暗河的东西——自由。“ 倾歌:“还有那笔足以让我们安稳度日的财富,然后……隐居。“ 倾歌:“从此暗河消散,大家各奔前程。“ 倾歌:“又或者,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逆爱255 墨倾歌的话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开。 苏昌河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兴奋, 颠覆皇朝? 听起来……比当什么暗河家主刺激多了! 苏暮雨眉头紧锁, 苏暮雨:“倾歌,此事非同小可。“ 苏暮雨:“牵扯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慕词陵猩红的眸子眨了眨,似乎觉得很有趣, 慕词陵:“杀皇帝?“ 慕词陵:“好像比杀家主有意思。“ 慕明策深深地看着墨倾歌, 慕明策:“你这丫头……胆子比天还大。“ 慕明策:“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慕明策:“暗河百年,确实从未有人敢想这条路。“ 慕明策:“别说颠覆皇朝,并不容易。“ 慕明策:“就算暗河想要隐居,都不容易。“ 倾歌:“影宗既然是皇室掌控暗河的手。“ 倾歌:“那他们手里必然掌握着暗河里每一个人的底细——“ 倾歌:“出身、亲属……方方面面。“ 倾歌:“这么多信息,不可能全靠人脑记住,只可能记录在卷宗之上。“ 苏暮雨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苏暮雨:“倾歌,你的意思是……“ 倾歌:“暮雨哥哥应该明白吧?“ 苏暮雨:“找到并彻底毁掉那些卷宗,除了少数人,暗河里绝大多数弟子,就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苏暮雨:“只要隐姓埋名,就能重新开始。“ 苏昌河摸了摸下巴, 苏昌河:“有道理。“ 苏昌河:“那第一步,就是先把易卜弄死,再把影宗的老巢掀了,毁了那些碍事的卷宗。“ 倾歌:“没错。“ 倾歌:“至于之后是否要与整个皇室为敌……“ 她摊了摊手,十分现实的表示, 倾歌:“说实话,就算暗河精锐尽出,跟整个北离皇朝的力量硬碰硬,也无疑是以卵击石。“ 苏暮雨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轻声道: 苏暮雨:“倾歌,你更希望……“ 苏暮雨:“让大家隐居,过上天高海阔的自由日子,对吗?“ 倾歌:“难道你们不想吗?“ 倾歌:“不用再听命杀人,不用再提心吊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倾歌:“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慕词陵难得表示赞同,猩红的眸子里少了些癫狂,多了点向往, 慕词陵:“我觉得这个也很好。“ 慕词陵:“就算我这么厉害……“ 慕词陵:“皇帝身边厉害的老怪物肯定也不少。“ 慕词陵:“打打杀杀一辈子,能找个地方安稳睡觉,好像也不错。“ 苏昌河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苏昌河:“你不都在死灭棺里睡了好多年了吗?“ 慕词陵斜睨他,目光幽幽, 慕词陵:“你想死?“ 苏暮雨:“好了好了,你们别打岔。“ 慕明策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欣慰,但依旧忧虑, 慕明策:“你们……真的能做到吗?“ 慕明策:“一旦走上这条路,便是彻底与过去的掌控者决裂。“ 慕明策:“暗河的叛徒,尤其是你们几个,将会面临无止境的追杀。“ 寂寂无名的弟子无人在意。 但足够优秀,如苏暮雨,苏昌河等人。 肯定被记录在册,隐姓埋名都没那么简单。 墨倾歌将目光投向苏暮雨和苏昌河, 倾歌:“最终如何选择,要看你们。“ 逆爱256 墨倾歌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流转, 倾歌:“是选择轰轰烈烈地搏一把,带着愿意跟随的人远走高飞。“ 倾歌:“还是……有其他更好的路?“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兄弟之间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 苏暮雨神色平静,语气坚定的说, 苏暮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苏昌河:“既然决定了,那接下来……“ 苏昌河:“不如就好好玩一把大的!“ 他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墨倾歌身上。 墨倾歌转向慕明策,笑吟吟地道: 倾歌:“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大家长就可以安心养老了。“ 倾歌:“对了,到时候还可以找唐叔下下棋,喝喝茶。“ 慕明策身体微微一震,眼中迸发出惊喜与难以置信, 慕明策:“你说的唐叔……是谁?“ 倾歌:“唐二老爷啊,“ 慕明策:“他……他没事?“ 倾歌:“嗯,没事。“ 倾歌:“我把他救活了,送回墨家调养了。“ 慕明策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深处沉积已久的愧疚终于化开。 他声音有些沙哑, 慕明策:“那就好……那就好……“ 察觉到他眼底的愧意,墨倾歌摆了摆手表示, 倾歌:“您不用觉得愧疚。“ 倾歌:“你俩当时属于两败俱伤,扯平了嘛。“ 倾歌:“依照我对唐叔的了解,他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慕明策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也对。 倾歌:“要是你过意不去,等日后见了面,再打一架好了!“ 慕明策愕然,随即失笑,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慕明策:“谢谢你了,墨姑娘。“ 倾歌:“不客气~“ 她转而将亮晶晶的眸子,投向身侧安静喝茶的慕词陵。 慕词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猩红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硬邦邦的质问, 慕词陵:“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墨倾歌笑得柔软,声音甜甜的说, 倾歌:“词陵哥哥,帮个忙好吗?“ 慕词陵斜睨他,问道: 慕词陵:“什么忙?“ 倾歌:“你和暮雨哥哥一起,把苏家和慕家剩下的人,都‘请’过来,可以吗?“ 慕词陵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兴奋道: 慕词陵:“慕子蛰也抓来?“ 倾歌:“他是慕家家主,重中之重,当然要抓来!“ 慕词陵兴奋的周身溢出红气,雀跃地勾了勾唇, 慕词陵:“好!“ 苏暮雨担忧的目光落在墨倾歌身上, 苏暮雨:“那你呢?“ 他担心,她会去做危险的事情。 抓捕慕家和苏家的人,说实话,不算太难。 何况还有慕词陵这个杀手锏。 倾歌:“我和苏昌河去黄泉当铺把东西暗河的东西取走。“ 苏昌河忍不住蹙眉,目光幽幽盯着她, 苏昌河:“为什么是我跟你?“ 墨倾歌理直气壮的说, 倾歌:“当然因为他们俩群攻厉害,适合大面积抓人啊!“ 倾歌:“你嘛……更适合干点精细活,比如开锁、破解机关什么的?“ 苏昌河被她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不过想想也对,无论是苏暮雨的十八剑阵,还是慕词陵的阎魔掌,都可群攻。 他…… 他瞥向和慕词陵达成共识的苏暮雨,只得认命般哼了一声, 苏昌河:“……行吧。“ 苏昌河:“我跟你去。“ 逆爱257 墨倾歌没好气白了苏昌河一眼,要不是他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说实话,她更想和慕词陵和暮雨哥哥一起。 倾歌:“大家长,地牢那些人,我给他们喂了特制的药。“ 倾歌:“他们暂时无法使用真气,和普通人没两样。“ 倾歌:“最好让蛛影的人多盯着点,您也多费心看着。“ 倾歌:“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免得节外生枝。“ 慕明策欣然颔首,应道: 慕明策:“你们放心去做你们的事。“ 慕明策:“蛛巢这边,交给我。“ 慕明策:“如今我毒已解,不是谁都能进来把人带走的。“ 慕明策:“想从我这里提人,没那么容易。“ 他本就是暗河最强,水官也知晓他毒已解。 不会有人那么想不开,这时候撞过来。 倾歌:“那就好。“ 倾歌:“那现在,是不是得放出消息……“ 倾歌:“暮雨哥哥已经接任大家长之位,统领暗河……“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蹙起了秀眉, 倾歌:“不对!“ 倾歌:“去黄泉当铺取东西,必须得是大家长亲至吧?“ 倾歌:“若不是大家长本人,恐怕根本没办法拿走暗河积存的东西啊。“ 她顿时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倾歌:“这下麻烦了……“ 毕竟苏暮雨要去抓人。 他们分开行动,更快一些。 苏暮雨闻言,神色平静地开口: 苏暮雨:“这有何难?“ 墨倾歌抬眼望他, 倾歌:“暮雨哥哥有什么好办法?“ 他看了苏昌河一眼, 苏暮雨:“让昌河来当这个大家长便是。“ 他其实一直不是很想当大家长。 墨倾歌眼睛一亮, 倾歌:“对呀!还是暮雨哥哥聪明。“ 倾歌:“那就先放出消息,说暮雨哥哥你是新任苏家家主,暗河大家长之位,由苏昌河接任!“ 苏昌河诧异的看了眼苏暮雨,心里也颇为高兴。 他们两个谁来当这个家主都无所谓。 早晚他们都能够达到梦想的彼岸。 这么快促成这一切的人却是……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向墨倾歌,旋即垂下眼帘,这女人…… 墨倾歌看向跃跃欲试的慕词陵,笑道: 倾歌:“词陵哥哥嘛~“ 倾歌:“等你们把慕家的人都‘请’来,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慕家家主!“ 慕词陵顿时发出一阵透着疯意的愉悦低笑, 慕词陵:“这个好!我喜欢!“ 慕词陵:“气死慕子蛰那个狗东西!哈哈!“ 见他这么开心,墨倾歌似乎也被感染了般,凝视着他,勾起唇角。 让他开心了,不知道之后会不会给她咬两口…… 看在苏暮雨和苏昌河眼里,她分明是对慕词陵格外“关照”。 两人目光同时微暗。 暗河易主的消息,以极快速度传遍各方势力—— 新任大家长,苏昌河,苏家家主,苏暮雨。 慕家家主之位,竟内定为刚从死灭棺中爬出来,凶名在外的慕词陵。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许多蛰伏的势力都措手不及。 纷纷猜测,暗河内部究竟发生了怎样的血雨腥风。 荡开的涟漪,激起千层浪…… 易府,内室陈设雅致。 影宗宗主易卜,正与一位身着锦袍,气度雍容的年轻男子对弈。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逆爱258 锦袍男子落下一黑子,易卜不由笑了一声。 男子眉梢微动,意味深长道: 萧永:“这棋局,看来已是必死之局了。“ 易卜抬眸看他,淡然一笑, 易卜:“所言尚早啊。“ 男子勾唇一笑, 萧永:“倒是不错。“ 萧永:“绝境之中,何尝不会出现神之一手呢?“ 这时,一名时微悄声进来,躬身递上一封密信。 易卜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他略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萧永看着他的表情,幽幽道: 萧永:“看来,真正和宗主对弈的对手“ 萧永:“下出了属于自己的神之一手?“ 他自然知道暗河内部的纷争,本以为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没想到定下的居然这么快。 易卜看向萧永,低笑一声, 易卜:“确实出乎意料。“ 易卜:“两个年轻人居然……“ 他把密信递给身边侍卫,对萧永说, 易卜:“不过,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萧永挑眉,似笑非笑的问, 萧永:“哦?“ 萧永:“为何这才是最好?“ 易卜目光骤然幽深,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易卜:“因为他们够强!够狠!“ 易卜:“总比一盘散沙好用的多。“ 易卜:“只有真正强大的对手,才是现在我们所需要的盟友。“ 萧永微微垂眸,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萧永:“易先生说的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转眼半月过去。 蛛巢的地牢里人头攒动,几乎要被塞满。 苏、慕、谢三家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成了阶下囚。 原本还算宽敞的地牢,显得拥挤不堪。 抱怨声、咒骂声、无奈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墨倾歌和苏昌河原本计划尽快前往黄泉当铺。 但眼见抓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内部尚未稳定,贸然离开恐生变故。 两人一合计,决定暂且按下急切的心情,先协助苏暮雨和慕词陵,将三家彻底消化、整顿完毕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蛛巢反而进入了“平静期”。 苏昌河顶着“大家长”的名头,大部分精力却都花在了和墨倾歌一起,围着苏暮雨打转。 更准确地说,是围着苏暮雨那柄标志性的黑伞打转。 苏昌河拿着图纸,指指点点, 苏昌河:“你以前那把直伞太脆了!“ 苏昌河:“每次开完十八剑阵就跟放烟花似的。“ 苏昌河:“伞毁了不说,还得满地捡剑,麻烦死了!“ 墨倾歌凑在旁边,指尖点着图纸某处, 倾歌:“这里,这里可以加个机括,剑刃弹出和回收能更快更隐蔽。“ 倾歌:“还有伞骨的材料,得换一种更坚韧又能传导真气的……“ 苏暮雨看着凑在一起热烈讨论的两人,一个兴致勃勃,一个眼冒精光。 只能无奈地任由他们摆布。 苏昌河继位后行使的第一个“大家长特权”,就是动用了暗河珍藏的稀有材料,召集了最好的工匠。 要为苏暮雨量身打造一把全新的,足以完美承载并增幅“十八剑阵”威力的神兵利器。 这日,天光正好。 苏暮雨的新伞终于完工。 伞骨乌黑,泛着金属冷光,伞面不知用何种材质织就,暗纹流动。 苏暮雨握在手中,手感极好,比他之前用的伞更为贴合。 逆爱259 墨倾歌忍不住激动道: 倾歌:“暮雨哥哥,快试试新的十八剑阵!“ 慕词陵猩红的眸子里战意灼灼, 慕词陵:“来来来!让我也见识见识!“ 他本也是武痴,早就想见识一下十八剑阵。 可惜当初他被关起来的时候,还没见识过。 苏暮雨复原了十八剑阵,他自然要感受一下有多厉害。 两人飞身入场,无需多言,气机已然碰撞。 苏暮雨伞尖轻点,新伞“唰”地展开,机括声轻响。 无数细密剑刃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漫天剑雨变得更凝聚精准! 更令人惊叹的是,剑刃飞旋攻击后,竟在真气的牵引下,如同归巢乳燕般,迅捷无比地自动收回伞骨之内! 剑阵威力大增,运转更加圆融自如! 慕词陵狂笑一声,阎魔掌第九层的红炎滔天而起,与漫天剑影悍然对撞! 红白光芒交织,气浪翻涌,直打得风云变色,酣畅淋漓! 待到两人收势落地,慕词陵周身红炎未散,眼中尽是满足, 慕词陵:“痛快!“ 慕词陵:“这把伞,配得上你!“ 苏暮雨抚过丝毫无损的伞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墨倾歌看完精彩对决,扭头凑到苏昌河耳边,悄声道: 倾歌:“之后你抽空,跟慕词陵请教一下。“ 倾歌:“他的阎魔掌,现在是实打实的九层境界。“ 倾歌:“虽然他走火入魔了,但有我在旁看着,你可以避免重蹈覆辙。“ 倾歌:“切记,身体有任何不适都要立刻说,绝不能硬撑。“ 她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苏昌河心尖仿佛被羽毛扫过。 他挑眉,故意反问道: 苏昌河:“你担心我?“ 墨倾歌红唇几乎贴到他耳廓,气息温热, 倾歌:“毕竟……‘吃掉’了你两次。“ 倾歌:“虽然你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但我还是挺喜欢的。“ 倾歌:“你要是走火入魔废了,我会觉得有点遗憾呢。“ 苏昌河耳根一热,气得磨牙, 苏昌河:“你……!“ 他这边还没发作,那边刚结束战斗的苏暮雨和慕词陵,已经注意到了两人过分亲近的姿势,瞬间闪身而至。 苏暮雨目光淡淡扫过, 苏暮雨:“你们在说什么?“ 慕词陵猩红的眸子好奇地眨了眨,视线在两人身上游曳, 墨倾歌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 倾歌:“我说,地牢里三位家主可以请出来了!“ 倾歌:“让他们看看,现在谁才是暗河真正的主人,谁的实力……最强。“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 倾歌:“总要切磋切磋,揍服了,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倾歌:“搞定之后,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老占着地牢。“ 慕克文在一旁躬身领命, 慕词陵:“我要把慕子蛰那个狗东西再揍一顿。“ 他顿时兴奋的不行。 上回和慕子蛰打,都不怎么痛快。 主要他总玩那些阴招,实际上,确实打不过他。 揍他,还是很爽的。 慕克文:“老夫这就去提人。“ 如今那三位家主功力被封,与常人无异,他一人足矣。 很快,在蛛影成员协助下,苏烬灰、慕子蛰、谢七刀三人被用铁链串着手腕。 如同串蚂蚱一般,从阴暗的地牢里被带出来。 逆爱260 墨倾歌余光扫向一脸愤愤,被提溜出来的三位家主,看向蛛影成员,笑道: 倾歌:“麻烦各位,把地牢里其他‘客人’也都请出来吧。“ 倾歌:“现在大家长和家主已定。“ 倾歌:“总不能一直关着他们。“ 倾歌:“该让他们出来认认,谁是家主。“ 总不能一直留在蛛巢吃白饭。 也该干干活了。 蛛影成员们闻言,立刻恭敬应声,转身就去提人。 他们现在对墨倾歌的态度,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之前丑牛重伤濒死,是她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人抢了回来。 如今暗河这番剧变,避免了蛛影与三家血拼到底的惨烈局面,多亏她从中周旋。 这份情,他们都记在心里。 不多时,地牢里乌泱泱涌出一大群人。 长时间不见天日,骤然接触到阳光和新鲜空气,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深深呼吸。 有几个甚至激动得眼眶发红,差点落下泪来。 慕青羊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仿佛在咔吧作响,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慕青羊:“哎呀……好久没这么舒服地晒过太阳了。“ 他都没想过,原来单纯晒太阳都会让人这么激动。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脸色难看的慕白, 慕青羊:“喂,你觉得她把咱们都弄出来,是想干什么?“ 慕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慕白:“我怎么会知道?!“ 站在稍远处的慕雪薇,情绪有些低落。 她被单独关押,这还是出来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 她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她想见的身影。 卸下重担,近日悠闲度日的慕明策,得知墨倾歌想干点“大事”。 他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优哉游哉地踱步过来,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准备看戏。 演武场边顿时变得人头攒动,原本空旷的场地被三家子弟,和蛛影成员围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疑、忐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墨倾歌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一片人,嘴角微勾, 倾歌:“今日请大家出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们认认人——“ 她抬手依次指向身边几人, 倾歌:“这位是暗河新任大家长,苏昌河。“ 倾歌:“这位是苏家新任家主,苏暮雨。“ 倾歌:“这位是慕家即将上任的新家主,慕词陵。“ 墨倾歌话音落下,演武场死寂一瞬,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骤然炸开! 苏家:“什么?!“ 慕家:“他们凭什么?!“ 谢家:“谁定的规矩?!“ 质疑、怒斥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场地。 苏家苏穆秋双目赤红,他死死盯着墨倾歌,愤怒的声音颤抖质问, 苏穆秋:“你胡说!凭什么?!谁规定的?!“ 苏穆秋:“大家长何在?!“ 苏穆秋:“他就容你们这么乱来吗?“ 墨倾歌面对他汹涌的敌意,无辜眨了眨眼,淡然一笑, 倾歌:“自然是前任大家长定的规矩喽~“ 倾歌:“至于家主嘛……“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一旁神色灰败的三位前家主, 倾歌:“老家主们都输了,暗河的规矩,胜者为王。“ 倾歌:“自然要有新的家主站出来,带领各家前行呀~“ 逆爱261 苏穆秋气得浑身发抖,手臂猛地抬起,手腕上的铁链咣咣作响。 他直指站在墨倾歌身侧的慕词陵, 苏穆秋:“那为什么还有他?!“ 苏穆秋:“苏昌河、苏暮雨……就算他们实力够格!“ 苏穆秋:“可慕词陵?!这个疯子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执掌慕家?!“ 苏昌河跟苏暮雨,好歹是他们苏家的人。 可慕词陵,他是个逮谁咬谁的疯狗! 他成了家主,暗河还能好? 慕家这边同样骚动不已。 慕青羊凑到脸色铁青的慕白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唏嘘, 慕青羊:“啧啧,居然是慕词陵……“ 慕青羊:“这下可真是……“ 还是慕家家主,真要命啊! 以前慕白可是作为下一任慕家家主再培养。 谁知道,啥也没干,就让慕词陵摘了桃子。 慕白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比谁都清楚慕词陵“阎魔掌”的恐怖,别说他一个人,就算在场所有慕家子弟一起上,也不够对方杀的。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慕白:“别废话!“ 慕青羊耸耸肩,不再言语,清楚知道,慕白快气疯了。 最重要的是…… 之前三家家主,被抓进地牢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了。 知道他们输了,看起来输得很惨。 他心里忍不住庆幸,幸亏他早早…… 人群中的慕雪薇,目光原本紧紧锁在苏暮雨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情意。 但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前辈们,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目光担忧望着那抹俊俏清瘦的身影。 谢家那边,虽然墨倾歌并未宣布谢家家主,但他们出奇地安静。 几个冲动的年轻子弟刚想开口,立刻被身旁的长辈死死按住。 谢家众人回想起那日和慕家对峙的时候,苏暮雨和慕词陵突然出现。 苏暮雨十八剑阵的森然杀机,与慕词陵掌风的霸道酷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们谢家是莽,是悍不畏死,但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暂时的沉默是唯一的选择。 墨倾歌无视所有愤恨不甘的眼神,继续道: 倾歌:“接下来,我们还有些要紧事得去办。“ 倾歌:“本来嘛,可以把你们继续关着……“ 她话锋一转,戏谑的扬了扬眉, 倾歌:“但总不能一直留着你们在蛛巢吃白饭不是?“ 倾歌:“所以干脆趁今日,把各家主事的人都定下来。“ 倾歌:“你们也好早点得到自由。“ 苏昌河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果然很会气人。 三家人都快被她气死了。 苏暮雨目光始终宠溺,根本不管墨倾歌说什么。 苏昌河没眼看苏暮雨那副狗样子。 他觉得,要是墨倾歌让他现在不管暗河,他说不定都能干…… 慕词陵视线全都在慕子蛰身上,似笑非笑,眼底战意汹涌。 又能光明正大,把他揍一顿了。 爽! 墨倾歌抬手,随意指向神色萎靡的苏烬灰、慕子蛰和谢霸。 倾歌:“看,你们的前任家主都在这儿了。“ 倾歌:“规矩很简单,打一场。“ 倾歌:“赢的人,就是新家主,输的人嘛……“ 逆爱262 墨倾歌微微一笑,故意没有说完后面的话,让人心底发寒, 倾歌:“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现在就开始吧。“ 她根本不容他们反驳,目光便落在三位前家主身上,询问道: 倾歌:“三位,谁先来?“ 谢霸迟疑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开口, 谢霸:“为什么……谢家没有家主?“ 苏暮雨是苏家家主。 慕词陵是慕家家主,可谢家呢? 怎么就没有? 墨倾歌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倾歌:“苏家的事,不着急,稍后自有分晓。“ 谢霸若有所思,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墨倾歌的视线在苏烬灰和慕子蛰之间转了转,唇角勾起: 倾歌:“两位,谁先来?“ 她话音刚落,慕词陵便已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盯着慕子蛰的眼神充满嘲讽, 慕词陵:“慕子蛰,缩头乌龟当上瘾了?“ 慕词陵:“不会到了这时候,还不敢吧?“ 慕子蛰脸色一阵青白,他被当众如此羞辱,胸中怒火翻涌,但理智尚存。 他看向墨倾歌,咬牙质问道: 慕子蛰:“我现在内力受制,与普通人无异,如何与他相斗?“ 倾歌:“这个简单。“ 墨倾歌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待慕子蛰迟疑走近,她从身边蛛影成员早就取过来的柜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堆瓶罐和一堆零碎物件。 正是之前关押时,从他们身上搜走的兵器和暗器。 倾歌:“你的东西,还你。“ 倾歌:“至于内力……“ 她弹出一颗猩红色的药丸,落入慕子蛰手中。 倾歌:“服下它,真气可恢复如常。“ 慕子蛰看着手心的药丸,瞥了眼跃跃欲试,杀气腾腾的慕词陵,眼神一厉。 他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吞下。 不消片刻,药力化开,一股久违的热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被禁锢的内力重新奔腾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了往日作为家主的神采, 慕子蛰:“慕词陵!来吧!“ 慕子蛰:“让我看看,你这疯子究竟长了多少本事!“ 慕词陵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在慕子蛰内力恢复的瞬间,他便如一道鬼影般扑上去! 慕词陵:“来得好!“ 两人身影瞬间交错,掌风、暗器、毒雾在演武场中央爆开。 慕子蛰身为前任家主,手段不可谓不狠辣刁钻。 各式淬毒的暗器,如疾风骤雨般射向慕词陵,身形飘忽,试图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慕词陵面对这漫天杀机,不闪不避。 苍白的手掌泛起不祥的黑红之气,或拍或抓,掌风过处,毒雾倒卷。 暗器竟被他徒手接下,或直接以强横掌力震飞! 他的“阎魔掌”至阴至邪,霸道无比。 慕子蛰那些精妙的毒功和暗器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功法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慕词陵:“你就这点本事吗?!“ 慕词陵:“太让我失望了!“ 慕词陵得意狂笑,掌势陡然加快,如狂风暴雨般笼罩住慕子蛰。 不过十来个回合,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慕子蛰胸口结结实实中了一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场地中央。 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逆爱263 慕词陵翩然落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苍白俊美的脸上满是得意猖狂, 慕词陵:“你输了!哈哈哈!“ 慕词陵:“慕家家主,现在是我了!“ 慕词陵:“慕子蛰,你气不气?啊?“ 慕子蛰目眦欲裂,强提一口真气还想拼命。 墨倾歌身影一晃已来到他身边,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他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慕子蛰刚刚恢复流转的内力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再次变得空空如也! 他猛地抬头,震惊又忌惮地死死盯住墨倾歌。 慕子蛰:“你……!“ 墨倾歌无所谓地耸耸肩, 倾歌:“你可是前任慕家家主,总得留点手段嘛。“ 倾歌:“不然你怎么会乖乖听话呢?“ 慕子蛰气得浑身发抖,但在绝对的实力和受制于人的现状下,他只能狠狠咽下这口恶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倾歌:“先回你们慕家那边待着吧。“ 慕子蛰在蛛影成员的搀扶下,踉跄着站起身。 他极其不甘地瞪了慕词陵一眼。 慕词陵回给他一个更加气人的微笑,得意得几乎要飘起来。 慕子蛰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吐血。 最终只能愤愤地走回慕家阵营,所过之处,慕家子弟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慕词陵志得意满地晃回墨倾歌身边,像个讨赏的大狗, 慕词陵:“我赢了!“ 墨倾歌眉眼弯弯,笑容甜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倾歌:“看到了看到了,真厉害啊,词陵哥哥~“ 倾歌:“等结束了以后,我们晚上去吃大餐。“ 这声又甜又软的“词陵哥哥”,叫得慕词陵通体舒泰。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更是膨胀得不行。 只觉得扬眉吐气,快活似神仙~ 一直卡在九层的境界竟隐隐有松动之势,让慕词陵心中骇然。 看向墨倾歌的视线愈发灼灼。 察觉到他的目光,墨倾歌顺势望过去,勾唇浅笑, 倾歌:“怎么了?“ 慕词陵猛地回神,眼神飘忽不定, 慕词陵:“没什么……“ 墨倾歌急不可查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却也没多问。 随后她看向苏暮雨,浅笑, 倾歌:“暮雨哥哥,该你啦~“ 苏暮雨与她视线交汇一瞬,眸色温柔的颔首。 他视线落在略有些灰头土脸,却依旧脊背挺直的苏烬灰身上。 他手腕上的铁链,已经被蛛影成员解开。 药丸也递给了他,包括他的武器。 苏烬灰吃下药丸,拿起大刀,感受到节节攀升的内力,看向一脸沉稳走向演武台的苏暮雨,微不可查眯了眯眼。 苏暮雨:“老爷子,请。“ 苏烬灰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段时间被囚禁的憋闷,对未来忧虑,以及……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对面撑着伞,神色平静的年轻人。 苏暮雨,他曾经看好的后辈,如今却成了他必须面对的对手。 他清楚苏暮雨的十八剑阵何等可怕,但身为家主的骄傲不容他退缩! 他缓缓走上演武场中央,步伐沉稳。 台下的苏穆秋忍不住出声提醒, 苏穆秋:“家主!小心!“ 苏烬灰微微颔首,全身肌肉绷紧。 逆爱264 苏烬灰握紧手中大刀,冰凉的触感传来,内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视线落在苏暮雨身上,微不可查眯了眯眼。 只要他击败眼前这个臭小子,苏家依旧是他的苏家! 墨倾歌已经拉着慕词陵和苏昌河,悠闲坐在场边摆好的石椅上。 左边的石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袅袅茶水、水果和各式糕点。 三人俨然一副吃瓜看戏的架势。 墨倾歌拈起一块糕点,边吃边饶有兴致地看向场内,随口问道, 倾歌:“你们觉得,暮雨哥哥几招能拿下老爷子?“ 她这话全然没考虑过,苏暮雨会输的可能性。 苏昌河的实力实际上深不可测,只是不知苏烬灰对此了解多少。 慕词陵刚刚得了夸奖,心情正好。 闻言想也不想,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笃定道: 慕词陵:“三招内吧。“ 苏昌河勾唇,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始终未离场中, 苏昌河:“几招?“ 苏昌河:“这得看暮雨想几招结束。“ 苏昌河:“不过依他那个性子,估计也就三招了。“ 要是他,一招就完事了。 不过苏暮雨心软,估计会给老爷子留面子。 不会像慕词陵一样,把慕子蛰当虫子打,都给打吐血了。 他话音刚落,场中形势已变! 苏烬灰深知苏暮雨剑阵厉害,就算他不用剑阵,本身也不若。 他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大刀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劈苏暮雨面门,企图以力破巧,抢占先机。 但苏暮雨身形飘忽,手中黑伞或点或拨,看似惊险,却总在毫厘之间将攻势化解于无形。 前两招,苏暮雨守得滴水不漏,甚至故意卖了个破绽。 苏烬灰久经战阵,眼见机会出现,虽觉有异,但求胜心切。 仍是刀势一转,变劈为削,直取苏暮雨腰腹空门!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第三招! 苏暮雨手中黑伞骤然旋转,伞沿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格开刀锋。 与此同时,伞骨中一道寒光乍现!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柄细长的伞剑已然架在苏烬灰的脖颈之上。 剑锋传来的森然寒意让他瞬间僵直,再不敢动弹分毫。 输了。 苏烬灰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到惊愕,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他握着刀的手无力垂下,看着眼前神色平静,收放自如的苏暮雨,眼神复杂难辨。 后浪推前浪……他心中喟叹。 自己,或许真是老了。 不可否认,苏暮雨、苏昌河这些年轻人,他们的强大,果决,以及那份敢打破陈规的锐气,是他所不具备的。 苏暮雨手腕一翻,伞剑悄无声息地收回伞骨之中。 他对着苏烬灰抱拳,声音清冷沉稳, 苏暮雨:“老爷子,承让。“ 苏暮雨:“请放心,苏家在我与昌河手中,绝不会让暗河的任何人去无谓送死。“ 苏烬灰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颓然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回苏家阵营。 苏穆秋急忙上前扶住他,满脸担忧, 苏穆秋:“家主!您没事吧?“ 逆爱265 苏烬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释然, 苏烬灰:“无妨……“ 苏烬灰:“他没下重手。“ 这一战,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不甘…… 苏暮雨收伞,走回场边。 墨倾歌立刻笑吟吟地起身,亲手斟了一杯温茶递到他面前,一双明眸亮晶晶的夸赞道: 倾歌:“暮雨哥哥好厉害!“ 倾歌:“那把新伞用起来是不是特别顺手?“ 倾歌:“我看你刚才那一下,真是行云流水,帅极了!“ 她语气雀跃,夸得真诚又直接。 苏暮雨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茶杯,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掩饰不易察觉的羞涩。 墨倾歌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明媚。 她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略显紧张的谢霸身上, 倾歌:“苏家和慕家都定了,接下来就是谢家。“ 倾歌:“不过谢家……“ 倾歌:“好像没有特别合适的新家主候选人呢?“ 谢霸闻言,心头一紧。 他暗自掂量,无论是慕词陵诡异的阎魔掌,还是苏暮雨神鬼莫测的剑阵,他一个都打不过。 他不由得愈发紧张,不知道接下来要和谁动手。 墨倾歌看向苏暮雨和苏昌河,挑眉道: 倾歌:“谢家让谢霸继续当家主也无所谓。“ 倾歌:“反正等拿到那东西,三家早晚都要融合到一起的,现在谁当家主,区别不大。“ 苏昌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苏昌河:“不是不行。“ 苏暮雨则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苏暮雨:“我觉得可以。“ 谢家家主,的确没有合适的人选。 墨倾歌见他们没意见,促狭的看向苏昌河, 倾歌:“大家长~“ 倾歌:“事情都差不多了,是不是你该去跟大家说安排了?“ 苏昌河放下一直把玩的茶杯,抬眸看她。 他眼里掠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反问: 苏昌河:“你确定……要我去说?“ 墨倾歌不由和苏暮雨对视一眼。 两人回想起苏昌河平日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风格,以及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 让他去对这群刚刚经历剧变,心思各异的家伙训话? 指不定三言两语就能把场面彻底点燃,或者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能把人气吐血的话来。 墨倾歌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的道: 倾歌:“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受累吧。“ 倾歌:“指望你,怕是好事都要变坏事。“ 苏昌河低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优哉游哉,乐得清闲。 墨倾歌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复杂的三家人。 倾歌:“在场的各位,或许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但脑子都不笨。“ 她声音清亮柔和,直言不讳, 倾歌:“暗河说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威风八面。“ 倾歌:“可实际上,不过是权势手中的一把刀。“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墨倾歌无视他们的目光,继续道: 倾歌:“人人惧怕暗河,人人又想利用暗河。“ 倾歌:“大家长选择退位,不是认输,而是想给暗河找一条新的出路。“ 逆爱266 墨倾歌环视安静下来的众人,嘴角微勾, 倾歌:“我们会取回属于暗河的东西,毁掉记录所有人弱点的卷宗。“ 这话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台下人群中,一个谢家子弟猛地抬头,失声惊呼: 谢千机:“什么?!毁掉…毁掉卷宗?!“ 谢千机:“那岂不是…“ 慕青羊:“没了那些卷宗掣肘,各大家族岂会善罢甘休……“ 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但如果真的能够做到…… 苏穆秋:“没了卷宗,暗河就能摆脱控制。“ 苏穆秋:“但这……这可能吗?“ 他知道家主以前也考虑过。 但难度太大,他们根本无法成功,只能放弃…… 没想到这种话,居然会从墨倾歌的口中说出。 一直都是愤怒小鸟的慕白,闻言猛地攥紧了拳,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慕青羊道: 慕白:“她竟敢……竟敢打那个地方的主意!“ 倾歌:“很快,暗河会真正自由。“ 倾歌:“大家长会带人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倾歌:“想离开的,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倾歌:“想留下的,那里就是你们的家。“ 倾歌:“怎么选,随你们。“ 台下顿时哗然。 这个决定太过惊人,连三位家主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烬灰忍不住开口, 苏烬灰:“你以为这事这么简单?“ 苏烬灰:“我们不是没想过,可……“ 倾歌:“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我们做不到。“ 倾歌:“愿意相信的就一起努力,不愿意的,暂时留在蛛巢。“ 倾歌:“外面现在不安全,留下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倾歌:“而蛛巢里机关重重,乱走会没命。“ 苏烬灰:“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倾歌:“会做饭的去厨房帮忙,擅长暗器的去工坊……各尽其能。“ 倾歌:“你们擅长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给我们拖后腿就足够了。“ 倾歌:“毕竟……“ 墨倾歌似笑非笑的扫过所有人,意味深长道: 倾歌:“谁知道,暗河里面有没有被安插的细作呢?“ 说完,墨倾歌给蛛影成员一个眼神。 他们引导众人陆续离开,去休息。 不少人仍处在震惊中,神情恍惚。 慕雪薇望向苏暮雨,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却被察觉到她想法的慕青羊一把拉住。 慕青羊:“先回去休息。“ 慕青羊低声道。 慕雪薇抿紧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苏暮雨。 当她看见墨倾歌自然地挽住苏暮雨的手臂,苏暮雨眼中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心头忍不住一阵刺痛。 慕青羊担忧地看着她,慕白脸上的阴郁褪去不少,陷入沉思。 众人被蛛影成员陆续带离演武场,偌大的场地渐渐空旷下来。 苏昌河伸了个懒腰,询问苏暮雨, 苏昌河:“我住哪啊?“ 苏暮雨:“你们两个住在我隔壁。“ 苏暮雨扫过他和慕词陵,住在他隔壁对别人比较安全。 墨倾歌低垂眼帘,下意识跟着苏暮雨朝着房间走去。 前大家长慕明策正欲转身离去,却见一道身影悄然来到他身后,是苏喆。 苏喆:“大家长。“ 慕明策轻笑一声, 慕明策:“我现在可不是大家长了。“ 逆爱267鲜花加更 苏喆:“那我称呼你什么?慕明策吗?“ 慕明策眼底闪过几分怀念, 慕明策:“许久都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都已经但是多年,突然被叫出名字,他都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苏喆淡笑一声,随即直抒来意, 苏喆:“待此事了结,我想离开暗河。“ 慕明策对此并不意外,他看着这位为暗河效力多年的老伙伴,语气平和, 慕明策:“自然可以。“ 慕明策:“不过,还需稍待些时日。“ 慕明策:“现在不是离开的好时机。“ 苏喆:“我自是明白。“ 慕明策:“是想去找你的女儿?“ 苏喆没有否认,沉默着点了点头。 慕明策:“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也真正自由了,便去好好陪着她吧。“ 慕明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随即关切问道: 慕明策:“只是……这些年,可有线索了?“ 当初他妻子去世之后,他女儿便被送走,没有下落。 这些年他知道苏喆一直暗中查探,却始终没能找到他女儿的下落。 苏喆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苏喆:“暂时还没有。“ 慕明策若有所思的提议道: 慕明策:“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倾歌那姑娘。“ 慕明策:“她……很不一般,说不定能有办法帮你。“ 苏喆闻言,回想起墨倾歌展现出的种种神秘与强大,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赞同道: 苏喆:“您说得是,我会找机会请教她。“ 沉默片刻,苏喆看着眼前这位将权柄拱手让出的前大家长,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喆:“大家长,您……真的甘心吗?“ 慕明策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释然与一丝自嘲, 慕明策:“甘心?“ 慕明策:“我比任何人都渴望暗河能挣脱枷锁,获得自由。“ 慕明策:“却自知无力打破这僵局。“ 他目光深邃的望着他, 慕明策:“现在这个局面……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一直期盼的呢?“ 苏喆看着让慕明策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神情,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忍不住跟着摇了摇头,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苏喆:“我明白了。“ 慕明策:“这些孩子也算是你一直看着长大的。“ 慕明策:“若是有难,也请你出手相助。“ 苏喆作为暗河顶级战力,若是有他帮忙,暮雨他们做的事能更顺风顺水一些。 苏喆:“这是自然。“ 苏喆:“毕竟我现在也是暗河的一份子。“ 若暗河真的能够变成大家的家,他也想看看,那样的局面。 他不再多言,对着慕明策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时间一晃,几日过去。 蛛巢内的秩序逐渐稳定。 接受现状、愿意听从调遣的三家子弟,内力得以恢复,开始各司其职。 墨倾歌毫不吝啬,给需要外出探查、风险较高的弟子分发了救命药丸。 言明只要尚存一口气,及时服下便能吊住性命。 更有补血丹等各类珍贵丹药傍身,叮嘱他们遇险不必硬撑,及时撤回。 这些丹药效果神奇,以往闻所未闻。 更遑论能分配到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手中。 此举让众人对墨倾歌的观感悄然转变,从最初的敬畏、疑虑,渐渐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信服。 逆爱268鲜花加更 至于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的,继续被禁锢内力,在蛛巢内做些杂役。 若连杂役也不愿做,便被赶到开辟出的院子里,老老实实垦地种菜,体验一番“田园生活”。 不老实种地,墨倾歌有的是法子折腾他们。 苏烬灰、慕子蛰、谢霸这三位前家主,如今倒是清闲,时常聚在一处。 默默观察着蛛巢内的一切变化,神色复杂,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不过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就无人在意。 这日傍晚,墨倾歌的房间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围桌而坐的四人—— 墨倾歌、苏暮雨、苏昌河,以及慕词陵。 房间的桌上,静静横放着形式古朴,隐有龙纹的眠龙剑。 烛光下,墨倾歌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拈着颗葡萄送入口中。 目光扫过桌上静卧的眠龙剑,语气随意的说, 倾歌:“今晚就去黄泉当铺吧。“ 她咽下果肉,看向另外三人: 倾歌:“谁去?“ 倾歌:“蛛巢这边,肯定要留下两个人坐镇。“ 苏暮雨闻言,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墨倾歌,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理性很快占据上风。 他清楚蛛巢初定,内部仍需强力压制,尤其需要绝对信任的人留守。 苏暮雨:“我留下。“ 他声音平稳,做出了选择。 慕词陵几乎是立刻接口,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慕词陵:“我去!“ 他还没去过黄泉当铺,说不定能好好玩玩。 墨倾歌看向他,脸上浮现几分无奈,耐心解释道: 倾歌:“词陵哥哥,黄泉当铺情况不明,我和昌河去,目标小,进退也方便些。“ 她放软了声音,一双清润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他,带着十足的信任, 倾歌:“所以,这次恐怕还是要麻烦你和暮雨哥哥一起留在蛛巢。“ 倾歌:“这里刚刚稳定,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守护。“ 倾歌:“词陵哥哥,你留下来保护这里,可以吗?“ 慕词陵对上她那清澈带着依赖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所有争着要去的念头瞬间卡住。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 一种被需要,被托付重任的感觉,奇异地抚平了他躁动的情绪。 慕词陵:“……好。“ 他闷声应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墨倾歌见他应下,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 她顺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饱满的葡萄,自然地递到慕词陵嘴边, 倾歌:“词陵哥哥最好了,来,尝尝这个,可甜了。“ 慕词陵完全没料到这举动,愣了一下。 待那带着她指尖微凉触感和清甜果香的葡萄碰到唇瓣,他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张口。 清甜的滋味瞬间弥漫口腔,眼见墨倾歌还要去摘葡萄,他猛地站起身,身影一闪便已到了门边。 只丢下一句有些慌乱的话, 慕词陵:“我…我去看看那些种地的家伙老实不老实!“ 慕词陵:“不老实正好揍一顿!“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墨倾歌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逆爱269鲜花加更 苏昌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幽幽,带着几分凉意冷哼道: 苏昌河:“你倒是对他好得很。“ 墨倾歌转回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 倾歌:“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苏昌河嗤笑一声,没接这话茬,转而将话题拉回正事,质问道: 苏昌河:“你确定要跟我去?“ 苏昌河:“黄泉当铺水深,情况不明,可不是游玩的地方。“ 倾歌:“我当然知道。“ 墨倾歌漫不经心的道: 倾歌:“但我又不怕,不是有你在嘛~“ 苏昌河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站起身, 苏昌河:“宜早不宜迟,现在动身正好。“ 倾歌:“嗯。“ 墨倾歌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眠龙剑上, 倾歌:“这剑就留给暮雨哥哥镇场子吧,钥匙你拿着。“ 苏昌河将那枚古朴的钥匙收入怀中。 始终安静坐着的苏暮雨也站起身,看向苏昌河,沉声叮嘱道: 苏暮雨:“保护好她。“ 苏昌河勾唇,回以他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苏昌河:“用得着你说?“ 夜色如墨,这片天空中不见半点星光。 深山临海之处,雾气弥漫,潮湿阴冷。 一块块嶙峋的礁石或平台上,零星放置着燃烧的蜡烛。 昏黄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出扭曲的光影,将这片海岸渲染得格外阴森诡异。 墨倾歌挽着苏昌河的手臂,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灵动漂亮的的眸子好奇地四处打量,小声嘀咕: 倾歌:“这里就是黄泉当铺的入口啊?“ 倾歌:“还挺……别致的。“ 阴森森的,装地狱呢? 苏昌河瞥了她一眼,轻嗤: 苏昌河:“怕了?“ 墨倾歌抬眸,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用力点头: 倾歌:“是啊是啊,我好怕哦~“ 说着,她还故意朝苏昌河身边又贴紧了几分,手臂将他挽得更牢。 苏昌河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热和柔软…… 他暗暗咬牙,抬起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按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将那颗试图靠过来的小脑袋推开, 苏昌河:“你给我老实点。“ 墨倾歌顺势被他推开些许,却扁了扁嘴,装得更加委屈: 倾歌:“人家是真的害怕嘛……“ 倾歌:“这种情况下,你难道不该给我个亲亲安慰一下?“ 苏昌河脚步骤然一顿,侧头看向她。 黑暗中,他俊朗的轮廓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双眸子却锐利得惊人,翻涌着无语、无奈…… 他沉默片刻,才挤出几个字, 苏昌河:“墨倾歌,你来真的?“ 墨倾歌闻言,非但不退,反而莞尔一笑。 眉眼在摇曳烛光下更显昳丽,带着几分挑衅, 倾歌:“怎么?你怕了?“ 苏昌河看着她这狡黠的模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苏昌河:“我怕早晚有一天被你气死。“ 倾歌:“嘿嘿~“ 墨倾歌得意一笑,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倾歌:“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话音未落,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苏昌河侧脸上啄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浅药香气。 苏昌河整个人猛地一怔,僵在原地。 只觉得被她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热度迅速蔓延开。 逆爱270鲜花加更 罪魁祸首已像没事人一样,转头四下张望,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好奇: 倾歌:“这里到底怎么进去啊?“ 倾歌:“光秃秃的,连个房子影子都没有,难道要我们下海?“ 苏昌河抽了抽嘴角,脸颊上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还在撩拨着他的心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目光投向迷雾深处,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海岸边传开, 苏昌河:“鬼差开路,相见黄泉。“ 苏昌河:“已见黄泉,鬼差何在?“ 他话音甫落,前方浓郁的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翻涌、凝聚,眨眼间化作四道模糊的人。 人影皆身着宽袍,手持白色的纸伞,伞面低垂。 身形飘忽,仿佛真是由雾气凝结而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墨倾歌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她心中暗忖,这功法倒是奇特,神神叨叨的,确实适合用来装神弄鬼。 而且这开门词,也颇有意思。 不过这个世界她早就查探过,没有神神鬼鬼的。 苏昌河见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苏昌河:“纸伞避阳,黄泉的鬼差身上,果然是一股子驱不散的阴气啊。“ 墨倾歌好奇扫过眼前四个如同幽魂般的身影,点头赞同: 倾歌:“确实阴森森的,很符合‘黄泉当铺’这个名头。“ 苏昌河:“看起来,倒是比我们暗河还要渗人几分。“ 墨倾歌忍俊不禁的说, 倾歌:“感觉不一样。“ 她还是更喜欢暗河的感觉。 毕竟暗河有苏昌河,苏暮雨,慕词陵这样她喜欢的人…… 那四名“鬼差”身着深紫近黑的袍服,戴着宽大的兜帽。 墨倾歌瞧着他们光溜溜的兜帽顶部,莫名觉得里面大概是秃头。 为首那名“鬼差”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光洁无须的脸。 他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黄泉鬼差:“主人派我等在此等候多时。“ 他视线落在苏昌河身上, 黄泉鬼差:“暗河的……大家长。“ 苏昌河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昌河:“哦?“ 苏昌河:“素闻黄泉的主人神通广大。“ 苏昌河:“没想到,居然早就猜到了苏某今日会来。“ 那秃头鬼差目光扫过苏昌河与墨倾歌,声音沙哑: 黄泉鬼差:“那便请大家长与墨小姐,上船。“ 说完,四名鬼差便转身,朝着漆黑的海面走去。 苏昌河与墨倾歌对视一眼,迈步跟上。 走到岸边,前方雾气缭绕的水面上,静静漂着一个……竹筏。 竹筏前头孤零零地挂着几盏散发出泛着红色光晕的四角灯笼。 那四名鬼差已然无声无息地立于竹筏尾部。 墨倾歌看着简陋得几乎原始的“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倾歌:“这……叫船?“ 她小声凑到苏暮雨耳边嘀咕, 倾歌:“这不就是个竹筏子吗?“ 苏昌河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墨倾歌蹙起秀眉,带着明显的嫌弃询问那四个人: 倾歌:“这玩意儿,不会半路散架或者沾水沉了吧?“ 领头的秃头鬼差头也不回,声音平板地回答: 黄泉鬼差:“不会。“ 逆爱271鲜花加更 墨倾歌嫌弃地撇了撇嘴,低声对苏昌河道: 倾歌:“就这破竹筏,看着一个不小心就得漏水……“ 竹筏前端,还站着一个身影。 戴着黑色帽子,外套连着帷帽,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出是男是女,如同一个沉默的剪影。 苏昌河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被墨倾歌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好像是挺抠…… 苏昌河:“走吧。“ 两人虽觉这“交通工具”实在寒酸,但还是踏了上去,在竹筏中间仅有的两个小竹凳上坐下。 墨倾歌心里忍不住腹诽,这黄泉客栈听着名头挺大,应该很有钱才对。 怎么感觉这么抠门? 待他们坐稳,那竹筏无人划动,便自行缓缓朝着迷雾深处漂去,异常平稳。 墨倾歌环顾四周,发现这片海域死寂得可怕。 除了竹筏破开水的细微哗哗声,再无任何声响,连风声都似乎被隔绝了。 她好奇地低头,看向漆黑如墨的海水,想看看里面是否有游鱼。 竹筏在寂静的水面上平稳滑行。 这时,一直背对他们、站在船头那个戴着黑色帷帽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鲜艳红色衣裙的女子。 她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苏昌河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娇柔: 红婴:“这位公子,想必便是暗河这一任的大家长了吧?“ 她的视线在苏昌河与墨倾歌之间流转,似有深意地补充道: 红婴:“据说这一任的苏家家主,是那位有名的‘执伞鬼’苏暮雨。“ 红婴:“怎地……他没有来呢?“ 墨倾歌挑眉望着她,注意到她云鬓边点缀着精巧的红色珊瑚珠头饰,心里暗赞还挺漂亮。 但听到她提起苏暮雨,手臂下意识地将苏昌河挽得更紧了些。 心想,这女人是冲着暮雨哥哥来的? 可惜啊,他没来~ 苏昌河漫不经心地回视着红婴,并未立刻接话。 红婴见他如此,掩唇轻笑,目光流转间带着媚意, 红婴:“公子长得真是俊秀非凡呢。“ 墨倾歌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带着点小得意。 心想那当然,苏昌河就是帅气! 红婴见苏昌河依旧冷淡,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丝幽怨: 红婴:“公子怎么如此冷漠?“ 红婴:“是因为与小女子……还不相熟么?“ 话音未落,她抬手在面前轻轻一挥,如同拂去尘埃。 那张娇媚的女子面容竟在瞬间变幻,成了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邪气的男子脸庞! 连声音也变成了低沉的男声: 红婴:“那么……“ 红婴:“这样,公子可愿意与我说话了?“ 墨倾歌看得分明,这变脸功夫是厉害。 不过嘛~还不如刚才那张脸好看呢。 苏昌河见状,眼中倒是真的掠过一丝兴味,他微微挑眉: 苏昌河:“姑娘还会变脸?“ 红婴恢复了原本的面容,发出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男女混响,带着几分戏谑: 红婴:“你确定……我就一定是姑娘?“ 苏昌河:“呵~“ 苏昌河低笑一声, 苏昌河:“你这还真给我搞糊涂了。“ 逆爱272鲜花加更 墨倾歌言笑晏晏道: 倾歌:“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啊。“ 倾歌:“反正小姐姐长得蛮漂亮的,我看着喜欢。“ 苏昌河侧头瞥了她一眼,再次看向红婴,直接问道: 苏昌河:“你叫什么名字?“ 她闻言,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恢复了娇柔的女声,答道: 红婴:“小女子……名叫红婴。“ 红婴报上名字后,便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去,面向迷雾深处,只留下一个红艳艳的背影。 苏昌河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墨倾歌道: 苏昌河:“真是见了鬼了。“ 墨倾歌淡定的挽着他的手臂,伸手把玩他修长的手指, 倾歌:“世间功法千奇百怪,这也没什么。“ 倾歌:“不过她的变脸术,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破绽。“ 苏昌河:“慕家也有类似的变脸之术。“ 苏昌河:“但和她这比起来,相差甚远。“ 墨倾歌闻言,侧头看他,眼中带着点小得意: 倾歌:“怎么,你想给慕家弄套更好的变脸术?“ 倾歌:“我家也有啊,回头给你看看?“ 苏昌河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苏昌河:“真的?“ 倾歌:“嗯哼。“ 墨倾歌肯定地点头。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红婴垂在身侧的右手。 发现她手指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微微摆动,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真气波动。 墨倾歌恍然,怪不得这竹筏无人划动却能平稳前行,原来是红婴在暗中以真气催动。 不多时,竹筏轻轻一震,靠了岸。 这边的海岸与来时那边颇为相似,怪石嶙峋。 但石台上点燃的蜡烛数量更多,密密麻麻,将岸边映照得一片昏黄。 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面前、依山而建的一座巨大宅邸。 宅邸风格古朴,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与方才寒酸的竹筏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四名打着白色纸伞的鬼差率先飘然上岸,无声地在前引路。 苏昌河与墨倾歌跟上,红婴则不知何时已消失在雾气中。 为首那名秃头鬼差走到那扇紧闭,看起来沉重无比的朱漆大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瞬,周遭景象猛地一阵模糊扭曲,如同水波纹荡漾! 待视线恢复,他们已不在门外。 而是置身于一处院落,面前一个雕刻着繁复狰狞鬼怪图案的木门,正在缓缓打开。 四名引路的白伞鬼差,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那扇雕刻着狰狞鬼怪的木门完全洞开。 门内光线幽暗,透出一股陈年的阴冷气息。 苏昌河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苏昌河:“装神弄鬼。“ 墨倾歌闻言忍俊不禁,挽着他的手臂笑道: 倾歌:“是啊,在你这个大名鼎鼎的‘送葬师’面前玩这套,可不是班门弄斧嘛。“ 倾歌:“我们进去吧。“ 苏昌河微微颔首,两人一同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内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深邃,仿佛踏入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纸墨混合的味道。 隐约间,有清脆的“噼啪”声从深处传来,应该是算珠碰撞的声响,规律而急促。 两人循着声音,沿着一条铺着暗色地毯的走廊向内走去。 逆爱273鲜花加更 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直抵穹顶的木质格架,格架上摆放着无数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盒子与卷轴。 上面落满了灰尘,不知封存着多少秘密。 走到走廊尽头,视野豁然开朗,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大厅。 大厅中央,设着一个高高的柜台,样式古旧,油亮的深色木料反射着幽光。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 全神贯注地拨弄着手中一柄品相极佳的白玉算盘,急促的算珠声正是来源于此。 苏昌河脚步不停,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昌河:“你就是黄泉当铺的主人?“ 那中年男人突然打扰,猛地摆摆手,语气急促道: 王掌柜:“等等等等!“ 他一边说着,手指依旧在算盘上飞快地跳动。 这反应完全出乎意料,苏昌河忍不住诧异与墨倾歌对视一眼。 墨倾歌歪了歪头,打量着那中年男人专注算账的样子,小声对苏昌河道: 倾歌:“看他这样子……应该不是主人。“ 倾歌:“估计是这里的掌柜?“ 毕竟,主人要是出现在这里,也太没有逼格了。 王掌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苏昌河的问话充耳不闻。 手指在白玉算盘上拨弄得噼啪作响,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他猛地停下动作,迅速地将刚才的计算又从头到尾飞快地打了一遍。 片刻后,他脸上猛地涌上一股暴怒的赤红,抓起价值不菲的白玉算盘,“啪”地一声狠狠砸到地上! 王掌柜:“算不清楚!不算了不算了!“ 他暴躁地低吼, 王掌柜:“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苏昌河和墨倾歌同时挑眉,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昌河心想,这掌柜的,脾气倒是比鬼还暴躁。 他念头刚落,大厅门口光影一晃。 一名打着白色纸伞,如同雾影般的“鬼差”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 为首那个秃头,沙哑平板的声音确认道: 黄泉鬼差:“掌柜所言,可是当真?“ 王掌柜此刻已经抓起柜台上一把合拢的黑色折扇,用扇骨不耐烦地敲打着掌心,语气极其恶劣: 王掌柜:“杀了杀了!一了百了!“ 黄泉鬼差:“遵命。“ 鬼差应声,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在大门口。 打发走了鬼差,王掌柜目光扫过苏昌河与墨倾歌。 他脸上的暴怒神色瞬间收敛,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苏昌河身上: 王掌柜:“你,就是暗河如今掌权的大家长,苏昌河?“ 他不等回答,视线又转向墨倾歌, 王掌柜:“还有你,这位帮着暗河搅风搅雨的墨小姐。“ 王掌柜:“我知道你们。“ 墨倾歌丝毫不意外,淡然一笑,冲他微微颔首, 倾歌:“我的荣幸。“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柜台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 王掌柜:“如今的暗河,竟然交给了你……“ 王掌柜:“嗯,无名者来掌管?“ 王掌柜:“为何那位执伞鬼苏家家主没有来?“ 王掌柜:“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苏昌河面对他连珠炮似的提问,神色不变,淡然道: 苏昌河:“我们如何上位,以及苏暮雨为何没来,这与我们今日来此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 逆爱274鲜花加更 王掌柜闻言,仰头哈哈一笑, 王掌柜:“有意思!“ 王掌柜:“在我这黄泉当铺之地,竟敢如此说话……“ 王掌柜:“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送葬师啊。“ 两人走上前几步,苏昌河再次确认: 苏昌河:“你就是黄泉主人?“ 王掌柜一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王掌柜:“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说呀!“ 王掌柜:“我不过是个算账的掌柜,当不起‘黄泉主人’这四个字!“ 王掌柜:“你们要看东西就看东西,可别害我呀!“ 苏昌河:“不敢。“ 苏昌河淡淡应了一句,不再纠缠此事。 他掏出钥匙,放在柜台上, 苏昌河:“直接带我们去看看暗河的‘宝藏’吧。“ 王掌柜拿起钥匙,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确认无误后,这才对两人压低声音道: 王掌柜:“那间院子,可是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王掌柜:“随我来吧。“ 他转身,示意两人跟上。 他们穿过大厅后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了一条更为幽暗的通道。 王掌柜在一面满是柜子的墙壁前停下,打开其中一面柜子。 里面布满各种按钮。 墨倾歌眉梢微挑,这里的机关倒是看起来蛮精密的。 王掌柜熟练地按照特定顺序,按下数个按钮,随着最后一个按钮按下,一阵低沉的机括运转声响起。 他们面前的机关柜子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墙壁上镶嵌着长明灯,烛火幽幽,将通道映照得格外亮堂,却也平添几分深邃诡异。 王掌柜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三人一同走入通道,下行了一段距离后,来到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前。 铁门足有三米高,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狰狞的浮雕,似乎是某种地狱变相图,散发着沉重压抑的气息。 王掌柜指着这扇门道: 王掌柜:“便是这里了。“ 王掌柜:“我们黄泉当铺做的是天下江湖的生意,各家都有宝库存放于此。“ 王掌柜:“此处,就是你们暗河的宝库。“ 墨倾歌闻言挑眉: 倾歌:“那不就是个藏宝贝的地方嘛。“ 她心中暗忖,这黄泉当铺的主人必定是权势滔天,或者实力深不可测。 才能保住这种地方,而且还需要极佳的口碑。 现在看来,他们的口碑似乎还算不错。 王掌柜大笑点头, 王掌柜:“是没错。“ 苏昌河则扫视四周,发现左右两边都是坚固的铁栅栏,栅栏后方似乎也是类似的通道和紧闭的大门。 他指了指那看似可以攀爬的铁栅栏,问道: 苏昌河:“我问一下。“ 苏昌河:“若是没有这钥匙,直接从这栅栏翻过去,不行么?“ 王掌柜闻言爽朗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王掌柜:“哈哈!“ 王掌柜:“如果你真想直接翻进去,相信我。“ 王掌柜:“即便你是暗河的大家长,武功再高,也绝无可能活着出来。“ 苏昌河:“哦?“ 王掌柜:“你们暗河那个蛛巢……“ 苏昌河眼神微动, 苏昌河:“你知道蛛巢?“ 王掌柜缓缓摇头,带着居高临下的评价, 王掌柜:“不值一提。“ 王掌柜:“不值一提啊……“ 墨倾歌倒是赞同地点点头。 蛛巢里面的机关,若是跟更精密的机关术比,的确比不过。 毕竟幻术、阵法之类的几乎没有涉及。 逆爱275鲜花加更 倾歌:“单论防护之精妙,比起这里,蛛巢是显得简陋了些。“ 王掌柜看向墨倾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王掌柜:“墨小姐好眼力。“ 王掌柜不再多言,上前两步,将那把古朴钥匙,插入大门中央,雕刻繁复花纹的锁孔中,用力一拧。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大门上带有棱角的机关开始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轧轧声。 王掌柜:“当用这把钥匙打开大门时,“ 王掌柜解释道: 王掌柜:“原本笼罩此处的所有奇门阵法、机关陷阱,都会同时撤去。“ 王掌柜:“否则,擅入者十死无生。“ 苏昌河敏锐的耳朵动了动,能清晰听到墙壁和地底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后面幽深的空间。王掌柜将钥匙拔出,递还给苏昌河: 王掌柜:“来,收好这把钥匙。“ 苏昌河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钥匙。 王掌柜:“接下来,你就会知道这把钥匙究竟有多么珍贵了。“ 王掌柜意味深长地说完,率先迈步走入大门。 苏昌河与墨倾歌紧随其后。 进门后并非直接就是宝库,王掌柜带着他们从侧边走上楼梯。 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而上,走了一圈,才真正进入宝库的内部。 站在高处俯瞰下去,苏昌河环视这略显空旷的空间,微微蹙眉: 苏昌河:“这便是暗河的宝库?“ 王掌柜:“别急,大家长。“ 王掌柜:“首先,来点粗俗的。“ 王掌柜笑了笑,伸手示意他们看向里面的一间屋子。 只见屋里整齐地排列着无数厚重的木架,以及堆叠在地上的大箱子。 无论是木架上还是敞开的箱子里,映入眼帘的,皆是耀眼夺目的金色。 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以及打造精巧、形似耳朵的小金锭。 数量之多,几乎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 苏昌河看着这惊人的财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苏昌河:“这得接多少杀人的单子,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墨倾歌也点了点头: 倾歌:“的确有不少。“ 苏昌河心中暗忖,自己之前攒下的那一屋子白银,连带着宅子一起卖了,恐怕都抵不上这里随便一箱金子的价值。 墨倾歌若有所思: 倾歌:“看来,暗河是将积累的所有财富,都藏在这里了。“ 王掌柜:“若以为暗河的先辈们,仅仅只留下了财富,“ 王掌柜摇了摇头,看着墨倾歌, 王掌柜:“墨小姐,那你可就太小看他们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宝库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石门: 王掌柜:“跟我来。“ 他来到石门前,挥袖一拂,石门缓缓开启。 就在石门开启的刹那,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潜藏的毒蛇,骤然自门内激射而出! 王掌柜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身形微侧,同时口中念道: 王掌柜:“莫急,莫急。“ 王掌柜:“屋内无人。“ 剑光一击不中,自行消散于空中。 苏昌河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石室。 最后落在墙壁上悬挂着的各式兵器上,那些兵器寒光内敛,却隐隐散发着无形的锋锐之气。 苏昌河:“室内无人,却有自发剑气。“ 逆爱276鲜花加更 苏昌河微眯双眸,思索片刻,肯定道: 苏昌河:“这剑气……应当是来自剑心冢的手笔。“ 王掌柜:“好眼力。“ 王掌柜赞了一句,示意两人跟他进去, 王掌柜:“随我来。“ 三人步入这间充满肃杀之气的石室。 王掌柜如数家珍般介绍道: 王掌柜:“剑心冢,名剑山庄,以及……已经覆灭的无剑城。“ 王掌柜:“这里收藏的名剑利器,大多出自这三处铸剑圣地。“ 墨倾歌听到“无剑城”三个字时,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若是早知道这里有无剑城的剑,应该让暮雨哥哥一起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罢,等把东西带回去,他照样能看到。 王掌柜又指向另一边陈列的铠甲、长刀、弓弩等物。 这些装备造型古朴,工艺精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王掌柜:“这些铠甲、长刀、弓弩……“ 王掌柜:“则是由山北鲁家这样的锻造名门所制。“ 他走到一具金黑相间的重甲前,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王掌柜:“你看看这‘霸王甲’!“ 王掌柜:“世人都以为,只有沐家藏有一具真品。“ 王掌柜:“殊不知,你们暗河这里,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墨倾歌目光扫过这一屋子的神兵利器,心中明了。 这些,大概都是暗河在漫长岁月中,通过执行各种任务,或是击杀强敌后获得的战利品。 倾歌:“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论价值,恐怕比方才那满屋的金砖还要珍贵。“ 王掌柜嘿嘿的笑了笑, 王掌柜:“墨小姐说得不错。“ 王掌柜:“不过金砖可以直接花用。“ 王掌柜:“若单以金钱价值评判,这里有些东西或许比不上金砖。“ 王掌柜:“但是!“ 王掌柜:“这里的兵器铠甲,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王掌柜:“其中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值得江湖人抢破脑袋,掀起腥风血雨!“ 苏昌河听着王掌柜那略带得意的语气,斜睨了他一眼: 苏昌河:“王掌柜,你这么得意做什么?“ 苏昌河:“这不都是我们暗河的东西吗?“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 王掌柜:“咳咳……习惯了,习惯了。“ 王掌柜:“看管久了,难免有点……咱们再看看后面吧。“ 他连忙转移话题,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王掌柜:“接下来的,可要小心喽。“ 墨倾歌闻言,微不可查地眯了眯双眸。 她心中雪亮,暗河的人若都死绝了,这些东西自然就归了黄泉当铺,无人能取走。 说到底,宝物再好,也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守住和带走。 这王掌柜的提醒,看似好意,又何尝不是一种实力的彰显? 心中念头转动,她与苏昌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跟着王掌柜,走向了下一间石室。 王掌柜带着两人走向另一间石室,推开厚重的石门,动作明显更加小心翼翼。 里面整间石室,堆满了密封的桶状物。 桶身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标签,上面写着诸如“雷火惊鸿”、“赤炎焚城”、“九霄雷煞”等名号。 苏昌河:“苏暮雨之前曾与雷门的雷千亭。“ 苏昌河:“一同参与过对抗叶鼎之的围杀之阵。“ 逆爱277鲜花加更 墨倾歌视线转向他,等着他的后文。 苏昌河看着这些标签,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苏昌河:“这些名字,我都听他说起过。“ 苏昌河:“是雷门中最顶尖、最厉害的火药。“ 苏昌河:“没想到,暗河之中,居然藏了这么多。“ 王掌柜:“不错。“ 王掌柜语气凝重, 王掌柜:“除了‘麒麟火牙’之外,雷门之中天字级的火药,这间屋子都装满了。“ 墨倾歌好奇地看了一圈,向苏昌河询问道: 倾歌:“雷门,是专门擅长制造火药的门派吗?“ 她对江湖各派了解确实不深。 当初若不是意外撞见苏暮雨,她应该就会在这个世界吃吃喝喝撩美男。 不过美男到手了,接下来跟美男吃吃喝喝困觉比较重要。 苏昌河:“嗯,雷门以火器闻名天下。“ 倾歌:“那这些东西的杀伤力,应该非常恐怖。“ 这雷门的人,就是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行家。 王掌柜:“所以推开这扇门才要格外小心。“ 王掌柜指了指四周, 王掌柜:“你们看,这四面墙壁连同大门,都是以罕见的六合精铁整体铸造。“ 王掌柜:“不然,里面这些火药若是同时引爆。“ 王掌柜:“威力足以将整个黄泉当铺,连同这山腹,都夷为平地。“ 说完,他看面前两个人毫无波澜的样子。 觉得如果是其他人来,一定会露出贪婪的目光。 但是这两个年轻人还真的是能沉住气。 他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引着两人轻轻关上这扇门,走向下一间: 王掌柜:“接下来这道门,也得万分小心。“ 王掌柜:“不然,我们三个恐怕就要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他推开下一道门,门内没有耀眼的金光或寒光,只有一排排玉架、瓷瓶、木匣,空气中弥漫。 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甜腥气息。 王掌柜:“这间屋子里,都是奇毒。“ 墨倾歌一听“奇毒”二字,眼睛骤然一亮,她对这些东西都很感兴趣。 王掌柜继续介绍,语气带着几分告诫: 王掌柜:“这里面还养了一条‘眠蛇王’。“ 王掌柜:“同时用了温家、唐门等一众毒门世家的巨毒来饲养它。“ 王掌柜:“如今这条蛇,从鳞片到毒牙,浑身上下都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墨倾歌的眼睛更亮了,几乎要冒出光来。 眠蛇王? 听起来就很可爱!好想看看啊! 不过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还是办正事要紧。 王掌柜没注意到她异常兴奋的眼神,补充道: 王掌柜:“它的一滴毒血,就算是有三十年功力,踏入天境的高手。“ 王掌柜:“也能轻而易举被放倒,顷刻毙命。“ 苏昌河看着这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和那条未曾露面的毒蛇,开口道: 苏昌河:“那最后一扇门后面,应该就是各种精妙的暗器了吧?“ 王掌柜笑着点头, 王掌柜:“你很聪明,猜得不错。“ 墨倾歌唇角勾起,心中盘算,金库、神兵、火药、奇毒、暗器…… 若是将这些东西全部带回暗河,加以整合利用。 暗河随时都能武装成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军队!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逆爱278鲜花加更 三人仔细查看后,退出宝库区域,沿着原路返回。 最终回到之前的大厅。 站定之后,墨倾歌看向王掌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倾歌:“王掌柜,这里既然是当铺,我们要想拿走这些东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王掌柜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王掌柜:“没有任何代价。“ 苏昌河都感到有些诧异: 苏昌河:“没有任何代价?“ 王掌柜:“起码对于我黄泉当铺而言,今日,不需要。“ 墨倾歌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 倾歌:“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倾歌:“除非……黄泉当铺早已收取过代价?“ 苏昌河冷哼一声,显然与她想法一致: 苏昌河:“我不信。“ 苏昌河:“王掌柜,痛快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王掌柜面对两人的质疑,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掌柜:“不必不信。“ 王掌柜:“其实代价,你们暗河早就开始‘偿还’了。“ 他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 王掌柜:“暗河这些年来杀的人,做的事。“ 王掌柜:“桩桩件件,便是你们能够拥有这些东西,所支付的代价。“ 墨倾歌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抓住了关键, 倾歌:“你的意思是,暗河接下的不少任务,源头都来自你们黄泉当铺?“ 王掌柜从容的低笑一声, 王掌柜:“聪明。“ 王掌柜:“起码有一半,都是我们给出去的‘单子’。“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墨倾歌猛地一挥手,一道寒光激射而出! 倾歌:“小心!“ “叮!叮!”两声脆响,两枚造型奇特的乌黑暗器,被她的真气打偏。 深深钉入一旁的梁柱之上,尾羽犹自震颤不已。 在墨倾歌出手的瞬间,苏昌河目光冰冷,射向暗器袭来的方向—— 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 苏昌河:“藏头露尾!“ 苏昌河:“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苏昌河:“三官大人。“ 墨倾歌眨了眨双眸,三官? 那不就是暗河的上线,给他们发布任务的人吗? 看来,三官并不想让他们带走属于暗河的东西。 果然财帛动人心。 这么大一笔财富,谁不想霸占呢? 王掌柜顺着苏昌河的视线望过去,表示, 王掌柜:“在黄泉当铺中。“ 王掌柜:“我们是不会随便动手的。“ 发射暗器之人,自房梁阴影处缓缓飘落,正是三官中的地官。 他目光冷厉如刀,死死锁定苏昌河,声音阴狠: 地官:“当年在提魂殿见到你与苏暮雨时,就该把你们两个小崽子都杀了!“ 苏昌河低笑一声,目光戏谑望着他。 同时,门外又走进两人,正是天官与水官。 今日他们皆未戴面具,露出真容。 三人都是一头及腰白发,其中水官面容最为俊美出众。 水官声音柔和如水,却带着冰冷的质感, 水官:“可我也说过,正是因为他们危险。“ 水官:“才有将他们留下来的意义。“ 天官声音浑厚,相对沉稳,接话道: 天官:“但从如今的结果来看,或许当初杀了他们……“ 天官:“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昌河勾唇,面对曾经的上司,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逆爱279鲜花加更 墨倾歌嫌弃的撇撇嘴,打打杀杀真没意思啊…… 苏昌河:“等你们许久了。“ 苏昌河:“今日既见到了暗河的宝藏,又见到了你们三位。“ 苏昌河:“可谓是不虚此行。“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动,如鬼魅般直取地官! 地官反应极快,身形飘忽后撤,险险避开苏昌河凌厉的掌风。 却见苏昌河右手掌心骤然腾起一股红焰,带着灼热而邪异的气息! 天官脸色骤变,急喝道: 天官:“阎魔掌!“ 天官:“退!“ 地官闻声,脸色也是一白,足尖猛点地面,急速暴退。 燃烧着幽焰的一掌狠狠拍在旁边的石柱上,“轰”的一声,石屑纷飞。 坚硬的石柱被打得崩裂开一大块! 地官踉跄几步退回天官身边,惊疑不定地盯着苏昌河,胸口微微起伏。 天官目光阴沉地审视着苏昌河,语气森然: 天官:“如此深厚的阎魔掌功力,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 天官:“你早就偷学了?“ 墨倾歌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抢在苏昌河之前开口,维护道: 倾歌:“什么叫偷学?“ 倾歌:“昌河这叫天赋异禀,一看即会,一学即精!“ 天官冷厉的目光转向墨倾歌: 天官:“这是暗河内部事务,与你何干?“ 倾歌:“怎么会与我无关?“ 墨倾歌下巴微扬,说得理直气壮, 倾歌:“他可是我的人!“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心情莫名愉悦。 他对着面色难看的三官,语气带着挑衅: 苏昌河:“既然如此,那你们还不赶紧下达诛杀我的手书?“ 苏昌河:“看看如今,还有谁会听从你们的命令!“ 墨倾歌心领神会,扫视三官,抬手运劲一挥,一股无形气劲涌出。 “砰”的一声巨响,大厅那两扇厚重的门扉猛地关上,将内外隔绝! 苏昌河勾唇一笑,在骤然变得昏暗的光线下,眼神锐利如鹰: 苏昌河:“现在,看看还有谁会听你们的命令?“ 剑拔弩张之际,一直缩在角落的王掌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王掌柜:“诸位,黄泉当铺是做生意的清净地。“ 王掌柜:“可不是让你们打架斗狠的地方。“ 天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水官语气依旧柔和, 水官:“王掌柜放心,今日我们前来,并非为了打架。“ 天官眼神带着一丝得意,看向苏昌河,随即对王掌柜说道: 天官:“王掌柜,你怕是还有话,没有同他们二人说完吧?“ 墨倾歌闻言,若有所思,凑近苏昌河耳边小声低语: 倾歌:“看来,可能还有别的条件。“ 倾歌:“才能真正取走宝库里的东西。“ 苏昌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不耐,真麻烦。 王掌柜摊了摊手,颇为无辜的表示, 王掌柜:“这不是刚说到一半,你们就来了嘛。“ 他转向苏昌河,神色恢复了几分严肃: 王掌柜:“大家长,我还未说完的是——“ 王掌柜:“你们手中的钥匙,确实能打开宝库的大门。“ 王掌柜:“但若想将里面的东西带出去,还需要另外一件信物。“ 苏昌河眼神一凝: 苏昌河:“什么信物?“ 逆爱280鲜花加更 天官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 样式古朴,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光。 天官:“这个。“ 王掌柜点头确认, 王掌柜:“正是此物。“ 王掌柜:“钥匙开门,腰牌取物,二者缺一不可。“ 苏昌河瞬间明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苏昌河:“原来如此。“ 苏昌河:“怪不得提魂殿三官,始终能凌驾于三家之上,掌控暗河命脉。“ 天官抬眸看他,轻笑一声,缓缓朝着苏昌河走来。 地官与水官也随之迈了两步,跟在天官身后。 天官在苏昌河面前站定,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天官:“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天官:“你在想,趁着黄泉当铺来不及反应,将我们三人杀了,夺走腰牌……“ 天官:“或者,干脆把我们全都留在这里。“ 苏昌河冷笑一声,并未否认。 这时,王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警告: 王掌柜:“我劝诸位莫要冲动。“ 王掌柜:“若是有人敢在此地动手,我黄泉当铺的火器和机关,也不是吃素的。“ 他“唰”地一声展开手中的黑色折扇,轻轻扇动,平淡的语气充满威胁: 王掌柜:“我只需轻轻动一下手指。“ 王掌柜:“你们暗河积攒了数百年的那些宝藏,立刻就会灰飞烟灭,付诸东流。“ 王掌柜:“诸位,还请仔细斟酌,莫要自误。“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便从一侧的小门离开了大厅。 王掌柜离开后,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却又更加诡异。 天官看着苏昌河,竟随手将那块至关重要的金色腰牌抛了过去! 苏昌河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令牌。 又抬眼看向三官,眼中带着不解, 苏昌河:“这是什么意思?“ 苏昌河:“难不成,提魂殿三官……“ 苏昌河:“认可了由我、苏暮雨和慕词陵执掌暗河?“ 水官闻言,优雅地挑了挑眉,反问道: 水官:“你觉得呢?“ 苏昌河掂量着手中的金色腰牌,眼神却毫无暖意, 苏昌河:“新的暗河,不会再有提魂殿的位置。“ 苏昌河:“我们,绝不会认可你们的存在。“ 三官对视一眼,水官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水官:“看来,倒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水官:“不过,你们是否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天官从袖中取出一份巴掌大小的请柬。 底色漆黑,上面勾勒着繁复的金色纹路,显得神秘而庄重。 天官:“这是一份邀请。“ 苏昌河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 苏昌河:“怎么?“ 苏昌河:“莫非是三官之中有人要成婚,请我们去喝喜酒?“ 墨倾歌伸手,直接将那请柬接了过来。 天官看着她,沉声道: 天官:“你们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全新的暗河。“ 天官:“那么,帖子中提及的那个人,二位必须去见一面。“ 墨倾歌歪了歪头,反问道: 倾歌:“只要你们点头,宝库里的东西,我们现在就可以带走,对吗?“ 天官颔首,肯定道: 天官:“原则上是如此。“ 倾歌:“见人可以。“ 倾歌:“苏昌河或苏暮雨去,都行。“ 倾歌:“不过跑来跑去太麻烦了。“ 逆爱281鲜花加更 天官看向这个神秘的女子,之前他们可是派出不少人查探。 却什么也没查到,而且她实力极强…… 他莫名觉得,墨倾歌或许会说出什么很危险的话。 墨倾歌冲三官柔软一笑, 倾歌:“不如这样。“ 倾歌:“你们先同意我们把东西拿走,然后你们三个跟我们回蛛巢。“ 倾歌:“之后我们再安排人,去见你们说的那个人,如何?“ 她晃了晃手中的请柬: 倾歌:“这上面写的地方是哪里?“ 水官接口道: 水官:“天启城。“ 墨倾歌眼珠一转,若有所思: 倾歌:“天启城……“ 倾歌:“你们上头的人是影宗的易卜?“ 倾歌:“要我们见的,也是他?“ 水官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水官:“你怎么会……“ 倾歌:“我知道有这么意外吗?“ 墨倾歌不等他们回答,继续语出惊人: 倾歌:“这样吧,你们现在同意,我们把宝藏带走,你们也跟我们走。“ 倾歌:“至于易卜和影宗,自然也不会再存在。“ 倾歌:“包括,暗河所有的卷宗。“ 这下,连天官的眼神都彻底变了,他厉声道: 天官:“你知不知道,暗河那些宝藏,只要天启城那位一个念头,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倾歌:“知道啊。“ 倾歌:“但他现在不是没动念头嘛?“ 倾歌:“正好我们可以把东西带走,难道不好吗?“ 倾歌:“这样就不会灰飞烟灭,大家也都能过上好日子。“ 倾歌:“还是说……“ 她目光在三官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戏谑: 倾歌:“你们也喜欢给影宗当狗啊?“ 地官顿时勃然大怒: 地官:“你放肆!“ 倾歌:“瞧瞧。“ 墨倾歌丝毫不惧,反而笑了, 倾歌:“暴躁小狗,对主子还挺忠心的嘛。“ 水官按住即将暴走的地官,眼神锐利地看向墨倾歌: 水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水官:“把我们带回蛛巢,然后杀了我们?“ 黄泉当铺内不能杀人,但出了这里…… 可就说不准了。 他可不想死,他还想要自由。 倾歌:“我不喜欢杀人。“ 墨倾歌语气认真了些, 倾歌:“而且说实话,你们三个的实力,并不算太强。“ 倾歌:“暗河是别人手中的刀,人人惧怕又都想利用。“ 倾歌:“你们提魂殿,不过是发布任务的中转站,同样身不由己。“ 倾歌:“难道就不想挣脱枷锁,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她眉眼弯弯,笑容纯净,清越动人的声音充满诱惑, 倾歌:“所以,你们同不同意呢?“ 倾歌:“机会只有一次喔~“ 天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官:“威胁我们,还要我们跟你们走?“ 天官:“你们两个是疯了吗?!“ 倾歌:“我会护着我的人。“ 墨倾歌收敛笑容,昳丽的容颜瞬间面无表情,眼神极具压迫感, 倾歌:“你们只需要回答,答不答应。“ 倾歌:“至于黄泉当铺的规矩……“ 她轻笑一声,说出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倾歌:“把这里炸了也不是不行。“ 倾歌:“不然,我们试试看?“ 倾歌:“反正,一定很有意思。“ 倾歌:“我可以保证,我和苏昌河一定会活着。“ 倾歌:“你们就不一定了……“ 逆爱282鲜花加更 三官看着眼前笑容甜美,却语出惊人的姑娘,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姑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疯子,而且她说不定…… 真的做得出来!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隐藏在漂亮的皮囊下。 让他们心底生出难以掌控的寒意。 苏昌河凝视着墨倾歌的侧脸,她身上散发出肆无忌惮的危险气息。 像最烈的酒,让他心潮澎湃,血液沸腾。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恋,在眼底悄然浮现,伴随难以言喻的战栗和失控心跳。 墨倾歌歪着头,笑容纯真,再次询问三官, 倾歌:“所以,你们愿意吗?“ 倾歌:“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吗?“ 水官沉默了片刻,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权衡与挣扎,他沉声问道: 水官:“你们……有几分把握?“ 倾歌:“十分。“ 倾歌:“就算你们信不过我,总该相信苏暮雨和苏昌河的实力吧?“ 倾歌:“反正,早晚要把把阻碍的人,全杀了。“ 天官倒吸一口冷气: 天官:“你真是疯了!“ 水官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天官和地官: 水官:“我答应。“ 地官猛地扭头瞪向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地官:“你!你背叛我们?!“ 水官:“背叛?“ 水官冷笑一声, 水官:“我只是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水官:“你想陪着影宗和那些陈腐的卷宗一起殉葬吗?“ 地官被他问得一噎,脸色铁青,陷入沉默。 墨倾歌见状,浅笑嫣然。 只要有一个人叛变,剩下的也不远了。 忠心不是没有,但比起那种东西,谁不愿意为自己而活? 倾歌:“看来,你们是答应了?“ 倾歌:“放心吧,既然你们选择了,我自然会护着你们。“ 倾歌:“不会让别人轻易弄死你们的。“ 水官眯起眼睛,带着一丝试探: 水官:“此话当真?“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花。 墨倾歌不知何时已贴近他面前,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水官光滑的下巴,动作带着几分轻佻。 水官瞳孔骤缩,浑身僵硬,心底涌起巨大的骇然—— 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近身! 他根本没有察觉…… 倾歌:“自然是真的。“ 墨倾歌收回手,笑容不变, 倾歌:“安心吧。等一切结束,大家都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倾歌:“让高高在上,肆意操控别人命运的人,都去死好了。“ 水官定了定神,看向依旧犹豫的天官和地官,劝说道: 水官:“我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水官:“你们觉得呢?“ 墨倾歌将目光投向地官,语气带着点惋惜,却又暗藏威胁: 倾歌:“你不答应其实也没关系啊。“ 倾歌:“大不了我们晚点再拿东西,或者……“ 她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倾歌:“谁也别想拿到。“ 倾歌:“说实话,暗河那些宝藏,你们提魂殿经营多年,也算有份吧?“ 倾歌:“真就不要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水官和地官眼神明显动摇起来。 连一直最为沉稳的天官,脸上也出现挣扎之色。 逆爱283鲜花加更 最终,天官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颓然道: 天官:“……罢了,我答应。“ 倾歌:“这就对了嘛!“ 墨倾歌拍手笑道,随即扬声唤道: 倾歌:“王掌柜——!“ 早已躲在暗处观察许久的王掌柜应声而出。 他脸上挂着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墨倾歌从苏昌河手中拿过那枚金色腰牌,连同钥匙一起递给王掌柜, 倾歌:“王掌柜,三官都答应了。“ 倾歌:“现在,宝库里的东西,我们可以全部取走了吧?“ 王掌柜接过钥匙和腰牌,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王掌柜:“自然可以!“ 王掌柜:“既然三官大人首肯,手续齐全。“ 王掌柜:“宝库内的所有物品,现在尽归大家长与墨小姐处置。“ 墨倾歌点了点头: 倾歌:“那就麻烦王掌柜带我过去一趟。“ 王掌柜:“好说好说。“ 王掌柜应着,随即问道: 王掌柜:“不知二位打算如何取走?“ 王掌柜:“我黄泉当铺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王掌柜:“可以安排人手车辆,分批秘密运送……“ 墨倾歌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 倾歌:“不必了。“ 他们送货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各方势力察觉,反而会带来危险。 倾歌:“麻烦你带我过去一趟,我自有办法拿走。“ 王掌柜虽然心中疑惑,不知她有何等手段能搬空那偌大宝库。 但他面上却不显,立刻答应, 王掌柜:“没问题,墨小姐请随我来。“ 墨倾歌转身,对神色各异的三官笑了笑: 倾歌:“几位不如趁此机会好好聊聊?“ 倾歌:“我去去就回。“ 她给苏昌河使了个眼色,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倾歌:“你等我回来,我去拿东西。“ 苏昌河奇怪她怎么拿,不过三官还在场,他没过多询问,点头,叮嘱, 苏昌河:“你小心点。“ 毕竟毒药炸药什么的,都不少。 倾歌:“放心。“ 三官对她如何取走宝藏感到好奇,目送她与王掌柜离去的背影。 大厅内只剩下苏昌河与提魂殿三官,气氛变得微妙安静。 苏昌河仿佛全无所觉,懒洋洋地走到一旁的红木椅旁。 潇洒的一撩衣摆坐了下去,舒服地往后靠了靠,抬眼看向依旧站着的三人, 苏昌河:“站着不累啊?“ 苏昌河:“坐啊。“ 苏昌河:“还是你们成天坐着,出门就喜欢站着?“ 地官见他这幅悠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地官:“你倒是相信她!“ 地官:“也不怕她卷了宝藏独自跑了?“ 苏昌河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苏昌河:“她不会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除了自小一起长大,性命相托的苏暮雨,他苏昌河何时真正相信过任何人? 可他对墨倾歌的信任,仿佛根植于本能,直觉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地官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水官与天官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也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墨倾歌随着王掌柜再次踏入宝库,径直来到了那间堆满金砖的密室。 看着眼前金光璀璨,王掌柜正想开口询问,她究竟打算如何搬运。 却见墨倾歌只是随意地一抬手,袖袍轻轻拂过—— 逆爱284 下一刻,让王掌柜瞠目结舌,几乎怀疑自己眼花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那堆积如山的金砖、金锞子,就在他眼皮底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被金色填满的密室,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冰冷的石壁,连木架子都没了。 王掌柜:“你……你你你!“ 王掌柜指着空荡荡的密室,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舌头都打了结, 王掌柜:“这是什么?!“ 王掌柜:“你怎么做到的?!“ 墨倾歌收回手,转头看向失态的王掌柜,淡淡一笑,反问道: 倾歌:“怎么?“ 倾歌:“你们黄泉当铺,没有类似的东西吗?“ 王掌柜吞了吞口水,顿时觉得输了。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神通,练练追问, 王掌柜:“墨小姐就别与我开玩笑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倾歌:“空间装备啊。“ 倾歌:“我有一个空间吊坠,可以装点东西。“ 倾歌:“不过这东西产量很少,非常不好弄到。“ 王掌柜:“空……空间?“ 王掌柜依旧处于震惊中,无法理解这个概念, 王掌柜:“什么样的空间?“ 墨倾歌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水滴形状,泛着幽幽蓝光的吊坠,递到王掌柜面前: 倾歌:“你试着往里面输入一丝真气,慢一点。“ 说完,她走向旁边的兵器库。 所过之处,无论是悬挂的名剑还是陈列的铠甲弓弩,皆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纷纷消失不见。 王掌柜下意识地接过那蓝色吊坠,依言将一丝微弱的真气缓缓注入其中。 刹那间,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连接到了一个奇异的所在。 一个四四方方、大约能容纳几十个箱子的虚无空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王掌柜:“这……这是……?!“ 王掌柜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掌柜:“这是什么神通?!“ 王掌柜:“芥子纳须弥?!“ 王掌柜:“这种东西,不是只有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吗?“ 竟然真的有人拥有这等东西。 若是黄泉当铺可以拥有,那岂不是…… 再也不怕别人抢走任何物品了? 甚至送货也会变得十分安全…… 墨倾歌收完了兵器库和火药库,正走向毒物库。 闻言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倾歌:“没那么玄乎。“ 倾歌:“就是利用真气,配合一些特殊的材料和药草,炼制出来的小玩意儿。“ 倾歌:“原理跟炼丹差不多,不过这个更麻烦,而且质量很不稳定。“ 她一边将各种毒药,解药连同饲养着眠蛇王的特殊容器一起收起。 倾歌:“将真气和一些具备特殊属性的药草,将它们以特定方式融合。“ 倾歌:“虽然弄不出话本中的芥子空间那么大。“ 倾歌:“但制造出一些比较小的临时储物空间,还是有可能的。“ 倾歌:“只不过过程非常困难,成功率极低,空间也小得很。“ 王掌柜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意识到了手中这小小吊坠所代表的惊天价值! 这简直是颠覆常理,任何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哪个世家没有想要隐藏的宝物,但哪里有空间藏得深? 逆爱285 王掌柜紧紧攥着吊坠,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 王掌柜:“墨……墨小姐!“ 王掌柜:“这、这个……您开个价!“ 王掌柜:“无论您想要什么,只要我们黄泉当铺有,绝不还价!“ 王掌柜:“我们当铺里奇珍异宝、神功秘籍,应有尽有!“ 墨倾歌已经将最后一间暗器库也清扫一空,整个暗河数百年的积累尽入囊中。 她走回王掌柜面前,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倾歌:“王掌柜,不是我不愿意。“ 倾歌:“实在是我只有两个啊。“ 倾歌:“暗河的这些东西已经装满了。“ 倾歌:“这个要是给了你,我自己就没得用了。“ 她无奈的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王掌柜急切地追问,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王掌柜:“墨小姐,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王掌柜:“只要我黄泉当铺能做到,绝不推辞!“ 墨倾歌故作沉思状,片刻后才缓缓道: 倾歌:“制造这东西,需要耗费不少极其珍贵的原料。“ 倾歌:“你若是真想要这个……“ 倾歌:“也可以。“ 倾歌:“除了帮我搜集这些原料外,你再答应我三件事。“ 倾歌:“不然,我也没什么其他想要的。“ 王掌柜:“三件事?没问题!“ 王掌柜几乎是立刻答应,脑中早已被这空间装备的巨大价值填满, 王掌柜:“这东西若是能量产……天啊!“ 王掌柜:“墨小姐,只要您以后有多余的愿意出售给我们。“ 王掌柜:“莫说三件事,更多条件也好商量!“ 王掌柜:“我甚至可以禀明主人,日后您来黄泉当铺典当或交易,一律免息!“ 墨倾歌眨了眨眼,似乎被他的条件打动,沉吟了一下, 倾歌:“量产是很难的,成功率极低。“ 倾歌:“不过……若是努努力,偶尔做出几个,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王掌柜闻言更是激动。 王掌柜:“那就拜托墨小姐了。“ 王掌柜:“无论什么价格,我黄泉当铺都要了!“ 倾歌:“好吧,“ 墨倾歌像是下定了决心, 倾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个就先给你了。“ 倾歌:“记得我的原料和三件事。“ 倾歌:“另外……“ 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宝库,狡黠一笑: 倾歌:“为了弥补我损失一个储物装备,你再补我两箱金砖,不过分吧?“ 王掌柜:“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 金砖哪里有这个储物吊坠重要? 王掌柜连连点头,立刻招呼手下搬来两箱沉甸甸的金砖。 对他来说,能用金砖和承诺换来这等奇物,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墨倾歌满意地将金砖收入囊中,心情十分愉快。 这个蓝色吊坠本就是淘汰品,空间太小。 有乌云在,即便它在沉睡也不影响使用她原本自带灵泉和小世界的空间,还更安全。 用一个闲置物品换来大量稀有材料、三个承诺、未来交易的优惠以及两箱金砖。 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王掌柜:“对了墨小姐,这个……谁都可以使用吗?“ 王掌柜:“有没有什么限制?“ 王掌柜:“能使用多久?“ 倾歌:“只要不摔碎吊坠,多久都可以使用。“ 倾歌:“如果吊坠碎掉,里面的东西会被挤压出来。“ 倾歌:“没有限制,只要有真气,就能用。“ 逆爱286 王掌柜眼神一亮又一亮,爱不释手的不断摩挲吊坠,真是个好东西啊。 墨倾歌与心花怒放的王掌柜离开了宝库区域,返回大厅。 大厅内,苏昌河懒散地坐着,三官则神色各异地等在那里。 见墨倾歌空着手回来,几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 东西呢? 墨倾歌迎着他们的目光,对苏昌河浅笑嫣然一笑, 倾歌:“搞定,我们可以回去了。“ 倾歌:“东西都到手了。“ 苏昌河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虽然也好奇她是如何办到的,但他什么也没问。 苏昌河:“走吧。“ 三官见状,纵然满腹疑问,也只能压下,默默跟了上去。 王掌柜一路将墨倾歌和苏昌河等人,送到黄泉当铺的大门口。 他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与之前公事公办的态度判若两人。 他殷勤地递过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复杂云纹的黑色小牌, 王掌柜:“墨小姐,您收好这个。“ 王掌柜:“日后但凡看到有同样标志的店铺,您只管进去。“ 王掌柜:“只要出示此牌,一切消费免单。“ 王掌柜:“需要运送什么物件,也只需交给他们即可,自会有人妥善处理。“ 墨倾歌接过牌子,扫了一眼,随意的收了起来。 苏昌河将王掌柜前倨后恭的态度看在眼里,心中满是诧异和好奇。 黄泉当铺的掌柜何等眼高于顶,即便面对提魂殿三官,也没多客气。 现在却对墨倾歌如此殷勤备至,她刚才在宝库里究竟做了什么? 同样满心疑惑的,还有跟在后面的三官。 他们比苏昌河更了解黄泉当铺的底蕴和规矩。 连他们都不敢在此地轻易造次,这墨倾歌何德何能。 竟让王掌柜态度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女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一行人各怀心思,离开黄泉当铺,返回蛛巢。 回到蛛巢,墨倾歌带着苏昌河与三官直奔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只见苏暮雨和慕词陵早已等在里面。 当慕词陵看到紧随其后进来的提魂殿三官时,他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爆发出凛冽的杀意。 他冷笑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阴森的话语, 慕词陵:“你们三个……“ 慕词陵:“居然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就是被他们关起来,关了好久! 水官面对他毫不掩饰的杀意,淡然一笑。 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漫不经心的说, 水官:“慕家主,火气别这么大。“ 水官:“是墨小姐和苏大家长带我们回来的。“ 水官:“而且,墨小姐可是亲口保证了我们在蛛巢的安全。“ 水官:“你……不能动手。“ 慕词陵立刻转头看向墨倾歌,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满。 她怎么能保他们呢? 这三个人不如死了。 墨倾歌对他点了点头,确认了水官的说法,随即对门外候命的蛛影成员吩咐道: 倾歌:“麻烦给他们三位安排一下住处。“ 倾歌:“就在附近找几间空房,最近他们会暂住在这里。“ 蛛影成员飞快地扫了一眼令人忌惮的三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逆爱287 辰龙眼珠一通乱转,墨小姐去了一趟黄泉当铺,怎么还把提魂殿的三官给拐回来了?! 这简直是…… 他不敢多想,恭敬地应了一声,便领着神色各异的三官离开。 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隔壁的隔壁,既不算太远,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隔壁的房间就是苏暮雨的。 待三官离开,房门关上。 苏暮雨立刻上前一步,眼眸中带着担忧和不解。 他看向墨倾歌,语气凝重, 苏暮雨:“倾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暮雨:“你们怎么……把他们三个带回来了?“ 苏昌河懒洋洋地瘫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昌河:“别问我,是她非要这么做的,我可拦不住。“ 他耸了耸肩, 苏昌河:“在黄泉当铺里没法动手宰了他们,而且他们还拿出了点别的东西。“ 墨倾歌接过话头,详细解释了一下在黄泉当铺的经过,包括宝库的开启条件…… 最后她总结道: 倾歌:“情况就是这样。“ 倾歌:“现在三官暂时算是我们这边的人。“ 倾歌:“那个水官,看起来早就心存去意,不想再当影宗的傀儡了。“ 倾歌:“另外两个嘛……“ 倾歌:“心思难测,但目前还算老实。“ 苏昌河从怀中取出那份黑底金纹的请柬,随手丢在桌上, 苏昌河:“喏,这就是他们带来的邀请函,据说有人要见我们。“ 苏昌河:“你们说,谁去?“ 苏昌河:“还是说……“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跃跃欲试道: 苏昌河:“我们干脆直接召集人手,一路杀过去?“ 苏昌河:“反正倾歌已经把暗河百年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感慨, 苏昌河:“好家伙,你们是没看见啊。“ 苏昌河:“一屋子金砖,还有堆成山的火药、神兵、毒药、暗器……“ 苏昌河:“咱们暗河的前辈,以前是真能攒啊。“ 慕词陵和苏暮雨闻言,脸上都露出意外之色。 显然也没料到,暗河的宝库内的积累如此丰厚。 不过转念一想,从暗河建立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 积攒下这些东西,也不是很令人意外。 慕词陵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好奇地问, 慕词陵:“这么多好东西,就没点武功秘籍之类的?“ 倾歌:“这个倒真没有。“ 倾歌:“估计武功秘籍这种东西,也不适合放在黄泉当铺。“ 苏暮雨则更关心实际的问题,他看向墨倾歌,疑惑道: 苏暮雨:“东西呢?“ 苏暮雨:“你说都带出来了,放在何处?“ 墨倾歌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不算太大的屋子,摊手道: 倾歌:“都在这儿啊,不过是在我的空间里。“ 倾歌:“这屋子可装不下。“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空间装备”的概念。 听在三人耳中,如同惊雷! 他们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慕词陵:“空间?!“ 慕词陵:“怎么做到的?!“ 苏昌河眼神深邃,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这可不是寻常手段…… 看来她的背景,不是一般的深,不过…… 墨倾歌无意深入解释,只是含糊道: 倾歌:“是我家里人做出来的小玩意儿,不算什么。“ 逆爱288 墨倾歌心念一动,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隐隐透出一股沉寂已久的锋锐之气。 三人纷纷惊叹。 慕词陵:“真神奇啊!“ 苏昌河目光一亮,怪不得她能够将宝库东西都带出来。 竟然还有这等神通。 她将剑递给苏暮雨: 倾歌:“暮雨哥哥,你看看这个。“ 倾歌:“我瞧着,好像是无剑城的剑。“ 倾歌:“是在武器库里面的一把剑,放在剑架上的。“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剑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过长剑。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鞘,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这是他父亲卓雨落生前的佩剑! 苏暮雨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 苏暮雨:“谢谢……“ 谢谢她把它带了出来。 自从无剑城毁掉,他没有任何关于无剑城的东西留下。 他很快强迫自己稳住了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反而将剑递回给墨倾歌, 苏暮雨:“你的空间,是否绝对安全?“ 倾歌:“嗯,很安全。“ 墨倾歌肯定地点头。 苏暮雨:“那就好。“ 苏暮雨将剑轻轻推回她手中, 苏暮雨:“蛛巢也并非万无一失。“ 苏暮雨:“这柄剑……还是先请你帮我保管吧。“ 倾歌:“好。“ 墨倾歌明白他的顾虑,心念一动,将长剑重新收回了空间之中。 苏暮雨沉吟片刻,梳理关键信息: 苏暮雨:“要见我们的人,身份究竟为何?“ 苏暮雨:“水官可曾透露更多?“ 倾歌:“水官说,要见你们之人的先祖,在百年之前创立了暗河。“ 倾歌:“说等你们到了天启,自会知晓答案。“ 倾歌:“不过他们倒戈之后,我就问出来了。“ 倾歌:“想见你们的是,三官之上,影宗易卜。“ 慕词陵闻言,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阴戾之色, 慕词陵:“我以前听过的规矩,暗河之人严禁踏入天启城。“ 慕词陵:“如今他倒主动邀我们前去?“ 慕词陵:“打的什么算盘?“ 苏昌河勾唇一笑,眼神锐利如刀: 苏昌河:“无非是见暗河剧变,掌控失衡,想趁机做点什么。“ 苏昌河:“试图重新将缰绳套在我们脖子上罢了。“ 苏昌河:“他们主动找上门,我们若急吼吼地扑过去,反倒落了下乘。“ 倾歌:“易卜本身未必是最终的话事人,估计也是个傀儡。“ 倾歌:“但去天启也好。“ 倾歌:“正好可以找到机会,把记录暗河所有人弱点的卷宗彻底毁掉,永绝后患。“ 倾歌:“那些卷宗,不可能藏在皇宫,那就只可能是藏在影宗之内。“ 苏昌河:“说的对。“ 苏昌河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苏昌河:“邀请我们过去,必然是想谈判。“ 苏昌河:“但谁耐烦跟他们谈判?“ 苏暮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苏暮雨:“这是一场博弈。“ 苏暮雨:“若我们直接应约前往,便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苏暮雨:“一步落后,步步受制。“ 苏昌河仔细一想,点头赞同: 苏昌河:“不错。“ 苏昌河:“他们让我们去我们就去,岂非显得我暗河无人,任人拿捏?“ 苏昌河:“所以,我们要做的,是看似应约。“ 苏昌河:“实则另辟蹊径,打乱他们的节奏。“ 逆爱289 他们两个推演局势,慕词陵早已听得不耐烦。 慕词陵扯了扯墨倾歌的袖子,压低声音, 慕词陵:“喂,他们说的好无聊。“ 墨倾歌也懒得听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没意思。 她眉眼弯弯的伸出手, 倾歌:“不如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 倾歌:“输的人就抽手腕。“ 慕词陵:“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玩法,来。“ 倾歌:“来呀来呀!“ 两人旁若无人地玩了起来,时不时因为输赢发出小小的欢呼或懊恼。 与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苏暮雨无奈地瞥了他们一眼,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苏暮雨:“我一个人先去天启。“ 苏昌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苏昌河:“你作为孤子先行入局,探查虚实,吸引目光。“ 苏昌河:“我随后带人赶到,见机行事。“ 苏暮雨:“我会在天启设法与你们联络,告知城内情况。“ 苏昌河勾唇,眼中闪过野心: 苏昌河:“跨过暗河,便是彼岸。“ 苏昌河:“这恐怕就是横在我们面前,最后一条需要渡过的河了。“ 墨倾歌想了想,觉得苏暮雨的安排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 倾歌:“那接下来,暗河的人只需要做一件事——“ 倾歌:“将蛛巢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倾歌:“有大家长和三家家主在这里,就算有人想来犯,也得掂量掂量。“ 倾歌:“不过……“ 墨倾歌一脸忧色的看向苏暮雨,微微蹙眉, 倾歌:“暮雨哥哥,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 倾歌:“我怕你有危险。“ 苏暮雨看着她担忧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些, 苏暮雨:“你的身份特殊,恐怕早已被对方知晓。“ 苏暮雨:“你若与我同行,目标太大,反而容易引起他们警惕,不利于我暗中探查。“ 墨倾歌抿了抿唇,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他说得对: 倾歌:“好吧……“ 倾歌:“那我给你一块特制的传讯令牌,你带在身上。“ 倾歌:“可以随时和我们直接通话联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块小巧的玉牌递给苏暮雨, 倾歌:“那我……就跟昌河一起行动?“ 竖着耳朵听安排的慕词陵立刻跳了起来: 慕词陵:“我也去!“ 慕词陵:“放火杀人什么的,我最拿手了!“ 墨倾歌眼巴巴地望向苏昌河和苏暮雨,点头, 倾歌:“没错,放火多有意思啊!“ 倾歌:“我还没去过天启呢,正好去逛逛!“ 两人一唱一和,两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强烈渴望,齐刷刷望着两人。 苏昌河看着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阵无语: 苏昌河:“你们当是去游山玩水吗?“ 墨倾歌看起来乖巧的模样,实际上比他还能脑梗。 倾歌:“难道不是吗?“ 倾歌:“解决问题的最快方法,有就是把问题本身解决掉嘛!“ 倾歌:“而且我还没去过天启,真的有点好奇嘛!“ 苏暮雨墨倾歌跃跃欲试的眼神,心中一软。 清冷的眸光柔和下来,点了点头: 苏暮雨:“好,那你便随昌河暗中前往天启。“ 苏暮雨:“我明面上过去吸引视线,你们在暗处便宜行事。“ 苏暮雨:“相互策应也更稳妥。“ 有昌河和慕词陵在她身边,他也能安心。 逆爱290【完】!会员加更 倾歌:“那就这么说定了!“ 墨倾歌眉开眼笑,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 倾歌:“不过在那之前,蛛巢的防御必须重新布置,机关陷阱都要升级!“ 倾歌:“得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倾歌:“想让那些人老老实实听话干活,得先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倾歌:“让他们看清现实,知道跟着我们才有肉吃。“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三人稍作商议,便达成了共识。 将前大家长慕明策、以及苏烬灰、慕子蛰、谢霸这三位前家主。 连同刚刚“入伙”的提魂殿三官,全都请到慕明策的房间。 人到齐后,苏昌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抛出了重磅消息: 苏昌河:“暗河积累了百年的宝藏,我们已经从黄泉当铺尽数取回。“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慕明策眼中精光一闪,三位前家主更是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苏烬灰:“什么?!全都取回来了?!“ 慕子蛰:“东西呢?在哪里?“ 谢霸:“此话当真?!“ 面对他们急切的追问,苏昌河神色平静: 苏昌河:“东西自然已经妥善藏好。“ 苏昌河:“如今局势未稳,贸然取出,非但用不上,反而可能引来祸端。“ 苏烬灰:“宝库里……究竟都有些什么?“ 苏烬灰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苏昌河简略地将宝库内的情形描述了一番—— 堆积如山的金砖、来自三大铸剑圣地的神兵利器。 山北鲁家的精良装备、雷门天字级的火药、唐门温家的奇毒、以及各式精妙暗器…… 听着他的描述,不仅三位前家主震撼不已。 连见多识广的慕明策和提魂殿三官也都面露惊容。 他们虽然知道暗河有宝藏,却也没想到丰厚到如此程度! 墨倾歌将几卷绘制精细的图纸,递到了慕子蛰面前。 慕子蛰下意识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图纸上描绘的机关阵法,结构之精妙,构思之奇巧,远胜他以往所见! 慕子蛰:“这……这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墨倾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慕子蛰:“这些精妙绝伦的机关图,也是从宝藏中所得?“ 倾歌:“自然不是。“ 倾歌:“这是我为了蛛巢的安全画的。“ 倾歌:“暗河的宝库里,有金银财宝,有神兵火器。“ 倾歌:“但唯独没有机关术的图纸,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 倾歌:“应该是担心被人利用,所以并未放在当铺。“ 她看着慕子蛰,语气认真起来: 倾歌:“麻烦慕前辈,带着大家在一日之内,优先将这几处核心区域的机关布置完成。“ 倾歌:“确保后方稳固,才能安心前往天启。“ 倾歌:“否则,若是老巢被人端了,宝藏再好,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慕子蛰握着手中沉甸甸的图纸,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惊人价值。 再看向墨倾歌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少女随手拿出的东西,其价值就远超他慕家的一些收藏。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慕子蛰:“好!此事交给我!“ 捕风追影1 苏昌河环视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幽幽道: 苏昌河:“宝藏已然在手,我苏昌河在此承诺。“ 苏昌河:“待天启之事了结,暗河步入正轨,在场诸位。“ 苏昌河:“以及所有为暗河尽心尽力之人,都会按功行赏,得到应得的一份。“ 苏昌河:“眼下,希望诸位能暂且放下过往成见,同心协力。“ 苏昌河:“助我与苏暮雨渡过此关。“ 苏烬灰与其他两位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片刻,开口道: 苏烬灰:“大家长的承诺,我们自然愿意相信。“ 苏烬灰:“只是……口说无凭。“ 苏烬灰:“总得让下面的人亲眼看到些实在的东西,他们才更有干劲,不是吗?“ 虽然他们说把东西带回来了,但没见到东西之前,谁能知道是真是假? 苏昌河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苏暮雨闻言,轻轻拍了拍手。 在外的蛛影成员应声而入,抬进来十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盖一一打开,刹那间,满室金光流转。 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 夺目的光泽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倾歌:“这些,不过是宝库里的凤毛麟角,九牛一毛。“ 倾歌:“还有一些眼下就能派上用场的毒药和精良暗器,也取来了一部分。“ 三位前家主和提魂殿三官忍不住走近细看。 他们检查了金砖的成色,又查看了旁边几个箱子里摆放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暗。 和贴着危险标签的瓷瓶还有雷家火药。 互相对视,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与信服。 慕子蛰:“好!慕家这边,我去说服。“ 谢霸重重拍了下箱子,眼底满是高兴, 谢霸:“谢家儿郎,交给我!“ 苏烬灰:“苏家,不会拖后腿。“ 既然宝库都让他们拿出来了,自然要好好干活。 不然最后什么都捞不到,才最糟糕。 墨倾歌满意地点点头: 倾歌:“既然如此,三位家主各自先带一箱金砖回去,让大家都看看,安稳人心。“ 倾歌:“这些能用的毒药和暗器也分一分,务必小心使用。“ 倾歌:“这些都是见血封喉的利器。“ 三位家主郑重应下,指挥着人手,小心翼翼地抬着箱子和武器离开。 三官倒是不需要武器,不过苏暮雨还是给他们分了一箱子金砖带走。 待他们走后,房间内只剩几人。 慕明策欣慰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探究: 慕明策:“丫头,你们……真的把东西全带回来了?“ 慕明策:“不瞒你说,早年我也曾尝试过。“ 慕明策:“但黄泉当铺规矩森严,提魂殿那边更是……“ 慕明策:“最终未能成功。“ 若是早早能成功,说不定…… 不过现在也不晚。 倾歌:“前辈放心,千真万确。“ 倾歌:“开启宝库需要钥匙和提魂殿的令牌,二者缺一不可。“ 倾歌:“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让三官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罢了。“ 倾歌:“东西,置于最安全之处。“ 慕明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慕明策:“好!好啊!“ 慕明策:“既然如此,你们便放手去做!“ 慕明策:“蛛巢这边,有我和苏喆坐镇,必不会出乱子!“ 捕风追影2 苏暮雨接过话, 苏暮雨:“既定方针不变。“ 苏暮雨:“三日后,我动身前往天启。“ 苏暮雨:“这几日,大家都要各司其职,全力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蛛巢仿佛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 在实实在在的金砖和精良武器激励下,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 尤其是在慕子蛰的带领下,依据墨倾歌提供的图纸,热火朝天地加固着蛛巢的防御工事。 效率远比之前高出数倍。 墨倾歌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监督着关键节点的施工。 看着众人挥汗如雨却干劲十足的模样,她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利益才是最有效的驱动力。 眼下这般同心协力的景象,倒是比之前那死气沉沉的局面,好上太多了。 傍晚时分,墨倾歌忙完了一天的监工。 她刚回到房间,正准备倒水喝,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倾歌:“进来。“ 门被推开,苏暮雨端着一碟冒着热气的糕点走进来。 白玉般的碟子里,盛着几块造型精致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苏暮雨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暮雨:“忙了一天,辛苦了。“ 苏暮雨:“这是我刚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墨倾歌有些惊喜,正要接过,慕词陵和苏昌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慕词陵一进门就嚷嚷: 慕词陵:“饿死了饿死了!“ 慕词陵:“有吃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暮雨手中的糕点,二话不说,伸手就拈起一块塞进嘴里。 下一秒—— 慕词陵:“噗——!“ 慕词陵:“呸呸呸!“ 他猛地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脸上是难以形容的震撼表情,仿佛吃到了极其诡异的东西, 慕词陵:“这啥啊?!“ 慕词陵:“苏暮雨你在里面加什么了?!“ 慕词陵:“这味道……“ 墨倾歌愣住,看向那碟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桂花糕: 倾歌:“这是暮雨哥哥做的……“ 倾歌:“我还没吃呢,不好吃吗?“ 慕词陵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 慕词陵:“味道……“ 慕词陵:“形容不出来,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墨倾歌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想去拿一块,却被苏昌河及时拦住。 苏昌河一脸警惕地看着那碟糕点,瞥向面色如常的苏暮雨: 苏昌河:“等等!吃完坏肚子怎么办?“ 苏昌河:“苏暮雨,你自己做的东西,自己先尝尝。“ 苏暮雨闻言,神色平静的点点头: 苏暮雨:“嗯,我尝尝。“ 苏暮雨:“我还没来得及吃。“ 倾歌:“暮雨哥哥特意给我做的,我也要尝一口!“ 倾歌:“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 苏昌河拗不过她,只好妥协,认真叮嘱道: 苏昌河:“那你咬小小一口,千万别咬多!“ 倾歌:“好!“ 看苏昌河如临大敌的模样,难道暮雨哥哥没点亮做饭天赋? 墨倾歌拿起一块,怀着探索未知的心情,轻轻咬了一小口。 糕点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味道……该怎么形容呢? 外表香甜柔软的桂花糕,内里却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焦糊,和陈旧药材混合的古怪味道。 捕风追影3 墨倾歌抬眸,对上苏暮雨隐隐期待的清冷眼眸,硬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倾歌:“暮雨哥哥……“ 倾歌:“你,你在里面放了什么呀?“ 倾歌:“为什么……会是苦的?“ 糕点,难道不应该是甜的吗? 苏暮雨一怔,迟疑道: 苏暮雨:“苦的?“ 苏暮雨:“我加了一些药材,我想着你这么辛苦,应该补补身体,所以……“ 墨倾歌斟酌着用词: 倾歌:“能吃倒是能吃……“ 倾歌:“但是,不太好吃。“ 这个口味,跟现代的黑暗料理有的一拼! 苏暮雨见她这个反应,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伸手,将墨倾歌手里那块只咬了一小口的糕点抢了过来。 他耳根微微泛红,羞耻道: 苏暮雨:“……别吃了。“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挫败,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认真道: 苏暮雨:“我现在做饭是难吃了点,但以后未必。“ 苏暮雨:“多练习几次,总会成功的。“ 墨倾歌心头一软,浅笑嫣然的说, 倾歌:“嗯!我相信你!“ 倾歌:“等一切结束了,我陪你一起练!“ 苏暮雨望着她充满信任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苏昌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以苏暮雨的做饭天赋,这辈子怕是都跟“好吃”二字无缘了。 他凉凉地开口,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沧桑感: 苏昌河:“有时候,一个人在某方面特别突出……“ 苏昌河:“在另一个方面,或许就是没有那份机缘。“ 苏昌河:“强求不来。“ 苏暮雨淡淡瞥他一眼,显然不信这个邪。 倾歌:“总要让暮雨哥哥试试嘛!“ 倾歌:“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苏昌河见她毫无原则维护苏暮雨的样子,没好气地说: 苏昌河:“你就宠着他吧!“ 墨倾歌闻言,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目光在苏昌河和还在拼命漱口的慕词陵身上转了转,声音又甜又软: 倾歌:“难道我不宠爱你和词陵哥哥吗?“ 苏昌河被她这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不知羞耻的女人…… 他别开脸,哼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慕词陵则被水呛得连连咳嗽,也不知道是因为水,还是因为那句话。 三日后,天启城,影宗。 屋内,易卜手里的小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暗河苏暮雨独身入天启】。 他将纸条至于蜡烛之上,纸条化为灰烬。 易卜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易卜:“只来了一个人?“ 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下属恭敬回禀: 乌鸦:“是,宗主。“ 乌鸦:“仅他一人,一柄伞剑,已在入城途中。“ 易卜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并未再多言。 与此同时,苏暮雨已然踏入天启城。 高大的城门,熙攘的人流。 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与暗河的阴郁沉寂截然不同。 他一身素衣,背负着以布囊仔细包裹的伞剑,步履平稳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清冷沉稳的气质,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捕风追影4 苏暮雨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他看到一个扎着总角髻的孩童,正扯着父亲的衣角。 眼巴巴地望着摊子上那些晶莹剔透,造型各异的糖人,软糯地央求:“爹爹,我要那个小猴子的!” 父亲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弯腰将孩子抱起,指着糖人问他要哪个。 这一幕,在苏暮雨心底漾开了一圈微澜。 他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天启城。 父亲牵着他的手,行走在喧闹的街市。 卓雨落:“那边东面,你看到高高的观星台了吗?“ 卓雨落:“那是钦天监。“ 卓雨落:“里面的天师能观测星象,授课讲道。“ 卓雨落:“据说能窥探天机,预卜吉凶。“ 卓雨落:“再往那边,是稷下学宫。“ 卓雨落:“里面住着被尊为‘天下第一’的先生……“ 卓雨落:“或许将来,你也有机会拜入其门下,学习正道学问。“ 卓雨落:“学堂里的朗朗书声,才是这世间第一等清明正气的声音……“ 往昔的话语犹在耳边,带着对他未来的期许。 他当时并不完全理解,对光明之境的向往。 然而,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最终没有走入书声朗朗的学宫,而是握住了代表杀戮与黑暗的伞中剑。 苏暮雨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没有在热闹的长街多做停留,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 影宗之内。 乌鸦:“宗主。“ 乌鸦:“苏暮雨离开雕楼小筑后,先后去了千金台和稷下学宫附近。“ 乌鸦:“但只是在学宫外驻足,并未进入。“ 乌鸦:“眼下,他正朝着钦天监的方向而去。“ 易卜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后,下令道: 易卜:“不必再等他自行寻来了。“ 易卜:“找到他,带他来影宗见我。“ 乌鸦:“是!“ 手下应声,迅速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庄严肃穆的钦天监外。 苏暮雨驻足于象征着王朝天机枢要的大门前,只是静静地站着。 钦天监的净室之中。 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国师齐天尘正闭目盘坐,臂弯搭着一柄洁白的拂尘。 他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眸,目光仿佛能穿透门墙,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齐天尘:“暗河的鬼,也敢来此处造次?“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笔,凌空虚划。 一道蕴含着精纯道力的符箓瞬间成形。 如同拥有生命般,“嗖”地一声穿透门扉,悬停在苏暮雨面前,最终轻飘飘地落入他手中。 那符纸之上写了一个请字,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苏暮雨握着这张符纸,神色不变,对着门内平静开口, 苏暮雨:“是请走,请进,还是其他?“ 苏暮雨:“还请国师明示。“ 净室之内,齐天尘说完那句话,送出符纸后,便重新闭上了双眼。 如同老僧入定,再无任何声息传出,也再无任何指示。 苏暮雨在门外静立片刻,感受到沉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明白了对方的态度。 苏暮雨:“看来,国师并不欢迎我。“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钦天监。 捕风追影5 不多时,苏暮雨走进一家名为“朝来”的客栈。 客栈内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取出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放在掌柜面前,声音清冷: 苏暮雨:“一间上房,再备一桌好酒好菜。“ 苏暮雨:“稍后我要招待客人。“ 转眼夜深人静,朝来客栈的上房内烛光摇曳,映照着房间格外亮堂。 苏暮雨独自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个质地细腻,呈现出独特花瓣蓝色的茶杯。 他眼神沉静,眼前一桌好菜。 忽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他的房门外。 苏暮雨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瞥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地开口: 苏暮雨:“终于来了。“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来人反手关上房门,左手抬起,从怀中掏出一份黑色的请帖。 其上勾勒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样式与之前天官交给苏昌河的那份一般无二。 黑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 乌鸦:“暗河苏暮雨。“ 乌鸦:“你只来了一日,可如今,整个天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你来了。“ 苏暮雨神色不变,淡然回应: 苏暮雨:“正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来了,“ 苏暮雨:“所以今夜任何人来寻我,在他们眼中都合情合理,不会觉得奇怪。“ 他抬眼看向黑衣人,眼神幽沉, 苏暮雨:“在他们看来。“ 苏暮雨:“你,也不过是众多想要探查我来此目的的人之一罢了。“ 黑衣人低笑一声, 乌鸦:“你很聪明。“ 他向前走了两步,微眯了眯眼眸, 乌鸦:“对我们而言,你一旦现身。“ 乌鸦:“我们必然是第一个来找你的人。“ 乌鸦:“因为——“ 乌鸦:“天启城的暗处,由我们来守护。“ 苏暮雨静坐不语,仿佛黑衣人的话语只是过耳清风。 黑衣人见状继续试探: 乌鸦:“听闻暗河苏家主的剑术,举世无双。“ 乌鸦:“巧的是,我练的也算是剑。“ 乌鸦:“不知可否有幸,试一试苏家主的本事?“ 苏暮雨面无表情,再次端起了桌上花瓣蓝色的茶杯,姿态优雅从容。 就在他端起茶杯的瞬间,黑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真气,如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了他周身,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握自己腰间的佩剑,却发现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他手指颤抖着,竟根本无法触碰到剑柄! 近在咫尺的剑,此刻仿佛远在天涯。 黑衣人愕然抬头,看向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苏暮雨,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苏暮雨淡然开口, 苏暮雨:“我的剑,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试的。“ 苏暮雨:“至少,你得先在我面前,握住你的剑。“ 话音落下,笼罩在黑衣人周身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衣人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心有余悸的吐出一口浊气,由衷的感慨: 乌鸦:“这就是暗河的执伞鬼……“ 乌鸦:“我算是见识了。“ 捕风追影6打赏加更 苏暮雨目光平静看向他。 黑衣人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黑色的令牌。 令牌之上雕刻着两个字,栩栩如生。 苏暮雨缓缓起身,走向黑衣人, 苏暮雨:“天启城第一护卫团,鹰眼。“ 苏暮雨:“站在暗河背后的,是影宗。“ 他心中微动,倾歌猜得真准。 暗河背后,果然就是影宗在操控。 以前他们还以为,是江湖人出高价买暗河杀人。 没想到…… 鹰眼护卫团,职责是守护天启城的暗处秩序。 与他们这些受雇杀人的暗河杀手,性质终究不同。 乌鸦:“我是护卫团首领,乌鸦。“ 乌鸦:“奉宗主之命,前来见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乌鸦:“我等了许久,看着不少人从客栈外经过,却无人敢上来叨扰。“ 乌鸦:“看来,执伞鬼的名号,还是有些震慑力的。“ 苏暮雨一脸冷漠, 苏暮雨:“你们来找我,也合情合理。“ 苏暮雨:“毕竟,你们护卫的是黑夜中的天启城。“ 他眼眸幽深几分, 苏暮雨:“你方才说奉命来见我。“ 苏暮雨:“影宗宗主,是易卜?“ 乌鸦神色一凛,恭敬道: 乌鸦:“宗主名讳,不敢直呼。“ 苏暮雨:“我知道他。“ 苏暮雨语气不变, 苏暮雨:“洛青阳的师父。“ 乌鸦脸色微变,立刻压低声音道: 乌鸦:“洛师兄……在影宗是忌讳,还请苏家主慎言。“ 苏暮雨不再多问,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他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下了逐客令: 苏暮雨:“今夜,便到这里吧。“ 乌鸦一愣,有些着急: 乌鸦:“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暮雨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苏暮雨:“今夜我想知道的,只是你们的身份。“ 苏暮雨:“至于其他……明日再说。“ 乌鸦瞪了他一眼,见他态度坚决,心知再纠缠也无用。 只得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乌鸦离开后,房间内重归寂静。 苏暮雨独坐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蓝色的茶杯。 情况看起来变得愈发复杂,他不相信易卜会轻易放过暗河…… 忽然,窗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苏暮雨耳廓微动,警惕望去,见一道娇小纤细的身影,略显仓促地从窗口翻了进来。 落地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去。 苏暮雨瞳孔一缩,已然起身,身影一晃便已来到近前,长臂一伸。 稳稳地将扑来的身影接了个满怀。 感受到怀中熟悉的温度和柔软,他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化作一声无奈轻叹, 苏暮雨:“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苏暮雨:“不好好休息?“ 墨倾歌顺势用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软糯的撒娇: 倾歌:“想你了嘛……“ 倾歌:“而且我担心你。“ 倾歌:“怎么样?有人来找过你了吗?“ 苏暮雨揽着她,低头便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气息,心中的冷硬悄然融化。 他低声回应: 苏暮雨:“嗯,影宗的人来过了。“ 苏暮雨:“是护卫团首领,乌鸦。“ 捕风追影7打赏加更 倾歌:“乌鸦?“ 墨倾歌在他怀里抬起头,眨着眼睛想了想, 倾歌:“那个易卜宗主的手下?“ 苏暮雨:“对。“ 苏暮雨点头,随即问道: 苏暮雨:“昌河和慕词陵呢?“ 苏暮雨:“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倾歌:“他们在我们城外的据点待着呢。“ 倾歌:“他俩目标太显眼了,我就没让他们跟着。“ 苏暮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她一个人出来,万一遇到危险呢? 但更多的,却是被她惦念触动的心暖。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打横抱起,走回桌边,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墨倾歌一坐下,注意到桌上摆放整齐,丝毫未动的酒菜,惊讶道: 倾歌:“你叫了饭菜怎么没吃啊?“ 苏暮雨:“没什么胃口。“ 倾歌:“那可不行!“ 墨倾歌立刻皱起精致漂亮的小脸, 倾歌:“我饿了,我陪你一起吃!“ 苏暮雨看着她,眼神柔和, 苏暮雨:“菜都凉了,对肠胃不好。“ 苏暮雨:“我让人拿去热一热。“ 倾歌:“好呀!“ 墨倾歌乖巧点头。 苏暮雨便走到门边,唤来客栈伙计,吩咐将酒菜拿去重新加热。 看着伙计端着食盘离开,他重新坐回墨倾歌身边。 墨倾歌抓住他修长的手,在手里把玩,一边追问: 倾歌:“那个乌鸦,都说了什么废话?“ 倾歌:“没为难你吧?“ 暮雨哥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心软善良。 容易被人欺负。 苏暮雨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他和乌鸦的对话。 墨倾歌听完,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倾歌:“那个易卜,肯定没安好心!“ 倾歌:“无非是想试探你的底细,或者想重新掌控暗河。“ 倾歌:“毕竟没人比暗河的杀手更好用。“ 倾歌:“幸好我们动作快,已经找到万卷楼了!“ 苏暮雨闻言一怔,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苏暮雨:“万卷楼?“ 墨倾歌握紧了他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倾歌:“对!我们查到,那个地方就是影宗藏匿天下秘密的所在。“ 倾歌:“里面不仅有各门各派的隐私。“ 倾歌:“更重要的是,有暗河所有人的画像、出身背景、武功路数,还有……致命的弱点。“ 倾歌:“只要一举毁掉那里,暗河才能真正挣脱枷锁。“ 倾歌:“大家以后都能自由活动,不用担心被人捏着把柄!“ 苏暮雨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之色,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倾歌:“那种地方看守必定极其森严,我们最好同时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苏暮雨了然,沉声问道: 苏暮雨:“什么时候行动?“ 墨倾歌歪着头想了想, 倾歌:“像易卜这样自诩掌控一切的人,惯会玩弄人心。“ 倾歌:“他邀你见面,既不会拖得太久显得急切,也不会太快显得仓促。“ 倾歌:“我猜,他大概率会把见面安排在两三日后。“ 倾歌:“故意抻着你,扰乱你的心绪,但这个时间恰到好处。“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暮雨: 倾歌:“所以,明日你去见他,尽量周旋,拖延时间。“ 倾歌:“我们在同一时间,动手毁掉万卷楼!“ 倾歌:“之后会去与你会合。“ 倾歌:“杀了易卜。“ 墨倾歌眼神凉薄,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捕风追影8 倾歌:“像易卜这样,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必然藏着巨大的野心。“ 倾歌:“趁早除掉,一了百了。“ 倾歌:“省得再被他那些阴谋诡计纠缠!“ 若是不趁早除掉他,他肯定又要搞骚操作。 苏暮雨仔细思索她的计划,觉得虽然大胆冒险,但确实是打破僵局的最快方法。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苏暮雨:“好,就按你说的办。“ 恰在此时,客栈伙计端着重新热好的酒菜走了进来,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两人开始用餐。 墨倾歌看到桌上的酒壶,好奇地拿过来闻了闻: 倾歌:“这就是天启城的酒啊?“ 倾歌:“我尝尝!“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一口,觉得味道甘醇,不由得又多喝了几杯。 苏暮雨本想劝阻,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 想到她连日奔波操心,便由着她去了,默默地将她爱吃的菜挪到面前。 没过多久,吃饱喝足。 墨倾歌只觉得一股暖意夹杂醺然醉意涌上头。 昳丽美艳的脸庞变得绯红,眼神也变得迷离,看人都有了重影。 她忍不住扶住额头,心里嘀咕,唉,这次的身体酒量太差了。 和第一个世界千杯不醉比起来差远了…… 苏暮雨见状,唤人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 他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和双手,试图让她清醒一些。 墨倾歌觉得舒服极了,懒洋洋的靠进苏暮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漂亮的小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困意: 倾歌:“唔……晕……好困啊……“ 苏暮雨看着她全然依赖自己,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闪过无奈与纵容。 他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此时将醉醺醺的她送回去显然不安全,也不现实。 他沉吟片刻,低声温柔的和她商量道: 苏暮雨:“倾歌,现在太晚了。“ 苏暮雨:“我让伙计再开一间房,送你过去休息,好不好?“ 墨倾歌一听,立刻不依,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仰起因醉意愈发显得昳丽绝伦的小脸,红唇微嘟,带着委屈的鼻音撒娇: 倾歌:“不要!我不要一个人睡……“ 倾歌:“我要陪着你……“ 她眼波流转,带着点控诉和可怜兮兮: 倾歌:“难道……暮雨哥哥要把我赶出去吗?“ 苏暮雨被她这般直白的话语,和依赖的姿态弄得耳根瞬间泛红。 心头像是被羽毛搔过,一阵心慌意乱,连忙解释道: 苏暮雨:“没有!“ 苏暮雨:“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 他话未说完,墨倾歌忽然仰头吻住他的唇。 带着酒香和果脯甜味,柔软短暂的吻,如同蝴蝶点水。 却瞬间夺走苏暮雨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一触即分后,墨倾歌将发烫的脸颊重新埋回他颈窝,含混不清的声音呢喃道: 倾歌:“暮雨哥哥陪我睡觉……好不好……“ 倾歌:“我好困了……“ 苏暮雨僵在原地,感受着唇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 他低头看向半睡半醒状态的墨倾歌,最终理智和顾虑,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眼底深藏宠溺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捕风追影9 他小心翼翼地将墨倾歌横抱起来,走向床榻,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苏暮雨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薄被,柔声哄道: 苏暮雨:“睡吧。“ 墨倾歌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执拗地嘟囔着: 倾歌:“陪我……不准走……“ 看着她醉意朦胧,仍旧不愿意放开自己的模样。 苏暮雨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根本生不出任何拒绝的念头。 他坐在床沿,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袖子,轻抚她柔软的黑发,低声道: 苏暮雨:“好,我不走,陪着你。“ 得到他的承诺,墨倾歌安心了些。 随即觉得身上束缚着不舒服,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嘴里含糊地说: 倾歌:“衣服……不舒服……脱掉……“ 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伸手去拉扯苏暮雨的衣襟和外袍,动作带着醉后的笨拙任性。 苏暮雨俊美的脸庞瞬间染上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 他慌乱地轻轻握住她作乱的手,声音沙哑道: 苏暮雨:“倾歌……别……不用……“ 见他阻拦,墨倾歌醉意中生出几分气恼。 伸手抓住他,一个翻身,将猝不及防的苏暮雨按倒在床榻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迷离的醉眼带着不满。 她低下头,如黏人的小兽般,在他修长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苏暮雨:“!!!“ 苏暮雨瞳孔一缩,疼痛湿润的触感让他心脏蓦的漏跳一拍,却舍不得推开她。 墨倾歌松口,在他脖颈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娇蛮的指控: 倾歌:“暮雨哥哥……一点都不乖……“ 倾歌:“我要惩罚你……“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暮雨颈间敏感处,柔软的唇瓣和微痛的啃咬交织在一起。 苏暮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不知该如何应对甜蜜的“惩罚”,压在他身上的墨倾歌脑袋一歪。 整个人软软地趴伏在他胸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维持这样的姿势这样睡着了。 苏暮雨僵了片刻,感受到身上之人,彻底放松下来的柔软身躯和安稳的睡息,一时哭笑不得。 他心底深处,在不知所措和慌乱之后,悄然生出一丝庆幸。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苏暮雨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姿势,转身,将她圈在自己怀中,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本来想悄悄下去,墨倾歌却无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襟,让他想走都走不了。 最终,苏暮雨只能无奈伸手,拉过被子将两人盖好。 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好闻的药香,混合着酒气,苏暮雨久久无法入眠。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静静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化不开的温柔与情愫渐生。 翌日,天光透过窗棂洒入房间。 墨倾歌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身旁的位置空着,苏暮雨不在床榻上。 她正拥被坐起,带着初醒的慵懒,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捕风追影10打赏加更 苏暮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清粥小菜等清淡早膳。 见她已经醒了,他目光柔和地将托盘放在桌上,温声道: 苏暮雨:“醒了?“ 苏暮雨:“我让人做了些早膳,正好可以吃了。“ 他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关心地询问: 苏暮雨:“头还疼不疼?“ 苏暮雨:“昨晚你喝了不少酒。“ 昨晚她喝了整整两壶酒。 墨倾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展颜一笑,柔声撒娇道: 倾歌:“看到你就不难受啦!“ 苏暮雨耳根微热,心中像是被蜜糖浸过一般,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他无奈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语气宠溺: 苏暮雨:“油嘴滑舌。“ 苏暮雨:“起来洗漱用膳吧。“ 倾歌:“好~“ 墨倾歌乖巧点头,起身梳洗。 两人一同用了早膳。 席间,墨倾歌想起正事,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说道: 倾歌:“暮雨哥哥,你晚上再去影宗找那个易卜吧。“ 苏暮雨抬眸看她,眼神询问。 墨倾歌狡黠一笑,娇美的容颜动人心魄, 倾歌:“夜黑风高放火夜~“ 倾歌:“白天动手,目标太明显了,不方便我们行事。“ 倾歌:“晚上正好,浑水摸鱼,一把火点了万卷楼,才够痛快!“ 苏暮雨明白她是想将动手时间统一放在夜晚,便于配合,也能打影宗一个措手不及。 他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苏暮雨:“好,依你。“ 苏暮雨:“我晚上再去影宗。“ 转眼,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墨倾歌粘了苏暮雨一整天,看时辰差不多了,准备离开客栈,返回城外据点汇合。 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振翅声。 苏暮雨眸光一凝,起身开窗。 一只信鸽落在他臂上。 他从信鸽脚踝处取下一枚小巧的竹管,倒出里面的纸条。 墨倾歌见状,立刻凑过来。 两人借着烛光迅速浏览了纸条上的内容。 这是苏昌河动用暗河情报网。紧急送来的最新调查结果。 看完之后,苏暮雨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他沉声道: 苏暮雨:“原来如此……“ 苏暮雨:“琅琊王萧若风,才是他们真正想针对的目标。“ 苏暮雨:“当初发布任务,让大家长去杀唐二老爷的人,就是易卜。“ 墨倾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倾歌:“琅琊王萧若风?“ 倾歌:“我倒是听过他的名声,似乎是个心系百姓、颇有贤名的好人。“ 倾歌:“可惜啊,生在那等高位,最不适合的就是当个‘好人’。“ 不过……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当皇帝,必然会太平盛世。 但……再好的人,也抵挡不住魑魅魍魉。 倾歌:“他若安安分分也就罢了,偏偏召集了四守护,整顿内衙司。“ 倾歌:“想要护住这天启城的清明,却当了别人的路。“ 倾歌:“他这般作为,反而让影宗变成了多余的。“ 倾歌:“怪不得易卜要发癫。“ 苏暮雨眼底闪过几分无奈, 苏暮雨:“琅琊王做的都是好事。“ 苏暮雨:“只可惜,易卜的野心太大。“ 墨倾歌撇撇嘴,眼底满是嫌弃, 倾歌:“说到底,这就是竞争对手的嫉妒吧。“ 倾歌:“自己做不到光明正大,就见不得别人好。“ 捕风追影11 苏暮雨若有所思,接口道: 苏暮雨:“怪不得……“ 苏暮雨:“当初唐怜月会不顾一切私自离开天启,前去暗河。“ 当初他就疑惑,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一切。 总感觉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人卷入局中…… 苏暮雨:“影宗此举,是想一石二鸟。“ 苏暮雨:“既打击琅琊王声望,又能借刀杀人,让全江湖的人都去追杀唐怜月。“ 苏暮雨:“幸好……唐二老爷最终并未身死。“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感激看向墨倾歌, 苏暮雨:“多亏了你。“ 苏暮雨:“若不是你,暗河定要有更多的波折。“ 就说大家长若是出事,暗河会陷入动荡,三家疯狂内斗。 也不知会死多少人…… 最后剩下的人,又会被易卜算计,根本不可能保留下那么多的人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苏暮雨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她昳丽的容颜,心情有些激荡。 自从遇到了她之后,他身边似乎一直都在发生好事,而不是…… 墨倾歌轻笑一声,抓起苏暮雨修长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苏暮雨被烫到似的,下意识抽回手,耳根滚烫。 苏暮雨:“你……“ 她现在愈发大胆,也愈发不遮掩了…… 倾歌:“讨厌吗?“ 她挑眉望着他,眼眸如星般璀璨耀眼。 哎呀呀~ 暮雨哥哥还是那么容易害羞,真可爱~ 苏暮雨似要被她眼底炙热的情感桌上,下意识回避不敢去看,支支吾吾道: 苏暮雨:“不……不讨厌……“ 他怎么会讨厌她亲近自己? 他恨不得…… 墨倾歌见他羞的不行,无奈的想,亲一下手背他都害羞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呐~ 她不再刺激他,转而说道: 倾歌:“现在看来,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倾歌:“若是当初真被易卜的阴谋得逞,暗河被拉下水,只会成为影宗手中最锋利的刀。“ 倾歌:“到时候,局面恐怕就难以挽回了。“ 苏暮雨轻咳一声,连连点头赞同, 苏暮雨:“你、你说的对。“ 倾歌:“现在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倾歌:“解决了影宗,毁了万卷楼,大家就都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倾歌:“到时候,暮雨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 她眼底浮现几分期待,苏暮雨眼眸微闪。 苏暮雨:“我、我可以吗?“ 墨倾歌不解的眨了眨眼, 倾歌:“为什么不可以?“ 他好像在害怕? 在怕什么? 苏暮雨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欢喜,低声道: 苏暮雨:“我知道了。“ 墨倾歌眸光微闪,没有追问。 伸手抽出苏暮雨手中的纸条,问道: 倾歌:“看完了吗?“ 苏暮雨:“嗯。“ 她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纸条顷刻间化为灰烬。 倾歌:“暮雨哥哥,我先回去了~“ 苏暮雨:“好,路上小心。“ 苏暮雨不放心的盯着她,心想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叮嘱苏昌河。 以后不能让她一个人离开,无论如何,身边得有一个人跟着,他才能安心。 墨倾歌站起身,眼底划过狡黠的光。 她蓦的弯腰,在苏暮雨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倾歌:“暮雨哥哥,等会儿见~“ 话落,墨倾歌如灵猫般,轻盈地跃出窗外。 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只余窗棂微微晃动。 捕风追影12 苏暮雨还没回神,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愣怔望着墨倾歌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指尖无意识抚上自己的唇,似乎还残留她方才一触即离的柔软触感。 半晌,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懊恼。 每次…… 似乎都是倾歌在主动靠近他。 主动亲吻是她,主动拥抱的事她,就连直白地表达心意也是她…… 他却总是因羞涩,和不知所措,显得被动又笨拙。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股决心。 下次……下次他一定要更主动些才好。 不能总是让她朝自己走来,他应该勇敢明确地回应她的心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 因懊恼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苏暮雨眼底不自觉染上一抹炽热温柔的笑意。 将他平日清冷的面容渲染得生动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才将他从旖旎的思绪中惊醒。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敛去外露的情绪。 伸手拿起桌旁的伞剑,转身离开客栈。 城外,一栋古宅。 墨倾歌悄无声息地回到城外的临时据点。 刚推开大门,就看到苏昌河正坐在堂屋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慕词陵窝在旁边的椅子里,百无聊赖地啃点心。 他被关在棺材里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出来,每日就喜欢吃吃喝喝。 她一进门,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苏昌河幽幽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她安然无恙,心下稍安。 开口时,语气却不由自主地透出几分酸意,凉飕飕地说道: 苏昌河:“哟,还知道回来?“ 苏昌河:“一晚上不见人影,招呼也不打一个。“ 苏昌河:“墨大小姐,你可以啊。“ 墨倾歌看他明明担心却非要嘴硬的样子,无奈一笑。 她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声音柔软的哄人: 倾歌:“我去了哪里,你不是都知道嘛?“ 倾歌:“怎么还酸溜溜的?“ 墨倾歌嘴角微勾,狡黠一笑,眼底闪着灵动光彩, 倾歌:“难不成……我们大家长是吃醋了?“ 闻言,苏昌河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反驳, 苏昌河:“谁、谁吃醋了?!“ 苏昌河:“你少胡说八道!“ 苏昌河:“再乱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冷脸威胁,耳根分明悄悄红了。 他一双可爱的招风耳,藏不住一点。 墨倾歌见他反应这么大,脸上的笑容更深,从善如流地点头: 倾歌:“好好好,你没吃醋,是我看错了,行了吧?“ 慕词陵咽下嘴里的点心,凑过来抱怨道: 慕词陵:“你不在,太无聊了!“ 慕词陵:“苏昌河就知道喝茶,闷死了!“ 慕词陵:“下次早点回来!“ 他倒是没说让墨倾歌下次别出门,她有她的自由。 墨倾歌眉眼弯弯,欣然点头, 倾歌:“知道啦,下次一定早点回来陪你们。“ 倾歌:“对了,暮雨哥哥已经动身去影宗找易卜了。“ 倾歌:“我们现在就去万卷楼!“ 一听要动手,慕词陵立刻兴奋起来,眼中迸发出嗜血而期待的光芒,摩拳擦掌: 慕词陵:“终于要开始了!“ 慕词陵:“老子等得手都痒了!“ 今夜天上无星,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捕风追影13 苏昌河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苏昌河:“走吧。“ 苏昌河:“早点干完,早点了事。“ 等结束了天启城的一切,他还要好好收拾这个臭女人!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影宗深处,易卜的房间内烛火摇曳。 易卜独自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神色深沉。 在他身后,隔着一扇精致的纱窗屏风,隐约可见另一张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头白发,气息阴翳,正是本该守在皇陵的前任大监浊清。 易卜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易卜:“你身份特殊。“ 易卜:“这样日日从皇陵私自离开,难道就不怕被琅琊王发现吗?“ 屏风后,浊清闭目养神,左手慵懒地托着太阳穴。 闻言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语气满是有恃无恐的算计: 浊清:“呵呵……宗主多虑了。“ 浊清:“朝中许多人都知道,我不甘心一辈子困守在那冰冷的皇陵。“ 浊清:“若我当真每日老老实实,规行矩步地呆在那里守着几座坟茔。“ 浊清:“他们……反而才会是最担心的那一个吧。“ 易卜低笑一声,未置可否。 浊清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 浊清:“话说回来,易宗主,那份‘投名状’……“ 浊清:“近来进展如何了?“ 易卜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撇去浮沫,语气自信满满: 易卜:“你且让大皇子安心,我自会利用好暗河这把最锋利的刀。“ 易卜:“为我们……铲除共同的敌人。“ 浊清:“呵……“ 浊清低笑一声,意味不明, 浊清:“宗主有这份自信,自然是好事。“ 浊清:“却不知,何日与那位执伞鬼相见?“ 易卜:“三日后。“ 易卜放下茶杯,成竹在胸, 易卜:“总要给他些时间,让他好好体会一下天启城这潭水的深浅。“ 易卜:“方能……更懂得倚仗我影宗的重要性。“ 浊清闻言,正欲再说什么…… 忽然,他托着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变得幽深难测: 浊清:“哦?“ 浊清:“三日后么……“ 浊清:“那么,此刻这道凌厉的剑气,又是属于谁的呢?“ 易卜脸色骤然一变,霍然转头看向房门方向! 只见紧闭的房门缝隙之外,一股森然冰冷的剑气,如同实质般悄然弥漫开。 下一瞬,房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持剑飞身而入,剑尖寒芒直指端坐的易卜! 正是苏暮雨! 易卜反应极快,在门开的刹那已然起身,木架上的佩剑瞬间出鞘,点向来袭之剑! “叮——!” 两剑剑尖于空中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锐鸣! 磅礴的真气自两人体内汹涌而出,在剑尖交汇处形成一道无形,剧烈波动的半圆形气墙。 将房间内的烛火压得明灭不定,桌椅陈设皆微微震颤。 屏风之后,浊清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中暗忖,好强的剑气! 杀气却内敛深沉,这是一柄凶悍至极,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的利剑!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护卫首领乌鸦,带着数名影宗好手疾冲而入。 捕风追影14 见对峙的两人,乌鸦立刻拔出兵刃,厉声呵斥: 乌鸦:“苏暮雨!你大胆!“ 乌鸦:“竟敢擅闯影宗,对宗主无礼!“ 场中,苏暮雨与易卜目光对视。 片刻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手腕一振,收剑后撤。 激荡的真气也随之缓缓平息。 易卜持剑而立,目光深沉地打量着眼前清瘦却气势逼人的年轻人,缓缓开口: 易卜:“你,便是苏暮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继续道: 易卜:“很好。“ 易卜:“我约你三日后来见,你今日便至,所为何故?“ 苏暮雨目光平静,回视易卜,心中了然。 此人便是提魂殿三官背后的掌控者,影宗宗主易卜。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淡然, 苏暮雨:“此番来此,并非影宗找暗河,而是暗河,来找影宗。“ 屏风后的浊清听到这反客为主的话,忍不住勾唇,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苏暮雨:“你想三日后见。“ 苏暮雨:“而我想,今日便见。“ 易卜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如刀, 易卜:“你与传闻中的苏暮雨,似乎不大一样。“ 苏暮雨:“哦?“ 苏暮雨眉梢微挑, 苏暮雨:“传闻中的我,是如何?“ 易卜:“传闻中的苏暮雨,比起杀手,更像一个纯粹的剑客。“ 易卜:“性格温和,待人有礼。“ 易卜面带笑意,话语却带着锋芒, 易卜:“可你一来,便要拔剑。“ 易卜:“一开口,便要反客为主。“ 苏暮雨上前两步,面无表情道: 苏暮雨:“如今暗河,已无杀手。“ 苏暮雨:“我身为苏家家主,自然要强硬些。“ 他话锋微转,语气平稳: 苏暮雨:“不过,此处毕竟是易宗主的府邸,我仍是客。“ 苏暮雨:“不请自来,的确冒昧。“ 苏暮雨:“若主家不欢迎,苏某也可以即刻离去。“ 易卜目光深深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朗声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易卜:“原本三日后,苏家主还能吃得上斋月楼难得一见的见天宴。“ 易卜:“可惜了……“ 他语气听似惋惜,随即对一旁的乌鸦吩咐道: 易卜:“既然苏家主已经来了,总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易卜:“乌鸦,让厨房多备几个好菜,我要与苏家主谈正事。“ 乌鸦:“是!“ 乌鸦领命,警惕地看了苏暮雨一眼,带着手下退了出去。 苏暮雨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暮雨:“多谢宗主款待。“ 屏风之后,浊清微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随即他又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入定。 与此同时,苏昌河、墨倾歌与慕词陵,已悄然潜至万卷楼外。 借着阴影的掩护,墨倾歌打量着前方那座守卫森严,灯火通明的楼宇。 只见里面明哨暗岗遍布,巡逻队伍交替频繁,不由得挑了挑眉: 倾歌:“不愧是万卷楼,这守备,还真是铜墙铁壁。“ 苏昌河抱着臂,散漫的语气透着一丝不屑: 苏昌河:“守卫多又如何?“ 苏昌河:“土鸡瓦狗罢了。“ 倾歌:“硬闯不行,动静太大。“ 虽然她不怕,不过他们的目的是烧了万卷楼。 而不是来这里打架。 等烧了万卷楼之后,他们还要赶去找苏暮雨。 捕风追影15 墨倾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倾歌:“我们得找个法子,声东击西。“ 倾歌:“需要一个人从正面吸引所有守卫的注意力。“ 倾歌:“另外两个人趁机溜进去放火。“ 一听“放火”二字,慕词陵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他眼中跃动着嗜血期待的光芒,摩拳擦掌的说, 慕词陵:“放火我在行!“ 慕词陵:“让我去!“ 苏昌河歪了歪头,指刀在指尖转了转, 苏昌河:“我用这个,动静太小,不够明显。“ 苏昌河:“吸引不了多少人。“ 话音落下,苏昌河和墨倾歌极有默契,同时将目光投向一脸兴奋的慕词陵。 一股恶寒袭来,慕词陵觉得不对,扭头就对上两双期待眼神。 他立刻反应过来,不满地嚷嚷, 慕词陵:“喂!怎么这样?!“ 慕词陵:“我更想去点火啊!“ 慕词陵:“放火烧楼才痛快!“ 墨倾歌上前一步,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拽住慕词陵的袖口,微微晃动。 她仰起那张精致昳丽的小脸,声音又软又糯, 倾歌:“词陵哥哥~你最帅气了!“ 倾歌:“你的阎魔掌声势浩大,一出掌黑红之气漫天,多炫酷啊!“ 慕词陵虽然听不懂“炫酷”具体何意,但结合语境和她的表情。 大概明白是厉害,拉风的意思。 他顿时得意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墨倾歌见他神色松动,立刻加大火力,眼睛亮晶晶地继续夸赞: 倾歌:“词陵哥哥你从正面一出现,肯定能把他们都吓死!“ 倾歌:“江湖上谁不知道慕词陵的威名?“ 倾歌:“那些守卫肯定全都冲着你来!“ 倾歌:“词陵哥哥你这么强大,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都牵制住!“ 她一番连哄带夸,语气真诚又崇拜,直把慕词陵哄得晕头转向。 他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仿佛踩在云端。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勉强”接受的谦虚模样。 但他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慕词陵:“咳……“ 慕词陵:“也、也没那么厉害啦……“ 苏昌河眯着眼睛,看着墨倾歌对这疯子施展“甜言蜜语”攻势,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这女人,可从来没这么夸过自己! 慕词陵被夸得通体舒泰,心情无比愉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应承下来: 慕词陵:“好吧!“ 慕词陵:“看来这个吸引火力的重任,是非我莫属了!“ 他还得意地瞟了苏昌河一眼,带着明显的炫耀。 苏昌河眼角抽了抽,心中颇为无语。 这家伙…… 他也有阎魔掌好吧? 而且功力未必比他浅…… 墨倾歌立刻拍手,送上最后一记“甜枣”: 倾歌:“词陵哥哥最棒了!“ 倾歌:“那我和昌河就去点火啦!“ 她不忘叮嘱,语气带着关切: 倾歌:“词陵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倾歌:“千万别让自己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慕词陵闻言,更是得意骄傲地扬起下巴,信心爆棚: 慕词陵:“哼!“ 慕词陵:“能伤到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苏昌河看他这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懒得再看慕词陵,对墨倾歌道: 苏昌河:“别管这傻子了,我们行动。“ 捕风追影16 慕词陵听到苏昌河那句“别管这傻子”的话,正要发怒。 却见苏昌河已经揽住墨倾歌的腰肢,身形一闪,如两道青烟,朝着万卷楼侧后方潜行而去。 慕词陵气的咬牙,怒视他的背影, 慕词陵:“苏昌河!你给老子等着!“ 慕词陵:“早晚揍得你满地找牙!“ 他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万卷楼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他踹得猛地向内弹开。 不知是力道没控制好还是门轴太紧,只踹开了一边门扇,另一边纹丝不动。 慕词陵抽出背后的大刀,气势汹汹地冲进去,结果…… “哐当”一声,大刀竟卡在了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门上! 慕词陵脸色一黑, 慕词陵:“……“ 他憋着火,立马侧身走了进去。 这番动静惊动楼内守卫,顿时呼喝声四起: 守卫:“什么人?!“ 守卫:“胆敢擅闯万卷楼!“ 慕词陵本就火大,此刻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暴躁猫猫,怒喝道: 慕词陵:“我是你爹!“ 慕词陵:“来打!“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阴邪霸道的真气汹涌而出,黑红之气缭绕间,一个高达十几米凝聚而成的暗红色巨人虚影,骤然在他身后显现! 巨人面目狰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万卷楼的守卫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全都惊呆了! 守卫:“这、这是什么怪物?!“ 守卫:“快!拦住他!“ 反应过来的守卫们纷纷持械冲上,慕词陵只是操控着那阎魔掌巨人虚影,随意地一巴掌拍下—— “嘭!嘭!嘭!” 冲上来的守卫如同被狂风扫中的落叶般,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壁梁柱上,根本无人能近他身! 越来越多的守卫被惊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厉声质问: 守卫:“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词陵操控着巨人虚影,又是一掌逼退数人,嚣张地大笑: 慕词陵:“你管老子?“ 慕词陵:“老子乐意!“ 在他闹得惊天动地之时,墨倾歌与苏昌河已从后方悄无声息地翻窗,潜入了万卷楼内部。 楼内书架林立,卷帙浩繁,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与纸张特有的味道。 苏昌河看着几乎望不到头的书架,忍不住低声感慨: 苏昌河:“这里面的秘密……“ 苏昌河:“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墨倾歌目光扫过那些记录着无数隐私与弱点的卷宗,思索道: 倾歌:“若是就这么一把火烧了,虽然痛快,但也确实有些可惜……“ 说着,她抬手轻轻一挥—— 霎时,眼前那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卷宗密档,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藏书区域变得空空荡荡! 苏昌河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苏昌河:“差点忘了!“ 苏昌河:“你还有这袖里乾坤的神通!“ 苏昌河:“妙极了!“ 墨倾歌得意地勾唇一笑: 倾歌:“现在,可以安心点火了!“ 两人不再犹豫,取出火折子,运起内力,将火苗弹向空置的书架、木质楼梯、窗帘帷幔等易燃之处。 捕风追影17会员加更 干燥的木材与布料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看着跳跃的火焰迅速吞噬这座象征掌控与束缚的楼宇,墨倾歌忍不住笑出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倾歌:“好爽啊!“ 果然,谁不爱玩火呢? 苏昌河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两人动作极快,在楼内各处都点燃了火焰,确保火势一旦起来便绝无扑救的可能,随即迅速原路撤离。 很快,万卷楼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楼外的守卫也发现了内部的异状,惊慌失措地大喊: 守卫:“不好了!“ 守卫:“万卷楼着火了!快救火啊!“ 但现在大部分人手都被正门的慕词陵牵住,剩下的人面对如此迅猛的火势,根本无能为力。 慕词陵见那边火势已成,半边天空都被映成了红色,知道任务完成,也不再恋战,哈哈大笑一声: 慕词陵:“不跟你们玩了!“ 慕词陵:“老子走了!“ 说罢,他收起阎魔掌虚影,身形几个起落,便冲出了重围。 那些被吓破胆的守卫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三人在事先约定好的隐蔽地点顺利碰头。 墨倾歌眼底的兴奋未退,星眸亮晶晶的,脸颊泛着漂亮的红晕: 倾歌:“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痛快地点火!“ 倾歌:“真的好爽啊!“ 苏昌河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 慕词陵得意洋洋,仿佛那火是他放的一般。 墨倾歌看着远处万卷楼冲天的火光,压下心中的兴奋, 倾歌:“这边解决了,我们该去易府和暮雨哥哥会合了!“ 苏昌河与慕词陵点头,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朝着易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易府之内。 易卜已然命人备好了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酒,与苏暮雨在厅中相对而坐。 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易卜端起酒杯,抬手示意, 易卜:“苏公子,请。“ 苏暮雨微微颔首,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两人同时放下酒杯。 易卜抬眸,目光深沉地看向苏暮雨,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围: 易卜:“苏公子心中一定有所困惑。“ 易卜:“暗河与影宗,原本应是并无瓜葛的两条平行线。“ 易卜:“可如今,却仿佛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暮雨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苏暮雨:“暗河的任务,历来由提魂殿分派。“ 苏暮雨:“我们一直以为,是江湖上有人出高价,通过提魂殿下单买命。“ 苏暮雨:“却不曾想,这背后下派任务的,竟是影宗。“ 易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透着几分优越感。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愈发幽深, 易卜:“若要说清楚这段往事,那就要追溯到,北离开国之时了。“ 易卜:“这可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历史啊……“ 苏暮雨沉默地听着易卜的叙述。 待他说完,才冷静地开口: 苏暮雨:“易宗主所言,皆是数百年前的旧事。“ 苏暮雨:“可如今执掌暗河的苏昌河,我,乃至暗河上下大多数人。“ 苏暮雨:“与当年的影卫团,并无任何血脉渊源。“ 捕风追影18会员加更 易卜笑眯眯地展开双手,平放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易卜:“我知道。“ 易卜:“你们是‘无名者’。“ 易卜:“身上流的,并非最初创建暗河那些人的血。“ 苏暮雨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纠正道: 苏暮雨:“你错了。“ 易卜挑眉,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眼神。 苏暮雨:“如今的我们,在暗河之中,才是真正的家人。“ 苏暮雨:“我们要选择的路……“ 苏暮雨:“由我们自己决定。“ 屏风之后,浊清听着苏暮雨这番“幼稚”的宣言,缓缓睁开眼睛。 他森然的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啊…… 以为凭借所谓的意气,就能挣脱盘踞数百年的罗网么? 易卜闻言,不怒反笑,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怜悯的弧度: 易卜:“看来……“ 易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易卜:“比如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苏暮雨的反应: 易卜:“万卷楼。“ 苏暮雨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面上适时露出几分疑惑,反问道: 苏暮雨:“万卷楼?“ 易卜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悠然: 易卜:“没错。“ 易卜:“暗河几百年来,始终归属影宗统辖。“ 易卜:“常人无法寻到暗河宗门的真正所在,但是……“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冰冷的威胁: 易卜:“暗河遍布天下的蛛巢据点,你们每一个人的真实身份。“ 易卜:“包括武功路数,致命弱点,以及清晰的画像……“ 易卜:“所有这些,都记录在案,珍藏于影宗万卷楼之中。“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盯着苏暮雨: 易卜:“一旦你们心生叛意,试图脱离掌控。“ 易卜:“那么这些信息,会出现在整个江湖上!“ 易卜越说语气越是激动,带着一种操纵命运的狂热: 易卜:“苏公子,想想吧!“ 易卜:“一群手染无数鲜血的顶尖杀手。“ 易卜:“放眼望去,这偌大江湖,何处不是你们的仇家?“ 易卜:“到那时候,你们都将成为天下人竞相追杀的亡命之徒!“ 易卜:“无处可逃!“ 苏暮雨眸光微不可察地暗沉下去。 他轻缓地眨了眨眼,俊美的面上流露出一丝凝重。 果然……万卷楼,就是他们拿捏暗河所有人的底牌。 易卜深深看了他一眼,对他露出的沉重神色,感到十分满意。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姿态悠闲地走向苏暮雨。 替他将酒杯斟满,循循善诱的说道: 易卜:“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在想。“ 易卜:“如今的影宗,不过是空占着一个国丈爷的虚名。“ 易卜:“在藏龙卧虎的天启城里,早就没了当年的威风。“ 易卜:“恐怕连你们暗河都不如……“ 易卜:“又有什么资格,做暗河的主人呢?“ 他笑眯眯地一摊手,说完,他为自己也斟满一杯酒。 放下酒壶的瞬间,易卜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易卜:“可是,只要我愿意——“ 他盯着苏暮雨,一字一顿地强调: 易卜:“我便能毁了整个暗河。“ 苏暮雨抬眸,平静地回视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捕风追影19打赏加更 易卜见苏暮雨依旧沉稳,继续施加压力,身体微微前倾: 易卜:“你们想要重新建立一个暗河,你们想要抛开过去,重新开始。“ 易卜:“这种想法,是好的。“ 易卜:“年轻人有志向……“ 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易卜:“但是,也应该停下来,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易卜:“你们真以为,凭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易卜:“就能反抗影宗百十年来的掌控吗?“ 苏暮雨修长的右手一直搭在桌沿,他轻轻点了一下光洁的桌面。 沉思片刻,他看向易卜,冷静的问道: 苏暮雨:“说出你的条件。“ 易卜听到这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做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姿态变得从容。 屏风之后,一直凝神静听的浊清,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 易卜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 他目光重新落在苏暮雨身上,缓缓说道: 易卜:“我需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苏暮雨:“谁?“ 易卜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重量千钧的名字: 易卜:“琅琊王,肖若风。“ 苏暮雨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了然与讥讽。 他缓缓说道: 苏暮雨:“暗河,是影宗的影子。“ 苏暮雨:“而影宗,是守护天启城的影子。“ 苏暮雨:“天启城皇室内部之事,按理说,与只处理江湖‘脏活’的暗河,并无关联。“ 他心中已然确定,看来昌河他们查到的线索无误,影宗果然将矛头对准了琅琊王。 易卜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压抑情绪,又像是在等待苏暮雨的下文。 苏暮雨继续剖析,言辞如刀: 苏暮雨:“琅琊王身为皇室核心,刺杀他,严重违背影宗与暗河所应共同护卫北离安稳的理念。“ 苏暮雨:“这个任务,并非影宗职责所在。“ 苏暮雨:“而是……宗主你的私心。“ 易卜勾唇,并未反驳,反而流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 苏暮雨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 苏暮雨:“既是私心,那便要交换筹码。“ 易卜挑眉, 易卜:“哦?你想要什么筹码?“ 苏暮雨:“暗河,与影宗,从此彻底脱离,再无瓜葛!“ 苏暮雨:“你方才所说的那些,关于暗河的所有档案、弱点、画像……“ 苏暮雨:“都要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屏风之后,浊清缓缓闭上眼睛,眸底闪过晦暗难明的光。 暗河这把如此好用的刀,淬炼了数百年,谁又愿意轻易放手? 易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沉默了片刻,冷声道: 易卜:“看来……“ 易卜:“今日我们只能谈到这里了。“ 易卜:“乌鸦,送客!“ 苏暮雨眸光一冷,果然,易卜从未真心想过要放过暗河。 他垂眸,自顾自地端起面前那杯酒,从容饮尽,随后又给自己缓缓斟满一杯。 他抬起眼,看向面色不虞的易卜, 苏暮雨:“宗主心里很清楚,你要我们做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捕风追影20会员加更 苏暮雨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易卜,继续说道: 苏暮雨:“琅琊王,是北离军武第一人,威望深重。“ 苏暮雨:“在朝堂之上,连皇帝也要让他三分。“ 苏暮雨:“在江湖之中,他更是天下第一城雪月城的城主。“ 苏暮雨:“杀了他,等同于同时得罪了北离朝廷与大半座江湖!“ 苏暮雨:“此等后果,宗主可曾仔细掂量过?“ 易卜眼神彻底阴冷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脖颈因怒气而有些僵硬地拧着。 他死死盯着苏暮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易卜:“我不觉得……“ 易卜:“你,有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苏暮雨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苏暮雨:“呵。“ 就在易卜与苏暮雨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乌鸦神色仓皇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布满冷汗,也顾不得礼节,急声禀报: 乌鸦:“宗主!不好了!“ 乌鸦:“万、万卷楼出事了!“ 苏暮雨垂眸,嘴角几不可察地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看来,倾歌他们成功了。 易卜脸色骤然大变,霍然转身,厉声追问: 易卜:“什么?!怎么会出事?!“ 易卜:“万卷楼我派了那么多影宗精英看守!“ 就算他易府出事,万卷楼也绝不可能出事! 乌鸦顾不得苏暮雨在场,连忙说道,声音带着颤抖: 乌鸦:“着、着火了!“ 乌鸦:“火势极大,整座楼……恐怕都烧毁了!“ 屏风之后,一直闭目养神,仿佛超然物外的浊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从容淡定的面具瞬间破裂,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怒之色! 易卜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 易卜:“卷宗呢?!“ 易卜:“里面的卷宗怎么样了?!“ 万卷楼最重要的就是卷宗。 乌鸦面如死灰, 乌鸦:“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人……“ 乌鸦:“里面的卷宗,恐怕……恐怕都已化为灰烬了!“ 乌鸦:“现在外面的人还在拼命救火,但……怕是来不及了!“ 易卜:“怎么会?怎么可能?“ 易卜:“万卷楼分明刷了不易着火的材料,怎么可能会着火?“ 他仍旧不敢置信,甚至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 苏暮雨看向脸色铁青,身体微微发抖的易卜,唇角噙着冰冷的笑意,惋惜道: 苏暮雨:“易宗主,看来……我们之间的‘合作’,也没办法继续达成了。“ 易卜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扭头盯住苏暮雨,眼中爆发出滔天怒火。 他伸手指着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变得扭曲: 易卜:“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府门方向传来! 伴随着木石碎裂的声音,易府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一道狂暴凶戾的赤红掌力瞬间轰得粉碎!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之中,三道身影踏着废墟与火光,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墨倾歌巧笑嫣然,苏昌河神态慵懒,慕词陵舔着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兴奋模样。 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庭院,径直朝着花厅而来。 捕风追影21会员加更 墨倾歌的目光,越过惊怒交加的易卜,落在苏暮雨身上,笑容明媚: 倾歌:“暮雨哥哥,我们来得不算晚吧?“ 倾歌:“这边……看起来也挺热闹的嘛。“ 乌鸦看到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三人,目光立刻锁定在煞气四溢的慕词陵身上,急忙对易卜喊道: 乌鸦:“宗主!就是他!“ 乌鸦:“万卷楼那边回报,就是慕词陵打上门,万卷楼就起火了!“ 乌鸦:“放火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三个!“ 易卜闻言,简直气疯了! 万卷楼不仅仅关乎掌控暗河,更是影宗挟制天下诸多势力的最大底牌! 他双目赤红,怒吼道: 易卜:“杀了他们!“ 易卜:“一个不留!“ 他本人反手拔剑出鞘,含怒一剑,直劈向近在咫尺的苏暮雨!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乌鸦带着影宗护卫蜂拥而上,与苏昌河、慕词陵战在一处。 苏暮雨伞剑瞬间展开,剑光如幕,轻易格开易卜的攻击,并将其反手压制。 易卜见自己竟被苏暮雨稳稳压制,又惊又怒。 他立刻朝着屏风方向,嘶声力竭地吼道: 易卜:“浊清!你还不出手?!“ 易卜:“杀了他们!“把暗河剩下的人全都拿下! 易卜:“有这些人办事也够了!“ “嘭!” 屏风瞬间炸裂! 一道白发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正是浊清! 他手掌带着一股阴寒磅礴的掌力,快如闪电般拍向苏暮雨! 苏暮雨举剑硬接,却被远超易卜的雄厚掌力,震得气血翻涌,整个人倒飞出去! 倾歌:“暮雨哥哥!“ 墨倾歌见状,一脚踹开一名纠缠的护卫,身形如风般迎上,稳稳接住苏暮雨。 见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眼中寒光乍现,立刻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同时,她冰冷的目光射向浊清,冷笑嘲讽, 倾歌:“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老太监!“ 倾歌:“功力倒是不小,可惜是个狗东西!“ 倾歌:“狗东西,就该老老实实去死!“ 浊清平生最恨人提及他太监身份,顿时被墨倾歌的话激怒,阴森森地喝道: 浊清:“小丫头找死!“ 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他身形一晃,再次疾冲而来,手掌带着吸噬一切的阴寒之力。 直拍墨倾歌与苏暮雨的天灵盖,意图将两人一举毙命! 墨倾歌眸光一冷,将苏暮雨轻轻推向身后安全距离,不闪不避,一掌迎了上去! 正在与乌鸦等人缠斗的苏昌河瞥见这一幕,脸色骤变,急声喝道: 苏昌河:“倾歌别硬接!“ 苏昌河:“他的虚怀功可以吸收他人内力!“ 然而,他的提醒为时已晚! 浊清和墨倾歌双掌交接! “轰——!” 一股磅礴真气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狂涌,将靠近的几名护卫直接掀飞出去,桌椅摆设尽数碎裂! 令人惊异的是,墨倾歌的真气并非寻常浅白,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而璀璨的银,在她周身流转。 宛如月华流淌,美丽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浊清原本打着吸取墨倾歌的内力,壮大自身,把这几个小兔崽子全都拿下。 捕风追影22鲜花加更 当浊清的手掌,接触墨倾歌的瞬间,便运转虚怀功。 可下一瞬,他惊骇地发现。 墨倾歌的真气凝练无比,宛如水银泻地,又似星河倒卷。 他的虚怀功竟如同遇到了铜墙铁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更别提吸收了! 浊清不敢置信的脸色大变, 浊清:“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心神剧震、墨倾歌手腕一翻,化掌为掴,反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浊清那张布满惊愕的老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混乱的战局中显得格外突兀。 墨倾歌声音冰冷彻骨, 倾歌:“打死你个老狗东西!“ 倾歌:“仗着有点功力无法无天了?“ 倾歌:“你这么牛,怎么不上天?“ 倾歌:“怎么不去干死皇帝自己坐龙椅?“ 倾歌:“躲在阴沟里想利用暗河去杀琅琊王,真踏马的能搞事啊!“ 浊清被侮辱性极强的一巴掌直接打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位高权重时无人敢不敬。 隐匿后更是被视为禁忌存在,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尤其是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扇耳光! 短暂的呆滞过后,是滔天的羞愤与杀意! 浊清面容扭曲,嘶声咆哮, 浊清:“我杀了你!!“ 浊清被彻底激怒,面容扭曲如恶鬼。 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产生一股诡异的吸力,将在场除墨倾歌,和已受重伤的苏暮雨。 苏昌河、慕词陵外,所有影宗护卫,甚至包括乌鸦和易卜的部分内力,强行抽取过来! 他不是不想抽取他们四人的内力,却惊愕发现无法抽取。 浊清嘶吼一声, 浊清:“虚怀功·纳海!“ 刹那间,浊清身躯仿佛充盈起来,气势疯狂攀升。 竟强行冲破壁垒,暂时踏入玄之又玄的半步神游玄境! 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除了墨倾歌以自身银色真气硬抗住,其余所有人,包括乌鸦和易卜。 都被这股爆发的气浪狠狠震飞出去,撞在墙壁廊柱上。 昏迷的昏迷,吐血的吐血。 慕词陵等人更是被这境界的绝对压制,逼得无法靠近,脸色煞白。 三人纷纷担忧不已的看向墨倾歌。 浊清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死死盯着依旧稳立原地的墨倾歌,震惊地质问: 浊清:“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别人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可她居然没有受到自己半点影响? 这不可能!! 墨倾歌甩了甩手腕,周身银色真气如同燃烧的火焰,将她衬托得如神女临世,又似修罗降魔。 她唇角微勾,冷笑一声: 倾歌:“能杀了你的境界!“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原地,下一刻便在高空中悍然对撞! “轰!轰!轰!” 两人的战斗已非凡俗武者所能理解,真气碰撞如同惊雷炸响。 光芒闪耀,几乎照亮了半个天启城的夜空! 两人招式快得只剩残影,力量余波将易府的房屋院墙,成片成片地摧毁。 地面龟裂,仿佛天灾降临! 这场恐怖的对决持续了不知多久,最终,随着一道撕裂夜幕的璀璨银光闪过—— 捕风追影23 一颗白发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冲天而起! 浊清,死! 墨倾歌身影翩然落下,因真气极致运转,暂时显现的及腰银发染血。 她璀璨的星眸染上血红,冷冽如万载寒冰,摄人心魄。 她看也不看浊清的无头尸体,目光转向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易卜。 易卜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绝望不甘。 墨倾歌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指尖一道银色真气如同利箭般射出,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脉。 易卜身躯一震,带着无尽的野望与愤恨,颓然倒地。 影宗正首领,至此伏诛! 墨倾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 她双眼之中血色光芒一闪,一股柔和,不容抗拒的精神波动扫过全场。 昏迷或受伤的影宗成员,包括乌鸦,纷纷呻吟着醒转过来。 墨倾歌站在废墟之上,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倾歌:“你们宗主易卜,还有那个老太监浊清,都已经死了!“ 倾歌:“万卷楼也已化为灰烬!“ 她目光扫过那些惊惶不安的面孔: 倾歌:“想为他们报仇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倾歌:“不想再掺和这些破事,只想活命的,立刻给我滚!“ 她的话如同赦令,一半以上的影宗成员闻言,几乎是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外逃去。 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仍有一部分死忠,以及被乌鸦组织起来的人,满脸不甘和仇恨,朝着墨倾歌等人围拢过来。 墨倾歌眼中杀意再现,抬手一挥。 众人,纷纷倒地,没了声息。 至死,他们都不明白,怎么在墨倾歌手下一招都扛不住…… 墨倾歌呼了口气,对慕词陵说, 倾歌:“词陵哥哥,剩下的,交给你了。“ 倾歌:“尸体,一把火,烧干净点。“ 慕词陵舔了舔嘴唇,眼中兴奋再起: 慕词陵:“早就等不及了!“ 阎魔掌再出,黑红烈焰如同地狱之火,瞬间吞噬地上尸体,连同整个易府的残垣断壁一起,燃起了冲天大火! 易府建筑早就在墨倾歌与浊清的对阵中,纷纷化为齑粉! 影宗总部,彻底从天启城抹去。 解决完一切,墨倾歌脸上冰冷的杀意缓缓褪去,血红的双眸褪去,变为漆黑。 银白色的长发缓缓变为黑色,她看向担忧盯着她的三人,露出一丝疲惫的浅笑。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 倾歌:“一人一颗,吃了。“ 她看着三人服下丹药,气色稍缓,才轻声道: 倾歌:“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拿那些东西威胁暗河了。“ 倾歌:“暗河……可以找个地方,隐居了。“ 三人眼底动容与心疼交织。 苏昌河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墨倾歌身子猛地一晃,直直地朝着前方栽倒! 苏昌河:“倾歌!“ 苏暮雨:“倾歌!!“ 慕词陵:“墨倾歌??!!“ 三人脸色骤变! 离她最近的苏暮雨强忍伤势,猛地跨前一步,及时将她软倒的身子,紧紧抱在怀中。 苏昌河立刻伸手搭上她的脉搏,凝神细查片刻,才重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后怕: 苏昌河:“脉象只是虚浮无力,应是力竭脱困所致,并无性命之忧。“ 苏昌河:“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再说!“ 易府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天启城各方势力肯定会过来查探。 这里不安全。 捕风追影24 苏暮雨打横抱起昏迷的墨倾歌,苏昌河与慕词陵护在两侧。 四人迅速离开这片已成焦土废墟的易府,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他们走后不久,各方势力的探子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确认了浊清与易卜的尸体,以及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影宗总部。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天启: 威震天启阴影世界数百年的影宗,一夜之间。 宗主易卜、前任大监浊清皆亡,总部被毁,万卷楼焚烬—— 影宗,完了! 三人将昏迷不醒的墨倾歌带回郊外隐秘的暂住地,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 苏昌河看着墨倾歌苍白静谧的睡颜,眉头紧锁,难掩担忧: 苏昌河:“她这情况……“ 苏昌河:“什么时候能醒?“ 苏暮雨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 他漆黑的眼眸盈满化不开的心疼。 他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苏暮雨:“不清楚……“ 苏暮雨:“她消耗太大,远超负荷。“ 苏暮雨:“但以她的根基,应该……不会沉睡太久吧?“ 他语气中的迟疑,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今日如果不是墨倾歌在场,他们恐怕都不能完整的走出易府。 更别提解决浊清。 慕词陵在一旁焦躁地踱步,闻言立刻说道: 慕词陵:“难道就没一个会医术的吗?“ 慕词陵:“光是把脉顶什么用!“ 苏昌河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无奈解释道: 苏昌河:“我们这次来得急,带的人手都是以武力见长,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苏昌河:“我自己也只会些粗浅的脉象分辨。“ 苏昌河:“真论到诊治调理,实在力有不逮。“ 慕词陵:“那还等什么?去找啊!“ 慕词陵语气急躁, 慕词陵:“不行我现在就去城里,抓一个最好的大夫过来!“ 苏昌河沉思片刻,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他点头道: 苏昌河:“也好。“ 苏昌河:“事不宜迟,我们……“ 他话未说完,一直沉默注视着墨倾歌的苏暮雨忽然开口: 苏暮雨:“昌河,我和你一起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脸焦躁的慕词陵, 苏暮雨:“你留下照顾倾歌。“ 他不是不想陪着墨倾歌,但更不放心他们两个人去找大夫。 以苏昌河漫不经心中威胁人的说话方式。 再加上慕词陵这副煞气冲天、恨不得直接动手绑人的架势。 恐怕大夫没请来,反而先把人给吓死了…… 闻言,慕词陵眉头一竖,不忿的刚要反驳,凭什么让他留下?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上沉睡的墨倾歌。 他心头猛地一动,想法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苏昌河和苏暮雨这两个家伙,平时就跟粘豆包似的黏在倾歌身边。 害得他想跟她单独说句话都难!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就他们两个人……岂不是天赐良机? 他立马将不满抛到九霄云外,一个箭步凑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墨倾歌的睡颜,仿佛要看出朵花来。 他头也不回,极其嫌弃地朝着苏暮雨和苏昌河的方向挥了挥手,催促道: 慕词陵:“行了行了!你俩还愣着干什么?“ 慕词陵:“赶紧去啊!磨磨蹭蹭的。“ 捕风追影25鲜花加更 慕词陵:“快去快回!别耽误事!“ 苏暮雨看他迫不及待,几乎要趴在墨倾歌身上的架势。 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微微蹙起眉头。 忽然觉得……让心思跳脱,行为时常出格的慕词陵单独留下来照顾墨倾歌,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放心。 他……会照顾人? 苏昌河救人心切,见慕词陵答应了,也顾不得细究他那点小心思。 拉着还有些迟疑的苏暮雨就往外走: 苏昌河:“别犹豫了,救人要紧!“ 苏昌河:“我们速去速回!“ 说着,便强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苏暮雨,匆匆离开房间。 房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慕词陵和沉睡的墨倾歌。 慕词陵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得逞,带点傻气的笑容。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慕词陵坐在床边,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锁定在她昳丽漂亮的脸庞上。 歪着头,左看右看,都觉得看不够。 要不是她,他现在可能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死灭棺里,人不人鬼不鬼。 跟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就觉得异常安稳和舒服。 慕词陵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他体内盘踞困扰他多年的剧毒,早被她之前给的药化解得干干净净。 原本慕词陵想着,毒性一解,便天高海阔,肆意纵横,走遍天下也无妨。 可如今,这个念头早已被抛到脑后。 他只想待在她身边,哪里也不去。 每次听她用又软又甜的声音喊“词陵哥哥”的时候,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爽和满足感…… 奇怪极了,却让他欲罢不能。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中时,床榻上的墨倾歌眼睫微颤,忽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眸中,一抹诡异的血红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慕词陵没注意到,惊喜地瞪大眼睛,连忙凑近了她些, 慕词陵:“倾歌!你醒来啦!“ 他语气满是关切地问, 慕词陵:“你感觉怎么样?“ 慕词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词陵:“苏昌河和苏暮雨去帮你找大夫了……“ 墨倾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透着空洞的漠然,仿佛没有聚焦。 听着慕词陵喋喋不休的话语,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眼神懵懂又危险,歪头直勾勾地盯着慕词陵。 慕词陵被她反常的状态弄得心头一紧,担忧地追问: 慕词陵:“倾歌?你怎么了?“ 慕词陵:“是不是还有哪里难受?“ 慕词陵:“大夫肯定很快就到了,苏暮雨还是很靠谱的……“ 墨倾歌没有回答。 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疯狂席卷而来,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根本听不到慕词陵的话,视线里,近在咫尺的慕词陵,散发着诱人,如同香软蛋糕般的气息。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慕词陵的衣领,将他用力拉向自己! 慕词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 慕词陵:“诶?!“ 慕词陵:“你……“ 他诧异的话语还未问出口,下一刻,墨倾歌已经仰起脸,柔软的唇瓣,覆上他的唇! 捕风追影26打卡加更 慕词陵瞳孔骤然紧缩,大脑一片空白, 慕词陵:“……??!!“ 刹那间,他只觉得脑海里仿佛有万千烟花轰然炸开,绚烂夺目。 将他所有的思绪、感知,全都炸得粉碎,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 慕词陵浑身猛地一颤,从亲吻中回过神。 他下意识地后退些许,拉开一点距离,看着眼神空洞,行为反常的墨倾歌,心中担忧更甚。 他微微蹙眉,诧异地追问: 慕词陵:“倾歌!你到底怎么了?!“ 慕词陵:“你哪里不舒服?你清醒一点!“ 墨倾歌听不清他的追问,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他的退开而更加焦躁。 她微微蹙起眉,昳丽漂亮的脸孔浮现出几分痛苦之色,柔软惑人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央求: 她下意识拉住慕词陵的手臂, 倾歌:“帮帮我……好不好?“ 倾歌:“我好难受……“ 她软绵绵的哀求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动摇慕词陵本就因她而混乱的心防。 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样,慕词陵顿时有些晕头转向。 理智告诉他不该趁人之危,但情感却让他根本对墨倾歌的要求,无法拒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沙哑的声线充满犹豫: 慕词陵:“帮……怎么帮?“ 慕词陵:“你告诉我……“ 他话未说完,墨倾歌眼中血光微闪,将他向后一推! 慕词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压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向墨倾歌掠夺的姿态,既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更有慌乱和对她异常状态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慕词陵:“等……“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苏暮雨和苏昌河带着匆忙寻来的大夫,恰好赶回。 两人刚踏进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隐约传来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声响,清晰地钻入他们耳中。 两人的脚步瞬间僵住,脸上的急切和担忧如同被寒冰冻结,随即骤然阴沉下来。 苏暮雨在听到屋内动静的瞬间,脸色冰寒,但他尚存一丝理智。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将带来的大夫拦住,塞了一锭银子,低声道: 苏暮雨:“大夫,请先到隔壁稍作休息。“ 苏暮雨:“此处……我们自行处理。“ 他不由分说地让手下将一头雾水的大夫带走,反手紧紧关上了房门。 苏暮雨与苏昌河两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床榻疾步而来。 被墨倾歌压着,衣衫有些凌乱的慕词陵,看到他们两人如同看到了救星,慌乱又无措的喊道: 慕词陵:“你们可算回来了!快点过来帮我啊!“ 慕词陵:“倾歌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根本没恢复神智,完全不对劲!“ 墨倾歌不满他的分心,低头在他颈侧蹭了蹭,带着一种本能的亲昵,轻咬他颈侧。 慕词陵呼吸一滞,求救的看向两人。 要了命了! 要是他们再不帮忙,她就扛不住了! 苏昌河含怒的眼神,听到慕词陵的话,骤然一凝。 苏暮雨察觉到墨倾歌的异常。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 捕风追影27打卡加更 苏暮雨一把抓住墨倾歌的手臂,试图让她冷静), 苏暮雨:“倾歌?“ 苏暮雨:“你怎么了?看看我!“ 墨倾歌不悦地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在辨认。 旋即她空洞的眸子骤然亮起光芒。 她歪头,视线缓缓从苏暮雨和苏昌河身上扫过,娇软得声音,说着让人心惊的话: 倾歌:“呀~又多了两个香香的小蛋糕……“ 话落,她主动凑上前,吻住苏暮雨的唇! 苏暮雨:“?!!!“ 苏暮雨完全没想过她会突然这么做,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被这个吻炸得灰飞烟灭。 苏昌河一看,眼睛都急红了! 他一把拽住墨倾歌的另一只手臂,又不敢太用力。 她现在还跨坐在慕词陵身上,他怕动作大反而伤到她。 他气急气急败坏地低吼: 苏昌河:“墨倾歌!你到底怎么回事?!“ 苏昌河:“你疯了吗?!“ 她都多长时间没亲过他了? 怎么能先亲苏暮雨?! 墨倾歌被他扯得吃痛,委屈地看向苏昌河,泫然欲泣, 倾歌:“痛……“ 苏暮雨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中悸动混乱,注意到她眼底不正常的红芒,沉声道: 苏暮雨:“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苏暮雨:“跟之前和浊清全力交手时的状态很像!“ 苏昌河闻言,下意识松开了些力道,立刻伸手搭上她的脉搏,眉头紧紧锁起: 苏昌河:“脉象混乱不堪,真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苏昌河:“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墨倾歌见他们只是围着自己看,却不“帮忙”,顿时更加不悦。 她挣扎了一下,带着哭腔埋怨: 倾歌:“你们不帮我……就出去……“ 说完她弯腰,试图去亲身下的慕词陵。 苏昌河看她这般模样,又急又怒,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昌河:“墨倾歌!你清醒一点!“ 苏昌河:“你看看我们是谁!“ 忽然,墨倾歌光洁的额头上,骤然浮现出一道繁复精致的银色纹路。 其中散发出圣洁却又带着一丝妖异的光辉。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真气自她体内涌出。 如有生命般,化作无形的藤蔓,迅速缠绕上苏暮雨与苏昌河的手腕、腰身! 两人猝不及防,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袭来。 惊呼声尚未出口,便被那无形之力裹挟,双双跌入柔软的床榻之上! “唰——” 床榻四周的帷幔仿佛被无形之手拉动,缓缓垂落,将内里的光景隔绝开来,只留下朦胧的剪影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起初,还能听到苏暮雨极力克制,惊愕的闷哼。 以及苏昌河和慕词陵气急败坏的吱哇乱叫。 苏昌河的声音满是惊慌失措, 苏昌河:“喂!墨倾歌你……放开!“ 苏昌河:“这成何体统!“ 慕词陵更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声音断续, 慕词陵:“等、等等……“ 慕词陵:“这不对劲……唔!“ 可他们的抗议挣扎,在无形真力的束缚和墨倾歌异常强势的举动下,显得格外徒劳。 他们不是不能反抗,但更怕会伤害到墨倾歌。 捕风追影28打卡加更 渐渐地,混乱的声音发生微妙的变化,气急败坏被另一种暧昧声响所取代,夹杂压抑的喘息和零碎的低吟。 混乱旖旎的景象,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次日傍晚,夕阳的余晖为窗棂镀上一层暖金色,静止许久的帷幔,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暧昧红痕的手轻轻拉开。 苏暮雨、苏昌河、慕词陵三人依次从床榻上踉跄着下来。 他们衣衫不整,发丝凌乱。 裸露的肌肤上皆带着不同程度的痕迹,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三人脸上神情复杂无比,混杂着疲惫、羞赧、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餍足与对墨倾歌的担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狼狈,一时相顾无言。 一片狼藉的床榻中央,墨倾歌蜷缩着沉沉睡去,眉眼间带着饱食后的慵懒饕足。 额间神秘的银色神纹已然隐去。 她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苏昌河揉了揉酸痛的腰,看了一眼沉睡的墨倾歌,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状况不佳的两人。 他压低声音,纠结又尴尬的小声问: 苏昌河:“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苏暮雨默默拉好自己散开的衣襟,耳根通红,避开他们的视线,没有回答。 慕词陵眼神飘忽,下意识舔了舔有些破皮的嘴角,声音沙哑嘟囔道: 慕词陵:“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三人踉跄着,几乎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稳,脚步虚浮地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负责守卫的蛛影成员看到三人这般模样—— 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颈侧锁骨处隐约可见暧昧红痕,甚至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别扭。 顿时全都懵了,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好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 辰龙:“大家长,厨房备好了饭菜。“ 辰龙:“您们……要用些吗?“ 慕词陵扶着酸痛的腰,有气无力的道: 慕词陵:“吃!吃吃吃!“ 慕词陵:“赶紧的,饿死老子了!“ 某个“吃饱喝足”的家伙倒是睡得香甜,他们三个可是被她折腾得够呛。 体力精力,都透支得厉害。 她为了榨干他们,在玩命啊! 玩的是他们的命…… 三人来到饭厅,顾不得什么形象,狼吞虎咽地开始进食,仿佛要将昨天消耗的全部补回来。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腹中的饥饿感稍缓,苏昌河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道: 苏昌河:“对了,昨天找来的那个大夫,应该还在隔壁厢房吧?“ 苏昌河:“得让他给倾歌好好诊治一下。“ 苏昌河:“她昨天额头上那个银色的纹路,我总觉得不寻常。“ 苏暮雨闻言,沉思片刻,才低声道: 苏暮雨:“那纹路……我以往隐约见过,但从未如此清晰。“ 苏暮雨:“或许……是某种特殊的纹身,或者与她修炼的功法有关。“ 她好像消耗太多真气,身上就会浮现出一些神秘的纹路。 只不过他以前偶然见见过一次,后来就没再见过,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 倾歌的身份,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神秘。 不过他们并不在意这个。 捕风追影29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苏昌河端了些清淡的饭食,一起去了墨倾歌的房间。 苏暮雨动作轻柔地将沉睡的墨倾歌抱起,转移到了隔壁干净整洁的房间。 原先那间屋子里的气息……实在太过浓烈,不适合休养。 苏昌河去将那位等候已久的老大夫请了过来。 老大夫看着床上沉睡的墨倾歌,又瞥了一眼旁边三位,虽然整理过仪容,但依旧难掩疲惫的年轻男子。 心中虽有诸多猜测,却也不敢多问。 他恭敬地上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出手指搭在墨倾歌的腕脉上。 大夫凝神细诊片刻,眉头微蹙,随即缓缓舒展开。 他收回手,对着紧张等待的三人说道: 大夫:“这位姑娘脉象平稳强劲,气血充盈。“ 大夫:“依老夫看,身体非常健康,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昨日她“生龙活虎”,“精力旺盛”到令人发指的模样。 苏昌河轻咳一声, 苏昌河:“那……她昨日为何会神智不清,行为……异于平常?“ 大夫捋了捋胡须,斟酌着用语: 大夫:“据三位描述,姑娘之前应是力竭虚脱。“ 大夫:“有时人体在极度虚弱后,可能会产生一些类似‘回光返照’的应激反应。“ 大夫:“意识混沌,全凭本能行事。“ 大夫:“但从脉象上看,如今危机已过,身体正在自我修复,已无大碍了。“ 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慕词陵迫不及待地追问, 慕词陵:“她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姑娘身体底子极好,照这个脉象来看,应该……快了。“ 大夫:“或许再有几个时辰,便能苏醒。“ 送走了大夫,三人重新围坐在墨倾歌床边,看着她恬静安稳的容颜,再回想昨日的疯狂。 心情皆是复杂难言,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苏醒。 苏暮雨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开口道: 苏暮雨:“天启城终究不宜久留。“ 苏暮雨:“待倾歌醒来,我们需尽快离开。“ 苏昌河点头,接口道: 苏昌河:“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准备马车和路上所需的一应物品。“ 苏昌河:“最迟明日一早,我们必须动身。“ 苏昌河:“多在天启留一日,便多一分未知的风险。“ 慕词陵挠了挠头,问道: 慕词陵:“那咱们原来的那些蛛巢据点,是不是都不能用了?“ 慕词陵:“虽然万卷楼烧了,但影宗经营多年,难保没有其他眼线。“ 慕词陵:“我们得找新的落脚点了吧?“ 慕词陵:“不过大部分人手和家当都还在九霄城那边,得先回那里吧?“ 苏暮雨:“嗯。“ 苏暮雨颔首, 苏暮雨:“先回九霄城蛛巢,再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去,闪烁几分紧张。 墨倾歌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蒙,下一刻,体内传来的充盈与满足感,让她立刻察觉到异样。 昨日混乱、疯狂、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冲入她的脑海! 捕风追影30 墨倾歌瞳孔骤缩,差点没崩住表情。 要命啊!!! 救命!!! 跟浊清那一架,她强行抽取了太多本源真气。 导致身体陷入极度“饥饿”的状态,本能地需要最直接的能量补充…… 可、可她没想过,直接就把他们三个一起“吃掉”啊…… 墨倾歌的心脏几乎骤停。 忽然,慕词陵激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慕词陵:“倾歌!你醒了!“ 墨倾歌心神一凛,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茫然的看向围在床边的三人。 她嗓音带着还没有恢复的沙哑,迟疑的问道: 倾歌:“我……怎么了?“ 倾歌:“感觉……好像睡了很久……“ 苏昌河见她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试探地问道: 苏昌河:“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墨倾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愈发显得困惑。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仿佛在努力回忆: 倾歌:“昨天?“ 倾歌:“我们之前……不是在易府对付浊清和易卜吗?“ 倾歌:“然后……我就觉得好累,眼前一黑……“ 她目光扫过四周,露出疑惑, 倾歌:“我们这是……已经从易府回来了?“ 倾歌:“我昏迷了很久吗?“ 见她眼神清明,似乎真的不记得昨日的荒唐。 苏暮雨、苏昌河、慕词陵三人不约而同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心情复杂,但若她记得,场面恐怕会更加尴尬。 隐约间,还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苏暮雨最是体贴,见她对昨日发生的事毫无印象,便不再提及,顺着她的话温和解释, 苏暮雨:“嗯,从易府回来你就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现在才苏醒。“ 他关切地凝视着她,担心的询问, 苏暮雨:“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墨倾歌缓缓摇头, 倾歌:“没有,我感觉很好,就是有点没力气。“ 她说着,手撑在床榻上,尝试坐起身。 苏暮雨见状,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轻柔地扶起。 墨倾歌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倾歌:“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倾歌:“那个浊清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不得已,我动用了太多真气,所以才会力竭昏迷。“ 倾歌:“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 苏暮雨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清浅香气,心中一片柔软,低声道: 苏暮雨:“无妨,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墨倾歌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撒娇的转移话题: 倾歌:“暮雨哥哥,我饿了。“ 苏暮雨眼神温柔, 苏暮雨:“起来洗漱一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倾歌:“好。“ 墨倾歌乖巧点头。 见他们相信了自己没有昨天的记忆,没继续追问,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太好了…… 他们没发现。 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如释重负的神情变化,恰好被一直暗中观察的苏昌河捕捉到。 苏昌河微不可察眯了眯双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女人这偷偷摸摸的样子……分明是在心虚。 难道…… 她根本没忘? 小骗子…… 捕风追影31 苏昌河并未说破,斜睨一眼还在为墨倾歌醒来高兴的慕词陵,吩咐道: 苏昌河:“你去把温着的饭菜端过来。“ 苏暮雨:“我去打热水给她洗漱。“ 慕词陵本想拒绝,凭啥他去端菜? 但一听苏昌河自己也要干活,当即答应, 慕词陵:“好嘞!“ 墨倾歌洗漱后,来到客厅,慕词陵已经把丰盛的晚餐端了过来。 她双腿和腰酸软的厉害,她为了不被看出异样,故意强装镇定。 三人纷纷围坐在她身边。 苏暮雨拿起筷子递给她,墨倾歌接过来吃了口饭。 抬头就发现,他们三个直勾勾盯着她。 她咽下口中食物,目光扫过三人,狐疑的问道: 倾歌:“你们不吃吗?“ 苏昌河:“我们吃过了,吃你的。“ 墨倾歌点点头,继续低头干饭,她实在饿的厉害。 填饱了身体,但没有填饱肚子…… 苏暮雨看着她鼓鼓的脸颊,觉得十分可爱。 他眸光柔和几分,缓声开口道: 苏暮雨:“我们已经商议过,明日一早便动身,返回九霄城蛛巢。“ 墨倾歌咽下口中的食物,对此并无异议: 倾歌:“嗯,早些离开也好。“ 倾歌:“天启城终究是是非之地。“ 倾歌:“我知道一个地方,山高林密,位置极为隐蔽,寻常人难寻到。“ 倾歌:“景致也不错,很适合隐居。“ 苏暮雨嘴角微勾,颇为期待, 苏暮雨:“好。“ 苏暮雨:“届时我们先去查看一番。“ 苏暮雨:“若合适,便直接将大家迁过去。“ 傍晚时分,马车驶离了天启城,向着九霄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墨倾歌从随空间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册子,递给身边的苏昌河。 倾歌:“这个,应该是关于你的……身世记录。“ 苏昌河看着那卷册子,眼神晦暗了一瞬。 他伸手接过,根本没有打开,运起一丝内力,掌心微吐。 那卷记录了曾经过往的册子便在他手中无声地化为齑粉,从车窗缝隙飘散出去。 苏昌河语气平静道: 苏昌河:“过去的因果,已经了结。“ 苏昌河:“我们现在,应该向前看。“ 墨倾歌完全没来得及阻拦,脸色微变,有些气恼地拍了他一下: 倾歌:“你傻啊?!就这么毁了?“ 倾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万卷楼里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她废了好大劲儿,才找到。 苏暮雨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 一点都不意外苏昌河的举动。 慕词陵见状,嗷嗷叫起来: 慕词陵:“喂喂喂!我还没看呢!“ 慕词陵:“我还挺好奇你以前是个啥样呢!“ 慕词陵:“你就给整没了!“ 这可是送葬师的过去啊,他也会好奇的! 墨倾歌哼了一声,询问苏昌河, 倾歌:“你对以前的事,还有印象吗?“ 苏昌河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苏昌河:“有点……不多。“ 苏昌河:“零零碎碎的片段……“ 火光和惨叫…… 几乎被遗忘,他那时候太小了。 墨倾歌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轻柔: 倾歌:“你出生的地方,叫圣火村。“ 倾歌:“村子里世代守护着一件圣物,叫火灵芝。“ 苏昌河眸光微暗。 苏暮雨和慕词陵转眸看向她,他们第一次听说苏昌河的身世。 捕风追影32 倾歌:“当时的皇帝想要火灵芝,派浊清去村里‘取’……“ 倾歌:“后来,村子就没了。“ 倾歌:“起码,你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就足够了。“ 她略去关于他亲弟弟,也在那场浩劫中夭折的残酷。 墨倾歌觉得苏昌河未必真的遗忘了。 只是…… 不愿去回想。 说完,她抬起手,轻轻捏了捏苏昌河有些紧绷的俊脸。 苏昌河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捏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倾歌:“不过我帮你报仇了!“ 倾歌:“虽然……有点便宜他们,死得太痛快了些。“ 她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若是早知道,浊清是灭了苏昌河村子的罪魁祸首,应该让他更痛苦一点死去。 而不是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可惜…… 看到墨倾歌眼底的懊恼,苏昌河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维护。 他眼中冰冷疏离的硬壳悄然融化,染上一抹温柔。 他握住她的手,无意识在手中把玩,轻轻摇头: 苏昌河:“足够了……“ 苏昌河:“浊清的实力深不可测。“ 苏昌河:“若非是你,即便我们三人合力,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讨到好处。“ 苏昌河:“影宗底蕴深厚,我们这次能成功,已是万幸。“ 苏昌河:“未曾遭遇其他隐藏的高手,已是最好的结果。“ 万卷楼和影宗,正常应该有高手坐镇。 但他们动手的时候,不知为何,那些高手都没有出现。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墨倾歌敏锐地察觉到,苏暮雨从刚才就一直沉默。 眼帘低垂,周身的气息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波动,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低声询问,带着关切: 倾歌:“暮雨哥哥,你怎么了?“ 倾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漂亮的星眸满是担忧。 苏暮雨缓缓摇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模样,抿了抿唇,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问道: 倾歌:“你……是不是想知道关于无剑城的事?“ 苏暮雨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没想到被她看出来了…… 他也是从昌河口中得知,倾歌将万卷楼的卷宗全都带出来了。 苏暮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苏暮雨:“嗯。“ 墨倾歌眸光微闪,缓缓握住他修长的手指。 苏暮雨身体微颤,还是顺从内心的想法,顺势扣住她纤细白皙的手,十指相扣。 墨倾歌不自觉紧握住他的大掌,低声道: 倾歌:“无剑城的卷宗……我找到了……“ 苏暮雨瞳孔微颤,视线落在她身上。 墨倾歌轻咬下唇,眼底蕴着化不开的忧色。 倾歌:“暮雨哥哥,你……要看吗?“ 无剑城被灭的真相太过残酷,如果可以,她甚至不希望苏暮雨看到。 可他身负血海之仇,亲人的命都压在他身上。 她不能替他做决定,更不能阻止他知道真相…… 苏暮雨心绪起伏,他抬起眼眸看向墨倾歌,清冷的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苏暮雨:“你……看过了?“ 墨倾歌缓缓点头, 倾歌:“嗯。“ 倾歌:“无剑城……是被别人算计的一场无妄之灾。“ 捕风追影33 慕词陵原本云里雾里,听到墨倾歌说“无剑城”三个字。 他挠了挠头,插嘴道: 慕词陵:“无剑城?“ 慕词陵:“我好像听说过,是二十多年前,莫名其妙被灭了的那个世家吧?“ 慕词陵:“怎么了?“ 墨倾歌暗中伸手,在慕词陵的腰上掐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慕词陵:“嘶……“ 他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对上墨倾歌警告的眼神。 余光瞥见苏暮雨异常的反应,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暮雨,下意识脱口而出: 慕词陵:“等等!我好听谁提过,说无剑城当年有个少主逃出来了……“ 慕词陵:“你、你不会就是……“ 墨倾歌和苏昌河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盯向口无遮拦的慕词陵,眼里闪烁危险的光。 慕词陵被他们看得一噎,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他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小声嘀咕嘀咕: 慕词陵:“说都不让说了……“ 慕词陵:“我这不是才反应过来嘛……“ 谁知道苏暮雨居然是无剑城的遗孤…… 苏暮雨对慕词陵的态度不置可否,视线落在墨倾歌身上,下定了决心, 苏暮雨:“给我看看吧。“ 见他做好了准备,墨倾歌取出关于无剑城的卷宗,递给了他。 她和苏昌河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苏暮雨,两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慕词陵视线落在卷宗上,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可能是…… 二十年前,无剑城被灭门的真相…… 苏暮雨接过卷宗,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在泛黄的纸页上迅速扫过,眉头微微蹙起。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纸张的边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沉吟道: 苏暮雨:“这份卷宗……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新了。“ 苏昌河闻言伸出手: 苏昌河:“给我看看。“ 苏暮雨将卷宗递给他。 苏昌河接过来,并未细看内容,用指尖感受纸张的质地、厚度和边缘的氧化程度。 他凑近闻了闻墨迹和纸张的味道,眸底闪过一抹寒芒。 苏昌河:“手感不对。“ 苏昌河:“不像是封存了二十年的旧物。“ 苏昌河:“这卷宗,很可能是近期才伪造出来的。“ 苏昌河:“估计被人掉包了。“ 倾歌:“内容我核对过其他相关记载,大体脉络是真实的。“ 倾歌:“只是载体被动过手脚。“ 苏暮雨的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静幽冷。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 苏暮雨:“所以……卷宗上说。“ 苏暮雨:“无剑城当年被灭门,是因为无双城的觊觎和陷害……“ 墨倾歌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无双城固然是直接动手的刀,但背后肯定有其他人。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的人选,不过没必要说出来,徒增烦恼。 能这么快找到两份卷宗,将其他的整合,乌云功不可没。 她“吃饱喝足”,它恰好之前醒过来,顺便帮她把卷宗的内容都整理好。 让墨倾歌不得不感慨,江湖水深。 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捕风追影34 苏暮雨将卷宗重新卷起,递给墨倾歌。 苏暮雨:“麻烦你先收着吧。“ 苏暮雨:“即便载体是假的,里面的信息,也未必全假。“ 墨倾歌接过,心念一动便收了起来。 她看着他平静却暗流汹涌的侧脸,轻声问道: 倾歌:“暮雨哥哥,你……准备怎么做?“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苏暮雨:“先将暗河的众人妥善安顿好。“ 苏暮雨:“这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苏暮雨:“待一切稳定,我自会去处理这些私事。“ 到时候,他想回家园看看。 另外…… 墨倾歌不再多说什么,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正事谈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疲惫涌了上来。 墨倾歌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声音透着股倦意, 倾歌:“我有点累了……“ 说着,她将脑袋轻轻靠在了苏暮雨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苏昌河与慕词陵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不再出声,闭目养神。 苏暮雨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和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紧抿的唇角微微松缓。 他一只手悄悄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柔地环过她的肩背,将她更稳地搂在怀中。 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马车的颠簸,让她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夜半三更,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九霄城的蛛巢。 墨倾歌沉沉睡着,呼吸均匀。 苏暮雨小心地将她横抱起来,动作轻缓地走下马车,穿过寂静的蛛巢,回到了她的房间。 他将她轻柔地放在床榻上,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在床边静静站立了片刻,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就在房门合拢的瞬间,床榻上原本熟睡的墨倾歌,缓缓睁开眼睛。 清澈的眸里没有丝毫睡意,沉静清明的眼里闪过几分晦暗不明。 隔壁房间。 苏暮雨推门而入时,发现苏昌河正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烛火慢悠悠地喝着茶,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回来,苏昌河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叮嘱道: 苏昌河:“回来了?“ 苏昌河:“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苏暮雨:“嗯,知道了。“ 苏昌河没再多说,起身离开房间。 他有点担心苏暮雨会脑子一热去报仇。 现在看来,他还蛮冷静的,应该不用他担心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暮雨一人。 他走到床榻边的矮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素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他走到桌边坐下,解开布包,露出一柄古朴的长剑—— 正是他父亲的佩剑,之前在黄泉当铺宝库中由墨倾歌寻回。 他们离开蛛巢的时候,墨倾歌特地将剑放在他房间柜子里。 烛火摇曳,在剑身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苏暮雨伸出手指,轻柔缓慢地摩挲着冰凉的剑鞘,指尖划过上面每一道熟悉的纹路。 他的眼眸深沉如夜,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波澜。 寂静房间里,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捕风追影35 夜深人静,整个蛛巢都陷入沉睡,变得安静。 只有偶尔巡逻的守卫,发出极轻微的脚步声。 墨倾歌悄无声息地从床榻上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夜行衣换上。 她将一头青丝高高束成马尾,轻手轻脚来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 确认外面无人后,她如同一只灵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几个起落来到蛛巢的外墙之下。 就在她足尖轻点墙面,正要借力飞掠而出之时—— 一个慵懒的声音,幽幽地从她身侧的阴影里响起: 苏昌河:“大半夜的,要上哪儿去啊?“ 倾歌:“?!!!“ 墨倾歌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心脏骤停,体内真气一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就在她身形不稳之际,一只手臂及时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带回了墙边。 苏昌河扶稳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昌河:“至于吓成这样?“ 苏昌河:“我又不是鬼。“ 她也真是,居然能差点从半空摔下来。 吓死人了。 墨倾歌惊魂甫定,气得直咬牙,在月色下怒视着他,压低声音道: 倾歌:“苏昌河!“ 倾歌:“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装神弄鬼干什么?!“ 倾歌:“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 倾歌:“你要是想我死就直说!“ 她被吓到,一连串的恼怒脱口而出。 苏昌河见她炸毛,立刻放软了态度,低声认错: 苏昌河:“我错了我错了。“ 苏昌河:“我就是还没睡着,听到你房间那边有点细微的动静……“ 墨倾歌一听,立刻反驳, 倾歌:“你胡说!“ 倾歌:“我绝对没发出声音!“ 不然隔壁的苏暮雨肯定会醒过来。 她就是担心把他给吵醒。 苏昌河被她瞪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坦诚道: 苏昌河:“好吧。“ 苏昌河:“其实我是感觉你之前没真的睡着,就是……一种直觉。“ 她被苏暮雨抱下马车的时候,装睡装得很好。 要不是他直觉准,肯定也被她瞒过去了。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苏昌河:“所以,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墨倾歌微微抿唇,别开脸, 倾歌:“有事要办,你别管。“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苏昌河:“你……是不是想去天启城?“ 他全凭直觉瞎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话一出,就敏锐捕捉到墨倾歌微微瞪大的双眸,以及身体一瞬的僵硬。 皎洁的月光下,她诧异的表情无所遁形。 果然! 苏昌河心中笃定,立刻沉下脸, 苏昌河:“乖乖回去睡觉。“ 苏昌河:“不然……我就去把苏暮雨叫起来,看他放不放你走。“ 之前在马车上,苏暮雨看完那份卷宗情绪就不好。 但他注意到,墨倾歌当时的眼神不对劲。 猜到她可能想做什么,但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 他隐约能猜到,背后可能跟天启城的人有关。 可她装睡,就为了大半夜自己一个人跑去天启? 出事了怎么办? 墨倾歌顿时气急,她压低声音,下意识拽住他的手臂, 倾歌:“不准!你敢!“ 倾歌:“我真的有要紧事,明早天亮前一定回来!“ 捕风追影36 苏昌河看墨倾歌焦急又坚持的模样,心中那点不确定彻底消失, 苏昌河:“不行。“ 苏昌河:“天启城刚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苏昌河:“听话,回去睡觉。“ 他声音柔和下来,哄劝她, 苏昌河:“你要是真想去,那就别自己冒险……“ 起码要商量一个章程,他们一起去。 她自己一个人,他根本不放心。 眼见硬的不行,墨倾歌立刻改变策略。 她松开手,转而紧紧抱住苏昌河的腰,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令人心颤的鼻音。 一边说,一边仰起脸,毫无章法地亲吻他的脸颊、唇角,用尽浑身解数撒娇, 倾歌:“昌河哥哥~“ 倾歌:“你别闹嘛……“ 倾歌:“我真的是有把握才去的,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别担心好不好?“ 倾歌:“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别阻止我,求求你啦~“ 倾歌:“好不好嘛~“ 苏昌河被她柔情攻势弄得浑身一僵,耳根迅速泛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一声声“昌河哥哥”叫得他骨头都有些发酥,他早就想说,凭什么她只叫慕词陵和苏暮雨哥哥? 现在被她这么一叫,他立刻明白那两个人,怎么就听一声哥哥就昏了头。 更别提细碎带着她独有气息的亲吻。 苏昌河几乎要被墨倾歌哄得晕头转向,但残存的理智和对她安危的担忧,还是让他硬起心肠。 他试图推开她一些,声音带着无奈的沙哑: 苏昌河:“不行……太危险了……“ 见他这么难搞,墨倾歌眼眶说红就红,带着哭腔,委委屈屈道: 倾歌:“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倾歌:“我、我真哭了喔~“ 苏昌河脸色微变,他最见不得她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只会心疼。 他微微蹙眉,故意装严肃, 苏昌河:“不准哭!“ 苏昌河:“……你要是实在非去不可,那我跟你一起去!“ 墨倾歌连忙摇头,面上委委屈屈,嘴上拒绝的毫不犹豫, 倾歌:“不行!“ 倾歌:“我自己一个人,天亮前就能来回。“ 倾歌:“带上你,目标太大,速度也跟不上,反而更危险!“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仰着小脸,继续央求,耍赖道: 倾歌:“就算你现在不答应,拦住了我这一次,你还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我不成?“ 倾歌:“我总有办法溜出去的!“ 苏昌河闻言,眯了眯眼睛,慢悠悠地回了她一句,以牙还牙, 苏昌河:“我怎么不能?“ 苏昌河:“从现在开始,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看你往哪儿溜。“ 反正她别想跑。 墨倾歌抿紧嘴唇,眼睛一下子真的红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急的, 倾歌:“今晚……今晚是个最好的机会!“ 天启城刚经历剧变,守卫换防、人心浮动,是最好的潜入时机! 倾歌:“你非要阻止我吗?“ 倾歌:“如果错过这次,下次我再想去,面对的戒备只会更严。“ 倾歌:“说不定……说不定我真的会受伤!“ 倾歌:“昌河哥哥,你知道的,天启城卧虎藏龙,不比影宗好对付……“ 看到她眼眶蓄泪,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苏昌河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方才那点强硬瞬间土崩瓦解。 他连忙抬手,有些笨拙地去擦她眼角的湿意,声音软了下来,哄道: 苏昌河:“别哭别哭……“ 苏昌河:“那……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好不好?“ 苏昌河:“等准备更充分一些……“ 捕风追影37 墨倾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倾歌:“只有这一次机会!真的!“ 倾歌:“昌河哥哥,你相信我,我没骗过你。“ 看着她眼里急切的泪光,苏昌河内心无奈叹息,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她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妥协问道: 苏昌河:“你,有几分把握?“ 墨倾歌毫不犹豫, 倾歌:“十分!“ 苏昌河盯着她的眼睛,看出她不是说大话, 苏昌河:“什么时候能回来?“ 倾歌:“很快!“ 倾歌:“天亮之前一定回来!“ 苏昌河看了一眼天色,咬了咬牙,给出了最后的底线: 苏昌河:“好……我信你。“ 苏昌河:“给你两个时辰,最迟卯时,你必须回来!“ 苏昌河:“如果到时候我看不到你……“ 墨倾歌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不等他说完,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将他后面威胁的话语堵了回去。 她的吻急切又热情,带着得逞的欢欣,含糊地呢喃: 倾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倾歌:“昌河哥哥最好了!“ 苏昌河被她亲得气息微乱,心中却气恼自己的没用,这么轻易就被她拿捏…… 一股不甘和担忧的情绪涌上,他反客为主,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惩罚的意味,狠狠吮咬她的唇瓣,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他才猛地松开她。 苏昌河气息不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苏昌河:“卯时正刻!“ 苏昌河:“你要是敢晚一息回来,我立刻告诉苏暮雨。“ 苏昌河:“我们一起去天启城翻天覆地地找你!“ 墨倾歌嘴唇微肿,用力点头, 倾歌:“嗯!我答应你!“ 她说完,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不再耽搁,墨倾歌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蝶,轻盈地翻过墙头,转眼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苏昌河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担忧、不安、气恼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 他知道拦不住墨倾歌,也知道她真有把握,否则不可能孤身前往天气,可那股心慌就是挥之不去。 沉思片刻,他没回房休息,回去拎了几壶烈酒出来,回到了方才的墙头。 他找了个视野开阔,又隐蔽身形的位置,盘膝坐下。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灌着酒,一边盯着墨倾歌离开的方向和远处的天色,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准备卯时一到,若还不见她踪影,便立刻去叫醒苏暮雨。 夜色深重,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墨倾歌离开蛛巢不远,确认苏昌河没有跟来,周围无他人后。 她走到墙角,身影完全隐没在拐角的阴影深处。 倾歌:“乌云,醒醒。“ 倾歌:“展开地图,送我去天启城。“ 伴生空间,毛茸茸的如黑色云朵般的乌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小黑猫团子比之前精神焕发多了,周身的绒毛似乎都蓬松了一圈。 得益于墨倾歌之前“补充能量”的成果。 乌云:“主人,你要去天启城哪啊?“ 它小奶音软乎乎的,同时展开只有墨倾歌能看到的立体地图。 捕风追影38 倾歌:“大皇子萧永寝殿外面。“ 倾歌:“把我传送到隐蔽的位置。“ 她眼前展现出的立体图,精细地标注出天启城皇宫的每一处。 “咻——” 墨倾歌周围空间流动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波动扭曲。 下一刹那,她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冰冷的宫墙、肃穆的殿宇轮廓…… 她已身处天启城皇宫深处! 她的落脚点,正是萧永寝殿外一处飞檐下的阴影死角。 这里光线昏暗,角度刁钻,完美避开巡逻侍卫的视线,和殿外值守太监的余光。 她刚刚稳住身形,气息收敛到极致,殿内便传来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 “哗啦——!”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 萧永:“确定了吗?!“ 萧永:“影宗的人……真的一个不剩?!“ 萧永:“连易卜和浊清都……死了?!万卷楼也毁了?!“ 萧永:“这怎么可能?!“ 萧永:“暗河……暗河的人什么时候强到这种地步了?!“ 墨倾歌隐藏在阴影中,微眯起双眸。 萧永得到消息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晚,看来他在宫中势力并非一手遮天。 至少不敢在影宗刚出事时就大张旗鼓地探查,动作颇为谨慎。 殿内,汇报情况的人很快离开,只剩下萧永粗重的呼吸,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偶尔夹杂着气恼的低语。 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殿内,墨倾歌纤指在紧闭的窗棂上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看似严丝合缝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她如同融入夜色的薄烟,打开窗户,瞬间闪入殿内,落地无声。 借着殿内昏暗的烛光,她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穿着明黄色寝衣。 正背对着窗户、肩膀因怒气而微微起伏的年轻男子——正是大皇子萧永。 似乎察觉到不对,萧永猛地转过身! 赫然跟墨倾歌冰冷的眼神对上,萧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闯入他的寝殿? 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萧永回神,下意识地张开嘴,就要喊出声—— 一道残影掠过,萧永完全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颈侧一麻,眼前一黑。 所有的声音和意识瞬间被切断,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墨倾歌伸手一捞,将昏迷的萧永如同麻袋般轻松扛在肩上。 倾歌:“乌云,换个无人的地方。“ 轻微的空间波动再次传来。 眨眼间,墨倾歌和她肩上扛着的萧永,已经离开奢华压抑的皇子寝殿。 出现在一处阴冷、破败、弥漫着灰尘和腐朽气息的宫殿之中。 借着从破败窗棂透进来的惨淡月光,隐约可见这里蛛网密布,家具残破。 乌云:“这里是皇宫早就废弃的一处冷宫,人迹罕至。“ 乌云:“萧永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倾歌:“嗯,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墨倾歌一边问,顺势将昏迷的萧永丢在一张破烂木椅上。 她从空间中取出一根特制的绳索,动作麻利地将他的手脚连同椅背牢牢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乌云:“我感觉很不错。“ 乌云:“苏昌河三人的精力有充足的能量。“ 乌云:“不然我根本没办法帮你瞬移。“ 捕风追影39打卡加更 墨倾歌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倾歌:“我选的人,自然优秀。“ 倾歌:“之后你还要继续睡觉吗?“ 乌云:“要睡。“ 乌云:“主人你有需要就叫我。“ 乌云:“你多多压榨他们,不用客气。“ 它沉睡的时候会自动炼化精力带来的能量。 这样他们两个能恢复的更快一些。 墨倾歌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颇为无奈道: 倾歌:“知道了。“ 倾歌:“说的我好像跟什么强盗一样……“ 说完,她视线落在眼前的萧永身上,毫不客气地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萧永脸上。 萧永闷哼一声,脸颊火辣辣地疼,意识被迫从黑暗中挣扎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撞入一双冰冷清亮的眸中。 霎时,萧永完全回神。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他的寝宫,瞬间将他打晕带走! 他连叫守卫的机会都没有。 萧永目光迅速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窗棂、积满灰尘的地面、残缺的家具…… 这里不可能是他的寝殿,甚至不像是皇宫里任何一处有人气的地方! 一股寒意瞬间从萧永的脊椎窜起,他心脏骤然提起。 他强作镇定,试图摆出皇子的威仪,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萧永:“你是谁?!“ 萧永:“胆敢劫持本宫!你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永:“还不速速将本宫送回去!“ 萧永:“否则你必死无疑!“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戏谑的勾起唇角,轻轻捏住了萧永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墨倾歌似笑非笑道: 倾歌:“大皇子殿下……很没有自知之明啊。“ 萧永瞳孔骤然紧缩!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语气还如此轻慢! 萧永强撑着呵斥, 萧永:“你既然知道本宫的身份,还不赶紧把本宫恭恭敬敬地送回去?!“ 萧永:“或许本宫还能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啪。” 墨倾歌松开了他的下巴,轻轻拍了拍他红肿未消的脸颊。 这个动作,让萧永感觉到无与伦比的侮辱和戏弄,眼底怒火骤起。 倾歌:“大皇子殿下可能误会了。“ 倾歌:“我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没想过要送你回去。“ 倾歌:“至少……在我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前,不会。“ 萧永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种敢在深宫之中将他劫持出来的亡命之徒,硬碰硬可能只会激怒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气,试图和她谈判: 萧永:“好……好,我们谈谈。“ 萧永:“你……你想要什么?“ 萧永:“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还是……高官厚禄?“ 萧永:“只要你说出来,本宫都可以满足你!“ 萧永:“本宫是大皇子,未来的储君,说到做到!“ 墨倾歌摇了摇头,笑容不变, 倾歌:“那些东西,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听到墨倾歌的话,萧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什么都不要,只为问事…… 这种人往往最难对付,也最危险。 哪怕她只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可能够悄无声息不惊动守卫,就将他带到这里…… 萧永根本不敢小看她。 捕风追影40鲜花加更 墨倾歌笑盈盈地看着他, 倾歌:“别紧张,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倾歌:“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保证,问完就放了你。“ 萧永权衡利弊,知道自己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先顺着她: 萧永:“好……你问。“ 倾歌:“二十年前,无剑城的覆灭,是不是你指使的?“ 萧永瞳孔猛地一缩! 居然是为了无剑城? 他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墨倾歌的眼睛。 她了然地微微颔首: 倾歌:“看来,果然是你。“ 萧永矢口否认,试图混淆视听, 萧永:“不!不是我!“ 萧永:“无剑城是被无双城灭门,与我何干?!“ 萧永:“你休要血口喷人!“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萧永另一边脸上,力道比之前更重! 墨倾歌的语气冷了下来, 倾歌:“看来大皇子殿下还是学不乖。“ 倾歌:“你针对无剑城的原因呢?“ 倾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永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身为北离大皇子,他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他心中早已怒火滔天,恨不得将眼前女子千刀万剐,扒皮抽筋! 他恶毒地瞪着墨倾歌,眼神若能杀人,早已将她凌迟。 墨倾歌无视他眼中的怨毒, 倾歌:“回不回答?“ 倾歌:“我的耐心有限。“ 萧永眸光微闪,故意含糊其辞,想拖延时间: 萧永:“那、那都是陈年旧事……“ 萧永:“其中牵扯复杂,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的侍从一定很快就能察觉到他不见了。 到时他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墨倾歌见他还在耍花样,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眼神一冷,语气带着几分厌烦: 倾歌:“看来大皇子殿下一点都不懂事。“ 倾歌:“算了,我还是自己来看吧。“ 话音未落,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骤然亮起一点诡异的银色光芒。 不等萧永反应过来,直接点在了他的眉心! 搜魂! 萧永:“啊啊啊——!!!“ 萧永凄厉的惨叫出声,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冲入脑海。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他的记忆和灵魂! 这种痛苦远超肉体折磨,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因为被捆着,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墨倾歌所用的搜魂术,可以做到温和无痕。 但对萧永这种为了自己的地位权势,肆意玩弄别人性命的货色,她懒得费心。 直接用了最简单粗暴,也最痛苦的一种搜魂术。 瞬间,大量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在墨倾歌眼前闪现。 ——万卷楼里,关于无剑城覆灭“真相”的崭新卷宗,正是萧永派人放进去的。 意图嫁祸无双城,引导苏暮雨的仇恨,上面写的的确是一部分真相。 当年,无双城前任城主刘云起,与苏暮雨的父亲卓雨落切磋时败北。 他意识到,如果放任无剑城发展,无双城“天下无双第一武城”的名号将不保。 所以他不惜用千件兵器为筹码,换取暗河精锐屠杀无剑城全城。 虽保住了无双城的名号,但无双城剑道再无进步,日渐衰落。 捕风追影41会员加更 ——实际上,当年,苏暮雨的父亲卓雨落,拒绝了萧永伸出的橄榄枝。 因他不愿为其效力,才会为无剑城招来灭顶之灾。 在萧永的示意下,易卜通过当时的暗河大家长慕明策,调动了九十三名顶尖杀手。 将铸剑圣地无剑城一夜之间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无剑城少主卓月安(即后来的苏暮雨),成了那场血腥屠杀中唯一的幸存者。 他被带入暗河,经历了鬼哭渊的生死试炼。 最终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执伞鬼”。 萧永身为执棋者,将他们视作手中棋子,随意落子。 ——皇位争夺中,萧永陷入逐渐失势的尴尬处境。 现任北离皇帝萧若瑾的十一个皇子中,萧永虽为大皇子,但不上不下。 他既非父皇最中意者,也无琅琊王萧若风那般赫赫功勋与威望。 ——太和十八年,琅琊王萧若风平定七王之乱。 他本可顺理成章登基,却亲手毁掉传位圣旨,扶持兄长萧若瑾上位。 之后,萧若风为稳固朝局,组建天启四守护。 彻底掌控天启城的防卫与部分政务。 这一举动,无形中架空延续数百年的影宗势力,引发了影宗宗主易卜的恐慌与敌意。 所以易卜才会跟萧永联手,两人通过浊清公公牵线搭桥。 想要将暗河这柄利剑,对准他们共同的敌人,狼狈为奸…… ——萧永的真正目的,是铲除琅琊王萧若风这个皇位争夺路上,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雪月城早已效忠琅琊王,萧永自知无法拉拢。 所以他选择了无双城作为摆布的目标棋子。 无双城拥有天下顶尖的剑术传承,以及无人能及的炼器能力。 若能控制无双城,将为他与琅琊王的对抗增添至关重要的筹码。 ——萧永本计划让唐怜月作为第一步,让他离开天启城,削弱琅琊王身边的守护力量。 墨倾歌眸光微暗,当初她住在唐二老爷隐居地,慕明策接到了任务,去杀他。 这个任务,就是萧永下达,由易卜通知三官,慕明策接到任务,执行任务。 后来慕明策中毒,恰好她救了唐二老爷,唐怜月虽然离开天启城,却被慕雨墨阻拦。 他得知唐二老爷没有死,自然不会追着暗河不放。 唐怜月并未完全按照萧永的预期行动,他的人也没能及时渗透唐门。 自然无法进行下一步,用唐怜月的师兄,威胁他。 第二步,就是利用苏暮雨对无双城的仇恨,想让他前去寻仇。 第三步,萧永准备在双方两败俱伤,或无双城被重创时。 直接用特殊毒药控制无双城高层以及……苏暮雨本人! 看到这里,墨倾歌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萧永不仅是导致暮雨哥哥家族灭门的元凶,竟然还想将暮雨哥哥变成他掌中毒傀,继续利用?! 她猛地收回了搜魂的手指。 萧永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头痛欲裂,意识模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等他缓过神,一只纤细的手,已经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捕风追影42打赏加更 萧永徒劳地挣扎,眼球凸出,脸色迅速由白转红,再由红憋得发紫。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萧永双眼翻白,几乎要背过气去,墨倾歌才像是扔垃圾般松开手。 萧永瘫在椅子上,如同离水的鱼,贪婪而剧烈地咳嗽、喘息,肺部和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暗才逐渐退去。 墨倾歌居高临下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满是嘲讽, 倾歌:“想用毒控制暮雨哥哥,让他继续做你手中的刀?“ 倾歌:“还想得到暗河的宝藏,壮大自己的势力?“ 倾歌:“大皇子殿下,你的野心不小啊……“ 有野心并不是不好的事情,身为皇子就是要又争又抢。 可他的野心,却用无数的人命去填。 墨倾歌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倾歌:“萧永,你的算盘打得又响又恶心。“ “暮雨哥哥”这个亲昵的称呼,如同惊雷,在萧永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结合之前收到关于影宗覆灭的零碎情报—— 一个神秘女子,实力深不可测,与苏暮雨关系匪浅,背景成谜,突然出现在暗河…… 萧永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墨倾歌,声音因窒息和震惊,变得嘶哑破碎。 萧永:“你……你是……墨倾歌?!“ 萧永:“那个杀了浊清和易卜的女人?!“ 墨倾歌展颜一笑,倾城绝伦的容颜,在昏暗破败的冷宫中显得格外明媚。 却又带着致命危险,令人几乎不敢直视她漆黑的眼眸。 墨倾歌嘴角微勾,声音轻快道: 倾歌:“恭喜大皇子殿下,答对啦~“ 倾歌:“可惜,没有奖励喔~“ 萧永喉头一甜,差点被她轻飘飘的态度气得吐血!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恐惧,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速极快地开出条件: 萧永:“墨……墨姑娘!“ 萧永:“之前是我不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萧永:“只要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权势?财富?“ 萧永:“还是……你想让苏暮雨脱离暗河,恢复自由身?“ 萧永:“我都可以帮你!“ 萧永:“我以大皇子的名义发誓!“ 墨倾歌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倾歌:“发誓?“ 倾歌:“萧永,像你这种满心算计、背信弃义、视人命如草芥的东西。“ 倾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恶心,一文不值。“ 她微微俯身,垂眸睨着他,幽幽的说道: 倾歌:“不过,你惦记的暗河宝藏……“ 倾歌:“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倾歌:“我们早就把暗河积累数百年的家底,从黄泉当铺取走了。“ 倾歌:“一件,都没给你留喔~“ 他想控制暮雨哥哥,是因为黄泉当铺的钥匙。 暗河数百年的积累,足以武装出一支精锐部队。 这对积蓄力量准备与琅琊王抗衡的萧永来说,有致命的诱惑力…… 萧永:“什么?!“ 萧永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尖利沙哑的反驳, 萧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萧永:“黄泉当铺规矩森严,没有提魂殿的令牌和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宝库!“ 萧永:“你们怎么可能……“ 她一定在骗他! 捕风追影43打赏加更 看着萧永仿佛天塌下来的崩溃模样,墨倾歌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她唇角愉悦地勾起,慢悠悠地说道: 倾歌:“看来大皇子殿下的情报网,效率不太行啊,消息严重滞后了。“ 倾歌:“提魂殿三官?“ 倾歌:“他们早就‘弃暗投明’,是我们的人了。“ 倾歌:“令牌,自然也是他们双手奉上。“ 倾歌:“加上我们从眠龙剑里取出的钥匙……“ 倾歌:“所以,暗河的宝藏只属于暗河,跟你萧永,没有半点关系。“ 她直起身,看着萧永灰败绝望,又充满愤恨的脸, 倾歌:“从今往后,江湖上不会再有‘暗河’。“ 倾歌:“大家都会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正常人的生活。“ 倾歌:“至于你……“ 墨倾歌垂眸,怜悯又冷漠的望着他, 倾歌:“就下地狱去,好好给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亡魂,磕头赎罪吧。“ 从方才的搜魂中,墨倾歌还得知萧永另一个更加丧心病狂的计划。 他竟拉拢了被药王谷驱逐的叛徒夜鸦,准备在人口稠密的四淮城,于空气中大规模布下名为“花烬散”的歹毒阵法! 此阵一旦发动,全城百姓都将沦为无意识的毒傀或直接毙命! 为了达成目的,他全然不顾万千无辜者的性命! 这种人,多活在世上一刻,都是对天地的亵渎! 萧永感受到墨倾歌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方才的震惊和愤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子尊严,涕泪横流,浑身颤抖如筛糠,声音扭曲地哀求: 萧永:“不……不要杀我!“ 萧永:“墨姑娘!墨祖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萧永:“我把我的财宝都给你!“ 萧永:“我把我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你!“ 萧永:“我可以帮你对付琅琊王!“ 萧永:“我可以……求求你!别杀我!饶我一命!“ 活着他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丑态百出的模样,墨倾歌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厌恶。 她垂眸,不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玉手轻挥,一道无形凝练到极致的银色真气,如同最锋利的光刃,无声无息地掠过。 萧永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还定格着极致的惊恐,头身分离,“咕咚”一声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冷宫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生机,瞬间断绝。 天启城大皇子,萧永,殒命于此。 墨倾歌看都没看他的尸体,微微蹙眉,想起搜魂时看到关于“夜鸦”的信息。 药王谷叛徒,神医辛百草的师妹,白鹤淮的师侄。 本该悬壶济世,却因丈夫暴毙而走入歧途,偷学西楚邪术“药人之术”。 将活人生生炼制成受其操控的傀儡。 她对这邪术的痴迷已近疯狂,甚至企图以此逆转生死,如今更与萧永合作,暗中制造药人军队…… 墨倾歌眼底掠过一抹嫌弃和厌恶, 倾歌:“这种玩弄生命、将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恶心东西……“ 倾歌:“也该早点清理掉。“ 捕风追影44会员加更 倾歌:“乌云,能锁定夜鸦的位置吗?“ 倾歌:“她现在应该在忙着布阵,还想抓唐怜月的大师兄,企图控制唐门。“ 倾歌:“萧永刚死,她未必得知,计划肯定还在继续。“ 就算知道了,以她对药人实验的痴迷,也绝不会停下来。 她顿了顿,想起最近忙着吸收苏暮雨,苏昌河和慕词陵的精力…… 忽略了慕雨墨和唐怜月的事。 不知道她回没回蛛巢,和唐怜月现在怎么样了…… 乌云:“可以定位。“ 乌云:“那个女人现在……嗯,在四淮城。“ 乌云:“具体方位已锁定,随时可以传送过去。“ 乌云:“不过……主人,快到卯时了。“ 卯时?! 墨倾歌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虽然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距离她答应苏昌河的卯时正刻已经不远了! 倾歌:“快!“ 倾歌:“先送我回蛛巢!马上!“ 她必须赶在苏昌河约定的时限之前回去。 否则以他的性子,真的会立刻惊动苏暮雨,带人杀向天启城! 那就麻烦了。 “咻——” 空间波动泛起,墨倾歌的身影瞬间从荒废的冷宫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破败死寂。 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蛛巢外围墙角阴影中。 与此同时,天启城皇宫内。 大皇子寝殿的侍从在清晨例行的唤醒时辰,发现殿内空无一人。 床榻凌乱,窗户虚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不敢声张,先是在宫内四处寻找,无果后,恐慌迅速蔓延。 消息终究是捂不住的。 很快,大皇子萧永于深夜在寝宫内神秘失踪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惊动了皇宫各处的守卫、内侍总管,乃至轮值的禁军将领。 皇宫内部开始了地毯式的秘密搜寻。 有负责洒扫冷宫区域的老太监颤巍巍地禀报,说昨夜似乎听到废弃的瑶华宫附近,似乎传来过隐约惨叫。 但当时只以为是野猫或风声,没敢靠近查看。 搜寻的队伍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瑶华宫蜂拥而去。 当沉重的宫门被侍卫用力撞开,数盏灯笼和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殿内的黑暗与阴冷—— 大皇子萧永身首分离、鲜血凝固发黑的尸体,赫然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内侍:“啊——!!!“ 一名胆子稍小的内侍当场吓得瘫软在地,发出凄厉的尖叫。 领头侍卫统领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发冷,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 侍卫:“大、大皇子……殁了!!!“ 大皇子身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皇宫,直达天听。 皇帝萧若瑾闻讯,先是不敢置信,随即龙颜震怒! 天子脚下,皇宫大内,戒备森严,堂堂大皇子,未来的储君候选人之一。 竟然在自己的寝宫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杀害于冷宫之中,且死状如此凄惨! 这不仅仅是谋杀,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是对整个天启城防卫体系的彻底打脸! 萧若瑾:“查!给朕彻查!!“ 捕风追影45会员加更 皇帝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御书房, 萧若瑾:“封锁所有宫门!严查一切可疑人等!“ 萧若瑾:“昨夜所有当值侍卫、内侍、巡逻禁军,全部给朕拘起来审问!“ 萧若瑾:“找不到凶手,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圣旨一下,整个皇宫乃至天启城都进入最高戒严。 禁军铁骑奔涌,飞鱼服锦衣卫穿梭于大街小巷。 刑部、大理寺官员被连夜召入宫中。 恐慌、猜疑、肃杀的气氛笼罩这座皇城。 大皇子在皇宫内被无声无息杀害的消息,引起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人人自危,都在猜测,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目的又是什么? 墨倾歌身影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翻过蛛巢外墙。 足尖刚要点地,墙角阴影里便倏然伸出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一个带着酒气和熟悉体温的怀抱。 墨倾歌顺势摔进他怀里,双臂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仰起精致昳丽的小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眉眼弯弯的邀功, 倾歌:“看!我准时回来了!“ 倾歌:“是不是特别听话?“ 苏昌河接住她,感受到怀中的温度和重量,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带着酒气的亲吻。 动作有些急切,却也温柔。 一吻结束,苏昌河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 确认墨倾歌四肢完好,气息平稳,没有明显外伤,这才稍微放心。 不过他敏锐的嗅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苏昌河微微蹙眉,有些紧张的问道: 苏昌河:“听话是听话。“ 苏昌河:“不过……“ 苏昌河:“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他深邃的眸里闪过一抹担忧, 苏昌河:“你跟人动手了?受伤没有?“ 墨倾歌眨眨眼,一脸无辜, 倾歌:“没有啊,我没跟人动手。“ 倾歌:“就是……顺手杀了个人而已。“ 苏昌河:“……“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诧异地挑眉: 苏昌河:“杀了个人?谁?“ 他心中隐约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立刻又被自己否定—— 那太疯狂,也太危险了。 墨倾歌靠在他怀里,轻描淡写道: 倾歌:“大皇子萧永。“ 苏昌河:“咳!咳咳咳……“ 苏昌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苏昌河:“你……你说什么?!“ 苏昌河:“杀了谁?!萧永?!“ 苏昌河:“你、你没跟我开玩笑?!“ 他的乖乖……也太牛叉了吧? 倾歌皱了皱鼻子,傲娇的挑眉, 倾歌:“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倾歌:“当然是真的。“ 倾歌:“尸首分离,死得透透的。“ 倾歌:“主要是他太恶心了,留着也是祸害。“ 她想起萧永的计划和嘴脸,嫌恶又委屈地向苏昌河抱怨,仿佛自己才是受了欺负的那个。 忽然,凑近苏昌河颈窝闻了闻: 倾歌:“咦?你喝酒了?“ 倾歌:“身上有酒味。“ 苏昌河被她话题的跳跃弄得无奈,没好气地回道: 苏昌河:“等你等得心焦,还不能喝点酒了?“ 捕风追影46 墨倾歌立刻讨好地蹭了蹭苏昌河的脸颊,软声道: 倾歌:“当然能!喝多少都行!“ 倾歌:“不过……“ 倾歌:“先回房间吧,我有重要的事情。“ 苏昌河看着她严肃起来的小脸,不再多问。 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迈开长腿,快步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墨倾歌顺势放松了身体,懒洋洋地靠在苏昌河温暖的颈侧,声音软软地开始抱怨, 倾歌:“那个萧永真是太恶心了。“ 倾歌:“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毒瘤……“ 倾歌:“他虽然死了,可他之前布下的很多棋子和计划。“ 倾歌:“现在还在运转,我们得尽快……“ 她话音未落,抱着她的苏昌河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她房间外的走廊上。 墨倾歌隐约察觉到不妙,转眸望去—— 她房门外,苏暮雨和慕词陵坐在门口的长廊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倾歌:“……“ 救命?!!! 此刻,八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慕词陵。 他“蹭”地一下从廊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近前,一脸紧张地打量墨倾歌: 慕词陵:“倾歌!你、你这是怎么了?!“ 慕词陵:“哪里受伤了?!“ 慕词陵:“是不是昨晚出去遇到麻烦了?!“ 慕词陵:“你去哪儿了?!“ 慕词陵:“苏暮雨发现你不见都快急疯了,我们到处找你!“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打破沉默。 苏暮雨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沉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清冷眸子,此刻却深沉得吓人。 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担忧、紧张,以及一丝愠怒。 他走到近前,目光沉沉地扫过墨倾歌精致的面孔和微乱的发丝。 注意到她乱飘的眸子,心中愈发沉重。 他深邃的目光定定注视着她,声音低沉地问道: 苏暮雨:“你去哪了?“ 倾歌:“……“ 她只觉得暮雨哥哥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让她无所遁形。 她心脏砰砰直跳,一股莫名的心虚席卷而来。 她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脸埋进了苏昌河的颈窝。 纤细的手指紧张地攥紧苏昌河的衣襟,开始装死。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先蒙混过去再说! 苏昌河感受到怀中人僵硬又怂怂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笑意。 他抱着墨倾歌,扫了眼面色不善的苏暮雨说道: 苏昌河:“先进屋。“ 说着,他侧身,抱着墨倾歌走进房间,将她轻柔地放在了床榻上。 俯身放下她的瞬间,唇贴着她的耳廓,戏谑低语: 苏昌河:“啧,你还会心虚啊?“ 苏昌河:“你怕什么?“ 苏昌河:“难道还怕苏暮雨打你吗?“ 苏昌河:“你看看他那样子,他敢吗?他舍得吗?“ 倾歌:“……“ 被他这么一说,她更心虚了。 墨倾歌干脆闭上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手指悄悄摸索到他胸前,狠狠掐了一把紧实的肌肉! 苏昌河:“嘶——!“ 苏昌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把她直接扔回床上。 他龇牙咧嘴地直起身,揉了揉被掐疼的地方。 捕风追影47 墨倾歌脱离苏昌河的怀抱,接触到床铺,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拉起被子 迅速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呜呜呜……怎么回事啊? 我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我又没做错事! 我只是去做了该做的事! 而且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受! 我那么厉害……可是…… 可是看到苏暮雨的眼神,就是不敢说嘛! 为什么会这样啊?! 墨倾歌在被子里懊恼地翻滚,蹬腿打拳。 完全没意识到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鸵鸟行为,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诡异。 苏暮雨和慕词陵跟着进来,看着床上那团蠕动的被子。 又看向一脸无奈揉着胸口的苏昌河,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苏暮雨看着床上那团鼓鼓囊囊,还在微微颤抖的“被子卷”,眉头微蹙。 他上前一步,在床榻边坐下,伸出手,去拉被角,声音柔和哄劝, 苏暮雨:“倾歌,出来。“ 苏暮雨:“别把自己闷坏了。“ 听到他的声音,墨倾歌顿时把被子揪得更紧,死活不肯露头,用实际行动表达着抗拒。 她这副欲盖弥彰、做贼心虚的态度,任谁看了都知道肯定有鬼。 苏暮雨见她不肯出来,转眸看向站在一旁,一脸看好戏的苏昌河,沉声问道: 苏暮雨:“昌河,她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苏暮雨:“什么时候离开蛛巢的?“ 今早他醒来,察觉到墨倾歌房间气息全无,吓了一跳。 他四处寻找,都没发现墨倾歌的踪迹。 以为她是去苏昌河或慕词陵的房间睡觉。 谁知道,他去了苏昌河的房间,发现他也不在。 转身去找了慕词陵,两人一对口风,发现墨倾歌不见了。 正准备召集人手出去寻找,他们就回来了。 苏昌河闻言,挑眉看向床上那团“鸵鸟”,慢悠悠地调侃道: 苏昌河:“啧,我们这位宝贝啊,能耐大得很。“ 苏昌河:“你猜怎么着?“ 苏昌河:“她啊,自己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蛛巢,还不许我跟。“ 苏昌河:“你说厉不厉害?“ 苏暮雨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不悦质问, 苏暮雨:“你没跟着她?“ 苏暮雨:“那你去哪了?“ 若是他跟着墨倾歌离开,他倒也不会放心不下。 慕词陵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瞪向苏昌河, 慕词陵:“对啊!你没跟着她,那你大半夜不在房间,跑哪儿去了?“ 苏昌河斜睨慕词陵一眼,懒得跟他这个脑子不会转弯的解释,对苏暮雨说道: 苏昌河:“我?“ 苏昌河:“我就在墙里头等着她啊。“ 苏昌河:“她从墙上翻出去的,我拦不住,又不放心。“ 苏昌河:“干脆就在里面等了她一晚上,顺便喝了点酒。“ 他这话说完,床上的“被子卷”抖得更厉害了,显然里面的某人更心虚了。 慕词陵还是一头雾水, 慕词陵:“不是,大晚上的,不能逛街溜达。“ 慕词陵:“她一个人跑出去能去哪儿?“ 慕词陵:“总不会是去……看星星吧?“ 看星星也比没必要不让人跟着。 更没必要离开蛛巢啊。 捕风追影48 苏昌河直接无视了慕词陵的嘀咕,目光落在若有所思的苏暮雨身上。 苏暮雨抬起深邃的眸,看向苏昌河,两人目光交汇。 一个大胆却离谱的猜测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苏暮雨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苏暮雨:“她……难道是去了……天启城?“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得出这个结论,但心里有种莫名直觉。 如果她单纯的出去做什么,不可能不让苏昌河跟着…… 慕词陵瞪大眼睛,张大嘴,用力摇头,反驳道: 慕词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慕词陵:“天启城离我们这儿多远啊!“ 慕词陵:“就算用最快的马,一晚上也跑不了个来回!“ 慕词陵:“她怎么可能……难道她会飞不成?!“ 慕词陵:“说不定她就是觉得闷。“ 慕词陵:“出去……出去……呃,透透气?“ 他自己说着都觉得离谱,声音越来越小。 大半夜,一个人,偷偷溜出守卫森严的蛛巢,就为了出去“透透气”? 还不准苏昌河跟着,鬼都不信…… 苏昌河见苏暮雨已经猜到了,便不再卖关子。 他转身,走到桌边,施施然地倒了杯凉掉的茶水,端着杯子走向床榻。 他笑嘻嘻对着苏暮雨点了点头,轻笑一声: 苏昌河:“啧,不愧是你,猜得真准。“ 说完,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卷”,无奈的诱哄道: 苏昌河:“行了,别躲了。“ 苏昌河:“出来喝点水。“ 苏昌河:“一晚上不吃不喝,连口水都没顾上,你真当自己是神仙,能辟谷啊?“ 苏暮雨即便心中已有准备,听到苏昌河亲口承认,瞳孔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既震惊于她竟然真的敢孤身夜返天启,更后怕于她此行的风险,还有被隐瞒的气恼,以及担忧…… 慕词陵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苏昌河,又看看那团被子,再看看一脸凝重的苏暮雨,结结巴巴地问: 慕词陵:“她……她真去天启城了?!“ 慕词陵:“去、去干什么啊?!“ 慕词陵:“那边刚被我们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得跟铁桶一样!“ 慕词陵:“她不要命了吗?!“ 他实在是想不通,也完全无法理解。 墨倾歌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么一件看起来毫无必要的事情。 至于一夜就能来回往返天启,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墨倾歌还在被子里当鸵鸟,试图逃避现实。 苏暮雨看着她逃避的姿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竭力维持平静的情绪,询问苏昌河: 苏暮雨:“昌河,她去天启,做什么?“ 苏昌河看他强自镇定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反问道: 苏昌河:“以你的聪明,难道猜不到吗?“ 苏暮雨闻言,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如同岩浆般汹涌翻腾,几乎要将他淹没。 震撼又难以置信,后怕却无比动容。 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触动。 他早该想到的…… 捕风追影49 慕词陵眨了眨眼,脑子里的弯终于绕了过来。 他愕然地看向苏暮雨,又看看那团被子,脱口而出: 慕词陵:“等等!“ 慕词陵:“难道……她是为了苏暮雨你去的天启城?!“ 慕词陵:“我的天!“ 慕词陵:“她不会是……去帮你报仇了吧?!“ 慕词陵:“为了你,去杀了幕后黑手?!“ 慕词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忽然好羡慕苏暮雨。 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命? 看看倾歌都把他宠成啥样了? 虽然他们都没明说,但他们也知道,暗河组织背后的黑手,肯定跟皇宫里的皇子有关系。 不然谁有这个权势,能够让影宗听话? 这个猜测太大胆,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惊肉跳。 苏昌河轻笑一声,给了慕词陵一个“你总算开窍了”的眼神: 苏昌河:“你说呢?“ 慕词陵兴奋又好奇地追问, 慕词陵:“那、那成功了吗?!“ 苏昌河嘴角微勾,余光看到苏暮雨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苏昌河:“嗯。“ 苏昌河:“她去天启皇宫,杀了萧永。“ 苏暮雨:“?!!!“ 慕词陵:“!!??“ 苏暮雨和慕词陵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惊呆了! 杀了萧永?! 在皇宫里?!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 苏暮雨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所有强行压制的情绪瞬间决堤! 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被子的边缘。 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裹在里的墨倾歌整个“揪”了出来! 墨倾歌原本蒙在被子里,又紧张又心虚,身上都捂出了一层薄汗。 额角的发丝都被汗珠浸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猝不及防被苏暮雨拽出来,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身体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眸,对上苏暮雨翻涌着惊涛骇浪,写满无数情绪的深眸…… 墨倾歌心尖一颤,心虚地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她轻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蚣,带着被“抓包”后的窘迫,嘀嘀咕咕道: 倾歌:“我、我就是……顺便……“ 倾歌:“顺手……真的没费什么劲儿……“ 苏暮雨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指节微微泛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严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怒声呵斥: 苏暮雨:“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苏暮雨:“天启城是什么地方?!“ 苏暮雨:“皇宫大内有多少隐藏的高手、机关、护卫?!“ 苏暮雨:“那里是龙潭虎穴!“ 苏暮雨:“你怎么能……怎么能一声不响地孤身闯进去?!“ #墨倾歌低垂眼帘,心虚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缓缓抬眸看向他,紧抿着唇。 苏暮雨:“而且……“ 苏暮雨一咬牙,情绪激动, 苏暮雨:“那是我的家仇!“ 苏暮雨:“就算要报仇,也该由我自己去!“ 苏暮雨:“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这么……“ 苏暮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苏暮雨:“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苏暮雨:“我差点以为……以为你……“ 他几乎说不下去,清晨发现她不见时瞬间冰凉的心,遍寻不着她身影的恐慌,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后怕和怒气。 捕风追影50 墨倾歌被苏暮雨抓得手腕有些疼,被他眼中激烈情绪刺痛。 她知道他担心自己,他不知道她有多少底牌。 墨倾歌抿了抿唇,立刻软声认错: 倾歌:“对不起……暮雨哥哥。“ 倾歌:“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暮雨冷声打断她,声音紧绷, 苏暮雨:“你不知道!“ 苏暮雨:“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会瞒着我们独自行动!“ 苏暮雨:“或者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们。“ 苏暮雨:“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起计划,可以一起去!“ 苏暮雨:“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墨倾歌被他斥责得心头发颤,看着他因担忧和怒火发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软。 她伸出手,不再辩解,只是用力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哽咽: 倾歌:“我知道错了,暮雨哥哥……“ 倾歌:“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苏暮雨此刻心绪激荡,被她这一抱,混杂着后怕、气恼、心疼…… 被她保护的复杂情绪彻底冲垮理智。 他脑子混乱,下意识推开了她! 苏暮雨:“你……!“ 墨倾歌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床沿。 她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苏暮雨快步离去的背影。 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的灵动眼眸,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委屈和受伤淹没,迅速泛起了红色,水光潋滟。 慕词陵在一旁看得着急,看向背影透着慌乱和懊恼的苏暮雨。 转头看向跌坐在床上,眼圈红了的墨倾歌,急得直跺脚: 慕词陵:“哎哎哎?!“ 慕词陵:“苏暮雨!你干什么?!“ 慕词陵:“倾歌她也是为了你好!“ 慕词陵:“费了那么大劲儿,冒了那么大风险!“ 慕词陵:“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推她?!“ 慕词陵:“你这是什么态度?!“ 墨倾歌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平静的笑容。 她吸了吸鼻子,对慕词陵说道: 倾歌:“词陵哥哥,别说了。“ 倾歌:“是我不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倾歌:“你们……先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墨倾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闷地疼。 她当然知道苏暮雨是担心她,可是…… 她心疼他背负了那么多年的血海深仇,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扫清那个最恶心的障碍。 她甚至想过把萧永的脑袋带回来。 但又觉得太恶心,苏暮雨未必想看到,才作罢。 苏昌河蹙着眉,看着这僵持的局面。 他既担心苏暮雨那个木头疙瘩钻牛角尖,更心疼墨倾歌强装的平静。 他叹了口气,对还在愤愤不平的慕词陵说道: 苏昌河:“词陵,你先去劝劝暮雨那个木头脑袋。“ 苏昌河:“这里有我。“ 慕词陵担忧地看了看墨倾歌,恨铁不成钢地一跺脚,转身追了出去, 慕词陵:“苏暮雨!你给我站住!“ 慕词陵:“把话说清楚!“ 房间里只剩下苏昌河和墨倾歌。 墨倾歌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榻上,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 倾歌:“昌河……我是不是……“ 倾歌:“真的做错了?“ 也许她是应该告诉苏暮雨的。 可昨晚的确是最适合的时机。 刚经历影宗宗主灭门,影宗解散,浊清也死了,天启陷入混乱,她才最适合潜入进去。 如果换一个时间点,说不定会被发现…… 如果错过昨晚那么好的机会,萧永后续的计划会顺利进行…… 捕风追影51 苏昌河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肯定: 苏昌河:“当然没有。“ 苏昌河:“你做得很好,好得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垂眸,凝视墨倾歌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有些词穷。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好受些。 她平时对苏暮雨有多依赖,他都看在眼里。 苏暮雨平日对她纵容又宠溺,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还推了她一把,她肯定受不了。 苏昌河犹豫了一下,才笨拙地解释道: 苏昌河:“只是……苏暮雨他,只是一时之间……太担心你了。“ 苏昌河:“你突然不见了,又突然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苏昌河:“他那个性子,又闷又倔。“ 苏昌河:“心疼和后怕憋在心里,找不到出口,才……才会那样。“ 苏昌河:“他不是真的怪你。“ 墨倾歌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 倾歌:“我知道的。“ 倾歌:“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脆弱又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酸软一片。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苏昌河:“不出去。“ 苏昌河:“我陪你。“ 苏昌河:“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墨倾歌轻轻摇头, 倾歌:“你出去吧。“ 倾歌:“我想自己睡。“ 苏昌河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疼得无以复加。 却也知道此刻强留无益,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比较好。 他叹了口气,顺从了她的意愿,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温声道: 苏昌河:“好,我出去。“ 苏昌河:“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苏昌河:“中午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好不好?“ 墨倾歌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苏昌河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起身,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细心地将门带上。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墨倾歌脸上那强装的平静瞬间褪去,变得面无表情。 眼神深处透着挥之不去的茫然和刺痛。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那里传来一阵阵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让她有些烦躁。 乌云奶呼呼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关切, 乌云:“主人,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乌云:“不然……出去转转吧?“ 乌云:“没必要把自己憋在这里。“ 主人几乎和苏暮雨形影不离,现在分开冷静一下也好。 出去转转? 墨倾歌微微一怔,忽然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自嘲。 是啊……她这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这么玻璃心了? 就因为苏暮雨推开了她?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被他们宠着、护着,纵容着…… 不知不觉,连心都变得娇气了么? 真是……稀奇。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口的郁结烦闷都吐出去。 倾歌:“乌云,替我起草一封信。“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到桌边。 心念微动,一枚质地温润,约莫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留影石。 和一枚水滴形状、泛着幽幽蓝光的空间吊坠,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捕风追影52 乌云在伴生空间“书写”成文,通过特殊方式印刻在准备好的信纸上。 信的内容简洁明了: ——暗河已至彼岸,前方一片光明坦途。 ——我本非暗河中之人,感谢这段时间以来你们的照顾与情谊。 ——地图在此,标记之处地势隐僻,易守难攻,可作新据。 愿同赴新生的,可往此处,愿另择前路的,也请自取一份安身之资,各奔前程。 ——留影石只用一次,录有萧永亲口承认算计之语。 用法附后,阅后即毁。 ——空间吊坠里,是暗河存于黄泉当铺的全部积蓄。 金砖、兵刃、火药、毒物、暗器,皆在其中,清单与用法一并附上。 墨倾歌将信纸、地图、使用说明整齐地叠好,与留影石和空间吊坠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墨倾歌站在桌边,静静地看着这几样东西,眼神复杂。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换了一身苏暮雨替她准备的浅蓝色衣裙,穿过的衣物直接受尽空间。 倾歌:“就这样吧。“ 倾歌:“乌云,去四淮城。“ 空间波动无声泛起,墨倾歌的身影从房间内消失。 苏昌河离开墨倾歌房间后,很快就在不远处的小亭子外,听到慕词陵气急败坏的声音。 慕词陵直跳脚,指着苏暮雨大骂, 慕词陵:“苏暮雨!你个臭木头疙瘩!“ 慕词陵:“你倒是说话啊!你刚才推她干什么?!“ 慕词陵:“没看到她眼睛都红了吗?!“ 慕词陵:“还不赶紧去道歉!哄哄她啊!“ 慕词陵:“坐在这里装什么深沉?!“ 慕词陵:“你以为你是雕像啊?“ 亭子里,苏暮雨沉默地坐着,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孤寂。 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了一个无人能进的世界里,任由慕词陵如何叫嚷,他都不发一言,动都没动一下。 苏昌河轻叹一声,踱步走了过去,语调微扬, 苏昌河:“行了词陵,别吼了。“ 苏昌河:“吼得我头疼。“ 慕词陵见他来了,立刻调转炮口: 慕词陵:“苏昌河!你来得正好!“ 慕词陵:“你说说他!他这算怎么回事?!“ 苏昌河没理他,走到亭中,在苏暮雨对面坐下,挑了挑眉,语气自嘲: 苏昌河:“啧,别光说他,我也被赶出来了。“ 他视线落在木头桩子苏暮雨身上,挑眉, 苏昌河:“所以,现在能说说你的想法了吗?“ 苏暮雨缓缓抬起眼帘,看了苏昌河一眼。 眼神里满是懊恼和后怕,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宣泄的沉重。 半晌,他才低哑地开口,问出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苏暮雨:“你……昨晚为何不跟着她?“ 苏昌河就知道他会问这个,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苏昌河:“你以为我不想?“ 苏昌河:“她又是亲又是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软声软气地求我。“ 苏昌河:“说只有这次机会,天亮前一定回来……“ 苏昌河:“你觉得我能硬起心肠拒绝吗?“ 慕词陵瞪大眼睛,心想好家伙,这么好的事儿,让他赶上了。 该死! 早知道昨晚他应该寸步不离跟着墨倾歌,这种好事不就落在他身上了? 失策……失策…… 捕风追影53 苏暮雨顺势想了一下苏昌河口中的场面。 如果他们两个交换,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能扛得住墨倾歌的撒娇。 苏昌河:“我猜倾歌有特殊能快速往返天启城的方法。“ 苏昌河:“她卯时之前就回来了,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时辰。“ 苏昌河:“我若是强行跟着,或许反而会妨碍她,增加风险。“ 苏暮雨和慕词陵听到这话,并未意外。 墨倾歌身上的神秘之处,他们早已心照不宣,只是从未刻意探究。 他们在意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本身。 苏暮雨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忐忑的低声问道: 苏暮雨:“她……现在怎么样了?“ 苏昌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苏昌河:“你觉得呢?“ 苏昌河:“把我赶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一看要哭了。“ 苏昌河:“你说你,明明担心得要死,非要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还推她!“ 苏昌河:“这下好了,把人惹哭了。“ 苏昌河:“自己又在这里难受!“ 苏暮雨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闪过痛色和愧疚,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更加坐立不安。 心里那股沉郁的焦躁和犹豫不决几乎要溢出来。 苏昌河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解释道: 苏昌河:“昨晚她走之前,简单跟我说了一下情况。“ 苏昌河:“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判断昨晚是潜入天启、解决萧永的最佳时机。“ 苏昌河:“她说,如果错过昨晚,下次去,她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甚至可能受伤。“ 苏昌河:“我相信她的判断。“ 苏昌河:“她没骗我,所以我才会心软,答应让她独自前往。“ 苏昌河:“否则你以为我会放心?“ 苏昌河:“就算绑,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闻言,苏暮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苏暮雨:“我只是……太怕她出事。“ 苏暮雨:“天启城……尤其是皇宫,那根本不是人去的地方。“ 苏暮雨:“无论结果如何,过程本身就是九死一生!“ 苏暮雨:“她要做的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无法预知的危险!“ 苏暮雨:“我……我控制不住……“ 看着他眼中要满溢出来的后怕和自责,苏昌河知道他已经后悔了,不再苛责,只是催促道: 苏昌河:“行了,现在知道后悔了?“ 苏昌河:“你光坐在这里有什么用?“ 苏昌河:“赶紧去哄哄!“ 苏昌河:“她现在肯定还蒙在被子里掉金豆子呢。“ 苏昌河:“你舍得让她一个人在那儿难受?“ 苏昌河:“不心疼啊?“ 他不直到心疼,他还心疼呢。 苏昌河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苏暮雨心中犹豫的锁。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其他,步伐略仓促的朝墨倾歌房间走去。 苏昌河见他终于肯去哄人了,顿时来了精神,站起身就要跟上去。 慕词陵不解地拽住他: 慕词陵:“哎哎哎?你干嘛去?“ 慕词陵:“人家两个说悄悄话,你凑什么热闹?“ 想凑热闹,也得等苏暮雨把人哄好了再说。 捕风追影54 苏昌河一脸“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道: 苏昌河:“当然是去看苏暮雨怎么道歉啊!“ 苏昌河:“你难道不好奇那个木头疙瘩,能说出什么软话来?“ 苏昌河:“万一他又把人惹哭了,我们也好及时救场。“ 慕词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觉得非常有道理: 慕词陵:“对啊!走走走!“ 慕词陵:“快跟上!别错过了!“ 两人放轻脚步,鬼鬼祟祟地跟在苏暮雨身后,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旁听”。 他们刚走到墨倾歌房门外,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藏好。 就见原本应该进去道歉的苏暮雨,一脸惊慌失措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脸上血色尽褪,眼里满是茫然。 苏昌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迎上去,诧异地问道: 苏昌河:“怎么了?“ 苏昌河:“你……你道完歉了?“ 苏昌河:“这么快?“ 不能吧? 他上下打量苏暮雨,见他神色不对,心猛地一沉, 苏昌河:“难道……你又说什么话气到她了?“ 苏昌河:“还是她更生气了?“ 苏暮雨猛地抓住苏昌河的手臂,声音急切发颤的追问, 苏暮雨:“她……她不在房间里!“ 苏暮雨:“昌河,你之前离开的时候,确定她在房间里,对不对?!“ 苏昌河一愣,随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苏昌河:“当然在啊!“ 苏昌河:“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不见了?“ 苏暮雨惊慌的点头, 苏暮雨:“她不在屋里。“ 苏昌河和慕词陵的脸色瞬间大变! “砰!” 苏昌河一把推开苏暮雨,第一个冲进了房间! 慕词陵紧随其后! 房间里,床榻上被褥凌乱,却空无一人。 窗户紧闭,室内并无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慕词陵眼尖地看到桌上的东西, 慕词陵:“哎?桌子上那是什么东西?“ 苏昌河和苏暮雨立刻奔到桌边。 只见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枚泛着蓝光的水滴形吊坠,一块乳白色不知是何材质的石头。 以及一叠写满了字的信纸。 苏昌河拿起那枚吊坠,入手冰凉,他脸色一白: 苏昌河:“这……这是她之前给王掌柜看过的那种空间吊坠!“ 苏昌河:“怎么会在这里?“ 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立刻抓起那叠信纸,快速浏览起来。 信上的字迹并非墨倾歌的笔迹,却异常清晰工整,仿佛直接印刻上去的一般。 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苏昌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力气,茫然又慌乱地抬起头。 看向同样紧紧盯着他的苏暮雨和慕词陵,声音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苏昌河:“她……走了。“ 苏昌河:“她说……她不是暗河的人……“ 苏昌河:“把这些东西留给我们……离开了。“ 苏暮雨一把从苏昌河手中抢过信纸,目光急迫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看完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苏暮雨声音沙哑艰涩, 苏暮雨:“是我……我不该那样对她……“ 苏暮雨:“我不该推开她……我不该……“ 无尽的懊悔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捕风追影55 慕词陵焦急地凑过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嚷嚷道: 慕词陵:“她这说的什么胡话?!“ 慕词陵:“什么叫不是暗河的人?!“ 慕词陵气得哇哇大叫, 慕词陵:“她把我们三个都睡了,早就是我们的人了啊。“ 慕词陵:“怎么能把我们丢下,说跑就跑?“ 慕词陵气呼呼的握着拳头,肉乎乎的手看起来十分可爱。 慕词陵:“她这样是不负责任!怎么能睡完不认人?“ 苏昌河被他这话气的要命,但转念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墨倾歌怎么能把他们丢下自己跑了? 他微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抹危险寒芒, 苏昌河:“等把她抓回来,我非得让她好看!“ 到时候狠狠收拾她,看她还敢不敢再跑! 慕词陵挠了挠头,又疑惑道: 慕词陵:“可是……她是怎么离开的?“ 慕词陵:“一点动静都没有!“ 慕词陵:“还有这个石头,留影石?“ 苏暮雨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他捏紧信纸,转身就要冲出房门! 苏昌河厉声喝道,反应极快。 苏昌河:“慕词陵!拦住他!“ 慕词陵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对苏昌河的命令却下意识地执行。 他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了门口,挡住苏暮雨, 慕词陵:“苏暮雨!“ 慕词陵:“你冷静点!“ 还没商量出怎么回事呢,他怎么也要跑? 苏昌河快步走到苏暮雨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 苏昌河:“你现在知道后悔了?“ 苏昌河:“早干什么去了?!“ 苏昌河:“推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苏暮雨低垂眼帘,眸底翻滚着汹涌悔恨,沉沉说道: 苏暮雨:“我要去找她。“ 苏昌河:“你现在后悔屁用没有!“ 苏昌河:“等找到她,你就算跪下来磕头道歉都行!“ 苏昌河:“现在,你给我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和担忧, 苏昌河:“她现在离开,用的肯定就是昨晚去天启的那种特殊方法。“ 苏昌河:“我们就算立刻追出去,天大地大,你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苏昌河:“你这么莽撞的冲出去,怎么找?!“ 苏昌河:“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吗?!“ 他指着桌上的留影石和空间吊坠,声音放缓了些, 苏昌河:“她把这些东西留下,说明她早有准备,并非一去不回……“ 苏昌河:“当务之急,是按照她信里说的,先处理好暗河这边的事!“ 苏昌河:“安抚人心,安排大家按照地图迁移,把东西分发下去!“ 苏昌河:“我们要把根基稳住!“ 苏昌河:“否则,万一我们离开期间这边出了乱子,等找到她,你拿什么脸去见她?“ 苏昌河:“告诉她,我们把她的心血,和大家的未来都搞砸了吗?!“ 苏暮雨被他一通指责镇住,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平复下来,眼中疯狂的冲动慢慢被理智取代。 苏昌河说得是对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痛色,却多了几分隐忍。 苏暮雨:“……你说得对。是我冲动了。“ 见苏暮雨冷静下来,苏昌河悄悄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焦急并未减少半分。 捕风追影56 慕词陵急得抓耳挠腮,直跺脚, 慕词陵:“那赶紧的啊!“ 慕词陵:“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慕词陵:“安顿好大家!我们立刻去找她!“ 他越想越懊恼,忍不住抱怨, 慕词陵:“早知道她会一声不响地跑掉,我之前就应该缠着她,挂在她身上!“ 慕词陵:“就算要走,也应该把我带上啊!“ 慕词陵:“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跑掉呢?!“ 慕词陵:“太不够意思了!“ 慕词陵嘀嘀咕咕的话,立刻引来苏昌河和苏暮雨两记冰冷的眼刀。 吓得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废话。 苏昌河没好气道: 苏昌河:“别废话了!赶紧干活!“ 三人压下心中的焦虑和失落,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先查看了那枚留影石。 按照信上简单说明的方法,注入一丝真气,一段清晰的影像浮现在他们面前—— 正是墨倾歌在冷宫中审问搜魂,以及萧永亲口承认罪行的画面。 甚至连他后续勾结夜鸦、意图控制无双城和苏暮雨的阴谋都清晰可见。 看完之后,房间内一片寂静。 虽然墨倾歌已简单提过,但亲眼看到萧永恶毒的嘴脸和详尽的计划,依旧让三人感到一阵后怕和愤怒。 苏昌河沉思片刻,开口道: 苏昌河:“这些情报……“ 苏昌河:“尤其是关于夜鸦和药人的部分,牵连甚广,甚至可能危及无辜百姓。“ 苏昌河:“我觉得,有必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看向苏暮雨: 苏昌河:“最好匿名,将关键信息透露给琅琊王萧若风。“ 苏昌河:“他为人正直,且在朝堂江湖皆有影响力。“ 苏昌河:“应该能妥善处理后续,追查夜鸦,避免更大祸患。“ 苏昌河:“也能防止朝廷因大皇子之死,毫无头绪地胡乱攀咬,将矛头引向我们。“ 苏暮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苏暮雨:“我赞同。“ 苏暮雨:“萧永虽死,余毒未清。“ 苏暮雨:“此事交由琅琊王,最为合适。“ 慕词陵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但也听明白要对付那个恶心的“夜鸦”。 他点头如捣蒜,一副“你们说干啥就干啥,我负责动手”的忠实打手模样。 苏暮雨当即提笔,以隐晦无法追踪源头的方式。 将夜鸦的身份、药人计划、以及四淮城可能的危险等重要情报,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密信。 交给一名绝对可靠,擅长隐匿的蛛影成员,命其务必秘密送至琅琊王府。 做完这件事,苏暮雨运起内力,将那块已经使用过的留影石彻底震成齑粉,毁去所有痕迹。 随后,他将墨倾歌留下的信和那枚至关重要的空间吊坠,小心地贴身收好。 接下来,便是处理暗河内部事宜。 三人将蛛巢内所有核心成员,以及苏、慕、谢三家的子弟,全部召集起来。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苏昌河平静地宣布: 苏昌河:“暗河,就此解散。“ 苏昌河:“新的据点已经选定,地图已经备好。“ 苏昌河:“愿意继续跟随他们,前往新据点开始全新生活的,欢迎同行。“ 苏昌河:“不愿意的,可以当场领取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苏昌河:“从此天高海阔,各寻前程,彻底摆脱暗河的阴影。“ 捕风追影57 消息公布,人群中虽有骚动和议论,但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经历一系列剧变,很多人心中早已有了去意,更多的事对新生活产生的期待。 最终只有寥寥数人,因为想寻找失散的亲人或另有打算,选择领钱离开。 绝大多数人,包括提魂殿三官,三家前家主以及众多蛛影精锐,都选择了跟随。 前大家长慕明策看着苏暮雨、苏昌河身边少了那个总是巧笑嫣然的身影,忍不住狐疑地问道: 慕明策:“暮雨,昌河,倾歌那丫头呢?“ 慕明策:“怎么没见她?“ 平日里,他们几个可是形影不离的。 苏暮雨闻言,眼眸微微一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苏昌河接过话头,神色如常地解释道: 苏昌河:“倾歌有些私事要去处理,暂时离开了。“ 苏昌河:“我们先行一步,去新据点安顿下来。“ 苏昌河:“等安顿好,我们去找她,与她会合。“ 慕明策虽有疑虑,也只是点点头,不再多问。 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有序地收拾行装,整理物资。 在苏暮雨三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经营多年的九霄城蛛巢,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新方向进发。 一路疾行,第二天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的隐秘谷地。 入口狭窄隐蔽,内部却别有洞天,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远离尘嚣,环境清幽。 慕明策站在谷口,放眼望去,捋着胡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慕明策:“嗯……此地确实不错。“ 慕明策:“易守难攻,又足够隐蔽,水源充沛,土地也算肥沃。“ 慕明策:“是个能安心隐居、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是个能成为新家园的好地方…… 一行人穿过隐蔽的入口,进入山谷腹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竹林掩映间,几座精巧雅致的竹楼依地势而建,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透着一种宁静出世的气息。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模样清秀机灵的少年,正拿着扫帚,在最大的一座竹楼前认真地打扫台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谷口涌进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扔下扫帚就激动地跑了过来,清脆的声音带着急切, 墨海:“你们是暗河的人,对不对?!“ 墨海:“我们家大小姐呢?她来了吗?“ 苏昌河心中一动,立刻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苏昌河:“你说的大小姐……是墨倾歌吗?“ 墨海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墨海:“对对对!“ 墨海:“就是我们家大小姐!“ 他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打量, 墨海:“她人呢?“ 墨海:“没跟你们一起吗?“ 苏暮雨和苏昌河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动容。 没想到倾歌早就为他们安排好了退路,连落脚点,都提前派人打点妥当。 苏昌河压下心中的波澜,对墨海说道: 苏昌河:“你们大小姐……临时有些其他要紧事。“ 苏昌河:“晚些时候她过来。“ 他们会把她带回来的。 捕风追影58 苏昌河:“她让你在这里等我们的?“ 墨海:“是啊!“ 墨海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墨海:“大小姐前些日子就吩咐我过来,把这几座竹楼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 墨海:“还说你们人多,可以自己再根据需要多盖一些房子。“ 墨海:“这山谷周围,大小姐都让人布置了阵法和陷阱。“ 墨海:“一般外人绝对发现不了,也闯不进来,安全得很!“ 苏暮雨心中微暖,却又因她的缺席,心中更添怅惘。 看着眼前明显训练有素,对墨倾歌忠心耿耿的少年,苏昌河开口问道: 苏昌河:“多谢你了。“ 苏昌河:“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墨海规规矩矩地行礼, 墨海:“我名叫墨海,是大小姐身边伺候的。“ 墨海:“大小姐让我在这里帮衬各位安顿下来。“ 墨海:“等一切妥当了,我就要回去复命了。“ 苏昌河和苏暮雨心中明了,便也不再深问其来历,只是再次道谢。 墨海很是热情,主动引着众人参观山谷。 介绍各处水源、适合耕种或建房的地点,以及隐蔽的阵法陷阱的识别方法和简单操控手段。 安顿下来后,墨海忽然想起什么,对苏昌河和苏暮雨说道: 墨海:“对了,两位大人。“ 墨海:“之前大小姐派人送回去的那群孩子,最近在族学里适应得不错,学东西也快。“ 墨海:“大小姐吩咐过,若是你们这边安顿好了,想把他们接回来同住,随时可以。“ 墨海:“若是愿意继续留在我们那边学习生活,也完全没有问题,我们会妥善照顾。“ 苏昌河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群孩子。 苏暮雨立刻想起来—— 是之前慕阴真手下的那群“点灯童子”! 当时他解决了慕阴真,那群点灯童子没地方去。 暗河经历巨变,不适合他们留下来。 墨倾歌就派人把他们送去了墨家。 苏暮雨对墨海微微颔首, 苏暮雨:“有劳费心了。“ 苏暮雨:“等我们这边安顿好,无论他们想回来,还是继续求学,尊重他们的选择。“ 墨海笑着点头, 墨海:“好的,大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墨海:“各位先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有了墨海这个“地头蛇”的帮助,暗河众人安顿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大家很快分配好了临时的住处,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 这片幽静的山谷,会成为他们彻底摆脱过往,开启新生的彼岸。 与此同时,四淮城内。 墨倾歌身着一身鹅黄色衣裙,发髻简单,悠闲穿梭在四淮城繁华的街市之间。 她一手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小口咬着,另一只手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香气四溢的荷叶鸡。 她眼睛亮晶晶地扫过路边的杂耍摊、售卖各色小玩意的货郎、热气腾腾的小吃摊…… 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倾歌:“说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没能好好逛一逛呢。“ 不是在蛛巢里待着,就是跟着苏暮雨东奔西跑。 几次出门也都是为了正事,来去匆匆。 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吃吃喝喝,看看人间烟火,感觉真不错。 捕风追影59 乌云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揶揄: 乌云:“主人你倒是悠闲。“ 乌云:“不过,以那三个家伙的性子,发现你跑了,肯定急得团团转。“ 乌云:“用不了多久就该找过来了。“ 墨倾歌咬下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倾歌:“找过来就找过来呗。“ 倾歌:“而且,我们这不也是在办正事么?“ 倾歌:“对了,那个夜鸦,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能量不足,没办法用灵识。 但乌云并不会受影响,只要能量足够,它随时都可以用灵识观察。 乌云奶呼呼的声音满是嫌弃, 乌云:“那女人躲在城郊一处废弃的义庄下面的地宫里,阴森得很。“ 乌云:“她搞的那些‘药人’实验……“ 乌云:“场面有点恶心巴拉的。“ 乌云:“很多试验品都……半融化了……“ 乌云:“她埋头在瓶瓶罐罐和古旧书卷里,派人去准备大型阵法了。“ 墨倾歌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忍不住蹙起了秀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倾歌:“真是够恶心的。“ 为了那点虚妄的执念,把好好的人弄成那样…… 倾歌:“她那个‘花烬散’阵法,准备工作大概还要多久?“ 乌云估算了一下: 乌云:“看她准备的物料和阵法的复杂程度,大概还需要三日才能彻底完成。“ 乌云:“不过她似乎很急切,日夜不休地在赶工。“ 倾歌:“正好,我要好好逛逛四淮城,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 鸟语花香的暗河新据点。 为了能尽快腾出手找墨倾歌,苏暮雨、苏昌河和慕词陵几乎昼夜不停地处理新据点的各项事情。 凭借三人多年积累的威望和高效手段,加上墨竹从旁协助,原本千头万绪的安顿工作,在两日之内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大致框架搭建完毕,具体细节和后续建设交给慕明策、三官以及各家主事之人慢慢完善。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三人便已整装待发,在山谷入口与留守的众人简短告别。 马蹄踏碎晨露,三人策马离开了这片刚刚命名为“归宁谷”的新家园。 跑出几十里地,慕词陵一边控马,一边忍不住急切问道: 慕词陵:“我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慕词陵:“天大地大的,怎么知道倾歌跑哪儿去了?“ 慕词陵:“总不能瞎找吧?“ 苏昌河:“去四淮城。“ 慕词陵一愣,不解道: 慕词陵:“四淮城?“ 慕词陵:“为什么是那里?“ 苏暮雨:“与萧永合作的药王谷叛徒夜鸦,准备在四淮城布阵。“ 苏暮雨:“萧永虽然已死,消息未必能那么快传到她耳中,她的计划肯定还在继续。“ 苏暮雨:“倾歌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视不理。“ 苏暮雨:“她去四淮城的可能性,非常大。“ 慕词陵听完,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马鞍: 慕词陵:“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慕词陵:“那个恶心人的老妖婆!倾歌肯定是要去收拾她!“ 他脸上浮现出迫不及待的神色,双腿一夹马腹,催促道: 慕词陵:“那还等什么?!“ 慕词陵:“快走快走!“ 慕词陵:“我们赶紧去四淮城!“ 慕词陵:“我都两日没见到倾歌了,想她想得慌!“ 捕风追影60 是夜,四淮城一家客栈的上房内。 墨倾歌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平日里在蛛巢,她若是睡不着,要么溜去苏暮雨房间。 要么强行挤进苏昌河的被子,再不然也能把慕词陵拎来,当个会喘气的“抱枕”。 总有人能让她抓着,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入眠。 可现在,身边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客栈的床铺虽然干净舒适,却少了那份熟悉的气息和体温。 让她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竟生出几分不习惯来。 她轻叹一声,拥着被子坐起身,望着窗外疏朗的月色,觉得有些无聊。 反正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倾歌:“乌云,夜鸦的地宫位置告诉我。“ 倾歌:“我改主意了,今晚就送她上路。“ 倾歌:“免得脏东西碍眼,也省得我睡不着。“ 乌云立刻响应,小奶音带着一丝兴奋,对于搞破坏它总是很积极, 乌云:“好的主人!“ 乌云:“位置已锁定,城西三十里,废弃义庄下方。“ 希望那几个男的,有点眼力见,早点过来,当主人的哄睡包。 不然就踹了,让女人新换几个男的。 乌云:“她还在那个充满恶心气味的地宫里……“ 乌云扫描了一下,嫌弃的要命。 墨倾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她翻身下床,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微凉。 倾歌:“早点干完活,回来还能补觉。“ 她身影一闪,便融入夜色之中。 墨倾歌刚离开客栈没多久,三个男人赶了过来,直奔她房间。 推门而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慕词陵:“人呢?“ 慕词陵跟个傻狍子似的,横冲直撞跑到床铺边上,甚至不死心的在床榻上迅速摸了一遍。 慕词陵:“难道藏床底下了?“ 他正要弯腰去看床底,苏昌河无语的说道: 苏昌河:“她要是在房间里,我们能不知道?“ 苏昌河:“你的内力是摆设啊?你是不是傻?“ 慕词陵立马直起身,不爽的瞪了他一眼, 慕词陵:“我是担心倾歌,你知道个屁!“ 苏暮雨:“你们别吵了。“ 苏暮雨:“先找倾歌要紧。“ 慕词陵刚想附和说“就是就是”,却被苏昌河一眼瞪了回去。 苏暮雨径自走到窗边,仔细查看了一下窗沿和外面的痕迹,又回到房间中央,眉头紧锁: 苏暮雨:“房间没有打斗痕迹,窗户是从内打开的。“ 苏暮雨:“她应该是有意离开。“ 这意味着,至少她离开时是安全的,应该不是出事。 苏昌河冷静下来,思索道: 苏昌河:“这么晚,她能去做什么?“ 苏昌河:“难道……她等不及,自己去找夜鸦了?“ 慕词陵一听就急了, 慕词陵:“那还等什么?!“ 慕词陵:“我们赶紧去找那个老妖婆啊!“ 慕词陵:“倾歌一个人多危险!“ 慕词陵:“万一那老妖婆还有什么阴招呢?!“ 他气恼他们赶来的还是太慢了。 否则怎么会让墨倾歌一个人面对那么危险的夜鸦。 苏暮雨看向苏昌河问道: 苏暮雨:“你之前派人探查夜鸦的藏身之处,有确切消息了吗?“ 捕风追影61 苏昌河:“大致方位有。“ 苏昌河:“在城西三十里左右的一片乱葬岗附近。“ 苏昌河:“具体入口还没完全确定,但范围已经锁定。“ 苏昌河:“我本想明日再带人仔细搜索……“ 慕词陵:“还等什么明日?!“ 慕词陵:“就现在!立刻!马上!“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苏暮雨:“走!去城西!“ 三人不再耽搁,直接从窗户翻出,朝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城西三十里,废弃义庄。 地面上荒草丛生,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地下,却别有洞天。 夜鸦的地宫内,弥漫着一股草药、腐臭和怪味融合的气息。 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光芒的萤石,照亮中央一个刻画复杂诡异纹路的阵法核心。 周围散落着各种瓶瓶罐罐和残缺的书卷。 更远处,一些扭曲变形,勉强维持人形或已经完全异化的“药人”,被锁在铁笼或固定在石壁上,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披着黑袍、面容枯槁、眼神狂热的夜鸦,正趴在阵法核心旁。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最后几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脸上带着一种即将达成目的的亢奋。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从头顶传来! 整个地宫剧烈摇晃,碎石尘土簌簌落下! 坚固的穹顶,竟然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大洞! 清冷的月光和夜风瞬间灌入,驱散些许地宫的污浊。 一道黑色的身影,随着落下的土石,轻盈如羽地飘然落下。 稳稳站在惊骇欲绝的夜鸦面前,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太多尘埃。 夜鸦被突如其来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中一个装有珍贵药液的琉璃瓶“啪”地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她猛地抬头,看着月光下容颜绝丽的少女,尖声叫道: 夜鸦:“你……你是谁?!“ 夜鸦:“怎么找到这里的?!“ 墨倾歌懒得跟这种人多说废话。 她嫌这里空气脏,想速战速决回去洗澡睡觉。 倾歌:“去死就行了,废话那么多。“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动! 夜鸦到底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毒物,虽惊不乱,反应极快。 她袖袍一甩,一大蓬五彩斑斓、腥甜刺鼻的毒粉,朝着墨倾歌兜头罩去! 同时她身体向后急退,枯瘦的手爪如鬼魅般探出,直取墨倾歌咽喉要害! 招式狠辣刁钻,带着破空之声。 墨倾歌随意挥了挥袖子,一股无形的气劲,便将足以毒倒一片高手的毒粉,吹得倒卷回去,半点近不得她身。 对于袭来的手爪,她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 太脏了,不想碰。 她干脆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银色剑气凭空而生。 带着凌厉无匹的锋锐,直斩夜鸦脖颈! 夜鸦骇然色变,狼狈不堪地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剑气。 剑气擦着她耳边飞过,削断了几缕头发,在后面的石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她惊魂未定,又惊又怒,声音嘶哑, 夜鸦:“你到底是谁?!“ 夜鸦:“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与我作对?!“ 捕风追影62 墨倾歌慢悠悠道: 倾歌:“我是谁不重要。“ 倾歌:“你的主子萧永,脑袋都让我砍下来当球踢。“ 倾歌:“你还在这儿傻乎乎地给他卖命呢?“ 夜鸦:“什么?!“ 夜鸦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不敢置信的下意识反驳, 夜鸦:“不可能!“ 夜鸦:“殿下他……“ 萧永可是堂堂大皇子,住在守卫森严的皇宫。 怎么可能会死? 这女人一定是在骗她! 可她看着墨倾歌笃定嘲讽的神情,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和慌乱。 这女子能如此轻易找到这里,实力深不可测。 说的话……未必是假。 难道……萧永真的…… 就在夜鸦心神失守的瞬间,墨倾歌身影再动,快得只剩残影! “砰砰!” 夜鸦只觉得胸口和腹部接连传来剧痛,被结结实实踹了两脚。 她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摆放瓶罐的木架上,哗啦啦碎掉的药汁流了一身。 五颜六色的,衬得她愈发狼狈不堪。 夜鸦咳出一口血,眼中惊惧更甚。 墨倾歌一步步朝她走近,月光从炸开的洞口洒落,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清辉,与这肮脏污秽的地宫格格不入。 倾歌:“若是现在毁了阵法,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夜鸦趴在地上,眼中光芒急速闪烁。 她抬起头,露出一副惊恐又顺从的表情,连连点头: 夜鸦:“我答应!我答应!“ 夜鸦:“我这就毁了它!只求女侠饶命!“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向那阵法核心,作势要毁去。 就在她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手指即将触碰到阵盘上隐蔽机关的刹那—— 一道比月光更冷、更快的银光,无声无息地掠过她的脖颈。 夜鸦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她缓缓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脖子,却只摸到一片温热的湿腻。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怨毒和不解: 夜鸦:“你……你骗我……“ 墨倾歌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纯真的笑容, 倾歌:“怎么会?“ 倾歌:“我说放你一马,自然是放你去……地狱。“ 倾歌:“难道,你不开心吗?“ 夜鸦喉头咯咯作响,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彻底没了声息。 墨倾歌看也不看她的尸体,目光落在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阵法核心上,指尖银芒再闪。 “轰!” 一声闷响,精心布置了许久的阵盘连同周围的关键材料,在她一指之下,彻底化为齑粉。 所有邪恶的符文尽数湮灭。 做完这一切,她才嫌恶地皱了皱鼻子,觉得这里的空气更污浊了。 倾歌:“搞定。“ 倾歌:“回去吧,运动一下果然困了。“ 她正欲离开,耳朵却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地面传来迅速接近的破空声。 嗯? 这个时间,这个方向…… 难道夜鸦的同伙来了? 墨倾歌正准备找个阴影处隐匿身形,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下一刻,就听到一个熟悉又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捕风追影63 慕词陵扯着嗓子喊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慕词陵:“倾歌!倾歌!“ 慕词陵:“你是不是在这儿?!“ 苏昌河:“慕词陵,你小声点!“ 墨倾歌眉梢微挑,这三个家伙,来得还挺快嘛。 既然不是敌人,她就没必要躲下去了。 “嗖!嗖!嗖! 下一刻,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她炸开的那个大洞边缘跃下,轻盈落地。 慕词陵第一个冲到她面前,像只大型犬一样围着她团团转。 他目光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墨倾歌,嘴里不停地问: 慕词陵:“倾歌!你没事吧?!“ 慕词陵:“有没有受伤?!“ 慕词陵:“那老妖婆没把你怎么样吧?!“ 慕词陵:“我们刚到附近就听到爆炸声,吓死我了!“ 当时他就察觉到她的灵气,就知道在这里的人是她。 苏昌河紧随其后,快步走到她身边,确认她连根头发丝都没乱,这才松了口气。 他眉头随即蹙起,语气带着责备,却也掩不住关切: 苏昌河:“你怎么又自己一个人跑来干这么危险的事?!“ 苏昌河:“不是说好了……等我们一起吗?!“ 苏昌河:“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夜鸦死不瞑目的尸体,和那片化为齑粉的阵法残骸,心知她又完成了一件多么惊险的事情。 苏暮雨,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没有像慕词陵那样冲过来,也没有像苏昌河那样开口责备。 月光和地宫惨绿的光线交织,映照着他清俊略显苍白的脸庞。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墨倾歌身上,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担忧、后怕,还有一丝…… 想靠近却又踟蹰的复杂情绪。 他眼巴巴地望着墨倾歌,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墨倾歌看着他们三人各异的神色,心中微动,面上笑吟吟的摊了摊手: 倾歌:“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点事都没有。“ 倾歌:“你们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慕词陵第一个抢答, 慕词陵:“我们当然是来找你的啊!“ 慕词陵:“你突然走了,担心死我们了!“ 慕词陵:“去客栈找不到你,就猜你可能来收拾这个老妖婆了,赶紧就追过来了!“ 墨倾歌了然的点点头, 倾歌:“现在已经解决了,没事了。“ 倾歌:“我有点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倾歌:“你们呢?“ 苏昌河立刻接口,理所当然的说道: 苏昌河:“当然是跟你一起回去。“ 苏昌河:“难不成,你还想一个人再跑一次?“ 墨倾歌眨了眨眼,露出几分不解: 倾歌:“跟我一起回去?“ 倾歌:“你们不回你们自己的地方,跟着我做什么?“ 慕词陵理直气壮, 慕词陵:“不跟着你跟着谁?“ 慕词陵:“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啊!“ 墨倾歌轻轻叹了口气, 倾歌:“我不是留了信吗?“ 倾歌:“暗河已经解散了,大家都开始了新的生活,自由了。“ 倾歌:“你们也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倾歌:“何必一直跟着我呢?“ 倾歌:“我打算四处走走,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个人也挺好。“ 吃喝玩乐耍男人,愉快! 捕风追影64会员加更 苏暮雨听出墨倾歌话语里透出的意思,她想要与他们划清界限,独自离开。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再也无法无动于衷,他几步上前,来到墨倾歌面前。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苏暮雨:“倾歌……对不起。“ 苏暮雨:“之前在蛛巢,是我不好,是我太凶,是我不该推开你。“ 苏暮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暮雨:“我只是……太害怕你出事,害怕失去你。“ 苏暮雨:“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墨倾歌迎上他泛红的眼眶和满含歉意的目光,心中微软, 倾歌:“我没有生气。“ 倾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倾歌:“所以……我们分开,对大家都好。“ 倾歌:“毕竟,我这个人随心所欲惯了。“ 倾歌:“以后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比如……“ 倾歌:“杀了皇帝什么的都有可能。“ 倾歌:“你们何必跟我这种危险人物,纠缠不清呢?“ 倾歌:“趁早分开,各自安好,不是更好吗?“ 苏暮雨:“不许胡说!“ 苏暮雨听到她说要分开,甚至用这种自贬的方式试图推开他们,心脏像被撕裂了一般疼。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将墨倾歌紧紧抱入怀中。 他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嵌入她的身体,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决绝: 苏暮雨:“不许说这种话!“ 苏暮雨:“什么分开!什么危险人物!“ 苏暮雨:“我不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苏暮雨:“以后……“ 苏暮雨:“以后就算你真的要去杀皇帝,我也会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 苏暮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那都是你的自由!“ 苏暮雨:“我的自由,就是跟着你,护着你!“ 墨倾歌被他激烈反应和近乎偏执的宣言震住。 靠在他微微颤抖却异常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墨倾歌心中刻意筑起的疏离城墙,瞬间出现了裂痕,泛起阵阵酸涩。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倾歌:“苏暮雨,你何苦……“ 倾歌:“你没有必要这样的。“ 倾歌:“我们只是……机缘巧合下遇到而已。“ 倾歌:“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早晚都要分开的。“ 苏暮雨:“我不同意!“ 慕词陵:“不行!“ 苏昌河和慕词陵几乎异口同声地反驳。 苏暮雨更是将她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闷声道: 苏暮雨:“没有早晚!没有宴席!我们不要散!“ 苏暮雨:“如果你还生气,就打我,骂我,怎么解气怎么来!“ 苏暮雨:“只要你消气,只要你肯留下,怎么对我都好!“ 苏暮雨:“别再说离开的话,别推开我……“ 他说着,竟真的抓起墨倾歌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打。 墨倾歌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抽回手,又是无奈又是心乱: 倾歌:“你……你别这样!“ 倾歌:“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连日来的奔波,一直没有补充过能量,让她的身体涌上一丝倦意: 倾歌:“我累了……想回去睡觉了。“ 捕风追影65会员加更 苏暮雨闻言,立刻松开了怀抱,但眼中的紧张和执着丝毫未减。 他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将墨倾歌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仿佛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墨倾歌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落入他怀中。 她怔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对他们三个,没有任何的防备心…… 才会这么轻易被他得逞,连躲避都忘记了。 苏暮雨声音低柔, 苏暮雨:“我送你回去睡觉。“ 墨倾歌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臂弯的力度,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或者说,心底深处隐秘的贪恋让她不愿挣扎。 她将脸侧了侧,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任由熟悉的安心感将自己包裹。 苏昌河和慕词陵见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三人默契地不再多言,苏暮雨抱着墨倾歌,苏昌河和慕词陵紧随其后。 一起离开这片污秽散尽,却依旧阴森的地宫,朝着客栈的方向,踏月而归。 第二日,天光微亮。 墨倾歌轻装简行,离开四淮城,并未特意告知任何人去向。 她前脚刚出城门,后脚三个身影便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苏暮雨沉默地走在她身侧,苏昌河状似随意地晃悠在另一边。 慕词陵像只兴奋的大狗,一会儿跑到前面探路,一会儿又绕回来叽叽喳喳。 墨倾歌瞥了他们一眼,并未出言驱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继续自己的行程。 奇特的四人组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历。 他们踏过江南烟雨朦胧的石板桥,在画舫上听雨打芭蕉。 也登上过北地险峻的雪峰,在凛冽寒风中看日出云海。 他们在热闹的集市里为一块糖糕讨价还价,主要是慕词陵在吵。 也在幽静的山谷中,因一株罕见的草药而驻足研究。 一路上,吵闹是少不了的。 慕词陵总是精力过剩,对各种新奇事物大呼小叫。 时不时就和苏昌河斗起嘴来,一个阴阳怪气,一个直来直往,常常闹得鸡飞狗跳。 苏暮雨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在墨倾歌被吵得皱眉时,一个眼神过去,便能暂时让那两个家伙消停片刻。 墨倾歌乐得清闲,时常捧着沿途买来的零嘴,坐在一旁看戏。 偶尔还会火上浇油,引得慕词陵跳脚。 苏昌河无奈,唯有苏暮雨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纵容的温柔。 日子在吵吵闹闹、却又鲜活生动的游历中悄然流逝。 他们看过山河壮丽,也体味过市井温情。 墨倾歌没有再提离开,三个男人也心照不宣,绝口不提“散伙”,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仿佛这便是他们余生唯一的归途。 远在归宁谷及各地的暗河旧部,渐渐走上了各自的新生。 有人选择留在谷中,开垦土地,修建屋舍,过起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有人凭借着从前的手艺或财富,在附近的城镇做起了正当营生。 也有人了无牵挂,索性背起行囊。 像墨倾歌他们一样,去游历四方,看看曾被他们忽视的大好河山。 前大家长慕明策与苏喆对坐饮茶,看着山谷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和孩子们嬉戏的身影,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平和笑容。 苏喆,在墨倾歌之前回到归宁谷的时候,不经意的一句提醒下。 几经辗转,终于在一处偏僻却安宁的小村庄里,找到了行医济世的女儿白鹤淮。 父女相见,误会冰释,过往的隔阂在泪水与拥抱中消散。 白鹤淮并未责怪父亲多年的缺席,苏喆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巨石,决定留在女儿身边,弥补缺失的时光。 偶尔,他也会回到归宁谷,与老友叙旧,说说女儿的近况,眉眼间尽是满足。 几年后的某个春天。 一处山明水秀、桃花盛开的山谷深处,几间雅致的竹屋临水而建。 慕词陵正咋咋呼呼地和苏昌河抢着一条刚钓上来的肥鱼,两人差点一起栽进溪水里。 苏暮雨坐在不远处的桃树下,安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目光却不时飘向竹屋的廊下。 廊下,墨倾歌窝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摇椅里。 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猫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手边的小几上摆着温热的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阳光透过粉白的桃花瓣,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偶尔,她会被外面的吵闹声引得睁开眼,看着那三个依旧“不太成熟”的男人,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更多暖意和安然。 江湖风雨,暗河波涛,皆已远去。 如今,他们只是这山水之间,四个吵吵闹闹却又彼此相依的普通人。 捕风追影66 柴桑城本应是个热闹地方,西南道上的商旅往来不绝。 可百里东君的东归酒肆开张十三天,却是一个客人也没有。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眼神扫过对面卖猪肉的、隔壁卖豆腐的、斜对面那家卖扇子的…… 越看他越觉得自己委屈大发了。 “不是说柴桑城繁华得很吗?”他不满的嘟囔一句,把瓜子壳往旁边竹筒里一扔,“我堂堂乾东城小霸王,怎么偏偏沦落到这倒霉地方?” 他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百里东君抬头,就看到一抹红影从高空直坠而下,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听见那“东西”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力量强行减了速。 但即便如此,那抹红影还是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他怀里,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上门框。 “嘶——” 百里东君龇牙咧嘴地低头,发现怀里多了一个穿红衣的少女。 少女红衣似火,肤白如雪,五官昳丽得不像真人。 可她嘴角溢着一缕血迹,面色苍白,额间细汗密布,看起来伤得不轻。 “姑、姑娘?你没事吧?”百里东君试探着叫了一声。 少女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像两汪不见底的寒潭。 她定定地看着百里东君,冷静的眼神仿佛带着刀子一样,刮在百里东君的脸上。 百里东君被看得后背发毛,颤声问,“那个,你……没事吧?” 少女艰难地抬起手,染血的指尖轻轻搭上百里东君的衣领,用力一拽。 百里东君被迫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可以清晰的嗅到她身上传来迷人香气。 他俊美的脸庞轰一下,染上一抹消不去的红晕。 少女的气息虚弱却灼热,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贴着他的耳畔,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躺一会儿。” 说完,她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脑袋一歪,靠在百里东君肩头,就这么昏了过去。 百里东君僵在原地。 周围的摊贩早就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嚯!天上掉下个大姑娘?” “东君你小子行啊,开张没客人,倒是接了个仙女!” “这姑娘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摔坏了?” 百里东君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红衣少女,欲哭无泪。 “不是……她刚才还说话来着!她清醒着呢!你们看见了吧?她拽我领子了!她——” 没人理他。 这时,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人从酒肆里走了出来,一身青衫,腰间别着一杆银枪。 看起来倒不像个店小二,更像哪家落魄的江湖浪客。 此人正是百里东君前几日收留的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百里东君怀里的红衣少女,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襟上停了片刻,平静道:“我去请大夫。”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她好像没伤那么重”,可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到底没忍心把人扔出去。 他叹了口气,抱着人起身往酒肆里走。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捕风追影67 怀里的少女轻得不像话,像一团随时会散的红雾。 百里东君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嘀咕:“你倒是会挑地方摔……我这酒肆十三天没开张,你就算砸下来,我也没钱给你治啊。” 墨倾歌已经失去了意识,根本听不到百里东君的话。 他把她放在二楼卧房的床榻上,退开两步,叉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红衣在素色床单上铺开,像一丛灼灼燃烧的火焰。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眉头微微蹙着,即便昏迷不醒,那张脸也美得惊心动魄。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眼神飘忽,“这叫什么事儿啊……”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司空长风拖着气喘吁吁地老大夫上来。 “大夫来了。”司空长风将人送到,便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并不凑上前去。 “多谢了,大夫,您快看看她——”百里东君指着床榻上的墨倾歌催促大夫。 他侧身让开,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夫提着药箱坐到床边,仔细为少女把脉。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却没从那张苍白昳丽的脸上移开。 老大夫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姑娘……”他捋了捋胡须,“脉象浮弱无力,气血两虚,倒不像是摔的。” “那是怎么伤的?”百里东君凑过来问。 她当时是摔到了他怀里,难道…… 是被人打飞的? “内伤。像是受了不小的冲击,体内真气紊乱,又加上虚脱,这才昏了过去。” 老大夫收回手,“老夫开个方子,先补气血、稳住内息。好生养几日,应当无碍。” 百里东君松了口气,可下一瞬,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想起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他没钱。 酒肆开张十三天,一个客人没有,进项为零。 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老大夫已经提笔写好方子,递过来时顺口说了一句:“方子里有几味药材不便宜,姑娘这伤要用好药才行。” 百里东君接过方子,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那个……大夫,您看能不能先赊着?” 老大夫抬眼看了他一眼。 百里东君更尴尬了,挠了挠头,“我这儿……刚开张,还没进账……”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向腰间。 那里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是他从乾东城带来的,算不上什么传家宝,但也值些银子。 他一咬牙,解下玉佩递过去。 “这个先押您这儿,等我有钱了再去赎。” 老大夫没接,正要说话,床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百里东君猛地回头。 墨倾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半睁着眼看向他这边。 她的眼瞳极黑极深,像是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即便虚弱成这样,眼神还是透着冷静。 “你醒了?”百里东君快步走回去,他弯腰凑近,“大夫说你内伤虚脱,我给你开了药,就是……那个……” 他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拿玉佩抵药钱的事。 少女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极浅极淡,却莫名让百里东君心跳漏了一拍。 “你过来。”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虚弱的气音。 捕风追影68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又凑近了些。 少女微微抬起手,指尖勾了勾,“再近点。” 百里东君不明所以,只好把耳朵贴到她唇边。 少女的呼吸拂在他的耳廓上,温热、微痒,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百里东君的耳尖一瞬间红透了。 “你……”他下意识想退开。 墨倾歌轻轻笑了一声,气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真害羞。” 真可爱,能量真足…… 好想现在就把他吞掉! 百里东君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墨倾歌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低声说,“我的钱袋……在腰间。自己拿。我有钱。” 百里东君低头,果然在她腰间摸到一个绣工精致的锦囊,里面沉甸甸的,像银锭子。 他没好意思多碰,飞快地拿出银子递给老大夫。 “大夫,药钱在这儿。” 老大夫接过银子,将玉佩和剩余银两还给百里东君。 “三日后我来复诊,若有什么变化,随时来找我。” 百里东君道了谢,司空长风去送老大夫。 他转身回到卧房,墨倾歌眼睛半睁着,看起来清醒了不少,但依旧没什么力气。 她心中颇为郁闷,这次落入世界出现意外。 半途中,乌云突然失去意识,导致她半空中坠落下来。 这时,百里东君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双手抱胸,盯着她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墨倾歌眨眨眼,不解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你从天上掉下来的。”百里东君指了指房顶,“天上一没云二没鸟,你总不能是自己飞上去的吧?”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无辜又可怜,“我被人追杀,受了伤,撑不住,所以才会掉下来……” 她眼波流转看向他,眼底浮现一抹感激,“说起来,真的很谢谢你接住了我,你没事吧?“ 当时她落下的时候刻意控制了一下,冲击力应该不算太大。 “我没事。”百里东君皱眉,“什么人追杀你?” 墨倾歌微微摇头,声音柔柔,“说了你也不认识。” 百里东君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又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便换了个问题。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少女抬眼看向他,极黑极深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想在你这里养伤,可以吗?” 百里东君无奈道:“我这酒肆你也看到了,十三天没开张,穷得叮当响。你养伤?拿什么养?” 少女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钱不是给你了吗?而且我有钱,不仅可以养伤,还可以养你。”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墨倾歌装柔弱,可怜兮兮的说,“你要是把我赶出去,我就得流落街头。” “我这身伤,怕是活不过三天。到时候被人逮住,大卸八块,你真的忍心吗?” 百里东君:“……”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墨倾歌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百里东君根本没察觉到。 “那就辛苦你了。”她说着,又轻轻咳了一声,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 捕风追影69会员加更 百里东君看墨倾歌这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心里的无奈全变成了心软。 “你先躺着,别说话了,我去给你熬药。”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她,“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墨倾歌。” 百里东君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跟她的人一样,好听。 “我叫白东君。这酒肆是我的。” 墨倾歌微微点头,眼睫轻垂,像是又要睡过去。 百里东君没再多说,转身下楼,去后院熬药。 走到半路他才想起来,他连她是什么人都没问清楚,就把人留下了。 “算了。”他自言自语,“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看起来那么漂亮,又那么可怜……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真把她赶出去怎么着? 厨房里,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百里东君蹲在灶台前,用蒲扇扇着火,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呼吸温热,声音低哑,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百里东君,你清醒点。”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揉了揉耳朵,“那是伤员,是你捡回来的人,别想些有的没的。”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却像刻进了脑子里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百里东君端着药碗上楼的时候,墨倾歌已经靠坐在床头了。 他推门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得静养。” “躺够了。”墨倾歌淡淡回了一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碗上。 百里东君走过去,把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刚熬好的,晾一晾再喝,烫。” 墨倾歌没等,直接端起碗,一口闷了。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她面不改色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姑娘喝药比他还干脆,倒是一点不矫情。 他正要把碗接过来,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辚辚马车声,伴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来客人了!” 他转身就往外跑,步子快得差点被门槛绊倒,一边跑一边扯了扯衣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掌柜。 墨倾歌看着他冒失的样子,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听着楼下传来百里东君热情的招呼声,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撑着床沿缓缓起身,走到二楼栏杆旁,搬了把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向酒肆门口。 酒肆外停着一辆乌木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 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百里东君已经迎了出去,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这位客官,进来喝一杯?我这酒肆虽然新开张,但酒绝对是柴桑城独一份的好酒!” 晏别天抬眼看了看天色。 乌云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雨了。 他微微颔首,带着随从迈步进了酒肆。 酒肆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年轻人趴在角落的桌上睡觉,正是司空长风。 晏别天扫了一眼,随口问道:“那位是?” 百里东君连忙解释:“哦,那是我的店小二,干活累了,偷会儿懒,您别介意。” 他说着,转身去柜台上搬酒,一壶一壶地往外拿,摆了一桌子。 “这些都是我亲手酿的,您尝尝。这是桑落,这是新丰,这是……” 捕风追影70会员加更 晏别天抬手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够了。”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银票的面额,眼睛瞪得溜圆。 他干咳一声,努力维持镇定,“那……您稍坐,我给您倒酒。” 啊呀呀,一开张就来了个大客户! 说不定墨小姐是他的福星呢! 她一出现,他的酒肆就来客人了。 晏别天在桌边坐下,抬眼看着百里东君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开口:“一个人喝没意思,坐下一起。”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坐下来,“那行,我陪您喝一杯。” 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晏别天端起来,酒液入喉,醇香绵长。 “不错。”晏别天难得夸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喝过更好的。” 百里东君眉毛一挑,“更好的?在哪儿喝的?” 晏别天手指一弹,面前的酒杯倏地飞了出去,直直射向趴在桌上睡觉的司空长风! 那酒杯去势极快,带着凌厉的劲风,眼看就要砸到司空长风——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它。 司空长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手臂一抬,便将酒杯稳稳捏在指间,动作行云流水。 百里东君吃了一惊,“有酒就醒了?” 实在是这人,好像从早到晚都在睡觉。 晏别天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司空长风缓缓抬起头,“元正,好酒。”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平静地看向晏别天。 两人对视了一瞬,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气流涌动,桌上的酒坛微微震颤,发出细小的嗡鸣。 百里东君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怎么了?这酒不好喝?” 司空长风没答话,放下酒杯,眉头微拧,像在品咂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将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百里东君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司空长风飞身向晏别天那一桌,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壶上,伸手便去拿。 晏别天右手轻轻一拨,便将司空长风的手挡开。 司空长风手腕一转,五指如爪,再次探向酒壶。 两人的手在酒壶方寸之间来回交错,指掌相击,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响。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微微跳动,酒液在壶中晃荡,却一滴未洒。 百里东君抱臂站在一旁,看得直皱眉:“行了行了,别打了,我就那几壶酒——”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晏别天的随从不知何时绕到桌侧,一掌劈下,桌上的酒壶应声碎裂,酒液四溅。 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另外几壶酒也接连碎了一地。 百里东君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我的酒——!” 司空长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果然又是来闹事的。” 右手一翻,银光乍现。 那杆细长如针的银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枪尖寒芒一闪,朝着晏别天当头砸下。 晏别天瞬间起身,银枪擦着他的发丝掠过,砸在他面前桌面上—— “轰”的一声,整张桌子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捕风追影71 司空长风一枪落空,枪尖一挑,横扫而出。 晏别天脚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避开这一枪。 司空长风欺身而上,两人在酒肆当中你来我往,拳脚枪影交错,劲风四溢,吹得四周的桌椅东倒西歪。 数招过后,两人各自退开,相隔丈余,遥遥对峙。 司空长风持枪而立,右手虎口微微发麻,指节隐隐作痛。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缓缓紧握,心头微沉。 好强。 此人内力深厚,招式老辣,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莽夫。 晏别天负手而立,视线缓缓扫过司空长风右手的银枪,目光微顿。 追墟枪。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归于平静。 “啪!” 百里东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司空长风身后,叉着腰,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 司空长风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嘶——” “都说了不让你打还打!”百里东君气呼呼地瞪着他,咬牙切齿,“你个赔钱货!” 司空长风抿了抿唇,没吭声。 百里东君转过身,看向晏别天,脸上的怒气瞬间换成了一脸尴尬的笑,“这位客官,我家店小二就是个江湖浪人,不懂规矩,莫怪莫怪啊。” 晏别天低笑一声,偏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檐角的水线连成一道帘幕,将整条街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看来这个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但有些事,却耽误不得。” 他整了整袖口,看向百里东君,“小老板,今天这酒,便饮到这儿了,告辞。” 他说走就走,干脆利落,带着随从转身出了酒肆。 司空长风目送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两人跟着出门,目送马车前行。 “我闻出来了。” 司空长风右手拿着酒壶,诧异的看向他,“闻?” “嗯,女人香。”百里东君微微颔首。 一阵风吹过,马车车帘掀起一角。 车内,一个容貌俏丽的少女正捧着酒杯小口啜饮,正是晏别天的妹妹,晏琉璃。 “哥,这酒确实不错。”她放下酒杯,舔了舔唇角。 晏别天没有接话,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那条冷清的街道。 这条街,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他的人暗中控制了。 所有商户的底细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唯独这家新开的东归酒肆—— 像一块凭空冒出来的石头,怎么都查不透。 晏琉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声说:“可惜了,这酒怕是等不到名扬天下那天了。” 晏别天没有否认。 车帘外,大雨哗哗。 酒肆门口。 司空长风“啧啧”两声,“没想到啊掌柜的,年纪轻轻,这么好色。” 百里东君:“???” 他脸色一变,连忙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道:“你可别乱说,坏我名声,只不过那女人香我娘亲也用过。” 司空长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百里东君盘算那桌酒钱,美滋滋的说,“不过这人出手这么阔绰,回头客肯定少不了。” 他拍了一下司空长风的肩膀,转身回了酒肆。 捕风追影72 司空长风脸色却不太好看,跟在他身后,“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百里东君摇头,“谁啊?管他是谁,付钱就是好客人。” “晏别天。”司空长风一字一顿,“晏家家主。”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北离最强大的两派势力之一,与顾家分庭抗礼,权势滔天。 司空长风看着他,“这条街早就不对劲了。一个多月前,晏家的人就开始暗中控制这条街的商户,所有底细都被摸得清清楚楚。” “只有你这家酒肆,他们查不透。” 百里东君皱眉,“你的意思是……” “晏家和顾家的事,你知道多少?”司空长风反问。 百里东君当然知道,顾家家主顾洛离暴毙于八别城,西南道魁首之争一触即发。 晏别天趁顾家无主,强行要与顾家二公子顾剑门联姻。 这场婚事,说是结亲,不如说是吞并。 “你是说,我们会卷进去?”百里东君蹙眉问道。 司空长风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百里东君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那不正好?” 司空长风“???” 哪里正好了? 百里东君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商机。 “顾剑门要娶晏琉璃,这么大的喜事,不得用最好的酒?我要是能让顾家用我的酒,到时候——” “你还想着卖酒?”司空长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当然!”百里东君一拍桌子,“我这酒肆能不能开下去,就指着这单生意了!”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跟他讲道理。 掌柜的好像小傻子。 二楼栏杆旁,墨倾歌极黑极深的眼瞳里,映着楼下酒肆昏黄的灯火,像两汪不见底的寒潭。 “有趣。”她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转瞬便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百里东君正盘算着怎么去顾家推销他的酒,一抬头,看见二楼栏杆旁坐了个人。 墨倾歌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正靠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 她身上的红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你怎么起来了?”百里东君三两步蹿上楼梯,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大夫说你得静养,这才躺了多久?” 墨倾歌抬眼看他,目光柔柔的,像一汪化开的春水。 “躺得头疼,就起来看看。”她视线越过百里东君,落在楼下空荡荡的酒肆门口,声音放轻了几分,“刚才那桌客人……看起来好凶啊。” 百里东君心里一软,赶紧安抚道:“别怕别怕,有我在呢。而且司空长风身手厉害着呢,出不了事。” 楼下,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晏别天很强。”他淡淡开口,“我不一定打得过。” 百里东君噎了一下,尴尬地挠了挠头。 墨倾歌眉眼弯弯,像是被逗笑了。 她微微侧头,状似无意地开口:“既然他们都盯上这条街了……那这街上的商户,岂不是都是晏家的人?” 捕风追影73 百里东君一愣。 “他们要是对咱们下手……”墨倾歌轻轻蹙眉,“我一个拖后腿的伤员,你一个开酒肆的,还有那位……不一定打得过的司空公子,岂不是任人宰割?” 司空长风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不一定打得过的司空公子”?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从这姑娘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就那么不对劲呢? 百里东君却被她说得心里一紧,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我保护你。” “再说了,谁说你是拖后腿的?我也没武功啊,我也是拖后腿的。” 墨倾歌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就多谢百里公子了。” 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耳畔,百里东君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干咳一声,移开视线,“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屋躺着,别再乱跑了。我跟司空出去一趟。” 墨倾歌眨眨眼,“去哪儿?” “顾家。”百里东君眼睛里又亮了起来,“找顾剑门去。” 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已经开始畅想了:“请他喝酒啊!等他喝了我的酒,觉得好喝,在宴席上用我的酒,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我的酒不就名扬天下了吗?”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东归酒肆门庭若市的景象。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百里公子有这样的远大的理想,真厉害。” 百里东君被她这一夸,俊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哪里哪里,就是想让好酒不被埋没嘛。”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伤员不躺着,跑出来看热闹。 一个掌柜的不想着怎么保命,满脑子都是卖酒。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上了一条贼船。 “走。”司空长风转身往外走,“早去早回。” 百里东君应了一声,抬脚要跟上去,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呼。 “哎呀——” 他猛地回头,就见墨倾歌起身时脚下发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她却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整个人攀了上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 还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颈侧。 百里东君的脑子“嗡”地一下,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抱、抱歉。” 墨倾歌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歉意,“我还有点浑身发软,没力气……” 她的手指轻轻攥着他肩头的衣料,力道轻得像只小猫。 百里东君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没、没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干咳一声,猛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墨倾歌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微微一愣,随即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 百里东君抱着她大步往房间走,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红得能滴血。 到了床边,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去,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了。”他别过脸,不敢看她。 捕风追影74 墨倾歌靠在床头,拉了拉被子,抬眼看向他。 “你们去吧,我留在酒肆。” 百里东君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墨倾歌指了指房门,“把门开着吧。” “不然……”她微微垂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万一有人来了,我看不到怎么办?”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瞳里,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百里东君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好,开着,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他转身出了门,把房门大敞着,又回头看了一眼。 墨倾歌靠在床头,冲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百里东君移开视线,快步下了楼。 司空长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口:“脸怎么这么红?你干什么好事了?” “热。”百里东君面不改色地扯谎,“我说你别总胡思乱想我。”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外面瓢泼的大雨,又看了看他。 “行吧。” 两人撑伞出了门,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酒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风吹动门窗的吱呀声。 墨倾歌靠在床头,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有种风雨欲来的直觉,这个世界,好像又是乱世江湖。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刚冒雨出去,天就变了。 一瞬间,白昼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吞了进去,整个柴桑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扣进了锅底。 街上的灯火还没来得及点上,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暗。 雨丝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像无数根银针从天而降。 司空长风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天空,神色逐渐凝重。 “怎么了?”百里东君撑着伞,不明所以地跟着抬头。 司空长风没说话,但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不对劲。 这条街不对劲,这天不对劲,连空气里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都不对劲。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雨幕,拐过两条街,到了顾家宅邸附近。 远远地,他们就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撑着伞,独自站在顾家门前。 黑色的衣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修长而冷峻的轮廓。 顾家的护卫已经拔出了剑。 “站住!再往前一步——” 那人没有停。 护卫的剑刺了出去,却刺了个空。 黑衣人像是从剑锋之间穿过去的一片影子,无声无息,连雨滴都没有惊动。 护卫们面面相觑,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顾剑门站在廊下,看着那个撑伞走近的人,神色平静。 雨水从苏暮雨的伞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喝一杯?”顾剑门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我来,是为帮你,对抗晏家。” 顾剑门嘴角微勾,笑容里没有温度,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我不用暗河帮我报仇。”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掠了出去。 两道人影在雨中交错,剑光与杀意交织,雨水被斩成千万颗细碎的珠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捕风追影75 屋顶上,两道人影各据一方,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我只是想打一架。” 两人的战斗天地变色,等结束战斗,顾剑门浑身湿透,脸上满是畅快。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他走的那一刻,天亮了。 司空长风站在远处的街角,手里还撑着伞,脸色却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走。”他拽了拽百里东君的袖子。 百里东君还没从刚才那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对决中回过神来,“去哪儿?我们还没找顾剑——” “走。” 司空长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跟着他转身往回走。 两人回到酒肆,百里东君把伞丢在门口,司空长风脱下斗笠和蓑衣。 百里东君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不过是偷偷跑出来开个酒肆,清清白白卖我的酒,差点连命都没了。” “你说这还有没有点天理了?”百里东君说着,拎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柴桑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危险了?” 百里东君灌了一口水,抬头看他,“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说这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司空长风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二楼。 他顺着司空长风的视线看过去—— 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不是吧?!” 楼梯上,一个陌生男人正缓步走下来。 他手里抓着虚弱的墨倾歌。 那男人的手掌扣在她后颈上,力道不轻,她的下巴被迫微微扬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昳丽绝美的容貌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白,也更加脆弱惹人怜爱,眼神却十分平静。 百里东君的脸色瞬间变了,怒斥道:“你放开她!” “她受伤了你看不见吗?一个大男人对一个弱女子出手,你是不是有点无耻?!” 男人勾了勾唇角,穿着一身暗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窄刃长刀。 他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不紧不慢。 “小老板,你可算回来了。”他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还要找你买酒呢。” 百里东君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头那股火气,“不巧,酒卖光了。改日吧。” “改日?”男人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改日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那只手忽然一扬,一壶酒从他袖中飞出,直直砸向司空长风! 酒壶在空中旋转,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司空长风抬起手中的枪,枪尖轻点,那壶酒在半空中炸开,酒液四溅,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男人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司空长风缓缓放下枪,下巴微抬,目光冷冷地落在对方身上。 “没机会的是你。”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这一战,怕是免不了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百里东君挡在身后。 “掌柜的,找个地方躲好了。”司空长风头也不回地说。 百里东君郑重点头,“司空长风,你小心。一定要救下她。” 说完,他“嗖”地一下蹿到了侧边,动作之快,连司空长风都没反应过来。 捕风追影76 北离边塞,雪落山庄。 客栈依山傍水,本应风雅,却因年久失修显出一派萧索。 屋檐下冰锥垂挂,门前溪水半冻,四周白雪皑皑。 厅内炭火微弱,寒意透骨。 一袭青衣俊美男子外罩深蓝狐裘,坐于窗边,手捧清茶,眉眼倦淡。 冷风从门口袭来,趴在前台睡着的账房被冻醒。 他揉了揉眼睛,跺脚呵气,凑近萧瑟,“老板,这客房漏风都漏成筛子了。咱是不是该弄点银子修缮修缮?” 萧瑟慢条斯理吹开茶沫,眼也未抬。 “你懂什么。我萧瑟的客栈,要的就是风雅二字。背靠青山,面朝绿水。若再多几分颓败之感,便更合旅途之人的心境。” 账房茫然不解,“什么心境?” 萧瑟敛眸,轻叹:“在路上……的感觉。” “啊?” 账房迷惑不已地转身,跑去跟小二嘀嘀咕咕。 “你说这在路上的感觉,是什么感觉?等等!老板不会想把客栈卖了吧?这大雪下了好几个月,一个客人都没有。要是没了客栈,咱们兄弟俩岂不是流落街头?” 小二搭着账房的肩,摇头晃脑。 “老板的境界,岂是咱们俗人能懂的?你看这雪,咱们只能瞧见白茫茫一片,老板却能看出诗意,这就叫——文人骚客!” 他偷瞥萧瑟,压低声音,“快看,老板又要吟诗了。” 萧瑟却只是望着窗外飘雪,心中暗叹,生意惨淡,莫非真要卖了这客栈? 忽然—— “轰隆!!!” 屋顶骤然破开一个大洞,积雪混着木屑纷扬落下。 一道身影随着碎瓦坠下,“砰”地砸在厅中桌上,又滚落在地。 年轻女子的玄衣已被雪水和血迹浸透,长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 她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缕鲜红,随即昏死过去。 账房和小二吓得跳起,萧瑟亦骤然起身,狐裘轻扬。 小二眼尖,瞥见她腰间玉佩莹润、衣料华贵,顿时两眼放光。 “老板!她砸坏了咱的屋顶!看这穿着……肯定有钱赔!” 账房也激动起来,“赔了钱,咱们的工钱就有着落了!” 萧瑟目光扫过女子精致绝伦的脸庞,和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心中微动。 他缓步走近,正要俯身查看—— 女子忽然睫毛一颤,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仿佛蕴着破碎的星河,此刻却涣散无焦。 她吃力地抬起染血的手,指尖颤巍巍指向萧瑟,气若游丝。 “你……” 一字未尽,她再度昏厥,手无力垂落。 萧瑟眸色微凝。 小二伸手欲扶,“我来抬她进客房……” “不必。”萧瑟打断,俯身将女子横抱而起,“我来。” 怀中人轻得过分,仿佛一片即将消散的雪。 他转身朝楼上走去,雪粒从破洞飘落,沾湿他肩头狐裘。 账房和小二面面相觑。 小二忍不住嘀咕,“老板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萧瑟将人抱入客房,轻轻放在榻上。 红衣女子浑身的血污沾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只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那张苍白却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脸上。 她的呼吸很浅,浅到他几乎要俯身去探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炭火明灭。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捕风追影77会员加更 凛冽的寒风卷着冰屑,在王权山庄后山的寒潭谷地呼啸。 四周雪山环抱,将这片区域隔绝成一片极寒的绝地。 潭面早已覆上厚厚坚冰,唯中央区域因特殊禁制而水波幽深,寒意刺骨。. 冰面之上,宏伟的二层古风楼阁孤傲矗立,宛如被遗忘的宫殿。 楼阁门前,一株粉色冰晶树静静绽放。 剔透的枝桠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泽,为极致冰冷的世界,添上了一抹温柔。 十八岁的王权富贵,正在屋前的雪地上练剑。 剑光如匹练,划破漫天飞雪。 他的身影在雪地中腾挪闪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冷静,不带一丝冗余。 骤然间,他飞身而起,足尖轻点,落在那株粉色冰晶树的顶端。 纤细的树枝竟只是微微晃动。 他持剑而立,俯瞰着这片被冰雪封锁的天地,眼神如同脚下的寒潭,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王权富贵:“我无需情感,无需温度。“ 他在心中默念,这是身为“兵人”的准则。 他是王权世家最锋利的剑,是一气盟对抗妖物的终极武器。 他的生活,自懂事起,每日八个时辰修炼功法,其余时间用于必要的休憩。 以及……斩杀妖物。 从家族禁地到外出执行的轿子,他的世界简单到只剩下修炼、杀妖、再修炼。 可即便如此…… 王权富贵缓缓收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丝纹路。 王权富贵:“为何,我始终挥不出真正的天地一剑?“ 他想起了家主—— 他威严的父亲,在他上次任务归来后。 面对他关于剑道瓶颈的疑问,只是冷硬地告诫, 王权弘业:“未能领悟,理当自省。“ 王权弘业:“天地一剑,乃我王权世家自古最强之力,你必须掌握。“ 父亲……不,家主。 您关心的,从来只有这把“剑”是否足够锋利,足以斩尽天下妖物么? 王权富贵心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敛去所有情绪,准备返回同样冰冷的楼阁。 忽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高空坠落,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砸入那片未曾封冻的寒潭中心! “噗通!” 水花四溅,打破寒潭山谷常年死寂的宁静。 王权富贵眸光一凝,瞬间警惕。 他身形一闪,已至潭边,手中长剑豁然出鞘,剑尖森寒,直指潭中动荡的水面。 “哗啦——” 水声再次响起,一个身影颇为狼狈地从刺骨的潭水中挣扎着爬上岸边冰面。 是一名女子。 墨色的长发湿透,紧贴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和颈项上。 浑身衣衫尽湿,勾勒出窈窕却也在剧烈发抖的身形。 冰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冻得嘴唇发紫,牙关都在打颤,看上去楚楚可怜,脆弱不堪。 当她抬起脸时,王权富贵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绝美。 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世俗定义的美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冲击力。 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邪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旧亮得惊人,如同蕴藏着漩涡的深潭。 王权富贵的剑尖稳稳指着她,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质问, 王权富贵:“你是谁??“ 捕风追影78会员加更 谁知道这个世界,她居然又是从天而降! 还掉进冰窟窿…… 冻死她了! 墨倾歌正一肚子火,闻言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持剑指着自己,面若寒霜的少年。 那双漂亮至极的眸子直视他双眼,荒谬的质问, 墨倾歌:“你……你敢用剑指我?“ 她完全无视眼前的利剑,和少年身上的冷意,微颤的声音骄横又娇蛮, 墨倾歌:“你没看到我快冻死了吗?!“ 王权富贵眉头蹙得更紧,剑尖并未收回,依旧维持着防备的姿态,冷声问道: 王权富贵:“你是何人?“ 王权富贵:“为何擅闯王权家禁地?“ 墨倾歌牙齿打着颤,心里把这臭小子骂了无数遍。 等她恢复,非要把他抽一百遍! 她脸上挤出更委屈的神情,颤声道: 墨倾歌:“我、我叫墨倾歌!“ 墨倾歌:“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要冻死了还审问!“ 墨倾歌:“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变成冰雕吗?“ 墨倾歌:“你还是个人吗?!“ 说话间,她湿漉漉的目光,飞快扫过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厚实暖和的锦缎长袍。 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把这小子扒光扔进寒潭里,让他也尝尝这透骨冰寒的滋味。 王权富贵未从她身上感知到半分妖气。 但一个凡人女子突然从天而降,落入结界重重的寒潭,实在蹊跷。 他目光审视,上下打量她: 王权富贵:“你是……人?“ 墨倾歌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呛声, 墨倾歌:“废话!难道你不是人啊?!“ 墨倾歌:“长得好模好样的,怎么不说人话?!“ 王权富贵被她噎得一怔。 他自幼长在山庄,除了严厉的父亲和恭敬的仆从,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墨倾歌已经不耐烦到极点,她浑身冷得快要失去知觉,索性破罐子破摔,蛮横地打断他, 墨倾歌:“少啰嗦!“ 墨倾歌:“你要么过来给我取暖。“ 墨倾歌:“要么我扒了你的衣服自己取暖。“ 墨倾歌:“要么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找身干爽暖和的衣服来!“ 墨倾歌:“你选!“ 话音未落,她颤巍巍地从冰面上站起来。 该死! 没了神力,她都没办法保暖! 在王权富贵没反应过来之际,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暖意袭来,墨倾歌双臂立刻紧紧箍住他精瘦的腰身。 冰冷潮湿的身体猛地贴上来,王权富贵浑身骤然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她带着寒潭水汽,伴随奇特冷香钻入鼻尖。 墨倾歌满足地把脸埋在他胸前干燥温暖的衣料上,喟叹般低语, 墨倾歌:“唔……好暖和……“ 王权富贵这才如梦初醒,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红,持剑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却又因她身上冰冷的触感,和方才的话犹豫。 他偏过头,避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漠然的声音染上一丝慌乱, 王权富贵:“你……你先放开我!“ 王权富贵:“我带你进去找衣服!“ 墨倾歌得寸进尺,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他身上,直接抱住他的脖颈,耍赖道, 墨倾歌:“我走不动了,腿冻僵了!“ 墨倾歌:“你抱我进去。“ 捕风追影79会员加更 王权富贵身体僵硬,迟疑着。 从小到大,他连与人近距离接触都极少,更何况是拥抱一个陌生女子? 见他不动,墨倾歌哼了一声,双臂更用力地缠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彻底扒在他身上,身体力行证明,她绝对不下去。 墨倾歌:“那你就这样走吧!“ 墨倾歌:“我抱紧你了,保证不会掉下去的!“ 王权富贵:“……“ 他感受着颈间冰凉呼吸,和怀中不断散发着寒意的柔软身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墨倾歌见他僵立不动,愈发变本加厉地往他怀里钻。 湿冷的衣衫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汲取他身上难得的暖意。 她仰起脸,嘴唇还泛着白,漂亮的黑瞳泛着狡黠的光,委委屈屈地控诉, 墨倾歌:“我前面虽然暖和一点了,可后背还是好冷啊……“ 墨倾歌:“风一吹,像冰刀子似的。“ 墨倾歌:“你要么抱住我,要么赶紧抱我进去!“ 墨倾歌:“再不然……“ 她顿了顿,十分无赖的说, 墨倾歌:“你就跟我一起跳下这寒潭算了!“ 墨倾歌:“大家一起冻死,有你陪着我,我也不会寂寞~“ 王权富贵呼吸一滞。 他自幼修行,心智远比同龄人坚韧冷静。 可面对怀中眼前冰冷柔软,言语行为惊世骇俗的女子,他引以为傲的定力正在土崩瓦解。 她的话语像最蛮横的命令,又带着点可怜的撒娇,搅得他心绪不宁。 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更无人敢这样……贴近他。 犹豫只在片刻。 终究是无法真的眼睁睁看着一哥人冻死在自己面前,尤其还是以这种…… 纠缠不清的方式。 王权富贵深吸一口气,手臂僵硬地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间,他尽量避开目光接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墨倾歌得逞地在他怀里缩了缩。 冰凉的脸颊无意蹭过他的脖颈,感受到他瞬间紧绷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王权富贵抱着她,快步走进了二层楼阁。 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与他的身份无比契合。 他将她放在厅中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动作有些匆忙,像要摆脱什么烫手山芋。 墨倾歌清越的声音带着颤, 墨倾歌:“我想洗澡……热水。“ 王权富贵看了她一眼,湿透的模样确实可怜。 如果不用热水洗洗,很容易生病。 王权富贵微微抿唇,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去偏房准备。 山庄虽大,但这里常年只有他一人,诸事都需亲力亲为。 好在热水是常备的,他很快便将浴桶注满热水,蒸汽氤氲开来,驱散些许寒意。 他弄好一切,返回厅中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脚步,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墨倾歌竟然已经将湿透了的外衫褪去。 只穿着十分单薄的白色里衣,曲线毕露地站在那儿,正拧着长发上的水! 湿透的布料几乎透明,紧紧贴附在肌肤上。 捕风追影80鲜花加更 王权富贵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转过身,紧紧闭上眼睛。 他耳根红得滴血,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王权富贵:“准、准备好了!“ 王权富贵:“你…你可以去洗了!“ 墨倾歌看他几乎同手同脚的步伐,差点笑出声。 还蛮可爱的嘛…… 不过用剑指着他,就没那么可爱了。 她慢条斯理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偏房门口,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 墨倾歌停下脚步,对着背对着她,身体僵直的王权富贵,柔声道: 墨倾歌:“多谢。“ 墨倾歌:“还要麻烦你,帮我准备一套干净衣服。“ 墨倾歌:“不然……我就只能光着出来了。“ 王权富贵:“这里只……只有我的衣物。“ 墨倾歌勾唇一笑, 墨倾歌:“能穿就好了,我又不介意。“ 说完,她径直走入偏房,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轻微的水声。 王权富贵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怀中冰冷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未消散,眼前不断闪过方才惊鸿一瞥的旖旎景象。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陌生又奇怪的躁动,心中一片混乱。 没过多久,偏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墨倾歌穿着王权富贵找来,过于宽大的男子衣袍走了出来。 衣服是干净的,却因为尺寸不合而显得有些松垮。 更因为刚沐浴完,发梢和衣衫上沾染的水汽,让几处布料隐隐透出底下的肌肤。 她赤着脚,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浸透,慵懒舒展的花,带着浑然天成的魅惑。 王权富贵本在厅中兀自平复心绪,一抬头,撞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脑中“嗡”的一声,气血翻涌,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想都没想,猛地再次闭上眼睛,声音紧绷得快要断裂: 王权富贵:“你、你赶紧把头发擦干!“ 王权富贵:“衣服……衣服怎么也湿了!“ 他的反应取悦了墨倾歌。 她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赤着脚,悄无声息地凑近他,几乎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她歪着头,戏谑的声音像羽毛般撩过他的耳畔: 墨倾歌:“小少爷,你这么纯情啊?“ 墨倾歌:“连看都不敢看?“ 王权富贵:“你!你快把头发擦干!“ 等下还得帮她找一套衣服才行。 这、这成何体统?! 墨倾歌轻笑,故意逗弄他, 墨倾歌:“小少爷你真可爱……“ 墨倾歌:“你帮我擦头发好不好呀?“ 墨倾歌:“我自己擦不干,而且……我真的好冷呀。“ 她尾音拖长,透着楚楚可怜, 墨倾歌:“不然,我就要用你取暖了哦~“ 王权富贵感觉自己快被她反复的刺激逼疯了。 他闭着眼,心乱如麻,耳中全是她带笑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湿热水汽。 就是因为察觉到她距离很近,方才的画面…… 导致他根本不敢睁开眼。 内心挣扎片刻,他像是认命般,朝着她声音的方向,掌心向上的伸出手,声音低哑道: 王权富贵:“……毛巾。“ 墨倾歌挑眉,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带着练剑薄茧的手,犹豫了一瞬。 还是将手里那块半湿的布巾放在他的掌心。 捕风追影81会员加更 王权富贵闭着眼睛握住毛巾,微微抿唇,冰冷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紧张, 王权富贵:“我……帮你擦。“ 王权富贵:“你……过来些。“ 墨倾歌眼底划过狡黠的光,她凑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另一只手! 温凉柔软的触感猝然包裹住他的手掌,王权富贵如同被电击一般,浑身剧烈一颤。 他本能睁开眼睛,正对上墨倾歌近在咫尺,笑得像只偷腥猫儿般精致昳丽的面孔。 刹那间,王权富贵呼吸一滞。 墨倾歌:“噗嗤——“ 墨倾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觉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 真好玩呀~ 盘在伴生空间角落的乌云,懒洋洋地用尾巴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他无奈地传音提醒: 乌云:“主人,悠着点。“ 乌云:“你快把他‘玩’死了……“ 乌云:“差不多得了。“ 墨倾歌撇撇嘴,主打一个听劝。 她收敛了过分外露的戏谑,松开手,换上一副乖巧又可怜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下,声音也软了下来: 墨倾歌:“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墨倾歌:“就是我的手太冷了……“ 墨倾歌:“我只是下意识握住你,想暖暖手,辛苦你帮我擦头发了……“ 她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配上她湿发素衣、微微发抖的样子,杀伤力惊人。 王权富贵被她的行为弄得心脏像在坐过山车。 俊脸上的绯红蔓延到脖颈,脑袋上几乎冒出热气。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莫名躁动,强行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他声音干涩地说, 王权富贵:“坐……坐到那边的榻上去。“ 墨倾歌:“好!“ 墨倾歌应声,乖顺走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还主动拢了拢过于宽大的衣襟,一副“我很听话”的样子。 王权富贵觉得额角抽痛,不断呼气,吐气,才拿着毛巾,走到她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僵硬又笨拙的擦拭。 少女发间的幽香混着水汽,丝丝缕缕萦绕在鼻端。 指尖偶尔不小心触及她微凉的后颈肌肤,都让他心跳漏拍。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擦干她发丝上的水珠,王权富贵内力运转,掌心温热。 很快便将墨倾歌长发上剩余水汽蒸腾殆尽,只余下清爽柔顺的发丝披散在她肩头。 墨倾歌惊喜地转过头,发梢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墨倾歌:“那是什么?“ 墨倾歌:“暖呼呼的,头发一下子就干了!“ 墨倾歌:“你好厉害呀!“ 王权富贵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微闪。 他收回手,抿了抿唇,探究的问道: 王权富贵:“不过是内力罢了。“ 王权富贵:“你……你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寻常人岂会从寒潭天降,又对内力毫无概念? 墨倾歌眨眨眼,天真无邪的说: 墨倾歌:“我从天上来呀。“ 墨倾歌:“可惜我没有你这种方便的内力……“ 她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惋惜,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王权富贵身上。 从他还带着薄红的耳廓,到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到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 捕风追影82会员加更 墨倾歌的眼神似带着诱人的钩子,灼热专注盯着他不放。 王权富贵感觉自己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王权富贵:“你……你盯着我做什么?“ 墨倾歌歪头,无辜望着他,伸手扯了扯身上那件宽大,有些潮湿的衣襟。 她轻蹙起眉头,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委委屈屈的抱怨道: 墨倾歌:“小少爷……“ 墨倾歌:“我这衣服,里面也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好难受啊……“ 墨倾歌:“又冷又不舒服……“ 宽大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和更多被湿气晕染的白皙肌肤。 王权富贵的目光下意识随着她的动作瞥了一眼,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弹开,脸颊再次爆红。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只顾着给她找外袍,却忘了更贴身的衣物! 她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属于他的外袍。 一股窘迫和难以言喻的慌乱席卷了他。 王权富贵:“你、你等着!“ 王权富贵:“我……我去找……“ 他转身落荒而逃,朝着楼上房间快步走去,脚步凌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墨倾歌:“噗……“ 她再也忍不住,整个人倒在柔软的矮榻上,捂着肚子无声地笑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 墨倾歌简直要乐疯了。 这小古板的反应也太好玩了,明明剑术高强、气质冰冷。 却被她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弄得方寸大乱,像个受惊的兔子。 好可爱啊~ 笑了好一会儿,墨倾歌才勉强平息,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她随意躺在榻上望着屋顶精致的横梁,这地方似乎还不错。 墨倾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恶劣的弧度。 王权富贵在楼上衣柜前,从自己的衣物中翻找了好一会儿。 才勉强挑出几件料子最柔软、看起来相对“合适”的贴身里衣和中衣。 颜色都是单调的素色,尺寸明显偏大。 他捏着这些衣物,心头五味杂陈。 他这里几乎没有陌生女子踏足过,更别提准备女装了。 墨倾歌来历不明,从天而降落入禁地寒潭,此事若被家主知晓,以家主对“异常”事物的严苛态度…… 恐怕立刻会将她视为可疑之人驱逐,甚至……后果不堪设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驱使着他,决定暂时将此事隐瞒下来。 王权富贵很快拿着衣服下楼,抬眸就看到墨倾歌侧躺在窗边的矮榻上,似乎睡着了。 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颊边,更衬得她肤白如雪。 精致的黛眉微蹙,眉眼间透着一丝倦意。 那身过于宽大的男子衣袍,因为她侧躺显得微微凌乱,领口敞开了些,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 紧贴着身体的潮湿布料,勾勒出她姣好完美起伏的曲线。 王权富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眉头蹙起。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来到榻边,垂眸望着墨倾歌。 她这样穿着湿衣服睡,肯定会更难受,也容易着凉。 应该……应该把湿衣服换下来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让王权富贵耳根发烫。 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可以帮她换衣服? 那……把她叫醒? 让她自己换? 可看着她沉睡中略显疲惫的眉眼,他又有些不忍。 莫名掉进寒潭,又折腾了这么久,她大概是真的累极了。 捕风追影83会员加更 王权富贵站在原地,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 向来杀伐果断心志坚定的王权家天才少年,此刻却为了这点小事手足无措。 犹豫片刻,王权富贵还是轻轻走到榻边,将手中干净的衣物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触手可及的榻沿上。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做完这些,他又去寻了一条厚实柔软的羊毛毯子过来。 他站在榻边,屏住呼吸,小心又有些笨拙地将毯子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尽量不去触碰她的身体。 却又担心她会冷,想将她完全包裹住,隔绝湿气和寒意。 看着毯子下隆起的身形,王权富贵稍稍松了口气。 心想得想办法让费叔送些姜过来。 她落水受寒,不驱驱寒气怕是要生病。 只不过自己从来没喝过姜汤,该怎么说呢? 确认毯子盖好了,他直起身,准备去让费叔过来一趟。 可他刚一起身,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忽然从毯子边缘探出,抓住他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微凉不容忽视,王权富贵心头猛地一跳,低头看去,正对上墨倾歌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哪有半分睡意? 眼底还藏着一抹得逞的坏笑。 王权富贵:“你——!“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又被她逗弄了。 心中莫名有些懊恼。 他话未说完,墨倾歌手上忽然用力一扯! 王权富贵本就心神震荡,脚下不稳。 被她猝不及防的一拉,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直直朝着榻上栽倒下去! 王权富贵:“?!!!“ 墨倾歌:“唔~!“ 预想中撞到硬物的疼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温热。 王权富贵瞳孔骤缩,他摔在了墨倾歌身上。 胸膛紧贴着她的身体,清晰感受到她心跳和体温。 少女身上混合皂角与一丝冷冽寒潭水汽的幽香,瞬间将他包裹。 王权富贵脑中一片空白,脸颊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慌乱无措地想要撑起身子,逃离这过分亲密又令人无措的境地。 王权富贵:“对、对不起!“ 王权富贵:“我……“ 他手忙脚乱地想支起身体,墨倾歌却趁机伸出双臂,柔软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他的脖子。 将他微微抬起的上身又拉低了些。 她仰着脸,昳丽眉眼与他俊美脸颊近在咫尺,吐气如兰, 墨倾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装出来的委屈和颤抖: 墨倾歌:“小少爷……我好冷呀……“ 墨倾歌:“我身上又湿又冷,难受死了……“ 墨倾歌:“你帮帮我,好不好嘛?“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王权富贵浑身僵硬,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 他并非挣不开,只是…… 目光触及她环在自己颈间那白皙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 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忍和顾忌,生怕自己用力过猛,伤了她。 王权富贵:“我、我去给你拿更多被子!“ 王权富贵:“把炭盆移近些!“ 王权富贵:“你快放开我!“ 王权富贵:“这……这于礼不合!“ 他声音急促,带着窘迫和坚持。 捕风追影84会员加更 墨倾歌看王权富贵,明明慌乱羞赧,却还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缓缓凑近他耳边,带着蛊惑般的语调: 墨倾歌:“被子有什么用?“ 墨倾歌:“炭盆也太慢了……“ 墨倾歌:“我有个更快、更有效的方式噢~“ 墨倾歌:“小少爷想不想知道?“ 更好的方式? 王权富贵被耳边温热的气息搅得心神更加恍惚,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茫然疑惑的低声问道: 王权富贵:“什么方式?“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墨倾歌眼中狡黠,仰起脸,柔软微凉的唇瓣,印上了他因为惊愕微微开启的唇! 王权富贵:“?!!!“ 王权富贵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放大。 柔软、馨香、带着一丝微甜的触感……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陌生而极具冲击力。 他还是第一次与一个女子如此接近,近到能数清她颤动的睫毛。 近到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每一次轻抿,这……这分明是唇齿相依! 王权富贵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理智、剑道修为,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 只剩下最本能的慌乱,想要逃离,想要推开令他心神失守的源头。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墨倾歌抓住绝佳的机会,腰肢一拧,手上用力。 以一个极其灵巧的动作,借着他身体的支撑,瞬间调换了彼此的位置! 天旋地转。 等王权富贵从亲吻中勉强找回一丝意识,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她压在柔软的榻上。 始作俑者正跨坐在他的腰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湿漉漉的长发从她肩头垂落,扫过他的胸膛。 墨倾歌昳丽倾城的脸上,露出得意坏笑。 她就像突然降临,不讲道理的妖精,彻底扰乱他冰封沉寂的世界。 王权富贵:“你……!“ 王权富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试图撑起身,下一刻就被墨倾歌按着胸膛,按回枕上。 她的指尖划过他滚烫的脸颊,魅惑的声音格外撩人, 墨倾歌:“嘘……“ 墨倾歌:“小少爷,这就是我说的方式。“ 墨倾歌:“两个人的体温,总比一个人取暖快,不是吗?“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鼻尖,微凉的发丝落在他颈间,激得他轻轻一颤。 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双含笑漂亮眼里映着他失措的模样。 王权富贵感到他的防线,正在她温热的呼吸间寸寸瓦解。 他本该推开她,该念清心咒,该握紧从不离身的剑—— 可此刻,他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陌生的暖流在四肢百骸蔓延,将冰冷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窗外风雪更急了,屋内寂静得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和炭盆里偶尔迸出的噼啪轻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抿紧唇线别开视线,眼底满是慌乱无措。 墨倾歌身上单薄的衣料已被体温烘得半干,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身体。 她的白皙的柔夷,正轻轻在他胸口上打转。 王权富贵意识到这一点,好不容易压下的燥热又卷土重来。 捕风追影85 墨倾歌轻笑一声,眼里浮现戏谑之色, 墨倾歌:“小少爷的耳朵好红。“ 她故意用指节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廓,满意地感受他浑身僵硬的反应。 就在王权富贵几乎要忍无可忍时,她却忽然撑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墨倾歌似乎洞悉他此刻混乱的心防,不再冒进撩拨。 反而重新伏低下来,将自己微凉的身躯,轻轻偎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墨倾歌:“别推开我……“ 墨倾歌:“就这样待一会儿,好吗?“ 墨倾歌:“小少爷,我真的……很冷。“ 她娇软的声音褪去狡黠和侵略性,流露出一抹脆弱和委屈。 这话让王权富贵想要推拒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垂眸,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那截暴露在微光下的纤细后颈。 颈项线条优美,微微发抖。 她的身上确实很冷。 湿衣下的肌肤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微凉的颤栗。 这个认知,猝不及防地刺破王权富贵心口那层厚厚的冰壳。 一股陌生却柔软的情绪,悄然渗出来。 方才的吻所带来的冲击与羞恼仍在血液里奔涌。 可另一种想要给与她温暖的想法,同时升腾而起。 两种情绪激烈交战,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僵直地躺着,任由她汲取体温。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炭盆的火光忽明忽暗,将他们重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了界限。 墨倾歌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取暖。 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快要睡着。 王权富贵紧绷的神经,在静谧的依偎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属于她身上清浅独特的幽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比任何熏香或剑气都更具存在感,霸道地侵入了他的领域。 他本该厌恶这种失控的接近,他应该做的是立即将她推开,和她保持距离。 可……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他根本做不到。 咚。咚。咚。 两人的心跳,已不分彼此。 许久,王权富贵以为她已经睡着。 他不知不觉将手轻轻放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肌肤相触的刹那,他指节微微蜷缩,下意识想收回,可不知怎么犹豫了…… 他才听到她微哑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 墨倾歌:“小少爷的心跳……好快啊~“ 王权富贵呼吸一滞,刚想反驳或掩饰,却感到怀里的她动了动。 墨倾歌抬起头凝视着他的双眼。 烛光下,她的眼睛清亮如洗,哪里有一丝睡意,分明是清醒得很。 王权富贵被她灼热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耳根刚褪下去的热度再次轰然烧起。 墨倾歌得意勾唇,重新将脸埋回他颈窝,满是愉悦的说: 墨倾歌:“不过,很暖和。“ 王权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喉结滑动了一下。 落在她背上的手掌,此刻像烙铁般滚烫。 收回也不是,继续放着更不是。 墨倾歌察觉到他身体僵硬,轻笑伴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墨倾歌:“小少爷,你在紧张吗?“ 捕风追影86 王权富贵声音沙哑,脱口而出, 王权富贵:“没有。“ 他下意识否认,却因底气不足显得急促。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辩解实在太过拙劣…… 墨倾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起头,近距离地注视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紧抿的唇线。 墨倾歌:“那小少爷,你的身体怎么比刚才还僵?“ 墨倾歌:“像块木头似的。“ 她纤细的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那里正传来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亲昵又带着戏谑的动作,让王权富贵脑中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他本能地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很明显的制止。 王权富贵:“别……别闹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几分无措的慌乱。 墨倾歌任由他握着手腕,根本不挣扎。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声音娇媚入骨, 墨倾歌:“我没有闹呀,我是在认真取暖。“ 墨倾歌:“小少爷难道不觉得,这样暖和多了吗?“ 她的手反客为主,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一点细微的痒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涟漪。 王权富贵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别开脸,避开她灼人的视线,胸膛微微起伏。 怎么办? 他……他好像要被玩死了…… 有没有谁能来帮帮他? 绒毯下的空间因为刚才的动作松散开一些,凉意渗入。 却又很快被两人紧贴的身体重新烘暖。 王权富贵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温暖陷阱。 设下陷阱的“妖精”,正心安理得占据着他的怀抱。 用最无辜的姿态,做着最大胆的事。 窗外,风雪的呼啸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墨倾歌盯着他通红的耳根,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 暖意从紧贴的身体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寒潭带来的冰冷,也带来一抹浓浓倦意。 折腾了许久,她也有点扛不住,需要休息了。 墨倾歌不再“作乱”,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猫儿,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手臂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肩窝处,声音透着困倦和慵懒: 墨倾歌:“唔……好暖和……小少爷。“ 墨倾歌:“陪我睡一会儿吧,我困了。“ 王权富贵身体又是一僵。 陪她……睡觉? 这个要求比之前任何一个要求都更越界,更荒唐。 可…… 他垂眸,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感受到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那份全然依赖的姿态…… 他发现,他根本舍不得拒绝她…… 他这是怎么了? 王权富贵很迷惑,很不解。 可他却拿她没办法。 外面冰天雪地,他总不可能把她丢出去…… 王权富贵并非真的无法挣脱她的双臂。 以他的功力,震开她轻而易举。 可是……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臂,想到她之前瑟瑟发抖喊着冷的可怜模样。 内力仿佛不听他的使唤,根本用不出来。 他怕自己稍一用力,真的会伤到这个看似大胆妄为,实则脆弱又来历不明的女子。 捕风追影87 王权富贵:“你先……放开我。“ 王权富贵:“这样……如何安睡?“ 墨倾歌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顺势将他的手臂也圈进怀里,牢牢抱住: 墨倾歌:“不要。放开就冷了。“ 墨倾歌:“那你躺到我身边来嘛,这样不就能睡了?“ 王权富贵:“……“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了。 躺到她身边? 这和现在被抱着有什么区别? 甚至……更糟糕。 可是,僵持下去似乎也无解。 她摆明了不会松手,而他……狠不下心用强。 几番内心挣扎后,王权富贵像是认命了。 缓慢又僵硬地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柔软的榻铺虽然很宽敞,但容纳两人还是略显拥挤,却也让暖意更加集中。 墨倾歌终于满意了。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的手臂,将大半张脸埋在他肩侧,长长地舒了口气: 墨倾歌:“睡吧,小少爷。“ 说完,她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轻缓。 只留下王权富贵一个人,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 感受身旁传来的温热体温和清浅呼吸,他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心跳却如擂鼓,久久无法平静。 时间点滴流逝,王权富贵在墨倾歌的香气和暖意的包围中,昏昏欲睡。 即将睡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王权富贵猛地睁开眼睛,倏地坐起身, 他伸手一把抓起刚才滑落些许的厚羊毛毯,将墨倾歌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都没露出来。 做完这件事,王权富贵甚至来不及多看毯子一眼,更顾不上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在迈出内室门帘的瞬间,他脸上的窘迫无措,如同被冰雪覆盖,迅速褪去。 恢复平日的冷淡平静,仿佛脸上覆盖了一层冰霜面具。 只是他略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一丝端倪。 他出门的时候,不着痕迹挡在厅门内侧,阻断来人的视线。 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一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老者站在门外,正是王权山庄的费管家。 费管家:“富贵少爷。“ 王权富贵:“费叔,这么晚,何事?“ 费管家虽然察觉到少爷略微凌乱的衣衫,但不疑有他。 只当少爷刚练完剑在休息,沉声禀报道: 费管家:“东城那边传来急报,有妖邪作祟,伤了不少百姓,情况紧急。“ 费管家:“老爷吩咐,请少爷立刻前往处理。“ 王权富贵眼神微凝。 斩杀妖物,是他的宿命和日常。 王权富贵:“知道了。“ 王权富贵:“我这就出发。“ 他没敢回头看内室的方向,担心被费叔察觉端倪,侧身出门,顺手带上房门。 费管家:“轿子已经备好在山庄外了。“ 王权富贵:“嗯。“ 王权富贵跟着费管家,快步穿过寒风凛冽的庭院。 冷风一吹,他脸上最后一丝不自然的温度也迅速消散。 只剩属于王权家兵人的冰冷与专注。 他坐上熟悉象征着责任与杀戮的轿子。 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轿子迅速地朝着东城方向而去。 捕风追影88 王权富贵闭上眼,试图凝神静气。 可墨倾歌柔软的身躯、狡黠的笑眼、微凉的唇瓣…… 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搅得他心绪难宁。 他用力握紧了膝上的初雪剑,冰凉的剑鞘触感让他稍稍清醒。 她到底是谁? 把她独自留在山庄里……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念头升起,让他心中莫名一紧。 但斩妖除魔的责任当前,不容他多想。 尽快回来吧…… 风雪呼啸,轿子在东城边缘停下。 王权富贵掀帘而出,眼前景象让他眸光一沉。 整座东城仿佛被无形的恐惧笼罩。 夜色如墨,往日繁华的灯火尽数熄灭。 唯有断壁残垣间未熄的星火与灰烬,在惨白的雪地上零星飘散,发出微弱的光,更添凄厉。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血腥气,以及……淡淡的妖气。 “嗖——嗖嗖——” 不等他仔细观察,两侧街道紧闭的门窗骤然爆裂! 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它们身形似猿猴,脸上带着金色诡异面具,动作快如闪电。 尖利的爪牙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直扑王权富贵! 王权富贵神色未变,甚至未曾拔剑。 他周身腾起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如同实质的火焰壁垒,蕴含着锐利无匹的剑意! “轰!” 光晕一闪而逝。 扑至近前的黑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惨嚎声都未及发出,便纷纷倒飞出去,砸在雪地或残垣上。 抽搐几下便不动了,露出它们脸上狰狞的兽形面具。 这些并非寻常妖兽,更像是被操纵或异化的“人”。 王权富贵脚步未停,径直走入街道深处。 初雪剑时而出鞘,剑光如雪,冷酷地收割着黑暗中残余的威胁。 每一剑都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很快,街道恢复了死寂。 但妖气的源头并未消失。 前方一处几乎烧成白地的废墟中央,一团炽烈如血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在不断扭曲、膨胀,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尚未熄灭的一切火苗。 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轮廓,周身浴火。 祸斗,食火而生的妖王。 它似乎察觉到了来者的强大,火焰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刺目的光芒。 翻腾的火焰逐渐被吸收,凝聚成一个人性。 祸斗:“好强的剑气……“ 祸斗:“人类,你不怕我的火?“ 怕?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需要斩除的目标,没有值得恐惧的情绪。 祸斗被他无视的态度激怒,凝聚起一道狂暴的火龙,咆哮着席卷而来! 烈焰所过之处,连冰雪都瞬间汽化,空气扭曲。 王权富贵持剑迎上,初雪剑划破炽热的空气,主动探入狂暴的火龙之中! 剑身触及祸斗妖火的刹那,剑刃上骤然染上一层近乎妖异的祸斗之火,红白交织,绚丽危险。 祸斗惊恐诧异, 祸斗:“不可能!“ 祸斗:“我的火……你怎么可能?!“ 王权富贵眼神冰冷依旧,借着剑身承载的火焰之力,手腕一转,剑势如虹。 穿透层层烈焰的阻隔,刺穿祸斗的身体!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盛满烈焰的气球。 捕风追影89 祸斗:“啊!!“ 祸斗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身躯骤然僵住,随即轰然四散! 无数火星如同血色烟花般炸开,在冰冷的夜雪中迅速湮灭,只余下一地焦黑和迅速消散的高温。 王权富贵收剑回鞘,剑身上的火焰消散。 他面无表情,转身朝城外等候的轿子方向快步走去。 属下月剑侍迎了上来,恭敬汇报: 月剑侍:“少主,城中遇害百姓的遗体已初步安置妥当。“ 王权富贵微微颔首,目光扫墙角瑟瑟发抖的活口。 王权富贵:“带上他。“ 月剑侍:“是。“ 王权富贵:“回。“ 就在他准备登上轿子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半塌房梁的阴影下,有一点微弱的粉色光芒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只极其弱小的蜘蛛精,通体晶莹粉嫩,还没有巴掌大。 正瑟瑟发抖地扒在焦黑的木头下面。 它妖气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妖。 王权富贵的脚步顿了一下。 若是往常,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妖,他或许根本不会注意。 即使看到,随手一道剑气也就灭了,不会多想。 但此刻,看着那一点脆弱又显眼的粉色,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墨倾歌从寒潭冰水中爬出。 湿发贴面,肌肤胜雪,眼睛亮得惊人,一举一动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与蛮横的“冰雪精灵”。 墨倾歌……她也像妖精一样,突然闯入他的世界。 美丽、脆弱(?),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杀,还是不杀? 这个微不足道的抉择,竟让他迟疑了一瞬。 最终他移开视线,对瑟瑟发抖的粉色小蜘蛛视若无睹,仿佛从未看到。 他弯腰进入轿中。 轿帘垂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王权富贵靠在轿厢内壁,缓缓闭上眼睛,左手扶着初雪剑。 他拔剑,杀妖。 无需任何理由。 可死亡……是冰冷的,像积雪一样覆盖他的心。 无论拔剑多少次,他的心仍旧在剑鞘中,无法挥出天地一剑。 他……只是一柄杀妖的剑。 王权山庄与斩妖轿,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斩妖轿在风雪中沉默疾行,穿过重重山峦,回到笼罩在肃穆威严中的王权山庄。 王权富贵下轿,来不及换下沾染烟尘与淡淡血腥气的衣袍,径直前往一气盟盟主,王权弘业所在的正厅复命。 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更冷。 王权弘业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手中正翻阅着另一份卷宗。 月剑侍躬身立于一侧,低声汇报: 月剑侍:“禀盟主,东城妖王祸斗作乱,已被兵人诛杀。“ 月剑侍:“兵人独自一人入城,自接战至斩杀祸斗,共计一炷香时间。“ 月剑侍:“然……兵人中一招“ 费管家侍立在王权弘业身侧,闻言连忙看盟主的脸色,开口打圆场: 费管家:“盟主,此次祸斗非同小可,妖火霸道。“ 费管家:“富贵少爷这次只带了初雪剑前往,能在一炷香内将其斩杀,已是极为出色了!“ 王权弘业仿佛没听见费管家的话,眼眸一沉。 捕风追影90 王权弘业“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卷宗,随手递给费管家。 他起身,一步步朝着静立堂下的王权富贵走去。 深沉的目光,透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在王权富贵面前站定,声音冰冷严厉: 王权弘业:“无法自保,始终是实力未达巅峰。“ 王权弘业:“你身为王权家的兵人,肩负一气盟斩妖除魔之重任。“ 王权弘业:“却迟迟无法领悟,并挥出真正的‘天地一剑’,理当自省!“ 父亲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王权富贵心上。 他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剑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费管家急得额头冒汗,顾不得更多,抢着说道: 费管家:“盟主息怒!“ 费管家:“话虽如此,可我们少爷自出道以来,斩妖无数,从未有过败绩啊!“ 费管家:“这已是极为难得了!“ 王权弘业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向费管家,打断了他的话: 王权弘业:“从未败过?“ 王权弘业:“那是因为他至今遇到的敌人,还不够强!“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王权富贵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王权弘业:“一点妖火之伤便束手无策,若遇更强之敌,当如何?“ 王权弘业:“你现在,立刻返回寒潭禁地。“ 王权弘业:“闭关静思,运转周天,提升内力!“ 王权弘业:“伤未好之前,不得离开!“ 费管家大惊失色: 费管家:“盟主!这如何使得?“ 费管家:“少爷身上有伤,寒潭乃是极寒之地,不利于伤势恢复啊!“ 费管家:“而且……“ 王权富贵已经转过身,没有辩解一句,冲王权弘业的方向,略一拱手,表示领命。 他挺直的背影,透着一股麻木的顺从。 费管家连忙追上去几步,声音因为焦急而提高了: 费管家:“少爷!还有那祸斗的妖火,据说带有火毒。“ 费管家:“虽不致命,但需以温和内力徐徐化解,不可受寒激化啊!“ 费管家:“盟主,请您三思!“ 王权富贵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大厅,身影很快没入门外呼啸的风雪之中。 王权弘业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冷硬。 他重新坐回主位,对费管家的焦急视若无睹,冷冷道: 王权弘业:“些许火毒,正好磨砺他的意志与内力。“ 王权弘业:“若连这都克服不了,何谈天地一剑?“ 王权弘业:“下去吧。“ 费管家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言,只能忧心忡忡地退下。 王权富贵独自走在通往寒潭谷地的路上,肩头的灼痛与阴冷麻痒交织。 父亲的责问还在耳边回响。 想到沉睡的墨倾歌,他步伐略微急切,不知道她有没有醒过来。 寒风裹挟着雪粒,扑打在王权富贵脸上,未能完全冷却他心头莫名的急切。 左肩伤处的灼痛不断侵蚀,他却恍若未觉。 只是将初雪剑握得更紧了些,脚步在覆雪的山径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很快回到熟悉的二层楼阁,孤零零地矗立在冰封的寒潭边,粉色冰晶树在风雪中静默摇曳。 王权富贵快步上前,推开虚掩的房门。 一股暖意夹杂着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部分严寒。 捕风追影91 夜色已深,白雪簌簌。 江南官道上,一辆玄色马车在夜色中疾行。 车辕两侧,悬挂的琉璃风灯在风雪中摇晃,在皑皑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拉车的四匹乌骓马,踏雪无痕,显是难得的塞外良驹。 车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紫铜暖炉中银丝炭烧得正旺,车内暖意如春。 墨倾歌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 她一身月白色云锦袄裙,外罩银狐裘斗篷,领口一圈绒毛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墨七:“小姐,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临霁城了。“ 车帘外传来侍卫首领墨七沉稳的声音。 倾歌:“嗯“ 墨倾歌应了一声,将葡萄送入口中。 她目光落在手中一卷泛黄的《东女国遗事》上。 书中记载,荣氏一族乃古东女国后裔,世代以女为王。 男子或征战或务农,婚配皆行入赘之礼。 有趣的是,荣家先祖在开国时曾助太祖皇帝,得了一道“永保旧制”的恩旨。 倾歌:“茶王世家“ 她轻声自语,指尖划过书页上—— 马车突然一顿。 倾歌:“怎么回事?“ 墨倾歌抬眼。 墨七:“小姐,前方山路有异动。“ 墨七的声音压低了三分, 墨七:“似有人从右侧山崖坠落。“ 风雪声中,隐约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碎石滚落之声。 墨倾歌挑眉,放下书卷,撩开车帘一角。 寒风卷着雪花灌入,她眯起眼看向前方。 夜色浓重,山路右侧是陡峭山崖,左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倾歌:“走,去看看。“ 墨七:“小姐,夜深雪大,恐有埋伏——“ 倾歌:“无妨。“ 墨倾歌推开雕花车门,墨七立刻撑开油纸伞为她挡雪。 雪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十余名黑衣侍卫无声散开,警戒四周。 墨倾歌循着墨七所指方向走去,风灯照亮前方一片狼藉—— 雪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如红梅绽放,自山崖边一路拖曳至路边古松旁。 松树下,一人仰面躺在雪中。 是个极年轻俊美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 一身玄色劲装已被山石树枝划得破烂不堪,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重的一处在左肩,血肉模糊,鲜血仍在汩汩外渗。 他脸上也带着伤,一道血痕自额角划至下颌,却无损那张脸的俊美。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 此刻紧抿着,透着一股子倔强的求生欲。 雪花落在他鸦羽般的长睫上,微微颤动。 墨倾歌走到他身前,俯身细看。 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涣散的眼瞳勉强聚焦。 他喉结滚动,沾血的手指动了动,却抬不起来。 风雪中,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陆江来:“救……我……“ 他还不能死…… 墨倾歌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他的脉搏微弱却顽强。 倾歌:“伤得不轻。“ 男子意识模糊中,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捕风追影92 墨倾歌垂眸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却满是血污的手,眉头都没皱一下。 倾歌:“松手。“ 她缓缓道。 也没说不救,这人要把她手腕拽掉吗? 男子不放,眼中是求生光芒。 墨倾歌轻叹一声,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碧色药丸,捏开他的下颌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男子喉结滚动,下意识吞咽。 不过几息,他紧绷的肌肉略略放松,抓住她的手也失了力道。 墨倾歌缓缓站起身, 倾歌:“墨七。“ 墨七:“在。“ 倾歌:“把人弄上车,仔细些。“ 倾歌:“留下两人清理痕迹,莫要留下血迹。“ 墨七:“墨七是。“ 墨七示意两名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将人抬起。 墨倾歌转身走向马车,银狐裘的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 马车重新启程。 车内虽然多了一个人,空间也没有显得局促。 墨倾歌让出软榻,自己坐到他对面。 墨七已为男子简单处理了伤口,他正躺在虎皮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碧色药丸是墨家秘制的九转丹,有吊命续气之效,只剩一口气也能拉回来。 墨倾歌看着男子苍白的脸,若有所思。 墨七:“小姐,此人来历不明,伤势又如此之重,恐是江湖仇杀。“ 墨七低声道, 墨七:“带着他进荣家,怕是不妥。“ 倾歌:“无妨。“ 墨倾歌倒了杯热茶,氤氲水汽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倾歌:“既是雪夜相逢,便是有缘。“ 况且…… 马车在雪里轱辘轱辘往前走,车里暖得跟春天似的。 墨倾歌窝在对面软垫上,手里捧着杯热茶,眼睛盯着躺着的男人。 这人身上有浓郁的能量,好想吃掉…… 她视线扫过他被绷带包扎的位置,眼底闪过一抹遗憾,可惜伤得太重。 忍忍吧。 恐怕还要饿一阵子。 墨七凑过来,压着嗓子, 墨七:“小姐,我刚仔细看了,这人伤得太吓人了。“ 墨七:“身上血窟窿至少三个,深得能看见骨头。“ 墨七:“刀伤更多,没一处是轻的。“ 墨七:“脑勺还磕了个大口子……这都没死,命真够硬的。“ 倾歌:“死不了就行。“ 墨倾歌抿了口茶,语气淡淡的, 倾歌:“等到了荣家,你找个靠谱大夫给他瞧瞧。“ 她能治,但她现在懒得动。 她刚来这个世界,魂儿还没稳当,浑身不得劲儿,能躺着,就绝对不会坐着。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墨七看她一眼,知道劝不动,干脆点头: 墨七:“行吧。“ 反正就一个男的,掀不起什么浪。 他看着点,别伤了他们大小姐就行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慢下来。 外面传来墨七的声音: 墨七:“小姐,荣府马上到了。“ 荣府门口。 荣宝善已经在冷风里站了快一炷香左右。 她裹着件银狐裘,小脸冻得有点发白。 丫鬟秀琼搓着手,忍不住嘀咕, 秀琼:“这什么贵客啊,大半夜的才到,让大小姐在这儿干等……“ 荣善宝:“别说了。“ 荣宝善轻声打断,祖母亲自交代她来接待的客人,绝对不简单。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捕风追影93 荣宝善其实也好奇这位贵客的身份。 傍晚的时候,祖母把她叫去。 说今夜有位顶重要的贵客,要来他们荣家住一阵子养病。 让她务必亲自接待,半点不能怠慢。 可她问是谁,祖母却只摇头,说见了就知道。 正想着,巷子口传来马蹄声。 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缓缓驶来,看着挺低调,可荣宝善眼睛尖。 那车辕上挂的灯,琉璃罩子,里头烧的怕是南海鲛油,光又稳又亮,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马车停在府门前。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浑身煞气的黑衣护卫,身板笔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了一圈。 随后,一只纤白的手搭在车门边。 荣宝善下意识屏住呼吸。 墨倾歌弯身下车,银色的狐裘在她身上松松披着。 一张昳丽的脸在灯笼光里清凌凌的,没什么血色,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抬眼看向荣宝善,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倾歌:“荣大小姐?“ 荣宝善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荣善宝:“正是。“ 荣善宝:“贵客远来,有失远迎。“ 荣善宝:“祖母吩咐我在此等候,小姐一路辛苦了。“ 墨倾歌轻轻摆手, 倾歌:“深夜叨扰,是我唐突了。“ 倾歌:“实在身子不争气,受不得颠簸,路上走得慢了些。“ 荣宝善连忙摇头,笑着道: 荣善宝:“您别这么说,祖母都交代好了,府里什么都备着呢。“ 荣善宝:“天冷,您快随我进去吧。“ 她侧身引路,目光不经意扫过马车,隐约瞧见里头似乎还躺着个人影。 墨倾歌顺着她视线看去,淡声道: 倾歌:“那是我一位好友,路上遇了意外,伤得重。“ 倾歌:“明日恐怕得麻烦荣大小姐帮忙,请个靠谱的大夫瞧瞧。“ 思索一瞬,她又说, 倾歌:“就把他安置在我房里吧。“ 倾歌:“他这伤凶险,万一夜里有个反复,我离得近,也好看着些。“ 荣宝善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 荣善宝:“应该的。“ 荣善宝:“我这就吩咐人仔细收拾。“ 倾歌:“我叫墨倾歌,墨倾歌朝她微一颔首,“ 倾歌:“这段时日,打扰了。“ 荣善宝:“墨小姐客气了。“ 荣宝善一边引着她往府里走,一边说, 荣善宝:“祖母让人备了晚膳,一直温着,您现在用些?“ 倾歌:“有劳。“ 两人穿过回廊,到了专门收拾出来的客院。 屋子宽敞暖和,陈设雅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墨倾歌在桌边坐下,对荣宝善道: 倾歌:“劳你等我许久。“ 倾歌:“我这次带了些小玩意儿,明日理出来,再给你送去。“ 荣宝善笑着应下,又嘱咐了丫鬟几句,便识趣地告辞了。 不一会儿,陆江来被小心抬了进来,安置在里间的榻上。 晚膳也送了进来,几样清淡精致的菜色。 墨七验过无毒,低声道: 墨七:“小姐,能用。“ 墨七:“不过……似乎不够。“ 他家小姐,看着瘦弱,但能打,能吃! 墨倾歌不在意的说道: 倾歌:“让人多送几份过来就是了。“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的打赏,打赏加更章~“ 捕风追影94 墨倾歌拿起筷子,抬眸看他, 倾歌:“你们都去隔壁歇着吧,赶了这些天路,也乏了。“ 倾歌:“这院子空房多,自己挑。“ 墨七犹豫, 墨七:“我安排人守在门口……“ 倾歌:“不用。“ 倾歌:“荣家挺安稳的,不必多此一举。“ 墨七想了想,不再坚持, 墨七:“是,那小姐有事随时唤我。“ 他带着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暖炉里炭火细微的哔剥声。 墨倾歌慢慢吃着东西,目光偶尔掠过里间榻上的人影。 吃饱喝足,简单洗漱后,墨倾歌进了里间。 她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陆江来的颈侧。 脉搏虽然微弱,但已经彻底平稳下来,死不了。 她没再多管,径自在另一侧的床榻上躺下,阖眼睡了。 翌日一早,她刚用过早膳,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来的是荣宝善的贴身丫鬟秀琼,身后跟着一位须发花白、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秀琼:“墨小姐安好。“ 秀琼福了福身, 秀琼:“我家小姐一早就让人去请了城里最好的刘大夫来,给您那位朋友瞧瞧。“ 墨倾歌颔首: 倾歌:“有劳荣大小姐费心,多谢。“ 刘大夫上前,坐到榻边为陆江来诊脉。 他眉头渐渐拧紧,神色颇为凝重。 恰在这时,榻上的人眼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江来的眼睛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被陌生的环境激起了惊慌。 陆江来:“这……是哪里?“ 陆江来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茫然。 刘大夫忙问, 刘大夫:“公子醒了?身上何处疼痛?“ 刘大夫:“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如何受的伤?“ 陆江来眼神更加混乱,他试图回想,却是一片空白,尖锐的刺痛猛地钻进脑海。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头,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陆江来:“呃……我……想不起来……“ 他痛苦地喘息着。 墨倾歌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想要捶打自己头部的手腕。 倾歌:“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 刘大夫见状,叹了口气, 刘大夫:“这位公子头部受了重击,颅内有淤血阻滞,失了记忆也是常事。“ 刘大夫:“待老夫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好生调养。“ 刘大夫:“待淤血化开,或许便能慢慢想起来了。“ 墨倾歌道了谢,让墨七取了锭不小的银子给刘大夫。 秀琼引着千恩万谢的大夫出去了。 墨倾歌又叫住秀琼,顺手塞给她一个荷包: 倾歌:“辛苦你跑一趟。“ 倾歌:“麻烦你叫人送些温水和清淡的粥食过来。“ 秀琼捏着沉甸甸的荷包,脸上掩不住惊讶,连忙应下: 秀琼:“是,奴婢这就去!“ 没想到这位墨小姐出手如此阔绰。 屋里只剩下两人。 墨倾歌在榻边坐下,歪头盯着陆江来瞧。 陆江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他眼神闪躲了一下,哑声问: 陆江来:“你……我们……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江来:“你认识我吗?“ 墨倾歌眼波流转,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不答反问: 倾歌:“你觉得呢?“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的打赏,打赏加更章~“ 捕风追影95 陆江来眼神躲闪,迟疑地问, 陆江来:“我们……我们住一个屋子?“ 他瞥见旁边另一张床榻上略显凌乱的被褥,一个大胆却合理的猜测冒了出来, 陆江来:“难道……我们是夫妻?“ 墨倾歌眉眼弯弯,起了捉弄的心思,顺着他的话点头,心疼的叹息道: 倾歌:“是啊,你这傻子,为了保护我,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 倾歌:“现在伤成这样……我都快担心死了。“ 陆江来一听,脸颊“腾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不敢直视墨倾歌的眼睛,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陆江来:“娘、娘子……“ 陆江来:“那我……我叫什么名字?“ 看他这副纯情又窘迫的模样,墨倾歌笑得肩膀轻颤。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倾歌:“逗你的。“ 她眼里还残留着笑意, 倾歌:“我们不是夫妻。“ 倾歌:“你是我路上捡到的伤患,当时你抓住我,求我救你,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陆江来:“原来……不是啊。“ 陆江来眼底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他还真以为…… 倾歌:“不过没关系。“ 墨倾歌收回手,语气随意, 倾歌:“我们可以当朋友。“ 倾歌:“你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陆江来摇摇头,神情有些颓然, 陆江来:“不记得了……“ 陆江来:“我是谁,从哪里来,过去发生了什么,全都想不起来。“ 倾歌:“那就慢慢来。“ 墨倾歌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倾歌:“你身上的伤很重,而且招招致命。“ 倾歌:“我猜,你恐怕是遭了追杀,才不慎坠崖。“ 倾歌:“又或者被人推下悬崖。“ 倾歌:“我会让人暗中打听,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相关的风声。“ 倾歌:“这段时间,你只管安心在我身边养伤。“ 陆江来接过水杯,温暖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他看着眼前救了自己,容貌昳丽却行事难测的女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激, 陆江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陆江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倾歌:“我叫墨倾歌。“ 她坐回榻边,慢条斯理道: 倾歌:“这里是临霁城的荣家,我是来这里养病小住。“ 倾歌:“来的时候,我跟荣家人说你是我的友人。“ 倾歌:“所以,你叫我名字就好。“ 倾歌:“不过,你总得有个称呼。“ 倾歌:“你喜欢什么名字?自己起一个?“ 陆江来沉吟片刻,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窗外, 陆江来:“我……好像很喜欢水。“ 陆江来:“提起名字,我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字,是水。“ 陆江来:“可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就像水面上无根的浮萍……“ 陆江来:“不如,就叫‘浮生’吧?“ 倾歌:“浮生?“ 墨倾歌轻声重复,点了点头, 倾歌:“很好听啊。“ 倾歌:“那就先这么叫着,等你哪天想起来了,再换回原来的名字也不迟。“ 正说着,秀琼带着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她们手脚麻利地将几样清淡小菜和米粥摆在桌上。 倾歌:“先吃饭。“ 墨倾歌伸手扶住陆江来的胳膊,助他下床。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的打赏,打赏加更章~“ 捕风追影96 陆江来身体一僵,手臂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他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 陆江来:“……多谢。“ 倾歌:“跟我客气什么。“ 墨倾歌扶他在桌边坐下,自己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夹了一筷子嫩滑的鸡蛋到他碗里,眼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倾歌:“你手臂伤得不轻,用筷子方便吗?“ 倾歌:“要不要……我喂你?“ 陆江来正低头喝粥,闻言差点呛着,耳根又红了起来,连忙摇头, 陆江来:“不、不必,我自己可以。“ 墨倾歌也不坚持,笑了笑,托腮望着他。 秀琼走在最后,悄悄瞧见这一幕,觉得这位墨小姐对这位公子,实在照顾得细致。 言语间也透着一股难言的亲昵。 她不敢多看,关上门,恭敬地退下了。 一回到荣宝善跟前,秀琼就忍不住小声嘀咕: 秀琼:“小姐,您没看见,那位墨小姐对她那位受伤的友人,可真是好得没话说。“ 秀琼:“亲自扶着用饭,夹菜,还……还问要不要喂他呢!“ 她脸上带着点惊奇又暧昧的神色。 这位墨小姐可真是不拘小节啊。 荣宝善正在看书,闻言抬了抬眼,若有所思: 荣善宝:“那位墨小姐身边,似乎没带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 荣善宝:“全是些冷冰冰的护卫。“ 荣善宝:“这样照料伤患,确实不便。“ 荣善宝:“回头你问问她,是否需要拨两个细致本分的人过去伺候。“ 秀琼点头应下,又好奇道: 秀琼:“说起来也是怪,墨小姐那样神仙似的人物,身边怎么尽是些看着就吓人的侍卫?“ 荣宝善放下书卷,目光投向客院的方向,语气平静: 荣善宝:“祖母提过一句,墨小姐是从云岭那边来的。“ 荣善宝:“山高路远,一路不太平。“ 荣善宝:“自然要多带些身手厉害的护卫,才能保得周全。“ 就在这时,另一个丫鬟满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她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激动,连礼数都忘了周全: 满珠:“小姐!小姐!快去看看!“ 满珠:“那位墨小姐派人送了好多箱笼礼物过来,直接抬到咱们院子里了!“ 荣宝善眉头微蹙,心下诧异。 满珠平日里还算稳重,怎么今日这般冒失? 荣善宝:“慌什么?慢慢说。“ 满珠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 满珠:“好多箱子!“ 满珠:“我还看见……好像有几株茶树苗!“ 满珠:“还有红彤彤的,像是珊瑚!“ 满珠:“我、我也没看真切,但肯定都是极好的东西!“ 茶树?珊瑚? 荣宝善心下一动,立刻起身: 荣善宝:“走,去看看。“ 她出了屋子,就看到院中空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五六个打开的箱笼。 墨七带着两名侍卫立在旁边,见她出来,抱拳一礼: 墨七:“荣大小姐。“ 荣宝善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其中一口箱子里那几株带着泥土,用特殊方法保持鲜活状态的茶树苗吸引了过去。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手指轻轻拂过苍劲虬结的枝干,和带着山野灵气的叶片,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捕风追影97 荣善宝:“这……这难道是……野茶母树?!“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之前不惜冒险深入顾渚山,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隐匿于密林的百年野茶母树。 最后不仅没找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眼前这几株,无论形态、叶脉还是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都和她曾在古籍残卷上看到的描述极为吻合! 墨七:“我家小姐听闻荣家乃茶王世家,寻常俗物想来不入眼。“ 墨七:“这几株茶树,是小姐早些时候机缘巧合所得。“ 墨七:“其余箱中,是小姐备下的一些薄礼,还望荣大小姐莫要嫌弃。“ 荣宝善这才将目光投向其他箱子。 这一看,更是心头震动。 那株一尺多高、形态优美的红珊瑚,色泽纯正,宝光莹莹,显然是极品。 旁边还有装在锦盒里的东珠、罕见的香料、精美的绸缎…… 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 荣善宝:“这……这太贵重了!“ 荣宝善连忙推辞, 荣善宝:“墨小姐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茶树……“ 荣善宝:“还有这些礼物,实在……“ 一株百年母树就弥足珍贵,更何况墨倾歌居然送来了五铢。 还是珍品中的珍品,有了母树,就能繁衍出更多更高端馥郁的茶。 墨七:“荣大小姐不必客气。“ 墨七:“我家小姐说了,来府上小住已是叨扰,些许心意,不足挂齿。“ 墨七:“还请荣大小姐务必收下。“ 荣宝善看着那几株梦寐以求的野茶母树,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复杂情绪,郑重对墨七道: 荣善宝:“那……就请代我多谢墨小姐厚赠。“ 荣善宝:“此礼,宝善实在铭感五内。“ 墨七点点头, 墨七:“话一定带到。“ 墨七:“另外,我家小姐初来乍到,不知府上路径。“ 墨七:“傍晚老夫人设宴,不知荣大小姐届时可否为我家小姐引路?“ 荣宝善立刻应道: 荣善宝:“这是自然,不麻烦。“ 荣善宝:“请转告墨小姐,届时我亲自过来接她一同前往。“ 墨七带人离开后,荣宝善立刻小心翼翼地检查起那几株茶树。 她越看越是确定,这绝对是极难寻觅的野茶母树,而且保存得极其完好。 根系带着原土,用浸了药汁的苔藓裹着,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运送的。 她心头激动难抑,指尖都微微发颤,脸上却强自镇定。 秀琼在一旁看得咋舌,小声道: 秀琼:“这位墨小姐出手也太阔绰了……“ 秀琼:“之前我去请大夫,她随手给的荷包里,满满一把金瓜子,差点闪瞎我的眼。“ 满珠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补充: 满珠:“我回来时瞧见了,外头还有好些箱子。“ 满珠:“看方向,像是往其他几位小姐、少爷的院子抬呢。“ 荣宝善闻言,心思微动,对秀琼道: 荣善宝:“你去悄悄打听一下,墨小姐都往哪些院子送了礼,大致是什么。“ 又吩咐满珠: 荣善宝:“把这些箱子先抬进我屋里,仔细些,别碰坏了茶树。“ 这几株宝贝,我亲自料理。 满珠和秀琼连忙应下。 捕风追影98 荣宝善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茶树,感受着枝干上沧桑的生命力。 盘算着明日就得找最合适的地方种下,还得安排可靠的人日夜看护才行。 没过多久,秀琼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惊叹: 秀琼:“小姐,打听清楚了。“ 秀琼:“墨小姐的侍卫最先是往老夫人那儿送的礼。“ 秀琼:“是顶级香料和咱们这边没有的西域异茶,据说香气奇特。“ 秀琼:“往二小姐那儿送的是前朝孤本的琴谱和一方古砚。“ 秀琼:“往三少爷那儿是罕见的兵器图谱,和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 秀琼:“就连几位姨娘那儿,都按各自的喜好送了上好的衣料首饰。“ 秀琼:“每一份礼,都像是送到人心坎上。“ 秀琼:“现在各房都在议论呢,都说这位墨小姐不得了,又大方又会做人。“ 荣宝善听了,心中了然。 这位墨倾歌,初来乍到,便用这手轻易搅动荣府各房的心思。 也表明了结交的诚意,和自身的雄厚底蕴。 荣宝善轻轻抚过茶树的叶片,心想,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交好。 她送出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不是光有钱就能轻易拿到的。 这背后的能量和人脉,恐怕深不可测。 其他姐妹得了这样的厚礼,想必此刻,也都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墨倾歌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客院里。 除了偶尔去荣老夫人那里坐坐,便是守着陆江来养伤。 她闲来无事,最大的乐趣就是撩拨陆江来。 要么是故作不经意地靠近,为他整理衣襟。 每日都要盯着他喝药,等他乖乖喝完苦涩的药汁,才慢悠悠递上一颗蜜饯。 有时干脆就是托着腮,笑吟吟地问他,有没有想起一点什么? 直把陆江来撩拨的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她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 大夫两日来一次为陆江来看诊,药方也是两日调整一次。 在精心的照料下,墨倾歌还拿出了不少的好东西给陆江来吃。 他的伤势恢复得出奇地快。 身上那些吓人的伤口已经收口长出新肉,后脑致命的口子也结了厚厚的痂,只是他的记忆仍旧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般朝夕相对,一个有意撩拨,一个懵懂依赖,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微妙起来。 这天傍晚,荣宝善身边的秀琼亲自送来两小坛酒, 秀琼:“墨小姐,这是我们小姐特意寻来的陈年佳酿。“ 秀琼:“性极温和,有温养气血之效,最适合伤后调理时少量饮用。“ 墨倾歌打开酒封嗅了嗅,酒香醇厚而不烈,确实是好东西。 等秀琼离开后,她让墨七验过,确认无毒。 墨倾歌:“这荣大小姐,倒是会做人。“ 墨倾歌晃了晃酒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正在窗边看书的陆江来, 墨倾歌:“浮生,过来,今晚有好东西。“ 陆江来放下书卷走来,疑惑道: 陆江来:“什么?“ 他之前专注看书,并未注意听秀琼的话。 墨倾歌:“酒。“ 墨倾歌倒了两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里微微荡漾, 墨倾歌:“荣大小姐送来的,说是对恢复有好处。“ 墨倾歌:“我尝过了,味道不错,不烈。“ 捕风追影99 陆江来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有些犹豫: 陆江来:“我……可以喝吗?“ 墨倾歌:“少喝一点,无妨。“ 墨倾歌自己先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开, 墨倾歌:“嗯,果然是好酒。“ 墨倾歌:“来,陪我喝两杯。“ 她已经许久没有喝酒了。 见她喝了,陆江来便也接过杯子,小心地尝了一口。 酒液入喉,果然绵软温润,带着淡淡的药香和果子的清甜,一股暖意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 墨倾歌:“如何?“ 墨倾歌支着下巴看他。 陆江来:“很好喝。“ 陆江来老实回答,又喝了一小口。 他以前大概是不常喝酒的,几口下去,耳根便隐隐有些发烫。 墨倾歌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渐渐放松下来的神情,嘴角的笑意加深,又为他斟了半杯。 窗外暮色渐沉,屋内烛火温暖,酒香袅袅。 两小坛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陆江来的眼神已经涣散,盯着烛火时显得有些呆。 他酒量很浅,脸颊连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呼吸也放缓了。 墨倾歌的酒量比他好不知道多少倍,脸上根本看不出异样。 只是耳朵尖透着一抹诱人的绯红,眼尾也染上了淡淡的殷红,衬得本就潋滟的眸子愈发摄人心魄。 唇瓣被酒液浸润,红得鲜妍。 她单手支颐,另一只手轻轻晃着空了的酒杯,姿态慵懒,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惑人。 陆江来呆呆地看着她,目光直白,忘了闪躲。 墨倾歌察觉了,眉梢微挑,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 墨倾歌:“我好看吗?“ 陆江来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陆江来:“好看。“ 他声音有些哑,带着醉后的憨直。 墨倾歌愉悦地低笑起来,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 陆江来看着她笑,不知怎么,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没来的失落。 他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陆江来:“怎么了?“ 墨倾歌止住笑,轻声问。 刚才情绪还挺好,怎么一下子就低落了? 陆江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陆江来:“对不起……“ 墨倾歌:“嗯?“ 墨倾歌:“怎么突然道歉?“ 墨倾歌不解。 陆江来:“都是因为我……“ 陆江来的声音满是自责, 陆江来:“你才一直待在这屋子里,哪里也不去。“ 陆江来:“我知道……你是怕我伤没好,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 陆江来:“你来荣府有些日子了,却好像……一直被我拖着。“ 墨倾歌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墨倾歌:“傻不傻?“ 墨倾歌:“这有什么可道歉的?“ 墨倾歌:“等你身体大好了,我们自然可以出去逛。“ 墨倾歌:“而且……“ 她收回手,语气随意, 墨倾歌:“你看不出来么?“ 墨倾歌:“我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先天不足,受不得累,不能经常往外跑。“ 墨倾歌:“来荣家,也是因为这里山清水秀,气候宜人,适合静养。“ 陆江来猛地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透出紧张: 陆江来:“先天不足?“ 陆江来:“那……那怎么治?“ 陆江来:“要紧吗?“ 捕风追影100 见陆江来这般反应,墨倾歌心里微微一软,语气柔和了些: 墨倾歌:“慢慢养着就好,不是什么急症。“ 墨倾歌:“荣府这地方,就挺适合养病的。“ 墨倾歌:“而且很适合看戏……“ 她眼底闪过几分意味深长。 看戏? 陆江来不知道荣府有什么戏可看。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因为酒意和决心显得格外亮: 陆江来:“等我……等我恢复记忆了。“ 陆江来:“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找天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他这话说得认真,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执拗。 墨倾歌望着他,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漾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她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墨倾歌:“好啊。“ 她声音轻快, 墨倾歌:“那我可等着了。“ 陆江来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因为她的应允而开心。 他抿了抿唇,也跟着傻傻地弯起了嘴角。 酒意上涌,困倦袭来,他晃了晃脑袋,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墨倾歌见状,起身道: 墨倾歌:“好了,该歇着了。“ 墨倾歌:“我扶你过去。“ 她伸手去扶他,陆江来借力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大半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 温热的体温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传来,墨倾歌扶着他,一步步挪到榻边,让他躺下。 陆江来几乎是挨着枕头就闭上了眼,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墨倾歌站在榻边,静静看了他片刻。 随着进入的世界增多,乌云捏造的身体也会根据她的身份调整。 这具身体天生体弱,如同一个处处漏风的破旧容器。 需要不断地汲取能量才能维持,更别提修复和强健。 若非陆江来当时伤得太重,濒临死亡,直接“吃掉”怕他死了,她早就……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她想起白日大夫的话,说陆江来伤势恢复神速,气血也旺盛了许多。 陆江来的周身蕴含着强大的生机,他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支柱之一。 只要靠近他,与他气息交融,他蓬勃的生命力,便能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滋养她这具残破的身躯。 墨倾歌沉思片刻,脱去外衫,掀开被角,在陆江来身侧躺了下来。 他傍晚才沐浴过,用的是她带来的清淡松木与雪后青草气息的香膏。 这气味她很熟悉,也很喜欢。 此刻这股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温暖干净的味道,将她缓缓包围。 她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将自己微凉的身体贴向他温热的脊背。 睡梦中的陆江来似乎察觉到什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放松。 甚至无意识地向后靠了靠,寻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墨倾歌将脸颊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感受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 丝丝缕缕的暖意渗入她的四肢百骸,驱散手脚的寒凉。 果然是人形暖宝,暖呼呼的,好用。 她轻轻阖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夜色温柔,烛火早已熄灭。 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勾勒出静谧的轮廓。 捕风追影101 翌日。 陆江来被外面隐约的敲锣打鼓和嘈杂人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脑袋还有些宿醉后的钝痛,刚想皱眉,就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怀里……抱着什么? 温软,带着清浅香气,是他这几日已经熟悉的气息。 陆江来:“??!!!“ 他心脏骤然一缩,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去—— 墨倾歌正枕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 他将她整个拢在怀中,她乌黑的发丝散乱在他胸前,脸颊因为熟睡泛着淡淡的粉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陆江来呼吸瞬间停滞,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回想,记忆却只停留在对坐饮酒,然后……然后就是一片模糊。 他有没有……有没有对她做什么不规矩的事?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随即是无边无际的愧疚和歉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慌乱与自责的最深处,却又翻涌着一丝无法忽视,隐秘的欣喜—— 她就在他怀里,温暖真实。 就在这时,外面的锣鼓声陡然加大,夹杂着喧哗,更清晰地传了进来。 怀里的墨倾歌蹙紧了眉头,不满地嘤咛一声,眼睫颤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漂亮的眸子残留着未散的睡意,更多的是被吵醒的戾气和不耐烦。 墨倾歌:“吵死了……“ 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冰冷, 墨倾歌:“外面谁啊?要死啊?“ 她的视线对上陆江来慌乱失措、写满“我干了什么”的俊脸。 眉眼的戾气瞬间消散,转为几分慵懒的茫然。 墨倾歌:“嗯?你醒了啊。“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墨倾歌:“外面干什么呢?“ 墨倾歌:“大清早的这么吵……“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被子从她身上滑下去。 白色内衬寝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在晨光里晃眼。 陆江来脸色“腾”地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别开眼,手比脑子快,几乎下意识抓过旁边的被子,手忙脚乱地往她身上裹,想遮住那一片刺目的肌肤。 陆江来:“对、对不起!“ 陆江来:“我……“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墨倾歌被他慌乱的反应逗乐了,任由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露出一张戏谑笑意的脸。 墨倾歌:“这么害羞啊?“ 她歪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墨倾歌:“不好意思什么?“ 墨倾歌:“昨晚不是抱得挺紧的么?“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陆江来耳朵尖都红透了,他垂下头,声音里满是懊恼和自责: 陆江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陆江来:“我、我只记得喝了酒,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江来:“我有没有……有没有冒犯你?“ 陆江来:“你怎么责罚我都好,我……“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以死谢罪,又纠结万分的模样,墨倾歌终于收了玩笑的心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紧皱的眉心。 墨倾歌:“行了,没事。“ 墨倾歌:“我又不怪你。“ 墨倾歌:“你身上很暖和,我昨晚睡得很好。“ 捕风追影102 陆江来猛地抬头,撞进她坦然含笑的眼眸里。 眼里没有厌恶,没有责备,只有漫不经心的笑意。 陆江来:“真……真的?“ 他迟疑地问,心跳如鼓。 能让她睡的很好,也算自己有点用处。 墨倾歌:“骗你做什么?“ 墨倾歌掀开被子下床,拢了拢微乱的头发,看向窗外, 墨倾歌:“倒是外面,到底在闹什么?“ 她眼底闪过不悦,抬脚就要出门。 陆江来:“等等!“ 陆江来见她就要这样往外走,心头一跳,也顾不得羞赧,连忙出声阻拦, 陆江来:“你……你还没穿好衣服!“ 墨倾歌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寝衣,这才恍然。 差点忘了。 她回身,看向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陆江来,眼中漾起促狭的笑意。 墨倾歌:“对哦。“ 她慢悠悠地走回床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歪头, 墨倾歌:“那你帮我拿一下外套好不好?“ 墨倾歌:“就在那边的衣架上。“ 陆江来哪敢说不,几乎同手同脚地下床,快步走到屏风边,取下月白色的外袍。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袍子递过来,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墨倾歌不急着接,反而伸出纤白的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眼帘。 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墨倾歌:“浮生,我们都睡在一起了,你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她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调子, 墨倾歌:“以后……可怎么办呀?“ “以后”两个字,被她含在唇齿间,带着钩子似的。 陆江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被她指尖触碰的下巴皮肤更是烫得吓人。 他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个字也憋不出,只能呆呆地看着她近在咫尺含笑的脸庞。 墨倾歌见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松开手,接过外袍,利落地披在身上,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朝门口走去。 墨倾歌:“我去让墨七打听打听外面怎么回事。“ 墨倾歌:“你再躺会儿,醒醒酒。“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陆江来一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才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和下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以后…… 想到墨倾歌的话,他的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乱。 墨倾歌很快回来,有侍卫端来干净的水,说早膳已经有人去拿了。 她刚简单洗漱完,墨七便敲门进来了。 墨七:“小姐。“ 墨七拱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墨七:“外面来了几波人,抬着礼箱,敲锣打鼓,都是来向荣家大小姐提亲的。“ 墨七:“属下大致查探了一下,皆是临霁城及周边有头有脸的富户官绅。“ 墨七:“还有各地茶商家族后辈……“ 墨倾歌正用软巾擦脸,闻言动作一顿,眨了眨眼,水珠顺着她纤长的睫毛滑落: 墨倾歌:“提亲?荣大小姐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墨七:“利益联姻罢了。“ 墨七:“荣家是茶王世家,手握贡茶渠道和独门技艺。“ 墨七:“又是太祖亲口允诺‘永保旧制’的古东女国后裔,地位特殊。“ 墨七:“谁娶了荣家嫡长女,好处显而易见。“ 捕风追影103 墨倾歌:“毕竟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 墨倾歌放下毛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墨倾歌:“这几家,可有能入眼的?“ 墨七略一沉吟: 墨七:“还需细查。“ 墨七:“目前看来……除了这几家。“ 墨七:“其他几家,要么财力稍逊,要么所求过于急切。“ 墨七:“都不是什么良配。“ 墨倾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转身,见陆江来也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 她走过去,笑吟吟地对他说, 墨倾歌:“听到了?看来我们有热闹可瞧了。“ 陆江来回过神,想了想,道: 陆江来:“这么多人来求亲,想必……这位荣大小姐,定是十分出众。“ 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并无他意。 墨七在一旁补充解释道: 墨七:“荣家是茶王世家,富甲一方,地位超然。“ 墨七:“娶了荣家嫡女,等于握住了半条茶路。“ 墨七:“趋之若鹜,实属正常。“ 墨倾歌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喝着: 墨倾歌:“荣宝善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是个有主意的。“ 墨倾歌:“她祖母让她亲自接待我,又这般看重,想来对她期许不低。“ 墨倾歌:“这场‘选婿’的戏码,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她抬眼,目光扫过窗外隐约可见的喧闹方向。 转眸看向已恢复镇定的陆江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墨倾歌:“浮生,你说,荣大小姐会选个什么样的夫婿?“ 陆江来认真思索片刻,道: 陆江来:“以荣家的地位,联姻必然是为了巩固或拓展势力。“ 陆江来:“所以,人选至少要对荣家有所助力。“ 陆江来:“至于荣大小姐本人……“ 陆江来:“我虽未见过她,但听墨七方才所言,以及她周到安排。“ 陆江来:“应是个有心思、有能力的女子。“ 陆江来:“若她性格独立强势,恐怕……“ 陆江来:“不会愿意嫁一个同样强势、试图掌控她的人。“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 陆江来:“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并未见过那些提亲的人,也不了解荣大小姐的具体性情。“ 墨倾歌听得饶有兴致,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墨倾歌:“你说的不错。“ 墨倾歌:“不过,想知道答案也简单。“ 她笑了笑, 墨倾歌:“等见了荣大小姐,直接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就是了。“ 墨七在一旁道: 墨七:“小姐,那些来提亲的郎君及其随从,安排在府内东边的信芳阁暂住。“ 墨七:“这段时日,府内往来人员会比以往复杂。“ 墨倾歌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墨倾歌:“知道了。“ 墨倾歌:“我会避着点那些人的院子走。“ 免得有瞎眼的冲撞了她,她怕忍不住,把他们的脑袋给拧下来。 麻烦。 转眼几日过去,在墨倾歌各种好东西的“滋养”照料下。 陆江来身上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行动无碍,气色也恢复了许多。 这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墨倾歌便说去后园逛逛,透透气。 陆江来先一步去了园子,在假山前的荷塘边等她。 捕风追影104 荣家的后园很大,假山嶙峋。 冬日的荷塘里虽没有盛夏的荷花,但但残荷枯叶也别有一番萧疏的意境。 他走到临水的栏杆边,望着微漾的水面,等着墨倾歌。 不多时,拱门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带着两个小厮模样的侍从,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 外罩绿衫,两袖雪白,手中拿着一把扇子的左凉玉,面色有些犹豫, 左凉玉:“杨兄,这主人家不曾邀请,咱们这般偷入后园,怕是不太妥当吧?“ 走在中间的杨鼎臣还未开口,他身侧穿着墨绿锦袍、腰间坠着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 从苏州来的王禄便嗤笑一声,抢白道: 王禄:“左兄,你这话可就迂了。“ 王禄:“咱们又不是牲口,关你在信芳阁里,每日赏点水和草料,就没别的消遣了?“ 王禄:“这偌大的荣府,景致最好的便是这后园,咱们不过是来赏玩一番,有何不妥?“ 王禄:“难不成他荣家连客人走动走动都要管束?“ 王禄勾唇,右手一指杨鼎臣,挑眉道: 王禄:“何况今日有杨兄在,你看那些眼高于顶的下人,哪个敢拦?“ 杨鼎臣听到他这么说,脚步一顿,目光幽幽盯着他。 左凉玉立刻笑起来, 左凉玉:“是是是,咱们今日跟来不过是为了涨涨见识。“ 他盯着杨鼎臣,言之凿凿, 左凉玉:“论起这谁最有资格迎娶荣大小姐,那非杨兄莫属啊。“ 杨鼎臣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幽深地瞥了左凉玉一眼,并未接话。 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一闪而过。 左凉玉察言观色,继续问, 左凉玉:“不过,听说这荣府招婿不同别个。“ 左凉玉:“不许婚盟,不宴宾客。“ 左凉玉:“但日后若是婚事不协,及时成为荣府女婿,也要被立即遣返旧家,“ 左凉玉:“杨兄,这可是真的?“ 杨鼎臣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隐约透着一丝优越感: 杨鼎臣:“荣家招婿,已是三十年前。“ 杨鼎臣:“内情,寻常人自然不晓得。“ 王禄立刻往前凑了凑,脸上堆满好奇与尊敬,拱手道: 王禄:“正要向杨兄讨教!“ 王禄:“我等远道而来,只知荣家茶王之名,对其家事规矩实在是雾里看花。“ 王禄:“听闻荣府当真是女人当家?女尊男卑可是实情?“ 王禄:“往年若有夫妇失和,当真……“ 王禄:“当真开了去父留子的先例?“ 王禄:“还有,那代代相传的茶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禄:“这荣家泼天的富贵,当真能落在荣大小姐一人身上?“ 他这一连串问题,又快又急。 既是他自己憋了许久的疑问,也是此次来荣家求亲者心中共同的痒处。 杨鼎臣微眯双眸,目光在王禄急切的脸上一扫而过, 杨鼎臣:“你若是有福分做了荣家婿,该知道的,荣家自然会让你知道。“ 杨鼎臣:“只怕你没那个福气,又何必多此一问?“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把“你不配”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王禄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掩饰着尴尬: 王禄:“好奇,好奇嘛。“ 王禄:“杨兄勿怪,勿怪。“ 捕风追影105 王禄讪讪地跟了上去, 杨鼎臣不再理会他,迈步朝前走去,左凉玉也赶紧跟上。 王禄落在后面,继续道: 王禄:“我等虽有些身家,但比之荣家如九牛一毫。“ 王禄:“倒是杨兄富贵傲人。“ 王禄:“怎的也赶来凑这趟热闹?“ 杨鼎臣冷嗤一声,斜睨他一眼, 杨鼎臣:“干你屁事?“ 王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憋出一句话, 王禄:“杨兄教训的及是……“ 他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水榭旁静静站着的陆江来。 陆江来衣着素净,气质疏离,正欲转身离开。 王禄本就因在杨鼎臣那里碰了钉子,心头憋着火气无处发泄。 现在见陆江来形单影只,又不似富贵公子,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他冷笑一声,扬声喝道: 王禄:“喂!那边那位!看什么看?“ 王禄:“我面生得很,是哪家的小门小户公子啊?“ 王禄:“怎么一个人鬼鬼祟祟在此处?“ 王禄:“莫不是也跟咱们一样,来‘赏玩’的?“ 杨鼎臣和左凉玉闻声望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轻慢。 陆江来微微蹙眉,不欲生事。 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要继续离开。 他根本没兴趣与这些纨绔打交道。 王禄:“诶?兄台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王禄见他要走,心头那点邪火更旺,几步上前,直接挡住了陆江来的去路。 他脸上的假笑收了起来,换上不悦, 王禄:“我等在此说话,你在一旁窥听也就罢了,连句招呼都不打就想走?“ 王禄:“你懂不懂礼数?“ 陆江来停下脚步,眉头蹙得更紧: 陆江来:“阁下误会了。“ 陆江来:“我只是在此等候朋友,并非有意偷听。“ 陆江来:“请让开。“ 王禄:“等候朋友?“ 王禄上下打量他,嗤笑, 王禄:“我看你是见我们过来,心虚想溜吧?“ 王禄:“偷听就是偷听,还敢狡辩!“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加上方才在杨鼎臣那里受的气,此刻全都冲着陆江来发泄出来, 王禄:“看你穿得这般寒酸,又面生,该不会……“ 王禄:“是趁乱混进荣府的小偷吧?“ 说着,他伸手猛地推了陆江来一把! 陆江来伤势虽好了大半,但毕竟元气未复,身体还虚着。 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推,脚下踉跄,后退几步,背脊撞在了旁边用来支撑花架的硬木杆上。 陆江来:“唔……“ 他闷哼一声,手臂重重擦过粗糙的木架边缘,顿时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浅色的衣袖。 陆江来:“谁偷听你们说话了?“ 陆江来稳住身形,抬头看向王禄,眼神冷了下来, 陆江来:“是我先在此处的!“ 陆江来:“你们来之前,我便已在这里!“ 王禄见他居然还敢反驳,更加恼羞成怒: 王禄:“嘿!你还敢顶嘴?“ 王禄:“我可是荣家请来的贵客!“ 王禄:“你算什么东西?“ 王禄:“鬼鬼祟祟,不是小偷是什么?!“ 他见陆江来手臂流血,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像是抓住了把柄,声音更高, 王禄:“看看!做贼心虚,还想动手是吧?“ 王禄:“来人啊!这里有个可疑之人!“ 他身后的侍从见状,也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 捕风追影106 杨鼎臣和左凉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无阻止之意。 左凉玉甚至微微摇头,低声道: 左凉玉:“何必与这种来历不明之人计较,平白失了身份。“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尖啸而至! 王禄:“啊——!“ 王禄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洞穿了他的右手手背,鲜血瞬间涌出。 王禄:“谁?!谁干的?!“ 王禄疼得面色惨白,额冒冷汗,惊恐又愤怒地环顾。 不疾不徐地脚步声传来。 墨倾歌与荣宝善并肩而来,穿过拱门,走入园中。 前者一袭月白,外罩银狐裘,眉眼清冷如画,此刻眸底却凝着一层薄冰。 荣宝善穿着墨绿色的袄裙,神色平静,但看向王禄等人的眼睛,却带着疏离寒意。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一个清艳凌厉,一个温婉端庄,却同样气势迫人。 让原本气焰嚣张的杨鼎臣三人一时都看呆了眼,忘了反应。 墨倾歌无视三个男人,径直走到陆江来身边,看着他衣袖上扩大的血渍,眼底闪过恼怒之色, 倾歌:“浮生,你没事吧?“ 陆江来摇摇头,示意无碍: 陆江来:“皮外伤,不碍事。“ 荣宝善的目光冷冷扫过杨鼎臣三人, 荣善宝:“荣家,不是你们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 杨鼎臣最先回过神来。 他虽不认识墨倾歌,但见她与荣宝善同行,又如此维护陆江来。 心念电转,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客人。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深施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杨鼎臣:“荣大小姐息怒,还有这位小姐,是在下管教不严。“ 杨鼎臣:“我这位朋友一时莽撞,冒犯了贵客和这位公子,实在抱歉。“ 他转头,厉声呵斥还捂着手哀嚎的王禄: 杨鼎臣:“王禄!还不赶紧向荣大小姐和这位小姐、公子赔罪?!“ 王禄疼得龇牙咧嘴,眼底既有恐惧,更有在荣宝善面前丢尽脸面的慌乱与不甘。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胡乱发泄的对象,居然真和荣家大小姐有关。 他还在犹豫,旁边的左凉玉已经毫不犹豫地上前,一脚踹在他膝弯上,低声斥道: 左凉玉:“蠢货!还不跪下!“ 王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顾不得手背还插着匕首,忍着剧痛,额头触地: 王禄:“冲撞了贵客,求大小姐恕罪!“ 王禄:“求这位小姐、公子恕罪!“ 墨倾歌看都没看跪地求饶的王禄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撩起陆江来的衣袖,看到手臂上那道不算深,却仍在渗血的刮伤,眼底的寒意陡然加深。 她好不容易才将这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小心蕴养了一阵子,才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元气,今日竟被这种垃圾货色给伤了。 她缓缓抬眸,看向身旁的荣宝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坠着森然, 墨倾歌:“荣大小姐,看来这位……“ 墨倾歌:“不太配当你的夫婿人选啊。“ 墨倾歌:“才智浅薄,品性卑下,行事更是粗鄙不堪。“ 墨倾歌:“不如,把他交给我处理?“ 捕风追影107 荣宝善迎上墨倾歌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荣善宝:“自然。“ 荣善宝:“此人在我荣府无端生事,伤了墨小姐的友人,理当由墨小姐处置。“ 墨倾歌满意地弯了弯唇,目光落到痛得浑身发抖的王禄身上,红唇轻启, 墨倾歌:“墨七。“ 墨七:“在。“ 墨倾歌:“剁了他的右手。“ 陆江来惊讶的看向墨倾歌,张口欲说什么,被他拉住没受伤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指尖。 他耳根一红,立刻不吱声了。 墨倾歌漫不经心的扫了眼王禄。 墨倾歌:“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推了我的人。“ 所以这手,就别要了。 她话音落下,园中空气瞬间凝固。 王禄惊恐地瞪大眼睛,连惨叫都忘了。 开什么玩笑? 杨鼎臣和左凉玉也是脸色一变,骇然看向墨倾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容貌昳丽、气质清冷的女子,行事竟如此狠辣果决。 说剁手就剁手,毫无转圜余地! 墨七应声而动,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寒光一闪,伴随王禄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 他刚刚还被匕首钉着的右手,齐腕而断,血淋淋地滚落在地。 杨鼎臣和左凉玉被血腥的一幕骇得连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本以为最多是斥责驱赶,没想到她竟真的敢在荣府内,当着荣大小姐的面,下此狠手! 她怎么敢? 这女子到底是何身份? 王禄疼得浑身痉挛,几乎要晕厥过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涕泪横流。 墨倾歌垂眸,居高临下睨着他,微微歪了歪头, 墨倾歌:“真吵。“ 墨倾歌:“不如,把舌头也割了吧?“ 王禄吓得魂飞魄散。 哪怕疼得快要死去,也立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他惊恐哀求的看着荣宝善,浑身抖如筛糠。 他的两个小厮早就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离他远了些。 一直冷眼旁观的荣宝善这才缓缓开口, 荣善宝:“方才诸位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杨鼎臣和左凉玉, 荣善宝:“荣家之事,轮不到外人妄加揣测。“ 荣善宝:“我荣家之人,无论男女,若受人藐视,绝非因其性别。“ 荣善宝:“而是因其品性卑劣,无法对家族尽忠尽责。“ 荣善宝:“女子能当家立事,亦非因其是女子。“ 荣善宝:“而是因其德才兼备,足以令人信服。“ 荣善宝:“男尊女卑,女尊男卑……“ 荣善宝:“这等无谓之论,我荣家从未提及,也向来不屑议论。“ 荣善宝:“诸位既来荣家做客,便请入乡随俗。“ 荣善宝:“休要再言此等无理狂悖之语。“ 杨鼎臣立刻深深躬身, 杨鼎臣:“是在下等孤陋寡闻,口出狂言,污了小姐视听。“ 杨鼎臣:“实在……实在惭愧!“ 杨鼎臣:“今日之事,皆因我等管教不严。“ 杨鼎臣:“纵容王禄无状,冲撞了贵客和这位公子,一切过错,都在我等!“ 杨鼎臣:“还请荣大小姐,和这位小姐宽恕!“ 荣宝善颔首,对身旁的人吩咐道: 荣善宝:“派人送这几位公子回信芳阁。“ 墨倾歌:“宝善,别忘了给这位郎君请个大夫看看,别让他死了。“ 墨倾歌:“免得脏了荣府的地儿。“ 捕风追影108 荣善宝颔首,对身旁的仆妇吩咐道: 荣善宝:“派人送几位公子回信芳阁。“ 荣善宝:“另外,给这位王公子请个大夫看看,别让他在荣家出什么事。“ 立刻有健仆上前,将几乎昏死过去的王禄小心抬起。 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后园,来时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墨倾歌将目光从他们狼狈的背影上收回,转而看向陆江来。 眉宇间的冷冽与杀伐之气如潮水般退去,柔和下来的眼眸染上一抹担忧。 倾歌:“走吧。“ 她伸手,自然地扶住陆江来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倾歌:“回去给你上药。“ 陆江来手臂上的伤口虽不深,但血渍浸透了衣袖,看着还是有些吓人。 他没有拒绝她的搀扶,低声应道: 陆江来:“嗯。“ 荣善宝跟了上来,温声道: 荣善宝:“我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比寻常大夫开的更温和有效。“ 荣善宝:“待会儿让人送去客院。“ 倾歌:“有劳荣大小姐。“ 墨倾歌没有推辞。 三人一同转身,朝着客院方向走去。 墨倾歌扶着陆江来走在前面,荣善宝落后半步。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尚未完全离开的杨鼎臣,才敢稍稍回头。 他目光痴痴望着荣善宝离去的那一抹藕荷色裙角,眼中既有挫败,又有一丝更加强烈的征服慾升起。 随即,他想起美得惊心、下手却狠辣无情的女子,心头又是一凛,惧意难消。 他低声对身边勉强站稳的左凉玉道: 杨鼎臣:“立刻派人去查!“ 杨鼎臣:“查清楚那位白衣女子究竟是谁,什么来历,跟荣家又是什么关系!“ 他必须弄清楚,荣家突然出现这样一位煞神,对他所求之事,究竟是福是祸。 左凉玉心有余悸,连连点头。 谁都没注意到,一颗大树后面。 贺星明双眼放光盯着荣善宝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荣善宝亲自将墨倾歌和陆江来送至听雪轩门口。 她面上带着几分歉意: 荣善宝:“今日之事,实在是我荣家招待不周,疏于防范。“ 荣善宝:“让陆公子受了惊扰,还受了伤。“ 荣善宝:“墨小姐,真是对不住。“ 墨倾歌摆摆手,示意她不必介怀: 倾歌:“意外而已,与荣大小姐无关。“ 倾歌:“倒是那些人……“ 她眼底闪过一抹玩味,语气透着好奇问道: 倾歌:“他们难道就是荣老夫人,为你挑选的未来夫婿人选?“ 荣善宝抿了抿唇,并未否认,只轻轻点头: 荣善宝:“祖母……确有为我择婿之意。“ 荣善宝:“这几日来府上拜会的,多是为此。“ 墨倾歌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挑剔和,嘲弄道: 倾歌:“若是方才那等货色……“ 倾歌:“只能说荣家选婿的标准,可着实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倾歌:“我希望,其他的候选人,质量能高一些。“ 倾歌:“若都是这般才智浅薄、品行不堪、行事鲁莽又自以为是之辈。“ 倾歌:“那还是趁早打发了干净。“ 倾歌:“配不上你的人,要来何用?“ 倾歌:“平白给自己添堵。“ 捕风追影109会员加更 荣善宝听到墨倾歌这番直白又犀利的话,非但不恼,心中反而微微一动。 她知道墨倾歌说的是事实,这等人自然不配入荣家。 荣善宝敛眸,低声道: 荣善宝:“墨小姐说的是。“ 荣善宝:“今日之事,宝善会禀明祖母,仔细考量。“ 倾歌:“嗯。“ 墨倾歌颔首,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陆江来, 倾歌:“进去吧,给你上药。“ 荣善宝见状,也不再多留,吩咐丫鬟将金疮药留下,又说了几句好生休养的话,便告辞离去了。 墨倾歌扶着陆江来进了屋,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让人去取水盆和干净的布巾。 她不紧不慢的撩开陆江来的袖子,看到他手臂上那道不浅的伤痕,眼眸骤然一沉。 倾歌:“居然伤的这么重。“ 倾歌:“要那个狗东西一只爪子,真是便宜他了。“ 陆江来看着她眼底的怒火,想起她对自己的维护,心里暖洋洋的。 陆江来:“方才……多谢你。“ 他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干涩。 他其实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她却为了自己这样做。 会不会…… 会不会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或者得罪荣家人? 很快丫鬟端进来干净的水盆,就赶紧出去了。 墨倾歌用干净的帕子沾水,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倾歌:“跟我客气什么。“ 她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动作轻柔,与方才下令剁手时的冷冽判若两人。 陆江来:“只是……“ 陆江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陆江来:“你那样对那个人……会不会有麻烦?“ 他指的是王禄背后的家族势力。 他不怕,可他会怕墨倾歌受到伤害。 墨倾歌用干净的布巾轻轻吸干伤口周围的水渍,取出自己带来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这是她自己配置的药膏,效果非常好。 这个世界的植物多种多样,十分丰富,可以供她制造各种的药物。 听到他的话,她手上动作不停,漫不经心地回答: 倾歌:“麻烦?“ 她抬眼,对上陆江来担忧的目光,露出一抹明艳带着点危险的恣意笑容, 倾歌:“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倾歌:“何况……“ 她垂下眼帘,继续仔细地为他包扎好伤口, 倾歌:“是他先伤了你。“ 她的话在陆江来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她低垂浓密的睫毛,和那双专注的眼睛,一时竟忘了言语。 暖意混合着责任感愈发强烈。 他沉默片刻,忽然盯着墨倾歌,眼里满是认真, 陆江来:“我会努力记起以前的事,也会努力……“ 陆江来:“让自己变得有用。“ 陆江来:“等我好了,我就去赚钱,或者做别的,总能找到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陆江来:“我会变得更厉害,一定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墨倾歌抬眸,对上陆江来清澈又执着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倾歌:“好啊。“ 她声音轻快, 倾歌:“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倾歌:“我相信你。“ 捕风追影110会员加更 t国,莲都。 午后,天空沉郁地压着几朵铅灰色的云。. 空气湿黏,似要下雨又迟迟未落。 路边,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dbx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 车内,樊霄斜倚着真皮座椅,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他微微偏头,眼底一片漫不经心的冷寂。 脖子上悬挂的四面佛吊坠,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金属微光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忽然—— 砰! 一声不算剧烈的碰撞声从车尾传来,车身随之微微一震。 樊霄眉梢都未动一下,只缓缓抬起眼皮。 从后视镜里瞥见一辆白色的特斯拉,车头正亲昵地贴着他的车尾。 几秒后,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丝懊恼。 游书朗检查了一下自己车头的情况,看向前方纹丝不动的黑色豪车,眉头微蹙。 游书朗:“还是辆豪车……“ 游书朗:“不知道车主好不好说话。“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走到豪车驾驶座旁,屈指敲了敲深色的车窗玻璃。 一下,两下。 车内毫无反应。 游书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两下,同时微微弯腰,试图透过玻璃缝隙看清车内状况。 游书朗:“先生?您好?“ 游书朗:“刚才不好意思追尾了,您没事吧?“ 依旧无声无息。 就在游书朗考虑是不是要报警或呼叫救援时—— 咔哒。 车窗缓缓降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深邃,英俊得近乎锋利的侧脸。 樊霄转过脸来,视线平静地落在游书朗脸上。 他眼神深沉,像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樊霄:“抱歉。“ 樊霄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 樊霄:“刚才走神了。“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长风衣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场迫人。 他随手关上车门,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优雅。 游书朗后退半步,保持着礼貌安全的距离,再次道歉,语气诚恳, 游书朗:“非常不好意思,先生。“ 游书朗:“我刚才在看导航,没注意前车已经停了。“ 游书朗:“您人没事吧?“ 游书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游书朗:“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樊霄目光扫过两车相接处,又落回游书朗脸上,淡淡道: 樊霄:“我没事。“ 樊霄:“我的车也没事。“ 樊霄:“刚才你敲车窗,我确实没立刻反应过来,让你担心了。“ 游书朗:“您没事就好。“ 游书朗松了口气, 游书朗:“虽然您说车没事,但该负的责任我不会推脱。“ 游书朗:“我已经联系了交警和保险公司。“ 游书朗:“可能需要耽误您一些时间。“ 樊霄:“无妨。“ 樊霄微微颔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游书朗清俊的脸庞和那双沉静的眼睛, 樊霄:“我不赶时间。“ 游书朗:“太感谢您的理解了。“ 游书朗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微笑, 游书朗:“稍等交警过来就好。“ 他话音刚落—— 吱——嘭! 捕风追影111鲜花加更 又是一声急促的刹车,伴随碰撞的闷响,比刚才游书朗撞樊霄的车要猛烈得多。 游书朗和樊霄同时循声转头。 只见一辆极为惹眼的亮红色法拉利,车头不偏不倚怼在游书朗那辆白色特斯拉的车尾侧方、 将它往前顶了顶,与前面的贴得更紧密了些。 三辆车,以略显滑稽的姿态,串在了一起。 樊霄一怔,游书朗都懵了。 这时,红色跑车的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出来,随意地搭在窗沿。 车床内,露出一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年轻女孩的脸庞。 她有一头浓密棕色的长卷发,几缕发丝慵懒地贴在颊边,样貌昳丽倾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中央泛着一圈浅紫,仿佛蕴着星河碎光,透着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此刻正微微瞪圆,显出错愕。 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探出头看了眼被自己“亲吻”的特斯拉车尾。 目光从两人过分英俊的脸上扫过,挑了挑眉,腮帮子动了动,将棒棒糖从左边顶到右边。 墨倾歌:“啊哦……“ 墨倾歌:“抱歉啊两位帅哥。“ 她悦耳的声音透着懒散,歉意一笑, 墨倾歌:“刚才接了个电话,走神了。“ 她扬起眉梢,笑吟吟的问道: 墨倾歌:“所以,这是哪位帅哥的车?“ 墨倾歌:“私了,还是走保险?“ 樊霄和游书朗同时回神。 游书朗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看向红色跑车里眼眸含笑的女孩,礼貌地颔首: 游书朗:“是我的车……“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难道今天他不宜出门? 墨倾歌:“噗嗤……“ 墨倾歌没忍住,眉眼弯弯的笑了出来,棒棒糖在唇齿间转了个圈, 墨倾歌:“三连撞?这么巧啊。“ 她视线落在游书朗身上, 墨倾歌:“看来是你先‘追’了前面这位帅哥的车。“ 墨倾歌:“我又‘追’了你。“ 游书朗被她坦率的态度感染,忍俊不禁的笑了笑,清隽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游书朗:“是挺巧。“ 游书朗:“我已经联系了保险公司和交警,他们应该快到了。“ 墨倾歌:“正好。“ 墨倾歌:“把我也算上,一起处理了吧。“ 说完,她身体微微后仰,伸手探向后座。 从小巧的车载冰箱里面拎出两瓶冰镇矿泉水,递出车窗。 墨倾歌:“喏“ 她晃了晃瓶子,水珠顺着瓶身滑落, 墨倾歌:“今天天热,等交警来也得好一会儿,喝点水吧。“ 游书朗看着递到面前的水,略一犹豫。 对方是事故另一方的当事人,此刻递水似乎有些…… 但女孩笑容坦荡,眼神清澈,他也确实有些渴了。 游书朗:“谢谢。“ 他最终接过了水,指尖触及冰凉的瓶身。 墨倾歌将另一瓶水递向一直沉默伫立的樊霄。 樊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浅紫色的神秘眼瞳正望着他,带着一丝促狭。 墨倾歌:“帅哥,喝不喝?“ 墨倾歌挑眉,语气随意, 墨倾歌:“不喝我就放回去了噢~“ 樊霄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水瓶。 樊霄:“多谢。“ 捕风追影112 墨倾歌:“不客气。“ 墨倾歌收回手,随即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下了车。 酒红色丝质衬衫配黑色高腰长裤,衬得她身段玲珑,气质慵懒随性又张扬。 她随意地靠在自己法拉利车侧,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联系了一下保险公司。 挂了电话,她将手机塞回裤袋,重新看向并排站立的两位“受害者”。 游书朗正拧开瓶盖喝水,动作斯文。 樊霄则只是拿着水,并未打开,目光若有所思落在墨倾歌身上。 午后微燥的风吹过,带起她颊边的发丝。 她嘴里叼着还没吃完的棒棒糖,迎上樊霄深沉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回视过去,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很快,闪烁着警示灯的警车和保险公司的勘查车相继抵达。 处理过程十分顺利。 交警拍照、测量、记录,判定责任。 游书朗对樊霄的车尾碰撞负全责,墨倾歌对游书朗的车尾碰撞负全责。 三辆车受损都不严重,只是不同程度的刮擦和轻微凹陷。 保险公司人员定损,估算维修费用,沟通理赔流程。 墨倾歌和游书朗都表现得相当配合,所需信息提供得干脆利落。 樊霄话不多,只在必要时简洁回应。 棒棒糖在墨倾歌唇齿间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根细小的白色塑料杆。 流程走完,文件签好。 交警和保险公司人员驱车离开,现场只剩下他们三人和三辆带伤的车。 墨倾歌将嘴里最后一点糖杆用舌尖顶出,捏在指尖,将它弹进了几步外一个分类垃圾桶的其他垃圾口。 动作透着漫不经心的帅气。 她转眸看向游书朗和樊霄。 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她身上洒下淡淡金辉,浅紫色的眼瞳在光线下流转着迷人的色泽。 墨倾歌:“处理完了。“ 她笑容明媚的冲两人随意地挥了挥手, 墨倾歌:“二位,再见啦。“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她拉开车门,坐进红色法拉利的驾驶座。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在低沉的声浪中绝尘而去。 游书朗望着跑车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失笑道: 游书朗:“这位小姐……还真是风风火火。“ 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有几分惊叹。 樊霄没有接话。 深邃的目光凝视着红色跑车消失的街角,眸色比之前更加幽暗难辨。 指腹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矿泉水瓶身上摩挲了一下。 脖颈间的四面佛吊坠,在衣领下微微贴着他的皮肤,冰凉一片。 樊霄:“游先生。“ 樊霄收回视线,转向游书朗,脸上流露出一抹温和表情, 樊霄:“后续理赔事宜,我的助理会与你和保险公司对接。“ 樊霄:“今天耽误你时间了。“ 游书朗:“哪里,是我该抱歉才对。“ 游书朗立刻客气回应。 此时,已经驶出几个街区的红色法拉利里。 墨倾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看不到那两辆车的影子,才轻轻“啧”了一声。 后座的乌云跳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软软地冲她“喵”了一声,金色的猫眼透着戏谑。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捕风追影113 乌云:“主人,那两个人不错。“ 虽然经历了不少世界,但实际上主人的灵魂之拼了两个指甲盖不到。 不是这些人太弱,而是她的灵魂碎的太过彻底。 需要漫长的时间和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才能够拼凑完成。 就算拼凑成功,之后也需要更多的力量去稳固,才能够融合…… 不过多亏了那些男人足够努力,他才能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醒过来,出来放放风。 墨倾歌用指尖挠了挠乌云的下巴,懒洋洋道: 墨倾歌:“刚来就撞上两个能量充足的人,真lucky……“ 墨倾歌:“尤其是那个穿黑风衣的。“ 她回想起樊霄身上虽收敛极好,却混杂着阴暗的复杂气息。 真让人迫不及待……想早点把他“吃掉”! 墨倾歌唇角微勾,粉色舌尖舔了舔唇。 墨倾歌:“看来这个世界,也能让我很快活。“ 乌云赞同“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背,团成一团,趴在副驾驶位置上。 黑色的尾巴尖微微晃动。 另一边,游书朗和樊霄告辞后,上车离开。 白色特斯拉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樊霄脸上那抹温和得体的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靠在自己黑色豪车的车头上。 姿态随意,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冷峻气息。 午后的风似乎也凝滞了些。 他抬起左手,腕上一块设计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手表。 垂眸看了一眼时间,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 樊霄:“阿火。“ 樊霄:“过来接我。“ 樊霄:“我的车被人撞了,在莲都。“ 樊霄:“一辆白色的特斯拉,9230“ 他目光投向白色特斯拉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阴鸷, 樊霄:“耽搁了我……38分42秒。“ 樊霄:“别闹出人命。“ 樊霄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特殊的浅紫色的眼眸,以及那辆张扬的红色跑车。 他眼神微暗,又吩咐了一句, 樊霄:“另外,再帮我查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一周后,莲都圣心医院。 许忠的女儿许婷因需要长期调养的身体旧疾,从国外回到莲都,住进这家环境清幽,医疗条件顶尖的私立医院。 下午,樊霄处理完公司事务,亲自驱车前来探望。 他一身浅灰色的定制西装,外面穿着黑色夹克,眉宇间疏离冷峻。 医院大堂颇为吵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樊霄熟门熟路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堂一侧。 一抹鲜艳的红色倏然闯入眼帘。 纤细窈窕的背影,穿着一条色泽如火的长裙,及腰的棕色卷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樊霄眸色一深,那头棕色的长卷发和纤细的背影…… 墨倾歌? 是她吗? 就在他凝神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时,那抹身影朝着与电梯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快就消失在走廊转角。 “叮——”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阻断了视线。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捕风追影114 樊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看错了? 还是……真的是她? 她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是探望病人,还是……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般的电梯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眼底深处,一丝疑虑和挥之不去的好奇悄然浮动。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绪,泛起了一丝细微涟漪。 电梯很快抵达他要去的病房楼层。 樊霄收敛心神,眉宇间冷厉消散几分,周身气息变得内敛沉稳,走向许婷的病房。 病房宽敞明亮,许婷正半靠在床上看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看到樊霄进来,她眼睛一亮,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许婷:“小霄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轻柔的声音充满雀跃。 樊霄:“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 樊霄走到床边,将一束淡雅鲜花和包装精美的补品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 樊霄:“感觉怎么样?“ 樊霄:“医生怎么说?“ 许婷:“老毛病了,就是需要静养。“ 许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许婷:“麻烦小霄哥哥特意跑一趟。“ 樊霄:“不麻烦。“ 樊霄在病床旁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 樊霄:“你父亲为家族效力多年,你回国养病,我理应来看望。“ 樊霄:“在莲都还习惯吗?“ 樊霄:“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告诉我。“ 许婷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乖巧地点头, 许婷:“谢谢小霄哥哥,我暂时都还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气氛融洽。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护士推着摆放着药盒和温水的小车走了进来。 护士:“许小姐,到时间吃药了。“ 樊霄见状,顺势站起身来, 樊霄:“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樊霄:“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 许婷:“啊,小霄哥哥这就要走了吗?“ 许婷眼中流露出不舍,还是懂事地说, 许婷:“那你路上小心,工作别太累了。“ 樊霄:“嗯,你好好养病。“ 樊霄对她点了点头,对护士礼貌地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病房。 许婷目送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羞涩和欣喜。 听话地接过护士递来的药片。 走出病房的樊霄,脸上的温和迅速淡去,眉眼间覆上一层难以接近的锋利冷酷。 他沿着走廊,朝着电梯走去。 另一侧通往门诊大楼的廊桥方向走去。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透着无形的沉重感。 老人压抑的咳嗽,中年人对着电话低声讲述病情的焦虑,医生办公室里传出的模糊诊断词汇。 家属或感激或委屈的交谈,还有不远处儿童输液区传来带着病气的断续哭声…… 一切交织成一幅人间疾苦的真实图景。 樊霄步履沉稳,目不斜视,阴鸷的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纷纷扰扰彻底隔绝。 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脖颈间冰凉的金属吊坠。 四面佛慈悲的容颜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他微微垂眸,心中默念一句早已刻入骨髓的话: 众生皆苦,万象本无……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捕风追影115 樊霄口中,用泰语低低吐出几个字。 樊霄:“2023282326232522242123252224212122232325(佛祖保佑)“ 电梯平稳下降,抵达一楼门诊大厅。 “叮”的一声,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嘈杂的人声与消毒水气味瞬间涌入。 樊霄眸中漠然,迈步而出。 没走几步,他忽然听到一抹温和清朗的熟悉声音, 游书朗:“已经帮您按好了,您要去的科室就在电梯旁边。“ 游书朗:“出去右转就能看到指示牌,不用着急。“ 这声音…… 樊霄脚步微顿,侧眸望去。 另一部电梯门口,游书朗正微微弯着腰,耐心地搀扶着一位身形佝偻、脸色蜡黄的阿婆。 老人手里拿着病历袋,脸上满是疲惫和病痛带来的虚弱,看向游书朗的眼神充满感激。 阿婆:“谢谢你啊小伙子。“ 阿婆声音沙哑,拍了拍游书朗搀扶她的手, 阿婆:“你人长得俊俏,心地也这么好……“ 阿婆:“真是麻烦你了。“ 游书朗:“不麻烦,阿婆您慢点走,小心脚下。“ 游书朗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温和,目送她进了电梯。 阿婆连声道谢。 游书朗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离开,一回头,目光恰好与几步之外的樊霄对上。 他眼里流露出意外和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樊霄。 短暂的愣怔后,樊霄勾唇, 樊霄:“游先生,真是好巧。“ 游书朗回过神来,朝他走近几步,笑了笑说道: 游书朗:“樊先生,确实很巧。“ 樊霄的视线落她的左手臂上。 他的左臂此刻正吊在胸前,用绷带固定在脖子上, 樊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樊霄:“游先生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樊霄:“不会是上次追尾造成的吧?“ 游书朗摇头,无奈苦笑, 游书朗:“说来也是倒霉。“ 游书朗:“前两天我停车下车的时候,就被车撞了。“ 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游书朗:“还好只是轻伤……“ 他话音刚落之际—— 樊霄眼神一厉,反应极快的伸出长臂,扶住游书朗的手臂,将他带着侧移两步。 游书朗一惊,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和轮床快速滚动的辘辘声。 护士:“来,让一下!让一下!“ 几个护士推着载有病人的轮床,正急速在走廊里移动。 幸亏樊霄眼疾手快,带着游书朗堪堪避开疾驰而来的轮床边缘。 轮床带着一阵风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推床的护士头也不回地喊着谢谢,迅速消失在拐角。 游书朗惊魂甫定,站稳身体,看向及时出手的樊霄,真诚道谢, 游书朗:“谢谢樊先生。“ 樊霄收回手,神情自若, 樊霄:“举手之劳。“ 他扫了眼游书朗受伤的手臂,提醒道: 樊霄:“伤筋动骨,不能怠慢。“ 樊霄:“不过好在,这家医院在整个t国有口皆碑。“ 樊霄:“游先生是来复诊?“ 游书朗:“嗯,来换药。“ 游书朗点点头,礼尚往来地问道: 游书朗:“樊先生今天是来……“ 樊霄:“探望病人。“ 樊霄简单解释了一句,略微困扰的说, 樊霄:“这医院设计得……“ 樊霄:“住院部廊桥和门诊相连,我方向感向来不怎么样。“ 樊霄:“不知道怎么七拐八绕就走到这里了。“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捕风追影116 樊霄眉梢微挑,看向游书朗,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樊霄:“不然……劳烦一下游先生?“ 樊霄:“帮我指点迷津,告诉我停车场怎么走?“ 樊霄:“免得我再走错,耽误更多时间。“ 游书朗听樊霄这么说,欣然点头, 游书朗:“当然可以,樊先生稍等,我……“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原本虽嘈杂但还算有序的门诊大厅,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和骚动。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纷纷惊呼、议论,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门诊大楼中央挑空的三层中庭狂奔而去,脸上大多带着惊惧、好奇或担忧的表情。 游书朗和樊霄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 游书朗神色一凛,满脸狐疑, 游书朗:“怎么了?“ 游书朗:“出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地跟着人流快步往中庭方向走去。 樊霄眼神微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群众:“那边!快看上面!“ 群众:“天啊!有人要跳楼吗?还抱着孩子?!“ 群众:“报警!快报警!“ 两人很快来到中庭下方。 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围观的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紧张地望着上方。 只见三楼环绕中庭的玻璃护栏外,仅有半米左右宽的狭窄边缘。 站着一个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棕色的旧衣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粉色襁褓包裹着的婴儿。 女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从高处跌落。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眼泪糊了满脸: 孩子妈妈:“为什么?!“ 孩子妈妈:“为什么得病的是我的孩子?!啊——?!“ 她怀中的婴儿啼哭声隐约传来。 孩子妈妈:“他才这么小!他有什么错?!“ 孩子妈妈:“为什么你们都能顺顺利利地长大?!“ 孩子妈妈:“为什么只有他不行?!“ 孩子妈妈:“只有他不行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愤怒和无尽的悲伤,如同困兽最后的哀鸣。 回荡在挑高的中庭里,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 群众:“太危险了!快下来啊!“ 下方有热心群众焦急地喊道。 群众:“是啊!抱着孩子呢!有什么话下来说!“ 群众:“别想不开!孩子还那么小!“ 游书朗见此情景,脸色骤变。 他掏出手机,拨打紧急电话。 樊霄对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反应平平。 他冷漠的视线扫过三楼光滑的玻璃护栏,足有一米多高。 望着三楼哭嚎的女人,好奇的歪了歪头,狐疑不解。 樊霄:“栏杆这么高……“ 樊霄:“她是怎么翻过去的?“ 这时,医院的保安和护士已经闻讯赶来,试图靠近孩子妈妈,但不敢刺激到情绪崩溃的女人。 护士:“女士!女士您冷静一点!“ 一位年轻的护士隔着一段距离,担心的说道: 护士:“孩子的情况我们虽然已经确诊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治疗办法!“ 护士:“您先下来,我们好好谈,好吗?“ 护士:“只要及时得到合适的治疗,希望还是很大的!“ 孩子妈妈:“及时治疗?!“ 女人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哭声更加凄厉,带着浓重的嘲讽和绝望, 孩子妈妈:“我拿什么给他及时治疗?!啊?!“ 捕风追影117 女人低头,看向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儿,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襁褓上, 孩子妈妈:“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东拼西凑……“ 孩子妈妈:“攒的那点钱,还不够给他做一次手术的零头!零头啊!!“ 她空洞的眼神充满疯狂,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同情或紧张的脸, 孩子妈妈:“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孩子妈妈:“我拿什么救我的孩子?!!“ 群众:“你先下来!危险!“ 保安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群众:“你还抱着孩子呢!为了孩子你也得先保证安全啊!“ 群众也七嘴八舌地劝着: 群众:“是啊!快下来吧!“ 群众:“别做傻事!孩子还需要你!“ 群众:“钱的事大家慢慢想办法!先下来再说!“ 场面一片混乱,女人的情绪似乎因为下方人群的劝解和注视更加激动。 她消瘦的身体晃动得更加厉害。 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和危险,哭声越发尖锐起来。 游书朗已经打完电话,面色凝重地看着上方。 女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和婴儿心碎的啼哭声,让他眉头紧锁,心知不能再等。 他右手一抬,打算脱下外套。 刚脱到一半,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按住。 樊霄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樊霄:“我来。“ 话落,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皮夹克外套,随手递到游书朗面前。 游书朗一怔,看向樊霄。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犹豫一瞬,没有推拒的接过来。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挤出人群,没受伤的右手高举,扬声道: 游书朗:“大家听我说!“ 他清朗的声音瞬间引起在场人的注意。 游书朗:“我刚刚联系了消防部门,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游书朗:“消防员说了,如果大人坠落,冲击力极大。“ 游书朗:“不建议贸然去接,极有可能造成施救者重伤!“ 随后他将搭在左臂上的那件黑色皮夹克高高举起, 游书朗:“但是他们建议,我们可以利用手边柔软有韧性的东西。“ 游书朗:“比如外套、床单、窗帘,制作一个简易的缓冲垫!“ 游书朗:“可以救下孩子!“ 听到这话,人群中一些反应快,热心肠的人立刻脱外套。 护士:“对!用床单!衣服太散了!“ 一个护士高声喊道,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护士:“我去拿干净的备用床单!“ 群众:“我这儿有外套!“ 群众:“我也有!“ 群众:“快!大家聚过来!“ 人群迅速向游书朗这边汇集,几个男人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护士很快抱着几床洁白的床单跑了回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几床床单展开、重叠,扯平四个角。 一张简易但足够大的缓冲垫雏形很快在中庭下方形成。 游书朗抓住靠近自己一侧的床单角,看到身侧的樊霄,顺势将手中的一个床单角递给他。 樊霄低头,看着那截床单布料,抬眼看了看游书朗紧绷的侧脸和吊着的手臂。 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住床单角的动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优雅。 捕风追影118会员加更 这时,三楼边缘。 一个原本站在稍远处,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情绪崩溃的孩子妈妈几步, 热心女人:“这位女士,是真的,我的孩子也是先天性心脏病。“ 热心女人:“医生当初也说,他可能活不过一年……“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试图用亲身经历唤起对方的希望, 热心女人:“但是后来,我们遇到了中泰联合的一个专项医疗小组。“ 热心女人:“他们当时在莲都做义诊和科研项目……我的孩子得到了机会。“ 热心女人:“现在……他现在非常健康“ 热心女人:“真的会有办法的!请你相信,先下来好吗?“ 这番话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孩子妈妈的哭喊声略微顿了顿。 她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动摇,但她抱着孩子的手,却颤抖得厉害。 下方,樊霄垂眸,目光落在游书朗吊着的左臂上, 樊霄:“能用的人手有很多,你手还伤着,没必要非得参与。“ 游书朗的目光紧张盯着上方,闻言摇了摇头, 游书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游书朗:“我右手没事,可以帮忙固定。“ 他转眸看向樊霄,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 游书朗:“怎么了?“ 樊霄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樊霄:“没什么。“ 樊霄:“只是觉得……游先生今天对我,似乎没有那么疏远了。“ 游书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游书朗:“如果今天能顺利救下这个孩子……“ 游书朗:“我晚上请你吃饭。“ 游书朗:“算作今天并肩‘作战’的庆祝,也顺便为上次的事故正式致歉。“ 樊霄抬眸扫过三楼摇摇欲坠的女人,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 樊霄:“那要是……救不下来呢?“ 游书朗猛地扭头看他,眼神流露出几分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 樊霄感受到他的视线,低低地笑了一声, 樊霄:“开玩笑的。“ 樊霄:“游先生今晚这顿饭钱,肯定省不了。“ 就在这时—— 孩子妈妈:“啊——!!“ 三楼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更加尖锐的婴儿啼哭! 孩子妈妈似乎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精神崩溃,体力不支。 她脚下猛地一个踉跄,怀中的婴儿襁褓竟然脱手滑出,朝着栏杆外的虚空落下半截! 又被她惊恐万分地死死攥住襁褓,紧张的抱住! 下方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捂住眼睛,失声尖叫。 甚至有人双手合十,不停祈祷。 游书朗脸色骤变,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游书朗:“不好!她撑不住了!“ 游书朗:“恐怕等不到消防员了!“ 樊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的近乎冷酷, 樊霄:“如果……大人和孩子一起掉下来呢?“ 游书朗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额角青筋微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游书朗:“如果真的是那样……为了避免扩大伤亡……“ 游书朗:“我们只能……优先确保孩子的安全。“ 此时,保安悄悄靠近的举动,引起了孩子妈妈的注意。 孩子妈妈猛地扭头,看到靠近的保安,情绪瞬间再次失控,嘶声喊道: 孩子妈妈:“不要过来!“ 孩子妈妈:“你不要过来——!!“ 她激动地挥舞着空着的一只手,脚下本就狭窄的立足点更加不稳,整个人向前猛地一仰! 捕风追影119鲜花加更 群众:“完了!“ 群众:“天啊——!“ 下方一片绝望的惊呼! 许多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游书朗绷紧身体,立马扯着床单冲上前,和樊霄迅速展开准备接住孩子! 然而—— 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 在孩子和大人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鲜艳如火的红影,出现在孩子妈妈身后,眼疾手快的拽住脱手坠落的婴儿襁褓。 另一只手揪住薅住女人的衣领! 随后她双臂一振,竟硬生生将一大一小两个人,从狭窄危险的栏杆外沿,像拎小鸡一样, 拎回护栏内侧的安全区域!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 快到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红影一闪,那对命悬一线的母子就已经消失在了栏杆边缘。 下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三楼,穿着一身张扬红裙的窈窕身影。 她一手还拎着惊魂未定,连哭都忘了的婴儿。 另一只手松开瑟瑟发抖的女人衣领,女人顿时浑身瘫软在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恰好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浓密的棕色长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浅紫色碎光的眼眸里,盛满了狐疑之色。 悦耳慵懒的女声,带着困惑响起, 墨倾歌:“你们这在干什么呢?“ 墨倾歌:“聚众表演空中飞人吗?“ 墨倾歌:“这医院……还挺会安排娱乐节目的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被按下播放键,下方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雷鸣般的掌声! 群众:“好样的!!“ 群众:“太厉害了!救下来了!真的救下来了!“ 群众:“英雄!女英雄啊!“ 群众:“天啊!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激动的人群中甚至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所有人仰头看着三楼那抹身影,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钦佩。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带来的恐惧,此刻全都化作庆幸与激动。 楼上的医护人员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冲上前,搀扶起瘫软在地,仍在瑟瑟发抖啜泣的孩子妈妈。 有人开始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安抚她的情绪。 站在护栏边的墨倾歌,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弄得愣了一下。 她浅紫色的眼眸眨了眨,还没理解突如其来的盛赞。 她不就是……迷路走到这边,听到哭声过来看看吗? 谁知道刚探出头,就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摇摇欲坠。 楼下还围着一大群人,扯着床单严阵以待…… 这阵仗,她还以为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或者医院特别活动呢。 墨倾歌:“呃……“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被楼下更热烈的欢呼声给盖了过去。 对了! 楼下扯着床单的俩男的,好像,有点眼熟! 是不是她这个世界的“甜点大餐”? 这时,一名护士过来,脸上带着感激和后怕,对墨倾歌说道: 护士:“这位小姐,太谢谢您了!“ 护士:“孩子……孩子能给我吗?“ 护士:“我需要给他检查一下。“ 墨倾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拎着个小东西。 捕风追影120【完!】 墨倾歌把孩子襁褓提起来,襁褓里是一张白嫩嫩,还挂着泪痕的小脸。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解除,竟然止住啼哭,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墨倾歌。 忽然他小嘴一咧,露出一个无齿可爱的笑容,还发出了咯咯的细微气音。 墨倾歌一怔,露出一抹灿烂明媚的笑容。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婴儿软乎乎、带着奶香的脸蛋。 语气新奇的赞叹, 墨倾歌:“小家伙,胆子倒不小,还笑得出来?“ 墨倾歌:“不过……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楼下的游书朗,一直紧紧盯着上面的情况。 当他看到墨倾歌手里的婴儿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无数情绪的洪流猛地冲上心头,撞击着他的眼眶。 他眼前瞬间模糊了,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孩子没事,孩子妈妈也得救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床单角,洁白的布料软软垂落在地。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如释重负浅浅笑容。 松开床单的樊霄,收回盯着墨倾歌的视线,目光落在游书朗俊朗的脸上。 樊霄:“游书朗。“ 游书朗还沉浸在情绪里,听到他的声音,茫然的看向他。 樊霄:“你哭了。“ 游书朗被樊霄直白的一句话说得脸颊微热,连忙抬起右手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 他略显仓促地解释道: 游书朗:“刚才太紧张了,一下子放松下来,没忍住。“ 话落,他余光看到墨倾歌将襁褓递给护士,转身,朝不远处的电梯走去,似乎准备离开。 游书朗:“她……“ 游书朗几乎下意识迈开脚步,朝着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想当面道谢,或者至少……留下联系方式…… 樊霄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视线同样追随着那抹红色身影,若有所思。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电梯间时,看到其中一部电梯的楼层指示灯显示正从三楼下降。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墨倾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她抬起头,就看到门外站着的游书朗和樊霄,愣怔一瞬,眸光晕开一抹浅笑, 墨倾歌:“好巧啊,两位帅哥。“ 墨倾歌:“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她视线落在游书朗身上,调侃道: 墨倾歌:“刚才我看到你们一起拉着床单。“ 墨倾歌:“是想接住孩子吧?“ 墨倾歌:“真是好人啊。“ 她的赞扬真诚,让游书朗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樊霄眉梢微动,还是第一次…… 有人说他是个好人。 游书朗:“不,我们没做什么,是你……“ 游书朗连忙摆手,声音微哑,眼神诚挚道: 游书朗:“你真的很厉害!反应太快了!“ 游书朗:“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大人和孩子都……“ 游书朗:“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孩子真的被床单接住,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冲击力对本身就有重病的小婴儿来说,可能会造成无法预料的严重后果。 游书朗:“真的……太谢谢你了!“ 墨倾歌忍不住笑起来, 墨倾歌:“帅哥,你这么郑重其事的跟我道谢,会让我误会,你是孩子爸爸呢。“ 捕风追影番外1(傅隆生) 游书朗脸颊瞬间涨红,无奈解释, 游书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墨倾歌眼底笑意加深,忍俊不禁的说, 墨倾歌:“帅哥你太好玩了,别这么一本正经嘛。“ 墨倾歌:“我开玩笑呢,我知道你的意思。“ 樊霄见游书朗被墨倾歌逗得局促,深沉的眼眸闪过一丝浅笑。 墨倾歌:“我恰好碰见了,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樊霄:“你刚才的身手,确实令人惊叹。“ 她的身手和反应速度绝对不一般。 就连他手下的人,也不保证,能够做到。 樊霄:“方才在下面,情况紧急。“ 樊霄:“游先生说过,若是孩子能平安无事,就请我吃饭。“ 樊霄:“算作庆祝和……为上次追尾致歉。“ 樊霄:“我当时还跟游先生说,这顿饭钱他肯定省不下。“ 樊霄:“现在看来,孩子平安无事,最大的功臣是你。“ 墨倾歌挑了挑眉,略显惊讶地看向游书朗, 墨倾歌:“原来你们还有这种约定。“ 樊霄:“墨小姐身手不凡,又于危急时刻救人。“ 樊霄:“于情于理,这顿饭都该有墨小姐一份。“ 他看向游书朗,唇角微勾, 樊霄:“不如,晚上一起吃顿饭?“ 樊霄:“免得游先生一个人请客,显得我太过‘占便宜’。“ 墨倾歌眼眸流转着狡黠的光芒,看向游书朗,眉眼弯弯, 墨倾歌:“游先生,那你介不介意,请客的时候,多加我一个呀?“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游书朗露出温和清隽的笑容,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游书朗:“当然不介意。“ 游书朗:“能请到‘英雄’吃饭,是我的荣幸。“ 墨倾歌连连摆手, 墨倾歌:“可别这么称呼我,太尴尬了。“ 游书朗:“地点你们定,时间……就今晚如何?“ 游书朗:“我知道莲都有几家不错的餐厅,环境安静。“ 游书朗:“如果两位没有特别偏好,我可以推荐。“ 墨倾歌:“我刚来莲都,哪儿都不熟,你们定就好。“ 樊霄:“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私密性好,菜品也不错。“ 樊霄:“不如……就定在那里?“ 半小时后,莲都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深处。 一家门面低调、内部却别有洞天的高端料理店。 最里侧的和风包间,清雅的竹木装饰,柔和的纸灯散发着暖光,榻榻米上摆放着低矮的食案。 穿着素净的服务员无声布好精致的碗碟。 将一道道摆盘宛如艺术品的菜品,和温好的清酒送上,躬身退下,轻轻拉上了绘有浮世绘的樟子门。 包间内只剩下三人。 樊霄姿态闲适地靠在后面的墙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温润的陶瓷酒杯。 他抬眸,目光扫过对面的游书朗和旁边的墨倾歌。 游书朗正专注地用没受伤的右手,略显笨拙但认真地为他们三人分倒清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浅浅的涟漪,散发出清冽米香。 墨倾歌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指尖绕着垂落肩头的一缕卷发。 浅紫色的眼眸好奇打量着包间内的装饰,对这家餐厅的品味还算满意。 气氛有些安静,只有轻微的杯盏碰撞声。 樊霄:“你们不觉得……“ 樊霄:“死亡,其实……也是一种解脱和救赎吗?“ 捕风追影番外2(傅隆生) 游书朗刚刚倒完最后一杯酒,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樊霄,狐疑道: 游书朗:“什么?你说什么……救赎?“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樊霄微垂眼帘,慢条斯理地补充, 樊霄:“没什么。“ 樊霄:“只是……想起下午的事,有些感慨罢了。“ 墨倾歌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淡然道: 墨倾歌:“你这么说,也没错。“ 游书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温和的笑容凝滞。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墨倾歌,诧异的问, 游书朗:“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无法理解,亲眼目睹了那样一场可能发生的惨剧。 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樊霄颇为意外,墨倾歌居然会赞同他。 他还以为…… 墨倾歌眉眼弯弯的望着游书朗,语气轻柔, 墨倾歌:“如果一个人陷入绝境,永远看不到希望。“ 墨倾歌:“甚至连生存都成为痛苦的负担,死亡或许是一种终结痛苦的方式……“ 樊霄和游书朗怔然的望着她。 墨倾歌:“不过生命值得敬畏。“ 墨倾歌:“不是所有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真的想要用死亡来得到解脱。“ 墨倾歌:“而是期盼看到希望和生机……“ 墨倾歌:“那位母亲,拼了命,只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墨倾歌:“可以健康的长大。“ 游书朗紧绷的神色随着她的话语逐渐缓和,眼中流露出认同和赞许。 他用力点头,看向樊霄,语气恳切, 游书朗:“她说得对。“ 游书朗:“生命本身值得敬畏,绝望中的呐喊更值得我们伸出援手。“ 游书朗:“而不是……袖手旁观。“ 樊霄听着两人的话,深邃的眼眸在墨倾歌脸上停留了片刻。 理智与温度并存的态度,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樊霄低笑一声,薄唇微勾, 樊霄:“也是。“ 樊霄:“是我失言了。“ 樊霄:“毕竟,下午的事是个圆满的结局。“ 樊霄:“孩子平安,母亲也得救了。“ 樊霄:“这确实……值得庆祝。“ 他举起酒杯,目光看向墨倾歌,眼眸温和, 樊霄:“更要感谢墨小姐的雷霆手段。“ 游书朗一听,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清隽一笑。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顿住,有些尴尬地看向墨倾歌, 游书朗:“呃……那个,抱歉……“ 游书朗:“我们饭也约上了,可我们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墨倾歌大方的端起酒杯,笑道: 墨倾歌:“我叫墨倾歌。“ 墨倾歌:“你们叫我倾歌就好啦。“ 她俏皮的眨眨眼,漂亮的眼眸在两人俊脸上流转, 墨倾歌:“两位帅哥,你们又叫什么?“ 她没有特地调查他们的身份,完全不清楚。 只是直觉他们早晚还会相遇。 这是一种纯天然的吸引力,她根本不会刻意去控制,更喜欢顺其自然。 游书朗连忙道: 游书朗:“我叫游书朗。“ 游书朗:“游泳的游,书本的书,朗月的朗。“ 他说完,看向樊霄。 樊霄:“樊霄。“ 樊霄:“樊笼的樊,云霄的霄。“ 墨倾歌笑容明媚, 墨倾歌:“我记住了。“ 游书朗脸上带着真诚的敬佩和感激,看向墨倾歌, 游书朗:“那么,倾歌,这第一杯,敬你下午的壮举和善良勇敢。“ 捕风追影番外3(傅隆生)完! 墨倾歌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浅紫色的眼眸里光华流转。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善良勇敢…… 唔……说的也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 墨倾歌:“也敬你们。“ 墨倾歌:“敬你们在楼下拉着床单的坚持,和愿意为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心。“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下了杯中酒。 清酒微辛,入喉却带起一丝暖意。 初杯酒过后,气氛明显融洽许多。 墨倾歌早就饿了,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肥美的三文鱼刺身送入口中。 嫩滑的口感让她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神情。 樊霄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煙盒。 他打开,里面是细细的深蓝色煙杆香煙。 他抬眼,目光询问地扫过墨倾歌和游书朗, 樊霄:“介意吗?“ 墨倾歌正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闻言头也没抬,含糊道: 墨倾歌:“不介意,你随意。“ 这个牌子的香煙味道是甜味,有好闻的煙草味道。 游书朗抿了一口清酒,摇了摇头, 游书朗:“不介意,樊先生请便。“ 樊霄这才抽出一支细煙,衔在唇间。 他用的不是打火机,而是有些复古的火柴盒。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里面抽出一根,“嚓”地一声划燃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微微侧头,就着火苗点燃香煙,轻轻一甩手腕,熄灭火柴。 将燃尽的火柴梗丢进桌上的水晶煙灰缸里。 游书朗好奇地问道, 游书朗:“没想到樊先生居然用火柴点煙啊?“ 游书朗:“现在用这个的人不多了。“ 毕竟打火机更方便。 大家一般都会用火机。 樊霄吐出一口淡淡的煙雾,煙雾缭绕中,他锋利俊美的面容显得朦胧。 他修长的指尖夹着细煙,语气随意, 樊霄:“习惯了。“ 樊霄:“火柴的气味,比汽油味舒服些。“ 游书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指尖那支细煙上。 煙草燃烧散发出的味道并不浓烈刺鼻,反而带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混合着煙草本身的醇厚,闻起来并不讨厌。 他忽然有些好奇, 游书朗:“这煙……闻起来挺特别的。“ 游书朗:“好抽吗?“ 樊霄看了他一眼,直接将桌边的深蓝色煙盒递了过去, 樊霄:“你试试就知道了。“ 游书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打火机,抽出一支细煙,叼在唇间,按下打火机。 咔嚓、咔嚓…… 打火机闪了几下火花,始终没能成功点燃。 游书朗:“啧,没气了。“ 游书朗有些尴尬,正准备把煙拿下来。 墨倾歌:“用这个吧。“ 墨倾歌已经放下了筷子,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嚓”地划燃。 暖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她凑近的脸庞。 她微微倾身,一手拢着火苗,挑眉示意游书朗靠近些。 游书朗下意识地低下头,将煙凑近火苗。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墨倾歌浓密卷翘的睫毛,挺翘的鼻尖。 以及那双在昏黄灯光下,近看更加迷人,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眼瞳。 捕风追影番外4(熙旺) 火光在墨倾歌眼底跳跃,为她平添了几分暖意和难以言喻的魅力。 游书朗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微微凑近她,点燃唇上的香煙。 见他煙已点燃,墨倾歌随手将燃尽的火柴丢进煙灰缸。 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享用美食。 游书朗浅吸了一口煙,独特的甜香气息更加明显。 樊霄挑眉问道: 樊霄:“好抽吗?“ 游书朗缓缓吐出煙雾,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 游书朗:“有点……抽不太惯。“ 游书朗:“味道是挺特别的,但感觉……“ 墨倾歌:“像胭脂吧。“ 游书朗:“胭脂。“ 樊霄:“胭脂。“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胭脂两个字。 话音落下,三人都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游书朗:“没错,就是那种……旧式胭脂的甜香,混合了花香和一点点粉感。“ 游书朗笑着解释道,又抽了一口,还是觉得不太适应, 游书朗:“对我来说,有点太甜腻了。“ 墨倾歌饶有兴味地看向樊霄,红唇微勾的调侃道: 墨倾歌:“这个味道煙是香的,很甜。“ 墨倾歌:“但又不会过分女气,反而有种特别的韵味。“ 她的目光在樊霄冷峻的侧脸和指尖那支散发着甜香的煙之间逡巡,笑道: 墨倾歌:“游先生,你看樊先生长得一副冷酷深沉,生人勿近的样子。“ 墨倾歌:“实际上却喜欢这种甜滋滋的味道……“ 墨倾歌:“是不是有种反差萌,特别可爱。“ 她的评价,让樊霄夹着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看向墨倾歌,里面情绪难辨。 墨倾歌却不怕他,又转向游书朗,笑吟吟的说, 墨倾歌:“反而游先生,看起来温润清隽。“ 墨倾歌:“应该是喜欢淡雅味道的人,对这种甜腻的反而不感冒,对吧?“ 游书朗被她说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将只抽了几口的煙在煙灰缸里按灭: 游书朗:“确实,我平时不怎么抽煙。“ 游书朗:“偶尔抽,也是味道比较淡的。“ 忽然,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打破安静,是游书朗的手机。 他回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下意识就要起身, 游书朗:“抱歉,我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樊霄:“不用。“ 樊霄抬手,掌心轻轻压在了游书朗未受伤的右肩上。 樊霄:“你坐着接吧,别动了。“ 樊霄:“我去趟洗手间。“ 说着,他已经收回了手,起身朝门口走去。 墨倾歌跟着起身,冲游书朗灿烂一笑, 墨倾歌:“我下午水喝多了,正好也去一趟。“ 游书朗被两人一前一后的体贴弄得愣怔。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樊霄已经走到包间门口,拉开印有浮世绘的樟子门。 墨倾歌步伐轻盈跟在他身后,率先走了出去。 樊霄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游书朗一眼,对他微微颔首。 随后出门,将门从向中间合拢。 “咔嚓” 门刚合拢,里面传来游书朗接起电话的声音。 温和,放松,带着几分笑意。 游书朗:“喂,臻臻啊“ 游书朗:“我在外面吃饭呢。“ 捕风追影番外5(熙旺)完! 樊霄手指还夹着点燃一半的煙,缓缓吸了一口,转身不紧不慢的朝洗手间走去。 墨倾歌好整以暇的看了他一眼,红唇微勾,跟在他的身侧, 墨倾歌:“看来游先生和臻臻关系匪浅啊。“ 甜腻的煙雾蔓延,樊霄深深看了她一眼, 樊霄:“怎么?“ 墨倾歌笑吟吟的说, 墨倾歌:“真让人羡慕啊~“ 两人在岔口拐角分开。 几分钟后,樊霄从男士洗手间走出来。 他刚用冷水洗了手,指尖还带着些许水汽,重新变得干燥清爽。 他正习惯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一抬眼,便看见墨倾歌正站在几步之外。 她也刚从女士洗手间出来,正用一张洁白的湿纸巾擦拭着手指,动作优雅。 听到动静,她抬眸,恰好与樊霄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四目相对。 走廊的光线昏黄暧昧,空气安静。 墨倾歌将用过的湿纸巾团成一小团,抛进墙角的垃圾桶。 忽然朝着樊霄摇曳生姿的走过去。 樊霄站在原地,没有动,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锁定了她。 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墨倾歌一直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她抬起一只手臂,越过樊霄的手臂,“啪”地一声,手掌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只不过她的身高比樊霄将近矮了一个头,只能壁咚他一半。 墨倾歌微微仰起精致的脸庞,凝望进樊霄深邃的眼底,气势丝毫不差。 樊霄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精致得毫无瑕疵却又充满危险吸引力的脸,喉结微动。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清冽又惑人甜意的香气。 很好闻…… 樊霄薄唇微勾,露出一抹优雅的微笑。 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玩味的询问: 樊霄:“墨小姐,这是……?“ 他心中思绪急转,她这是什么意思? 示好?挑衅? 还是……更直接的勾引? 难道,她想在这里亲他? 这么大胆? 无数念头闪过,樊霄的身体却像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以纵容的姿态,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他不躲,不退。 墨倾歌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吻上来。 只是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红唇勾勒出一抹惑人的弧度。 墨倾歌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樊霄的耳廓,轻笑着问道: 墨倾歌:“樊先生,我只是有个疑问,想要你帮我解答……“ 墨倾歌:“你对我,到底是好奇呢……“ 墨倾歌:“还是看我不顺眼?“ 樊霄被她问得一愣,眼底的兴味转为疑惑。 他微微偏头,反问道: 樊霄:“墨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吧? 不过…… 好奇的确有。 墨倾歌脸上的笑容加深, 墨倾歌:“既然不是看我不顺眼……“ 墨倾歌:“那樊先生,为什么要背地里调查我呢?“ 樊霄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情况?她怎么会知道? 阿火调查的动作不够干净? 被她发现了?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中翻涌。 捕风追影番外6(熙蒙) 樊霄微微蹙眉,困惑不解的望着她, 樊霄:“调查?“ 樊霄:“墨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 墨倾歌:“嘘——“ 墨倾歌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制止了他的否认。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柔软。 樊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墨倾歌收回他唇上的手指,缓缓下移,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樊霄的胸口。 隔着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其下结实富有弹性的胸肌轮廓。 她修长的指尖,缓慢带着挑逗意味。 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墨倾歌:“之前在医院,还有刚才在包间里……“ 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搔刮着樊霄的耳膜, 墨倾歌:“我可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她的指尖在他胸口停下,抬起眼眸,直视樊霄骤然缩紧的瞳孔,笑容甜美如蜜, 墨倾歌:“所以,樊先生……“ 墨倾歌:“你是怎么知道,我姓墨呢?“ 樊霄心中诧异,略微回想就发现是自己疏忽,不小心露了马脚。 之前在包间,她还未说自己名字之前。 他就称呼了她墨小姐…… 墨倾歌:“不巧的是,我前几天,发现有人在查我的底细。“ 她歪了歪头,浅笑, 墨倾歌:“本来还在想,我惹到了谁。“ 墨倾歌:“没想到……会是樊先生你“ 墨倾歌:“真让我受宠若惊。“ 樊霄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女人,一股压制不住的兴奋从心底涌现。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流露出危险的光芒。 樊霄:“对墨小姐感到好奇……也不行吗?“ 墨倾歌:“当然可以。“ 她收回抵在他胸口的手,撤回了壁咚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瞬间拉开了两人暧昧的距离。 墨倾歌:“不过……“ 她随意将鬓发别到耳后,语气慵懒的说, 墨倾歌:“樊先生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 墨倾歌:“我不喜欢被调查。“ 墨倾歌:“但对合眼缘的朋友,一向知无不言。“ 说完,她不再看樊霄,转身朝着包间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墨倾歌:“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墨倾歌:“别让游先生等太久。“ 樊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胸口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画圈时带来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眼底的光芒晦暗不明。 最终化为一声透着危险的轻笑。 真是有趣的女人…… 走廊里残留的暧昧气息尚未散尽,墨倾歌已走回包间门口。 她脚步停住,没有立刻推门,反而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樊霄跟了上来,见她立在门外,不由狐疑, 樊霄:“怎么不进去?“ 墨倾歌回眸看他,抬起食指,轻轻竖在唇边, 墨倾歌:“嘘……“ 她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意,像只偷到腥的猫。 樊霄眉头微蹙,还未开口询问,就听见包间里传来游书朗的声音。 温和含笑,满是松弛柔软: 游书朗:“这么有趣啊?“ 游书朗:“行啊,那下周末我陪你……“ 游书朗:“嗯,我也想你了。“ 门外的墨倾歌与樊霄对视一眼,前者眼中笑意更浓,后者眸光却沉了沉。 捕风追影番外7(熙蒙)完! 里面话音未落,墨倾歌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包间内,游书朗正握着手机,闻声诧异地转过头来。 见到门口并肩而立的两人,他微微一怔。 随即对着话筒压低了声音,语速加快: 游书朗:“好,先这样。“ 游书朗:“明天你还要赶通告,早点睡……“ 游书朗:“拜拜。“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一旁,神色恢复如常。 游书朗:“回来了?“ 游书朗看向他们,温和一笑。 樊霄勾了勾唇角,率先走进包间,重新落座。 墨倾歌跟着落座,低头继续吃饭。 她都没吃两口,等会儿再要两份天妇罗吧。 樊霄从煙盒里磕出一支煙,低头点燃,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樊霄:“游先生跟女朋友感情真好,“ 他夹着烟,语气似真似假, 樊霄:“真羡慕你能找到灵魂伴侣。“ 墨倾歌笑眯眯地点头附和, 墨倾歌:“是啊,真让人羡慕。“ 她顺手端起桌上的青瓷酒壶,姿态优雅地替游书朗将面前的酒杯斟满。 酒液澄澈,映着包厢暖黄的灯光。 游书朗端起那杯酒,无奈地笑了笑, 游书朗:“灵魂伴侣?“ 游书朗:“太夸张了吧。不过是相处得来。“ 樊霄:“哦?“ 樊霄挑眉,吐出一口烟圈,隔着袅袅烟雾看向他, 樊霄:“那你很爱她吗?“ 游书朗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樊霄。 对方表情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静默一瞬,游书朗点了点头, 游书朗:“嗯,是的。“ 樊霄转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他放下杯子。 樊霄:“看来……“ 他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樊霄:“只有我是孤家寡人啊。“ 墨倾歌:“谁说的?“ 墨倾歌吞下天妇罗,支着下巴看他, 墨倾歌:“不只是你啊,樊先生。“ 墨倾歌:“我也是。“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杯中残留的酒液,懒懒的说道: 墨倾歌:“毕竟,灵魂伴侣这种稀罕物,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游书朗失笑的摇头: 游书朗:“那肯定是你们要求太高,太挑了。“ 墨倾歌:“怎么会?“ 墨倾歌一脸无辜, 墨倾歌:“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自然要想办法让他属于我。“ 墨倾歌:“只不过嘛……“ 她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圈, 墨倾歌:“至今还没遇到那个让我想夺走的人罢了。“ 这个世界的“美味大餐”,已经选择好了。 不过不着急。 虽然强取豪夺……也不是不行。 樊霄闻言,捻灭了烟蒂,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樊霄:“我倒是……也有这个原因。“ 墨倾歌立马跟游书朗说“悄悄话”, 墨倾歌:“游先生你看“ 墨倾歌:“樊先生一看就是那种挑对象眼高于顶,标准定到天上去的人,“ 墨倾歌:“这样的人,想找个合心意的,那可太难啦!“ 游书朗被她逗乐,忍俊不禁的笑出声。 他笑过之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是想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略微好奇的问道: 游书朗:“樊先生呢?“ 游书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樊霄正把玩着酒杯,闻言动作一顿。 他垂眸看着杯中残留半杯清酒,半晌,低笑一声。 捕风追影番外8(胡枫) 樊霄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游书朗俊逸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声音在清酒微醺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樊霄:“我看你女朋友就挺好。“ 他话落,包间内瞬间陷入微妙寂静。 墨倾歌刚夹起一块金枪鱼寿司,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浅紫色的眼瞳悄无声息地在樊霄和游书朗之间转了个来回,眼底掠过意味深长的幽光。 她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樊霄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他现在对游书朗说这种话,到底是单纯的挑衅? 还是……在试探什么? 墨倾歌总觉得,他似乎有那么点……针对游书朗的意思? 游书朗温和的笑意微微凝滞。 他错愕地看向樊霄,眉头微微蹙起: 游书朗:“樊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僵。 他在开玩笑吧? 樊霄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又歉意的神色。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 樊霄:“抱歉,游先生,是我说错话了。“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游书朗,解释道: 樊霄:“我从小在t国长大。“ 樊霄:“虽然会说中文,但有时候表达不太正确,常常闹笑话。“ 樊霄:“我的意思是……“ 樊霄:“能让你这么认真对待,时刻放在心上的人。“ 樊霄:“一定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樊霄:“是我用词不当,让你误会了。“ 说完,他给自己面前的空杯重新斟满清酒,端起来,朝着游书朗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樊霄:“自罚一杯,敬你,和你的……灵魂伴侣。“ 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姿态坦荡,道歉的态度看起来十分真诚。 游书朗看他喝完,紧绷的神色才缓缓松弛。 他心里虽然还残留着说不清的异样。 但想到樊霄的成长背景,又见他主动道歉自罚,便没有太过在意。 或许…… 真的是语言表达上的误会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温和: 游书朗:“没事,樊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游书朗:“中文博大精深,偶尔用错词也正常。“ 墨倾歌将寿司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见气氛缓和,她笑吟吟地开口,俏皮的调侃道: 墨倾歌:“游先生,你说……“ 墨倾歌:“樊先生是不是有点“笨蛋帅哥”的意思?“ 游书朗:“嗯?“ 游书朗:“为什么这么说?“ 樊霄诧异的看向墨倾歌,忍不住自我怀疑。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难道很笨吗? 墨倾歌支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瞥了樊霄一眼: 墨倾歌:“你看他。“ 墨倾歌:“长得一副精明深沉的样子。“ 墨倾歌:“结果一开口,就闹出这种让人误会的“笑话”。“ 墨倾歌:“这不是典型的“笨蛋帅哥”嘛!“ 她说完,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墨倾歌:“不过,樊先生刚才有句话我觉得没错。“ 墨倾歌:“我也觉得,游先生你的对象肯定非常优秀。“ 墨倾歌:“才能让你这么惦记,紧紧抓住你的心。“ 捕风追影番外9(胡枫) 樊霄立刻顺着墨倾歌的话,对游书朗半开玩笑的说, 樊霄:“游先生,我相信你的眼光。“ 樊霄:“如果你女朋友……有姐妹的话,不妨介绍一下?“ 樊霄:“也好让我沾沾光,有机会认识同样优秀的人。“ 游书朗看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最后那点残留的异样感烟消云散,心情彻底恢复淡定。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和, 游书朗:“那恐怕要让樊先生失望了。“ 游书朗:“他……没有兄弟姐妹。“ 料理店门口,夜风微凉。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推开料理店低调的木门,夜晚微凉的空气立刻涌了上来。 驱散了包厢里残留的暖意和酒气。 街道比来时更安静了,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 墨倾歌:“我们都喝了酒,开车不安全。“ 墨倾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墨倾歌:“我叫了代驾,顺便送你们回去吧。“ 游书朗连忙摆手,脸上还带着微醺后的薄红。 他的眼神比平时柔软了些,还算清明, 游书朗:“不用麻烦了,倾歌。“ 游书朗:“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很方便的。“ 墨倾歌闻言,漂亮的紫眸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秀眉轻轻蹙起,像是有些担忧, 墨倾歌:“游先生,你一个人回去……是不是有点不安全?“ 游书朗失笑,路灯的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游书朗:“怎么会?我可是男人。“ 他语气温和,带着点被小瞧了的无奈。 但更多的是习惯不愿麻烦别人的体贴。 墨倾歌看他站得还算稳,但眼神里那层水光骗不了人,反应似乎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思索片刻,她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墨倾歌:“那好吧,路上小心。“ 樊霄安静地站在旁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煙,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没说话。 很快,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计程车被樊霄招手拦下。 墨倾歌看着游书朗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 她走到车窗边,弯下腰,对里面的游书朗挥了挥手,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媚, 墨倾歌:“再见,游先生。“ 游书朗也笑着朝她摆摆手, 游书朗:“再会,今天多谢款待。“ 他这话是对着墨倾歌说的,眼神却也扫过车外的樊霄。 墨倾歌:“是我要谢谢你请客才对。“ 墨倾歌眼睛弯弯的, 墨倾歌:“我很开心。“ 计程车司机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尾灯很快变成两个红点,消失在街角。 墨倾歌直起身,和樊霄并肩站在路边,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夜晚的风吹起她鬓边的卷发。 忽然,身侧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墨倾歌转眸看去。 樊霄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那支煙,淡淡的甜香煙雾缭绕着他深邃的轮廓。 他嘴角那抹弧度很浅,却让墨倾歌心里那点玩味又爬了上来。 她刚要开口,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阿斯顿·马丁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面前,停下。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墨倾歌话音刚落,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捕风追影番外10(胡枫)完!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肌肉精悍的男人下车。 眼神在墨倾歌身上停顿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随即他看向樊霄,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阿火:“老板。“ 墨倾歌挑眉看向樊霄,语气随意, 墨倾歌:“接你的?“ 樊霄:“嗯“ 他应了一声,掐灭手里的煙。 墨倾歌:“既然有人来接你,那我就先走了。“ 墨倾歌笑了笑,转身,朝着自己那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走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酒意涌了上来,有些晕乎地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跟代驾报了一串地址。 阿火看向樊霄,眼神无声请示。 樊霄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坐进车里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启动,汇入夜色。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阿火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一眼老板。 樊霄靠在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面无表情。 阿火:“老板,回公寓还是……“ 阿火试探着问。 樊霄漫不经心的问道: 樊霄:“你之前查墨倾歌,被她发现了。“ 阿火:“什么?“ 阿火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震惊之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阿火:“不可能!“ 阿火:“老板,我非常小心。“ 阿火:“用的是海外的虚拟跳板,查的也只是最表面的公开信息流。“ 阿火:“绝对没有触及……“ 樊霄:“不是你的问题。“ 樊霄漫不经心的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樊霄:“是她太过敏锐。“ 他想起走廊里,那根抵在自己唇上微凉的手指,和胸口那似有若无的酥麻圈画。 阿火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辩解咽了回去,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能被老板说敏锐的人,绝不简单。 樊霄:“之前查到的,都清理干净。“ 樊霄:“去查一下游书朗的女朋友,到底是谁。“ 阿火:“是。“ 翌日下午,莲都一处僻静临湖的高档别墅区。 一辆商务车停在一栋带独立院落的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陆臻走了下来。 他身形高挑,眉眼精致,带着一种时尚圈特有的冷感。 右手腕上系着一根不起眼的红绳编织手链。 上身是颇有设计感的浅蓝色衬衫,下身搭配简约的白色修身长裤,整个人清爽又抓眼。 他刚被带进房间,手机就响了。 陆臻:“喂,小雅姐。“ 小雅:“陆臻,到地方了吗?“ 小雅:“那可是个大客户,住莲都湖心别墅区的,据说背景很深。“ 小雅:“你千万注意,别出岔子。“ 陆臻看了眼关上的门,扫过房间墙上挂着几幅艺术感的画,低声说, 陆臻:“到了。“ 陆臻:“不过……来接我的人,长得有点凶。“ 陆臻:“中文说得也不是很好。“ 陆臻:“听着口音……应该不是华人。“ 小雅:“是吗?“ 小雅语气疑惑, 小雅:“客户资料显示是华人画家啊……“ 小雅:“可能助理不是吧。“ 小雅:“咱们公司在海外华人圈经营这么多年,业务基本都绕着华人客户转。“ 小雅:“回头我再跟商务那边核实一下。“ 他语气认真的叮嘱, 小雅:“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客户!“ 捕风追影番外11(阿威) 小雅语重心长, 小雅:“你刚来t国发展,就能接到这种私单价格开得这么高的,一定得把握住!“ 小雅:“这位画家点名要你这种气质的,说不定就是你打开局面的贵人!“ 陆臻:“知道了小雅姐,我会好好表现的。“ 陆臻应着,目光好奇打量四周。 小雅:“行,那你准备吧,有情况随时联系。“ 这件背书内部装修是现代极简风,透着冷感的奢华。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特别的甜香,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料…… 房间一侧是整面的深色可以映照出人影的玻璃镜,房间中央设着一个画架,旁边散落着一些颜料和工具。 地上还随意放着几幅未完成的画作,绷着的画布上,只有大片的色块或凌乱的线条,看不出具体内容。 陆臻独自在房间里转了转。 这里环境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到玻璃镜面前,正好趁画家还没来,再整理一下仪容。 陆臻想着,走到镜子前,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粉饼,对着镜子仔细地补妆。 镜子清晰地映出深蓝色的窗帘、凌乱的画具、空荡荡的画架椅子。 他看不到的镜子对面,是一间相对较小的房间。 房间里此刻光线昏暗,只开着一盏壁灯,投下暖黄光晕。 墙角的角柜上,静静立着一尊庄严的佛头石雕,为空间增添了几分诡谲的禅意。 深色的窗帘将窗户拉的严严实实,只能从边缘透出几率阳光。 樊霄优雅的坐在玻璃镜对面的一张米色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他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细煙,甜腻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俊美的眉眼。 他的目光,正透过那面单向镜,盯着毫不知情补妆的陆臻。 看了片刻,樊霄缓缓吸了一口煙,吐出烟雾,才低声开口, 樊霄:“你确定,这个就是游书朗的恋人?“ 阿火恭敬的微微颔首,肯定的说, 阿火:“确定。“ 樊霄忽然低笑一声,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梢。 樊霄:“看着那么清风傲骨的人,竟然会喜欢男人“ 樊霄:“果然……“ 樊霄眼眸深邃几分,流露出一抹幽暗之色, 樊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 片刻后,樊霄将还剩半截的煙,在水晶烟灰缸里缓缓捻灭。 他站起身,走向一个嵌入式的小吧台前。 拿起冰桶里镇着的玻璃瓶,倒出少许清澈的液体在掌心,随意揉了揉,抹在颈侧和腕间。 甜腻的煙味被清冷又微带苦涩的雪松与琥珀气息覆盖、中和。 最终变成一股诱人冷香。 做完这些,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向隔壁画室,轻轻推开门。 画室里的光线格外明亮。 正对着镜子整理发丝的陆臻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去。 门开的瞬间,走廊偏斜的光线从樊霄身后涌来,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逆光而立,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有些模糊,迫人的英俊和深邃的轮廓却愈发清晰。 他仿佛从一片虚幻中走出,带着近乎神祇般的俊美疏离。 捕风追影番外12(阿威)完! 陆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见过不少模样出众的同行和客户,但眼前这个男人…… 优雅、疏离、矛盾……各种复杂糅合的气质,冲击力太强。 陆臻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樊霄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失态,迈步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那片朦胧的光晕关在门外。 他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声音低沉悦耳, 樊霄:“抱歉,陆先生。“ 樊霄:“刚才接了个重要的电话,耽搁你时间了。“ 陆臻猛地回神,有些局促地摆手, 陆臻:“没、没事!“ 陆臻:“您太客气了,我也刚到没多久。“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陆臻:“那……我需要怎么配合您?“ 樊霄:“不急。“ 樊霄缓步走近,伸出右手, 樊霄:“我是樊霄,很高兴你能来。“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似低调却设计非凡的腕表。 陆臻被他温和的笑容晃了一下,几乎下意识伸出自己的双手握了上去, 陆臻:“樊先生您好!“ 陆臻:“我是陆臻,臻于至善的臻。“ 陆臻:“能参与您的创作是我的荣幸,您太……“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 他感觉到,樊霄滚烫炙热的手指,似乎……若有若无地,在他掌心最柔软的地方,勾挠了一下。 握住他的手不妨…… 他的动作,带来的酥麻触感,瞬间窜上陆臻的脊椎。 陆臻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 陆臻:“那、那我需要怎么配合?“ 陆臻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问。 樊霄唇角的弧度深了些,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掠过,语气温和依旧, 樊霄:“很简单,你只需要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好。“ 他指了指房间中央那把造型简洁、线条冷硬的黑色金属椅。 陆臻如蒙大赦,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陆臻:“我……我需要换衣服吗?“ 樊霄缓步走到陆臻正对面的画架后,姿态优雅,目光缓缓扫过陆臻,低笑一声, 樊霄:“不用。“ 助理这时将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拉开。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将整个画室照得通透明亮。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景色开阔, 樊霄:“你本身的美就很纯粹,不需要多余的加持。“ 他眼神真诚地看着陆臻, 樊霄:“希望我这样的话,没有冒犯到你。“ 陆臻被他直白的赞美说得更加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膝盖处的布料, 陆臻:“没、没有……您过奖了。“ 陆臻:“那个……叫我陆臻就好,大家都这么叫我。“ 樊霄在白色的凳子上落座,慢条斯理地调弄着架子上的颜料。 樊霄:“你的恋人……也是这么叫你吗?“ 他问得随意,抽出一只画笔,蘸取了一点钴蓝,在调色盘上轻轻研磨。 陆臻呼吸一滞。 樊霄抬眼看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歉然一笑, 樊霄:“抱歉,我习惯在创作前,和我的模特建立一种……“ 樊霄:“超越普通雇佣关系的信赖感,甚至是一种短暂亲密的心理联结。“ 捕风追影番外13(小辛) 樊霄边说,边在画板上加入了一点钛白,调和出更柔和的颜色, 樊霄:“或者说……类似恋人的专注与投入。“ 陆臻彻底懵了,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这位画家的创作理念……未免太超前了。 难道艺术家的想法,都是这样的吗? 樊霄:“别紧张。“ 看出他的无措,樊霄语气放缓, 樊霄:“这只是一种艺术上的共情和想象,不会在现实生活里产生任何实际的关系。“ 樊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说法……“ 樊霄:“当我沉浸在画布上时,可能会爱上我笔下的一束光,一片花瓣的纹理。“ 樊霄:“现在,为了捕捉你独特的气质“ 樊霄:“我想……我也会暂时地‘爱上’你。“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望进陆臻惊慌的眼底,声音透着诱惑的磁性, 樊霄:“我希望你对我的爱“ 樊霄:“一个男人的爱,并不抵触。“ 陆臻的脸颊烧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他被樊霄大胆又充满哲学的话砸得头晕目眩,只能含糊地应道: 陆臻:“我……我能理解艺术的需要。“ 陆臻:“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他几乎要语无伦次。 樊霄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满意地垂下眼帘,继续调色, 樊霄:“你不需要刻意做任何事。“ 樊霄:“静坐就好“ 樊霄:“放空自己,感受这个空间,感受我的目光。“ 他顿了顿,画笔悬在调色盘上方,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提起, 樊霄:“现在,告诉我,你的恋人……“ 樊霄:“他平时怎么称呼你?我“ 樊霄:“我需要点燃灵感。“ 陆臻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绞紧。 他感觉自己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踏入一个危险又充满诱惑的领域。 他犹豫挣扎着,最终还是带着一丝抗拒和无奈反问: 陆臻:“樊先生……您怎么……“ 陆臻:“怎么认为我一定有恋人?“ 樊霄停下了调色的动作,抬眸,隔着画架与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樊霄:“直觉“ 陆臻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樊霄的视线,低声说, 陆臻:“他叫我臻臻……“ 樊霄眉梢微动,语气轻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樊霄:“好的,臻臻。“ 樊霄:“放松,直视前方,目光放空……“ 樊霄:“想象你正被你所爱之人,温柔地注视着。“ 陆臻像是被蛊惑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调整呼吸,望向樊霄身后那片空旷的墙壁,试图放空自己。 樊霄终于调好了想要的颜色,画笔饱蘸颜料,举到画布前,准备落下至关重要的第一笔。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左侧传来! 声音如此猛烈,仿佛就炸响在耳边,整栋别墅仿佛都在震动! “哗啦啦——!!!” 陆臻:“啊——!“ 陆臻被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狼狈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手肘撞到旁边的画架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惊恐万状地扭头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脸色煞白。 捕风追影番外14(小辛) 樊霄手中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调色盘上,溅起一片狼藉色彩。 他猛地转头,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这栋别墅的玻璃门窗质量极好,除了剧烈的震动,并未碎裂。 但可以清晰看到仅隔着一片精致园林的隔壁2号别墅,面向湖景的那一整面落地窗,已经消失不见。 滚滚浓烟正从中冒出,隐约还有火苗蹿动。 樊霄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不悦的想,这是意外? 还是…… 他余光瞥见还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陆臻,刚要迈步过去扶他。 墨倾歌:“啊啊啊——!“ 墨倾歌:“艹了!!!“ 一道气恼到极致的怒骂声,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爆炸余音,清晰传了过来。 这声音…… 樊霄动作猛地顿住,豁然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2号别墅的缺口。 只见浓烟弥漫,一片狼藉的客厅废墟中—— 一个穿着黑色真丝吊带睡裙的身影,踩着满地碎玻璃和杂物,气势汹汹地出现在眼前。 女人身材高挑窈窕,肤色在昏暗的烟尘背景和黑色睡裙的对比下,白得晃眼。 她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卷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几缕发丝黏在因愤怒泛红的脸颊边。 睡裙的吊带滑落一边肩头,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笔直修长的双腿毫不在意地踏过碎渣。 赫然是墨倾歌。 她一只手烦躁地挥舞,试图驱散眼前的烟雾。 浅紫色的眼眸里盛满暴躁要杀人的火气,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彻底炸毛的矜贵猫。 樊霄:“倾歌?“ 樊霄瞳孔微缩,脱口而出,语气充满难以置信。 他之前确实听说隔壁搬来了新住户,但以他的性格,对邻居是谁毫无兴趣,根本没去关注。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她! 震惊过后,疑惑从心底冒出。 这爆炸……怎么回事? 樊霄立刻推开画室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快步走到阳台。 他所在的1号别墅阳台,与墨倾歌的2号别墅客厅,仅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和一小片修剪过的灌木。 樊霄:“倾歌!你没事吧?“ 樊霄:“发生了什么?“ 樊霄站在自家阳台边缘,提高声音问道,目光试图从她身上找出受伤的痕迹。 陆臻已经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胳膊的疼痛和满心后怕,好奇又忐忑地挪到画室门口。 隔着玻璃门望向阳台方向,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别墅的惨状。 也看到那个即使在如此狼狈环境下,依然美得惊心动魄,气质独特的女人。 他意识到,这位引发爆炸的受害者女士,樊先生不仅认识,而且…… 语气里透着不寻常的关切。 墨倾歌听到他的声音,惊讶的望过来。 看清对面阳台上站着的樊霄时,微微愣了一下。 墨倾歌:“樊霄?!你怎么在这儿?“ 墨倾歌:“不对,这是你家隔壁?“ 墨倾歌看清对面阳台上站着的樊霄时,微微愣了一下。 墨倾歌:“樊霄?!你怎么在这儿?“ 墨倾歌:“不对,这是你家隔壁?“ 捕风追影番外15(小辛) 樊霄望着墨倾歌写满意外的俏脸,心底因爆炸而起的冷锐和不悦,被无奈感取代。 樊霄:“我也没想到,新搬来的邻居会是你。“ 樊霄:“什么东西炸了?你受伤没有?“ 墨倾歌委屈又恼怒: 墨倾歌:“我要饿死了,想用微波炉热一下三明治……“ 墨倾歌:“谁知道那破微波炉它居然炸了!“ 樊霄眉头蹙得更紧,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裸露的肌肤上没看见明显伤痕。 樊霄:“你人没事吧?“ 樊霄:“有没有被碎片溅到?“ 墨倾歌:“没事!“ 墨倾歌:“我刚在房间,听到声音出来就变这样了。“ 她撇撇嘴,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眼神里满是嫌弃, 墨倾歌:“就是客厅现在没法待了,全是烟和碎渣。“ 樊霄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他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 樊霄:“我让人去帮你整理客厅,联系物业和维修。“ 樊霄:“你……先过来我这边吧。“ 墨倾歌眼睛立刻亮了,暴躁瞬间被期待取代,眼巴巴地追问: 墨倾歌:“有饭吗?“ 墨倾歌:“我真的要饿死了!“ 墨倾歌:“昨天喝完酒回来,一直睡到刚才才醒,什么都没吃。“ 她这副理直气壮讨食的模样,让樊霄又好气又好笑。 樊霄:“有。“ 樊霄:“你过来,我让人准备。“ 墨倾歌立马眉开眼笑,。 墨倾歌:“等着!“ 她回头冲楼梯口喊了一声, 墨倾歌:“乌云下来,我们去吃大户!“ 樊霄迷惑地歪了歪头,盯着她。 这是……叫谁?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悦,难道她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 很快,答案揭晓。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矜贵小猫,迈着优雅的步子,从容不迫地从二楼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它灵巧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径直走到墨倾歌脚边,轻轻一跃,跳进她伸出的手里。 墨倾歌接住小黑猫,把它放在自己裸露的肩膀上。 小猫稳稳蹲坐,金色的瞳孔冷静地扫视四周,仿佛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 墨倾歌樊霄和屋内陆臻惊愕的目光中,穿着白色的妥协,直接从自家那破碎的客厅落地窗缺口走了出来,来到1号别墅阳台边缘。 下一秒,她单手一撑阳台栏杆,轻盈得不可思议地一跃—— 樊霄:“喂!你!“ 樊霄心脏差点停跳,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 墨倾歌已经稳稳地落在他这边的阳台地面上,动作流畅得像只猫科动物。 她拍了拍手上沾染一点的灰,对惊魂未定的樊霄投去一个无辜的眼神: 墨倾歌:“怎么了?“ 樊霄脸色一黑,咬牙质问, 樊霄:“你干嘛不走门?大门是摆设吗?“ 居然…… 从阳台直接翻上来,她就不怕掉下去?摔个四分五裂? 墨倾歌:“干嘛走门?“ 墨倾歌:“还要绕一大圈,多麻烦。“ 墨倾歌:“这里不是更近更方便吗?“ 她笑嘻嘻地拉住樊霄衣摆,声音放软,催促道: 墨倾歌:“快点快点,准备饭!“ 墨倾歌:“我要饿扁了!“ 说完,她一扭头,这才注意到画室玻璃门后,正目瞪口呆望着她的陆臻。 捕风追影番外16(小辛) 墨倾歌眨了眨漂亮的紫眸,目光在陆臻精致俊秀的脸上转了一圈。 转而瞥了眼旁边的画架,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 墨倾歌:“哎呀,你有客人啊。“ 她看向樊霄,语气听起来挺真诚, 墨倾歌:“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创作了?“ 樊霄已经从她“高空飞跃”的惊吓中缓过神,闻言淡淡道: 樊霄:“没有。“ 樊霄:“只是工作。“ 他朝屋内示意了一下, 墨倾歌:“进来吧,别着凉。“ 他的心跳现在还没有彻底平复……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樊霄:“阿火。“ 一直隐在暗处待命的阿火,立刻无声地出现在画室门口。 樊霄:“让人去对面2号别墅清理现场,联系最好的维修团队。“ 樊霄:“今天之内把破损的窗户封好,清理干净。“ 樊霄:“另外,让厨房准备两人份……“ 樊霄:“不,三人份的午餐。“ 他的视线落在墨倾歌肩膀那团安静的黑影上,顿了顿, 樊霄:“再准备点猫能吃的。“ 樊霄:“去买猫粮。“ 墨倾歌已经抱着猫,漫不经心的走进画室,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和颜料。 听到樊霄的话,随意地摆摆手: 墨倾歌:“不用特意准备猫粮,乌云和我吃一样的就行。“ 墨倾歌:“我们俩不挑食。“ 她们可好养了。 刚小心翼翼走近一些的陆臻,闻言忍不住小声提醒: 陆臻:“那个……猫咪好像不能吃太咸的人类食物,对肾脏不好。“ 墨倾歌看向精致貌美的年轻男孩,笑了笑: 墨倾歌:“是啊,普通猫是不能。“ 她伸手挠了挠肩膀上乌云的下巴,乌云舒服地抬起脑袋,眯起金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墨倾歌:“不过乌云可以。“ 墨倾歌:“它是我捡来的流浪猫,肠胃特别好,什么都吃,健康得很。“ 就算垃圾它也能吃。 只不过它不爱吃…… 陆臻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看着那只眼神过于人性化,戏谑打量他的黑猫,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这位墨小姐,还有她的猫,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樊霄回来,目光在墨倾歌沾了灰的白色妥协上停留了一瞬,对门外补充了一句, 樊霄:“再拿双干净的拖鞋过来。“ 阿火领命而去。 墨倾歌随意在画室里的一把扶手椅上坐下。 睡裙裙摆又往上缩了一点,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大半露在外面,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晃眼得很。 她把乌云放在旁边的书桌上,它顺势就蹲坐在桌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墨倾歌舒舒服服地窝进椅子里,言笑晏晏地扫过屋里的两个男人, 墨倾歌:“你们刚才在画画吧?“ 墨倾歌:“樊霄继续画呀,别管我,我就看看。“ 说着,她目光随意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已完成的成品画作,欣赏的说道: 墨倾歌:“不过没想到啊樊先生,你还会画画?“ 墨倾歌:“画得很好看。“ 那几幅画风格强烈,色彩大胆又压抑,笔触间透着一种挣扎和冷感。 和樊霄平时表现出的优雅矜贵不太一样,却又契合他偶尔泄露的真实面貌。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捕风追影番外17(小辛)完! 樊霄正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画笔,闻言眉梢微挑。 墨倾歌的话,似乎比别人说出的恭维客套似乎……顺耳那么一点点。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樊霄:“谬赞。“ 他看了眼一片狼藉的画架和调色盘,瞥向旁边还没彻底回神的陆臻,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还画什么? 今天的气氛彻底被意外毁了。 等会儿吃了饭,就让阿火找个借口,把陆臻送回去。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嵌入式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走到墨倾歌面前递给她。 樊霄:“先喝点水。“ 樊霄:“饭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好。“ 墨倾歌双手接过杯子,书桌上的乌云也凑过来,用小鼻子嗅了嗅杯沿。 一人一猫动作同步,脸上都带着一种等待投喂的乖巧。 只是墨倾歌眼底那抹灵动狡黠怎么也藏不住。 墨倾歌:“谢谢金主大人~“ 墨倾歌喝了一口水,语气带着点玩笑的谄媚。 樊霄:“咳……“ 樊霄:“你乱说什么呢?“ 他眼神略微闪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 喝完水,墨倾歌鼻尖轻轻动了动,视线落在樊霄挽起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墨倾歌:“咦?“ 墨倾歌:“樊霄,你好香啊。“ 樊霄哭笑不得, 樊霄:“你对我说这种话?“ 她知不知道,这话听起来多暧昧? 墨倾歌:“我说真的。“ 墨倾歌眼眸微转的扫过他的颈侧,不知道那里涂没涂,想…… 墨倾歌:“你涂了香膏?“ 墨倾歌:“还是香水前调?……“ 墨倾歌:“雪松,琥珀,还有点冷冷的苦味……“ 墨倾歌:“这搭配……很特别嘛。“ 墨倾歌:“我喜欢这个味道。“ 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宝藏。 樊霄突然涂香膏,还跟这个小帅哥共处一室,唔…… 肯定有目的。 樊霄没想到她嗅觉竟这么敏锐…… 他喉结微动,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樊霄:“喜欢就好。“ 樊霄:“这个味道……我也很喜欢。“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陆臻,眼睛瞪得圆溜溜。 目光悄咪咪在墨倾歌和樊霄之间来回扫视,内心小剧场已经演了一出大戏。 我的天…… 这气氛!这对话! 樊先生刚才对他又是“臻臻”,又是“短暂爱上你”的艺术理论。 虽然吓人,但感觉更像是他的恶趣味。 可现在看这位小姐的眼神和语气,虽然克制,但明显不一样…… 这位小姐好大胆,什么都敢说,他俩肯定有一腿! 陆臻感觉自己像只误入瓜田的猹。 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同时,眼睛放光,就差掏出一把瓜子磕起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阿火恭敬的声音, 阿火:“老板,午餐准备好了。“ 樊霄:“知道了。“ 他视线扫过墨倾歌精致的脸庞,低声说, 樊霄:“先吃饭吧。“ 说完,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陆臻立马乖巧的跟了上去。 墨倾歌慢悠悠站起身,顺手捞起乌云揣进怀里,懒洋洋缀在樊霄身后。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起来无声无息。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捕风追影番外18(仔仔) 墨倾歌扭头看身侧挺拔又略显单薄的陆臻,含笑询问道: 墨倾歌:“小帅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墨倾歌:“我是墨倾歌。“ 陆臻正胡思乱想,闻言吓了一跳,连忙自我介绍, 陆臻:“墨小姐您好,我叫陆臻,是个平面模特。“ 墨倾歌:“陆臻……名字很好听。“ 墨倾歌眼眸在身上转悠了一圈,赞道: 墨倾歌:“原来你是模特啊。“ 墨倾歌:“怪不得,身材比例这么好。“ 走在前面的樊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眼尾的余光不着痕迹往后瞥了一眼,掠过陆臻那副清瘦的少年身形。 这么瘦,身上没几两肉,哪里好了? 餐厅是西式长桌,布置得简洁讲究。 阿火办事效率极高,这么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午餐。 中式炒菜搭配精致的西式前菜和汤品,香气四溢,显然考虑到不同口味。 旁边铺着软垫的高脚凳上,特意放了一个精致的浅口瓷盘。 里面是剔除了刺,水煮过的鲜嫩鱼肉,旁边还有一小碗清水。 樊霄:“乌云的就放这里?“ 樊霄指了指那个高脚凳。 想到乌云这个名字,和这小黑煤团子猫,分外契合。 墨倾歌:“放桌上就行,它不碰脏的。“ 墨倾歌自然地将乌云,连同瓷盘一起放到自己座位旁边的桌面上。 乌云在光滑的桌面上优雅地走了两步,低头嗅了嗅鱼肉,满意地“喵”了一声。 它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金色的瞳孔扫过樊霄,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樊霄不知怎么的,莫名觉得,从那猫眼里似乎看出“算你识相”的意思。 墨倾歌在座位上坐下,笑吟吟地看着樊霄,解释道: 墨倾歌:“乌云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不介意我们一起用餐吧?“ 陆臻已经在对面坐下,小声接话, 陆臻:“墨小姐看起来很爱护动物。“ 墨倾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乌云的下巴。 墨倾歌:“有时候……动物比人简单可靠多了。“ 乌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叫樊霄的看着还行,勉强够格。 要是他敢嫌弃本喵上桌,哼! 回头他就吹主人的枕边风,让她踹了他。 旁边这个小帅哥陆臻虽然能量弱了点,长得倒是不错。 对了,还有之前那个叫游书朗的,能量也挺足…… 嗯~ 都是不错的储备粮,可以慢慢喂饱主人~ 樊霄低笑一声,在她对面优雅落座。 樊霄:“当然不介意。“ 樊霄:“我也养了些宠物,以后有空,带你去看看。“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眼底满是兴趣盎然,好奇樊霄这样的性格,会养什么…… 感觉可爱的萌物类型,跟他不搭啊。 说话间,墨倾歌已经夹起一块鲜嫩多汁的排骨开吃。 陆臻秉持着少说多看的原则,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眼睛忍不住偷瞄对面的墨倾歌。 这一瞄,就瞄出了问题。 这位墨小姐……也太能吃了吧?! 她吃饭的动作格外优雅,但下筷的速度和频率却快得惊人。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捕风追影番外19(仔仔)完! 清蒸鱼转眼在墨倾歌筷子上去了半条。 红烧排骨一块接一块,连搭配的时蔬也消灭得干干净净。 墨倾歌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仓鼠,眼睛里都透着饕足的光。 而她那只小黑猫也没闲着。 小脑袋埋进自己的鱼肉盘子里,吃的飞快。 吃完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空盘子,金色的大眼睛看向门口候着的阿火。 乌云:“喵~“ 还不快给本大爷上菜? 没点眼色! 显然它根本没吃够,还要…… 樊霄注意到这一幕,眉梢微挑,眼神扫过阿火。 樊霄:“去加菜。“ 阿火:“是。“ 他面上恭敬,心里着实震惊了一下。 飞快瞥了眼吃的正欢的墨倾歌,和仿佛还能跟肉大战三百回合的小黑猫…… 他忍不住纳闷,这小黑猫,区区巴掌大。 吃的那么多肉,都吃哪里去了? 之前可是有满满一盘子切好的鱼肉…… 他转身去厨房吩咐,心里暗自记下,这位墨小姐,看着纤细窈窕。 没想到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胃王…… 以后厨房的备菜量得翻倍才行,不,起码三倍…… 墨倾歌吃完最后一块红烧排骨,放下筷子,优雅的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唇。 她端起手边的透明水晶杯喝了一口冰橙汁,眉眼弯弯的看向樊霄,满口夸赞, 墨倾歌:“你家厨子的手艺真不错。“ 樊霄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蜜汁鸡腿,语气满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樊霄:“喜欢就多吃点。“ 墨倾歌:“那我就不客气啦~“ 陆臻默默低头扒饭,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内心疯狂刷屏。 他看见了! 樊先生给她夹菜了! 还让她多吃点!这绝对不正常! 他俩绝对有一腿~ 没有他吃! 没想到樊先生喜欢墨小姐这样的女孩子。 不过…… 墨小姐这样漂亮会说话,看起来家世很好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因为墨倾歌超大食量,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小时。 最后陆臻撑得有点不行了,开始挑着凉菜里的花生米慢慢吃。 墨倾歌光盘行动非常成功,放下筷子,吃饱喝足,十分满意。 果然带着乌云过来吃大户没错! 不然她自己就只能吃几十个三明治了。 没滋没味的。 她端起橙汁喝的时候,瞥见对面的陆臻撑得似乎脸色都有些发绿,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可真乖啊。 简直是个老实孩子。 樊霄吃饱了就开始给她夹菜投喂,自己一口不吃。 不过她的饭量不会一直这么大,只有刚进入每个小世界的开始,会因为能量稀缺,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 等有了能量补充身体,饭量会慢慢变得正常。 墨倾歌喝完杯子里的橙汁,舔了舔唇瓣,真诚的道谢, 墨倾歌:“樊先生,谢谢款待~“ 墨倾歌:“我吃的好饱。“ 樊霄眉梢微挑,视线不由自主扫过她平坦的小腹,心中忍不住疑惑。 她到底把那么多的吃的吃哪里去了? 还有…… 正在桌子上优雅舔爪爪的小黑猫,吃了起码三条半臂的鱼。 他们两个肚子里有黑洞吗?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1会员加更 陆臻十分识趣的起身告辞。 这一顿饭吃的他心惊肉跳,又满腹八卦。 陆臻:“樊先生,今天谢谢款待。“ 陆臻:“我、我就先回去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气氛复杂的是非之地。 樊霄淡淡颔首,对阿火吩咐, 樊霄:“送陆先生回去,酬劳按最高标准结算。“ 樊霄:“额外加一份压惊费。“ 阿火:“是。“ 他应下,对陆臻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臻连忙又鞠了个躬,跟着阿火快步离开了餐厅。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墨倾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吃饱喝足、在她膝头打盹的乌云。 她望着陆臻消失的方向,轻笑, 墨倾歌:“这小帅哥,还挺有礼貌。“ 樊霄眉梢微动,这女人,怎么看见谁都叫帅哥? 墨倾歌收回目光,吃饱喝足愈发慵懒的眸子落在樊霄身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动听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 墨倾歌:“樊先生,我困了……“ 墨倾歌:“我住哪里啊?“ 她眼底闪过一抹嫌弃,低头扫了一眼,实际上没沾染多少灰尘的睡裙,委委屈屈的皱了皱秀挺的鼻子, 墨倾歌:“我想洗个澡……“ 樊霄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樊霄:“跟我来。“ 他亲自领着墨倾歌上了别墅二楼,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现代简约,色调更偏柔和。 落地窗外是静谧的湖景,室内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宽敞的衣帽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干净的木质香气。 樊霄:“你住这间。“ 樊霄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樊霄:“隔壁……是我的卧室。“ 樊霄:“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叫我。“ 墨倾歌好奇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拉开衣柜看了看,里面居然已经备好了几套崭新的女士家居服和睡裙,尺寸齐全。 她拿起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裙在身前比了比,满意地眯起眼,笑容灿烂的对樊霄说, 墨倾歌:“谢啦,金主大人~“ 墨倾歌:“这里环境真不错,看来我也是吃上大户了。“ 见她毫不设防的模样,樊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樊霄:“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樊霄:“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佣人。“ 墨倾歌:“知道啦,你去忙吧。“ 墨倾歌笑吟吟的摆摆手,转身走向浴室。 乌云从她怀里跳下来,轻盈地跃上柔软舒适的大床。 挑选了个最中间的位置,熟练地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黑球。 金色的眼睛半阖着,一副准备安寝的模样。 樊霄站在门口,目光幽深地追随着墨倾歌消失在浴室门后的纤细背影。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走廊壁灯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神情莫测。 片刻后,樊霄轻轻带上门,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格调冷寂,但隔壁鲜活灵动的人影和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心头。 他走到宽大的书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急需审阅的文件,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正事。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2会员加更 可当樊霄的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那些字符像是活了过来,扭曲跳跃,最终拼凑出她灵动狡黠的笑容…… 还有隐约令人浮想联翩的水流声…… 樊霄烦躁地扯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将文件扔回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文件上的字,他是一个也没看进去。 时间在焦躁的静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道无奈的呼唤声, 墨倾歌:“樊霄——!“ 墨倾歌:“金主大人——!救命啊——!“ 是墨倾歌的声音! 樊霄几乎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份被嫌弃的文件被他的动作扫落在地也全然不顾。 他心跳猛地漏跳一拍,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她摔倒了? 还是在浴室滑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自己房间,一把推开隔壁虚掩的房门。 樊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乌云还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一切如常。 没有墨倾歌的身影……人呢? 墨倾歌:“这里……“ 墨倾歌的声音从紧闭的浴室门后闷闷地传来,似乎带着潮湿的水汽回音, 墨倾歌:“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睡裙,还有浴巾!“ 墨倾歌:“浴室里没有浴巾!“ 墨倾歌:“我还忘记拿睡裙了……“ 樊霄悬着的心落回一半,随即涌上一股无奈。 大概是佣人打扫时疏忽,忘记补充了。 她洗完才发现,只能这样“紧急呼叫”。 樊霄:“等着。“ 樊霄应了一声,压下心底的异样,转身准备去叫佣人过来给她送浴巾。 可手刚接触到门把,他脚步顿住一瞬。 他出门,对赶来的佣人吩咐, 樊霄:“去拿条浴巾过来。“ 随后他转身回到房间,从床上拿起之前墨倾歌喜欢的那件丝质睡裙。 佣人很快送来松软厚实的浴巾。 樊霄接过,一手拿着睡裙,一手拿着浴巾,走回浴室门口。 鬼使神差的没有让佣人过来送…… 樊霄:“东西拿来了。“ 他站在门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氤氲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瞬间涌出。 一只白皙纤细,还挂着晶莹水珠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手指勾了勾, 墨倾歌:“谢谢谢谢,快给我吧。“ 樊霄将睡裙和浴巾叠好,递向那只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微凉湿滑的指尖时—— 墨倾歌:“哎呀!“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伴随“啪嗒”一声,像是踩到水滑了一下的声音! 樊霄脑子“嗡”地一声,什么也来不及想,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了浴室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蒸腾的白色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玫瑰与檀木混合的暖香,瞬间将他包裹。 雾气朦胧中,他看到墨倾歌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的身影。 他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湿滑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怀里。 入手是一片温热水润,细腻如顶级羊脂玉般的触感,毫无阻隔。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3会员加更 樊霄宽大的手掌,不可避免紧贴着她光滑的脊背和腰侧曲线。 手心甚至能感受到肌肤下微微的骨骼形状,和因为惊吓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肌理。 水珠从墨倾歌湿透的长发末梢滴落,砸在他的衬衫袖口和手背上,冰凉,却又带着她肌肤的余温。 樊霄的呼吸骤然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向某个地方。 浴室湿热的气息和他怀中活色生香的柔软躯体,冲击力实在太强。 他几乎屏住呼吸,强压下瞬间翻腾的燥热和旖念。 另一只手迅速将宽大的浴巾抖开,有些慌乱的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嫣红,睫毛上还沾着细小水珠的精致脸庞。 樊霄:“你……没事吧?“ 他开口,声音格外沙哑,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摔伤。 墨倾歌似乎被这个变故吓到,手臂下意识地紧紧攀住他的脖颈,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里。 湿漉漉的长发蹭着他的下颌和颈侧。 墨倾歌:“吓、吓死我了……“ 她声音带着点后怕的轻颤,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墨倾歌:“地上太滑了,我差点就摔个四脚朝天……谢谢你啊,樊先生。“ 樊霄低头看向地面。 果然浴室地砖上积了不少水,光可鉴人,确实容易打滑。 墨倾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些懊恼地解释: 墨倾歌:“我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地漏好像有点堵,下水不太顺畅。“ 墨倾歌:“但水都放好了,我想着凑合一下快点洗完就算了……“ 墨倾歌:“结果搞得满地都是水……“ 墨倾歌:“不好意思啊,把你浴室弄乱了,还吓你一跳。“ 她裹在厚厚的浴巾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歉意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樊霄:“跟你没关系,是设备的问题。“ 樊霄的声音缓和了些,但手臂上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怀中温软的身躯,让他喉结不住地滚动。 他强忍着想要收紧手臂,将她更用力按入怀中的冲动…… 以及掌心下,诱人沉沦的滑腻感……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忽然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墨倾歌:“啊!“ 墨倾歌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樊霄:“地上都是水,容易再滑倒。“ 樊霄:“我先抱你去我那边换衣服。“ 樊霄语气平稳,可微微加快的心跳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抱着裹得像个蚕宝宝似的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氤氲着暧昧水汽的“事故现场”。 墨倾歌乖乖地窝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湿发的水珠滴落,在他昂贵的衬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将脸微微侧靠在他胸前,听到他急促加快的心跳,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狡黠如狐的笑意。 没想到出现意外还有这等好事。 也不坏……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4会员加更 樊霄抱着墨倾歌,步伐稳健地回到自己色调冷冽的卧室。 他小心地将她放在床边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 墨倾歌顺势将裹在身上的大浴巾紧了紧,纤细的锁骨光滑腿不可避免的露出大片。 她湿漉漉的紫眸,在樊霄略显冷硬的卧室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回他身上,带着点新奇。 他平时表现出温文有礼,实际上他的房间,就泄露出他的真实性格。 樊霄转身走向衣帽间,又拿了一条干净柔软的大浴巾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将浴巾展开,示意她低头, 樊霄:“擦擦头发,头发还在滴水。“ 墨倾歌仰起脸看他,水珠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滑落,沿着脖颈的曲线没入汹涌的领地。 她笑了笑,伸手去接, 墨倾歌:“我自己擦吧,我头发长,麻烦。“ 樊霄本来已经准备将浴巾递给她。 闻言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湿透的长发和仰起毫无防备的小脸上。 鬼使神差地,他手腕一转,避开了她伸来的手,直接用浴巾轻轻罩住了她滴水的发顶。 樊霄:“我来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夹杂一丝压抑的沙哑。 墨倾歌微微挑眉,从善如流地放松下来,任由他用浴巾包裹住自己的脑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就像只被顺毛的矜贵的猫咪,语气柔软道: 墨倾歌:“那就辛苦樊霄大人啦~“ 樊霄隔着浴巾揉搓着她的长发,吸走水分,闻言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樊霄:“你都哪里学来的这些怪称呼?“ 墨倾歌:“哪里怪了?“ 墨倾歌笑眯眯的说, 墨倾歌:“难道不是?“ 墨倾歌:“要不是樊霄大人心地善良,收留了无家可归,差点流落街头的可怜的我。“ 墨倾歌:“我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冻死饿死在哪个墙角了呢。“ 她这话说得可怜巴巴,但语气里的调侃和笑意却藏不住。 樊霄明知道她是在故意夸大其词开玩笑,但听她用带着点依赖亲昵的语调,说出这种话。 心脏某个角落不可避免地柔软了一下,连带着帮她擦头发的动作,放的越发轻缓温柔。 樊霄:“油嘴滑舌。“ 他低声评价,却并无责备,反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樊霄用浴巾将她的头发大致擦到半干,不再滴水,又去浴室找来了吹风机。 插上电源,他试了试风温,这才回到墨倾歌身边。 樊霄:“转过去。“ 他挑眉示意。 墨倾歌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好。 温热的风和男人修长的手指,一起穿过她浓密微卷的发丝。 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但很仔细,一缕一缕,耐心地将潮湿的发丝一一抚平。 暖风嗡嗡作响,房间里弥漫开洗发水的淡香,和吹风机暖烘烘的气息。 墨倾歌舒服地半阖着眼,感受着发根被温柔拨动的触感,还有身后沉稳的呼吸。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眼前不由得恍惚一瞬。 她垂下眼帘,低声呢喃, 墨倾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吹头发呢。“ 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次…… 双轨5会员加更 樊霄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吹风机的噪音,掩盖了他瞬间加重的呼吸。 他看着掌心下如海藻般浓密柔软,泛着健康光泽的棕发,沉默了几秒,才低声接道: 樊霄:“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这样耐心地为一个人做这种事。 第一次让一个女人,以如此亲昵的姿态,侵入他绝对私密的空间。 墨倾歌转头看他,湿发从他指尖溜走些许。 紫色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亮得惊人,狡黠又得意的翘起红唇,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墨倾歌:“呀~“ 墨倾歌:“那这么说……你的‘第一次’,就这么给我啦?“ 她咬字又轻,又暧昧。 樊霄垂眸,对上她笑意盈盈、仿佛盛着星河的眸子。 心底奇异地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愉悦。 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磁性的低笑声响起,透着无奈和纵容。 樊霄屈起修长的中指,轻轻用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 樊霄:“嗯,给你了。“ 他承认得坦然,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樊霄:“满意了?“ 墨倾歌笑得眉眼弯弯,重新转回头,享受他的吹风服务,从鼻腔里哼出满足的气音: 墨倾歌:“满意~非常满意~“ 墨倾歌:“樊霄大人果然识趣~“ 樊霄继续手上的动作,眼底的笑意却久久未散。 卧室里暖风徐徐,发香萦绕……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 向着不可控的方向,疯狂滋长。 翌日清晨。 墨倾歌睡到自然醒,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满足的懒腰。 乌云已经不在身边,不知道又跑哪儿野去了。 她洗漱完毕,从衣柜里挑了件简单的白色丝质睡裙换上。 睡裙款式宽松,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度到小腿。 走动间裙摆翩跹,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整个人透着慵懒惬意。 她踩着白色的拖鞋,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慢悠悠地晃出房间,准备觅食。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看见樊霄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细格纹西装,内搭挺括的白衬衫。 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性的俊朗。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商务精英的冷峻气场。 墨倾歌脚步顿住,眨了眨还带着点睡意的紫眸,有些意外: 墨倾歌:“咦?你要出门啊?“ 樊霄闻声转头,看到她这副穿着睡裙、长发微乱披散的模样。 晨光从侧面的大窗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光。 像只误入人间的精灵,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他眸光微暗,面上却不动声色: 樊霄:“嗯,吃了早餐去公司。“ 墨倾歌:“去公司?“ 墨倾歌眼睛微微瞪圆,诧异的神色毫不掩饰, 墨倾歌:“你还去公司上班啊?“ 樊霄被她的惊讶逗得有些好笑,眉梢微挑,反问道: 樊霄:“怎么,我不能去公司?“ 墨倾歌:“不是。“ 墨倾歌摆手,朝着他走去,仰脸望着他,语气无辜, 墨倾歌:“就是……我以为……你没工作来着。“ 双轨6会员加更 樊霄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眉心: 樊霄:“你以为我是无业游民,靠家里养的富二代?“ 墨倾歌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略有点心虚,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那不是……之前不了解嘛。“ 她还真这样以为。 昨天他还找小帅哥来家里画画,看起来就像无所事事啊。 樊霄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冲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些。 墨倾歌不明所以,乖乖朝着他又挪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 樊霄:“你之前……“ 樊霄微微俯身,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玩味, 樊霄:“不是知道我在调查你吗?“ 樊霄:“怎么,没顺便也查查我?“ 墨倾歌眉眼弯弯,笑得狡黠, 墨倾歌:“那个啊……我是故意诈你的。“ 墨倾歌:“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墨倾歌:“我可没调查你,看你的车,还有住处,就猜到你是个不差钱的。“ 墨倾歌:“昨天我还以为,你就单纯是个画家。“ 有钱,有闲,没事画画,不就是富二代标配么? 樊霄被她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低笑一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樊霄:“走吧。“ 他转身往餐厅方向走, 樊霄:“先去吃饭。“ 餐厅里,早餐已经备好了,中西合璧,很是丰盛。 墨倾歌坐下,先给自己盛了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小口吹着气喝。 樊霄坐在她对面,动作优雅地吃着吐司配煎蛋。 墨倾歌喝了半碗粥,胃里暖和了,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她咬着勺子,看向樊霄,问: 墨倾歌:“哎,你刚才说去公司……你在什么公司啊?“ 墨倾歌:“具体做什么的?“ 樊霄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向她,平淡地扔出一个名字, 樊霄:“品风创投。“ 樊霄:“目前担任总经理。“ 品风创投? 墨倾歌紫眸里闪过思索的光芒,了然地点点头, 墨倾歌:“哦~我知道这个公司。“ 墨倾歌:“听说你们公司投资的眼光很毒辣,在业内风评不错。“ 墨倾歌:“投的几个新兴领域项目好像都挺成功。“ 樊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樊霄:“你怎么会知道?“ 墨倾歌眨眨眼,笑的纯良无辜, 墨倾歌:“我助理告诉我的啊。“ 樊霄眉心微动,心里的讶异变为好奇。 她还有助理? 樊霄:“你怎么会来t国?“ 墨倾歌:“嗯哼~“ 墨倾歌拿起一片烤好的吐司,抹上黄油,无奈的说, 墨倾歌:“被家里老爷子赶回来的,把我丢公司里,说让我历练历练……“ 墨倾歌:“别一天在家里吃喝玩乐。“ 她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墨倾歌:“哎呀!坏了!“ 樊霄眼眸有些紧张盯着她, 樊霄:“怎么了?“ 墨倾歌:“我的手机!“ 她微微蹙眉,郁闷的说, 墨倾歌:“昨天爆炸太突然,我来你这边的时候,忘记拿手机了。“ 墨倾歌:“我助理联系不上我,这会儿估计要急疯了。“ 樊霄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 她这思维跳跃的…… 不过,他确实不清楚她家里的具体情况,阿火当初调查到的那些浅层信息,他也没来得及看。 后来一起吃了饭…… 他就没让阿火继续调查。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7会员加更 樊霄:“别急。“ 他温声安抚她, 樊霄:“等会儿我让人陪你回去一趟,把手机和其他必要的东西拿过来。“ 墨倾歌:“好啊。“ 她欣然答应,乐的继续住在这里。 这样才能早点吃掉“美味大餐”。 樊霄状似无意地问, 樊霄:“你在哪家公司历练?“ 墨倾歌歪头想了一下, 墨倾歌:“好像叫启辰。“ 墨倾歌:“你听过吗?我还没去过呢。“ 启辰资本。 樊霄眼神微凝。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是近两年在亚太区新兴市场颇为活跃的投资公司,规模不算顶级庞大,但作风稳健。 尤其在生物科技和新能源领域布局很快。 业内传闻其背景深厚,资金来源神秘,股权结构异常复杂。 曾有人想深挖其背后真正的控制方,却都无功而返,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没想到,她竟然是这家公司的人。 而且听她这口气,还不是普通员工……能被家里“丢”进去“历练”,恐怕职位不低。 樊霄:“略有耳闻。“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挑眉望着她, 樊霄:“这是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 樊霄:“你在里面担任什么职务?“ 墨倾歌咬了一口吐司,含糊地说, 墨倾歌:“挂了个副总经理的头衔。“ 墨倾歌:“其实就是个吉祥物。“ 墨倾歌:“每天看看报告,签签字。“ 墨倾歌:“具体事务有我助理和公司的人去管。“ 她才懒得去干活。 樊霄深知,副总经理绝不可能是个摆设。 哪怕是“吉祥物”,也必然是放在关键位置。 她对自己的身份,恐怕隐瞒不少。 樊霄凝视着她漫不经心的精致侧脸,忽然问道: 樊霄:“你怎么会想到来t国?“ 墨倾歌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的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墨倾歌:“来玩啊,家里规矩多,认识的人也多,烦得很。“ 墨倾歌:“t国没来过,所以来转转。“ 她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勾唇凝视着他, 墨倾歌:“何况还有大帅哥当邻居,这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樊霄觉得她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想到她随性的性格,又觉得,这似乎就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追求新奇和刺激,年纪还小呢…… 思索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仿佛蕴藏着星河碎光的紫色眼眸上。 神秘又漂亮,这颜色太过不同寻常。 东亚面孔里,几乎不可能自然出现。 樊霄:“我一直有个疑问……“ 墨倾歌:“什么?“ 樊霄:“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的?“ 墨倾歌嘿嘿一笑,身体朝着凑近。 精致无瑕的脸庞在樊霄眼前放大,紫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他略带疑惑的俊朗面容。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皮肤。 墨倾歌红唇勾起一抹惑人的弧度,轻柔的声音透着俏皮, 墨倾歌:“怎么,难道不好看吗?“ 樊霄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沐浴露清香,明明他用的也是同一种。 可这种气味在她身上,仿佛…… 樊霄呼吸微滞,解释道: 樊霄:“当然没有,很漂亮,非常特别。“ 他语气透着几分关切,迟疑道: 樊霄:“只是有些担心……“ 樊霄:“一般来说,瞳孔颜色异常,可能会伴随一些,身体上的特殊情况……“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8鲜花加更 墨倾歌笑容明媚的摆摆手。 墨倾歌:“别担心啦,我的身体好得很。“ 墨倾歌:“体检每年都做全套,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眉眼弯弯的说, 墨倾歌:“颜色异常是因为我外婆有四分之一的北欧混血,我算隔代遗传。“ 墨倾歌:“到我这儿遗传的有点明显。“ 墨倾歌:“我妈妈也是紫色的眼睛,不过没有我明显。“ 实际上,是乌云在将她投放进这个世界时,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疏忽。 它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细节,保留了一些她原本的特征。 不过对她而言,紫色的眼睛并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她便懒得费心遮掩了。 而且这个世界的家人,她外婆是真的有北欧血统。 家里其他人,也有被遗传的。 樊霄盯着她片刻,确定她没有说谎,心底莫名的担忧这才散去。 他微微颔首, 樊霄:“那就好。“ 只要没有健康问题就没事。 何况…… 她的眼睛漂亮又充满神秘感,会被她情不自禁的吸引。 见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正小口啜饮着果汁。 樊霄看了眼腕表,开口道: 樊霄:“我让人陪你先回隔壁,把必要的东西拿过来。“ 樊霄:“我得去公司了,今天上午有会议。“ 闻言,墨倾歌放下果汁杯,眼巴巴地望着他,娇憨的道: 墨倾歌:“可以带我去吗?“ 樊霄:“……?“ 樊霄:“怎么突然想跟我去?“ 墨倾歌:“我自己一个人无聊啊。“ 墨倾歌:“我家里还没修好,乌烟瘴气的。“ 墨倾歌嘿嘿一笑,冲他眨眨眼, 墨倾歌:“何况我好奇,品风创投的总经理大人……“ 墨倾歌:“在公司里,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一本正经?“ 她故意拖长尾音,视线在他的西装上打了个转。 樊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带她去公司? 似乎有些不合规矩,也从未有过先例。 但……想到她一个人在别墅里,或许真的会觉得无聊。 又或许……他内心深处,并不排斥让她更深入了解自己的另一面。 更重要的是…… 心思电转间,樊霄已经有了决断。 他略微沉吟,便点了点头, 樊霄:“好。“ 墨倾歌:“真的?“ 墨倾歌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墨倾歌:“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 说完,轻盈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就朝餐厅外跑去。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樊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叫来佣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大约十分钟后,墨倾歌就拖着一个小巧的银色登机箱回来。 她已经换下了睡裙,穿着一身香槟色的丝质衬衫,搭配米白色九分阔腿裤。 脚上一双简约的平底鞋,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随性优雅。 手里还握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墨倾歌:“我准备好啦!“ 墨倾歌:“我们走吧!“ 她笑容明媚,将行李箱往旁边一放, 墨倾歌:“对了,隔壁的维修师傅说大概下午就能把玻璃封好,清理干净。“ 墨倾歌:“我拿了点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应该够用了。“ 双轨9鲜花加更 樊霄扫了一眼那个行李箱,对候在一旁的佣人示意: 樊霄:“送到墨小姐房间。“ 两人一同走出别墅。 清晨的阳光正好,空气清新。 阿火已经将一辆阿斯顿·马丁停在门口。 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樊霄侧身,示意墨倾歌先上。 墨倾歌弯腰钻了进去。 樊霄紧随其后,坐进她旁边。 阿火关好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子驶离湖心别墅区,向品风创投所在的摩天大楼驶去。 黑色的豪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嘈杂市声。 樊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墨倾歌拿着手机,正在翻看。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宁静。 墨倾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顺便把手机拿到靠窗位置,捂住耳朵。 樊霄正疑惑她这是做什么,她手机彼端传来一道抓狂又焦急的女声。 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尖声质问, 云歌:“我的大小姐!!!“ 云歌:“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跑哪儿去了?!“ 云歌:“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信息?!“ 云歌:“从昨晚到现在,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云歌:“你再不接电话,我都要以为你被绑架了!!!“ 云歌的声音里充满崩溃和后怕,显然是真急了。 墨倾歌等对方一口气说完,才把手机放到耳边,无奈地安抚道: 墨倾歌:“好啦好啦,别急嘛云歌姐。“ 墨倾歌:“我没事,就是……出门忘拿手机了。“ 云歌:“忘拿手机?!“ 云歌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云歌:“你去哪儿能忘拿手机?“ 云歌:“忘就是一整晚加一早上?!?“ 云歌:“你知不知道你住的地方,昨天下午好像有邻居听到巨响!“ 云歌:“物业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云歌:“你到底在哪儿?安全吗?需要我过去吗?”“ 墨倾歌揉了揉耳朵,笑眯眯的说, 墨倾歌:“我真没事,虽然是有点意外,不过问题不大。“ 墨倾歌:“我现在在朋友家,很安全。“ 墨倾歌:“抱歉,让你担心了。“ 云歌沉默片刻,认命的叹息, 云歌:“我的祖宗……你下次出门,尤其是过夜。“ 云歌:“能不能记得带上手机?“ 云歌:“至少跟我说一声?“ 云歌:“我这小心脏可经不起这么吓。“ 要是她出事了,她也别想活。 墨倾歌:“我保证,下次一定记得。“ 云歌:“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公司?“ 云歌:“今天上午有投资例会,还有下午跟‘蓝海科技’的初步接洽……“ 墨倾歌:“今天就算了。“ 墨倾歌:“明天我一定准时出现。“ 云歌:“好吧,那说好了。“ 云歌知道自己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语气缓和下来,认真叮嘱道: 云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云歌:“对了,你朋友……可靠吗?“ 她刚来t国,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从哪里认识的朋友? 墨倾歌瞥了眼身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竖着耳朵的樊霄,嘴角勾起一抹笑, 墨倾歌:“嗯,他非常可靠,你就放心吧。“ 双轨10鲜花加更 云歌:“行。“ 电话挂断。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樊霄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才那通电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位叫云歌的助理,焦急的语气不似作伪。 显然是真的担心墨倾歌的安危,并且扮演着类似助理或管家的角色。 但她的反应也太淡定了? 无论是家里发生爆炸,失联一天一夜。 她只是解释两句,安抚一下,这件事居然就轻轻揭过?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那位助理对墨倾歌的能力和处境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或者,对这类“意外”已经习以为常?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墨倾歌。 墨倾歌正好也放下手机,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歪了歪头,紫眸里带着笑意, 墨倾歌:“怎么了?“ 墨倾歌:“突然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樊霄沉默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樊霄:“你的助理……就这样完了?“ 他斟酌着措辞, 樊霄:“她听起来很担心你,但并不坚持确认你的具体情况和安全?“ 墨倾歌:“她只要确认我还活着,能接电话,说话正常,就够了。“ 樊霄:“为什么?“ 樊霄不解的追问, 樊霄:“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更紧张才对吗?“ 墨倾歌身体向他的方向倾斜,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身上清新的沐浴露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交织在一起。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红唇勾起一抹坏笑,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墨倾歌:“樊先生想知道为什么啊?“ 樊霄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和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紫眸,喉结微动, 樊霄:“想。“ 墨倾歌的笑意更浓了,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墨倾歌:“那就要看……我的‘金主大人’,给不给力。“ 墨倾歌:“能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说出来~“ 樊霄眸光骤然转深,如同暗沉的海。 看着她得意的模样,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和探究欲。 他薄唇微勾,低沉的声音轻缓, 樊霄:“那我会‘努力’的。“ 两人之间仿佛有暗流涌动。 墨倾歌紫眸亮晶晶的,得意哼笑一声, 墨倾歌:“那我等着看,樊先生怎么‘努力’咯~“ 驾驶座专心开车,努力把自己当成透明人的阿火。 听着后座你来我往、火花四溅的对话,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 他恨不得立刻找两团棉花把耳朵堵起来。 老板……您这“努力”的方向,是不是有点偏了啊? 还有这位墨小姐…… 撩拨老板的功力,真是深不可测。 半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前。 这里就是品风创投的总部所在。 阿火停稳车,迅速下来为樊霄拉开车门。 樊霄下车后,绕到另一侧,亲自为墨倾歌打开了车门。 墨倾歌将手机随手塞进阔腿裤的口袋,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好奇地抬头,望了望这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物。 樊霄:“走吧。“ 樊霄收回手,率先向气派的旋转玻璃门走去。 墨倾歌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步履轻盈,姿态闲适。 她这副生面孔跟在樊霄身边,立刻引起从大堂到电梯间,所有员工的注意。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双轨11打赏加更 要知道,他们这位年轻英俊却气场强大、生人勿近的樊总。 身边除了干练的男助理,和偶尔汇报工作的下属。 几乎从未出现过女性同行者,更别提是这样一位容貌昳丽、气质独特…… 看起来与他关系匪浅的年轻女子。 一时间,恭敬的问候声中,夹杂无数道隐晦又好奇的视线。 员工们表面维持着专业素养,内心却早已炸开了锅: 员工:“我的天!樊总身边居然有女人了?!“ 员工:“好漂亮!眼睛是紫色的?混血吗?“ 员工:“生面孔,没见过啊……难道樊总终于下凡了?“ 员工:“她是谁啊?女朋友?还是重要客户?“ 员工:“看樊总还特意给她开车门……关系肯定不一般!“ 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樊霄和墨倾歌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樊霄面色如常,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让那些好奇的视线不敢过于放肆。 墨倾歌十分坦然,甚至还对几个偷偷打量她的年轻员工,回以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吓得对方立刻低头假装忙碌。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更加宽敞安静的办公区域,是高管楼层。 樊霄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占据着最好的视野。 他推开门,侧身让墨倾歌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与他别墅里的冷感简约一脉相承。 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硬朗的家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大半个莲都的壮丽景色。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更像一个高效运转的大脑中枢。 书架上摆满了金融类书籍和行业报告,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现代画。 墨倾歌环视一圈,目光在窗边厚重,遮光性极好的深色窗帘停留了一瞬。 她记得樊霄房间里的窗帘也是深色的。 这家伙似乎很不喜欢阳光直接照射。 樊霄:“坐。“ 樊霄指了指靠窗的一组皮质沙发, 樊霄:“想喝什么,或者需要什么,直接按内线叫外面的秘书。“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话键,简短吩咐, 樊霄:“送一杯热牛奶,一份果盘,还有……“ 樊霄:“拿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过来。“ 很快,一位穿着职业套装、举止干练的女秘书,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将热牛奶和精致的果盘,放在墨倾歌面前的茶几上。 又将一台刚拆封的最新款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 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专业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眼神。 墨倾歌:“谢谢。“ 墨倾歌对她笑了笑。 秘书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樊霄看向墨倾歌,语气柔和, 樊霄:“我有个晨会,大概一个小时。“ 樊霄:“你先在这里休息,看看电影或者玩玩电脑都行。“ 樊霄:“无聊的话……“ 他顿了顿, 樊霄:“可以让秘书带你参观一下公司,不过别走太远。“ 她记得,之前在医院,她救了那个女人和孩子,似乎是因为迷路了。 墨倾歌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 闻言点点头,眉眼弯弯, 墨倾歌:“知道啦,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等你回来。“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打卡,打卡加更章~“ 双轨12会员加更 樊霄眸光微动,没再说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后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墨倾歌放下牛奶杯,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书桌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电脑屏幕暗着,一切都透着樊霄式的严谨和一丝不苟。 她走到窗边,眺望了一会儿城市风景,觉得有些无趣。 想了想,她回到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上办公室的wi-fi。 随手点开一部最近很火的,口碑两极分化的恐怖片。 电影开场,阴森的音乐和诡异的画面充斥办公室。 墨倾歌窝在沙发里,看了没两分钟,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墨倾歌:“啧,一点新意都没有……“ 她小声嘀咕,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睡得其实不错,但吃饱喝足,又在这安静舒适的环境里,困意来得格外迅猛。 她强撑着又看了几分钟,终于决定放弃。 点了暂停键,她起身,走到窗边,将那厚重的深色窗帘唰地一下全部拉上。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墙角的几盏氛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非常适合睡觉的环境。 墨倾歌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有点懂了。 难道樊霄就喜欢这样的环境? 刚好她也喜欢~ 墨倾歌正准备回沙发,目光落在黑色皮质办公椅上。 椅背上,随意搭着一件樊霄的黑色薄款风衣。 她走过去,将风衣拿了下来。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微带甜意的独特香气。 混合着一点点烟草和雪松琥珀的气息,很好闻。 她抱着风衣回到沙发边,将自己舒服地蜷缩进柔软的沙发里。 将那件带着樊霄气息的风衣展开,直接蒙在了头上,连脸都盖住了大半。 令人安心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她整个人缩在风衣下,存在感低得几乎察觉不到。 仿佛与办公室静谧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会议室,宽大明亮。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都是品风创投各部门及以上的负责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的老男人。 他正是公司副总许忠。 樊霄坐在主位左侧的位置,正垂眸翻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沓项目资料。 阳光透过背后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沉静的冷意。 许忠:“小霄啊。“ 许忠笑呵呵地开口,语气亲昵,像是在称呼自家子侄, 许忠:“这是下面团队,花了大力气筛选出来的几个项目。“ 许忠:“都符合我们品风创投的投资方向,市场潜力初步评估相当不错。“ 许忠:“你翻翻。“ 许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就让他们抓紧撰写投资意向书,开展尽职调查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咪咪观察樊霄的神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樊霄头也未抬,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似乎看得很认真。 双轨13会员加更 许忠见状,笑容加深,压低声音,十分体谅的说, 许忠:“这些材料,确实繁杂。“ 许忠:“小霄你要是觉得看得不耐烦,签个字,走流程就行。“ 许忠:“具体的活儿让他们下面人去干。“ 这话听着像是为樊霄着想,实则隐含轻视。 仿佛在说樊霄年轻经验浅,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东西,不如做个盖章的傀儡。 樊霄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抬起了眼眸。 他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直直看向许忠。 樊霄:“许副总。“ 樊霄:“现在是工作时间。“ 樊霄:“称呼职称即可,不然容易给员工带来困扰。“ 樊霄:“以为公司管理层,级别不清。“ 他冷淡的话语,像一记软钉子。 许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飞快地闪过阴鸷不悦。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调整好表情,干笑了两声,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许忠:“好,好,那就听小霄的……“ 许忠:“不,听樊总的。“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有些重,隐隐带着嘲讽。 樊霄面无表情,对他的阴阳怪气无动于衷,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许忠是个什么德行的老登,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不是和他翻脸的时候。 许忠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强压火气,重新端起笑容, 许忠:“那樊总,这些项目……“ 樊霄抬眸扫过会议室众人, 樊霄:“谁是行政部负责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胸前挂着工牌、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连忙站了起来。 他有些紧张地微微鞠躬, 徐刚:“樊总,我是行政部的徐刚。“ 樊霄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樊霄:“我们品风创投虽然总部设在t国,但主要针对的是花国市场。“ 樊霄:“投资标也以花国企业为主。“ 樊霄:“所以公司管理层和核心骨干,基本都是花国人或华裔。“ 樊霄:“既然如此,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会议礼仪……“ 樊霄:“是不是也应该向花国的规范看齐?“ 徐刚眼神微微一变,下意识瞥了眼主位上,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的许忠。 他额头有点冒冷汗,硬着头皮回答, 徐刚:“樊总,公司……公司的座次安排,向来都是这样……“ 樊霄:“向来如此?“ 樊霄眉梢微挑,声音透着几分玩味。 许忠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 樊霄这是什么意思? 樊霄:“也对……“ 樊霄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樊霄:“或许是因为我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参加公司会议。“ 樊霄:“所以,座位安排上,徐主管可能一时疏忽,没来得及调整。“ 他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许忠脸上。 谁都知道,樊霄名义上,早就接手了公司。 但他之前没来公司,许忠这个副总一直把持大权。 重要的会议和决策往往绕过樊霄。 今天樊霄到场,坐的却不是主位,这本就是一种下马威和权力的宣示。 樊霄现在轻描淡写的反将一军。 徐刚冷汗都下来了,连忙道歉, 徐刚:“是是是,樊总,是我工作疏忽,考虑不周,我立刻……“ 双轨14 樊霄:“没那么严重。“ 樊霄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 樊霄:“我刚正式接管公司,有很多事情需要慢慢了解熟悉。“ 他深沉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樊霄:“你们……也需要时间,慢慢习惯。“ 他视线落在徐刚身上, 樊霄:“坐下吧。“ 徐刚:“是,樊总。“ 徐刚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感觉后背都湿了。 许忠悄悄斜睨樊霄,目光阴冷,心中暗骂,小兔崽子! 他现在这是翅膀硬了,敢当众给他下马威! 樊霄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看向许忠, 樊霄:“许副总,这些资料我会认真审阅。“ 樊霄:“总不能让许副总一把年纪了,还劳心劳力。“ 樊霄:“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脱。“ 许忠扯了扯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 许忠:“那就好,樊总年轻有为,我相信你的判断。“ 樊霄不在多言,合起桌上的文件夹,站起身, 樊霄:“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樊霄:“最近大家为了项目背调辛苦了。“ 樊霄:“晚上聚餐,我请客,大家放松放松。“ 樊霄:“具体地点你们选好了报给秘书部。“ 员工:“谢谢樊总!“ 会议室响起一片附和声。 樊霄转身,步伐沉稳地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许忠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樊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樊霄:“对了,劳烦投资总监,稍后将这几个项目的详细数据,还有……“ 樊霄:“那些没有入选的项目的资料,一并送到我办公室。“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会议室响起众人交流的窃窃私语。 许忠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彻底消失。 只剩下阴沉不悦,和对樊霄的忌惮。 这小狼崽子,看来是铁了心要彻底掌权。 连他筛下去的项目都要查…… 得好好想想对策了。 还有他今天居然光明正大,带一个女孩来公司…… 此时,阿火紧随樊霄身后,手里捧着一摞文件夹,回到樊霄的办公室。 樊霄一边走,一边低头查看手机上刚刚收到的几条加密信息,眉头微蹙。 阿火上前,替他推开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门开的瞬间,与会议室明亮的光线截然不同的昏暗静谧感,扑面而来。 樊霄下意识地抬眼,办公室里一片昏暗。 他偏爱的厚重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只有墙角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营造出一种与外隔绝的私密氛围。 这是他平时最喜欢的氛围。 他目光扫过沙发,没有看到那个预料中可能在看电影的身影。 心头莫名一紧,樊霄刚想开口叫人,视线却在下一秒定格。 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一团被他的黑色风衣完全覆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纤细身影。 正安静地蜷缩在沙发上,只是办公室里太过昏暗,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 樊霄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一股无奈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她没有离开……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双轨15会员加更 樊霄无声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那台崭新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定格在一幅血腥恐怖的画面上。 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影正从电视机里爬出,旁边还有暂停的图标。 樊霄:“……“ 看恐怖片……也能睡着? 还睡得这么香? 他真是服了。 这女人的神经到底是什么做的? 阿火也看到了沙发上熟睡的墨倾歌和暂停的恐怖画面,面色微僵。 他迟疑地看向樊霄,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他先退出去。 毕竟他还有事情要回报。 樊霄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右手抬起来,无意识地抚摸脖颈间冰凉坚硬的四面佛吊坠,指尖缓缓摩挲着慈悲的佛面。 阿火会意,放轻脚步,将手中捧着的文件夹无声地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他走到樊霄身侧,压低声音汇报, 阿火:“老板,您之前让我查的事情有进展了。“ 阿火:“公司财务总监的儿子,在国外读书的资助人,是老许的外甥。“ 阿火:“还有行政部的徐刚“ 阿火:“在公司采购上的资金流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 樊霄闭着眼,手指在佛坠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缓慢摩挲。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轻叹一声,透着刺骨寒意, 樊霄:“向来如此……“ 阿火知道老板已经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 从一摞文件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轻轻放在樊霄手边: 阿火:“这是您要的详细项目资料。“ 阿火:“厚的这一摞,是之前被淘汰的。“ 樊霄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挥了挥手。 阿火会意,无声地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樊霄目光落在手边投资项目书上。 他随手翻开,目光扫过……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樊霄:“博海药业……“ 他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似乎有些眼熟。 沉吟片刻,他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 上面赫然印着游书朗的名字,和他的职位。 是办公室主任。 樊霄嘴角微勾,深邃如海的眼里透着几分算计和玩味。 樊霄:“游书朗……“ 樊霄:“还真是有缘呢。“ 墨倾歌:“和游先生……有缘分?“ 墨倾歌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风衣滑落到肩膀。 她正迷迷糊糊地用手背揉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紫眸半睁半阖,望向办公桌后的樊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墨倾歌:“不过你们俩确实挺有缘的。“ 墨倾歌:“撞个车都能撞到一起,现在公司业务有交集?“ 樊霄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算计瞬间被温和取代,嘴角微勾, 樊霄:“睡醒了?“ 墨倾歌:“嗯……“ 墨倾歌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软软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墨倾歌:“刚才迷迷糊糊,听到你和阿火说话了……“ 墨倾歌:“你们公司里……有人针对你?“ 墨倾歌:“那个什么……老许的东西?“ 她皱着秀气的眉头,努力回忆着捕捉到的零星字眼。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16会员加更 樊霄看墨倾歌这副迷瞪又认真关心的模样,忍俊不禁。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许忠……是个东西…… 他本想否认没什么,话到嘴边,忽然心念一动。 樊霄转了转眼珠,身体向后靠了靠,轻叹一声,无奈道: 樊霄:“嗯……算是吧。“ 樊霄:“他……欺负我,怎么办?“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可心里却隐隐期待她的反应。 闻言,墨倾歌氤氲水汽的紫眸倏然瞪大,透着匪气的话语脱口而出, 墨倾歌:“那个许东西欺负你?!“ 墨倾歌:“你告诉我他是哪个,我把他脑袋拧下来,洗干净送给你当球踢!“ 她说得凶巴巴,配上她刚睡醒,还带着红晕的精致小脸和略显凌乱的长发。 有种诡异的反差萌,但她眼神里的认真不像作假。 樊霄:“噗——“ 樊霄再也忍不住,愉悦的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 他笑得肩膀都有些发抖,刚才因许忠带来的不悦,瞬间被墨倾歌直白又野蛮的维护,冲刷的一干二净。 这女人……真是……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沙发边,在她身旁坐下。 墨倾歌见他笑,气鼓鼓的,还以为他不信。 她正想再表决心,却被他靠近的气息弄得身体本能放松,顺势软软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她抬起手,有些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胸口,想让他严肃点。 墨倾歌:“你别笑了……“ 墨倾歌:“唔……“ 这一拍,手感出乎意料。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还捏了捏,惊讶地抬起小脸, 墨倾歌:“你的胸肌……好软啊……“ 墨倾歌:“不对,是好弹!手感真好!“ 樊霄在她突然摸上来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瞬间僵硬。 她的评价,更是让他哭笑不得,耳根有些发烫。 他抓住还在自己胸口作乱的小手,无奈地看向她, 樊霄:“你就这么随便摸别的男人?“ 墨倾歌任由他抓着手,表情无辜极了,眨巴着大眼睛, 墨倾歌:“我才不会随便摸别人呢!“ 她十分理直气壮, 墨倾歌:“摸你不可以吗?“ 墨倾歌:“你是我的金主大人,我的长期饭票。“ 墨倾歌:“四舍五入就是我的人!“ 墨倾歌:“我摸我自己的人,有什么问题?“ 她一堆歪理,容不得别人反驳! 见樊霄盯着她笑,没说话,墨倾歌故意瘪了瘪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威胁道: 墨倾歌:“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哭给你看!“ 墨倾歌:“真哭!哄不好的那种!“ 她耍赖又狡黠的模样,樊霄心底最后一点,因为公司破事产生的阴霾也彻底消散。 她在意他…… 樊霄心底油然而生起一股愉悦。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纵容: 樊霄:“别开玩笑了。“ 墨倾歌:“我没开玩笑啊!“ 墨倾歌见他不生气,又把话题扯了回去,小脸严肃, 墨倾歌:“那个什么老许,要是真的让你很不高兴……“ 墨倾歌:“不然我们暗中把他做掉?“ 墨倾歌:“反正听起来年纪不小了吧?“ 墨倾歌:“一个老头,‘不小心’没在哪个犄角旮旯,也很正常。“ 她说得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 仿佛透着一股漠视规则和生命的冷意。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17 樊霄眸光一凝,深深看向墨倾歌。 他本以为,她是一抹误入他黑暗世界的光。 鲜活,灵动,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粹。 可现在……她这番话简单粗暴得近乎天真。 却格外贴合他内心深处黑暗的喜好。 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和认同感涌了上来。 樊霄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整个搂入怀中,手臂收紧,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 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樊霄:“不用。“ 樊霄:“我有办法对付他,不着急。“ 墨倾歌被他抱在怀里,也不挣扎。 反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乖乖地应了一声, 墨倾歌:“好吧。“ 墨倾歌:“要是他真的欺负你了,让你特别特别不高兴,记得告诉我。“ 她仰起小脸,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认真地说, 墨倾歌:“我帮你收拾他。“ 墨倾歌:“保证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樊霄绝不是个肯吃亏的性格。 那个许老登要是真把他惹毛了,他肯定有无数种方法暗戳戳地搞回去。 手段估计比她想的还要高明狠厉。 樊霄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心脏像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喉结滚动。 樊霄:“嗯。“ 两天后的下午。 游书朗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手机忽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是樊霄。 游书朗:“樊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樊霄困扰歉意的声音, 樊霄:“游先生,抱歉打扰。“ 樊霄:“我和倾歌……开车出来兜风,好像迷路了。“ 樊霄:“导航似乎出了点问题,现在在一片不太熟悉的地方。“ 游书朗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游书朗:“迷路了?“ 游书朗:“你们在哪个大概区域?“ 游书朗:“周围有什么标志吗?“ 樊霄:“具体说不上来,两边都是树林,看不到什么建筑物。“ 樊霄:“我记得游先生上次在医院说过,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你。“ 樊霄:“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游书朗:“方便。“ 游书朗:“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过去找你们。“ 樊霄:“太好了,麻烦你了。“ 樊霄客气道, 樊霄:“定位我马上发你。“ 挂了电话,游书朗很快收到了一个共享位置。 在莲都东北郊,一片比较偏僻的林地附近。 那边道路错综复杂,的确容易迷路。 尤其是……对路痴而言。 墨倾歌和樊霄他们两个似乎都是路痴?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没再多想,游书朗拿起车钥匙离开公司。 此时,东郊区的茂密林小道上。 这边只有一条主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树木,空气湿热。 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人迹罕至。 墨倾歌下车,伸着懒腰,深吸了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 她今天穿了身方便活动的浅绿色运动套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活力十足。 墨倾歌:“这里风景真不错啊。“ 她眯着眼,看着从树叶缝隙漏下的斑驳阳光, 墨倾歌:“空气也比市区里好多了。“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18 樊霄靠在车门边,看着她惬意的样子,唇角微勾, 樊霄:“喜欢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转身,对他展颜一笑, 墨倾歌不过得你陪着我来才行。 这话透着离不开他的依赖,樊霄欣然答应。 樊霄:“当然。“ 他不陪着她,她还想让谁陪着他呢? 忽然,墨倾歌几步冲上不远处的乔木下面,伸手接到一个小东西。 樊霄:“怎么了?“ 樊霄紧张的跟过去,低声问道。 垂眸就看到她手里捧着一只羽毛还没长全,眼睛勉强睁开,不断发出微弱鸣叫的雏鸟。 它从高高的鸟巢里掉下来的,在她的手心里瑟瑟发抖。 墨倾歌蹙起眉头,眼神里带着怜惜, 墨倾歌:“它不知道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来,还是被兄弟姐妹挤下来的。“ 墨倾歌:“不知道放回去还能不能活。“ 她抬头,望向那棵大树高处隐约可见的鸟巢。 樊霄:“你想放回去?“ 樊霄看了一眼那脆弱的小生命。 墨倾歌:“嗯!“ 墨倾歌:“它这么小,如果带回去,不一定能养大。“ 还没等樊霄反应过来,她已经将那雏鸟小心地护在掌心,动作敏捷得像只猫科动物。 左手抓住粗糙的树干,三下五除二,蹭蹭蹭就爬了上去! 樊霄:“喂!你!“ 樊霄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脏骤停。 他几步冲到树下,仰头看着已经爬到三四米高处的纤细身影,声音都变了调, 樊霄:“墨倾歌!你赶紧给我下来!“ 樊霄:“危险!“ 他真是服了! 这女人怎么一眨眼就窜上去了?! 她是属猴子的吗?! 墨倾歌低头对他笑了笑, 墨倾歌:“放心吧,我没事。“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避开横生的枝桠,够到了那个筑在枝杈间的鸟巢。 她探头看了看,里面只有两只毛茸茸的雏鸟,正张着大嘴等待喂食。 她轻柔地将手里那只落单的小鸟放了回去,让它挤进兄弟姐妹中间。 墨倾歌:“好了!“ 她松了口气,低头对下面的樊霄喊道, 墨倾歌:“你看附近有成年鸟回来吗?“ 墨倾歌:“鸟爸爸或者鸟妈妈?“ 樊霄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和一丝火气,环顾四周茂密的枝叶, 樊霄:“没看到。“ 墨倾歌小脸垮了下来, 墨倾歌:“它们可能是出去觅食了,还没回来。“ 墨倾歌:“这些小家伙看起来饿了。“ 墨倾歌:“不过一共只有三只,它应该不是被挤出去的。“ 墨倾歌:“是它不小心掉出去的……怎么办呢?“ 她趴在树枝上,愁眉苦脸地看着巢里叽叽喳喳的小鸟。 樊霄看她为几只鸟发愁的认真模样,又气又好笑,刚才惊吓和恼火不知不觉散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樊霄:“那你想怎么样?“ 墨倾歌:“我们喂点吃的给它们吧?“ 墨倾歌眼睛一亮, 墨倾歌:“这种小鸟一般是吃浆果或者小虫子的!“ 墨倾歌:“我们分工,我找果子,你抓虫子,怎么样?“ 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觉得让樊霄抓虫子这个主意很有趣。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19 樊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想象了一下自己蹲在草丛里翻找虫子的画面,额角青筋跳了跳。 樊霄:“为什么不能换一下?“ 他试图挣扎。 墨倾歌趴在树上,无辜又理直气壮, 墨倾歌:“我害怕虫子嘛!“ 墨倾歌:“软乎乎、扭来扭去的,多吓人!“ 说着她忍不住抖了抖。 樊霄看她那副“我弱我有理的样子,彻底败下阵来。 他妥协地摆了摆手, 樊霄:“等着。“ 他认命地转身,开始在附近的灌木丛,树上和落叶堆里翻找起来。 好在这片林地生态环境好,没一会儿还真让他找到几条肥嫩的青虫和几只小甲虫。 他用落叶包好,朝着墨倾歌走去。 墨倾歌在灌木上找到了几串熟透的红色小浆果,小心地摘了下来。 两人配合,樊霄在下面用细树枝把虫子和捣碎的浆果递上去。 墨倾歌趴在鸟巢边,一点点喂给那些张大嘴巴的雏鸟。 小鸟们饿极了,吃得很快。 喂完之后,墨倾歌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大鸟回来。 那只被放回去的小鸟变得安稳,挤在兄弟姐妹之间贴贴,睡着了。 她嘴角微勾,准备下树。 樊霄:“下来吧,小心点。“ 樊霄站在树下,张开双臂,做好接住她的准备。 墨倾歌往下爬,爬到离地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她忽然狡黠一笑,看准了樊霄的位置,直接松手跳了下来! 樊霄:“喂!“ 樊霄一惊,连忙调整位置,稳稳将她接了个满怀。 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半步,但他手臂有力,将她牢牢圈住。 墨倾歌顺势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笑得得意洋洋, 墨倾歌:“嘿嘿~“ 墨倾歌:“我就知道你能接住我!“ 樊霄无奈地抱着她,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躯和她身上混合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刚才爬树时的惊险,喂鸟时的认真,恶作剧得逞的狡黠,都让他心跳失序。 墨倾歌低下头,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阳光从她身后茂密的树冠缝隙中透射下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她微微凌乱的发丝随风轻拂,紫色的眼眸清澈透亮,笑容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一瞬间,樊霄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接住了一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精灵…… 心底某个角落,被狠狠击中,一股陌生强烈的悸动和隐秘的渴望骤然升起。 想要…… 想要将她彻底拥入怀中,想要亲吻带着笑意的唇。 想确认突如其来,令他心悸的鲜活美好是否真实…… 樊霄眸色骤然幽深,两人之间一股奇怪的氛围骤起。 还没等他来得及付诸行动—— 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林间静谧。 墨倾歌转眸循声望去,眼睛一亮, 墨倾歌:“啊!“ 墨倾歌:“我看到游先生的白色特斯拉了!“ 樊霄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迅速收敛外泄的情绪。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还挂在自己身上的墨倾歌稳稳地放回地面。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20 墨倾歌扯着他的手腕回到车边,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冲樊霄勾勾手。 墨倾歌:“过来洗手。“ 樊霄乖乖把手伸出去,就着矿泉水冲洗了一下手上沾染的草屑果汁。 樊霄的手因为抓虫子,墨倾歌特地给她多冲了一会儿。 两人交换,樊霄帮墨倾歌冲了一下双手。 墨倾歌接过水平,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垃圾桶。 她走过去,将空了的矿泉水瓶投进桶口。 这时,白色特斯拉也恰好驶到了他们面前,缓缓停下。 游书朗停好车,推门下来。 看到站在路边简易垃圾桶旁,正用纸巾仔细擦手的樊霄和墨倾歌。 他心中疑惑更甚,走上前,语气带着无奈和关切, 游书朗:“你们俩……“ 游书朗:“到底怎么把自己丢到这里?“ 游书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丢了…… 樊霄闻声抬头,看到游书朗,随手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辜, 樊霄:“我也不知道。“ 樊霄:“明明一直跟着导航走的,但路越开越偏。“ 樊霄:“还遇到了断头路,绕来绕去……“ 樊霄:“就绕到这里了。“ 樊霄:“莲都郊外的路,实在是有点复杂。“ 墨倾歌擦完了手,将纸巾团成小球,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丢进垃圾桶。 她像看到救星一样,几步跑到游书朗面前,紫眸里写满委屈和控诉,指着樊霄, 墨倾歌:“游先生!你可算来了!“ 墨倾歌:“都是他这个大路痴!“ 墨倾歌:“非说要带我看什么‘好看的风景’。“ 墨倾歌:“结果就把我带迷路了!“ 墨倾歌:“我都说了不该这么走,他还不听我的!“ 墨倾歌:“看吧,果然走丢了!“ 她告状告得理直气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然忘了,之所以迷路,也有她一份功劳。 游书朗见他俩这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连日工作的疲惫都仿佛散去不少,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他眉眼柔和下来,打趣道, 游书朗:“这么说,上次我们在医院遇到。“ 游书朗:“难道是因为你们……迷路了?”“ 樊霄面不改色,坦然点头, 樊霄:“是啊,我天生方向感就比较差。“ 樊霄:“医院那种七拐八绕的廊桥设计,对我来说,跟迷宫没两样。“ 墨倾歌立马附和,表情无比真诚, 墨倾歌:“我也是!方向感很差!“ 墨倾歌:“上次在医院遇到你们,我就是因为找不到出口……“ 要是乌云在睡觉,没法帮她开地图。 遇到复杂一些的地形,她就特别容易走丢! 她说的是大实话,在她穿梭的诸多世界里,方向感确实不是强项。 很多时候依赖乌云的精神力扫描来导航。 乌云睡觉的时候,她就随缘。 出门要么坐车,要么有领路人,一般不会丢。 但她实力强劲,在某些世界,就算找不到,也可以用纯粹的力量,打出一条路。 樊霄无奈的摊手, 樊霄:“莲都这边的道路建设,很多是因地制宜,弯弯绕绕。“ 樊霄:“对我们这种路痴……不太友好。“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21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游书朗眼底笑意更深。 目光扫过两人的手,好奇的问道: 游书朗:“我刚看到你们在垃圾桶面前擦手……“ 他眼神犹疑的说, 游书朗:“你们是做什么了?“ 樊霄轻笑一声,说。 樊霄:“刚才倾歌非要爬树,我帮他。“ 他这么一说,游书朗更好奇了,诧异的看了一眼墨倾歌, 游书朗:“怎么还突然爬树了?“ 樊霄轻笑一声,语气满是纵容无奈, 樊霄:“刚才等你的时候,看到那边树上鸟窝里有只小鸟掉出来了,毛都还没长齐。“ 他抬手指了指那棵大树。 游书朗恍然, 游书朗:“所以你们是把它送回去了?“ 他语气里带着赞赏, 游书朗:“确实是有爱心。“ 樊霄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问题, 樊霄:“游先生,你听说过动物世界里的一种说法吗?”“ 游书朗:“嗯?怎么说?“ 樊霄:“动物世界里说,幼鸟从巢里掉出来,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是因为意外。“ 樊霄:“而是因为兄弟姐妹争抢食物,把它推出来的。“ 樊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樊霄:“弱小、抢不到食物的那个,就会被排挤。“ 樊霄:“被舍弃,自生自灭。“ 游书朗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不明白樊霄怎么会突然询问他这种问题。 樊霄低垂眼帘,脑海中闪过童年时,同父异母的大哥带着鄙夷的冷笑,骂他跟他的母亲一样。 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当着他的面,撕毁了刚完成的画作……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墨倾歌敏锐察觉到樊霄情绪一瞬间的低落。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樊霄的后背上轻抚,指尖带着安抚的暖意。 樊霄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触碰,心底因回忆骤然升起的戾气和阴冷,奇异地被这股暖流冲散了些许。 樊霄嘴角微勾,盯着游书朗,继续道: 樊霄:“也许,鸟父母不是不知道,只是……“ 樊霄:“不想浪费有限的粮食,在注定活不长的孩子身上。“ 樊霄:“又或许,它们本就偏爱更强壮的那几个。“ 曾经父亲说他,不如哥哥稳重,只会惹是生非,要他多学着点。 察觉到墨倾歌安抚的手并未离开,樊霄心里的阴霾又散去几分。 樊霄:“所以游先生觉得,那只小鸟掉出来,会是什么原因呢?”“ 游书朗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樊霄这番话意有所指。 他压下心头泛起的微澜,语气温和道: 游书朗:“自然界有自然界的法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游书朗:“有时候,人为干预未必是好事。“ 游书朗:“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游书朗:“这片林子傍晚可能会有蛇虫。“ 说着,他便要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樊霄:“游先生,你不救它吗?”“ 游书朗脚步一顿,直视他平静的眼睛。 樊霄:“也许……它还没死透呢?“ 樊霄:“送回去,还有一线生机。“ 游书朗眼神清澈坦然, 游书朗:“怎么救?“ 游书朗:“如果送回鸟窝,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再被兄弟姐妹推出来?“ 游书朗:“鸟父母会不会再次将它弃之不顾?“ 游书朗:“有时候,救一次,并不能改变它的命运。“ 双轨22鲜花加更 樊霄:“既然你知道,把它送回去,它可能难逃厄运。“ 樊霄:“那你为什么要救医院里的那个孩子?“ 樊霄:“难道你救了他,他就不用受病痛折磨?“ 樊霄:“就能活下去了吗?“ 他目光深沉盯着游书朗,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游书朗微微怔住,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阳光透过树荫,将他修长的身影拉长。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游书朗:“总要给他留一线生机。“ 游书朗:“况且……“ 游书朗:“我当时就在他身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他视线越过樊霄,看向不远处那颗大树,目光幽静, 游书朗:“但大自然有属于它的法则。“ 游书朗:“我们不该过多干涉……“ 墨倾歌心中微震。 她以为,游书朗是个温和善良的人,表里如一。 没想到他会有这样清醒到冷酷的认知。 这让她对游书朗的了解,又多了一层,紫色的眼眸染上一抹欣赏。 清醒的男人很有魅力啊。 樊霄轻轻笑了一声, 樊霄:“游先生说得有道理。“ 樊霄:“虽然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樊霄:“我还是想告诉你。“ 樊霄:“我们公司为那个孩子承担了后续医药费,他可以健康长大。“ 墨倾歌和游书朗都愣住,没想到樊霄会这么做。 樊霄:“所以,还是要感谢游先生当时的勇敢善良。“ 他转眸看向身边的墨倾歌,眉眼柔和, 樊霄:“也要谢谢你当机立断,救下那个孩子。“ 樊霄:“不然,他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游书朗回神,视线落在墨倾歌身上,眼神温柔下来, 游书朗:“的确,要谢谢倾歌。“ 墨倾歌莞尔一笑, 墨倾歌:“就像游先生说的,看到了,就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樊霄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盯着游书朗, 樊霄:“好饿啊,我们请游先生吃饭吧,如何?“ 墨倾歌:“我也饿了。“ 游书朗看着樊霄和墨倾歌,静默片刻,轻轻摇头。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白色特斯拉,手指按在车门把手上,打开车门,回头说道: 游书朗:“晚上还有工作,吃饭的事……改天吧。“ 樊霄双手插进裤兜,挑眉: 樊霄:“工作?“ 樊霄:“是新项目的融资推进?“ 正要上车的游书朗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樊霄: 游书朗:“你怎么知道?“ 墨倾歌站在樊霄身侧,想起之前在樊霄办公室,他看的那份项目书。 就是游先生的公司。 樊霄漫不经心地笑了下,眼底闪过玩味的光, 樊霄:“我们公司最近新进来几份风投项目书,里面恰巧有你们团队的名字。“ 樊霄:“最近正打算接洽呢。“ 游书朗恍然点头, 游书朗:“原来如此。“ 樊霄:“别站着了。“ 樊霄朝自己的阿斯顿·马丁走去,回头丢下一句, 樊霄:“走吧,边吃边聊。“ 游书朗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道: 游书朗:“也好。“ 游书朗:“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不错。“ 樊霄拉开车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樊霄:“好啊,你带路。“ 白色特斯拉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林间小道,扬起细微的尘土。 双轨23 樊霄坐进驾驶座,墨倾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阿斯顿·马丁低沉地轰鸣一声,跟在了白色特斯拉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这片寂静的林子。 车内很安静。 樊霄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中央扶手上。 他转眸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墨倾歌正支着手臂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出神。 阳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紫色的眼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樊霄:“如果是你……“ 樊霄忽然开口,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樊霄:“你会怎么做?“ 墨倾歌回神,转头看他: 墨倾歌:“你说把小鸟送回去的事?“ 樊霄:“嗯。“ 他想知道,她的想法。 墨倾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墨倾歌:“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墨倾歌:“我把它送回去了。“ 而且她悄悄运用了一点点灵力,让那窝小鸟能茁壮成长。 只是这话,她不会说出口。 墨倾歌:“如果我是那只小鸟……我会努力长成雄鹰。“ 樊霄侧目看了她一眼,墨倾歌漫不经心的说, 墨倾歌:“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欺负我。“ 墨倾歌:“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别的雏鸟……“ 她转回头,看向樊霄: 墨倾歌:“我会将它护在羽翼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墨倾歌:“要么就站在最顶端,俯瞰一切。“ 墨倾歌:“要么就成为最有能力,保护所珍视之物的那个人。“ 她笑了笑,整个人透着自信强大的光芒, 墨倾歌:“只要够强,就没什么好怕的。“ 樊霄忍不住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愉悦和认同。 樊霄:“不愧是你。“ 她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自信满满,什么都不会害怕的样子。 那她…… 以前也有过,哭泣委屈的时候吗? 樊霄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上,忽然对墨倾歌的过去,有了更多探究的想法。 想更多的了解她一点…… 墨倾歌得意地挑眉,笑吟吟的说道: 墨倾歌:“所以啊,如果有一天你害怕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樊霄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墨倾歌:“别怕。“ 她声音柔和下来, 墨倾歌:“我在你身边。“ 樊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直视前方道路,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樊霄:“嗯……说好了……“ 夕阳西下,两辆车驶入城区,汇入车流。 白色特斯拉在前面转弯,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街边有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门面低调,只挂着一盏暖黄的灯笼。 游书朗的车在门口停下。 樊霄跟着停车,透过车窗看着那盏在暮色中摇曳的灯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樊霄:“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 墨倾歌跟着下车,看着那家私房菜馆,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灯笼温暖的光。 游书朗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温文尔雅地笑着: 游书朗:“这里是我常来的地方。“ 游书朗:“菜品不错,环境也安静。“ 樊霄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扫过那扇古朴的木门。 双轨24 樊霄:“那就请游先生带路了。“ 三人先后走进餐馆,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私房菜馆的包厢很雅致。 竹帘半卷,窗外是个小小的庭院,假山流水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服务员递上菜单,游书朗让樊霄和墨倾歌先点。 樊霄随意翻了几页,点了几道招牌菜,便将菜单递给墨倾歌。 樊霄:“看看想吃什么。“ 墨倾歌接过菜单,紫色眼眸扫过那些精致的菜名,随口点了几样,又将菜单还给游书朗。 游书朗补了两道菜,吩咐服务员, 游书朗:“麻烦尽快上菜。“ 等服务员退出包厢,樊霄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细长的煙,抽出一支夹在指尖。 墨倾歌转向游书朗,笑吟吟地问: 墨倾歌:“游先生在公司里是什么职位呀?“ 墨倾歌:“上次在医院太匆忙,后来吃饭也没怎么聊这些,都没好好了解你呢。“ 游书朗温和一笑,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她: 游书朗:“我是办公室主任,负责一些行政和项目协调的工作。“ 墨倾歌接过名片,指尖触到质感很好的纸张。 她垂眸看去,名片设计简洁大方,上面印着游书朗的名字和职位。 墨倾歌:“办公室主任……“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真诚的赞赏, 墨倾歌:“游先生这么年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很厉害啊。“ 游书朗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又输了:“过奖了,只是运气比较好,遇到了不错的机遇。“ 樊霄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指尖的煙划开一根火柴点燃。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这才开口: 樊霄:“游先生负责的那个新项目,我们公司确实很感兴趣。“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 樊霄:“融资方案我看过了,很有潜力。“ 樊霄:“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深入讨论。“ 墨倾歌觉得没意思,从樊霄的煙盒里抽出一支煙,从桌上拿起一盒复古的火柴,“嚓”一声划燃。 跳跃的火苗映亮她精致的侧脸,她将煙凑近点燃,轻轻甩灭火柴。 墨倾歌:“吃饭还谈工作。“ 她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慵懒, 墨倾歌:“小心等会儿吃了饭胃疼喔~“ 樊霄闻言,笑意晏晏地看向她: 樊霄:“那就不谈。“ 他掐灭了刚抽了几口的煙, 樊霄:“反正之后有的是时间。“ 正好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精致的瓷盘一道道摆上桌,香气弥漫开来。 樊霄招手让服务员拿酒单,翻了几页,点了一瓶红酒。 樊霄:“这家的藏酒不错。“ 他看向游书朗, 樊霄:“游先生应该也知道吧?“ 游书朗点头: 游书朗:“确实,他们老板懂酒,收藏了不少好东西。“ 服务员很快将酒送来,开瓶、醒酒,动作专业。 墨倾歌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倒入高脚杯,挑眉看向樊霄: 墨倾歌:“你俩的酒量可以吗?“ 墨倾歌:“这酒看起来度数不低。“ 樊霄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笑意里带着几分挑衅: 樊霄:“小看我了?“ 樊霄:“上次喝清酒,我不也没醉?“ 双轨25 墨倾歌失笑,无奈的说, 墨倾歌:“清酒能和红酒一样吗?“ 度数都不同,而且红酒上头啊。 樊霄:“那少喝点。“ 樊霄将一杯酒推到游书朗面前,又给墨倾歌倒了小半杯, 樊霄:“你也少喝些。“ 墨倾歌:“先吃饭吧。“ 墨倾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翡翠般的青菜, 墨倾歌:“空腹喝酒可不好。“ 三人开始用餐。 墨倾歌自然地找话题和游书朗聊天,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再聊到平日里的生活。 墨倾歌:“游先生平时除了工作,都喜欢做些什么?“ 游书朗咽下口中的食物,温和地回答: 游书朗:“看看书,偶尔去爬山。“ 游书朗:“最近在学茶道,觉得能让心静下来。“ 墨倾歌:“茶道啊。“ 墨倾歌眼睛微亮, 墨倾歌:“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茶艺师,下次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游书朗:“那太好了,先谢谢倾歌。“ 墨倾歌:“游先生住在哪个区?这附近吗?“ 游书朗:“不,我住城西。“ 游书朗:“那边安静一些,离公司也不算远。“ 墨倾歌问什么,游书朗都耐心回答,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他的声音清润,说话不疾不徐,让人听着很舒服。 聊着聊着,墨倾歌勾唇看着游书朗,紫色眼眸里闪着真诚的光。 墨倾歌:“游先生,你的性格可真好。“ 如果是其他人。 她问这么多话,也许会觉得烦。 但是游书朗始终没有不耐烦,不疾不徐。 真令人喜欢啊,像是一道温暖的光,谁会不想接近呢? 游书朗一愣,随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游书朗:“过奖了,我只是……习惯了这样待人。“ 樊霄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抿一口红酒,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深邃难测。 窗外夜色渐浓,庭院里的石灯亮起暖黄的光。 流水声隐约传来,为这顿晚餐添了几分宁静的意境。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游书朗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显然酒量有点一般。 樊霄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底的光比平日更深了些。 墨倾歌只喝了小半杯,正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羹,紫色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泽。 游书朗:“今天这顿饭很愉快。“ 游书朗端起酒杯,认真地说, 游书朗:“谢谢樊先生和倾歌。“ 樊霄也举杯: 樊霄:“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三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吃到后半程,气氛渐松。 樊霄晃着杯中剩余的红酒,目光落在游书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樊霄:“游先生的酒量,我倒挺想知道的。“ 游书朗正小口抿着汤,闻言抬眼。 他酒意已有些上头,眼神比平时亮,反应也慢了半拍,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不服输: 游书朗:“樊先生想试试?“ 墨倾歌余光扫过游书朗俊朗的脸庞,心中暗叹樊霄这个聪明脑袋。 游先生现在有点醉了,很容易被挑衅成功的。 樊霄轻笑一声,让服务员上了一瓶酒。 墨倾歌正在剥虾,见状动作一顿。 她看看樊霄,又看看游书朗,紫色眼眸里闪过无奈。 不是吧? 他们怎么还莫名其妙的较劲起来了? 果然是酒意上头,什么都想试试吧? 双轨26 新开的酒倒入杯中,樊霄举杯,目光沉静地看着游书朗: 樊霄:“游先生,请。“ 游书朗端起杯子,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起初还只是正常对饮,聊几句天,喝一口酒。 可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两人话越来越少,酒杯空得越来越快。 墨倾歌从最初的无奈,到后来干脆放下筷子,单手支额,看着桌上空瓶越堆越多。 七八瓶红酒下去时,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游书朗先不行了。 他原本端正的坐姿早已松散,靠在椅背上,眼神发直。 他盯着桌上某道菜的残汁,目光涣散,反应迟钝。 樊霄的状态明显好得多。 他坐得笔直,只是眼底那片深邃的墨色更浓了,像化不开的夜。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脚,看着游书朗,颇为得意的勾唇。 樊霄:“游先生,你不行啊。“ 游书朗迟钝的抬眸,努力聚焦视线看他。 嘴唇动了动,含糊地说: 游书朗:“我行!“ 游书朗:“我还能喝!“ 男人不能说不行! 说着他就要去拿酒瓶。 墨倾歌伸手,轻轻按住游书朗的手腕。 墨倾歌:“行了,回去睡觉。“ 她抬眼,看向两人, 墨倾歌:“我困了。“ 说完,她直接按了服务铃。 服务员很快进来。 墨倾歌干脆地结账,签字时笔锋飒爽。 樊霄安静地看着她动作,没反对,也没再碰酒。 三人起身离开。 游书朗脚步虚浮,刚走出包厢门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旁边的装饰花瓶。 墨倾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游书朗:“抱歉……“ 游书朗含糊地说,他试图让自己站稳,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晃了晃。 墨倾歌看向樊霄, 墨倾歌:“你还清醒吗?“ 樊霄没吱声,缓缓点了点头,慢吞吞的。 他目光落在她扶着游书朗的手上,眸色深深。 墨倾歌打量了一下两个男人的状态,又看了看走廊尽头不算近的楼梯…… 她松开扶着游书朗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忽然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 直接将人横抱了起来。 游书朗:“???!!!“ 他吓得酒都醒了两分,挣扎着低声说: 游书朗:“倾歌!放、放我下来……“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女孩子抱着? 万一把她压坏了,怎么办? 墨倾歌挑眉,稳稳抱着他,晃都没晃一下, 墨倾歌:“游先生是想让我摔倒吗?“ 墨倾歌:“你动来动去的,我可抱不稳。“ 墨倾歌:“万一摔了,我说不定会被你压坏的……“ 游书朗瞬间僵住,不敢动了。 墨倾歌满意地弯起眼睛,抱着他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侧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目光深沉望着他们的樊霄。 她下巴轻抬,吩咐道: 墨倾歌:“把你胳膊上的外套,盖在游先生脸上。“ 游书朗肯定好面子。 要是这么让他下楼,他肯定不好意思。 樊霄眨了眨眼,似乎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 随后他乖乖地,慢吞吞地脱下西装外套,展开,轻轻盖在了游书朗头上。 外套遮住了游书朗大半张脸,也挡住了他窘迫又茫然的表情。 双轨27 墨倾歌看着樊霄这听话的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又忍不住憋笑。 哈哈哈…… 果然这家伙也喝醉了吧? 不然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做。 更不可能这么乖巧…… 真可爱! 墨倾歌:“你,樊霄,把左手搭在我肩膀上。“ 墨倾歌:“不许拿开。“ 樊霄沉默了两秒,真的抬起左手,轻轻搭在了她右侧的肩膀上。 他手指修长温热,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墨倾歌怀里横抱着一个,身边还挂着一个,一步一步,稳稳走下楼梯。 阿火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他们这奇特的造型出来,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墨倾歌先把怀里的游书朗小心地塞进后座。 游书朗一沾到座椅,就蜷缩着往角落里蹭,似乎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安置好游书朗,墨倾歌转身,看向还站在车外、一只手依旧搭在她肩上的樊霄。 夜色里,他轮廓分明的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眼神比平时温顺很多,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墨倾歌率先上车,朝他伸出手: 墨倾歌:“上来。“ 樊霄立刻弯腰钻进车里,动作甚至有点急切。 他一坐下,本能的伸手,紧紧地圈住了墨倾歌的腰肢,俊脸紧贴在她颈侧。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带着红酒醇厚的气息。 樊霄:“你好香……“ 他低声呢喃,声音闷闷的,有点迷糊,又带着说不出的依恋。 墨倾歌任他抱着,抬手安抚地拍着他的手臂: 墨倾歌:“用的和你一样的沐浴露。“ 她轻笑一声, 墨倾歌:“看来你很喜欢啊,那我以后也用那个。“ 驾驶座上,阿火透过后视镜悄咪咪地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又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研究方向盘。 墨倾歌:“阿火,,麻烦送我们回别墅。“ 墨倾歌:“游先生今晚可能也得睡下了。“ 阿火连忙点头: 阿火:“好的墨小姐,我会让人准备房间。“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夜色。 路上,游书朗已经迷糊地闭上了眼睛。 他脑袋随着车子的晃动,无意识地歪向车窗。 “咚。” 他额头磕在玻璃上。 没醒,只是皱了皱眉。 车子又一个转弯,他的脑袋再次歪过去—— 眼看又要磕上。 墨倾歌伸手,轻轻将他扯了过来。 游书朗毫无反抗地倒进她怀里,脑袋靠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这一边,樊霄依旧紧紧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心的所在。 墨倾歌就这样,左边肩膀靠着醉倒的游书朗,右边被樊霄牢牢圈住。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无声地笑了。 阿火再次偷瞄后视镜,看到这左拥右抱的画面,手一抖,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他赶紧目视前方,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专心开车,我什么都不知道…… 十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前。 游书朗已经睡沉了,呼吸均匀绵长。 墨倾歌拍了拍樊霄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墨倾歌:“好了,到家了,松开吧。“ 双轨28 樊霄:“哼……“ 他不太情愿地慢慢松开。 墨倾歌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俯身将游书朗从车里“捞”了出来,。 游书朗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但没醒。 墨倾歌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稳他,看向还坐在车里的樊霄。 墨倾歌:“樊霄出来,我们走。“ 墨倾歌:“回去。“ 樊霄慢吞吞地挪下车,脚步还算稳,只是眼神有些飘。 他走到墨倾歌身边,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墨倾歌抱着一个,挂着一个走进别墅。 阿火已经提前通知了佣人,一楼客厅亮着暖黄的壁灯,十分安静。 一个中年女佣等在楼梯口,看到他们这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但很快低下头,恭敬地说: 佣人:“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 墨倾歌:“麻烦阿姨带路。“ 女佣连忙引着他们上楼。 樊霄搭着墨倾歌的肩膀,一步一步跟着。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墨倾歌侧脸上,偶尔扫过她怀里抱着的游书朗,眼神会沉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温顺的迷糊。 到了客房门口,女佣推开房门,站在一旁。 墨倾歌抱着游书朗走进去,到床边,把游书朗放在床上。 游书朗的身体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翻了个身,睡的更沉。 樊霄跟着她进了房间。 墨倾歌转身,看向女佣: 墨倾歌:“麻烦准备一套新的男士睡衣和明天换洗的衣物,尺码……“ 墨倾歌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游书朗,目光缓缓扫过他修长的身体,报出一个尺码。 女佣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墨倾歌走到床边,看着游书朗身上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和衬衫,还有那条勒得他不舒服的皮带。 她有点为难地蹙起眉。 这么睡一晚,明天起来肯定浑身难受。 她伸手,就要去解游书朗的衬衫扣子。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墨倾歌转头,对上樊霄深不见底的眼睛。 墨倾歌:“我帮游先生脱衣服。“ 墨倾歌耐心的解释, 墨倾歌:“不然这么睡觉不舒服。“ 樊霄:“我来。“ 墨倾歌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霸道的说: 墨倾歌:“不准。“ 两人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弦在绷紧。 谁都不肯退让。 樊霄的眸色很深,酒意让他的侵略性褪去了几分,却多了固执的占有欲。 僵持几秒。 墨倾歌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墨倾歌:“这样……“ 她声音放软,哄劝道: 墨倾歌:“我们一起来。“ 墨倾歌:“我帮他脱上衣,你脱裤子。“ 墨倾歌:“公平吧?“ 樊霄缓缓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索这个提议。 他的目光从墨倾歌脸上,移到床上不省人事的游书朗身上,又移回来。 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墨倾歌的手腕。 樊霄:“好。“ 墨倾歌笑眯眯的转身,开始动手。 她动作利落,嗖嗖几下解开了游书朗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随手丢到一旁。 她纤细的手指下移,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游先生看着斯文,身材倒是很有料。 双轨29 墨倾歌心无旁骛,帮他脱掉衬衫,随手扔进床边的脏衣篓。 一扭头,就看见樊霄那边的“战况。 他……直接连游书朗的内内一起扒了。 动作粗暴,毫不温柔,像在拆一件不怎么喜欢的包裹。 墨倾歌头疼地扶额。 她瞥见游书朗白皙的大腿上,被皮带扣划出的几道浅红印子,心中更加无语。 不过下一秒,她视线不经意扫过某处,心中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挑眉—— 游先生看着斯文白净,本钱居然这么足嘛。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移开视线。 樊霄已经把游书朗的裤子直接丢到了地上,一脸无辜的看向墨倾歌,满脸写着,完事儿。 墨倾歌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裤子,也丢进脏衣篓。 拉过柔软的羽绒被,轻轻盖在游书朗身上,一直盖到下巴。 熟睡中的游书朗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呼吸更加沉缓。 墨倾歌看了他两秒,确定他睡熟了,转身拉住樊霄的手。 墨倾歌:“走了,送你回房。“ 樊霄任由她拉着,乖乖跟着她走出客房,穿过走廊,回到主卧。 一进房间,墨倾歌就拉着他进了浴室。 墨倾歌:“洗手。“ 她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然后把樊霄的手拉到水流下。 她挤了洗手液,开始搓洗樊霄的手。 从修长的手指,到手背,再到手腕,一点点,仔仔细细。 樊霄安静地站着,垂眸看着她为自己洗手的样子。 水流声哗哗,她的指尖温柔,带着泡沫滑过他皮肤的每一寸。 墨倾歌:“洗好了。“ 她用柔软的毛巾擦干两人的手。 拉着他走出浴室,来到床边。 墨倾歌:“你可以睡觉了。“ 她把樊霄按坐在床上, 墨倾歌:“你自己把衣服脱了。“ 墨倾歌:“我先回去睡觉了。“ 她困倦的眨了眨眼睛,转身欲走。 樊霄看着她要离开的身影,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墨倾歌回头。 樊霄:“一起。“ 樊霄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含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墨倾歌:“你要和我一起睡?“ 樊霄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不愿意离开半分。 墨倾歌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墨倾歌:“那好吧。“ 她脱掉外套,在樊霄身边躺下。 刚躺平,樊霄就凑了过来,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 像抱大型玩偶一样。 墨倾歌任他抱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墨倾歌:“睡吧。“ 樊霄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墨倾歌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到现在她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能量,身体由内而外传出的疲惫感,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怀里的樊霄动了动,抱得更紧了些。 墨倾歌将脸贴近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夜色深浓,别墅彻底沉寂下来。 深夜,万籁俱寂。 墨倾歌是被一阵燥热惊醒的。 起初只是睡梦中的不适,像被温水缓缓包裹,温度一点点升高。 直到那股热意窜遍四肢百骸,她呼吸变得急促,挣扎中,她才猛地睁开眼睛。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30 墨倾歌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 有人在作乱。 温热湿润的触感正沿着她的脖颈向下游移,一只手掌扣在她腰侧,指尖陷入柔软的睡裙布料,存在感极强。 她下意识伸出手,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熟悉的触感…… 墨倾歌低头。 樊霄恰好抬眸看她,他的眼睛在柔和的光线下,黑沉沉的,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激烈暗潮…… 平日的矜贵慵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果果的侵略性,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渴求。 墨倾歌:“你怎么醒了?“ 墨倾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被撩拨出的不稳。 樊霄低头,又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带着十足的占有意味。 他男鬼一样爬上来,垂眸,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樊霄:“难受。“ 说话间,他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墨倾歌浑身一僵。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滚烫。 墨倾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色眼眸里已经漾开暗涌的波纹。 她看着樊霄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陷。 本来……不想这么急的。 樊霄这个狗东西,情绪不稳定,心防太重。 可是…… 墨倾歌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 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就在触碰的瞬间,樊霄反客为主。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激烈,凶狠,像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墨倾歌浑身发软,气息彻底乱了。 本来她就因为缺少能量,时常感到空虚焦躁。 此刻被樊霄一撩拨,身体里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墨倾歌被他弄得浑身都是火气,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 她暗暗咬牙,在樊霄又一次深深吻她时,狠狠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樊霄:“嘶——“ 樊霄吃痛,动作一顿。 鲜血的腥甜气息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壁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他下唇上留下了一个颇深的牙印,微微渗着血丝。 墨倾歌抬眸看他,紫色眼眸里水光潋滟,。 墨倾歌:“这是你自找的。“ 她声音微喘,指尖划过他唇上的伤口,勾唇, 墨倾歌:“不能怪我。“ 樊霄盯着她,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加剧烈。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沙哑又性感, 樊霄:“不怪你。“ 他哑声说,再次吻下来,这次温柔了许多。 动作却越发大胆放肆。 墨倾歌:“樊霄……“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带着蛊惑人心的媚意。 夜还很长。 壁灯不知何时被碰灭了,房间里只剩月光透过纱帘洒进的微弱光亮,还有压抑不住的呜咽…… 樊霄唇贴着她的耳边,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樊霄:“倾歌、倾歌……“ 樊霄:“你是我的……“ 墨倾歌昏昏沉沉地想—— 是他主动的…… 他别想逃。 天光微亮时,一切才渐渐平息。 清晨,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窄的光痕。 樊霄的生物钟,让他在早晨七点准时睁开了眼睛。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31 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还未完全散去,但樊霄的意识已经清醒。 他微微一动,就感到怀中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属于墨倾歌身上的淡香。 刹那间,昨夜发生的旖旎、疯狂、他几乎失控的片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身体微微一僵。 愕然震惊的情绪裹夹他的心脏。 昨晚一开始……他是怎么开始的?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她身上的香气,她的体温,还有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她的冲动。 怎么会……? 樊霄缓缓低头,看向怀里仍在熟睡的女人。 墨倾歌睡得很沉,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露出的半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恬静白皙。 长睫如蝶翼般垂落,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是昨夜晴动时留下的痕迹。 她的唇瓣微肿,脖颈和锁骨上遍布暧昧红痕…… 樊霄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眉梢到唇角,每一寸都看得仔细。 最初的惊愕过后,平静和餍足,慢慢涌上心头。 他并不后悔。 他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与此同时,三楼客房。 游书朗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了过来。 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发疼。 他皱着眉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愣了几秒。 记忆慢慢回笼—— 晚餐,拼酒,断片前最后的印象是墨倾歌横抱着他…… 他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清晨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浑身一丝不挂。 游书朗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昨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怎么会被脱成这样? 一些零碎的片段闪现,似乎有人抱着他? 还有……似乎有人在帮他脱衣服? 他懊恼地捂住额头,低低呻吟一声。 怎么就喝醉了? 还是在第一次……在他很有好感的人面前这样狼狈 太失态了…… 更让他心慌的是……自己有没有在醉酒后失态? 有没有给墨倾歌和樊霄带来麻烦困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不是酒店。 难道是墨倾歌的家里,或者樊霄的家?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全新的男士衣物。 从内衣到衬衫、长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双未拆封的袜子。 尺码看起来正合适。 游书朗心中微微一暖,又有些窘迫。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拿起那套衣服。 质料上乘,款式简洁大方。 他快速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换上干净的衣服,尺寸果然刚好。 整理好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他正犹豫该往哪边走,旁边的主卧房门被人拉开。 樊霄头发还带着潮气,随意散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打卡,打卡加更章~“ 双轨32 游书朗先开口,语气透着歉意,关切的问, 游书朗:“樊先生早。“ 游书朗:“倾歌……她没事吧?“ 游书朗:“昨天我太失态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眼底充满无奈和郁闷。 樊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听到墨倾歌的名字,眼底顿时柔软下来。 樊霄:“她没事。“ 樊霄的声音还有些晨起的微哑, 樊霄:“我们先去吃早餐吧,她还没睡醒。“ 樊霄:“等吃完早餐,我让司机送你去公司。“ 游书朗:“谢谢。“ 游书朗跟在他身后下楼。 餐厅里,佣人安静地布好餐点,便退了出去。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餐。 气氛有些微妙。 游书朗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游书朗:“倾歌她……不起来用早餐吗?“ 樊霄正用刀叉切着煎蛋,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回道: 樊霄:“她一般要睡到中午,早晨不会起来。“ 樊霄:“哦,这样啊。“ 游书朗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的樊霄。 男人用餐的姿态优雅,眉宇间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和餍足。 是一种身心得到极大满足后,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气息。 游书朗心中猛地一跳。 作为成年男人,他太清楚这种状态通常意味着什么。 难道昨晚…… 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不敢深想,他……也无权过问。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默默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早餐后,樊霄叫来了司机。 樊霄:“送游先生回去。“ 游书朗:“谢谢,我先回去了。“ 游书朗再次道谢,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别墅,汇入清晨的车流。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昨晚的片段……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别墅里,送走游书朗后,樊霄心情很好地回到主卧。 房间里还残留昨夜暧昧的气息。 墨倾歌完全没有醒过来,睡颜安稳。 樊霄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走到窗边,拨通助理的电话。 樊霄:“今天所有日程推迟取消。“ 樊霄:“我休息一天。“ 挂断电话,他拉紧了睡袍的腰带,转身走向床边。 窗外,阳光正好。 樊霄回到床上,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重新将墨倾歌温软的身体搂入怀中。 他心情极好,像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 樊霄忍不住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嗅闻她身上的淡香。 鼻尖蹭过她细腻的皮肤,有些痒。 他像一只确认主人气味的大型犬,带着几分依恋和满足。 墨倾歌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一动,她眉头皱得更紧了,甚至极轻地吸了一口凉气。 樊霄立刻僵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虚虚环着她,不敢再施加任何压力。 见她眉头渐渐松开,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他才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跟着沉沉睡去。 双轨33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樊霄是被一声沉闷的“咚”响惊醒的。 他几乎瞬间睁开眼睛,睡意全无,手习惯性地往身边探去—— 空的。 床单上的温热触感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樊霄:“倾歌?!“ 他立刻坐起身,目光急急扫过房间,随即定格在床另一侧的地毯上—— 墨倾歌有些狼狈的趴伏在床边,长发凌乱地铺散了一地。 樊霄心头一紧,顾不上穿鞋便翻身下床,几步冲到她身边。 他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伸手想扶她,又不敢用力,声音里满是焦灼, 樊霄:“倾歌!你怎么了?“ 樊霄:“摔到哪儿了?“ 樊霄:“脸色怎么这么白?“ 墨倾歌的脸色确实不好,唇色也有些淡。 她紧咬着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听到樊霄的声音,她勉强抬起一只手,声音从齿间低低溢出, 墨倾歌:“扶我……起来。“ 樊霄虽不明所以,但见她似乎没有明显外伤,略略定了定神。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可能不适的位置,一手轻托她肩背,一手稳住她的腰际。 用极轻柔的力道,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般,将她从地毯上稳稳扶起,安置回床上。 墨倾歌一挨到柔软的床垫,整个人便松了劲儿,几乎软倒在樊霄怀里。 她轻轻吸着气,一只手颤巍巍地按向自己的后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小腿。 墨倾歌:“嘶——“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既委屈又懊恼: 墨倾歌:“我……腿软得动不了了?“ 樊霄一怔,又惊又怕地看着她, 樊霄:“怎么会突然这样?“ 樊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樊霄:“我这就叫医生——“ 他说着,便要去拿手机。 墨倾歌:“别动!“ 墨倾歌气恼地瞪着他,因着身体不适,气势大打折扣,反倒像只虚张声势的奶猫, 墨倾歌:“都怪你!“ 樊霄动作顿住,满是脸茫然: 樊霄:“怪我?“ 他做什么了? 墨倾歌:“不怪你怪谁?!“ 墨倾歌又忍不住瞪他一眼。 从腰到腿传来的阵阵酸软,让她不自觉地蹙紧眉头: 墨倾歌:“你莽莽撞撞的,根本不知道收着点劲儿……“ 墨倾歌:“你是存心要让我散架吗?“ 她越说越憋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樊霄是专注……甚至有些忘我—— 可哪里顾得上什么章法,全凭着一腔热忱。 偏偏他体魄强健,力量也足,每一次靠近都带着不容分说的劲道,让她心慌意乱,思绪也跟着发晕。 更要命的是,这人不知从哪里学来些意想不到的方式…… 当时沉浸其中不觉得,此刻后劲却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这身体从未经历过这般折腾,哪里经得住这样全无节奏、不知轻重的莽撞? ************************************** 刚才她不过想试着下床,去洗手间。 脚才沾地,双腿便一软,膝盖发颤,整个人直直跌坐了下去。 摔得生疼也就罢了。 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樊霄被她这一通话砸得愣住,好一会儿才渐渐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34 樊霄低头看看墨倾歌被气的泛红的脸,又看看她僵着不敢乱动的身体。 结合她话语里的控诉,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问题所在。 一抹可疑的红晕迅速从他耳根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回想起自己昨晚……近乎失控的索求和毫无技巧可言的莽撞…… 好像……确实……没什么可辩解的。 樊霄:“我……“ 他难得地词穷,脸上混合着愧疚心疼和一丝尴尬, 樊霄:“对不起……“ 樊霄:“我……“我没经验,不知道会这样…… 他声音越说越小,看着墨倾歌疼得眉头紧锁的样子,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帮她揉揉腰,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墨倾歌看他这副又蠢又茫然,好歹还知道愧疚的样子,满腔怒火就像被戳破的气球。 噗嗤一下,漏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她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指挥道: 墨倾歌:“先给我倒杯温水。“ 墨倾歌:“找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樊霄如蒙大赦,立刻点头, 樊霄:“好,你等着,我马上来!“ 他几乎是跳起来冲向门口,跑到一半又折回来。 小心翼翼地把枕头垫在她腰后,调整到一个看起来舒服点的姿势,这才再次冲出去。 墨倾歌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再一次闭上眼睛。 要了命了…… 呜呜呜……樊霄的技术怎么能差成这样啊? 最后惨烈的人成了她。 算了,好歹昨晚确实挺爽…… 没过多久,樊霄拿着药膏和温水,匆匆回来。 脚步快得有些踉跄,杯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出来,在地毯上洒下几滴深色的痕迹。 他像只做错事又急于弥补的大型犬,带着点狼狈的急切。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眼巴巴地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身上的疼好像都轻了些,忍不住笑了出来。 墨倾歌:“噗嗤……“ 墨倾歌:“樊霄。“ 笑意在她眼底漾开, 墨倾歌:“你怎么笨得这么可爱?“ 她摇摇头,调侃道: 墨倾歌:“果然是被伺候惯了的小少爷,自己照顾人都这么手忙脚乱。“ 樊霄见她笑了,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起。 他坐到床边,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 樊霄:“你……还生气吗?“ 墨倾歌没直接回答,微微笑着反问: 墨倾歌:“你觉得呢?“ 樊霄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正要开口,墨倾歌揉了揉肚子, 墨倾歌:“我饿了。“ 樊霄:“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吃的了!“ 樊霄立刻接话, 樊霄:“马上就能送上来,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墨倾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靠在柔软的靠枕上,又问: 墨倾歌:“对了,我家的玻璃,弄好了吗?“ 樊霄:“弄好——“ 樊霄下意识点头,话说到一半,猛地僵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墨倾歌脸上狡黠的微笑,心里“咯噔一下。 墨倾歌慢条斯理地说: 墨倾歌:“嗯,那就好。“ 墨倾歌:“等下麻烦你送我回去吧,我还是回家住。“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双轨35 樊霄:“不行!“ 樊霄立刻反对,情急之下抓住墨倾歌的手腕。 力道不小心没控制好,墨倾歌手里的水杯一晃,差点又把水洒出来。 墨倾歌:“你……“ 墨倾歌瞪他。 樊霄连忙松了点力道,但没放手,声音满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樊霄:“住在这里不好吗?“ 樊霄:“我……我保证,下次我会注意的,真的。“ 墨倾歌:“不行。“ 墨倾歌:“我现在看到你,就浑身疼。“ 她抬眼,看着樊霄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有些心软,放缓了声音, 墨倾歌:“你……“先学学吧,好吗? 她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没得商量”四个字。 樊霄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白昨晚自己确实有些失控。 沉默了几秒,他垂下眼睫,委委屈屈的乖乖点头, 樊霄:“……嗯。“ 墨倾歌嘴角微勾,伸手摸了摸他的俊脸,指尖温热, 墨倾歌:“我就是回家休息几天。“ 墨倾歌:“反正我们就住隔壁,我又丢不了。“ 她像安抚大型动物一样,声音温柔, 墨倾歌:“你乖一点。“ 樊霄被她摸着,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语气里的纵容,心里的那点不甘和焦虑奇异的被抚平了些。 是啊,她就住隔壁。 一墙之隔。 她跑不了…… 这么一想,樊霄才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仍然不情不愿的闷声应道: 樊霄:“……那好吧。“ 正好这时,敲门声响起。 佣人送来了精心准备的早餐。 樊霄接过托盘,亲自摆在墨倾歌面前的小桌上。 樊霄:“小心烫。“ 他把勺子递给她。 墨倾歌接过勺子,小口喝黑米粥。 暖流进入胃里,驱散了身体的些许不适。 樊霄就坐在床边看着她吃早餐,眼神专注。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两人之间微妙粘稠的氛围。。 墨倾歌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个金丝卷,满足地放下筷子。 她擦了擦嘴角,看向一直守在床边、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她的樊霄。 墨倾歌:“我吃饱了。“ 她抬了抬下巴,骄里娇气, 墨倾歌:“送我回去。“ 墨倾歌:“我得好好养着。“ 以她的体质和昨晚从樊霄身上汲取的丰沛能量,最多几个小时,身体的不适就能恢复。 现在之所以十分严重,是初次承受如此激烈冲击,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不过……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缓缓流转的暖流,不得不承认,樊霄的能量确实养人。 把她各方面都喂得饱饱的…… 樊霄听了她的话,没多说什么,默默起身,去衣帽间给她拿了件柔软宽松的长款开衫,小心地帮她穿上,又仔细系好腰带。 他弯腰,轻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丝毫不提一点她行礼的事情。 乌云:“喵~“ 打盹的乌云被惊动,轻盈地跳到墨倾歌怀里。 墨倾歌顺便抱住它,靠在樊霄怀里。 樊霄抱着墨倾歌,墨倾歌怀里抱着猫,走出主卧,下楼。 穿过客厅和花园小径,来到了隔壁墨倾歌的别墅。 指纹锁“嘀”一声打开。 樊霄听墨倾歌的指挥,将她抱上二楼,进了她的卧室。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打卡,打卡加更章~“ 双轨36会员加更 樊霄还是第一次来到她家里,好奇的扫了一圈周围。 发现屋子里装饰都没有,看起来冷清又简约。 果然她才来这边住没多久。 注意到他的表情,墨倾歌挑眉问道: 墨倾歌:“怎么了?“ 樊霄轻轻将她放在那张铺着浅紫色丝绒床单的大床上。 樊霄:“没事,就是看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墨倾歌轻笑一声, 墨倾歌:“我才来t国一周都不到。“ 樊霄:“好吧。“ 所以他就说,她不该回来,这里多冷清? 应该和他住在一起…… 乌云从墨倾歌怀里跳下来,在枕头边找了个位置趴下,继续打盹。 这个男的不错,很给力。 能量充足,它可以回到伴生空间继续炼化能量了。 樊霄拉过薄被给她盖好,自己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樊霄:“我陪你。“ 墨倾歌靠在床头,紫色眼眸斜睨着他: 墨倾歌:“你不用去公司?“ 樊霄:“我今天休息。“ 墨倾歌:“休息什么?“ 墨倾歌挑眉,目光幽幽, 墨倾歌:“快去赚钱。“ 墨倾歌:“你不上班,谁养我?“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成功地把樊霄逗得嘴角微扬。 但让他去公司…… 樊霄:“我……“ 樊霄还想挣扎。 他更想陪着她。 哪怕只是单纯的看着她,心情都很好。 墨倾歌:“快去。“ 墨倾歌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催促道: 墨倾歌:“我累了,要睡觉。“ 墨倾歌:“你在这儿,我反而睡不着。“ 樊霄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影,顿时心软了。 他妥协地叹了口气: 樊霄:“……那好吧。“ 樊霄:“我去公司。“ 虽然舍不得离开……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温柔和留恋,认真的叮嘱, 樊霄:“有事随时叫我。“ 墨倾歌:“知道啦。“ 墨倾歌应着,推了推他, 墨倾歌:“快去吧。“ 樊霄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她。 墨倾歌被他这依依不舍的样子弄得有点好笑,补充道: 墨倾歌:“可以发消息,我会回你的。“ 听到这话,樊霄脸上的阴霾和不安才彻底散去,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他点点头,拉开门离开。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墨倾歌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她缓缓舒了口气,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纱帘,在深紫色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暖意融融。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乌云,指尖却落了个空。 墨倾歌微微蹙眉,睁开眼侧头看去。 枕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乌云的身影。 她闭上眼,凝神感受了一下 它回伴生空间沉睡去了。 看来昨晚从樊霄身上的丰沛能量足够多。 短时间内,估计是不会出来了。 此时,驶向城中心的车流中。 樊霄坐在宽敞的轿车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手里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 屏幕漆黑,映出他若有所思的侧脸。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划开屏幕,点开聊天窗口。 自从和墨倾歌加上通讯号,他们还没有聊过天。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双轨37会员加更 樊霄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一句简短的话: 【我出发了。】 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地轻蹭着手机侧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几乎就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下一瞬—— 屏幕亮了。 新消息弹了出来,是秒回。 【嗯,好好工作。】 简简单单五个字,一个句号。 樊霄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起愉悦的弧度。 眼底的细微阴霾被驱散,化作一片温软的明亮。 一周后。 启辰公司顶层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t国繁华的城景。 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博海药业的刘厂长快笑开了花,圆润的脸上堆满褶子。 他声音洪亮地做总结陈词, 刘厂长:“今天啊,我们博海药业和品风创投、还有启辰的这个项目沟通会,非常成功!“ #刘厂长对彼此的要求和期待,都有了进一步的确认和共识,哈哈! 他笑眯眯地看向会议桌对面,目光在品风创投的樊霄,以及启辰的总裁云月脸上扫过。 墨倾歌就坐在云月身边,作为启辰的副总裁出席。 刘厂长:“樊总,云总。“ 刘厂长语气热络, 刘厂长:“你们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刘厂长:“或者,给我们一些指导意见?“ 樊霄姿态松弛,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指尖随意地搭在摊开的项目文件上,闻言抬眸,目光淡漠的看向刘厂长。 樊霄:“刘厂长,你们的资料非常详尽。“ 樊霄:“不过,我们品风和启辰这一轮的投资目的比较明确。“ 樊霄:“是针对拓展花国的国际市场。“ 樊霄:“这也是我们选择来自花国的博海药业,作为合作伙伴的重要原因。“ 他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对面角落的位置。 樊霄:“所以,我们需要一些,更有针对性的市场数据,和本土化策略分析。“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些, 樊霄:“不过不着急,这些细节,我可以和书朗随时沟通。“ 他口中的“书朗”两个字,吐得自然又熟稔。 一时间,会议室里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 游书朗正低着头,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猝不及防被点名,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懵逼的抬头。 游书朗:“???“ 墨倾歌坐在云月身边,原本有些漫不经心。 她拿起面前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心里正想商业会议的无聊。 要不是因为,前几天启辰刚和品风创投达成战略合作。 她毕竟是个挂名副总,而且游书朗和樊霄都在场,她才懒得坐在这里。 听到樊霄的话,她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游书朗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干净斯文,此刻正微微蹙眉,似乎对樊霄突如其来的点名有些意外,也有些无奈。 他不明白,樊霄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1 刘厂长一愣,脸上惊讶的表情迅速被笑意取代。 他立刻越过坐在中间的几个人,探身看向游书朗的方向,惊喜道: 刘厂长:“哎呀!“ 刘厂长:“真没想到,樊总您跟我们游主任之前就认识啊?“ 刘厂长:“哈哈,这真是……缘分!“ 刘厂长:“天大的缘分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克制的附和笑声,但更多的是细微的窃窃私语。 有人压低声音, 员工:“不是说樊总刚回t国不久吗?“ 员工:“怎么就跟游主任这么熟了?“ 旁边人摇头, 员工:“不知道啊。“ 员工:“反正从今天早上在外面列队欢迎开始,这位樊总就一口一个‘书朗’,听着可不像刚认识的……“ 员工:“啧,看来游主任人脉挺广啊……“ 游书朗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 他抬起头,隔着会议桌,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樊霄一眼。 眼里满是无语,不知道他又想干嘛…… 他很快收回目光,微微倾身,对主位的刘厂长低声提醒: 游书朗:“厂长,宴会厅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游书朗:“您看……是不是可以请大家移步餐厅了?“ 他声音温和,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 墨倾歌将水瓶放回桌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樊霄这家伙,又在悄摸摸地针对游书朗。 虽然方式幼稚,像是小学生故意引起注意似的。 这家伙,绝了。 刘厂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拍大腿, 刘厂长:“对对对!“ 刘厂长:“瞧我,一高兴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转向樊霄和云月,热情洋溢, 刘厂长:“樊总,云总。“ 刘厂长:“我们从国内带来了自己的厨师团队,食材也是空运过来的,绝对地道!“ 刘厂长:“今晚一定要好好尝尝最正宗的花国菜,还有我们特意带来的好酒!“ 樊霄神色如常,嘴角微勾, 樊霄:“刘厂长客气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樊霄:“我确实……也是能喝一点的。“ 墨倾歌嘴角微勾,心想他酒量不错,比游先生强一些了。 她这念头刚闪过,就听樊霄又像是随口一提,目光转向游书朗,说道: 樊霄:“这些,书朗最清楚了。“ 游书朗:“……“ 他抬眸,对上樊霄那双深不见底,透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无语了几秒,他干脆垂下眼,装作没听见,不吱声。 要了命了,樊霄是不是个神经病啊? 刘厂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游书朗: 刘厂长:“那一会儿可得让小游好好陪你多喝两杯!“ 刘厂长:“他可是我们厂里的潜力股,酒量……“ 刘厂长:“咳,练练就有了!“ 游书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应了句: 游书朗:“嗯。“ 宴会厅设在启辰公司内部的顶级餐厅包间。 装潢奢华,气氛比会议室轻松了许多。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扑鼻。 作为东道主和最重要的合作方,樊霄和云月自然成了众人敬酒的焦点。 尤其是白酒,一杯接一杯,攻势猛烈。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2 墨倾歌有阵子没吃过正宗的花国菜,这会儿彻底沉浸在美食中。 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羹…… 她吃得专心致志,姿态优雅,速度极快。 她启辰副总裁的身份摆在那里,加上人长得太过出挑漂亮,气质又有些疏离。 即便坐在云月身边,也没人敢轻易来向她灌酒。 明眼人都看得出,启辰这位英姿飒爽的女总裁,对这位墨副总很是纵容甚至庇护。 于是,墨倾歌乐得清闲,吃吃吃。 云月则不同,她是实打实的总裁,作风硬朗,酒量也好,来者不拒,举杯就干,赢得一片喝彩。 刘厂长喝得满面红光,举着酒杯,声音洪亮: 刘厂长:“樊总和云总,真是我们的及时雨啊!“ 刘厂长:“来,樊总,云总,我代表博海药业,再敬你们一杯!“ 他转头吆喝, 刘厂长:“这酒不错,再去开一瓶!要最好的!“ 餐厅里气氛热烈,推杯换盏。 墨倾歌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眼角余光瞥见樊霄又干了一杯白酒,微微蹙眉。 给他牛的! 宴会进行到中途,游书朗借着敬酒的空隙,不动声色地离席。 他在走廊角落,找到了负责今晚会务安排的小丁。 游书朗:“小丁。“ 他压低声音,眉头微蹙, 游书朗:“座位是不是安排错了?“ 游书朗:“我怎么被安排在主位那边了?“ 游书朗:“刘厂长和副厂长旁边才是正位。“ 小丁一脸懵,随即恍然,赶紧解释: 小丁:“主任,没安排错!“ 小丁:“是刘厂长特意吩咐的,说让您挨着樊总和墨副总坐。“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 小丁:“刘厂长多精啊,他看出来您跟那位樊总、还有启辰的墨副总认识,这可不就……“ 小丁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资源利用“,或者说得更直白点,拉近关系。 小丁:“我还以为您知道呢。“ 小丁补充道。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游书朗:“知道了,你去忙吧。“ 他回到宴会厅,走到樊霄和墨倾歌的中间。 左边是樊霄,樊霄再左边是云月。 这个位置,恰好被两位最重要的投资方夹在中间,看似受重视,实则如坐针毡。 他刚坐下,就听到刘厂长正红光满面,跟樊霄和云月侃侃而谈, 刘厂长:“……我们博海啊,刚完成了国企改制,现在正是轻装上阵的好时候!“ 刘厂长:“这手上啊,握着大把的药品批号,那可都是宝贝!“ 刘厂长:“但光有批号没用啊,没有资金投入,就变不成真金白银!“ 樊霄端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在座的博海众人, 樊霄:“在座各位都是业内人士,我本不该班门弄斧。“ 樊霄:“但既然我们合作剑指花国市场,有些情况,多少也要有些了解。“ 樊霄:“花国昆药厂的‘安心口服液’。“ 樊霄:“一年的销售额是多少,各位心里应该有数。“ 樊霄:“这还不算它带动其他单品的销售效应。“ 他的视线落回刘厂长脸上, 樊霄:“而你们博海的‘舒心口服液’。“ 樊霄:“批号握在手里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投入生产。“ 樊霄:“说句难听点的,这算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吃啊。“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3 刘厂长和旁边的副厂长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讪讪。 刘厂长一拍额头,语气变得郑重: 刘厂长:“樊总眼光毒辣!一语中的!“ 刘厂长:“您要是看好这个otc药品,我们回去立刻重新做一份详细的项目计划书。“ 刘厂长:“专门针对‘舒心口服液’的,呈给您过目!“ 他边说,边给游书朗递眼色: 刘厂长:“小游啊,别愣着,快给樊总和云总把酒满上!“ 游书朗立即端起分酒器,起身准备给樊霄面前的空杯斟酒。 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游书朗诧异看向墨倾歌,她微微侧头,瞪向樊霄, 墨倾歌:“你自己没长手?“ 樊霄:“……“ 他愣了一下,像是被家长训了的大型犬。 他眼神飘忽的摸了摸鼻子,伸手接过游书朗手里的分酒器,嘴里还低声咕哝了一句, 樊霄:“我自己来。“ 好像…… 有点玩脱了…… 他自己给自己倒满酒。 游书朗更惊讶了,看着乖乖倒酒的樊霄,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墨倾歌松开他的手腕,对上游书朗的目光,顺手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的腹部, 墨倾歌:“游主任,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菜。“ 墨倾歌:“不然胃该不舒服了。“ 游书朗心头微微一暖,点头道谢, 游书朗:“谢谢墨副总。“ 刘厂长和副厂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嘿嘿一笑,打圆场道: 刘厂长:“看来我们博海和品风、启辰的合作。“ 刘厂长:“以后得多靠游主任费心牵线搭桥了!“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几位博海的中层也纷纷附和: 员工:“对对,我建议啊,这个‘舒心口服液’的项目,就由游主任来牵头最合适!“ 员工:“我也同意!“ 员工:“游主任可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懂专业。“ 员工:“坐办公室主任真是有点屈才了,正好在这个项目上发挥所长!“ 员工:“就是就是……“ 游书朗听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 游书朗:“厂长,副厂长,各位,言重了。“ 游书朗:“我哪有这个本事?“ 游书朗:“项目涉及方方面面,还是需要厂里领导统筹……“ 樊霄端起自己刚刚倒满的那杯酒,朝游书朗的方向举了举, 樊霄:“游主任,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游书朗下意识看向刘厂长。 刘厂长挑眉,给了他一个“赶紧敬酒啊,愣着干什么?“的眼色。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推脱不掉。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看向云月和樊霄,语气认真恳切: 游书朗:“请樊总、云总,多给我们博海一些机会。“ 樊霄勾唇,与他轻轻碰杯, 樊霄:“好说。“ 云月勾唇,冲他微微颔首。 三人仰头,各自饮尽杯中酒。 刘厂长见状,高兴得拍手, 刘厂长:“好!来,大家举杯,一起庆祝我们合作愉快,前景光明!“ 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接下来的时间,游书朗作为新晋的“项目牵头人”,又坐在主位,免不了被各方敬酒。 他酒量本就没那么好,虽然极力控制,浅尝辄止。 但一杯接一杯下来,脸上渐渐染上一抹红晕。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4 墨倾歌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她冷眼旁观着席间的觥筹交错,余光瞥见游书朗又一次起身。 这次是朝着包厢门外走去,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背影带着明显的勉强。 她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游书朗离开座位,强忍着不适,快步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他撑在洗手台前,打开冷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 镜中的自己,脸色潮红,眼神有些涣散。 他喘了口气,心里暗叹,这顿饭,吃得可真不轻松。 宴会厅里,少了游书朗的身影,似乎并无人在意。 刘厂长正拉着樊霄和云月,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宏图。 洗手间里,灯光冷白。 游书朗刚用冷水拍过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衬衫衣领。 他撑着洗手台,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和头脑的晕眩。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游书朗抬眸,从镜子里看到樊霄的身影。 男人姿态闲适地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修长的手指。 樊霄:“你们厂子的人,恨不得轮番上阵。“ 樊霄的戏谑的说, 樊霄:“你倒好,跑到这里来躲清静。“ 游书朗缓缓直起身,转身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边沿。 他从西装裤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煙,叼在唇间,又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映亮他微垂的眼睫和泛红的眼尾。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这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游书朗:“樊总身边,总不会缺我一个马前卒。“ 樊霄关了水,抽出纸巾仔细擦手。 他抬眼,看向游书朗,目光深邃。 擦完手,他将纸团抛入远处的垃圾桶,朝着游书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两步。 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墨倾歌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樊霄带着压迫感,目光深沉的朝游书朗靠近。 游书朗倚着洗手台,指尖夹着煙,他脸上潮红未退,眼神里带着疲惫,完全没注意樊霄的表情。 恰在此时,游书朗想换一个姿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 墨倾歌脚步加快,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墨倾歌:“游先生。“ 她勾唇一笑,声音清脆, 墨倾歌:“喝多了?小心摔着。“ 游书朗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有些窘迫地低声道谢: 游书朗:“谢谢墨副总。“ 樊霄停住脚步,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松开扶着游书朗的手,走到空着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双手。 水流哗哗,她透过镜子看了看身后两个男人脸上相似的红晕,“啧”了一声。 墨倾歌:“一个两个,喝得脸都红了。“ 樊霄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樊霄:“是啊,没人敢给你敬酒。“ 樊霄:“他们也就不知道,我们倾歌的酒量有多好。“ 墨倾歌忍俊不禁的笑出声, 墨倾歌:“你们知道就够了,不需要别人知道。“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5 樊霄目光重新落回游书朗脸上,带着点探究: 樊霄:“游主任,你是不是在生气?“ 樊霄:“因为我席间说的那些话?“ 游书朗将烟按灭在一旁的灭烟沙里,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樊霄,又掠过正在擦手的墨倾歌。 游书朗:“樊总抬举我,抬高我的身价。“ 他语气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游书朗:“我怎么会生气?“ 樊霄:“既然都是要投资……“ 樊霄意味深擦的说, 樊霄:“为什么不把游主任的身价,捧得再高一点?“ 樊霄:“方便你做事,也方便我们……合作。“ 游书朗目光微凝,在两人之间逡巡, 游书朗:“你们的公司……真要投资?“ 他今天见到墨倾歌坐在启辰副总裁的位置上,确实吃了一惊。 樊霄:“项目很有前景。“ 樊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语气正经了不少。 游书朗:“所以?“ 游书朗挑眉,等待下文。 不等樊霄回答,擦干手的墨倾歌转过身,笑吟吟地接过了话头, 墨倾歌:“所以,等下回去,游主任你就可以适当‘拿乔’了。“ 她眨了眨漂亮的紫色眼睛,带着点狡黠, 墨倾歌:“让那些之前没眼色,或者以后可能不配合的家伙,多上上心,动动嘴皮子奉承你。“ 墨倾歌:“总比以后在项目上给你使绊子强,对吧?“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通透。 樊霄眼眸骤然发亮,看向墨倾歌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愉悦。 她总是能说出他想说的话。 这种默契,让他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果然,他们心有灵犀! 墨倾歌察觉到他过于炽热的目光,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墨倾歌:“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欺负游主任。“ 樊霄被踹了也不恼,反而露出无辜的表情, 樊霄:“我怎么会欺负他?“ 他指了指游书朗, 樊霄:“我这是在帮他树立威信。“ 墨倾歌懒得理他,轻叹一声,像是拿他没办法。 她伸手从自己直筒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颗透明的胶囊,里面是浅金色的液体。 她取出一颗,递给樊霄, 墨倾歌:“吃掉,特制解酒药,不会伤胃,也不会让你明天头疼。“ 说完,她又给游书朗递了一颗。 之前他们出去吃饭,喝的都是清酒、红酒。 睡一觉基本就好了,用不上这个,但这次是白酒,不一样,上头上胃。 樊霄不假思索的吃掉,果然觉得好多了。 也不知道倾歌是从哪里弄到的。 墨倾歌催促他, 墨倾歌:“赶紧走吧,一会儿刘厂长他们找过来了。“ 樊霄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游书朗看着掌心那颗晶莹的胶囊,抬眸看向墨倾歌。 灯光下,她紫色的眼眸清澈,带着关切。 游书朗:“谢谢。“ 他低声道谢,没有犹豫,将胶囊吞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入口即化,滑入喉咙,似乎瞬间就抚平胃里的灼烧感。 他目光看着照镜子整理头发的墨倾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游书朗:“墨副总今天……为什么会来参会?“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打卡,打卡加更章~“ 暗河传6 墨倾歌将小盒子收回口袋,闻言笑了笑, 墨倾歌:“我嘛,本来早就该去公司露个面的,毕竟顶着个副总裁的名头。“ 她耸耸肩,语气随意, 墨倾歌:“不过之前一直犯懒,没去。“ 墨倾歌:“知道今天的会议游主任你也在,我自然不能落下。“ 墨倾歌:“你还是叫我倾歌就好,墨副总实在好奇怪。“ 她微微歪头,看着游书朗,唇角笑意加深,带着点促狭, 墨倾歌:“难道……游主任不想看到我吗?“ 游书朗被她问得一怔,耳根在酒精和莫名的情绪作用下,似乎更红了些。 他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游书朗:“……当然不是。“ 墨倾歌:“那就好。“ 墨倾歌满意地弯起眼睛, 墨倾歌:“走吧,我们回去。“ 墨倾歌:“离开太久确实不太好。“ 游书朗点点头,试图跟上她的脚步。 解酒药虽然缓解了胃部不适,但酒精对神经的麻痹没有那么快解除。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莫名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墨倾歌余光瞥见,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去扶他, 墨倾歌:“小心!“ 但她低估游书朗骤然倾倒的重量和惯性。 游书朗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她身上! 墨倾歌:“唔!“ 两人一起向后撞去! 墨倾歌的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的瓷砖墙壁,闷哼一声。 游书朗的脸,随着失控的撞击,猛地磕了上来! 不是亲吻。 是带着冲力的磕碰。 游书朗的唇齿,毫无缓冲地撞在墨倾歌的唇齿间。 墨倾歌:“嘶——!“ 墨倾歌疼得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清晰地尝到铁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啊! 她嘴里磕坏了! 好痛…… 游书朗彻底懵了,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被唇上的剧痛,和震惊驱散大半。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撑起身子,拉开距离,嘴里慌乱地道歉, 游书朗:“对、对不起!“ 游书朗:“墨……倾歌,我不是故意的!“ 游书朗:“你没事吧?!“ 他的嘴唇也被磕破了,渗出一点血丝,但看起来远没有墨倾歌严重。 墨倾歌皱着眉,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 她张开嘴,轻轻吸了口气,随即眉头蹙得更紧。 嘴里破了不止一处,尤其是内侧,似乎被牙齿磕得不轻。 她转身面向洗手池,低头,“呸“地一声,吐出一小口带着鲜红血丝的唾液。 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好在只是红肿,外观看不出明显的伤口,只是唇角有点破皮。 但嘴里肯定是伤到了。 游书朗看着她吐出血,脸色都白了,更加语无伦次: 游书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游书朗:“我……我扶你去看医生吧?“ 游书朗:“或者……“ 墨倾歌用冷水漱了漱口,清凉的水暂时缓解了刺痛。 她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到游书朗满脸的惊慌失措和愧疚,那样子活像犯了滔天大错。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扯了扯受伤的嘴角,虽然疼,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墨倾歌:“没事。“ 她声音有点含糊, 墨倾歌:“你也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没扶稳你。“ 她拧开水龙头,示意游书朗: 墨倾歌:“你也漱漱口吧,你嘴唇也破了。“ 暗河传7 游书朗见墨倾歌似乎真的没有生气,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他听话地走到另一个洗手池前,小心翼翼地漱口。 冰凉的水碰到破皮的嘴唇,带来一阵刺痛,也让他更清醒了些。 镜子里,两个人都有些狼狈。 嘴唇红肿的墨倾歌眼神无奈,嘴唇破皮的游书朗,神色懊恼。 墨倾歌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伤势,叹了口气, 墨倾歌:“这下好了,回去怎么解释?“ 墨倾歌:“说我们俩在洗手间打了一架?“ 游书朗:“……“ 他更尴尬了。 墨倾歌看他那样子,又觉得好笑,摇摇头, 墨倾歌:“算了,就说我吃东西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墨倾歌:“你……就说撞门上了?“ 游书朗默默点头,觉得这个借口拙劣但至少能用。 如果有人问的话…… 墨倾歌:“走吧。“ 墨倾歌抽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墨倾歌:“再待下去,真要让人以为我们打起来了。“ 两人走出洗手间,墨倾歌尽量控制自己不去舔或碰肿胀的嘴唇。 但本能,有的时候没办法控制。 走廊的灯光下,游书朗余光忍不住不断瞟墨倾歌红肿的唇瓣。 心里的懊悔和异样的感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宴会厅。 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游书朗和墨倾歌刚一落座,桌上敏锐的几道目光就捕捉到他们的异样。 墨倾歌原本饱满粉嫩的唇瓣,明显红肿。 她坐下时,下意识地微微抿唇,试图遮掩。 但不自然的肿胀,在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游书朗,虽然不如墨倾歌明显,但下唇上也有一处新鲜的破口,微微渗着血丝,周围皮肤泛红。 两人双双“负伤,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樊霄回到游书朗身边落座。 在两人坐下的瞬间,樊霄的目光就定在墨倾歌的唇上。 他脸上的闲适笑意倏然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冰冷的光芒,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下来。 他视线转向游书朗,扫过他同样破损的嘴唇,眸色陡然加深,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浓云。 桌上其他几个反应快的人,也互相交换了眼色,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探究。 刘厂长正说到兴头上,见状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狐疑地转了一圈。 樊霄微微倾身,靠近墨倾歌,声音压得极低, 樊霄:“你们嘴怎么了?“ 他眉眼隐约透出遮不住的戾气,不悦极了。 墨倾歌:“我不小心咬到嘴了。“ 墨倾歌:“游主任出门的时候,有点腿软,不小心磕门框上了。“ 这个解释……实在勉强。 不小心咬到嘴能肿成这样? 磕门框上能恰好只磕破嘴唇,还两人“同时受伤? 樊霄盯着她,眼神幽深,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墨倾歌,不再理会游书朗,突然转向了主位的刘厂长。 他端起自己面前已经满上的白酒杯,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樊霄:“刘厂长,刚才聊得投缘,这杯我单独敬您。“ 樊霄:“感谢您和博海的信任,也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樊霄:“能像这杯酒一样,够劲,够痛快!“ 说罢,不等刘厂长反应过来,他已仰头将杯中高度白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暗河传8鲜花加更 刘厂长一愣,随即受宠若惊,连忙也端起自己的杯子: 刘厂长:“哎呀,樊总太客气了!“ 刘厂长:“应该我敬您!“ 刘厂长:“我干杯,您随意!说完也赶紧干了。“ 樊霄:“刘厂长好酒量!“ 樊霄笑着赞了一句,手却已经拿起了分酒器,不由分说地又给刘厂长满上, 樊霄:“来来来,好事成双。“ 樊霄:“这第二杯,预祝我们的‘舒心口服液’项目,旗开得胜!“ 刘厂长:“好好好!旗开得胜!“ 刘厂长只得再次举杯。 樊霄像是突然找到了酒兴,目标明确,火力全开。 他不再被动接受敬酒,主动出击,一杯接一杯地敬向刘厂长和副厂长。 言辞热络,理由充分,让人根本无法推拒。 那架势,与其说是敬酒,不如说是在不动声色的灌酒。 桌上的气氛,被樊霄强行带回看似热烈的推杯换盏中。 但不少人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微微垂眸的墨倾歌,以及神色复杂、唇上带伤的游书朗。 墨倾歌小口喝着服务员新上的热汤,舌尖轻轻舔过依旧刺痛肿胀的内唇伤口。 樊霄这口气,是憋住了,但没散。 他这是……在那迁怒了。 为刘厂长默哀……祈祷! 早知道不给他解酒了,现在他跟没喝过酒一样。 一桌子的人,恐怕都喝不过他。 游书朗感受到来自樊霄身上传来的冰冷压力,以及桌上其他人若有似无的打量。 口中的菜肴变得索然无味。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破口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墨倾歌小口喝着汤,感受到周围或明或暗、带着探究与揣测的视线。 尤其是落在游书朗身上的目光,像细小的针,虽不尖锐,却足够令人不适。 她放下汤匙,发出轻微磕碰声。 她转眸笑吟吟的望着游书朗, 墨倾歌:“别在意,游先生。“ 游书朗正觉坐立难安,闻言转眸看向她,对上她紫色的眼睛。 墨倾歌:“要是你实在不高兴……“ 墨倾歌:“我就把他们盯着你的眼珠子,一颗颗挖下来。“ 墨倾歌:“做成灯泡给你玩,怎么样?“ 墨倾歌:“我保证,会做的很好看的。“ 游书朗:“……“ 他心中一惊,难以置信,差点以为幻听了。 可看着墨倾歌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好像真的觉得这个提议,很有趣。 她是在开玩笑吧? 一定是,她肯定是在开玩笑…… 游书朗:“不、不用了……“ 游书朗下意识地拒绝,声音有些干涩。 墨倾歌可没开玩笑。 她缓缓抬起眼眸,一一扫过桌上仍在偷偷窥探的眼神。 她漫不经心的开口, 墨倾歌:“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看。“ 墨倾歌:“也不喜欢别人盯着游主任看。“ 她微微歪头,唇角的笑意加深,透出一股冰冷的邪气, 墨倾歌:“不然这样,你们把眼睛送给我。“ 墨倾歌:“我就让你们看个够,怎么样?“ 墨倾歌:“我们公平交易。“ 话音落下,整个包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残留的细微交谈声、筷子碰碗声,全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一些人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压抑。 暗河传9会员加更 几个原本还在偷瞄的人,脸色瞬间白了,慌忙垂下眼皮,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或酒杯,再也不敢乱瞟一眼。 连刘厂长和副厂长都僵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俩惊疑不定地看着墨倾歌,又看看樊霄,似乎想确认这位漂亮的墨副总是不是在说醉话。 或者……是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怪癖? 樊霄灌酒的动作一顿,视线惊讶的转向墨倾歌。 看到她浅浅勾起的唇角,眼神却没有半分情绪。 方才窥探的,此刻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在偷窥。 她……不高兴了。 非常不高兴。 樊霄心头的怒火和对游书朗的猜疑,在这一刻被压下去。 他回想了一下她和游书朗回来时的状态。 除了嘴唇的伤,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 那伤……或许真的只是意外? 心里快速盘算着,樊霄放下酒杯,打破窒息的沉默, 樊霄:“倾歌就是喜欢开玩笑,活跃气氛。“ 樊霄:“刘厂长,别介意,我们继续。“ 他主动举杯,将话题和焦点重新拉回正轨。 刘厂长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跟着举杯附和,强行将气氛往回拉。 再也没人敢把视线,往墨倾歌和游书朗那边多瞟一眼。 墨倾歌嘴角冰冷的笑意渐渐隐去,恢复成平日慵懒疏离的模样。 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凝滞,表面至少恢复正常。 墨倾歌笑吟吟地端起自己面前一直没动的白酒,转向身边的游书朗: 墨倾歌:“来,游先生。“ 墨倾歌:“这下没人盯着我们了。“ 墨倾歌:“我们吃饭喝酒,自己开心一点。“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小得意。 游书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惊骇逐渐消散。 涌起一抹啼笑皆非的无奈,隐隐觉得,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吓人话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看着她微微红肿、带着破口的唇,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声音柔和的劝说: 游书朗:“你嘴里面坏了,不行就别喝酒了。“ 游书朗:“会刺激伤口,更疼。“ 墨倾歌:“少喝一点点嘛。“ 墨倾歌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眼眸里漾起一点水光,软言软语地撒娇, 墨倾歌:“就一点点,陪我喝好不好?“ 墨倾歌:“不然多没意思,我都吃饱了。“ 她故意撒娇,杀伤力惊人。 游书朗根本扛不住。 他心头一软,几乎立刻妥协, 游书朗:“……好,那就少喝一点。“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抿了一小口。 高度白酒的辛辣刺激,灼烧着口腔黏膜,尤其是破损处。 墨倾歌皱紧了眉,赶紧放下杯子,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橙汁,毫不掩饰地嫌弃, 墨倾歌:“真难喝!“ 墨倾歌:“这种酒辣辣的又烧喉咙,到底谁喜欢喝啊?“ 她抱怨的样子十分可爱,与方才说着要挖人眼珠的“危险分子”判若两人。 游书朗看着她,忍俊不禁,眼底染上笑意: 游书朗:“就是有人喜欢这种刺激感和后劲。“ 游书朗:“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喝就是了。“ 尤其是酒桌文化,白酒都是必备的。 暗河传10 墨倾歌:“嗯,不喝了。“ 墨倾歌从善如流地点头,放下酒杯,专心吃起桌上新上的甜点。 两人之间的氛围十分轻松了。 宴会终于在微妙疲惫的气氛中散去。 众人三三两两地道别离开。 墨倾歌刚和云月说了几句话,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戾气一点不掩饰的樊霄,无奈的冲云月挥挥手, 墨倾歌:“月月姐,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云月冲她挥挥手,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她自己才是最大的危险。 没人能欺负她。 樊霄拉着墨倾歌,快速将她带离了人群,径直走向停在外面的车。 阿火早已打开车门等候。 樊霄将墨倾歌塞进后座,自己迅速坐了进来,“砰”地关上车门。 车子还未启动,密闭的空间里,气氛瞬间紧绷。 樊霄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墨倾歌。 之前的压抑和疑虑彻底爆发, 樊霄:“你嘴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急切, 樊霄:“洗手间里,我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倾歌瞥了他一眼, 墨倾歌:“不是说了吗?“ 墨倾歌:“我和游主任不小心摔了一下,嘴磕坏了。“ 樊霄:“摔了一下?“ 樊霄目光阴沉,缓缓朝着她逼近,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樊霄:“怎么摔的?“ 樊霄:“摔到嘴对嘴?“ 墨倾歌迎上他的目光,无奈的点头承认, 墨倾歌:“是啊,意外,猝不及防。“ 樊霄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他猛地低头,带着怒意和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狠狠地吻了上来! 墨倾歌:“唔……疼!“ 墨倾歌嘴唇本就受伤,被他这么粗鲁地一碰,顿时疼得缩了一下,用力推开他, 墨倾歌:“樊霄!你轻点!“ 没上巴掌,都是怕把他给打成傻子。 樊霄被她推开,胸膛起伏,眼底翻涌着暗潮。 他盯着她吃痛皱眉的样子,不爽地冷哼: 樊霄:“我要消毒!“ 说着,他又要凑过来,这次动作明显放轻了很多,带着一种不甘又不得不小心的别扭。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唇角,又移到她唇上完好的地方,落下几个细密而轻柔的吻,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墨倾歌哭笑不得,看着他明明气得要死,却不敢再弄疼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墨倾歌:“哈哈哈……“ 墨倾歌:“消毒?“ 她眼里带着笑意和无奈, 墨倾歌:“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游主任是为了扶住我。“ 墨倾歌:“结果他反而被我连累,磕到了嘴。“ 墨倾歌:“说起来,是我占了他便宜才对。“ 她看着樊霄越来越黑的脸色,故意问道, 墨倾歌:“你说,怎么办吧?“ 樊霄眯起双眸,眼底的暗色浓郁得化不开。 他沉默了几秒,思索的转了转眼珠,得出结论。 樊霄:“既然他敢碰你,那他以后就只能属于你,不能再碰别人!“ 墨倾歌:“……“ 她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嘴唇的疼痛都忘了。 墨倾歌:“你这个脑回路……“ 她笑得肩膀微颤,摇头叹道, 墨倾歌:“好奇怪……“ 霸道又不讲道理。 但是好可爱…… 暗河传11 樊霄却不管她笑不笑,一把将墨倾歌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声道: 樊霄:“我不管!“ 樊霄:“你是我的!“ 胆敢碰了她的一切东西,也都必须属于她! 不能再属于别人! 车子平稳地驶向别墅。 一路上,樊霄都紧紧抱着墨倾歌,没再说话,手臂的力道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回到别墅,刚一进门,樊霄就拉着墨倾歌径直上楼,回到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他都没开大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将她抵在门板上。 樊霄的呼吸急促灼热。 他没舍得碰她受伤的唇瓣,吻密密地落在她的额头、眼睫、脸颊、脖颈…… 难以抑制的占有慾,几乎压抑不住的涌出。 仿佛要将墨倾歌身上一切不属于他的印记全部抹去,将她彻底圈进自己的领地,只属于他! 温柔中掺杂着几分惩戒,仿佛刻入骨血的不安眷恋…… 一夜温存…… 月光无声,唯有呼吸交织,克制低语在夜色深处缓缓沉浮…… 有些答案不需要言语。 有些占有,早已深入骨髓。 几天后,启辰与品风的合作合同正式签署。 晚上,双方团队在高级餐厅举办了庆功宴,之后又转战一家顶级ktv继续庆祝。 樊霄作为品风的代表,自然是最核心的人物之一。 他被众人簇拥着先去了预定的大包间。 墨倾歌嫌包间里烟酒气重,又有些闷,干脆出去买牛奶,顺便透口气。 她拎着两瓶刚从便利店买的鲜牛奶,慢悠悠地走在铺着厚地毯的ktv走廊里。 灯光迷离,音乐声从各个包间门缝中隐隐透出。 经过一间中型包间时,里面传来的喧闹声比音乐更刺耳,夹杂着尖锐的嘲讽: 同事:“陆臻,今天可是说好了啊,谁先走谁买单!你现在想溜?“ 墨倾歌脚步一顿。 陆臻?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略一回忆,想起来了,是家里爆炸那天,樊霄那里看起来温温吞吞的模特小哥哥。 下一刻,里面传来陆臻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陆臻:“谁说的?明明说好aa!“ 同事:“哎哟,急了?“ 另一个女声带着夸张的嘲笑, 同事:“你是不是结不起啊?“ 同事:“钱都拿去养那个吃软饭的凤凰男了吧?“ 陆臻:“你……“ 陆臻的声音带着的难堪和颤抖, 陆臻:“你不要太过分!“ 墨倾歌眉头微蹙。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陆臻给她的印象不坏,而且是樊霄认识的人。 嘴巴这么贱的傻比都欠抽。 她转身推开那间包间的门。 门内七八个男男女女围坐在茶几旁,桌上摆满了酒瓶果盘。 陆臻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脸色难堪,正对着一个穿着紧身白裙、妆容浓艳的女人怒目而视。 其他人都是一副看戏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墨倾歌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住,诧异的看向她。 她的目光落在陆臻身上,声音清脆悦耳, 墨倾歌:“好巧啊,陆臻。“ 墨倾歌:“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你。“ 陆臻:“墨、墨小姐?“ 陆臻:“你怎么会再这里?“ 陆臻看到她,惊讶又有些窘迫,声音发紧。 他下意识地侧身,似乎想挡住身后那些不善的目光和话语。 暗河传12 墨倾歌:“公司庆功宴,我在楼上包间。“ 墨倾歌目光轻飘飘在包间扫了一圈,挑眉问道: 墨倾歌:“他们是你朋友?“ 陆臻立刻摇头否认, 陆臻:“不是,只是……同事。“ 墨倾歌:“怪不得。“ 墨倾歌了然地点头,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墨倾歌:“我说怎么有人嘴那么臭。“ 墨倾歌:“原来是一天到晚在马桶里吃饭,腌入味了。“ 她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 原本被墨倾歌惊人美貌震住、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男女,脸色顿时变了。 尤其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脸上的假笑瞬间垮掉,被羞辱的怒火腾地燃起。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墨倾歌,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尖声骂道: 白裙女:“你谁啊?“ 白裙女:“哪儿来的贱货多管闲事?“ 白裙女:“陆臻,没想到啊,你还男女通吃啊?“ 白裙女:“怪不得连单都买不起,原来是钱都拿去养凤凰男和凤凰女了!“ 她把对陆臻的嘲讽,加倍扔到墨倾歌身上。 陆臻脸色一下子白了,又急又气,想解释: 陆臻:“墨小姐,你别听她胡说,我……“ 墨倾歌眼眸里的温度降至冰点,扬起手臂,直接将手里玻璃瓶装的牛奶,砸到女人身上。 砰! 牛奶瓶精准砸在白裙女人的胸口! 冰冷的白色液体瞬间泼溅出来,浸湿了她的裙子,糊了她一脸一身! 白裙女:“啊——!!!“ 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被冲击力撞得重重摔在沙发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牛奶,气急败坏地咒骂起来, 白裙女:“你这个疯女人!你踏马……“ 她话没能说完。 墨倾歌已经上前,一把薅住白裙女人精心打理的波浪长发,毫不留情地向下一扯! 白裙女:“啊!“ 女人痛呼着被迫弯腰。 墨倾歌:“嘴这么臭,看来没人教过你规矩。“ 话落,墨倾歌狠狠按着她的头,朝着面前堆满酒瓶果盘的玻璃茶几撞了下去! 哐啷!哗啦! 酒瓶翻倒碎裂,果盘飞溅,玻璃茶几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女人的尖叫声被闷在撞击声中,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秒钟。 包间里的其他人全都吓傻了,呆若木鸡地看着的一幕,有人发出惊恐短促尖叫。 这时,包间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樊霄:“倾歌?“ 樊霄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他久等墨倾歌不回,出来寻找,听到这边有异常动静和尖叫。 他推门就看到,墨倾歌抓着个女人的头发往桌上撞,茶几一片狼藉。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纵容狐疑, 樊霄:“你这是……?“ 墨倾歌闻声,嫌弃的松开手。 白裙女人瘫软在地,捂着头脸哭嚎,身上又是酒又是奶,还有脑袋上留下来的血,混合着水果残渣,狼狈不堪。 墨倾歌扭头看向门口的樊霄,眼神里的冰冷在看到他的瞬间缓和了一丝。 墨倾歌:“樊霄,把门看住。“ 墨倾歌:“不许任何人出去。“ 樊霄:“好。“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让倾歌生气了,肯定是他们的错!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3 墨倾歌的目光扫过包间里吓傻了的男女,最后落在一个缩在沙发角落,脸上粉底厚得像墙皮、正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 墨倾歌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墨倾歌:“刚才,就是你们几个,嘲讽陆臻是吧?“ 包间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墨倾歌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她走上前,左手抬起——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接连炸开! 她动作又快又迅猛,扇在那几个刚才附和嘲笑陆臻最起劲的人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其中两人扇得歪倒在地! 那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虽然也在挨打之列,脸上瞬间红肿,但他眼底除了惊恐,竟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指抠紧了沙发布料。 旁边那个白裙女人,捂着刚被扇肿的脸,疼痛和屈辱让她暂时压过了恐惧。 她看向墨倾歌的眼神里充满恨意,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骂什么。 墨倾歌将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紫色的眼眸里寒光一闪。 很好。 她左手如铁钳,薅住皮夹克男那喷了过量发胶的头发! 右手则同时抓住了白裙女人湿漉漉、沾着牛奶和酒液的波浪卷! 白裙女:“啊——!“ 夹克男:“唔!“ 下一秒,两人的脑袋对准面前布满裂纹和狼藉的玻璃茶几面,猛砸下去! 砰!砰! 沉闷而骇人的撞击声! 玻璃茶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皮夹克男人额头瞬间见红,厚粉也遮不住那迅速肿起的青紫。 白裙女人额头和鼻梁都撞在桌沿,鼻血混着之前的牛奶酒液流了下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墨倾歌揪着他们的头发,将他们的脸死死按在冰冷的、沾满碎屑和液体的玻璃面上,声音冷得掉冰渣: 墨倾歌:“不服气?“ 墨倾歌:“恨我?“ 她声音含笑,仿佛恶鬼。 两人颤抖的摇头,根本不敢回答,更不敢泄露半分恨意。 墨倾歌直起身,嫌弃的蹙眉,甩了甩手。 她白皙精致的脸上,右眼下方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像是点缀在雪地上的红梅,又像一颗妖冶的泪痣。 衬得她那双冰冷的紫眸更加摄人心魄,有种惊心动魄的漂亮和危险。 她歪了歪头,看着地上那个最初骂得最凶的白裙女人,笑了起来, 墨倾歌:“起来啊。“ 墨倾歌:“你们刚才不是说,我是陆臻养的‘凤凰女’吗?“ 她踢了踢脚边一个空酒瓶,发出哐当的声响。 墨倾歌:“我替我家小哥哥把你们打了一顿。“ 她环视一周,语气轻快, 墨倾歌:“你们倒是……还手呀?“ 一个穿着皮裙、看起来脾气更爆的女人被她挑衅激得血气上涌。 猛地就想爬起来反抗,却被身边稍微清醒点的同伴死死拉住。 那同伴颤抖着,眼神惊恐地瞄向门口一直沉默,却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英俊男人。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4 樊霄闲适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墨倾歌身上,带着纵容宠溺。 在她动手的时候,眼眸都在发光。 他腕上价值不菲的限量款名表,在昏暗灯光下反射着冷光,无声昭示着他绝非普通人。 没人敢惹。 墨倾歌等了片刻,见真的没人敢动,不爽地“啧“了一声,失去了玩兴。 她转眸看向樊霄,语气慵懒的撒娇, 墨倾歌:“樊霄,让人送酒进来。“ 樊霄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吩咐了两句。 樊霄:“304包厢,送二十瓶……“ 包间里,压抑的抽泣和浓重的酒气、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陆臻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墨倾歌走到他面前,勾唇一笑, 墨倾歌:“吓到了?“ 陆臻愣愣的看着她,一时百感交集。 她摇了摇头,眼圈有些泛红。 陆臻:“没有……“ 他甚至觉得,好痛快…… 他们之前因为自己来的晚,仗着自己是前辈的身份,一直明里暗里嘲讽阴阳怪气他。 为了不丢掉这份工作,也不让游书朗担心,他全都忍耐下来。 可是现在…… 墨小姐居然为了他…… 墨倾歌:“不怕就好。“ 很快,ktv的经理亲自带着服务生,战战兢兢地送来了二十瓶价格昂贵的顶级红酒,全都开了。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问,放下酒,迅速退出去。 墨倾歌看那几个面如土色的人,笑了笑。 墨倾歌:“今晚你们的单,我请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依次点过三女一男。 墨倾歌:“你,你,你,还有你。“ 墨倾歌:“我记得你们的声音。“ 墨倾歌:“刚才嘲讽陆臻的,就是你们几个。“ 被点到的四个人身体明显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就是被揍得最狠的人,连哭都忘了,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墨倾歌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高脚凳,慢悠悠地坐了上去。 她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双手搭在膝头,姿态优雅。 墨倾歌:“现在。“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墨倾歌:“喝吧。“ 那四个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几十瓶最贵的红酒……这根本不是喝酒,这是要命!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缩在另一边沙发角落里另外几个人—— 那是和他们一起的同事,但刚才嘲讽陆臻时,要么没说话,要么只是附和了几句,没像他们那么刻薄。 墨倾歌顺着他们的目光,瞥向那群噤若寒蝉的人一眼。 她轻飘飘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墨倾歌:“你们……要不要也一起来啊?“ 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摇头,带着哭腔求饶, 同事:“没有没有!墨小姐!我们、我们没那么说过陆臻!“ 同事:“真的!我们就是……就是没拦着……“ 同事:“是啊是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同事:“求求您高抬贵手……“ 墨倾歌:“以后对陆臻,要乖一点,知道吗?“ 同事:“知道知道!“ 同事:“一定一定!“ 那几人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15 墨倾歌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四人身上,笑容收敛, 墨倾歌:“三秒钟。“ 墨倾歌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脆, 墨倾歌:“不然,我就找人帮你们喝。“ 墨倾歌:“一。“ 四个人惊恐地互相看着,仍然僵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奢望能有转机,或者面前这个可怕的女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墨倾歌转过头,看向门口安静的樊霄,委屈巴巴的告状, 墨倾歌:“樊霄……“ 她声音软了下来,撒娇的抱怨, 墨倾歌:“他们不听我的话。“ 樊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樊霄:“既然不听话……“ 樊霄:“那就需要好好教一教。“ 他拿出手机,简短地吩咐了一句。 不到一分钟,包间门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魁梧、面容冷肃的保镖。 他们无声地涌入,瞬间将本就不算太大的包间挤得逼仄,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墨倾歌眼睛一亮,看向四个吓得面无人色的男女,笑容变得甜美。 她抬手,指尖一点, 墨倾歌:“按住他们。“ 保镖们立刻上前,两人一组,轻易地制住了四个早已腿软的人,强迫他们仰起头,掰开他们的嘴。 墨倾歌:“灌进去。“ 墨倾歌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天真, 墨倾歌:“一滴都不许剩。“ 她站起身,走到骂的最凶的白裙女和夹克男面前,眉眼弯弯, 墨倾歌:“你们不是喜欢骂人吗?“ 墨倾歌轻声细语,仿佛在说情话, 墨倾歌:“既然你们舌头那么毒,心里那么脏。“ 深红色的酒液不断地被灌入女人的喉咙,她呛咳着,挣扎着,却徒劳无功。 墨倾歌:“今天,帮你们好好洗洗嘴巴,里里外外,都洗干净。“ 墨倾歌:“不用谢我。“ 包间里,充满“咕咚咕咚”的灌酒声、痛苦的呜咽和呛咳声,以及弥漫到令人作呕的酒气。 陆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心冰凉,喉咙发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墨倾歌,美丽,强大,又狠绝。 可他心中除了震撼,竟没有多少恐惧。 反而有种压抑许久后、目睹施暴者被更强者碾压的……快意。 樊霄走到墨倾歌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带离这片混乱污浊的中心。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 樊霄:“解气了?“ 墨倾歌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驱散了一些令人作呕的酒味。 她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未尽兴的烦躁: 墨倾歌:“一点也不痛快。太弱了,没意思。“ 来到这个世界,一直有种无形的压抑感萦绕不去。 今天借着由头稍微“运动”了一下,筋骨是松快了,但对手太不经打,反而有点扫兴。 墨倾歌:“我们走吧,“ 她蹙着眉, 墨倾歌:“这里太吵了,空气也不好,一股垃圾味。“ 樊霄揽紧她的腰肢,带着她向包间外走去。 经过门口的保镖,淡声吩咐: 樊霄:“等他们喝完了,送医院。“ 樊霄:“费用记我账上。“ 两人带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陆臻,离开了如同灾难现场般的包间。 走廊里相对清新的空气,让墨倾歌舒了口气。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那滴血珠已经干涸,留下一点暗红的痕迹。 她看向樊霄,软言软语的撒娇 墨倾歌:“不想回楼上了,我头疼。“ 墨倾歌:“我想回家。“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6会员加更 樊霄:“好。“ 樊霄:“那就不回去了。“ 樊霄:“我跟云总说一声。“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墨倾歌:“对了。“ 墨倾歌想起什么, 墨倾歌:“记得给他们一笔医药费,毕竟是我动的手。“ 她伸手要拿钱包。 樊霄低笑一声,按住她的手, 樊霄:“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操心?“ 樊霄:“我来办。“ 樊霄:“保证让他们‘满意’。“ 墨倾歌闻言,也不坚持,点了点头, 墨倾歌:“行,交给你。“ 樊霄的办事能力,她放心。 三人走出ktv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向樊霄的车。 墨倾歌停下脚步,看向还有些局促的陆臻,露出漂亮无害的笑容, 墨倾歌:“送你回去。“ 墨倾歌:“你住哪里?“ 陆臻连忙摆手: 陆臻:“不用麻烦墨小姐和樊先生了,我、我叫了车,马上就到。“ 他看着墨倾歌,真挚的眼神充满感激, 陆臻:“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 陆臻:“那些酒钱……我会想办法还给您的。“ 陆臻:“还有,谢谢您帮我……解围。“ 他知道,那几十瓶顶级红酒价格不菲。 而且如果不是他,墨小姐也不会和那些人动手。 还被他们侮辱…… 墨倾歌随意地摆摆手, 墨倾歌:“酒钱不用你还。“ 墨倾歌:“本来也是我该赔偿的,毕竟是我先动的手砸了东西。“ 她眨眨眼,带着点狡黠, 墨倾歌:“而且,我“运动”得很开心,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墨倾歌笑着补充: 墨倾歌:“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非要还……“ 墨倾歌:“那就还他们喝掉的那些好了。“ 墨倾歌:“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说,不着急,也别勉强自己。“ 她这话说得体贴又留有余地,没完全拒绝他的心意,又没给他太大压力。 陆臻心中暖流涌动,喉头有些哽。 最终他朝着墨倾歌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臻:“谢谢您,墨小姐。“ 这时,接陆臻的车到了。 墨倾歌:“路上小心。“ 墨倾歌笑着对他挥挥手。 陆臻再次道谢后,匆匆上了车。 目送车子离开,墨倾歌刚转身,就被樊霄强硬却不失温柔,塞进了豪华轿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樊霄紧跟着坐进来,车子平稳启动。 他侧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探究, 樊霄:“为什么要帮他?“ 他忍不住怀疑, 樊霄:“难道是因为……游书朗?“ 墨倾歌正放松地靠在座椅里,闻言忍不住笑起来。 她笑盈盈的看向他,眉梢微挑, 墨倾歌:“樊霄,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伸手,指尖戳了戳他紧绷的俊脸, 墨倾歌:“当然是因为你认识陆臻啊。“ 墨倾歌:“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路见不平的大侠吗?“ 墨倾歌:“陌生人的死活,我才懒得管。“ 墨倾歌:“再说了,陆臻跟游先生有什么关系?“ 墨倾歌一脸疑惑的望着他,思索道: 墨倾歌:“难道他们认识?“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7鲜花加更 樊霄被墨倾歌戳得表情微松,看着她不解的表情,他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想起之前为了试探和接近游书朗,把陆臻叫到家里,让他当模特的事…… 这些,倾歌都不知道。 看来她并不知道游书朗和陆臻的关系。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含糊地解释一句, 樊霄:“这我不清楚。“ 樊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叫我。“ 樊霄:“别自己动手,手不疼吗?“ 他有些僵硬的转移话题,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 墨倾歌的皮肤白皙娇嫩得过分,虽然刚才打人时控制了力道,但手背和掌心还是有些泛红。 甚至有一处,被碎玻璃边缘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樊霄眉头拧紧,从车载储物箱里拿出湿巾。 小心地擦拭她手上的灰尘和污渍,动作轻柔。 擦干净后,他取出车里的药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从里面挖出一点清凉透明的药膏,细细地涂抹在她泛红的手心和那道细痕上。 药膏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触感微凉。 墨倾歌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情是罕见的认真和温柔。 墨倾歌盯着他,唇角不自觉扬起来,笑意一点点染上眼角眉梢,越来越浓。 樊霄涂好药膏,抬起头,正对上她笑意晏晏的紫色眼眸。 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让他蓦的心跳加速。 墨倾歌:“我知道了。“ 墨倾歌声音软软的哄道: 墨倾歌:“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叫你。“ 墨倾歌:“到时候你来给我撑腰,好不好?“ 这话成功取悦了樊霄。 他眼底最后的阴霾和酸意瞬间消散,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明朗傲气的笑容。 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满足地道: 樊霄:“乖。“ 车厢里恢复了温馨宁静。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游书朗结束了一天工作,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钥匙转动,门刚打开,一股红酒与香水残余的味道飘了出来。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阅读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皱了皱眉,换了鞋走进去。 恰好这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陆臻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颊泛红,亮得惊人的眼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陆臻:“游叔叔,你回来了!“ 陆臻看到他,扬起灿烂的笑容,声音都比平时高昂几分。 游书朗微怔,狐疑的望着他,温和一笑, 游书朗:“遇到什么好事了?“ 陆臻:“我今天……我今天好开心啊!“ 陆臻嘿嘿直笑,摇头晃脑的贴近他。 游书朗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一边解开领带,一边看向他, 游书朗:“你不是去参加你们公司的庆功宴了吗?“ 游书朗:“看起来没被欺负?“ 他知道陆臻性格软,在那种人多嘴杂的场合容易吃亏。 而且他们公司的人,似乎不是很友好。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8会员加更 陆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陆臻:“没有没有!“ 陆臻:“我今天……今天特别解气!“ 他伸手抱住游书朗,仰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陆臻:“本来他们是打算欺负我来着,一群人围着我说难听话,还想坑我买单……“ 陆臻:“但是!最后他们被收拾得可惨了!“ 他激动的恨不得手舞足蹈,满脑子都是墨倾歌大杀四方的帅气模样。 啊~ 他也好像成为墨小姐那样厉害的人,真的好厉害啊。 她做到了,他以前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的事情。 真痛快! 游书朗眉头蹙了起来,担心地上下打量他。 游书朗:“那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以为陆臻控制不住动手了。 不过想到自己似乎并未接到警方的电话,悄悄松了口气。 陆臻手软脚耙的模样,哪里能打得过一群人? 陆臻:“我?我没事!“ 陆臻:“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陆臻嘿嘿一笑,脸上还带着点残留的激动红晕,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陆臻:“游叔叔,你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吗?“ 陆臻:“我去给一个有钱的老板画师模特,赚了一大笔外快?“ 确定他没事,游书朗推开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他一边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一边往开放式厨房的饮水机走去。 闻言应了一声,声音有些疲惫, 陆臻:“记得,怎么了?“ 他接了杯温水,慢慢喝着,视线落在兴奋的陆臻身上。 陆臻:“就是那个老板家!“ 陆臻跟在他身后,语气兴奋地比划着, 陆臻:“当时,那个老板正在给我画画,画到一半,隔壁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的爆炸了!“ 游书朗喝水动作一顿,诧异道: 游书朗:“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当时不跟我说?“ 不过陆臻最近并没有受过伤,他也不知道,他居然还遇到过这种事。 陆臻:“嘿嘿,我不是没事嘛?“ 陆臻:“你猜怎么着?“ 陆臻:“一个长得超级美、超级飒、特别帅气的小姐姐。“ 陆臻:“她跟那个老板认识,抱着一只黑猫,“嗖”一下就从隔壁阳台飞……“ 陆臻:“啊不是,是跳进来了!“ 陆臻:“真的,我长这么大没见过那么漂亮又有气势的人!“ 游书朗听着他的描述,脑海中不知怎的,瞬间闪过墨倾歌那张昳丽精致的脸。 以及她那双狡黠的紫色眼眸。 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是他想多了。 不过陆臻的描述把他逗笑,还“飞进来? 大概是陆臻当时太紧张,形容夸张了。 他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继续喝水,问道: 游书朗:“然后呢?“ 游书朗:“这和你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陆臻本来不想跟游书朗说太多,今天ktv里发生的暴力事件,怕他担心自己。 也怕他觉得那些场面太阴暗…… 但他今晚实在太过激动,心情大起大落,此刻在信任的人面前,倾诉的慾望压过了顾虑。 陆臻:“然后……今天在ktv,他们几个嘲讽我最凶的时候……“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9 陆臻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兴奋的余韵, 陆臻:“墨小姐她突然推门进来了!“ 游书朗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游书朗:“墨小姐?“ 陆臻:“啊!“ 陆臻:“我还没跟你说过她名字吧!“ 陆臻一拍脑袋,脸上露出崇拜又感激的表情, 陆臻:“她叫墨倾歌!“ 陆臻:“名字也特别好听对吧?“ lu真:“人长得美,心地又善良,是我的救命恩人!“ 游书朗愣住。 温水停留在喉咙里,一时忘了咽下。 墨倾歌? 真的是她? 游书朗心里划过一丝隐秘的波澜。 他缓缓将手中水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游书朗:“臻臻,你详细跟我说说情况……“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兴奋中的陆臻完全没察觉他的情绪。 他几乎手舞足蹈,将将ktv包间里发生的事情简略道来。 重点描述了墨倾歌如何“天神下凡”的出现,狠绝地教训了那些人。 以及她身边气势惊人的男人,一个电话叫来十几个壮汉保镖…… 陆臻:“……墨小姐力气真的好大啊!“ 陆臻想起这件事,眼神闪过震撼, 陆臻:“她看起来那么纤细漂亮,但动起手来……又快又狠!“ 陆臻:“还有樊先生,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喘大气……“ 他就猜到了樊先生跟墨小姐有关系。 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 说着说着,陆臻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停下话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臻:“游叔叔,你……难道认识墨小姐?”“ 游书朗靠在料理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台面。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温润如玉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缓缓点了点头, 游书朗:“嗯,认识。“ 游书朗:“她是启辰集团的副总裁。“ 游书朗:“我们公司最近在和品风创投、启辰合作,见过几次。“ 陆臻惊讶地张大了嘴,更加惊喜, 陆臻:“原来这么巧啊!世界真小!“ 陆臻:“游叔叔,墨小姐真的是个好人!“ 陆臻:“要是你碰见她,一定要帮我说声谢谢。“ 陆臻:“还有……替我向她和那位樊先生道个歉。“ 陆臻:“因为我,惹出这么大麻烦……”“ 游书朗看着陆臻真诚又后怕的表情,心头微软。 游书朗:“的确很巧。“ 他拍了拍陆臻的肩膀, 游书朗:“去休息吧,很晚了。“ 游书朗:“今天的事……别想太多,以后遇到那些人,尽量避开。“ 游书朗:“墨小姐那边……“ 他顿了顿, 游书朗:“遇到她,我会找机会替你转达谢意的。“ 陆臻这才安心了些,点点头,带着一身疲惫和兴奋后的虚脱,准备回房间。 陆臻:“游叔叔,我们去睡觉吧。“ 游书朗:“你先去吧,我再喝点水。“ 陆臻:“好。“ 陆臻转身回了房间,游书朗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凉的水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翻涌的思绪。 墨倾歌……樊霄……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20 翌日,品风创投,总裁办公室。 明亮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景。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樊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是博海药业针对“舒心口服液项目重新修订的企划书。 他的目光,落在了项目负责人一栏。 那里新添了一个名字——游书朗。 樊霄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身体向后,靠在昂贵的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樊霄:“博海这帮人……还挺上道。“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樊霄:“这么快就把游书朗加进来了。“ 樊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拿起企划书,随意地翻动两页, 樊霄:“既然他们这么识趣……“ 他喃喃道,眼底闪过残忍的愉悦, 樊霄:“那就该好好晾一晾这家公司了。“ 不急。 让博海那边先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让游书朗满怀希望地投入进去,让刘厂长以为抱上了大腿…… 在最关键的时候,在游书朗被推到最高处,成为全公司希望…… 他再……拒绝投资。 到时候,游书朗在博海的地位会如何? 那些现在捧着他的人,又会如何反噬?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想必很有趣。 樊霄歪了歪头,俊美的脸上带着天真的残忍。 他伸手,从衬衫领口勾出那枚贴身佩戴的四面佛吊坠,冰凉的金属质感贴着他的指尖。 他无意识地轻轻把玩着吊坠,低沉磁性的声音,充满掌控一切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樊霄:“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不过…… 他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件事,绝不能让倾歌知道。 以她对游书朗的维护,如果知道他在背后这样算计他……肯定会不高兴。 他不喜欢她不高兴。 更不喜欢她因为别的男人不高兴。 樊霄将四面佛吊坠塞回衣领,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 他合上那份企划书,随手丢在了办公桌一角。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淡的吩咐, 樊霄:“通知下去,博海药业的项目,暂缓推进。“ 樊霄:“所有相关会议和沟通,全部押后。“ 樊霄:“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准主动联系博海方面。“ 他说完,准备挂断电话,开始布局下一步。 电话那头,助理迟疑不定,诧异的说, 助理:“呃……樊总。“ 助理:“可是……启辰集团那边,昨天下午就已经和博海正式签约了啊。“ 助理:“首批资金今天早晨都已经到位了。“ 助理:“博海那边的工厂,听说已经开始为新生产线做准备了。“ 助理顿了顿,语气更加小心翼翼, 助理:“而且……我们品风这边,按照之前和启辰的联合投资协议,需要跟投的款项。“ 助理:“今天上午……您不是已经亲自签署文件,批准划拨过去了吗?“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21 樊霄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签了? 脑海中快速回溯今早的情景。 他昨夜和墨倾歌胡闹到很晚,早晨醒来时怀里温香软玉,他忍不住贪恋,磨蹭到快迟到才来公司。 进门时,助理确实抱着一摞文件让他签字。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墨倾歌慵懒睡颜和身上淡淡的香气,心不在焉。 只想着快点处理完公事,还能早点回去…… 他根本没仔细看签的是什么! 那份跟投博海的拨款文件,竟然就混在其中,被他随手签掉了! 樊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烦躁和一丝荒谬。 真是……见鬼了。 他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冷静。 必须冷静。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声音低沉, 樊霄:“……我知道了。“ 既然资金已经划过去,启辰也正式签约了,他没必要单方面暂缓或者阻挠。 樊霄:“先这样吧。“ 樊霄:“按原计划,尽快推进。“ 樊霄:“通知项目组,提高效率,我要看到阶段性的成果报告。“ 助理:“是,樊总!“ 助理虽然对老板前后矛盾的指令感到迷惑,但也不敢多问,立刻应下。 挂断内线,樊霄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计划还没开始,就出师不利。 游书朗的运气倒是不错。 不,或许不是运气。 樊霄眼神暗了暗,是因为倾歌……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他扫过手机屏幕,看到备注,眉宇间的阴郁散去几分,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樊霄:“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爽朗带笑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人流密集的地方, 施力华:“樊霄!“ 施力华:“我下午的飞机回t国,过来接驾!“ 樊霄低笑一声, 樊霄:“终于舍得滚回来了?“ 樊霄:“行,几点落地,发我。“ 樊霄:“到时候去接你。“ 施力华:“够意思!“ 施力华:“晚上我们必须好好喝一顿!“ 樊霄:“等你。“ 施力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真实脾性的人,前段时间去国外处理家族事务。 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顽强地钻入樊霄别墅的主卧,在深色地毯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线。 大床上,墨倾歌缓缓睁开了眼睛。 紫色眼眸清澈明净,流转着餍足的慵懒光华。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薄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手臂。 一夜好眠。 四肢百骸流淌的暖意和充盈的力量感,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被细细滋养过,充满蓬勃的生机。 她像一只吸饱了日月精华、彻底舒展开的妖精,连指尖都透着莹润的光泽。 墨倾歌心情颇好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浴室。 站在宽大的镜前,她掬起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落,带来清爽的醒神感。 她抬头看向镜子,昨天晚上还肿胀的唇瓣,已经愈合恢复了饱满诱人的淡粉色。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22 墨倾歌目光缓缓下移…… 眉头挑了起来。 她脖子以下,堪称重灾区。 白皙的肌肤上,深深浅浅、新旧交叠的印记遍布。 锁骨、胸前、腰侧……甚至大腿内侧,都能看到清晰的痕迹。 除了暧昧红痕,更多的……是牙印。 尤其是左侧锁骨上方,一道牙印格外深刻清晰,甚至微微有些破皮。 齿痕排列整齐,其中有两颗虎牙留下的印记又尖又圆,特征鲜明,一看就知道出自谁口。 墨倾歌对着镜子,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牙印,有点刺痛…… 墨倾歌:“樊霄这家伙……属狗的吧?“ 她嘴上嫌弃,眼底却没什么怒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又想起昨夜她也没客气。 在他身上同样留下不少抓痕和牙印。 要疼就一起疼。 这么一想,墨倾歌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洗漱过后,她换上一套舒适的米白色休闲套装。 长发随意披散,拎着包,晃悠着出了门。 她没让司机送,自己开了辆低调的跑车,驶向启辰大厦。 到了公司,她的副总裁办公室宽敞明亮,视野极佳。 但她对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只草草翻看了几份,就随手丢在了一边。 反正上有能干的总裁姐姐,下有能干的助理姐姐。 她只需要摆烂。 墨倾歌懒洋洋的托腮,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忽然想起了陆臻,还有昨晚ktv里那几个仗势欺人的嘴脸。 像陆臻这样从花国来t国打拼的艺人、模特。 无根无基,语言文化可能还有隔阂,处境似乎普遍不太好,容易被欺负。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按下内线电话, 墨倾歌:“云月姐,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穿着一身利落西装套裙、气质干练的云月走了进来, 云月:“副总,什么事?“ 墨倾歌懒洋洋地说, 墨倾歌:“云月姐,我们弄一个艺人模特工作室吧。“ 墨倾歌:“专门签一些有潜力但没背景,或者被欺负的花国艺人。“ 墨倾歌:“资源倾斜,好好包装打造。“ 墨倾歌:“你觉得怎么样?“ 云月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对墨倾歌天马行空的想法早已习惯,只问, 云月:“预算?定位?前期投入?“ 墨倾歌摆摆手, 墨倾歌:“你看着办就行,我相信你。“ 墨倾歌:“钱不是问题,从我个人账户出。“ 墨倾歌:“或者走启辰的娱乐投资线都行。“ 墨倾歌:“宗旨就一个:别让我们的人在外面受气。“ 云月:“明白了。“ 云月:“我去处理,尽快给你方案。“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执行力强得惊人。 墨倾歌满意地笑了笑,有云月姐在,这些琐事根本不用她操心。 交代完事情,她又觉得无聊起来。 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不知道游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合约顺利吗?工厂动工了没有?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23 墨倾歌顺手拨通了游书朗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传来游书朗温和清润的嗓音, 游书朗:“喂,倾歌?“ 墨倾歌:“是我呀。“ 墨倾歌声音含笑, 墨倾歌:“游先生,合约签了吗?工厂开始动了吗?“ 游书朗:“签了,很顺利。“ 游书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游书朗:“工厂那边已经开始前期准备了,刘厂长干劲很足。“ 游书朗:“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和樊总的支持。“ 他知道,是启辰这边先签约打款。 墨倾歌:“顺利就好。“ 墨倾歌晃着脚尖, 墨倾歌:“那你现在忙不忙呀?“ 墨倾歌:“不忙的话,出来陪我吃饭吧,我好无聊。“ 游书朗似乎愣了一下,试探道: 游书朗:“樊总……没陪着你吗?“ 墨倾歌:“他啊。“ 墨倾歌:“去公司了,忙着呢,不管他。“ 她现在身上现在疼着呢,全是某个属狗的留下的牙印,才不想看到他。 游书朗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模糊,却莫名让墨倾歌耳朵有点痒。 游书朗:“好。“ 游书朗:“那我去接你,你在公司?“ 墨倾歌:“嗯,我等你。“ 墨倾歌满意地勾起唇角。 无聊的日子,总得找点乐子。 游书朗的车很快到了启辰楼下。 白色的特斯拉,和他本人的气质很搭。 墨倾歌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淡淡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车载香氛的浅淡木质调,很好闻。 她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樊霄发来的消息: 樊霄:【晚上我可能晚点回去,我朋友施力华回来了,晚上陪他吃顿饭。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墨倾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墨倾歌:【不用了,晚上我也跟朋友吃饭。】 发完消息,她随手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一抬头,正对上旁边游书朗看过来的温和目光。 他礼貌性地等待她处理完信息,并没有窥探的意思。 游书朗:“处理好了?他声音温和。“ 墨倾歌:“嗯,一点小事。“ 墨倾歌笑吟吟地看向他,紫色眼眸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墨倾歌:“我们去哪里呀,游先生?“ 游书朗打着方向盘,将车平稳地驶入主路,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游书朗:“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 墨倾歌:“我啊……“ 墨倾歌托着腮,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带着点任性的娇气, 墨倾歌:“我对t国这边不太熟,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墨倾歌:“你带我随便走走吧,去哪里都可以。“ 游书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脑海中筛选地点。 几秒钟后,他温声提议, 游书朗:“城郊有个落霞湖,这个季节湖边枫叶正红,湖光山色很美。“ 游书朗:“沿着湖有步道,也可以租船。“ 游书朗:“来回大概三四个小时,你看怎么样?“ 落霞湖? 听起来不错。 墨倾歌:“好呀。“ 墨倾歌眼睛一亮, 墨倾歌:“就去那里。“ 车子转向,朝着城郊驶去。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气氛宁静舒适。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24 与此同时,t国国际机场外。 樊霄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看到墨倾歌回复的消息,他英挺的眉头蹙了起来。 朋友?什么朋友? 她在t国除了公司里的人,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朋友? 难道是……陆臻? 还是…… 他正要拨通电话问问清楚,一个带着兴奋笑意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施力华:“樊霄——!!“ 樊霄抬起头。 只见出闸口方向,一个穿着时髦咖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推着行李箱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挑,气质洒脱,看到樊霄的瞬间,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笑容。 施力华笑容灿烂,加快脚步走过来。 樊霄收起手机和烟,脸上露出真实的笑意。 施力华走到近前,毫不客气地张开手臂,在樊霄略带无奈的纵容目光中,猛地一跳。 他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盘住他的腰,笑嘻嘻地说, 施力华:“没有你跟我狼狈为奸、兴风作浪的日子里。“ 施力华:“我可真是孤枕难眠、寂寞如雪啊!“ 一旁候着的阿火早已习惯这位施少爷的不着调,忍着笑上前,接过施力华的行李箱。 樊霄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但还是稳稳接住了他,低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背。 樊霄:“你这成语用的,还是这么……词不达意。“ 施力华:“切,你懂什么,这叫真情流露!“ 施力华嘴上不服,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他和樊霄一般高,笑起来阳光帅气,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 和樊霄深藏不露的冷峻的气质截然不同。 阿火率先拖着施力华的行李箱,朝停车场走去。 两人并肩朝车子走去。 樊霄:“怎么突然想回来做生意了?“ 樊霄:“不是说,要满世界吃喝玩乐,当个闲散王爷吗?“ 施力华自然地揽住樊霄的肩膀,一边走一边吐槽, 施力华:“唉,我头上那堆叔伯哥哥们,一个个身强体壮、勾心斗角。“ 施力华:“除非来场瘟疫把他们全带走了。“ 施力华:“不然我家那‘皇位’,下辈子也轮不到我头上。“ 他无奈的一摊手, 施力华:“你说,我不当个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我还能干嘛?“ 他说得夸张又无奈,但眼神清明,显然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很开。 樊霄任由他揽着,闻言淡淡一笑, 樊霄:“你倒是想得开。“ 施力华:“想不开能怎样?跟自己过不去啊?“ 施力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施力华:“哪像你啊,南瓦家族这一代继承人少。“ 施力华:“你能力又强,说不定哪天就一鸣惊人,把老头子手里的权柄都接过来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坐进了车里。 阿火启动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 施力华:“晚上我组了局。“ 施力华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舒展了一下长途飞行的疲惫身体, 施力华:“你可得早点过来啊,不准放我鸽子。“ 樊霄:“知道了。“ 樊霄应了一声,目光瞥向安静的手机屏幕。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25 车里,施力华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晚上的安排, 施力华:“我听说,云顶新来了个调酒师,手艺绝了,保证你喜欢。“ 施力华:“还有几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妞,那身材,啧……“ 樊霄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时不时瞥向毫无动静的手机。 樊霄:“施大少爷的人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樊霄:“刚回国,局就攒好了。“ 施力华:“那是!“ 施力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施力华:“你是不知道,这次我回来,有多少人巴巴地凑上来想接风?“ 施力华:“电话都快打爆了!“ 施力华:“但我就给了你樊大公子这个机会。“ 他拍了拍樊霄的肩膀,一副“你面子最大的表情”, 施力华:“哥们儿够意思吧?“ 樊霄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施力华搭在他肩上的手无意中动了一下,指尖勾到了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施力华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瞬间顿住—— 樊霄线条利落的锁骨下方,靠近领口边缘的位置,赫然印着几个微微泛紫的牙印! 痕迹新鲜,咬得颇深,甚至还有点破皮。 一看就是不久前留下的,带着亲昵又野性的占有意味。 施力华的眼睛“唰”地瞪大了。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凑得更近,几乎要把脸贴到樊霄脖子上。 手指直接扯开了樊霄的领口,让那片“罪证”暴露得更加彻底。 施力华:“我靠!樊大公子!“ 施力华怪叫一声,声音里充满震惊和看好戏的兴奋, 施力华:“你、你、你……你破戒啦?!!“ 他指着那些牙印,手指都激动得有点抖: 施力华:“真没想到啊!“ 施力华:“铁树开花?千年冰山融化了?“ 施力华:“谁这么野啊?“ 施力华:“居然敢在你身上留记号?“ 施力华:“还咬得这么……带劲!“ 他挤眉弄眼,表情夸张,恨不得立刻知道这位“勇士”是何方神圣。 樊霄被他扯得领口歪斜,露出更多暧昧痕迹。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但更多的是被戳破隐秘,带着炫耀的暗爽。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施力华扯着他衣服的手,将领口整理好,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樊霄:“吵什么。“ 樊霄:“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这话等于默认了。 施力华一听,兴趣更浓了,眼睛亮得惊人, 施力华:“真的?!“ 施力华:“那还等什么‘到时候’啊?!“ 施力华:“晚上!就晚上!叫来一起玩啊!“ 施力华:“正好大家都认识认识!“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物,能把樊霄这座冷面冰山给“啃了”。 樊霄心念一动。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能向施力华“宣示主权”,又能……顺便看看,墨倾歌现在到底在干嘛,和谁在一起。 他当即掏出手机,找到墨倾歌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樊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26 施力华在一旁看得分明,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用手肘撞樊霄, 施力华:“哟呵~“ 施力华:“看来我们樊大公子的魅力,也不怎么行嘛?“ 施力华:“人家根本不甩你啊?“ 樊霄眉头蹙起,没理他的调侃,又拨了一次。 这次,铃声响了七八声后,终于被接了起来。 墨倾歌:“樊霄?“ 电话那头传来墨倾歌的声音,背景音有些空旷,带着风声,还有隐约的水浪声, 墨倾歌:“怎么了?有事啊?“ 樊霄压下心头的不悦, 樊霄:“我发小施力华回国了,晚上在‘云顶’攒了个局,都是圈子里的朋友。“ 樊霄:“你也一起来吧,正好认识一下。“ 墨倾歌犹豫了一下,才问, 墨倾歌:“几点啊?“ 墨倾歌:“我现在……在城郊呢,赶回去可能需要点时间。“ 城郊? 樊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樊霄:“你去城郊干什么?“ 墨倾歌:“来玩啊。“ 墨倾歌声音愉悦, 墨倾歌:“落霞湖这边,景色真不错,枫叶都红了,湖面波光粼粼的。“ 墨倾歌:“我拍了不少照片呢,回去给你看呀。“ 但樊霄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落霞湖…… 依照他对她的了解,她自己一个人,绝对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所以是她那个“朋友”带她一起去的? 樊霄:“你和谁一起去的?“ 墨倾歌:“游先生啊,他介绍的这个地方,很美的。“ 墨倾歌:“下次我们一起来啊。“ 樊霄眸光骤然幽暗, 樊霄:“是吗?“ 樊霄:“那正好,让游先生也一起来吧。“ 樊霄:“云顶今晚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手里握着资源和项目。“ 樊霄:“游先生负责博海的新项目,多认识些人,对接下来的推进也有好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仿佛完全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提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隐约传来墨倾歌询问的声音, 墨倾歌:“游先生,樊霄说晚上他朋友组局。“ 墨倾歌:“来的都是些有资源的人,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墨倾歌:“……嗯,好。“ 很快,她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对着话筒说, 墨倾歌:“行,那等下我们回去就直接过去。“ 墨倾歌:“你把地址发我。“ 樊霄:“好。“ 樊霄应道,挂了电话。 他阴沉郁色的眼底,闪过冰冷的锐光。 她果然……和游书朗在一起。 施力华将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啧啧”称奇,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施力华:“什么情况啊樊霄?“ 施力华:“听你这意思……“ 施力华:“你还没彻底把小野猫追到手,驯服好?“ 施力华:“人家还能自由活动,跟别的男人游山玩水?“ 他摸着下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施力华:“真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能让你樊大公子吃瘪的人?“ 施力华:“我越来越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厉害的女孩,能把他拿下? 这都快气成藏獒了。 樊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樊霄:“谁跟你说我没追到手?“ 施力华:“这还用说?“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27 施力华指了指樊霄的手机,又指了指他变黑的脸色, 施力华:“瞧你这醋坛子打翻的样儿!“ 施力华:“要是真搞定了,你能是这反应?“ 施力华:“樊霄,不是我说你。“ 施力华:“就你这整天冷着张脸、八百个心眼子,还不会说好听话的纯情……“ 施力华:“啊不,闷骚样儿,你会追人?“ 施力华:“我信你个鬼!“ 他凑近樊霄,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施力华:“晚上!我非得好好看看。“ 施力华:“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色天仙,能把我们樊大公子迷得七荤八素,还搞不定!“ 樊霄被他挤兑得脸色更冷,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和强烈的占有欲也被激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带着一丝狠意: 樊霄:“那你就等着看吧。“ 晚上八点多,墨倾歌和游书朗,在城郊一家颇有特色的私房菜馆用过晚餐后。 才驱车返回市区,来到了位于城市最繁华地段的顶级私人会所,云顶。 会所门口低调奢华,侍者验明预约后,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包间。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的人声瞬间涌了出来。 包间极大,光线昏暗迷离,激光灯球旋转着投下斑斓的光斑。 沙发上、吧台边、小舞池里,散布着二三十个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喝酒谈笑,气氛热烈。 墨倾歌无聊的时候,还是很喜欢这种热闹的环境。 她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很快看到坐在最里面长沙发主位上的樊霄。 他身边围着几个人,正在谈笑,他周身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格外吸睛,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 她看了一圈,索性拉着游书朗,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坐下。 她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随手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里面是她和游书朗回来时,路过一家颇有名气的甜品店,买的几样招牌小蛋糕,想着樊霄和他朋友晚上可能会饿。 坐下后,墨倾歌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和两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和游书朗各倒了一杯。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游书朗,紫色眼眸在迷离灯光下,愈发漂亮吸睛。 察觉到游书朗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墨倾歌:“游先生,别紧张。“ 墨倾歌:“就当是普通的社交场合,放松点,有我在呢。“ 游书朗接过酒杯,听到她透着保护欲的话,忍不住失笑。 他这么大一个男人,在职场上也算见过不少风浪。 如今却被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子用这种语气安抚……心情着实有些怪异。 但心头确实泛起一阵暖意。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低声道: 游书朗:“谢谢。“ 他其实不紧张,只是周围都是陌生人,可能确实有一点点不安。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注意。 樊霄几乎在墨倾歌推门进来的瞬间,就看到了她。 自然也看到跟在她身边的游书朗…… 他眼底的郁色深了一层,但面上不显。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28 樊霄起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他们所在的角落。 他在墨倾歌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占有姿态。 他的目光却先看向了游书朗,淡笑一声, 樊霄:“今天麻烦游先生陪倾歌出去散心了,多谢。“ 游书朗端着酒杯,迎上樊霄的目光,态度温和有礼,不卑不亢, 游书朗:“樊先生客气了。“ 游书朗:“我和倾歌是朋友,陪朋友出去走走,是应该的,没什么可道谢的。“ 樊霄的眸色快速掠过一抹晦暗。 原本在舞池边跟人跳舞的施力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顺着樊霄走去的方向一看,目光落在墨倾歌脸上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靠!这么漂亮?! 饶是施力华见惯了各色美人,也被墨倾歌在迷离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震了一下。 尤其是那双紫色的眼眸,流转间仿佛有魔力。 怪不得能把樊霄那家伙拿下! 光这张脸就够本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 樊霄可不是那种只看脸的肤浅家伙。 能让他这么上心,甚至有点失控的女孩,绝不仅仅只有美貌。 施力华顿时兴趣更浓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脸上挂着痞气的灿烂笑容,大步走了过来。 施力华:“樊霄,不介绍一下?“ 他目光直白地落在墨倾歌身上,笑容热情又不失分寸, 施力华:“这位美女是?“ 樊霄看了他一眼,转向墨倾歌,声音放柔了些,介绍道: 樊霄:“倾歌,这是我发小,施力华。“ 樊霄:“力华,这是墨倾歌。“ 施力华:“墨小姐,久仰久仰!“ 施力华立刻伸出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施力华:“我是施力华,谢谢墨小姐今晚赏光过来玩啊!“ 墨倾歌与他轻轻握了下手,笑容得体: 墨倾歌:“施先生好。“ 她指了指桌上的纸盒, 墨倾歌:“路过买了点小蛋糕,想着你们可能会饿,尝尝看。“ 施力华:“哎哟!“ 施力华:“墨小姐太贴心了!“ 施力华从善如流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造型精致、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小蛋糕。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施力华:“唔!好吃!“ 施力华:“樊霄,你快尝尝!墨小姐买的这个好吃!“ 樊霄看着墨倾歌,嘴角微勾,伸手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甜度刚刚好的奶油在口中化开,确实能抚平一些心头的烦躁。 几人就着蛋糕,又喝了几杯酒。 樊霄的目光再次落回游书朗身上。 他放下酒杯,对游书朗说道, 樊霄:“游先生,那边有几位是做医药渠道和媒体宣发的。“ 樊霄:“对你现在的项目应该有帮助,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 这话合情合理,游书朗无法拒绝。 人脉都送到他手上,他要是不接住,就是愚蠢。 他看了一眼墨倾歌,见她对自己点点头,便端着酒杯起身, 游书朗:“有劳樊先生了。“ 樊霄:“应该的。“ 樊霄起身,在转身的瞬间,不着痕迹地给了施力华一个眼色。 施力华心领神会。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29 樊霄带着游书朗走向包间另一侧的人群。 墨倾歌刚想跟过去看看,手臂被施力华轻轻按住。 施力华:“墨小姐,别急着走嘛!“ 施力华笑眯眯地在她旁边坐下,挡住了她的去路, 施力华:“他们去谈正事,咱们聊聊天。“ 施力华:“我真是好奇死了,你是怎么跟樊霄认识的?“ 施力华:“他那个人,跟块千年寒冰似的。“ 施力华:“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 施力华:“你快跟我说说!“ 他表情夸张,语气热络,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他是真好奇的要命。 墨倾歌被他拦住,不好强行离开,毕竟他是樊霄的朋友。 而且樊霄应该也不会对游书朗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重新坐稳。 施力华的问题,让她想起和樊霄初次见面的场景,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墨倾歌:“怎么认识的啊……“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晃着酒杯里的冰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墨倾歌:“其实挺戏剧性的。“ 墨倾歌:“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马路上……“ 墨倾歌:“我开车,不小心撞了游先生的车。“ 墨倾歌:“游先生先撞了他的车,所以我们三个就这么认识了……“ 施力华:“噗——!“ 施力华刚喝进嘴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施力华:“什、什么?“ 施力华:“撞车?!“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樊霄居然被人撞了? 施力华惊呆了,大脑飞速旋转,迅速抓住关键点,眼睛瞪得更圆: 施力华:“等等!“ 施力华:“墨小姐,你刚说……你撞了游先生的车?“ 施力华:“然后……游先生撞了樊霄的车?!“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本年度最离谱的奇闻! 墨倾歌:“是啊。“ 想到当时的场面,的确很搞笑。 车辆消消乐。 施力华的声音因震惊和憋笑有点变调, 施力华:“我的天……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他实在难以想象,以樊霄那狗脾气。 居然“罪魁祸首”游书朗拆了扔进海里喂鱼?! 这简直颠覆了施力华对樊霄的认知! 墨倾歌见施力华“世界崩塌又重建的精彩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墨倾歌:“现在想想,确实挺巧的。“ 墨倾歌:“我当时接了个电话,没注意前面。“ 墨倾歌:“等反应过来,已经追尾了游先生的车。“ 她抿了一口酒,继续道: 墨倾歌:“我探头一看,才发现,游先生的车头,已经和前面樊霄的车尾‘亲密接触’了。“ 墨倾歌:“我们三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认识了。“ 施力华:“噗——哈哈哈!!!“ 想象越具体,施力华就越绷不住,刚压下去的笑意再次如同火山爆发。 他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沙发里缩成一团,眼泪狂飙,差点喘不过气。 施力华:“这是真人版马路连连看啊!“ 施力华:“笑死我了!“ 施力华:“樊霄当时有没有气得想杀人?“ 施力华:“游书朗是不是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 撞上樊霄,算他倒霉。 施力华:“还有你,墨小姐,你当时怕不怕?“ 施力华:“哈哈哈……“ 他笑得毫无形象,引得附近几个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30 墨倾歌唇角的笑意加深,紫色眼眸里漾着愉悦的光彩。 想起当时樊霄当时,似乎病灭有生气。 不过游先生当时,一本正经却难掩窘迫的样子,确实……很有趣。 墨倾歌:“怕倒是不怕。“ 她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墨倾歌:“就是觉得……挺对不起游先生的。“ 墨倾歌:“他算无妄之灾。“ 施力华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花,对墨倾歌竖起大拇指, 施力华:“墨小姐,我服了!“ 施力华:“真的!你是这个!“ 施力华:“能把车祸现场变成……“ 施力华:“嗯,变成现在这样,你绝对是古今第一人!“ 他现在对墨倾歌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位美女,绝不只是长得好看那么简单! 包间的另一端。 樊霄将游书朗引至一位穿着银灰色定制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面前。 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身材匀称,气质斯文。 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抹精明和玩世不恭。 樊霄:“薛副总,介绍一下。“ 樊霄:“这位是博海药业t国分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游书朗。“ 樊霄看向游书朗,替他介绍, 樊霄:“这位是瑞祥连锁药业的薛宝添,薛副总。“ 樊霄:“薛总是瑞祥的太子爷。“ 薛宝添的目光在樊霄脸上快速掠过,随即落在游书朗身上。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伸出手, 薛宝添:“游主任,幸会。“ 游书朗连忙伸手与他相握,态度谦和得体, 游书朗:“薛副总,久仰大名。“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樊霄:“虽是新朋友,不过我们一见如故,像是认识了许久。“ 薛宝添收回手,转向樊霄,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薛宝添:“能被樊总亲自引荐,可是了不得啊。“ 他看向游书朗,笑眯眯的说, 薛宝添:“游主任,看来樊总很看重你。“ 樊霄顺着话头,看向游书朗,公事公办, 樊霄:“书朗,你们博海在t国推进的项目,打开市场销路是关键。“ 樊霄:“而t国市场的终端铺货,尤其是面向花国侨民和游客的渠道,祥瑞药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薛宝添, 樊霄:“可是占据着全国前三的份额,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薛宝添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 他心中快速盘算。 樊霄的面子肯定要给,但给到什么程度,怎么给,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位游主任……看起来倒是斯文稳重,就是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全靠樊霄抬举。 游书朗对樊霄微微颔首,唇角流露出浅淡的弧度, 游书朗:“多谢樊总引荐。“ 随后她转向薛宝添,语气诚恳又不失分寸: 游书朗:“薛副总,不瞒您说。“ 游书朗:“我初到莲都开展工作时,就对祥瑞药业,在终端市场的强大覆盖能力有耳闻,佩服之至。“ 游书朗:“今日一见,没想到掌舵的薛副总如此年轻有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这番话说得诚恳自然,让人听着舒服。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31 薛宝添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哈哈一笑,摆摆手: 薛宝添:“游主任太客气了,高抬了。“ 薛宝添:“都是同行给面子,家里老一辈打下的基础。“ 他话锋一转,看向樊霄,又看看游书朗,举起手中的酒杯, 薛宝添:“不过,既然樊总开了金口,游主任又是樊总的朋友,那没说的——“ 薛宝添:“樊总的朋友,就是我薛某人的朋友!“ 薛宝添:“来,游主任,初次见面,一切尽在酒中,我先干为敬!“ 说着,薛宝添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烈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游书朗:“薛副总爽快!“ 游书朗也不推辞,同样举起自己的酒杯,向薛宝添和樊霄示意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干了。 高度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薛宝添:“好!痛快!“ 薛宝添拍了下手,对游书朗的干脆多了两分好感。 忽然,一个娇滴滴、带着点嗔怪的女声插了进来: 加加:“薛总~“ 加加:“你让我一顿好找!躲在这儿谈正事呢?“ 加加:“也不说过来陪我喝一杯~“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露肩短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端着酒杯过来,自然地依偎到薛宝添身边。 薛宝添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伸手搂住女人的纤腰,语气亲昵: 薛宝添:“哎呀,怎么能不陪我们加加呢?“ 薛宝添:“正事谈完了,这就来陪你!“ 他转头,冲樊霄使了个眼色, 薛宝添:“樊总,一起来喝酒啊。“ 樊霄目光淡淡地扫过女人,看向薛宝添,唇角微勾,语气随意, 樊霄:“你去吧。“ 樊霄:“别辜负了美女一番好意。“ 薛宝添:“得嘞!那我先去了。“ 薛宝添哈哈一笑,搂着加加,冲着游书朗也点了点头, 薛宝添:“游主任,自便啊,玩得开心!“ 说罢,便带着女伴走向沙发。 游书朗目送他们离开,看向身旁只剩下樊霄,觉得气氛有些凝滞。 他微微颔首,礼貌地说: 游书朗:“樊总,您先忙,我失陪一会儿,去抽支烟。“ 樊霄:“好。“ 樊霄颔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游书朗转身,朝着包间外走去。 他刚一离开,施力华就像只嗅觉灵敏的猎犬,立刻凑到了樊霄身边。 他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顺着樊霄刚才的目光方向瞟了一眼。 正好看到游书朗离开的背影。 施力华冲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道: 施力华:“老霄,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施力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樊霄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词: 樊霄:“没什么。“ 樊霄:“脏东西。“ 施力华:“噗——“ 施力华差点笑喷,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 施力华:“得,我懂了。“ 他贼兮兮地靠近樊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蛐蛐, 施力华:“你这个‘乐子’啊,墨小姐,是真带劲儿!“ 施力华:“长相没得说,性格也绝了,撞车连环套,哈哈!“ 施力华:“不过……“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32 施力华话锋一转,瞄了眼游书朗离开的方向,撇撇嘴: 施力华:“这个姓游的,看起来是挺斯文正派。“ 施力华:“模样嘛……也算周正,但感觉性格太温吞,有点无趣啊。“ 施力华:“跟你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樊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却悄无声息飘向角落,悄咪咪的观察墨倾歌。 她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一手晃着酒杯,紫色的眼眸半眯着。 昏暗迷离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施力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啧”了一声。 樊霄斜睨施力华一眼,幽幽道: 樊霄:“他很有趣的,圣母呢。“ 施力华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表情怪异道: 施力华:“圣母?“ 他有些同情游书朗,居然被樊狗盯上。 施力华:“这种人,落在你手里,不得被你剥掉一层皮啊?“ 他悄悄观察樊霄的表情,补充道: 施力华:“不过我看你那小女友,好像对这个‘圣母’挺护着的。“ 施力华:“刚才还跟我说,是她撞了人家的车,连累人家。“ 施力华:“看来他俩关系不错?“ 施力华:“老霄,你这情路……我看有点坎坷啊。“ 直觉告诉他,樊狗不一定能玩得过墨小姐。 这话显然戳到了樊霄的痛处,他眼神一厉,冷冷地横了施力华一眼。 施力华赶紧举手做投降状,眼珠子贼溜溜一转,一个主意冒了上来。 他扯了扯樊霄的袖子,怂恿道: 施力华:“哎,老霄,要不……“ 施力华:“一会儿让这个圣母表演一个呗?“ 樊霄:“表演?“ 樊霄挑眉。 施力华:“对呀!“ 施力华搓着手,一脸坏笑,满脸看好戏的兴奋, 施力华:“你看啊,这种场合,总得有点‘助兴节目’吧?“ 施力华:“让他……嗯,比如唱个歌?“ 施力华:“或者玩个游戏?“ 施力华:“他不是博海的人吗?“ 施力华:“让他代表博海,给大家敬个酒,说点场面话?“ 施力华:“看看他什么反应,也顺便……瞧瞧你那小女友,会有什么反应?“ 他眨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施力华:“是护着他帮他解围呢?“ 施力华:“还是觉得他丢脸?“ 施力华:“或者……干脆跟你翻脸?“ 樊霄沉默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扫过墨倾歌的身影,微微眯起双眸。 施力华这个提议有点low…… 但似乎……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 樊霄:“行啊。“ 包间外相对安静许多,厚重的玻璃门,将里面的喧嚣隔绝大半。 游书朗靠在大理石柱旁,从煙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煙,叼在唇间。 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火苗窜起,映亮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的一丝疲惫。 他其实并不嗜烟,只是心绪有些烦乱,需要一点外物来帮助冷静。脑海里回响着副厂长之前语重心长的叮嘱, 副厂长:“书朗啊,你现在项目的牵头人了,全厂的希望都系在你身上。“ 副厂长:“合同签了只是第一步,后面生产、质检……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副厂长:“尤其是跟品风的樊总、启辰的墨副总这边的关系,一定要维护好。“ 副厂长:“千万不能有丝毫怠慢!“ 副厂长:“他们可是我们的金主和靠山啊……“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33 游书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副厂长的意思,要他小心翼翼地周旋,都是不能得罪的人。 真累。 他正要点燃香烟,一阵由远及近的交谈声响起。 白衣马仔:“就是前面那个包间了吧?“ 黑衣马仔:“没错,让你准备的‘好东西’,带了吗?“ 白衣马仔:“放心吧,这次可是新到的好货色,纯度极高,见效快,后劲足……“ 白衣马仔:“保证欲仙欲死,玩得尽兴!“ 黑衣马仔:“行,机灵点,别声张。“ 黑衣马仔:“进去后看眼色行事。“ 白衣马仔:“明白!“ 两个眼神闪烁的年轻男人低声交谈,快步从游书朗身边经过。 径直走向他刚才出来的豪华包厢。 游书朗准备点煙的动作顿住。 火苗在指尖摇曳,映着他骤然沉静下来的眼眸。 药?新货色? 他目光锐利追随两人的背影,推门进了包间。 门开合的瞬间,里面震耳的音乐和喧嚣涌出,又迅速被隔绝。 游书朗的眉头紧紧拧起。他关掉打火机,将未点燃的烟从唇边拿下,重新放回烟盒。 包间里,有樊霄、墨倾歌和其他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两个人,是冲着谁去的? 他们口中的好东西,显然不是指酒。 游书朗沉吟片刻,果断朝着包厢走去。 不管那两人是谁带进来的,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万一……目标是墨倾歌呢?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嚣再次将游书朗包围。 他目光快速过包厢,之前震耳欲聋的舞曲,换成了相对舒缓的爵士乐,音量也调小了一些。 大多数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或高脚凳上喝酒聊天。 樊霄坐在主位的长沙发上,墨倾歌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 她正漫不经心听施力华在她耳边说话,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施力华坐在她身侧,正说得眉飞色舞。 游书朗的视线不动声色移动,很快看到,刚才进来的两个男人从薛宝添的身边离开。 薛宝添脸上划过一抹玩味的笑意,举起酒杯看樊霄。 薛宝添:“樊总。“ 游书朗心中疑窦丛生,那两个人是薛宝添的人? 可他是瑞祥药业的太子爷,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吗? 游书朗心中不解,恰好薛宝添转眸看到他,笑着招手, 薛宝添:“游主任,来来来。“ 施力华看了一眼,越过墨倾歌拍了樊霄一把, 施力华:“走吧老霄,倾歌,我们过去坐。“ 几人起身,施力华转头就看到游书朗,脸上笑容灿烂,朝着他走去, 施力华:“游主任回来的正好,来来,坐这儿。“ 施力华:“咱们聊聊天。“ 游书朗微微颔首,顺势坐在茶几面前的矮凳上。 他对面就是端着酒杯的薛宝添,樊霄在他身边。 墨倾歌左右看了看,起身要去樊霄身边,却被他暗处,目光沉沉盯着她, 樊霄:“去哪?“ 墨倾歌:“我去跟游先生坐啊。“ 樊霄拉住她的手,冷哼一声, 樊霄:“不准。“ 樊霄:“留在我身边。“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34鲜花加更 薛宝添气得直捶床板,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他都成什么样了? 还在那笑笑笑! 什么狗屎兄弟! 不能要了! 薛宝添:“施力华!你给老子说清楚!“ 薛宝添:“为什么不早说,墨倾歌那么能打?!“ 薛宝添:“她打我的时候,你跟樊狗就干看着?!“ 薛宝添:“不知道拦一下?!“ 薛宝添:“她要是再狠点,老子今天真踏马得交代在那儿了!“ 薛宝添现在浑身上下,除了怨气,就是怨气! 施力华看他激动得伤口都要崩开,脑袋上的纱布都开始冒血。 他赶紧上前按住他, 施力华:“哎哎,冷静点!“ 施力华:“伤口裂了还得重新包!“ 正好护士包扎完,收拾东西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 施力华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一脸无辜的解释, 施力华:“宝添,天地良心!“ 施力华:“我真不知道她那么能打!“ 施力华:“我今天才回国。“ 施力华:“樊霄那狗嘴巴跟上了锁似的,关于墨倾歌的事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施力华:“我猜,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女人身手这么凶残!“ 施力华:“我今天也是头一回见。“ 施力华:“好家伙,那酒瓶子抡的……“ 施力华:“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能被樊霄看上的,果然不是一般人,是个狠角色!“ 佩服佩服! 就是不知道,他俩最后到底谁降服谁了。 他看樊狗,说不定要栽! 薛宝添一听更气了,指着自己裹成粽子的脑袋和手, 薛宝添:“合着老子今天就是给你们试水的呗?!“ 薛宝添:“事儿,是咱仨一起商量的。“ 薛宝添:“虽然我是执行人,但主意可不是我一个人出的!“ 薛宝添凭什么就我倒霉,平白挨这顿毒打?! 薛宝添:“啊?!你看看我这手!差点废了!“ 他越说越委屈,想到墨倾歌最后那句威胁,更是心头发慌, 薛宝添:“还有!“ 薛宝添:“她说要让她姐姐找薛家聊聊!“ 薛宝添:“这踏马什么意思?!“ 薛宝添:“她姐到底是谁啊?!“ 薛宝添:“力华,这事儿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薛宝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扛!“ 他为兄弟两肋插刀。 兄弟女人把他浑身插满玻璃碴子! 施力华看他真有点吓破胆,说实话,他也被吓得够呛。 不是他不想拦,是墨倾歌动手太迅速,他当时都傻了。 根本没想起来拦。 他看樊狗也傻了,就知道盯着墨倾歌瞅,眼珠子都黏人家身上。 薛宝添挨毒打,和他俩没及时拦着,也有很大关系。 他是被吓到了,樊狗是吗? 他是被迷上了…… 最后倒霉的只有薛宝添。 施力华连忙拍胸脯保证, 施力华:“放心放心!“ 施力华:“兄弟一场,我肯定帮你!“ 施力华:“这回你受了大罪,出血也出得最多,我跟樊霄心里有数。“ 施力华:“后续肯定补偿你!“ 施力华:“薛家那边……有我和樊霄在,总能想办法周旋。“ 墨倾歌肯定看出了什么,生气才会动手。 樊狗嘴巴甜一点,多抹一点蜜,哄一哄,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最重要的还是樊霄这边,把人顺毛了。 还有,这事儿不能暴露出去…… 不然…… 他真怕墨倾歌对他们仨动手啊…… 就他这小身板……施力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暗河传35 樊霄语气透着蛮横的独占慾,墨倾歌见他明显不悦的样子。 最终没再坚持,她重新靠回沙发里,眼神略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冲游书朗莞尔一笑。 游书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清丽可人的年轻女孩,怯生生地走到了薛宝添身边。 薛宝添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人前。 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扬声道: 薛宝添:“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薛宝添:“这位是我们办公室新来的文员,小婉。“ 薛宝添:“刚毕业没多久,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他抬起左手,食指随意地朝着游书朗的方向点了点: 薛宝添:“还有这位……什么主任来着?“ 游书朗:“游。“ 游书朗温和地开口提醒,脸上带着浅笑。 视线不经意扫过明显不适应这种场合的女孩,若有所思。 刚才那两个人说的东西,不会是要给这个女孩用的吧? 他忍不住怀疑。 薛宝添:“对,游主任!“ 薛宝添一拍脑袋,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手指又转向身边的小婉。 他指来指去的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薛宝添:“小婉,你看,游主任跟你工作性质差不多,都是办公室嘛!“ 薛宝添:“好好跟人家学学!“ 小婉有些局促地看向游书朗。 游书朗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墨倾歌的余光落在薛宝添那只指来指去的手上。 她微微垂眸,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戾气。 这爪子……可真碍眼。 真想剁了。 薛宝添看着小婉,又看看游书朗,半是调侃,半是教导的说道: 薛宝添:“看见没?“ 薛宝添:“人家游主任多会伺候局?“ 薛宝添:“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薛宝添:“你呀,多学学,知道吗?“ 薛宝添:“以后应酬用得上。“ “伺候局”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游书朗的心。 游书朗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几不可察地淡了一分。 墨倾歌漫不经心的眸光,瞬间冷下来。 这狗东西……阴阳怪气谁呢? 她将手中的鸡尾酒杯,“嗒”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与大理石碰撞的声音清脆。 几乎同时,她身边的樊霄,也将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放了下来,发出一声更沉的闷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透着几分凉意。 薛宝添到底是混迹名利场的人精。 这两声动静,和来自樊霄方向的低压气场,让他心头猛地一凛。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立刻松开搂着小婉的手,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西装衣襟,干笑两声,试图圆场: 薛宝添:“哈哈,你看我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开玩笑开惯了。“ 他笑着看向游书朗, 薛宝添:“游主任,别介意啊!“ 薛宝添:“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36 游书朗:“薛副总言重了。“ 游书朗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语气平和,没有一点动怒的迹象, 游书朗:“您说的对。“ 游书朗:“办公室工作,本质上确实是以服务和支持为主。“ 游书朗:“在不同的场合,做符合场合身份的事,也是本分。“ 他目光转向无措的小婉,语气温和的引导, 游书朗:“小婉,对吧?“ 游书朗:“既然薛副总让你多跟我学习,那我今天就托大一回。“ 说着,他伸手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又拿过一个干净的酒杯。 游书朗:“要想做好服务工作,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游书朗缓缓将透明的矿泉水倒入杯中,不疾不徐道: 游书朗:“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保持清醒。“ 游书朗:“只有你自己清醒,才能时刻关注到周围人的需求。“ 游书朗:“照顾好你的老板,处理好突发情况。“ 游书朗:“如果你自己先醉了,或者失了分寸。“ 游书朗:“那还怎么照顾你老板呢?“ 游书朗:“你说是不是?“ 墨倾歌微微蹙眉,看向游书朗平静俊朗的脸,心中戾气稍缓。 但有些疑惑,游书朗何必跟这种人费口舌? 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薛宝添能听得进去就怪了。 薛宝添那张嘴既然那么贱,直接割了舌头不就清净了? 一了百了。 不过,既然游书朗选择了用他自己的方式应对,她也没再说什么。 靠在沙发里,冷眼看着。 她没有注意到,薛宝添看向游书朗的眼神隐约有些不善和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 他怎么觉得这个什么游主任,话里有话? 游书朗将倒好的那杯矿泉水,轻轻推向小婉的方向,语气温和: 游书朗:“所以,咱们做办公室工作的,在这种场合,谨记一点“ 游书朗:“没酒量,不端杯。“ 游书朗:“尤其是女孩子,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游书朗:“这杯水给你,润润喉。“ 小婉看着那杯清澈透明的水,又看看游书朗温鼓励的眼神,紧绷的神色稍缓。 她伸手要去接, 小婉:“好的,谢谢游主任……“ 她的手还没碰到杯子,旁边的薛宝添直接挡住小婉的手,将那杯水扒拉到了自己面前。 小婉顿时一愣,不解的看向他。 薛宝添面上笑呵呵的说, 薛宝添:“哎呀,游主任,你这就不懂了!“ 薛宝添:“我们小婉可不是那种没酒量的娇娇女!“ 薛宝添:“她不仅有量,还懂事。“ 薛宝添:“不仅能照顾好各位哥哥,还能伺候好我这个老板,对吧?“ 他说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婉的手臂,笑眯眯地追问, 薛宝添:“是不是啊,小婉?“ 小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小婉:“……是,薛副总说得对。“ 薛宝添:“这就对了嘛!“ 薛宝添满意地笑了,指着那杯水, 薛宝添:“水放这儿,酒端上!“ 薛宝添:“这才叫懂事!“ 他给小婉使了个眼色。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的精致酒架。 上面陈列着两排已经斟好琥珀色酒液的子弹杯,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危险的光泽。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37 小婉咬了咬下唇,看向那排酒杯,瞥了薛宝添一眼。 见他笑容不变,但眼神催促,只得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小杯威士忌。 她端起酒杯,准备喝下去的时候—— 游书朗:“等一下。“ 游书朗清润平和的声音响起,周围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薛宝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挑,有些不悦, 薛宝添:“游主任,又怎么了?“ 这人……事儿是不是有点多啊? 游书朗想起他进门时,瞥见的那个白衣马仔,在酒架边上撒了什么。 目标……难道就是这个看起来怯生生,被薛宝添随意拿捏的新人文员小婉? 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孩子? 施力华兴致盎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圣母好像,有点意思啊。 游书朗神色自若,从桌上散乱的物品中拿起一副未拆封的扑克牌。 修长的指尖拆开包装,语气轻松地提议, 游书朗:“干喝酒多没意思?“ 游书朗:“不如我们玩牌?“ 游书朗:“谁输了谁喝,怎么样?“ 樊霄的目光在游书朗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开口, 樊霄:“好啊。“ 墨倾歌唇角微勾, 墨倾歌:“听起来不错。“ 墨倾歌:“还是游先生有想法。“ 小婉懵懵的放下手中酒杯,好像又不用喝酒了。 施力华:“玩牌好啊,早就该玩了。“ 施力华:“我就说,少了点什么。“ 薛宝添被一唱一和架住,脸色有些难看。 但当着樊霄和墨倾歌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 薛宝添:“行吧。“ 薛宝添:“玩什么?怎么吆喝?“ 游书朗开始熟练地洗牌,纸牌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游书朗:“梭哈,怎么样?“ 游书朗:“简单直接。“ 薛宝添:“行啊。“ 薛宝添盯着他洗牌的手, 薛宝添:“你起牌?“ 薛宝添:“好。“ 几人围坐,牌局开始。 游书朗发牌,几轮下来,气氛看似热烈,输赢却颇有玄机。 施力华连输两把,郁闷地喝了两杯,嚷嚷道: 施力华:“怎么又是我?“ 施力华:“老霄,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樊霄慢条斯理地喝掉自己面前输的一杯,瞥他一眼, 樊霄:“你自己手臭,别找那么多借口。“ 游书朗也输了一次,喝了杯酒,神色如常。 薛宝添也输了好几次,是几个人里喝的最多的一个。 一轮结束,施力华又输了。 他苦着脸端起第四杯酒,咕咚喝下,环顾四周,发现不对劲, 施力华:“哎?等等!“ 施力华:“我喝了四杯,老霄你一杯,游主任你两杯,墨小姐一杯……“ 他视线落在薛宝添的脸上,好奇的问道: 施力华:“你喝了几杯?“ 墨倾歌端着酒杯,紫色眼眸静静看着牌局。 她看出来了,游书朗在有意无意地控场。 他想让谁喝,谁就很难赢。 他想保谁,谁就几乎不会输。 他在针对薛宝添,他喝的是最多的。 唯一从头到尾没输过、也没碰过酒的,就是小婉。 墨倾歌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38 薛宝添喝了不少,有点上头,他一摆手, 薛宝添:“哎呀,你别管我喝多少!“ 薛宝添:“最重要的是,你看我们小婉棉签这一排酒,愣是一杯都没动过!“ 他眼底隐约浮现几分暴躁。 游书朗淡淡一笑,抬眸看他, 游书朗:“薛副总亲自调教的人,自然技术好,运气也好。“ 游书朗:“来吧,继续。“ 薛宝添差点想翻白眼,直言道: 薛宝添:“我来发吧!怎么好一直劳烦游主任发牌?“ 他也不知道怎么发的牌。 输的最多的人,就是他! 再这么喝下去,他晚上还怎么玩儿? 游书朗淡定洗牌, 游书朗:“这种小事,怎么好麻烦薛副总?“ 薛宝添:“不麻烦!我来!“ 薛宝添不由分说,起身一把将他手里的牌抢了过去,动作有些粗鲁。 游书朗眼眸微闪,有点紧张。 薛宝添心中憋着气,洗牌发牌的动作,都带着股狠劲。 新的一轮开始。 薛宝添亲自发牌,运气逆转。 一轮下来,他得意地指着小婉面前的牌, 薛宝添:“小婉,这把是你输了哦!“ 薛宝添:“来,喝酒!“ 小婉端起酒杯,正要喝的时候—— 游书朗:“等一下。“ 薛宝添这次彻底火了,猛地看向他,眼底隐约闪过一丝戾气, 薛宝添:“游主任,你还有事啊?“ 游书朗微微一笑,表示, 游书朗:“怎么好让小姑娘一个人喝酒?“ 游书朗:“我陪你。“ 他端起自己面前酒架上的一杯酒,示意小婉。 小婉愣了一下,和他碰了一下酒杯。 游书朗却接着说道: 游书朗:“不过,喝酒之前,我先考考你。“ 小婉:“???“ 游书朗:“作为一个办公室接待人员,如果有人喝醉了酒,在席间硬要与你喝‘交杯酒’。“ 游书朗:“你作为一个接待人员,该怎么应对?“ 小婉彻底懵了, 小婉:“啊?我……“ 游书朗:“今天就当我好为人师,教你一招。“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架,走到小婉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两手交换。 把自己的酒架放在她面前,她可能有问题的酒,直接放到了自己面前,包括她手里那一杯。 游书朗:“你可以这样应对。“ 游书朗回到自己的矮凳上坐下,抬眸望向小婉, 游书朗:“告诉对方,交杯酒不方便,但是‘交换酒’可以。“ 游书朗:“就像这样,交换一下酒杯。“ 游书朗:“这样,一般品行还过得去的男人,就不会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了。“ 游书朗:“记住了吗?“ 小婉的脑子乱成一团,下意识点头, 小婉:“记住了……“ 他们的目标…… 可他这么好,但是…… 看着游书朗温和的表情,小婉心虚又愧疚。 游书朗:“很好。“ 游书朗满意地点点头,端起小婉之前的那杯酒,淡笑着看向她, 游书朗:“来,喝一个。“ 小婉连忙端起一杯酒。 就在这时——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接过游书朗手中的酒杯。 墨倾歌:“这杯看起来不错,我尝尝。“ 她笑吟吟地说着,在游书朗骤然变色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婉见状,眼神也微微变了。 那杯酒…… 暗河传39 游书朗:“倾歌!你怎么……“ 游书朗脸色大变,伸手想去夺,却已经晚了。 薛宝添阴沉不爽的表情,在看到墨倾歌喝下那杯酒的瞬间,猛地变了! 眼底深处飞快掠过难以置信! 我艹! 咋回事啊? 墨倾歌将空酒杯在指尖转了转,紫眸看向游书朗,笑意盈盈, 墨倾歌:“怎么了?游先生,这么紧张?“ 墨倾歌:“是担心我喝多了吗?“ 游书朗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墨倾歌的眼神充满担忧和急切,却又无法明说, 游书朗:“没、没什么……“ 游书朗:“就是那酒挺烈的,有点担心你……“ 墨倾歌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墨倾歌:“我的酒量很好,别担心。“ 酒液入喉的瞬间,她就辨别出,里面添加了别的东西。 剂量不轻,起效很快的强力**。 不过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她只要想让它没用,就不会有任何作用。 何况她之前被樊霄喂得很饱…… 樊霄和施力华都不是傻子。 游书朗反常的一再阻止小婉喝那杯酒…… 樊霄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底凝聚起风暴。 他眼神锐利如刀的看向眼眸闪烁的薛宝添。 该死! 施力华收起嬉笑的表情,蹙眉盯着墨倾歌。 妈呀! 这可咋办,搞事搞到不该搞的人头上了。 老樊也没说,他这小女友,脾气这么刚啊! 樊霄:“谁让你过去的?“ 樊霄:“回来,倾歌。“ 樊霄低沉的语气压抑着怒火,视线盯着薛宝添,对墨倾歌说。 墨倾歌:“不着急。“ 墨倾歌:“樊霄你别这么粘人。“ 樊霄被她这话顿时气笑,他是担心她! 怎么就成了他粘人? 他刚准备起身,把她拽回来查看情况,那个药应该不伤身,但…… 墨倾歌笑意晏晏的看向薛宝添,眉梢微挑, 墨倾歌:“薛副总,这个酒……味道还蛮特别的。“ 墨倾歌:“是你喜欢的吗?“ 薛宝添被她看得心头狂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强撑着笑容,声音都有些发干: 薛宝添:“是、是啊……墨小姐喜欢就好。“ 薛宝添:“喜欢就……多喝点?“ 这个祖宗想干啥? 他只是个无辜的小猫咪!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落到他头上。 薛宝添有点想哭……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笑着应道,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她随手又端起一杯,酒架里的酒杯。 游书朗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这里面有多少杯加料的酒,他并不清楚。 最好就是都别喝。 墨倾歌:“游先生不想让我喝吗?“ 游书朗:“你的脸色好像有点红,不然还是别喝了。“ 墨倾歌:“既然游先生都这么说了,我自然就不喝了。“ 游书朗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不过,等下她得去趟医院,检查一下。 墨倾歌看着游书朗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微软。 墨倾歌:“既然游先生都这么说了,我自然就不喝了。“ 她对着游书朗嫣然一笑,语气乖巧。 游书朗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 下一瞬—— 墨倾歌含笑抄起他面前满满的酒架,手臂一挥,狠狠砸向薛宝添的脸! 哐当!哗啦——!! 酒架连同里面的酒杯,结结实实地拍在薛宝添脸上! 玻璃碎裂,伴随薛宝添猝不及防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薛宝添:“啊——!!我的脸!!“ 薛宝添被砸得眼冒金星,鼻梁剧痛,脸上瞬间开了染坊。 暗河传40 墨倾歌脸上笑意更深,紫色的漂亮眼眸,闪过一丝愉悦。 顺手抄起桌上一个厚重的空威士忌酒瓶—— 砰!!!! 酒瓶狠狠砸在薛宝添的头顶! 玻璃瓶身,瞬间爆裂开来! 薛宝添:“嗷——!!“ 薛宝添的惨叫更加凄厉,头上鲜血汩汩涌出,顺着额头流下。 混合着之前的酒液,惨不忍睹。 他整个人被砸得向后仰倒在沙发里,因为眩晕和剧痛无法控制身体。 所有人都被惊呆! 刹那间,尖叫声、抽气声响成一片,但没人敢上前。 墨倾歌:“哈哈哈,好不好玩啊薛副总?“ 墨倾歌:“你这样子,可比之前顺眼多了啊。“ 墨倾歌笑得愉悦,握着手里参差不齐的破碎瓶口,对准薛宝撑在茶几上,试图稳住身体的右手—— 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令人牙酸的穿刺声! 锋利的玻璃穿透皮肉,带着巨大的力量,深深刺入坚硬桌面! 没入下方厚实的木头里,茶几上瞬间爬满裂纹。 薛宝添:“啊啊啊啊啊啊——!!!“ 薛宝添刹那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右手被牢牢钉在桌面上,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却因手被固定而无法挣脱。 他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涕泪横流,惨叫连连。 救命啊! 樊霄和施力华这俩狗东西! 办事儿之前,没说他会这么惨啊! 好疼好疼! 他要疼死了! 整个包间彻底死寂。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薛宝添一声高过一声的痛苦哀嚎在回荡。 同时伴随墨倾歌雀跃酣畅的笑声,她歪头俯视着薛宝添。 墨倾歌:“你骨头碎掉的声音,比你的说话声,好听多了。“ 墨倾歌:“不过……“ 墨倾歌略微苦恼的皱了皱眉,眼尾染上一抹诱人的绯红。 墨倾歌:“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啊,薛副总,你往酒里,放了什么?“ 薛宝添疼得几乎晕厥,听到她的质问,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连摇头,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 薛宝添:“没……没有啊!“ 薛宝添:“墨小姐……误会!绝对是误会!“ 薛宝添:“啊——我的手!!“ 他哪里敢承认?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恐惧。 这女人长得跟天仙似的,下手怎么这么狠毒?! 简直是疯子!他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早知道他死都不会答应! 樊霄从墨倾歌动手砸酒架开始,眼神就骤然变得深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狠戾果决的模样,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让他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她明艳昳丽的笑容,更是让樊霄控制不住的吞了吞口水,眼里再也放不下其他人。 连薛宝添的哀嚎都听不见了。 听到她说不舒服,樊霄立刻从着迷的状态中惊醒。 他眉头紧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沉声问道, 樊霄:“倾歌,哪里不舒服?“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被钉在桌上的薛宝添,眼眸微闪。 施力华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哎妈呀! 要命了! 墨倾歌抬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墨倾歌:“薛副总,下次你再敢玩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她微微俯身,凑近薛宝添涣散的眼睛,含笑道: 墨倾歌:“我就废了你的‘功能’,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太监。“ 薛宝添浑身一僵,心底涌上无边的恐惧。 他清晰感受到,这女人没开玩笑! 薛宝添欲哭无泪,樊霄这畜生! 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母老虎?女魔头?! 呜呜呜,他好无辜啊! 想哭…… 他薛宝添这辈子,没踏马遇到过这种有口难言的事…… 暗河传41 墨倾歌直起身,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丢给吓傻了的小婉,意有所指道: 墨倾歌:“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就来我们公司。“ 小婉颤抖着手接过名片,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连连点头。 呜呜呜…… 墨小姐和游先生真是好人啊。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她也什么都不敢说…… 墨倾歌转身,凑近游书朗耳边,吐息因为药力有些灼热,压低声音问: 墨倾歌:“游先生,你是怎么发现的?“ 游书朗的耳朵被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微微泛红。 他定了定神,目光下意识瞥向包间门口方向。 两个脸色煞白的马仔,试图悄悄溜走。 墨倾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原来是看到了。 她点点头,瞥了眼惨不忍睹的薛宝添,似笑非笑, 墨倾歌:“我会让我姐姐,好好跟薛家聊聊。“ 说完,她转身就朝包间外走去。 脚步有些急切,脸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体内灼热翻腾的感觉几乎要压制不住。 这种药……不伤身,但会催动慾望。 既然已经中了,压着反而难受,不如……顺势而为。 或许……会很爽? 想到樊霄,她体内热流涌动得更厉害。 樊霄:“倾歌!“ 游书朗:“倾歌?“ 施力华:“墨小姐!“ 他们三人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出了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墨倾歌稍微清醒了一瞬,但体内的燥热却更显汹涌。 她呼吸急促,脸颊绯红,眼神有些迷离。 游书朗看着她的状态,心急如焚,焦急道: 游书朗:“先去医院。“ 墨倾歌:“不用。“ 墨倾歌摇头拒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喘息。 忽然,腰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墨倾歌靠在他怀中,稳住发软的身体。 她转眸看他,紫色眼眸里氤氲着水汽, 墨倾歌:“回家……“ 墨倾歌:“樊霄,我要回家。“ 夜风拂过,吹不散墨倾歌身上逐渐升腾的热意。 樊霄眼底的怒火节节攀升,紧紧抱着浑身发烫、呼吸急促的墨倾歌。 他目光幽幽看向脸色难看的游书朗,语气幽幽, 樊霄:“你一开始就知道酒有问题?“ 游书朗对上樊霄暗沉汹涌、仿佛要将人吞噬的眼睛。 他知道任何隐瞒都可能造成更深的误解,甚至耽误墨倾歌。 他一咬牙,快速说道: 游书朗:“我在外面抽煙时,听到那两个男人的交谈……“ 游书朗:“我进了包间,看到两个人从薛宝添身边离开……“ 他将前因后果简洁道出,眼底满是懊恼: 游书朗:“我当时应该更直接地阻止……“ 樊霄眼神变幻,心中怒火烧的愈发旺盛。 施力华顿时炸了,面上愤愤不平的咒骂, 施力华:“薛宝添他有病啊?!“ 他心里虚的要命,疯狂回想,那个药肯定不会伤身。 很快就能代谢出去,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靠! 这下玩大了。 樊霄低头看向怀里,墨倾歌眼神已经开始失焦,不安分地蹭着他的胸膛。 想要将薛宝添碎尸万段的暴戾,和急于带她离开的焦灼交织在一起。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42鲜花加更 樊霄一弯腰,将不老实的墨倾歌抱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车那边走。 怀里的人越来越烫,像个小火炉。 还不停扭动,蹭得他心浮气躁,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施力华看游书朗还傻站着,杵那儿跟望夫石似的,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施力华:“行了游主任,别瞅了。“ 施力华:“咱俩孤家寡人,赶紧撤吧。“ 施力华:“我让人送你回去。“ 游书朗这才回过神,目光却还黏在远去的车影上。 车子拐弯前,他看见车窗里,墨倾歌从樊霄肩头冒出来半张小脸。 她脸蛋红得不像话,平时清清冷冷的紫眼睛这会儿雾蒙蒙的,亮得吓人。 她瞧见他,努力挥了挥手,声音软绵绵地飘出来, 墨倾歌:“游先生……明天、明天再聊啊!“ 墨倾歌:“回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她话没说完,就被樊霄低头在她脸蛋上不轻不重啃了一口。 墨倾歌:“啊!“ 墨倾歌短促地叫了一声, 墨倾歌:“樊霄!你咬我……“ 她随即就被拉了回去,车窗严严实实关上,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施力华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 施力华:“哈哈哈!“ 施力华:“老霄这醋坛子,翻得够够的!“ 游书朗却笑不出来。 车子彻底没影了,他心里那块石头还悬着。 但转念一想,樊霄那紧张样儿,墨倾歌自己好像也没太当回事…… 应该,出不了大事吧? 他长长吐了口气,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 游书朗:“走吧。“ 游书朗:“麻烦施先生了。“ 他对施力华说,声音有点哑。 两人往停车场另一边走。 游书朗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游书朗:“施少,薛副总那边……“ 施力华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嗤了一声: 施力华:“薛宝添?“ 施力华:“呵,他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施力华:“往小了说,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活该。“ 施力华:“往大了说……“ 他斜睨了游书朗一眼,意味深长: 施力华:“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差点把不该动的人扯进去。“ 施力华:“墨小姐不是说了么,让她姐姐去薛家‘聊聊’。“ 啧,得让薛宝添出回血…… 不过想起他的状态,今晚出血似乎,出的有点多,不会被墨倾歌给打成傻子吧? 施力华:“光这一条,就够薛家喝一壶的。“ 施力华:“再说了,老霄那人……“ 施力华没说完,但游书朗懂了。 樊霄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施力华:“最重要的是!“ 施力华哼道,眼里闪过狠色, 施力华:“今天这局是给我接风的,他薛宝添在我场子里搞这种下三滥,就是不给我面子。“ 施力华:“我不让他掉块肉,我施力华名字倒过来写!“ 夜风吹得人发冷。 游书朗裹紧了外套,心里沉甸甸的。 今晚真是……惊心动魄。 另一边,车里。 墨倾歌已经彻底缠在了樊霄身上,像只八爪鱼。 她的手不老实地往他衬衫里钻,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墨倾歌:“樊霄……我好热……“ 她含糊地嘟囔,声音又软又媚,听得樊霄喉结滚动,下腹绷紧。 樊霄:“马上到家。“ 他咬着牙,放在她腰间的手臂箍得更紧,对着前座的阿火低吼, 樊霄:“开快点!“ 阿火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夜色里疾驰。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43 樊霄低头,看着怀里媚眼如丝,紫眸如水的女人,眼底的怒火和慾望交织翻腾。 游书朗…… 他眸色暗了暗。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怀里的妖精,已经快把他烧着了。 这边,施力华派人把游书朗送回去。 确定车走远,他屁滚尿流的回到车里。 施力华:“赶紧去医院,快点。“ 他的赶紧去看看薛宝添死了没。 靠了。 今天这事儿,结局完全意料之外。 不多时,施力华到了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薛宝添杀猪似的嚎叫,夹杂着对樊霄和他的破口大骂。 薛宝添:“啊啊啊!疼死我了!“ 薛宝添:“樊霄是个疯狗,找个女人也是疯的!“ 薛宝添:“施力华也是个狗东西!“ 施力华嘴角抽了抽,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轻咳一声,推门进去。 薛宝添:“啊——!“ 薛宝添:“轻点!疼死老子了!“ 薛宝添正对着护士龇牙咧嘴,一抬眼看见施力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薛宝添:“施力华!你踏马还敢来?!“ 他嗓子都喊劈了,顶着个缠满纱布的脑袋。 左手也包得跟粽子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猪头一样。 此刻因为激动,表情扭曲,更没法看了。 薛宝添:“你看看!“ 薛宝添:“你看看老子被打成什么德行了?!啊?!“ 他能动的右手,指着自己满头满脸的“战绩”,气得浑身发抖, 薛宝添:“樊霄那狗东西!“ 薛宝添:“他女人凭什么往死里打我?!“ 薛宝添:“老子招谁惹谁了?!“ 施力华:“额……“ 施力华:“冷静,冷静点。“ 薛宝添:“你让老子怎么冷静?“ 薛宝添:“可算挨揍的不是你!“ 他把枪口对准施力华,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薛宝添:“你踏马是不是早知道?“ 薛宝添:“墨倾歌那么能打你怎么不早说?!“ 薛宝添:“啊?!看着她把老子往死里揍?!“ 薛宝添:“你跟樊霄就在那!坐着!看着我被她往死了揍!“ 薛宝添:“你俩简直畜生啊!!!“ 薛宝添:“都不知道拦着点的?!!“ 薛宝添:“我差点交代在那儿了你知不知道?!“ 薛宝添:“我踏马手都被钉桌子上了!!“ 他越说越激动,扯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嘶嘶”直抽冷气,表情更加狰狞。 施力华看他这副惨绝人寰的尊容,心里的愧疚感,瞬间被压都压不住的笑意给冲垮了。 施力华:“噗——!“ 他没忍住,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 实在不能怪他。 薛宝添平时人模狗样,拽得二五八万,现在这造型…… 简直是他本年度见过最搞笑的画面,没有之一。 薛宝添:“你……你还笑?!“ 薛宝添看他抖着肩膀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拳。 可现在,他稍微动一下,浑身都疼。 长这么大,他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这么严重的伤! 施力华:“没、没笑……噗……“ 施力华努力绷着脸,但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施力华:“宝添啊,你这……“ 施力华:“造型挺别致啊……咳咳……“ 暗河传44 薛宝添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点。 但他还是忍不住后怕地骂骂咧咧, 薛宝添:“以后这姑奶奶……我是绝对不敢惹了!“ 薛宝添:“玛的,老子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薛宝添:“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掺和这破事儿!“ 谁知道会捅这么大娄子! 施力华也是心有余悸,赶紧叮嘱, 施力华:“宝添,你记住啊,千万千万不能把老樊供出去!“ 施力华:“就说……就说你自己想玩点花的,没想到撞枪口上了。“ 施力华:“不然我怕……“ 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施力华:“不然我怕咱们仨加一块儿,都不够姑奶奶一个人打的。“ 施力华:“我感觉……她真干得出来。“ 他就是被墨倾歌当时疯批的眼神给吓到了。 她分明很享受…… 薛宝添一听,浑身一激灵,感觉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苦着脸, 薛宝添:“行了行了,知道了!“ 薛宝添:“老子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把伤养好……“ 薛宝添:“哎哟,憋不住了,快,扶我去厕所!“ 施力华这会儿哪敢怠慢,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薛宝添,一瘸一拐往卫生间挪。 他心里也虚得厉害。 说到底,今天这馊主意,是一起琢磨的。 薛宝添今天遭的这份罪,全都是他们做的孽。 不对! 主要是樊霄作孽! 薛宝添倒霉,他是被顺带的那个。 樊霄想搞事情,他俩只是陪伴出主意,薛宝添是执行人。 原本以为能看场好戏。 谁能想到,墨倾歌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还差点把“演员”给废了。 失策啊,太失策了。 不过……的确是一场好戏。 墨小姐打人那股子劲儿……危险又迷人。 初见面,他以为是个高贵亲和的大小姐,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经过这一遭,他就知道了。 墨倾歌跟樊狗,一个比一个疯! 简直天生一对,绝配啊! 薛宝添在施力华的搀扶下,挪到厕所解决完人生大事,又被小心翼翼地搀回床上。 这一通折腾,他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心里把樊霄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施力华看他疼得直抽气,心里过意不去,也心疼啊。 墨倾歌当时看起来,像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施力华:“喝点水,缓缓。“ 施力华:“我问过医生,医生说了,你这伤看着吓人,但都没伤到要害。“ 施力华:“就是得疼一阵子,好好养着。“ 施力华:“我觉得墨小姐的身手恐怕不一般。“ 施力华:“她酒瓶子连番上,居然没有让你伤筋动骨。“ 施力华:“就是单纯给你一个教训。“ 施力华:“要是不懂的人,没轻没重,说不定把你手直接废了。“ 他来病房之前,特地去找医生问过,只要养一阵子,他的骨头和筋都没事。 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是养伤这阵子,除了疼,就是疼的要命…… 薛宝添没好气地接过水杯,灌了两口,哑着嗓子问: 薛宝添:“你说……樊霄那边,接下来会怎么着?“ 薛宝添:“他能把那位祖宗哄好吗?“ 要是他哄不好人,不会最后又把他当成出气包吧? 暗河传45 施力华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摸着下巴想了想, 施力华:“以我对老霄的了解,他装模作样起来,嘴巴还是挺甜的。“ 施力华:“应该能哄好吧……“ 说实话他也不是很确定。 但樊霄应该不会嘴笨到那种程度。 薛宝添舒了口气,担心的追问道: 薛宝添:“墨倾歌说的姐姐,到底什么来头?“ 薛宝添:“你赶紧帮我打听打听啊!“ 施力华也头疼, 施力华:“我上哪儿打听去?“ 施力华:“樊霄把她捂得严严实实,我除了知道她是启辰的挂名副总裁,别的啥也不清楚。“ 施力华:“不过她说的姐姐,应该是启辰总裁吧?“ 薛宝添脸色微变, 薛宝添:“启辰总裁不好惹啊,特狠,之前我家老爷子就告诉我,这人惹不得。“ 施力华:“你别太慌,等我找机会探探樊霄口风。“ 薛宝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被包成馒头的手,心里一片灰暗。 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到姥姥家了。 施力华:“对了。“ 施力华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 施力华:“那个游书朗……你今天看出来没?“ 施力华:“他好像对墨倾歌挺上心?“ 薛宝添翻了个白眼, 薛宝添:“废话!瞎子都看得出来!“ 薛宝添:“那小子看着温吞,关键时刻护得挺紧。“ 薛宝添:“不过话说回来,墨倾歌那女人……是真带劲,也真吓人。“ 薛宝添:“游书朗那小子,口味挺独特啊,居然喜欢这种?“ 施力华嗤笑一声, 施力华:“得了吧,我看游书朗未必是那意思。“ 施力华:“他那人,看着就像个老好人,可能就是单纯不想看人受害。“ 施力华:“怪不得樊霄会说他是个圣母呢。“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主要商量怎么应付接下来的烂摊子。 施力华答应帮忙打听墨倾歌的背景。 薛宝添保证绝不供出樊霄,自己把锅背稳。 转眼夜深了。 施力华看薛宝添有了困意,便起身告辞。 施力华:“好好养着,有事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惨兮兮的薛宝添,忍不住又有点想笑。 他赶紧憋住,挥挥手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薛宝添躺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身上疼,心里更乱。 樊霄的别墅里,格外火热。 药力彻底发作的墨倾歌,更加大胆热情,缠着樊霄不肯罢休。 樊霄一开始还带着怒气,心疼又后怕,动作难免有些粗暴。 但在墨倾歌主动热烈的回应下,火气很快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夜色深沉,房间里的温度却持续攀升。 游书朗回到公寓后,躺在床上,眼前总是浮现墨倾歌喝下那杯酒时的果决。 以及她后来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却不忘和他挥手告别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墨小姐,我到家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想想也是,那种情况下……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却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 墨倾歌睁开眼睛,浑身有点酸软,像是运动过度。 但她的精神出奇的好,神清气爽。 暗河传46 墨倾歌伸了个懒腰,薄被滑落,露出身上斑斑点点的暧昧痕迹。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樊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她看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一条信息,都来自游书朗。 她唇角弯了弯,直接拨了回去。 电话立刻就被接起,传来游书朗带着担忧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些, 游书朗:“倾歌?你……你还好吗?“ 游书朗:“身体怎么样了?“ 墨倾歌听到他语气里的紧张,心里有点暖,又觉得好笑。 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顺手抽出樊霄煙盒里的一根煙,点燃吸了一口。 她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却轻松自在, 墨倾歌:“游先生早呀。“ 墨倾歌:“我没事,睡了一觉精神百倍。“ 游书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下来: 游书朗:“那就好……那就好。“ 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充满歉意道: 游书朗:“昨晚……谢谢你。“ 游书朗:“还有,很抱歉,没能更早阻止。“ 墨倾歌:“谢我干什么?该谢你才对。“ 墨倾歌随意用小指将长发拨弄到耳后, 墨倾歌:“要不是你机灵,那个姑娘就惨了。“ 墨倾歌:“游先生才是好人。“ 游书朗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 游书朗:“只是碰巧听到。“ 游书朗:“你……身体真的没事吗?那种药……“ 墨倾歌:“真没事,我体质特殊,代谢快,睡一觉就好了。“ 墨倾歌:“倒是你,没被吓到吧?“ 墨倾歌:“昨晚场面有点……嗯,激烈。“ 游书朗想起薛宝添被钉在桌上的惨状,默了默: 游书朗:“……还好。“ 游书朗:“只是没想到你会……那样做。“ 墨倾歌:“他自找的。“ 墨倾歌冷哼一声, 墨倾歌:“不说他了,扫兴。“ 墨倾歌:“游先生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好不好?“ 游书朗:“嗯,主要是担心你。“ 游书朗坦言, 游书朗:“另外……如果你身体没问题了。“ 游书朗:“我想……请你吃顿饭,算是……压压惊。“ 游书朗:“也谢谢你昨晚……见义勇为。“ 他找着借口,语气有点笨拙的认真。 墨倾歌笑了,紫色的眼眸弯起: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那就明天吧?“ 墨倾歌:“我今天还想再懒一天。“ 游书朗:“好,明天。“ 游书朗:“地点你定,或者我来安排?“ 游书朗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墨倾歌:“你安排吧,我相信游先生的品味。“ 墨倾歌从善如流,毕竟她对这边的餐厅,实在不熟悉。 而且最近也没怎么出去逛逛,每天都窝在家里。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约好明天联系,便挂了电话。 墨倾歌放下手机,心情不错。 游先生,真可爱啊~ 可惜现在樊霄能把她喂得很饱,很充足,暂时不需要其他人了。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樊霄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他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餍足。 他一眼看到墨倾歌拿着手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樊霄:“醒了?“ 他走到床边,把水杯递给她,状似随意地问, 樊霄:“和谁打电话呢?“ 樊霄:“笑得这么开心。“ 暗河传47 墨倾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抬眸看他,回答得坦坦荡荡: 墨倾歌:“跟游先生呀。“ 墨倾歌:“他说明天请我吃饭,给我压压惊。“ 樊霄在床边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的床头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眯了眯眼睛: 樊霄:“是吗?“ 樊霄:“准备去哪吃?定好地方了?“ 墨倾歌:“还没呢,让他安排吧。“ 墨倾歌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顺势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墨倾歌:“我对这边的餐厅不熟,最近都宅在家里,也不知道哪里好吃。“ 她说着,侧头看他,紫色眼眸眨了眨: 墨倾歌:“对了,你明天没事吧?“ 墨倾歌:“一起去啊?人多热闹点。“ 樊霄低眸看她,心里冒出的酸涩,稍微被抚平了一些。 他轻哼一声,透着刻意的不满: 樊霄:“我还以为你不欢迎我呢。“ 樊霄:“就想着跟游先生单独吃饭。“ 墨倾歌听出他话里的酸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墨倾歌:“你少阴阳怪气。“ 墨倾歌:“游先生人不错,昨晚多亏了他。“ 墨倾歌:“当个朋友挺好的,你别整天胡思乱想。“ 被戳穿了心思,樊霄也不恼,顺势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语气缓和下来: 樊霄:“嗯,你说得对。“ 樊霄:“游主任……确实是个好人。“ 他深沉的眸底掠过一丝晦暗,透出几分别样意味。 墨倾歌没察觉到,只觉得他还是很讲道理的嘛。 她满意地点点头,抽回手,伸了个懒腰。 薄被滑下,露出肩颈大片雪白肌肤和上面清晰的痕迹。 樊霄的目光瞬间暗沉下来,喉结滚动。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低声问: 樊霄:“身上……还难受不难受?“ 樊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墨倾歌被他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笑出声,推了推他: 墨倾歌:“没事了,我好得很。“ 墨倾歌:“你昨天……唔,虽然有点疯,但我还挺喜欢的。“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某人莽撞起来,爽的人头皮发麻。 樊霄眼神一暗,低头吻住她锁骨上最显眼的那处齿痕,轻轻吮咬。 墨倾歌:“呀~樊霄你轻点!“ 墨倾歌轻呼一声,却没真的推开他。 樊霄低笑一声,没理会她的“抗议”,手臂一伸,将滑落的薄被重新拉高,直接蒙过了两人的头顶。 墨倾歌:“喂!你干嘛?!“ 墨倾歌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樊霄:“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好得很’。“ 樊霄含糊的声音响起,霸道中满是浓烈的情慾。 随后被子里传来墨倾歌压抑不住的娇笑和含糊的抱怨。 墨倾歌:“******“ 墨倾歌:“******“***** 春光被厚重的羽绒被遮掩,只剩一室逐渐升温的旖旎和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害羞地躲进云层后面。 樊霄搂着怀中温软的身躯,一边享受清晨的“加餐”,心底冷笑着盘算。 游书朗……好人?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48 傍晚,城市的霓虹亮起,照亮了慾望和喧嚣。 一家高端酒吧的私密卡座里,樊霄独自坐着。 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几瓶昂贵的酒,冰块在杯中融化,发出细微的轻响。 周围的音乐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应酬了一天,送走了最后两位难缠的客户,难得的清净时刻,疲惫感涌了上来。 樊霄闭着眼睛,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本想只是休息片刻,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梦里,是年幼时的海边。 阳光刺眼,沙滩滚烫,他用小铲子笨拙地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海浪声哗哗作响,带着咸腥的气味。 忽然,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的海平线上,一道灰白色的巨浪以恐怖的速度推近!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母亲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海风, 樊妈妈:“霄霄——!快跑!快跑啊——!“ 他吓呆了,站在原地,看着那堵越来越高的水墙,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下一瞬,樊霄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耳边的音乐和人声,眼前的景象从滔天巨浪,变成酒吧迷离的灯光。 他缓了几秒,才彻底那个熟悉令人窒息的梦魇中抽离。 陆臻:“樊先生。“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樊霄转头,看到陆臻站在卡座边,简单的白衬衫和白裤子将他整个人衬得清清爽爽。 陆臻:“樊先生,您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陆臻见他脸色不太好,小心地问道。 樊霄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樊霄:“没事,人送走了?“ 陆臻:“嗯。“ 陆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神态放松了些, 陆臻:“您今晚喝了不少,还要继续吗?“ 陆臻:“要不要叫点吃的?“ 樊霄:“不用了。“ 樊霄摆摆手,目光落在陆臻身上,语气缓和, 樊霄:“今天谢谢你了。“ 樊霄:“临时抓你过来帮忙应酬,辛苦了。“ 陆臻连忙摇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陆臻:“樊先生您太客气了。“ 陆臻:“您难得找我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能帮上忙就好。“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陆臻:“不过……一开始您让我招待客人。“ 陆臻:“我还以为……咳,吓我一跳呢。“ 直到后来确定是正经的商业应酬,才松了口气。 樊霄闻言,挑了挑眉,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故意逗弄道: 樊霄:“哦?“ 樊霄:“以为是什么招待?“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陆臻更尴尬了,讪笑两声: 陆臻:“没、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樊霄低笑一声, 樊霄:“放心,今晚十二点之前,一定安全送你到家。“ 樊霄:“对了。“ 樊霄抬手朝不远处候着的阿火招了招。 阿火立刻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顶璀璨夺目的王冠。 通体由白金打造,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的钻石。 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设计繁复精美,透着古典与奢华。 暗河传49 陆臻看到那顶王冠,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陆臻:“这、这不是……上次慈善秀的压轴展品吗?“ 陆臻:“我记得它被一位神秘买家高价拍走了……怎么会……“ 阿火在一旁微笑着解释, 阿火:“老板上次去看你的秀,得知原本定下由你展示这顶王冠,后来临时被换掉了。“ 阿火:“他觉得这顶王冠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 陆臻震惊地看向樊霄,眼眶微微发热。 那场秀是他在t国第一次登上比较大的舞台,却在上场前被临时换下。 换成了一个更有背景的模特。 失落和委屈他只能自己咽下,没想到……樊霄竟然知道,还记在了心里。 陆臻:“樊先生,这太贵重了。“ 陆臻:“我……我不能收。“ 陆臻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颤抖。 樊霄没说话,只是从阿火手中接过托盘,亲自拿起那顶价值不菲的王冠。 陆臻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 樊霄双手捧着王冠,动作轻柔的将它缓缓戴在陆臻柔软的发间。 钻石的光芒瞬间映亮陆臻清秀干净的脸庞,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柔光笼罩。 樊霄:“这顶皇冠,属于你了。“ 樊霄低沉的声音响起,看着陆臻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樊霄:“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这个称呼,让陆臻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混杂着感动羞涩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干净纯粹,带着少年气的腼腆。 樊霄坐回卡座,端起酒杯,对他示意了一下: 樊霄:“不知道,能否有幸能听王子殿下为我唱一首歌吗?“ 樊霄:“王子殿下的歌声,一定很动人。“ 陆臻看了一眼不远处小舞台上的立式麦克风,又看看樊霄含笑的眼神,心里那股甜意和勇气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明亮: 陆臻:“既然樊先生不嫌弃我唱得难听,那我就……献丑了。“ 他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舞台走去。 头上的王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樊霄靠在沙发里,晃着酒杯,目光追随着陆臻的背影,看着他跟乐手低声沟通了几句,然后站到了麦克风前。 灯光柔和下来,聚焦在陆臻身上。 他闭上眼,酝酿了一下情绪,再睁开眼睛,眼神变得专注深情。 清澈干净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流淌出来,是一首舒缓的情歌,带着一点点紧张,却格外真诚动人。 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似乎都低了下去,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这时,一个脑袋从樊霄背后探了过来,戏谑问道: 施力华:“哟呵~“ 施力华:“樊大少爷,这又是哪位啊?“ 施力华:“你最近口味……挺特别啊?“ 施力华:“怎么总招待男的啊?“ 施力华:“墨小姐知道吗?“ 樊霄头也没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台上唱歌的陆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施力华能听见, 樊霄:“都是npc罢了。“ 樊霄:“一场随时可能会爆雷的游戏……多刺激?“ 暗河传50 施力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里的酒瓶跟樊霄的酒杯,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好气的骂道: 施力华:“刺激你个头!“ 施力华:“我看你是嫌命长!“ 施力华:“等哪天真的爆雷了,你看墨小姐会不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施力华:“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说完,拍了一下樊霄的肩膀,摇摇头,转身溜达找别的乐子去了。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樊狗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家里供着个女煞星,外面还玩这种暧昧把戏…… 这要是让墨倾歌知道了,啧啧,画面太美不敢想。 唔…… 到时候如果他被墨小姐打个半死,看在兄弟的份上,他会好心送他去医院的。 樊霄对施力华的警告不置可否,目光幽深地看着台上光芒笼罩的陆臻。 樊霄看着台上沉浸在歌声里的陆臻,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心里阴暗带着自毁倾向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等墨倾歌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那张总是慵懒疏离,或狡黠笑意的漂亮脸蛋上,会不会浮现出愤怒?失望? 还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会不会跟他闹? 像普通情侣那样吵架,质问,甚至……动手? 想到她动手的样子,樊霄非但不怕,心底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兴奋和期待。 他想看她因为他情绪失控,想看她眼里除了平时的冷静笑意之外,为他燃起更激烈的火光。 哪怕是怒火—— 那种强烈被他牵动的情绪,才能让他更真切地感觉到,她是属于他的,会为他改变…… 这个念头让他喉咙有些发干。 樊霄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簇邪火。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滑,落在游书朗的名字上,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游书朗温和清润的声音。 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电视解说员的声音, 游书朗:“喂,樊总?“ 樊霄靠回沙发里,姿态放松, 樊霄:“游主任在干嘛呢?“ 樊霄:“这么晚还没休息?“ 游书朗:“在家,看球赛。“ 樊霄:“和女朋友一起?“ 游书朗:“就我一个“ 樊霄:“哦?一个人看?“ 樊霄:“长野漫漫,游主任居然没有佳人相陪?“ 游书朗:“他今晚有应酬,还没回来。“ 樊霄的嘴角无声地勾起。 樊霄:“是吗。“ 樊霄轻笑一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樊霄:“游主任还真是体贴大度。“ 樊霄:“换了我,可舍不得让‘佳人’深夜还在外应酬。“ 游书朗沉默几秒,笑了一下道: 游书朗:“樊总说笑了。“ 游书朗:“工作应酬,很正常。“ 樊霄:“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 樊霄:“今晚这酒吧氛围不错,有个唱歌不错的人,歌喉挺动人。“ 樊霄:“本来想约游主任出来一起喝一杯,听听歌。“ 樊霄:“毕竟……你算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朋友了。“ 游书朗声音温和, 游书朗:“樊总说笑了。“ 游书朗:“倾歌没陪着你吗?“ 暗河传51 樊霄:“她啊。“ 樊霄目光扫过台上的陆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樊霄:“昨晚累着了,有点不舒服,在家睡觉呢,懒得出来。“ 樊霄:“真是只小懒猫。“ 他这话亲昵又暧昧,故意在游书朗面前展示他和墨倾歌的亲密。 游书朗沉默一瞬,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变化, 游书朗:“墨小姐……是有些懒散。“ 游书朗:“不过这也是她本人的性格,自在的做自己。“ 樊霄:“没错。“ 樊霄低笑,声音低沉, 樊霄:“她很可爱,对吧?“ 他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某种试探。 不等游书朗回答,他笑着道: 樊霄:“你听,这个人唱歌真不错。“ 他忽然把手机拿开,对准了舞台方向。 陆臻干净清亮的歌声透过听筒,隐隐约约地传了过去。 几秒钟后,樊霄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询问道: 樊霄:“怎么样?“ 樊霄:“唱得还行吧?“ 游书朗的声音很平静, 游书朗:“还行吧,酒吧里太吵,听不太清楚。“ 游书朗:“樊总玩的开心就好。“ 樊霄:“空客酒吧,环境还不错。“ 樊霄:“真的不来坐坐?“ 樊霄:“没外人,都是认识的朋友。“ 游书朗这回忍不住笑出来, 游书朗:“樊总走到哪里,身边都不会缺朋友。“ 游书朗:“以后就别这种话来打趣我了。“ 游书朗:“如果没要紧的公事,明天发布会上见面再聊吧。“ 游书朗:“时间不早了,我先挂了。“ 樊霄:“游主任现在对我可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樊霄:“初见时那份客套和妥帖,怎么全没了?“ 樊霄:“你对倾歌,跟对我的态度,可真是天差地别啊。“ 游书朗:“客套是对外人。“ 游书朗:“你跟倾歌,也算不上什么外人了。“ 说完,游书朗就挂了电话。 樊霄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舞台。 陆臻已经唱完了,正朝着台下鞠躬,脸上的笑容干净腼腆,头上的钻石王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樊霄端起酒杯,遥遥对他示意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深沉难测。 第二天下午,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宴会厅。 现场简洁大气,背后led屏幕上,并列显示着品风创投、启辰集团、博海药业三家公司的logo。 下方是醒目的“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字样。 刘厂长站在中间,满面红光,高兴的要命。 左手边是穿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气质冷峻的樊霄。 右手边是一身利落职业套装,英姿飒爽的启辰总裁云月。 三人在媒体镜头前握手、微笑,镁光灯闪成一片。 台下前排,游书朗和墨倾歌坐在一起。 墨倾歌穿着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微卷披散,脸上化了淡妆。 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但眼底残留着没睡醒的慵懒。 妆容还是她在车上,云歌帮她化的,她自己一点不会用化妆品。 她百无聊赖地坐着,要不是因为游书朗也在,晚上正好约了饭,她真不想来。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宣布签约仪式圆满成功,请三位嘉宾回座。 游书朗和墨倾歌跟着众人礼貌性地鼓掌。 暗河传52 主持人叫住了正欲下台的云月和樊霄, 主持人:“请两位总裁留步。“ 主持人:“为今天的发布会活动做一个总结寄语吧!“ 云月接过话筒,言简意赅,几句话点明了合作的意义和前景,气场十足。 她说完,就把话筒递给身边的樊霄。 樊霄接过话筒,走到台前。 他今天看起来格外英俊挺拔, 樊霄:“我的国语说得不是很好,所以,少说为妙。“ 樊霄:“如果说错了什么,请大家多包涵。“ 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声。 墨倾歌在下面忍不住勾起唇角,凑近游书朗,压低声音说: 墨倾歌:“我觉得他国语说得挺不错的呀。“ 墨倾歌:“就是有时候用词奇奇怪怪的。“ 游书朗微微点头,也低声回道: 游书朗:“嗯,偶尔是会用词不当,不过不影响理解。“ 台上,樊霄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他们这边,又很快移开。 他握着话筒,继续说道: 樊霄:“感谢各位今天莅临。“ 樊霄:“预祝我们三家公司合作顺利,情谊……长存。“ 他目光再次看向游书朗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樊霄:“就像……我和游主任一样。“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知道内情或嗅觉敏锐的人,目光都微妙地在樊霄和游书朗之间转了转。 刘厂长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樊总真是太给面子了,这么抬举他们小游。 游书朗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墨倾歌挑了挑眉,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樊霄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 唔…… 他不会又针对上游先生了吧? 真是拿他没办法…… 发布会很快在一片和谐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云月作为大忙人,仪式一结束,就被助理簇拥着去赶下一个行程。 临走前,她拍了拍墨倾歌的肩膀, 云月:“这边项目就交给你盯着,不用太累。“ 云月:“有事找樊总或者游主任。“ 云月:“我先撤了。“ 墨倾歌本来想推脱,但想到什么,只好答应道: 墨倾歌:“行吧,我知道了。“ 云月一走,游书朗便对樊霄和墨倾歌说道: 游书朗:“樊总,墨副总,刘厂长特意为两位准备了临时的办公室,方便后续项目跟进沟通。“ 游书朗:“请跟我来。“ 他引着两人回到公司,来到相对安静的办公楼层。 走廊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毯。 游书朗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 游书朗:“樊总,这是给你准备的办公室。“ 游书朗:“墨副总的在对面。“ 办公室很大,采光极好,装修是简洁现代的商务风格。 其中办公家具一应俱全,桌上甚至还摆着新鲜的花束。 游书朗侧身让樊霄和墨倾歌进去,语气温和: 游书朗:“樊总,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游书朗:“可以随时告诉我,我让人添置。“ 樊霄目光先落在了身边的墨倾歌身上。 她昨晚累着了,今天虽然化了妆,但眼底的倦意还是能看出一点。 想起她总嫌t国这边气候干,尤其是酒店的中央空调,吹得皮肤发紧。 暗河传53 樊霄漫不经心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管子,是一支护手霜。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小截乳白色的膏体,拉过墨倾歌的手。 樊霄:“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这个。“ 他一边跟游书朗说,一边用指腹将她手背上的膏体均匀抹开。 动作细致温柔,从手背到指缝,一点都没放过。 膏体很快被皮肤吸收,留下一层润泽的光感。 涂抹完一只手,他又挤了一点,去拉她另一只手。 同时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游书朗,随口问道: 樊霄:“这边气候干一些。“ 樊霄:“游主任需要吗?“ 樊霄:“这个保湿还不错。“ 游书朗看着樊霄旁若无人地给墨倾歌涂护手霜,亲昵自然的姿态,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摇摇头: 游书朗:“谢谢樊总,不用了。“ 游书朗:“t国这边虽然也干,但比起我以前待过的一些地方,已经算湿润了。“ 他说的是实话。 他早年求学和工作的地方,有些比这里干燥得多。 樊霄:“是吗。“ 樊霄应了一声,手下动作没停,已经涂完了墨倾歌另一只手。 他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手背肌肤,感受着润泽,才松开。 樊霄:“这边雨季长,夏天又干又热,不注意保养容易起皮。“ 涂完了手,樊霄又看向墨倾歌的脸, 樊霄:“脸上呢?要不要也抹点?“ 说着他就要伸手涂上去。 墨倾歌懒洋洋地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拍开他凑近的脸颊的手指,笑道: 墨倾歌:“脸上就算啦,我还带着妆呢。“ 墨倾歌:“今天好像还用了妆前乳,够了。“ 墨倾歌:“等晚上回家洗完脸再说。“ 墨倾歌:“再说了,这不是护手霜吗?怎么能涂脸?“ 她说着,目光落在樊霄脸上。 他今天起得早,昨晚睡的也晚,眼下有一点点淡青色,皮肤在室内灯光下看起来也有点干。 樊霄:“我买的时候,说是脸和手两用。“ 闻言,墨倾歌拿过樊霄手里那支护手霜,自己挤了一点在指尖,抬手示意他: 墨倾歌:“低头。“ 樊霄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瞬,很听话地微微低下头。 墨倾歌指尖轻轻点在他脸颊两侧,用指腹将膏体慢慢推开,抹匀。 她的动作比樊霄刚才更轻柔,那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沾染到樊霄的身上。 樊霄任由她摆布,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 游书朗站在一旁,看着温馨又亲昵的一幕,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眼神温和,由衷地说道: 游书朗:“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墨倾歌刚好给樊霄抹完脸,转头看向游书朗,笑意盈盈。 她把手里的护手霜又挤了一点点出来,递向游书朗: 墨倾歌:“游先生,你也试试?“ 墨倾歌:“这个真的很润,就是有点黏,我不太习惯,味道也没那么好闻。“ 墨倾歌:“不过能凑合用。“ 游书朗看着递到面前的那点莹白膏体,和墨倾歌真诚带笑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他平时确实不太用这些东西,但……盛情难却。 暗河传54 游书朗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护手霜。 他挤出来一点,触感细腻柔滑,带着凉意。 游书朗:“谢谢。“ 他低声道谢,将膏体在手背上抹开,轻轻揉搓。 确实如墨倾歌所说,吸收很快,皮肤瞬间感觉到滋润。 他看了一眼管身上的牌子,是个小众的护肤品牌。 涂抹完,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手背皮肤的柔润,对墨倾歌笑了笑, 游书朗:“是挺滋润的,就是……味道有点刺鼻。“ 墨倾歌:“哈哈哈是吧?我也觉得。“ 墨倾歌:“不过我从来不用这些东西,这是樊霄买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的。“ 樊霄一脸无辜, 樊霄:“我就是随便买的,从专柜。“ 游书朗:“到时候我帮你们看看护手霜吧。“ 墨倾歌:“那就谢谢游先生了,我对这些都不是很了解。“ 因为她从来不用护肤品。 游书朗:“不客气。“ 樊霄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随意看了看周围的陈设,点点头: 樊霄:“嗯,陈设不错,该有的都有了,刘厂长费心了。“ 游书朗已经把护手霜的盖子拧好,递还给墨倾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 游书朗:“小丁,给樊总和墨副总办公室各加一台加湿器。“ 游书朗:“要静音效果好的,尽快送过来。“ 安排完,他才收起手机。 樊霄:“游主任果然细心。“ 墨倾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慵懒, 墨倾歌:“是啊,游先生一直都是这么细心周到,很会为人着想。“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紫色的眼眸带着笑意看向游书朗。 樊霄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煙盒。 他抽出一支,叼在自己唇间,自然地把烟盒递向游书朗: 樊霄:“来一根?“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 游书朗:“谢谢。“ 他拿出打火机,给樊霄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着。 浅浅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雾。 他抬眸看向吞云吐雾的樊霄,认真的说, 游书朗:“樊总,以后还是别总拿国语不好、词不达意当挡箭牌了。“ 樊霄挑眉,透过煙雾看他: 樊霄:“哦?游主任有何高见?“ 游书朗看着他,缓缓说道: 游书朗:“你原本就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游书朗:“比较随性,甚至有点……恶劣。“ 墨倾歌:“噗——“ 墨倾歌没忍住,笑出了声,赞同的点点头, 墨倾歌:“游先生真是火眼金睛啊!“ 樊霄非但不恼,反而低笑起来,煙雾模糊了他俊美锋利的眉眼, 樊霄:“有时候……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承认得十分坦荡,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弹了弹煙灰,话锋一转: 樊霄:“对了,想借游主任明天的时间。“ 樊霄:“我和倾歌对这边不熟,倾歌天天就知道宅在家里。“ 樊霄:“想请你当个向导,带我们出去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游书朗吸了口煙,摇摇头: 游书朗:“明天恐怕不行,改天吧。“ 游书朗:“明天……我已经约了人了。“ 樊霄:“哦?“ 樊霄挑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樊霄:“约了谁?方便说吗?“ 暗河传55鲜花加更 墨倾歌好奇地看向游书朗。 游书朗没有遮掩,实话实说, 游书朗:“和我对象出去“ 樊霄:“对象啊……“ 樊霄拉长了语调,脸上流露出一抹遗憾, 樊霄:“那确实不好打扰。“ 樊霄:“只能祝游主任……假期愉快了。“ 樊霄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雾。 游书朗忍不住瞥他一眼,心里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樊霄这人,可能天生就是这种大大咧咧、说话不怎么顾忌的性子? 他不再多想,转而问道: 游书朗:“对了,樊总,刚才那个护手霜,你从哪个专柜买的?“ 游书朗:“味道真的很刺鼻,一点都不好闻。“ 樊霄:“从商场随便买的,开会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 游书朗翻了一页文件,颇为无奈的说, 游书朗:“不然等会儿我陪你们去买一瓶新的。“ 游书朗:“买瓶更好的,那么刺鼻的护手霜,配不上你和倾歌。“ 樊霄嘴角微勾,朝着游书朗走过去,手搭在他肩上,低笑一声, 樊霄:“我就说嘛,游主任就是会心疼人。“ 墨倾歌咯咯笑出声,十分赞同, 墨倾歌:“是啊,真羡慕游主任的爱人。“ 墨倾歌:“能跟游先生这样包容耐心,又善良的人在一起,每天心情一定都很好。“ 游书朗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道: 游书朗:“你再这么夸我,我都要膨胀了。“ 樊霄眸光微暗,目光幽幽瞥墨倾歌,他怎么就不夸自己? 难道他不好吗? 墨倾歌眉眼弯弯的给他看回去,漂亮的眸中闪烁着柔和笑意。 樊霄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就散了,倾歌的眼里看谁都是善良的。 她又没有错。 他何必置气? 等她知道了,游书朗根本不是清风朗月的一个人,就不会对他有那么深的滤镜了。 墨倾歌从沙发上起身,漫不经心的看向两人, 墨倾歌:“办公室参观完啦,我们走吧?“ 墨倾歌:“我饿了。“ 樊霄收回搭在游书朗肩上的手,把煙灭在透明的烟灰缸里,应了声 樊霄:“好。“ 三人一同下楼,准备驱车前往预订的餐厅。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街景流动。 经过一个大型商场时,游书朗忽然开口: 游书朗:“樊总,麻烦靠边停一下。“ 樊霄:“嗯?怎么了?“ 游书朗:“等我五分钟。“ 他没多解释,推门下车,步履匆匆地走进了商场的入口。 樊霄和墨倾歌在车里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樊霄:“你说他干什么去了?“ 墨倾歌沉思一瞬,想到什么,笑吟吟的说道: 墨倾歌:“游先生不会去给我们买护手霜了吧?“ 樊霄眉梢微挑, 樊霄:“有这个可能,没想到游主任还是个行动派。“ 墨倾歌:“难道你不是吗?“ 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 樊霄低笑一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樊霄:“我自然也是。“ 没过多久,游书朗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纸袋。 他坐进车里,从纸袋里拿出两个外观雅致的黑色盒子,分别递给墨倾歌和樊霄。 游书朗:“喏,给你们的。“ 墨倾歌接过来,眼底漾开笑意: 墨倾歌:“刚才我还跟樊霄说,你会不会去给我们买护手霜了。“ 墨倾歌:“没想到我真的猜对了。“ 墨倾歌:“谢谢你,游先生,我很喜欢。“ 暗河传56鲜花加更 游书朗嘴角微勾, 游书朗:“这个牌子挺好用的。“ 墨倾歌打开盒子,拧开盖子闻了闻, 墨倾歌:“这个味道好香,而且好清淡,我喜欢这个味道。“ 游书朗:“给你们买的是不一样味道的。“ 墨倾歌:“谢谢游先生。“ 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呢。 开心! 樊霄把玩着手里的黑色盒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挑眉看游书朗, 樊霄:“没想到,游主任对护肤品也这么了解。“ 游书朗:“因为我之前用过,觉得很好用。“ 樊霄看着盒子背后, 樊霄:“我之前看你,一直在看成分。“ 游书朗从他手里拿过来盒子,笑了笑, 游书朗:“看成分,是工作习惯。“ 他抬眸笑吟吟的扫过樊霄和墨倾歌, 游书朗:“刚好看一下,它适不适合樊大少爷和墨小姐。“ 樊霄:“原来是这样。“ 樊霄低笑一声,拿出手机,趁着墨倾歌和游书朗聊天的时候,给陆臻发了一条绿泡泡消息。 樊霄:【臻臻,明天有空吗?想请你陪我四处转转。】 墨倾歌:“游先生介绍的自然好用。“ 墨倾歌:“等我一会儿洗了手就用上,我对护肤品一点都不了解。“ 游书朗转头盯着她昳丽的脸庞,晃神一下。 墨小姐的漂亮,是具有攻击性很锋利的长相,像烈焰中的玫瑰美人,漂亮带刺,却让人无法忘怀。 哪怕被刺伤,也想试着接近,想试着将带刺的玫瑰摘下。 但她的眼神平时很平静温和,中和了她的锋利,气质更加让人难以忘怀,盯着她看的时候,偶尔会失神。 墨倾歌见游书朗盯着她不吱声,歪了歪头,笑吟吟的问, 墨倾歌:“怎么了游先生?“ 墨倾歌:“难道我脸上沾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游书朗回神摇头, 游书朗:“没有,我只是想,好像除了今天,之前没见你化过妆。“ 墨倾歌:“因为我不会化妆啊。“ 墨倾歌:“而且我不是很喜欢化妆,不舒服,还要卸妆,太麻烦了。“ 游书朗忍不住笑起来, 游书朗:“墨小姐天生丽质,不化妆都已经很漂亮了。“ 游书朗:“不过你不用护肤品吗?你的皮肤真的很好。“ 她的皮肤很白,是莹润的白皙,想带着温度的冷玉,白的晃眼。 墨倾歌被他夸得笑容灿烂, 墨倾歌:“因为年轻嘛,所以不怎么用。“ 樊霄见他们聊的开怀,眼神幽暗一瞬,忍不住暗戳戳的说, 樊霄:“倾歌洗脸的时候你是没见过。“ 樊霄:“直接捧着水往脸上泼,最后把头发都弄湿了。“ 墨倾歌:“樊霄你怎么揭我短?“ 墨倾歌:“这样会给游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 游书朗摇头表示, 游书朗:“怎么会?“ 游书朗:“我只会觉得,墨小姐是性情中人。“ 游书朗:“而且我也这样洗脸,没什么不对的,都是个人习惯。“ 墨倾歌:“就是就是!“ 墨倾歌:“还是游先生你懂我。“ 樊霄哭笑不得,抬手敲了一下墨倾歌的额头,一点没用劲。 樊霄:“我成了不懂你的那个?“ 墨倾歌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 墨倾歌:“我也没这么说呀。“ 她余光瞥见他手机亮了一下, 墨倾歌:“你来消息了,快去忙,别打扰我跟游先生说话。“ 樊霄无奈,低头去看手机。 暗河传57鲜花加更 是陆臻回复的消息,【明天?】 樊霄:【怎么?你有事?】 臻臻:【没事,我有空的。】 臻臻:【那明天什么时间?你想去哪里啊?】 看到陆臻的回复,樊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樊霄:【明早九点,城市湿地公园见】 发完消息,樊霄把手机揣回兜里,余光瞥见游书朗的手机亮了起来。 游书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游书朗:“喂?“ 电话那头传来陆臻歉意的声音: 陆臻:“游叔叔对不起啊。“ 陆臻:“刚才我经纪人临时联系我,说明天有个挺重要的拍摄工作。“ 陆臻:“之前定好的,我、我给忘了……“ 陆臻:“明天……可能去不了了。“ 游书朗安静地听他说完,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些。 他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 游书朗:“没事,工作重要。“ 游书朗:“我知道了。“ 游书朗:“那……我把门票和机票都退掉吧,我们下次再去。“ 陆臻:“嗯嗯!“ 陆臻:“下次我一定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陆臻:“对不起啊游叔叔……“ 陆臻在那边连连道歉。 游书朗:“真没事,别放在心上。“ 游书朗:“你好好工作,注意休息。“ 游书朗又嘱咐他两句,才挂了电话。 樊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见他电话挂断,挑眉问道: 樊霄:“怎么?被放鸽子了?“ 游书朗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点点头: 游书朗:“嗯,他明天临时有工作安排,去不了了。“ 樊霄:“那可真是不巧。“ 墨倾歌莞尔一笑,懒洋洋的说, 墨倾歌:“那游先生明天是不是有空陪我们出去玩了?“ 游书朗扫过两人期待的目光,心里因为计划被打乱的失落逐渐散去。 游书朗:“当然可以。“ 游书朗:“你们想去哪里?“ 游书朗:“我陪你们。“ 墨倾歌看向樊霄, 墨倾歌:“去哪里啊樊霄?“ 他们带她去哪,她就去哪。 樊霄启动车辆,嘴角微不可查勾了勾, 樊霄:“湿地公园,我们九点半见。“ 墨倾歌:“那么早?“ 这个点,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起来。 樊霄低笑一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樊霄:“没事,明天我会把你捞起来的。“ 墨倾歌:“好吧。“ 墨倾歌:“不过湿地公园,有什么好玩的吗?“ 一听这个名字,好像就没有娱乐设施的样子,真的能玩? 樊霄:“那里空气很好,绿化面积大,有不少珍稀鸟类。“ 樊霄:“还有一大片荷花池,这个季节快开了。“ 樊霄:“那景色很美,也很清净,带你去拍照,你应该会喜欢。“ 墨倾歌想了想,点点头: 墨倾歌:“听起来还不错。“ 墨倾歌:“行吧,那就去那里。“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拍照,但樊霄看起来对那里很感兴趣啊。 去就去呗,而且她喜欢空气很好的地方。 半小时后,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在一家私房菜馆前停下。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樊霄冲完澡出来,看到的便是一团裹在薄被里,在床上缓慢滚动的“蚕茧”。 墨倾歌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散在枕边的乌发。 听见他从浴室出来的声音,墨倾歌在被子里又翻滚一圈。 含糊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 墨倾歌:“我再睡五分钟……“ 暗河传58会员加更 樊霄走到床边,俯身连人带被一起抱住,低哑的声音满是笑意, 樊霄:“已经八点了,游主任九点半就到湿地公园。“ 樊霄:“难道你想迟到吗?“ 片刻后,被角被扒开一条缝,墨倾歌睡意朦胧的眼睛露了出来,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雾。 墨倾歌:“九点半……“ 随即她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墨倾歌:“现在才八点,你半小时后再叫我。“ 樊霄失笑,手臂用力,直接将她从被子里“拔”了出来。 墨倾歌猝不及防,整个人软绵绵地栽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墨倾歌:“唔……“ 她皱着鼻子,脸埋在他衣襟前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墨倾歌:“樊霄……我好困……“ 昨天回来喝了不少酒,而且他们两个闹到凌晨才睡。 晨起时她体温偏高,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暖意清晰地传递过来。 樊霄环着她的腰,感觉到怀里的人像没骨头似的瘫软,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 樊霄:“先起来洗漱,嗯?“ 樊霄:“吃完早餐,在车上可以睡一会儿。“ 樊霄:“不然等游主任到了地方,我们还没到……“ 后半句话成功起了作用。 毕竟已经答应了游书朗见面。 墨倾歌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抬手,虚软地环上他的脖子,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墨倾歌:“你抱我去洗手间……“ 墨倾歌:“我冲个澡,这样能清醒一下。“ 樊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手臂稳稳托起她: 樊霄:“好。“ 浴室的灯光比卧室亮得多。 墨倾歌被放在洗手台前的大理石台面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清醒了两分。 她晃了晃脑袋,看着樊霄替她调好水温,又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她手里。 樊霄:“能自己来吗?“ 樊霄:“还是我帮你洗?“ 他的目光落在她迷蒙的脸上,含笑问道。 墨倾歌点点头,接过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开始动作,含糊的说, 墨倾歌:“你粗去吧……“ 樊霄低笑一声, 樊霄:“我去给你拿衣服。“ 墨倾歌:“唔嗯……“ 墨倾歌迷糊的点点头。 樊霄转身离开,墨倾歌从台面上跳下来,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氤氲开来。 淋浴间玻璃门关上,模糊的身影在水流声中晃动。 樊霄转身去衣帽间,按她平日的喜好搭配好今日要穿的衣服。 之前他亲自陪着墨倾歌回到隔壁别墅,把她衣柜里大半衣物全都搬过来。 占据了他衣帽间三分之一的柜子。 一件烟粉色的针织短袖和米白色亚麻长裤,简单舒适,适合户外活动。 等他拿着衣服回到浴室门口时,水声刚好停了。 片刻后,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在空中抓了抓。 墨倾歌:“樊霄~衣服。“ 墨倾歌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清爽。 樊霄将衣物递到她手中,顺手把一条干毛巾也塞了进去, 樊霄:“擦干头发,出来我给你吹。“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墨倾歌走了出来。 长发用毛巾包着,几缕湿发贴在颈侧,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眼睛清亮。 暗河传59 墨倾歌:“活过来了。“ 她舒了口气,走到樊霄身边。 他拿起吹风机,温柔的帮她吹干头发。 暖风很舒服,吹的墨倾歌昏昏欲睡。 很快头发吹干了,樊霄见她都快睡着了,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 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伸手亲昵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樊霄:“小懒猫。“ 墨倾歌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软乎乎的吐出一个字, 墨倾歌:“喵~“ 樊霄瞳孔一震,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情难自禁的低头吻住她柔软的粉唇。 墨倾歌控制不住轻哼一声,双手攀附在他肩膀上,彻底清醒过来, 樊霄极力克制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俊美的脸上爱慾交织, 樊霄:“就会折腾我。“ 墨倾歌:“我折腾你了吗?“ 墨倾歌一脸无辜的回望他黑色的眸,樊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樊霄:“小坏蛋……“ 她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弯腰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直奔餐厅。 两人吃完饭,已经八点四十。 墨倾歌上了车,就靠在副驾驶座上补眠。 十五分钟后,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湿地公园门口。 樊霄熄了火,侧首看向副驾。 墨倾歌歪着头,睡得很沉。 晨光透过车窗,在她恬静昳丽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长睫在眼睑处落下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轻浅,毫无防备的模样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樊霄静静看了她几秒,目光落在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 初夏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凉意。 樊霄动作轻缓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倾身过去,小心地盖在墨倾歌身上。 带着体温和清冽淡香的外套落下,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动了动,将脸颊往柔软的布料里埋了埋,继续沉眠。 樊霄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又盯着她看了她片刻,才收回视线。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墨倾歌的聊天窗口,快速打字。 【到了,我先去公园里走走,你醒了给我打电话。】 发送完消息,他他解开安全带,轻手轻脚地推门下车,生怕惊扰到她。 湿地公园入口处已有三三两两的游客。 樊霄目不斜视地穿过入口,径直走向公园里的湖泊。 清晨的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远处连绵的青山倒映在水中。 墨色晕染,意境悠远。 近处的荷花池里,层层叠叠的荷叶舒展着。 粉白的花苞亭亭玉立,偶有早开的荷花点缀其间。 风过时,摇曳生姿。 樊霄在临湖的草地上站定,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神色疏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晨风吹拂着他的短发和衬衫衣角,身形挺拔孤峭,与周遭宁静的景色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两三分钟后,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臻:“樊先生!早啊!“ 清朗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陆臻:“我应该没有来晚吧?“ 樊霄转眸,看着陆臻小跑着来到他身边,脸上笑容灿烂。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上身一件蓝白相间的短袖衬衣,下身搭配一条纯白色的及膝短裤。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脚上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力,像夏日里一束清爽的风。 暗河传60 樊霄:“不晚。“ 樊霄勾唇,目光在陆臻脸上停留, 樊霄:“是我来早了。“ 陆臻看了一圈,由衷赞叹道: 陆臻:“这里景色真不错,空气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笑容灿烂的说, 陆臻:“谢谢樊先生约我来这里。“ 陆臻:“比在咖啡馆或者餐厅见面有意思多了。“ 樊霄:“你喜欢就好。“ 樊霄声音平缓,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透明手提袋, 樊霄:“带了什么?“ 陆臻笑吟吟地将右手提的透明手提袋提起来,托在左手心,往前递了递。 透过袋子,可以看到里面是两个叠放的透明饭盒。 陆臻:“我听朋友说这个湿地公园里面挺大的。“ 陆臻:“累了休息的时候,可以补充点体力。“ 他语气轻快,眼底透着点期待, 陆臻:“也不知道,合不合樊先生你的口味。“ 樊霄目光在那两个饭盒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情绪难辨, 樊霄:“有心了。“ 陆臻得到肯定,笑容更明亮了几分,提议道: 陆臻:“那,咱们进去吧?“ 陆臻:“听说里面的风景更美。“ 樊霄深深看了陆臻一眼,缓缓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盘。 九点十五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臻,不紧不慢的问道: 樊霄:“臻臻。“ 陆臻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樊霄。 陆臻:“怎么了?“ 樊霄:“你说,一个外表看起来非常完美,无懈可击的人。“ 樊霄:“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揭穿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樊霄:“会怎么样?“ 陆臻眨了眨眼,垂下眼帘,认真沉思片刻, 陆臻:“应该……会恼羞成怒吧?“ 陆臻:“毕竟那么丢脸。“ 樊霄嘴角勾起浅浅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冷感: 樊霄:“应该不会。“ 他语气透着一抹意味深长: 樊霄:“他这个人啊,太能端着了。“ 樊霄:“就算心里惊涛骇浪,脸上也能波澜不惊。“ 樊霄:“咬碎了牙齿,大概也会笑着咽回肚子里。“ 所以他才想玩一玩。 陆臻心里感到一阵莫名怪异,他干笑了一声,疑惑的询问, 陆臻:“樊先生,您说的……他是谁啊?“ 忽然樊霄瞥见不远处的停车场方向,一个保安正阻止一辆白色的特斯拉。 保安:“这里不能停,得退回去点!“ 保安:“对,往后退,退到线里面去!“ 樊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指腹轻轻摩挲着脖颈上冰凉的四面佛吊坠。 低声喃喃,语意不明: 樊霄:“退到哪里去……“ 恰在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提示有新消息。 樊霄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墨倾歌发来的消息。 墨倾歌:【你在哪?游先生到了吗?】 樊霄眼神微暗,把手机放回兜里,伸手抓住了陆臻的手腕! 樊霄:“抱歉,臻臻,今天的游园取消。“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反应不过来的陆臻,往主干道的方向快步走去。 陆臻:“?!!“ 樊霄:“公司那边突然有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陆臻完全懵了,被拉得踉跄了一下,顺着他的步伐被迫往前走。 他举起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袋子: 陆臻:“不是……樊先生?“ 陆臻:“那这些……“ 暗河传61 樊霄脚步不停,顺手接过装着饭盒的袋子,语速很快: 樊霄:“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路边,拦下一辆蓝色的出租车。 出租车停下,樊霄直接拉开后座车门,毫不犹豫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陆臻,塞了进去! 陆臻:“不是?樊先生?!“ 陆臻:“我们不是要……“ 陆臻坐在车里,手扶着车门边缘,一脸错愕和茫然。 什么情况啊? 不是樊霄主动约他来这里的吗? 现在他是闹哪样? 樊霄冲他微微颔首, 樊霄:“回头联系。“ 话落,他果断地关上了车门,示意司机开车。 蓝色出租车载着满心困惑的陆臻,离开原地。 樊霄站在原地,在路边站稳,才缓缓转过身,姿态从容。 他一转身,就看到游书朗走了过来,脸上流露出几分歉意, 游书朗:“不好意思啊,停车场那边耽误了几分钟。“ 樊霄挑眉望着他, 樊霄:“没有,刚好。“ 樊霄:“是我来早了。“ 游书朗的目光在樊霄周围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预想中的人,疑惑地问: 游书朗:“倾歌呢?她还没到?“ 樊霄:“她早晨困得不愿意起来,在车里补觉呢。“ 樊霄:“刚醒,刚才给我发了消息,正准备过来。“ 游书朗闻言笑了笑,随口说道: 游书朗:“我还以为你是坐出租车过来的呢,刚才看到你好像一直对着出租车在说话。“ 樊霄面不改色,回答得滴水不漏: 樊霄:“哦,刚才有个人问路。“ 樊霄:“我帮忙送上了出租车。“ 游书朗看了一眼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诧异道: 游书朗:“你?给人指路?“ 游书朗:“你本来就是个路痴,还敢给人指路啊?“ 樊霄:“嗯,对方是外国人,司机不会英语,沟通不清。“ 樊霄:“所以直接送上出租车,省事。“ 游书朗微微颔首,没再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垂下,看到樊霄手里提着的透明手提袋上。 游书朗语气温和,略带好奇, 游书朗:“你手里拿的什么?“ 樊霄提起袋子,直接把陆臻的话拿来用, 樊霄:“吃的。“ 樊霄:“听说公园里面很大,逛累了正好可以补充体力。“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墨倾歌正慢悠悠地走进来。 她脸上透着刚睡醒的慵懒,烟粉色的衣衫,在绿意盎然的背景中格外显眼。 看到他们,她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 游书朗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抬手朝她挥了挥: 游书朗:“倾歌,这边。“ 墨倾歌步伐加快了些,走到两人面前。 游书朗指着樊霄手里的袋子,调侃的问道: 游书朗:“倾歌,这是你们带的?“ 游书朗:“看着挺精致,好吃吗?“ 墨倾歌茫然的看了眼樊霄手里的袋子,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有带吃的吗? 不记得了…… 樊霄将袋子微微一提,看向游书朗,唇角勾起, 樊霄:“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樊霄:“好吃,就是我做的。“ 游书朗无语的笑了一下, 游书朗:“恶劣。“ 这人可真是……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62 墨倾歌目光在樊霄手里的袋子上停留了一瞬,不怎么在意的移开视线。 她唇角弯起慵懒的弧度,走向樊霄。 浑身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往樊霄身上一靠,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胳膊,将自己小半重量挂在他身上。 樊霄任由她攀着自己,这样就不会摔倒。 墨倾歌笑吟吟的看向游书朗, 墨倾歌:“游先生,我们进去吧?“ 墨倾歌:“站在这儿说话,辜负今天这么好的阳光和景色了。“ 游书朗看着黏在樊霄身上的墨倾歌,眼底复杂情绪一闪而逝。 樊霄似乎本能就会接纳她所有的一切,格外的纵容。 不过也是,墨倾歌这样的女孩子,谁会不纵容,不愿意疼爱她呢? 游书朗他微微颔首: 游书朗:“好,进去吧。“ 三人并肩,沿着绿荫覆盖的主干道,向公园深处走去。 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湿润,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 走了一小段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养护得极好的草坪。 草坪上,有四五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追逐玩闹。 穿着鲜艳的衣服,发出清脆欢快的笑声。 几位家长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面带笑容地看着孩子们嬉戏,偶尔出声提醒或鼓励几句,画面温馨充满活力。 游书朗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温柔宁静的弧度。 他温和的眼神里,流露出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真好啊…… 樊霄和墨倾歌注意到他的表情, 樊霄:“你笑什么?“ 游书朗收回目光,看了樊霄一眼, 游书朗:“没什么。“ 游书朗:“只是觉得,孩子们的快乐,简单又纯粹。“ 游书朗:“看着就让人心情好,觉得很美好。“ 樊霄闻言,瞥了一眼草坪上嬉闹的孩子,狐疑问道: 樊霄:“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用的是当地语言交流。 游书朗虽然能力出众,但t国语并非他的母语或常用工作语言,水平有限。 游书朗诚实地摇摇头: 游书朗:“听不懂具体的词句。“ 游书朗:“不过,人类的情感,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语言来传递。“ 游书朗:“眼神是互通的,是能感受得到的。“ 他轻轻舒了口气,带着一丝感慨, 游书朗:“真好。“ 樊霄听着,眉梢微挑,看向游书朗的目光染上几分玩味,意味不明的道: 樊霄:“所以,看到别人开心,你就开心?“ 樊霄:“咱们游主任……这么大爱无疆呢?“ 他们说话间,走向一颗树下,光滑平整,长方形低矮的石凳上。 游书朗听到樊霄这话,忽然伸手插兜,转眸看他, 游书朗:“你别胡搅蛮缠了。“ 游书朗:“我没那么伟大。“ 游书朗:“我只是会被身边人,单纯的愉悦感染到。“ 游书朗盯着樊霄,忽然挑眉反问, 游书朗:“难道你不会?“ 墨倾歌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墨倾歌:“游先生共情能力很强啊。“ 墨倾歌:“能够认识你这样的人,是我的荣幸。“ 她说着,推了樊霄的手臂一下, 墨倾歌:“你说是不是?“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63 樊霄目光幽幽瞥了墨倾歌一眼,点头, 樊霄:“我们大小姐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樊霄:“能认识游主任,是我们运气好,不过……“ 樊霄漫不经心的问道: 樊霄:“不过游主任。“ 樊霄:“现在你身边只有我跟倾歌,你看我们……“ 樊霄:“愉悦吗?“ 游书朗直视樊霄,眼底闪过几分无奈。 他没好气回了三个字: 游书朗:“一边去。“ 他转身朝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走去。 樊霄眼底划过一抹意料之中的兴味。 墨倾歌:“你一会儿把游先生逗哭了怎么办?“ 她算是看出来,樊霄的确是闲的没事干,很喜欢欺负游先生。 虽然游先生……很好欺负…… 樊霄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 樊霄:“游主任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樊霄:“你太小看他了。“ 说完他伸手牵住墨倾歌的手,拉着他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游书朗静静地站在池塘边,目光落在水面上,眼底闪过一抹追忆的恍惚。 樊霄走到他身边,好奇问道: 樊霄:“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游书朗望着远处的景色,轻声说道: 游书朗:“这里……很像我小时候摸鱼捞虾的池塘。“ 游书朗:“不过那里水没这么清。“ 樊霄有些意外地挑眉: 樊霄:“抓鱼摸虾?“ 樊霄:“你小时候……那么调皮呢?“ 他印象里的游书朗,向来是稳重、妥帖、一丝不苟。 很难将他和乡野间摸爬滚打、弄得一身泥水的顽童形象联系起来。 游书朗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墨倾歌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伤感。 游书朗:“不是为了玩。“ 游书朗:“是为了改善伙食。“ 游书朗:“河塘里的鱼虾,算是难得的荤腥。“ 游书朗:“当然,不是每次都能抓到,得看运气……“ 樊霄微怔,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几分, 樊霄:“你小时候……还做过这种事?“ 他确实没想过,如今看起来温文尔雅,游刃有余的游主任,童年会有这样的一面。 游书朗:“嗯。“ 游书朗:“七岁到十四岁吧。“ 游书朗的语气越是平静淡然,反而越让人能隐约窥见,那段时光的艰辛。 墨倾歌若有所思的看向游书朗。 看来,游先生小时候过得并不轻松。 樊霄四处扫了一眼,不解的问道: 樊霄:“怎么捞?“ 樊霄:“就用岸上这些工具捞吗?“ 游书朗忍俊不禁的笑出声,转眸看向两人, 游书朗:“那怎么行?能抓到什么呀?“ 游书朗:“最肥最大的鱼,都在深水区。“ 游书朗:“得潜下去才行,不过……“ 游书朗:“最深的地方,我没去过。“ 游书朗:“虽然那里的鱼是最肥美的,可惜那里有漩涡。“ 游书朗:“淹死过贪心的孩子。“ 樊霄眨了眨眼,不假思索的反问, 樊霄:“难道你不贪心?“ 墨倾歌:“我想游先生也是贪心的。“ 墨倾歌:“但更想活下去。“ 游书朗闻言,忍不住看向墨倾歌,舒朗的面容流露出一抹真切放松的笑容, 游书朗:“对。“ 他点了点头,肯定又温和的说, 游书朗:“我更想活着,我惜命。“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64 游书朗抬眼,看到不远处树荫掩映下的一座小亭子,提议道: 游书朗:“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游书朗:“走了有一会儿了。“ 墨倾歌和樊霄自然没有异议。 三人移步至亭中,亭子不大,中间有一张石桌,围着几个石凳。 落座时,樊霄坐在了中间的位置,墨倾歌在他左手边,游书朗在他右手边。 甫一坐下,樊霄手肘撑在石桌上,目光投向亭外葱郁的绿意,漫不经心又似困惑, 樊霄:“活着……“ 樊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樊霄:“活着多累啊。“ 墨倾歌转眸看他,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 墨倾歌:“你觉得活着很累啊?“ 游书朗很坦诚的点头,承认道: 游书朗:“是累。“ 他随即话锋一转, 游书朗:“但是,活着也有很多值得眷恋的东西,难道不是吗?“ 他眼底流露出一抹深意,反问樊霄, 游书朗:“难道你就不眷恋……和墨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吗?“ 这一问,直击要害。 樊霄飞快地瞥一眼身旁的墨倾歌,立刻反驳, 樊霄:“当然眷恋!“ 樊霄:“游主任,你可别污蔑我!“ 见他眼神慌乱,急于辩白的样子,游书朗眼里的得意一闪而逝。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原来樊霄也会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冲樊霄扬了扬眉梢, 游书朗:“我只是开个樊霄。“ 游书朗:“樊总这么着急做什么?“ 游书朗:“我也没说你不把墨小姐放在心里啊。“ 樊霄心里忍不住想,果然游书朗是个黑芝麻馅的。 平时还装的这么风清月朗。 终于被他揪住小辫子了…… 樊霄:“游主任可别胡说,我一颗心都在倾歌身上。“ 樊霄:“你这么说,要是她误会,生我气了,你怎么赔我?“ 游书朗:“要是墨小姐生气了,樊总难道不会哄人吗?“ 墨倾歌含笑扫过针锋相对的两人, 墨倾歌:“樊霄,你不是买了吃的吗?“ 墨倾歌:“打开尝尝吧,正好有点饿了。“ 樊霄立刻顺着台阶下去, 樊霄:“好。“ 他一边打开饭盒,开口道: 樊霄:“游主任说得对,活着的确有不少可以眷恋的。“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墨倾歌,又看向饭盒里的食物, 樊霄:“比如……谈恋爱。“ 樊霄:“又比如……享受美食。“ 说话间,他打开了饭盒,里面是摆放整齐,颜色搭配漂亮的小块点心。 还有三明治,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墨倾歌探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墨倾歌:“是啊,人活在世。“ 墨倾歌:“唯有美食和睡觉不可辜负。“ 樊霄拿起饭盒盖子,又翻看了一下袋子,微微蹙眉: 樊霄:“没有叉子?“ 墨倾歌看向饭盒里整齐摆放的各种点心,这种类型的……直接用手拿取不太方便。 她眨了眨眼,看向樊霄: 墨倾歌:“叉子……忘记带了吗?。“ 樊霄没接话,目光落在色泽鲜艳的点心上。 他直接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饱满金黄色的点心,送到墨倾歌唇边。 樊霄:“张嘴。“ 墨倾歌眼中漾开笑意,顺从地微微张口,将那块点心含入口中。 清甜冰凉的果汁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含糊地评价: 墨倾歌:“嗯……“ 墨倾歌:“味道还不错嘛。“ 暗河传65 看着墨倾歌满足的样子,樊霄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他随手拈起另一块黄色的点心,递给坐在另一侧的游书朗。 樊霄:“来,尝尝看。“ 游书朗:“……“ 游书朗:“我自己来。“ 游书朗接过来放入口中,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樊霄也不在意,收回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 等游书朗咽下后,樊霄状似随意地问道: 樊霄:“觉得味道怎么样?“ 游书朗:“就还行吧。“ 樊霄:“口感熟不熟悉?“ 他眼底闪过一抹流光,故意试探。 游书朗眨了眨眼,不解道: 游书朗:“熟悉?“ 游书朗:“我好像没吃过。“ 樊霄眼底掠过几分深意, 樊霄:“那……“ 樊霄:“跟你女朋友的手艺相比呢?“ 游书朗目光幽幽, 游书朗:“樊霄,墨小姐还在旁边坐着呢。“ 游书朗:“你都有……墨小姐了。“ 游书朗:“怎么还成天惦记别人的对象?“ 樊霄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反击噎了一下,带着被“冤枉”的急切反驳道: 樊霄:“我只是随口一问!“ 樊霄:“谁惦记了?!“ 他悄悄瞥向墨倾歌,只见她笑意晏晏的望着他, 墨倾歌:“你悠着点。“ 樊霄轻咳一声,眼神略微躲闪。 他的确是想试探一下游书朗,谁知道…… 樊霄:“知道了……“ 游书朗眼神悠远几分,还是回答了樊霄刚才的问题, 游书朗:“我对象很少下厨。“ 游书朗:“基本上都是我做给他吃。“ 樊霄:“都是你做给他吃?“ 游书朗点点头,陆臻也不怎么会做饭。 而且有时候很忙,哪里有时间做饭? 墨倾歌刚要伸手拿一块三明治吃,樊霄忽然捏住她的手腕,一手把饭盒盖子扣上。 樊霄:“不吃了。“ 樊霄:“我们吃好吃的去。“ 樊霄:“这家东西不好吃,以后都不点了。“ 说完他直接把两个饭盒,直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墨倾歌:“我还想垫垫肚子呢……“ 她是真的饿了。 樊霄直接牵起她的手,起身说, 樊霄:“走,我们去餐厅。“ 樊霄:“我之前定了包间,先把你喂饱。“ 墨倾歌满意的笑起来, 墨倾歌:“要是不好吃,我就揍你。“ 樊霄:“我求之不得。“ 游书朗看着两人之间亲昵的互动,眼底闪过一抹羡慕。 他们两个好像总是在互相包容。 而且墨小姐情绪平稳,似乎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也不会生气…… 时间过得飞快,他们吃完饭,已经很晚了。 饭后,墨倾歌和游书朗先一步从餐厅出来,站在门口等结账的樊霄。 夜晚的天色有些凉,街道上行人不是很多。 游书朗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忽然他视线一凝,盯着前方不远处。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花哨衬衫的男人。 正搂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笑嘻嘻地凑在女孩耳边说着什么,手还不老实地在女孩腰间摩挲。 女孩娇笑着躲闪,男人却凑得更近,嬉皮笑脸的声音传过来: 薛宝添:“宝贝儿,别躲嘛,让我再亲一口……“ 油腻轻浮的腔调,这副嘴脸…… 游书朗瞬间想起之前在ktv包间里不愉快的经历。 暗河传66 游书朗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薛宝添这个败类。 上次墨小姐把他揍得不轻,伤应该才好没多久,就又出来撩妹作妖了。 墨倾歌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歪了歪头,漂亮的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墨倾歌:“哟,这不是薛宝添吗?“ 墨倾歌:“他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墨倾歌:“现在都能出来撩妹子了?“ 墨倾歌:“恢复力不错嘛。“ 她话音刚落,结完账的樊霄从餐厅走了出来。 樊霄:“你们看什么呢?“ 他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薛宝添身上,眼神微微一暗。 他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樊霄:“之前他害得倾歌手疼,还惹得游主任不高兴……“ 樊霄:“这笔账,好像还没彻底算清?“ 他说完,目光扫过街边堆放杂物的地方,有几个废弃的硬纸壳箱子。 樊霄迈步过去,随手拎起一个大小适中的空纸箱,声音透着冷意, 樊霄:“今天巧了,我就给你们出出气。“ 他作势就要上前。 没等樊霄迈出两步,他手中的纸箱被人从侧面一把夺过去! 游书朗面色沉静,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凝聚着罕见的寒意。 薛宝添之前对墨倾歌的冒犯,龌龊的心思和试图下薬的恶劣行径…… 一幕幕在游书朗脑中闪过。 平日里被温和理性层层包裹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他拎着硬纸壳箱子,径直朝着还在和女孩调笑的薛宝添走去。 薛宝添背对着他们,试图去亲女孩的脸颊。 女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恰好看到了走过来的游书朗,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突然一把将毫无防备的薛宝添推开! 蕾丝女孩:“薛少!“ 薛宝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顿时恼羞成怒,转头对着女孩骂道: 薛宝添:“你踏马什么意思啊?!“ 薛宝添:“给脸不要……“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一个巨大的阴影纸箱已经兜头罩了下来! “砰!” 游书朗直接用纸箱套住了薛宝添的脑袋和上半身,在薛宝添惊慌失措的怒骂下,一拳稳准狠的打了上去。 薛宝添:“卧槽!谁?!干什么?!“ 薛宝添:“啊!!“ 薛宝添:“谁敢动你爷爷?“ 他怒骂的声音很快成了痛呼惨叫。 游书朗的动作带着冷静的狠厉。 见游先生动了手,墨倾歌反而后退两步,懒洋洋的靠在车边。 她倒不是不想帮忙,主要是怕自己一脚下去,把薛宝添给踢死了。 物理教育的活儿还是交给游先生好了。 游先生看起来揍人揍得挺爽的。 被薛宝添搂着的女孩,仿佛被这个变故惊到了。 她迅速后退,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慌: 蕾丝女孩:“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蕾丝女孩:“你们不要在打了,快住手啊!“ 蕾丝女孩:“薛少你没事吧?“ 她嘴上喊得焦急,面上却没有半分担心焦急的神色。 反而从精致的小挎包里拿出粉扑和小镜子,淡定地拍了拍脸,补了补妆。 暗河传67 薛宝添已经躺在地上,被游书朗一顿踹腰子。 他的惨叫声低了下去,变成哼哼唧唧的呻吟。 女孩收起粉扑,目光越过“行凶”的游书朗,落在不远处的樊霄身上。 她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冲樊霄挥挥手,扭着腰肢款款离开。 经过樊霄身边,低声道: 蕾丝女孩:“走了樊总。“ 樊霄冲她微微颔首,墨倾歌眉头微挑,眨了眨眼。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樊霄身边。 纤细的胳膊搭上樊霄的肩膀,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盯着游书朗那边。 墨倾歌:“你认识那个女孩啊?“ 樊霄怕她姿势不稳摔倒,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稳稳揽住她柔软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和纤细触感,他垂眸,看着她写满好奇漂亮脸蛋,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樊霄压低声音,故意卖关子: 樊霄:“你猜?“ 墨倾歌将脸颊在樊霄肩头轻轻蹭了一下,像只慵懒的猫。 她扭过头,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行凶现场”,语气随意又娇纵: 墨倾歌:“我才不猜呢。“ 墨倾歌:“你爱说不说。“ 薛宝添被踹的不轻,蜷缩着身体,哼哼唧唧的。 墨倾歌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饶有兴致道: 墨倾歌:“游先生挺狠嘛,哪疼往哪招呼,真会挑地方。“ 樊霄听了,低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樊霄:“他再狠……能狠得过你?“ 她当时都把薛宝添打成狗了。 墨倾歌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有些痒,偏头躲了躲。 她转眸,笑吟吟的看向樊霄,理直气壮的反驳, 墨倾歌:“这怎么能一样?“ 墨倾歌:“游先生这叫有分寸,知道打哪里既让对方长记性,又不会真的闹出大事。“ 墨倾歌:“我可没什么分寸。“ 樊霄看她故作无辜又暗藏锋刃的模样,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盯着游书朗,眉梢微挑,心想这哪里是圣母? 看来他之前看走眼了…… 游书朗松了松领口,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冷厉走了回来。 墨倾歌伸手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墨倾歌:“喝点,游先生,补充水分。“ 游书朗一愣,目光落在她纤细手指捏着的瓶子上,又移到她含着浅笑的脸上。 刚刚揍人时的狠劲儿忽然就泄了。 游书朗:“谢谢。“ 他忍俊不禁的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滑过喉间,冲刷了少许烦躁。 他将剩下的水喝完,空瓶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 墨倾歌:“上车吧,我们回去。“ 墨倾歌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后座。 樊霄跟着她坐了进来,游书朗坐进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经过这一番折腾,墨倾歌有些倦了,靠着车窗,眼皮渐渐发沉。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鸣。 游书朗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墨倾歌闭着眼,头微微歪向一边,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睡颜安静。 忽的他视线一凝,落在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暗河传68 墨倾歌白皙的颈侧,有几小块不甚明显的红痕,在昏暗的车内,却有些刺目。 那痕迹……游书朗眸光一暗,立刻意识到了是什么。 他迅速收回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樊霄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恰好睁开眼睛的时候,从后视镜看到游书朗瞬间目光的落点。 他转眸,看向身侧睡着的女人。 她的脖颈线条优美,皮肤在暗处愈发显得白腻,颈侧的红痕,像是雪地里落下的红梅瓣,诱人又……引人遐思。 他的目光沉了沉,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下一刻,樊霄忽然侧身,低下头,在墨倾歌颈侧那点红痕附近,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墨倾歌:“嘶——!“ 墨倾歌瞬间惊醒,倒抽一口凉气,一巴掌拍在樊霄胳膊上。 墨倾歌:“樊霄!你是狗啊?“ 墨倾歌:“乱咬人!“ 狗东西! 她捂着脖子,睡意全无,瞪圆了眼睛看他。 游书朗闻声猛地回头,视线锁定在墨倾歌的脖颈上。 原本淡红的痕迹旁,赫然多了一个新鲜清晰的牙印,微微泛红,甚至有些深。 像是一个突兀的烙印,牢牢刻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 碍眼得很。 游书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色更深。 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游书朗回过头时,樊霄已经收起那副带着野性的神情。 一脸无辜的凑到墨倾歌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哄道: 樊霄:“宝宝,我想你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垂,墨倾歌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嗔怒未消。 墨倾歌:“等回去,你给我咬回来。“ 她压着声音,说得咬牙切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樊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欣然应允: 樊霄:“好,让你咬回来,咬哪儿都行。“ 墨倾歌这才满意似的轻哼了一声,转过脸看向窗外,耳根的薄红一时半会儿还未褪去。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停下,到了游书朗家楼下。 游书朗推开车门,转身看向后座。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温和笑意,。 游书朗:“我先回去了,今天多谢。“ 他的目光礼貌地扫过后座的两人,在墨倾歌颈侧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开。 墨倾歌:“拜拜,游先生。“ 墨倾歌从车窗里探出一点头,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明媚。 樊霄微微颔首示意。 游书朗笑着点点头,关上车门,目送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才转身走向公寓楼。 夜风微凉,吹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脸上的笑意,在转身踏入楼内阴影的瞬间,悄然淡去。 车子一路驶回樊霄的住所。 一进门,墨倾歌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樊霄抵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呼吸已然灼热。 樊霄:“不是要咬回来?“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69会员加更 樊霄低笑,手指拂过她颈侧那个新鲜的牙印,眸色深沉。 接下来的折腾,几乎耗尽了墨倾歌最后一丝力气。 她像是被海浪反复拍打的细沙,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起伏沉沦。 意识涣散前,她模糊地想,这男人在某些方面,真是睚眦必报,而且……变本加厉。 她浑身发软地陷入沉睡,指尖都懒得再动一下。 樊霄撑起身,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 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脸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樊霄轻手轻脚地下床,他去浴室冲了个澡。 水珠滑过壁垒分明的肌理,冲散了情慾的气息,却带不走眉眼间那股餍足的慵懒。 换上丝质睡袍,他下楼来到客厅。 怕烟味薰到楼上熟睡的人,他特意走到宽敞的落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 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睡衣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英俊的眉眼在烟雾后有些模糊,透着事后的疏懒满足。 指尖的烟燃到一半,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嗡嗡震动。 樊霄踱步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他眉梢微挑,划过接听。 樊霄:“臻臻?“ 电话那端传来清越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樊霄安静地听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片刻后,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樊霄:“好啊。“ 樊霄:“那你等我。“ 挂了电话,他将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转身望了一眼楼上卧室的方向,那里一片静谧。 樊霄回到自己房间,褪下睡袍,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装。 镜中的男人眉目深邃英俊,刚刚的慵懒被锐利和戏谑取代。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映出他修长的身影。 樊霄拉开门,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十五分钟后,一家格调清雅的酒吧,氛围安静,灯光幽暗。 樊霄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卡座里的陆臻。 他一个人,面前摆着空了的两瓶酒,樊霄眉梢微挑,上前, 樊霄:“臻臻。“ 陆臻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起身,清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陆臻:“樊先生。“ 樊霄:“等很久了吧?“ 樊霄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空杯。 陆臻连忙摇头,动作有点急: 陆臻:“不久,我也刚来一会儿。“ 他试图站起来迎接,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进沙发里。 樊霄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带住。 樊霄:“小心。“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纤细。 樊霄微微用力,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人重新安置在沙发里。 樊霄:“你有点喝多了。“ 樊霄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臻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面颊泛着微醺的红,眼神有些迷蒙。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70鲜花加更 陆臻闻言,轻声解释: 陆臻:“没有喝多……只是今天的酒,好像有点醉人。“ 他说着说着,脑袋就无意识地歪向一边,轻轻靠在了樊霄的肩膀上。 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竟是有些迷糊的想要睡着了。 樊霄没动,任由他靠着。 他垂眸看去,陆臻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确实很清瘦,靠着的地方甚至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 樊霄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玩味。 他伸出手,虚虚地握了一下陆臻的肩膀,触感单薄,手感不是很好,很骨感。 他心想,陆臻也太瘦了,也太柔软。 但这种柔软,和墨倾歌身上带着韧劲儿,偶尔还带刺的柔软,截然不同。 樊霄:“你还没吃晚饭吧?“ 樊霄:“可不能节食啊。“ 握着肩膀的手稍稍用了点力。 陆臻像是被惊动了,一下子抬起脑袋,眼神还有些涣散,茫然地看向樊霄。 四目相对。 樊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沉静,里面映着酒吧流转的暧昧灯光。 陆臻似乎终于回过了神,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脸上红晕更甚,慌忙移开视线。 陆臻:“我……我去个洗手间。“ 他有些仓促地站起来,身体还微微晃了晃。 樊霄没拦他,靠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樊霄:“好。“ 樊霄:“我等你。“ 陆臻点点头,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樊霄收回目光,拿过一个新的酒杯,夹了两块冰,到了半杯酒,轻轻晃了晃。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幽沉晦暗的眼神落在窗外迷离的夜色里,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陆臻脚步虚浮地走进洗手间,冰凉的空气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伸到哗哗的水流下,刺骨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同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回响: 同事:“陆臻,你男朋友怎么选那里求婚啊?岂不是尴尬死?“ 他闭上眼,水流声淹没了其他杂音。 同事:“算了,看他那么真诚,祝福你们新婚快乐。“ 同事:“新婚快乐……“ 陆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冰冷的水流不断从指缝间溜走,汇入下水道,消失无踪。 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把额头抵在了镜子上。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面颊酡红,头发微乱,狼狈又失魂落魄。 他盯着镜中人,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两个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字: 陆臻:“……结婚?“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温馨的公寓里,他贴着正在看书的游书朗。 他仰着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笑眯眯地说: 陆臻:“游书朗,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陆臻:“要不……我们结婚吧?“ 游书朗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他,目光温和,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伸手捏了捏陆臻的下巴,哄道: 游书朗:“小朋友,永远很长的,你想好了吗?“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71 陆臻想起自己当时,毫不犹豫,用力点头,眼底是纯粹的憧憬和坚定: 陆臻:“我想好了!“ 陆臻:“我想永远在一起的人就是你!“ 陆臻:“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游书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仿佛无论何时,他都能包容他所有的天真和任性。 纵容他的一切想法。 他凑过来,亲了亲陆臻的额头: 游书朗:“臻臻想怎么样都好。“ 游书朗:“等你查好机票时间,我们去国外结婚。“ 陆臻:“真的?!“ 陆臻记得自己当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心脏被巨大的喜悦涨满。 游书朗:“嗯。“ 游书朗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画面一转,是拍摄结束后的化妆间。 同事帮他卸妆,随口闲聊: 同事:“怎么回去?这么晚了。“ 陆臻:“男朋友来接我。“ 他说这话时,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同事:“哇,哪里捡来的男朋友这么好?“ 同事:“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接你。“ 同事语气里满是羡慕。 陆臻:“你去捡一个试试?“ 陆臻当时有点小得意,又带着点隐秘的甜蜜, 陆臻:“这可是我自己努力追到的。“ 陆臻:“一开始还不确定呢……“ 陆臻:“后来我想,无论怎么样,都要硬着头皮试试。“ 现在回想起来,他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关掉水龙头,胡乱擦了擦手和脸,看着镜子里神色恍惚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却没能提起多少精神。 陆臻晃荡着脚步,他回到了卡座。 樊霄已经放下了酒杯,正倚在沙发里,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细煙, 看到陆臻回来,他挑起眉梢,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额发上。 樊霄:“臻臻?“ 陆臻对上他的视线,心里有个声音微弱地响起。 这个时候,他不该想游书朗。 只应该想着眼前的人…… 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底的雾气,转眸看向樊霄,嘴唇动了动: 陆臻:“我……“ 樊霄没等他说完,端起桌上颜色漂亮的鸡尾酒,递到陆臻面前,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樊霄:“喝完这杯,我们就回家。“ 陆臻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接过杯子,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晕眩和暖意。 他将空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陆臻:“走。“ 他的声音有些哑。 樊霄站起身,虚扶了一下陆臻的胳膊。 樊霄:“嗯,回家。“ 回程的车厢内,空调明明开得足够凉爽,陆臻却感觉一股股热气从身体内部不断涌上来。 他无力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领口不知何时被自己扯松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带着酒后的黏腻和难受: 陆臻:“好热……好热啊……“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 樊霄熄了火,侧过身,目光落在陆臻身上。 昏黄的路灯光线透过车窗,勾勒出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迷蒙的眼眸。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72 陆臻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慢半拍地转过脸,望向樊霄。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却又像是努力在辨认眼前的人。 陆臻:“樊……先生……“ 樊霄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樊霄:“臻臻,怎么了?“ 樊霄:“很不舒服吗?想吐吗?“ 陆臻只是摇头,脑袋无力地转来转去,重复着: 陆臻:“热……好热……“ 他无意识地抬手,指尖抚上自己发烫的脖颈,那截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很白。 与墨倾歌仿佛带着侵略性美感的脖颈不同,更偏向易碎,需要呵护的精致。 樊霄的视线落在那截脖颈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墨倾歌纤细的脖颈。 无论何时看到,上面似乎总能找到他留下的痕迹,吻痕,牙印…… 他喜欢在那里留下印记,像野兽圈定领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恨不得那些痕迹永不消退,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也提醒着她自己,她属于谁。 对她似乎永远都有种强烈带着掠夺快感的冲动。 而眼前的陆臻…… 陆臻呼吸越发急促,他盯着樊霄,眼神混乱又带着某种不自知的依赖和渴求。 他放下抚摸自己脖子的手,忽然向樊霄的方向探去,声音软得不像话: 陆臻:“我身上……现在很烫。“ 陆臻:“不信……你摸摸看。“ 他的手就要碰到樊霄的手腕。 樊霄左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同时,他伸向车门内侧的储物格,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到陆臻面前。 樊霄:“你喝点冰水,降降温。“ 他平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陆臻愣愣地看着那瓶水,听话地接了过来。 他试图拧开瓶盖,手指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看向樊霄,眼眶似乎更红了些,带着点无助的委屈: 陆臻:“樊先生……我没有力气。“ 陆臻:“打不开,你能……帮帮我吗?“ 他的姿态、语气,都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脆弱。 樊霄看着他,没有立刻伸手。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樊霄:“不对。“ 樊霄:“你应该再冷静一点。“ 樊霄:“再克制一点。“ 这话,像是在对陆臻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陆臻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茫然,只是执拗地盯着他,嘴唇微微翕动: 陆臻:“樊先生……“ 樊霄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缓缓凑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樊霄的视线锁住陆臻迷蒙的眼睛。 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樊霄:“小笨蛋,你现在……需要我帮忙吗?“ 一瞬间,墨倾歌或嗔或怒、或慵懒或狡黠的一颦一笑,清晰地撞入樊霄的脑海。 鲜活带着刺却又极致吸引他的生命力,与眼前这朵,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凋零,需要被小心捧在手心的温室花朵,形成鲜明的对比。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73会员加更 樊霄伸手,要去接陆臻手里的水瓶,打算帮他拧开。 陆臻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水瓶从两人之间滑落,“咚”的一声轻响,滚落在车内地毯上。 樊霄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陆臻急促的呼吸声。 樊霄收回手,坐直身体,重新看向前方黑暗的道路。 他的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樊霄:“坐到后面去。“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冷。 陆臻依言,晕乎乎地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挪到了后座。 车厢内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逼仄,空气也愈发粘稠。 陆臻靠坐在宽大的后座里,身体发软发热,他无意识地抬手,指尖再次抚上自己滚烫的脖颈。 仿佛那里有什么挥之不去的痒意和空虚。 樊霄坐在他身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白皙的脖颈,迷蒙无助的神情……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沉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和引导: 樊霄:“你笑的慵懒一点。“ 樊霄:“漫不经心一点。“ 樊霄:“眼神要冷一点,魅一点,傲气一点。“ 樊霄:“坐直一点。“ 他像是在对着一个蹩脚的模仿者,挑剔着每一个细节,试图雕琢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轮廓。 陆臻闻言,努力眨了眨眼,试图集中涣散的神智。 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发软的身体,想要坐得更直一些。 但酒精和体内莫名的燥热,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俊美又压迫感的人,嘴角努力想牵起一个笑容,却显得僵硬又勉强。 樊霄将他的努力尽收眼底。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昨夜墨倾歌在他身上时的模样。 她不需要刻意,天生的慵懒,漫不经心是骨子里的,眼神或冷或魅或傲,全凭心情。 却能轻易点燃他所有的慾念…… 鲜活、直接、甚至带着攻击性的吸引力,是他无法抗拒的毒药。 对比之下,眼前这一幕…… 狭窄的空间里,他的气息瞬间将陆臻笼罩。 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掐住了陆臻的腰侧,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几乎是命令: 樊霄:“坐直。“ 陆臻被他掐得一颤,被迫挺直了腰背。 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樊霄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以及形状优美却总是显得冷淡的薄唇。 属于樊霄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须后水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本就混乱的脑子更加晕眩。 体内那股陌生,难以忍受的燥热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陆臻呼吸急促,眼神迷离地望着樊霄近在咫尺的唇,吐息灼热: 陆臻:“樊先生……我好难受……“ 他本能地伸出右手,绵软无力地攀附上樊霄宽阔的肩膀,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恳求: 陆臻:“樊先生,我好难受……“ 陆臻:“你帮帮我好不好?“ 陆臻:“求你了……“ 这样的依赖示弱,楚楚可怜,足以激起大多数人的保护欲或……别的慾望。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打卡,打卡加更章~“ 暗河传74 但樊霄只是盯着陆臻,眼神深处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他想起墨倾歌,她从不这样。 要么直来直往,热烈得让他欲罢不能。 要么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撩动他最隐秘的神经,让他无法克制地沉沦。 她的“需要”和“给予”,都带着势均力敌的张力,而非单方面的依附和乞怜。 眼前的陆臻,像一朵精心培育却失了灵魂的假花。 樊霄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掠过他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想起墨倾歌或嗔或笑时眼底闪烁的光。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樊霄:“还是不行。“ 他松开了掐在陆臻腰侧的手,温和地拍了拍陆臻的肩膀。 樊霄:“我送你回家。“ 樊霄:“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陆臻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就要推开车门回到驾驶座。 陆臻:“樊先生!“ 陆臻急急地唤了一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带着最后的坚持和一丝慌乱, 陆臻:“其实我是被……“ 樊霄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手微微用力,将陆臻的手硬生生从自己臂上扯开。 樊霄:“很快就到家了。“ 他丢下这句话,动作干脆地下了后座,回到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再次响起,将陆臻未出口的话彻底淹没。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黑色的车辆停在陆臻公寓的楼下。 陆臻踉踉跄跄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一吹,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他强撑着,走到驾驶座的车窗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搭在缓缓下降的车窗沿上。 陆臻:“樊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臻:“要不要……去我家坐一会儿?“ 陆臻:“我家新换了一个沙发,特别舒服。“ 他的笑容有些虚浮,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樊霄坐在车里,俊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 樊霄:“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樊霄:“进门给我报个平安,别让我太担心。“ 陆臻:“来嘛……“ 陆臻不死心,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他话音未落,樊霄已经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黑色的车窗玻璃缓缓上升,迅速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截断了陆臻未完的话语和视线。 陆臻的手还搭在车窗上,被上升的玻璃顶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车窗。 陆臻:“樊先生!“ 他拍了两下车窗,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明明…… 黑色的车辆毫不犹豫地启动,平稳地驶离,很快便汇入夜色,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陆臻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胃里的不适却越来越强烈。 他弯下腰,捂住嘴,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和离开的黑色车辆恰好擦肩而过。 暗河传75 游书朗一眼就看到了公寓楼下,靠在红色方形柱子前的熟悉身影。 他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快步上前。 游书朗:“臻臻?“ 他伸手扶住陆臻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陆臻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游书朗:“臻臻?“你怎么了? 游书朗扶住陆臻,掌心触及他滚烫的皮肤,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眉头拧得更紧。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让陆臻混乱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游书朗的腰,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窝。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说不尽的委屈: 陆臻:“游叔叔……是你吗?“ 陆臻:“你怎么来了……“ 游书朗被他抱得一怔,随即心疼地回抱住他,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游书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游书朗:“我有点担心你,就过来看看你。“ 游书朗:“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游书朗:“喝酒了?还是不舒服?“ 陆臻似乎听不进这些关切的询问。 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游书朗的脸。 眼神迷离又急切,带着不正常的渴求,直直地望进游书朗担忧的眼底: 陆臻:“快吻我,游叔叔……“ 话音未落,他主动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吻住了游书朗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猛烈,带着酒气和一股陌生灼热的躁动。 游书朗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握住陆臻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游书朗:“陆臻!你到底怎么了?!“ 游书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和困惑。 他仔细端详着陆臻,这才发现对方眼神涣散,脸颊潮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亢奋状态。 这绝不仅仅是喝多了那么简单。 不远处,公寓楼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 去而复返的樊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静静地看着路灯下那对纠缠的身影。 看到陆臻主动吻上游书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当游书朗将人拉开,露出那副混杂着担忧严厉和困惑的复杂表情时。 樊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趣。 那边,游书朗试图让陆臻冷静下来: 游书朗:“我们先上去好不好?“ 游书朗:“这里冷,你也不舒服,我们回家再说。“ 他耐心地哄着,想将人带回相对私密和安全的空间。 陆臻:“不……就现在。“ 陆臻却执拗地摇头,身体依旧紧紧贴着游书朗,仰着脸,眼神湿漉漉的,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任性。 游书朗被他缠得无法,又担心他这副样子被人看去惹来麻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迅速转头扫视了一眼四周。 深夜的公寓楼下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寂静的树影。 确认无人后,游书朗不再犹豫,一手揽住陆臻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脑。 他将陆臻按在身后红色方形柱子上! 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暗河传76 阴影中的樊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疏离笑意、举止得体、仿佛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 此刻却将一个男人按在柱子上亲吻。 虽然动作间依旧带着克制,但却为了怀中人打破原则的纵容和无奈…… 真是……意料之外的发现。 樊霄眼底的兴趣越发浓烈,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猎手。 原来剥开那层高冷清冷的外壳,游书朗内里还有这样一面。 是为了特定的人,才会显露的温柔与控制欲并存的一面吗? 这种反差,隐秘只为一人展现的不同,真是…… 愈发想让人把他那副冷淡从容的面具彻底撕碎,看看下面到底还藏着什么。 想看看他失控,崩溃,让他那双总是温和或疏离的眼睛里,染上浓烈无助的情绪。 一股破坏欲和暴虐念头,悄然从樊霄心底浮现。 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眼前这个看似完美的男人,有一天是否会摇尾乞怜,是否会被拉下神坛,彻底破碎。 路灯下,游书朗结束深长的吻。 他稍稍退开,看着怀中似乎平静了一些,但眼神迷蒙,依赖地靠着自己的陆臻,低声哄道: 游书朗:“好了,我们上楼。“ 他的声音还有些微哑,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揽着陆臻,转身走向公寓楼入口,小心地护着脚步虚浮的人,消失在玻璃门后。 阴影里,樊霄终于点燃了指间那支煙。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深邃难辨的眉眼。 他缓缓吐出一口煙雾,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对身影消失的方向,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久久未曾散去。 片刻后,樊霄指间的煙燃到了尽头。 他将煙蒂随手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火星在夜色中倏然熄灭。 刚刚目睹的那一幕,让他心底的恶意无所遁形。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彼端的背景音嘈杂喧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冲破听筒。 施力华:“喂?!樊大少?!!“ 施力华:“啥事啊?!我这儿吵着呢!!“ 施力华扯着嗓子喊,听起来醉醺醺的,背景里还夹杂着男女的调笑声和酒杯碰撞声。 樊霄低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樊霄:“我要让人玩那个死变态。“ 施力华诧异的捂着一边耳朵,跑到相对安静一点的角落,大声地问: 施力华:“啥?!你说啥?!“ 施力华:“玩什么玩意儿?谁玩谁?!“ 樊霄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冰冷的声音充满恶劣。 樊霄:“我要让人,玩那个死变态。“ 施力华:“谁啊?“ 樊霄:“游书朗。“ 施力华一下子就懵了。 施力华:“……我靠,樊霄?“ 施力华:“你说游书朗?“ 施力华:“你踏马在说什么梦话?“ 施力华:“还是我喝多了幻听?!“ 樊霄:“哼。“ 樊霄冷哼一声,透着寒意。 施力华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 他了解樊霄,这家伙平时看着散漫,有点玩世不恭。 但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认真的,而且通常……没什么好事。 但他还是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了。 游书朗?玩他?还让别人玩?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暗河传77 施力华:“你踏马这是咋啦?受什么刺激了?“ 施力华:“游书朗招你惹你了?“ 施力华:“喂?喂?!樊霄?!“ 樊霄没再理会施力华一连串的问题和惊诧。 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深夜的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脸上的表情在路灯和阴影的交错下,晦暗不明。 恶意的点子,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悄然种下…… 樊霄转身,走向自己停在暗处的车。 引擎低吼一声,划破夜色。 酒吧的施力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才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施力华:“玛德,神经病啊……“ 施力华:“游书朗怎么就成了死变态?“ 施力华:“樊霄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他摇摇头,虽然满心疑惑,但也知道樊霄既然开了口,这事……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端起桌上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樊霄回到家时,夜已深。 他玄关脱下沾染了夜露和淡淡烟味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上楼。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身影。 墨倾歌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绵长,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被子下。 樊霄去浴室快速洗漱,换上了柔软的丝质睡衣。 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他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熟睡中的墨倾歌察觉到他的气息,无意识循着热源靠了过来,自发地滚进他怀里。 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 樊霄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属于夜色的冰冷和算计,悄然融化。 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与她同步。 片刻后,墨倾歌懒洋洋地在他胸前动了动,小巧的鼻尖无意识地耸了耸,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墨倾歌:“……你下楼抽煙了?“ 樊霄闭着眼睛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哄道: 樊霄:“嗯,抽了一根。“ 樊霄:“睡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两天后的傍晚,墨倾歌正懒在沙发里刷着平板,云月打来了电话。 她接起电话,传来云月带着笑意的、活力十足的声音: 云月:“倾歌!出来玩啊!“ 云月:“我在迷踪定了卡座,公司几个合作伙伴家的千金也在。“ 云月:“听说你在这儿,都想见见你。“ 墨倾歌正觉得无聊,今天樊霄有应酬,现在还没回来,她自己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 墨倾歌:“好啊,地址发我。“ 墨倾歌:“我现在过去。“ 她换了身衣服,给樊霄发了条消息:【我跟云月姐出去玩了,晚点回,你少喝点酒。】 墨倾歌到了酒吧,有侍者引着她穿过喧嚣的人群,来到一处相对宽敞、视野也好的卡座。 卡座里坐了好几位年轻靓丽的女孩,个个打扮精致,气质不俗。 看到墨倾歌过来,纷纷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暗河传78 林若雅:“倾歌!真的是你!可想死我了!“ 白秋:“听说你来这边了,我们赶紧约了云月,必须见一面!“ 苏柔:“快过来坐!“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人头攒动,五光十色的灯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 热闹略带迷离的环境,墨倾歌一向很喜欢,能让她暂时放松,融入纯粹的享乐之中。 她笑着走过去,立刻被几个女孩围住。 她们很自然地贴在一起,亲热地拥抱、贴面,互相打量着彼此的装扮,发出真心或夸张的赞叹。 看到几人墨倾歌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墨倾歌:“你们怎么会来t国?“ 墨倾歌:“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真好。“ 这几个人都是她之前在国内认识的人,算是朋友。 墨倾歌能够和她们玩到一起去。 林若雅:“我们当然是因为知道你在这边啦!“ 白秋:“对啊,正好我们几个也想出来散散心,一拍即合,就过来了,顺便看看你这位大忙人!“ 苏柔:“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三个女孩笑吟吟地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道。 听到她们特意过来看自己,墨倾歌心底涌上一股暖意和惊喜。 她端起酒杯,和几人碰了碰,清脆的响声淹没在音乐中。 墨倾歌:“能够在这里看到你们我当然惊喜。“ 墨倾歌:“今晚你们不醉不归。“ 她抿了一口酒,辛辣中带着果香,很对胃口。 林若雅:“对了倾歌,你准备在t国待到什么时候啊?“ 林若雅:“不会打算常驻了吧?“ 林若雅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以前她宅一段时间,就会全世界到处跑。 这次居然在t国待了这么久。 墨倾歌微微偏头,思索了片刻,灯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流转。 想到樊霄,她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甜蜜又狡黠的弧度,笑眯眯地说道: 墨倾歌:“应该会待一段时间吧。“ 墨倾歌:“最近……找了个男朋友,暂时不想换地方。“ “男朋友”三个字一出,卡座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白秋:“什么?!男朋友?!“ 苏柔:“我的天哪!倾歌你居然也会找男朋友?!“ 林若雅:“快说说,是哪路神仙能入得了我们墨大小姐的法眼?“ 林若雅:“以前追你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你可一个都没看上!“ 三人又惊又喜,立刻化身八卦中心,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恨不得立刻知道所有细节。 墨倾歌被她们的反应逗乐了,晃着酒杯,故意卖关子: 墨倾歌:“就是个普通人啦,没什么特别的。“ 苏柔:“少来!普通人能让你留在t国?“ 苏柔:“快,找个时间带出来见见!让我们帮你把把关!“ 白秋:“对!必须见!时间地点你定!“ 面对好友的热情“审查”,墨倾歌笑着应下: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不过他最近比较忙,等他有空,一定拉他出来见见各位大小姐。“ 林若雅:“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若雅:“我们最近都会留在这边玩,你可要多出来和我们聚聚!“ 墨倾歌:“自然。“ 墨倾歌:“这边我熟识的人不多,有你们在,正好解闷。“ 几人再次碰杯,清脆的声响融入喧闹的音乐中。 暗河传79 几轮酒下来,气氛越发热络,但也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云月早就安排好了司机,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笑闹着往停车场走去。 夜晚的停车场光线昏暗,与酒吧内的喧嚣截然不同。 墨倾歌脚步很稳,只是微醺,让她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就在她们走向自己车子的方向时,墨倾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柱子后面,似乎有鬼鬼祟祟的人影晃动。 还夹杂着压抑的闷哼和肢体碰撞的细微声响。 她蹙起眉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墨倾歌:“你们先回车上,我去看一眼。“ 墨倾歌压低声音,自己放轻脚步,警惕地走过去。 她绕到柱子后,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微缩! 只见游书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脸色潮红得极不自然,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的脖颈侧面,赫然扎着一根细小的针管! 在他脚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捂着肚子痛苦呻吟,应该是刚被他撂倒。 游书朗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死死捏着手机,手指颤抖着似乎想拨号,但他的眼神已经涣散。 就在此时,另一个原本躲在阴影里的男人猛地窜出,手里寒光一闪,一根针管扎向游书朗的颈侧! 墨倾歌脸色骤变! 她想也没想,疾步上前,在那个男人得手后,伸手准备接住软倒的游书朗的瞬间,一记凌厉的侧踢踹在男人的腰侧! 坏人:“呃啊!“ 男人痛呼一声,被踹得踉跄后退,撞在旁边的车上。 墨倾歌顺势伸手接住身体向下滑倒的游书朗。 游书朗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墨倾歌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游书朗:“倾歌……?“ 墨倾歌伸手摸向他颈侧的脉搏,感觉到他身体滚烫,脉搏又快又乱。 迷薬?还是别的东西? 她心下一沉。 墨倾歌:“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谁,游书朗紧绷的弦瞬间断了,整个人倒在她身上。 墨倾歌:“喂!游先生?!“ 她眼底闪过一抹冷凝,瞥见准备爬起来的男人,狠狠踹在他的小腿上。 骨裂的声音伴随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听到声音,云月几人匆忙赶过来,看到眼前一幕顿时懵了。 云月:“我的大小姐,怎么回事儿啊?“ 墨倾歌揽着游书朗的腰,蹙眉看向云月, 墨倾歌:“云月姐,你把他们三个安全送回去。“ 墨倾歌:“我送游先生去医院。“ 云月:“好,我叫人过来开车。“ 女主轻叹一声,弯腰横抱起游书朗,把人塞进自己的车里。 她没办法自己开车,只能先等司机过来。 云月打完电话,过来询问, 云月:“大小姐,那两个人怎么办?“ 墨倾歌:“送警局。“ 云月:“是。“ 借着车内柔和的灯光,墨倾歌看向身边昏迷不醒的男人。 游书朗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此刻荡然无存,俊朗的面容因药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得脆弱无助。 墨倾歌轻叹一声,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 暗河传80 墨倾歌:“游先生,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低声嘟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的下巴, 墨倾歌:“果然人美心善就会遇到坏人?“ 她话音刚落,手指下的皮肤忽然一颤。 游书朗喉结滚动,眉头紧蹙,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游书朗:“嗯……“ 墨倾歌一愣,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游书朗抬起手,笨拙地去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修长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是扯开白色的衬衣,露出白皙的胸膛和紧实的肌理。 游书朗:“好热……“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游书朗:“难受……我好难受……“ 墨倾歌瞳孔微缩,脑难道那两个人给他打的药,还有催晴的效果? 她忍不住蹙眉,心里暗骂,什么人这么变态? 眼看着游书朗越发不安分,呼吸愈发急促,她转身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 又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准备将冰水倒在毛巾上,给他冰敷一下缓解不适。 她刚把毛巾展开,还没倒水,腰身猛地一紧! 一条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力道不小,牢牢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墨倾歌身体一僵,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带着不正常的灼烫。 游书朗的唇瓣无意识地凑了过来,贴在她脖颈细腻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 游书朗:“好香……“ 他含糊地呢喃,声音低哑,带着不自知的依恋和渴求, 游书朗:“好舒服……“ 墨倾歌的呼吸瞬间乱了,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一点点的撩拨。 一股酥麻感从被触碰的地方窜起,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让她四肢百骸都软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伸手揽住游书朗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墨倾歌:“游先生,你冷静点。“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墨倾歌:“你被人下了药,我帮你冰敷一下。“ 说着,她将裹着冰水的毛巾贴上他的脸颊。 冰凉刺骨的触感让游书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冷水泼醒了一瞬,眉头蹙得更紧,唇齿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游书朗:“唔……“ 他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睛望着她,里面翻涌着混乱的慾望和无助的渴求,却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只知道本能地靠近让他舒服的凉意和香气。 墨倾歌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侧身去拿更多的冰水,游书朗忽然凑近。 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来。 带着灼烫的温度和莽撞,毫无章法地吻住了她。 墨倾歌彻底僵住,下意识想推开他,手指触到他滚烫的胸膛,温度让她心尖一颤。 游书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吻得愈发急切,却又带着温柔和虔诚,仿佛在寻求救赎。 墨倾歌闭上眼睛,心底最后的理智在挣扎。 不能这样……游书朗现在神志不清,她不能趁人之危…… 可是,他的吻得太认真了,毫无保留索取,让墨倾歌根本难以抗拒,浑身控制不住的发软…… 暗河传81 墨倾歌不自觉的回应了一下,游书朗像得到了许可,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吻得更深。 车厢内的温度急剧攀升,墨倾歌的呼吸变得凌乱,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游书朗滚烫的脸颊。 墨倾歌:“游先生……游书朗!“ 她沙哑的嗓音,带着压抑的喘.息, 墨倾歌:“你醒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游书朗涣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望着眼前模糊的轮廓。 昳丽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动人,紫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 他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游书朗:“倾……歌……“ 随后他再次吻了上来。 墨倾歌闭上眼睛,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么激烈的吻……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车厢内的温度急剧攀升,彼此的呼吸交织成灼热的网,将两人紧紧缠绕。 游书朗终于得到渴求已久的回应,吻得愈发深入,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墨倾歌还残存着最后的清醒,她不喜欢在车里。 而且……游书朗现在神志不清,她不能真的趁人之危,可他的情况…… 墨倾歌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又无奈: 墨倾歌:“游先生……我们换个方式好不好?“ 游书朗迷蒙地望着她,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更多。 墨倾歌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妥协了。 算了,先帮他解决一下吧。 一小时后,车厢终于安静下来,墨倾歌靠在后座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不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滚烫,微微发疼。 她忍不住瞪了一眼旁边已经沉沉睡去的男人。 游书朗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眉头舒展,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不少,陷入了沉静的睡眠。 墨倾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及之处,一片细密的吻痕。 墨倾歌:“嘶……“ 她打开头顶的阅读灯,借着灯光从遮阳板的镜子里看了一眼—— 颈侧、锁骨下方,甚至耳后,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痕迹。 她嘴唇也肿了。 此时,湖心别墅1号。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沙发区笼罩在一层暧昧的暗影里。 樊霄斜靠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细煙,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墨倾歌的聊天界面。 【我跟云月姐出去玩了,晚点回。】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眸光晦暗不明。 他缓缓吐出一口煙雾,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突兀。 樊霄眉头微蹙,还没起身,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施力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见鬼似的惊恐,衬衫领口敞着,完全没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潇洒样儿。 暗河传82 施力华:“水……水!“ 他踉跄着冲到茶几前,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樊霄捻灭手里的煙,眉头蹙起,不解的望着他, 樊霄:“怎么了?“ 他平时性格大大咧咧,跟没有脑子似的,什么事能让他变得这么慌乱? 施力华放下杯子,抬起煞白的脸,六神无主道: 施力华:“完了完了完了……“ 樊霄斜睨他一眼, 樊霄:“说人话。“ 施力华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施力华:“我、我找人弄游书朗、但……但是被人截胡了!”“ 樊霄眉头一皱, 樊霄:“谁截胡了?“ 施力华哭丧着脸,语无伦次地解释, 施力华:“就、就我找人抓他的时候,被……被倾歌给撞上了……“ 樊霄的脸色瞬间变了。 樊霄:“你说什么?“ 施力华欲哭无泪,眼里满是后怕, 施力华:“老霄!她也太能打了……“ 施力华:“我派去的俩人都被她给收拾了。“ 施力华:“一个骨裂,另一个也废了,幸亏我谨慎,找的人根本不是我这边的……“ 樊霄锋利的眉宇间骤然一片阴沉,厉声质问, 樊霄:“他们两个人呢?没伤到倾歌吧?“ 樊霄:“游书朗呢?“ 他没想到,只是想玩玩…… 施力华:“当然没有,他们一个照面就被倾歌给打趴下了,现在应该被她送医院了……“ 他越想越后怕,忍不住道: 施力华:“要是她知道了真相,一脚不得肋骨给你踹断啊?“ 施力华:“这么野的女人,你真能驾驭得了吗?“ 不是哥们儿不相信老霄,他也不是啥好东西。 问题是……他来之前看到了停车场的视频,墨倾歌一脚就能把一个八尺大汉踹昏迷。 这得多大劲儿啊? 而且薛宝添当初也被她揍得够呛…… 他真怕,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家暴樊霄? 把他打个半死啊? 想到这,施力华心有余悸的叮嘱, 施力华:“我说老霄,要是以后她家暴你,你……你就躲一躲……“ 施力华:“哥们儿别墅多。“ 樊霄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颇为恼怒, 樊霄:“你就不能做的再谨慎点吗?“ 施力华目瞪狗呆,怒而反驳, 施力华:“靠!我还不谨慎?“ 施力华:“你知不知道,那个游书朗谨慎的很。“ 施力华:“我让人盯梢了这么多天,还是他们公司今天宴请,他把所有人送走,自己落单才有机会。“ 施力华:“不然你以为,把他迷翻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啊?“ 说完,施力华忍不住感慨一句, 施力华:“不过游书朗这个大圣人,确实有两下子。“ 施力华:“要不是他晕之前,给我的人来个过肩摔,踩着脖子准备报警,根本不会让倾歌撞见他的机会……“ 樊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面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樊霄的手机响了起来。 施力华一个激灵,连忙追问, 施力华:“是不是倾歌来的电话啊?你可别露馅啊!“ 施力华:“更别出卖兄弟,我怕被她打成烧麦……“ 樊霄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樊霄:“用你说?“ 要是被倾歌知道,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把人哄回来呢。 暗河传83 樊霄接起电话,磁性的声音响起, 樊霄:“玩得开心么?什么时候回来?“ 施力华一脸紧张的盯着他,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撇撇嘴。 不愧是他,说谎的话张嘴就来,毫无破绽。 墨倾歌:“我得晚点回去,现在在医院。“ 樊霄眸色微沉,不动声色的追问, 樊霄:“怎么了?你受伤了?“ 樊霄:“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你……“ 墨倾歌:“不用,不是我,我没有受伤。“ 墨倾歌:“是我准备回去的时候,在酒吧地下车库碰到游主任被人欺负了。“ 墨倾歌:“他昏迷了,我送他来医院做检查。“ 樊霄扫了一眼耳朵竖的老高的施力华,沉声问道: 樊霄:“游书朗?他怎么了?“ 墨倾歌:“他被人打了迷药,正在输液,等他醒了我再回去。“ 墨倾歌:“也不知道谁那么变态,想把他抓走……“ 墨倾歌:“抓他的人,我已经让云歌送去警局了。“ 樊霄松了口气, 樊霄:“你没事就好。“ 樊霄:“用不用我过去?“ 墨倾歌:“不用,医生说最多一个小时,他就能醒。“ 墨倾歌:“你要是闲的没事,帮他查一查,谁这么大胆子。“ 墨倾歌嫌弃又不悦的说道: 墨倾歌:“光天化日就想把人绑走,哪里来的绑架犯。“ 樊霄眸光微暗,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樊霄:“好,我现在就让人去查查。“ 墨倾歌:“嗯,你早点睡,别等我了。“ 樊霄:“知道了,你回来注意安全。“ 樊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墨倾歌柔软一笑,心中泛起几分暖意,应下, 墨倾歌:“知道啦~“ 墨倾歌:“晚安,么么哒~“ 樊霄:“晚安。“ 挂了电话,施力华浑身发软的摊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施力华:“幸好倾歌信任你。“ 不然要是她自己调查,万一查出点蛛丝马迹…… 樊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樊霄:“你去查。“ 施力华:“啊?我查我自己?“ 樊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樊霄:“笨死你算了。“ 樊霄:“不查她才会怀疑,总要拿出一个结果。“ 樊霄:“何况你不是说,人不是你这边找的吗?“ 樊霄:“就算真查起来,也查不到你头上。“ 施力华:“话是这么说,万一呢?“ 樊霄:“所以,拿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你去搞定。“ 施力华又灌了一杯水,拍着胸口说, 施力华:“你刚才那语气,我还以为你真要替游书朗查真相呢。“ 樊霄目光恢复成平日深不见底的幽暗, 樊霄:“那两个人处理掉。“ 施力华:“你确定?“ 樊霄把手机放到桌上,靠进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冰凉的四面佛吊坠, 樊霄:“倾歌见过他们……“ 施力华懂了,的确不能留下。 既然不能留,那就只能把人送走,送的远远地…… 施力华:“行,交给我。“ 施力华:“我保证办的干干净净!“ 施力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歪七扭八的衣领,准备走人 樊霄:“你给他弄得什么药?“ 施力华:“迷药加一点点椿药,不多……“ 樊霄眉头紧皱,抬眸看他,还有椿药? 施力华被他看的有点心虚,讪笑两声, 施力华:“这不是,想着增加点趣味性……“ 施力华:“不伤身,只会让他难受一会儿,出不了大事儿。“ 施力华:“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吧?“ 暗河传84 樊霄:“趣味性?“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施力华连忙摆手, 施力华:“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加料。“ 施力华:“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反正都被倾歌截胡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樊霄的肩膀: 施力华:“本来这事儿我是准备当生日礼物送给你的,让你开心开心。“ 施力华:“谁知道……“ 施力华:“得,我再回去想想送你啥。“ 施力华:“走了啊。“ 吵闹的人离开后,客厅陷入死寂。 樊霄半边脸落在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中,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光影分割,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仿佛一半人间,一半深渊。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眸深邃晦暗,看不出任何情绪,满脑子都是墨倾歌。 原来……她那么信任他…… 却不知道,幕后真凶刚才就在他身边。 樊霄:“呵。“ 他忽然低笑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鸷。 想去医院,想把她锁在怀里,哪也不许去! 凭什么她要守着别的男人? 游书朗……菩萨一样,散发着温暖的男人,他真的有自制力吗? 在他眼里,他好像没有慾望一样,不…… 他只是隐藏的很好…… 与此同时,三楼医院vip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墨倾歌靠在陪护床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极了的小猫。 晚上在酒吧,她们几个喝的是红洋混在一起的酒,后劲儿慢慢涌上来。 离开的时候她本来就有些醉了,偶遇到游书朗的事,她才硬扛到现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书朗被一阵阵眩晕感拽回现实。 他的意识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费很大的劲才冲破那层混沌的膜。 他下意识想动,手背传来刺痛,他立刻意识到是输液针。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他在医院。 游书朗猛地睁开眼睛,入目间是雪白的天花板,床头灯照亮了病房。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视线聚焦,余光看到靠在身侧陪护床上的纤细身影。 她低垂着脑袋睡着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游书朗盯着她看了几秒,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对了……他晚上参加公司酒会,不断被灌酒。 等他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去地下车库的时候,两个陌生男人袭击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被打了两针,后来…… 看到墨倾歌的时候,他整个人松懈下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逐渐记起了难以忍受,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滚烫热度—— 游书朗呼吸骤停,他想起来他强迫和墨倾歌撒娇,把她…… 他心脏发颤,猛地闭上眼,呼吸变得急促混乱。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混账的事? 游书朗本能的攥紧床单,手背一下子滚针回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满脑子都是她身上的气息,她皮肤的触感,她难耐又无奈的声音…… 【游先生,我们换个方式好不好?】 游书朗紧咬牙关,睁开眼落在墨倾歌的身上,忽然他眸光一凝,她的…… 暗河传85 墨倾歌粉嫩的唇瓣像是被反复吮咬过,如绽放的花瓣靡艳,红肿—— 甚至还有一道红色的血痕裂口,像瓷器碎裂的纹路一样惹人心疼。 像是…… 游书朗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自己嘴唇也刺刺的疼。 他抬手想摸,手背上的针被扯动,又是一阵刺痛。 察觉到他的视线,墨倾歌缓缓睁开眼睛,紫眸带着刚醒的迷蒙,刹那间四目相对。 墨倾歌愣了一下,浅笑道: 墨倾歌:“游先生,你醒啦。“ 她一说话撕扯了唇瓣的伤口,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墨倾歌:“嘶……“ 游书朗眼神慌乱,心里更乱的要命,下意识想要坐起身, 游书朗:“我……“ 墨倾歌见状,立刻下床按住他的手臂提醒, 墨倾歌:“你别乱动,还在打针。“ 她说完,低头一看,发现他手背上滚针了,鼓起一个包,还在回血。 墨倾歌脸色微变,伸手扯掉枕头,从床头柜上拿出消毒棉球轻轻按在他伤口上。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游书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盯着她看,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 愧疚又充满歉意,心底深处竟生出一丝微妙奇怪的感觉…… 墨倾歌另一手按下呼叫铃,顺手揉了揉眼睛。 等护士的空档,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游书朗的手背,血止住了,鼓包也没刚才那么吓人。 她丢掉消毒棉球,帮他把床摇高,又小心的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去给他倒了杯水。 墨倾歌:“喝点水。“ 游书朗下意识抬手去接,手指碰到杯壁,软绵绵的又摔回床上。 他愣了一下,还想抬手,却被墨倾歌按住,无奈道: 墨倾歌:“看来你体内的药性还没过去,我喂你。“ 墨倾歌:“你中了迷药,没力气很正常。“ 说着,她在床边坐下,把杯子凑到他唇边, 墨倾歌:“慢点喝,别呛到。“ 游书朗瞬间僵住,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近到他一垂眼就能看到她红肿,被咬破的殷红唇瓣。 近到—— 墨倾歌:“喝水,愣着干嘛?“ 游书朗回过神来,耳根发烫,张开嘴。 温水流进喉咙,带着一点点甜味。 他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地喝,目光却无处安放。 最后他只能垂着眼,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墨倾歌喂完他一杯水,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抽了张纸巾小心的帮他擦嘴角的水痕。 特地避开了他下唇上殷红的咬痕。 游书朗声音沙哑无比, 游书朗:“谢谢……“ 墨倾歌:“不客气。“ 游书朗沉默几秒,忽然开口叫她, 游书朗:“倾歌。“ 墨倾歌:“嗯?“ 游书朗想说对不起,想道谢,想问…… 可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他克制不住的喉咙发紧。 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倾歌歪着头等了他几秒,见他半天不吭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墨倾歌:“怎么了?游先生?“ 墨倾歌:“有话就说啊,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暗河传86 游书朗垂下眼,眸光躲闪, 游书朗:“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墨倾歌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墨倾歌:“就这?“ 她猜,游先生想说的,一定不是这句话。 墨倾歌:“对了,想抓住你的那两个人送去警局了。“ 墨倾歌:“樊霄说帮你去查,看看他们是谁派来的。“ 游书朗眉头一皱,歉意道: 游书朗:“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墨倾歌:“这有什么?“ 墨倾歌:“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相信游先生也不会不管不顾吧?“ 游书朗:“当然。“ 墨倾歌耸了耸肩, 墨倾歌:“那不就行了?“ 墨倾歌:“别太在意,你平安无事就够了。“ 这时,医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护士。 医生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游书朗的瞳孔,又测了测他的血压和心率,最后看了眼输液袋。 医生:“药性代谢得差不多了,各项指标也平稳了。“ 医生:“可以出院了,回去多休息,喝点温水。“ 医生:“如果再有头晕或不适,随时来医院。“ 墨倾歌:“谢谢医生。“ 游书朗:“谢谢医生。“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游书朗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在枕头边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眸光微微闪动,接起了电话。 游书朗:“喂?“ 电话那头传来陆臻软糯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陆臻:“游叔叔,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陆臻:“我都想你了。“ 游书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墨倾歌。 她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似乎在看消息。 游书朗:“我晚点回去。“ 游书朗:“有点喝多了,在朋友这边休息一会儿。“ 陆臻:“那你路上小心哦。“ 游书朗:“嗯,知道了。“ 游书朗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眸就对上墨倾歌似笑非笑的眼神, 墨倾歌:“你家那位?“ 游书朗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双眸。 他垂下眼,点了点头, 游书朗:“嗯。“ 墨倾歌笑了笑,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墨倾歌:“我去办出院手续,你躺着别动。“ 游书朗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自己脸色还有些苍白,更刺目的是他的下唇破了皮,微微红肿。 他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有些模糊的片段闪过。 车里,他凑上去吻她,她躲了一下,没躲开,后来…… 他指尖发颤地扯开病号服的领口。 锁骨上,一个清晰的牙印赫然印在皮肤上,齿痕整整齐齐,力道不轻,现在已经泛出浅浅的青紫色。 回想起,他失控地吻着她,她似乎受不住了,偏头想躲,最后咬在他锁骨上。 本来……好像是冲着他脖子去的。 但她忍住了,咬在了这里…… 游书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呼吸变得艰涩。 那些片段、触感、她无奈又隐忍,让人失控的娇软声音——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游书朗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将领口拢紧,看向门口。 墨倾歌:“办好了,现在可以出院了。“ 暗河传87 墨倾歌从隔壁床上拿过来一个纸袋,放在他身边,漫不经心道: 墨倾歌:“我让人送来了新的衣服,换上吧。“ 墨倾歌:“你这身都是酒气,不好闻。“ 游书朗看着她,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游书朗:“……谢谢。“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下一瞬,墨倾歌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住。 墨倾歌:“游先生小心一些。“ 墨倾歌含笑的声音响起,仰眸看他。 游书朗垂眸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身上的香气控制不住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人想要更深的探索…… 她个子比他矮,只要他伸出手臂,就能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游书朗被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眼眸慌乱的道歉, 游书朗:“抱歉……我……“ 墨倾歌:“游先生,需要我帮忙换吗?“ 她眨了眨眼,紫色的眼眸里漾着促狭的光, 墨倾歌:“你现在好像……很不方便的样子?“ 游书朗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站稳,却越急越使不上力。 游书朗:“不、不用……“ 他声音干涩, 游书朗:“我自己可以。“ 墨倾歌也不勉强,扶着他重新在床边坐稳,把纸袋放到他手边。 墨倾歌:“那你慢慢换,我出去等你。“ 她直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墨倾歌:“别摔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墨倾歌:“你要是摔了,我就只能亲自帮你换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背影轻盈。 门关上的瞬间,游书朗盯着那扇门,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是错觉吗? 她转身的时候,他好像看到她脖子侧面有什么痕迹。 像是……吻痕? 他不太确定。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游书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纸袋。 里面是一套简单的休闲装,叠得整整齐齐。 他慢吞吞地开始解病号服的扣子,手指还有些不听使唤。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墨倾歌带着笑意的声音。 墨倾歌:“游先生,换好了吗?“ 墨倾歌:“需要我帮忙吗?“ 墨倾歌:“你没摔着吧?“ 游书朗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闻言喉结微微滚动。 游书朗:“好了。“ 门被推开,墨倾歌走了进来。 游书朗已经换好衣服,脏的病号服叠好放进了纸袋里。 墨倾歌上前拎起纸袋,另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 墨倾歌:“走吧,我送你回去。“ 游书朗被她挽着,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 游书朗:“谢谢。“ 墨倾歌脚步一顿,转眸看他,紫色眼眸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墨倾歌:“游先生,你说谢谢说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歪了歪头,一脸无辜道: 墨倾歌:“我们不是朋友吗?“ 墨倾歌:“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当朋友?“ 游书朗下意识否认, 游书朗:“怎么会?“ 游书朗:“我们是朋友。“ 墨倾歌满意的勾起唇角,笑吟吟的说, 墨倾歌:“既然你拿我当朋友,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 墨倾歌:“不然我都要考虑跟你客气一点,见面先鞠三个躬?“ 暗河传88 游书朗被墨倾歌的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神色松弛了些许。 游书朗:“抱歉,我只是……“ 墨倾歌:“我知道。“ 她打断他,挽着他往外走, 墨倾歌:“是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才会这么有礼貌。“ 墨倾歌:“不过,太有礼貌也会让人有距离感。“ 她抬眸看他,眼底澄澈, 墨倾歌:“关系亲近的人,不需要一直这么客气。“ 关系亲近的人,游书朗内心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块。 两人走出住院楼,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墨倾歌扶着游书朗先坐进去,自己跟着上了后座。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墨倾歌:“你家地址?“ 游书朗报出一串地址,是城西的公寓小区。 墨倾歌的目光落在他红肿有伤的下唇上,迟疑了一下, 墨倾歌:“你……回去怎么解释?“ 游书朗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意识到她在看什么。 他下意识抬手想碰,又顿住。 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 她唇瓣的伤口比他更明显……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刺目。 他鬼使神差地就问道: 游书朗:“那你呢?“ 游书朗:“你要怎么跟樊霄解释?“ 墨倾歌眨了眨眼,微微吸了口气,沉思片刻。 墨倾歌:“我为什么要和他解释?“ 游书朗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游书朗:“你不是和他……是男女朋友?“ 墨倾歌歪了歪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墨倾歌:“我们算吗?“ 墨倾歌:“我只是家里炸了,暂住在他家,住得还算舒服,暂时没打算搬走。“ 墨倾歌:“说起来,我们好像并没有正式说过是男女朋友……“ 墨倾歌:“那我就不用解释。“ 墨倾歌:“嗯,就是这样。“ 游书朗愣住,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游书朗:“我还以为……“ 墨倾歌:“樊霄和我都没主动说过。“ 她紫色的眼眸里漾着狡黠的光, 墨倾歌:“难道这算是默认的男女朋友吗?“ 墨倾歌:“那我回去问问他好了。“ 说完,她忽然凑近了游书朗,笑吟吟地看着他, 墨倾歌:“不过看游先生这么担心我,不如我们私奔吧?“ 游书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游书朗:“私?私奔……?“ 墨倾歌:“对啊。“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 墨倾歌:“我们去酒店待两天,等伤口好了就不用解释了。“ 墨倾歌:“哈哈哈……“ 话落,她自己先笑了起来,明媚又灿烂,毫无隐瞒的笑容令人心颤。 游书朗无奈地看着她,刚想说什么,视线不经意地下垂—— 他的目光倏然凝固。 她颈侧,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 墨倾歌察觉到他的视线,眨了眨眼,伸手大大方方地拉开了自己的领口。 墨倾歌:“游先生在看这个吗?“ 游书朗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白皙的颈侧下方,一直到锁骨,再到衣领遮挡看不见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红痕。 吻痕,还有齿痕…… 齿痕不算太深,但也绝对不浅,清晰地印在她细腻白皙的肌肤上。 游书朗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带着细微颤抖。 游书朗:“这……这是我做的?“ 暗河传89 墨倾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责怪,只有促狭的笑意。 墨倾歌:“这可是游先生留下的证据。“ 她歪了歪头,似笑非笑道: 墨倾歌:“你说我要不要威胁你一下?“ 游书朗彻底说不出话了。 那些模糊的片段、失控的瞬间……此刻全都具象化成这些刺目的痕迹。 他看不见的地方呢? 是不是还有更多?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游书朗:“别、别和我开玩笑了……“ 他的声音发涩, 游书朗:“抱歉,我没想到……“ 游书朗:“我……“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痕迹太密集了,他当时到底有多失控?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愧疚得不行的样子,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墨倾歌:“游先生不必这么愧疚。“ 墨倾歌:“当时你也是情难自禁,我又不怪你。“ 游书朗喉结滚动,她不怪他。 可是他怪自己。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一栋安静的公寓楼下。 墨倾歌从包里摸出一管药膏,递到他手里。 墨倾歌:“嘴唇上记得抹药,会好得快一些。“ 游书朗握着那管还带着她体温的药膏,抬眼看向她。 游书朗:“那你呢?“ 墨倾歌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墨倾歌:“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揉了揉眼睛, 墨倾歌:“太累了,困得要命。“ 游书朗看着她眼底的倦意,心里愧疚的窟窿又深了几分。 游书朗:“应该我送你的……“ 墨倾歌:“不用在意。“ 墨倾歌:“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游书朗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微凉,他站在车边,看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墨倾歌那张慵懒带笑的脸。 墨倾歌:“晚安,游先生。“ 游书朗:“晚安。“ 车窗升起,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汇入夜色。 游书朗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管药膏。 墨倾歌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没亮。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冷白的光。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团模糊的人影上。 墨倾歌:“你怎么不开灯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被惊吓后的嗔怪。 人影动了动,樊霄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听不出情绪。 樊霄:“游书朗怎么样了?“ 墨倾歌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充盈整个客厅。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意地答: 墨倾歌:“药性解了,把他送回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底的倦意更浓, 墨倾歌:“我先去睡觉,困死了。“ 话音刚落,樊霄已经从沙发上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墨倾歌:“你……“ 她话音未落,樊霄的目光已经定在了她微微红肿、带着明显咬痕的唇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下移,落在她敞开的领口边缘。 密密麻麻的红痕,还有清晰的齿痕,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客厅里的空气刹那间,仿佛瞬间凝固了。 樊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的幽暗翻涌成风暴。 樊霄:“游书朗做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暗河传90 墨倾歌对上他阴沉得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眨了眨眼,坦然承认。 墨倾歌:“嗯。“ 这一个字,像火星落进了油锅。 樊霄的瞳孔剧烈收缩,胸膛起伏的弧度陡然加剧。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樊霄:“你怎么可以又让他碰你?“ 现在游书朗还有男朋友呢! 他不干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眼底翻涌着暴戾和嫉妒交织的暗潮。 墨倾歌被他捏得下巴有些疼,眉头微微蹙起,无辜的解释, 墨倾歌:“他当时中了药。“ 墨倾歌:“我总不能把他扔在那儿不管。“ 樊霄:“管?“ 樊霄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让他的表情更加阴鸷。 樊霄:“你就是这么管的?“ 樊霄:“让他亲?让他咬?让他——“ 他的目光扫过她脖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喉结剧烈滚动,后半句话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口,又咽不下去。 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樊霄:“做到哪一步了?“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暗色几乎要将人吞噬。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几欲失控的模样,非但没怕,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落在樊霄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墨倾歌:“也没做什么。“ 墨倾歌:“就亲了亲,咬了咬,帮了他一下……“ 樊霄:“帮?“ 樊霄脑子里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一把将墨倾歌扛了起来,不顾她的惊呼,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 墨倾歌:“樊霄!你放我下来!“ 墨倾歌锤着他的背,他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进卧室,将她丢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弹了弹,墨倾歌还没撑起身,他已经压了下来。 樊霄:“我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三两下扯开了她的衣领。 白皙的肌肤裸露出来,那些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再往下…… 樊霄的动作顿了顿。 锁骨以下,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那么一瞬,但只是一瞬。 一想到这些痕迹是游书朗留下的,他低下头,狠狠咬在她锁骨上方一块完好的皮肤上。 墨倾歌:“嘶——!“ 墨倾歌:“樊霄!你属狗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身体一缩,反口就咬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像是较上了劲,你一口我一口,都下了狠劲。 樊霄咬在她颈侧,她就咬在他肩头。 他在她锁骨上留下新的齿痕,她就在他胸口还一个更深的。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墨倾歌:“唔~“ 墨倾歌吃痛,眉头紧蹙,却没松口。 樊霄也疼,可他看着身下这张倔强的脸,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嫉妒,奇异地被冲动取代…… 他松开嘴,垂眸看向自己肩膀上那个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着血珠。 他晦暗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她粉嫩红肿的唇瓣沾着他的血,紫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倔强地瞪着他。 樊霄:“疼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墨倾歌:“你说呢?“ 疼死她了! 这狗东西,往死了咬她! 暗河传91鲜花加更 正值隆冬,北境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墨倾歌拢了拢斗篷,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隐在风雪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青萝担忧的说,“姑娘,这雪太大了,要不咱们改日再去?” 墨倾歌望着外头的雪,懒懒开口,“雪灵芝只在下雪天露头,等雪停了,它就缩回去了。” 青萝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们主仆是上个月搬来这林安镇的,租了镇东头空了许久的宅子。 青萝起初不明白姑娘为何偏要选这穷乡僻壤落脚,明明老爷在江左有那么多别院。 后来才知道,姑娘是来采药的。 姑娘打小身子弱,娘胎里带的不足,老爷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说只能养着。 可姑娘偏偏坐不住,越是让她养着,她越要往外跑。 如今四处战乱,老爷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出门,姑娘嘴上应着,转头就带着她们主仆几个溜了。 青萝叹了口气。 主子的事,她管不了,也管不着。 反正姑娘看着病弱,可真要动起手来,十个自己都未必是对手。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行了约莫一刻钟,墨倾歌忽然开口,“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 墨倾歌径自掀开车帘,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青萝连忙撑伞跟上。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人肩上、发间,凉丝丝的。 墨倾歌抬眼望向远处的雪山,正要迈步——脚下突然一绊。 她身形微晃,低头看去,雪地里露出一截黑色的衣角。 墨倾歌微微蹙眉,青萝眼疾手快,蹲下身就开始扒拉积雪,三两下就把那人身上的雪扒开大半。 青萝吃了一惊,“姑娘,是个人!” 墨倾歌垂眸看去,雪地里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整个人几乎和雪融在一起。 他身上的伤口结了冰碴,瞧着像是被人追杀,在这雪地里不知躺了多久。 她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脖颈。 指尖触到他冰凉皮肤的瞬间,她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的身体微微躁动了一下,难道…… 墨倾歌收回手,站起身,说,“扒出来,带回去。” 青萝一愣,吃惊地喊了声“姑娘”。 墨倾歌反问,“怎么,没听清?” 青萝立刻应声,“听清了。” 她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墨一、墨二!” 两道黑影从风雪中掠出,无声无息地落在近前。 他们是暗中跟着墨倾歌的暗卫,平日里从不现身,只有姑娘吩咐时才出现。 墨一低头看了眼雪地里的人,什么也没问,弯腰把人扛了起来。 墨二默契地掀开车帘,两人合力将人安置进马车里。 墨倾歌提着裙摆上了马车,在软垫上坐定,看了眼那个浑身是雪的男人,淡淡开口,“回去吧。” 青萝跟上来,迟疑问道,“姑娘,不去采雪莲了?” 墨倾歌靠在车壁上,闭了眼,“今日不去了,明日再去。” 青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昏迷的男人,忍不住问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她抿了抿唇,自顾自往下说:“姑娘身子不好,本就不该在这种天气出门。” “老爷说过多少回了,你的身子要养着,不能受寒,不能劳累,可姑娘偏不听……” 她絮絮叨叨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从暗格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氅衣,盖在墨倾歌膝上。 墨倾歌任由她摆弄,嘴角微微弯了弯。 青萝这丫头,嘴上啰嗦,心里是真心疼她。 不过这个世界,似乎因为朝廷的缘故,正值战火纷飞。 内有权臣滔天,外有异族入侵…… 暗河传92会员加更 马车缓缓驶动,墨倾歌睁开眼,看向躺在车厢地板上的男人。 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脉搏微弱,若有若无。 她垂眸,细细探查。 这人身上的伤,少说七八处,箭伤,刀伤,有几处深可见骨。 换作寻常人,早该死了。 可他没死…… 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支柱之一。 青萝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嫌弃道:“姑娘,这人身上都是雪,您别碰他,仔细冻着手。等回去给他换上干净衣裳再——” 墨倾歌:“给他喂两颗回春丸。” 青萝话说到一半,愣住了:“姑娘?” 墨倾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舍不得?” 青萝咬了咬唇。回春丸是老爷花重金给姑娘备的,用的都是珍稀药材,一共就带了一小瓶出来。 姑娘身子弱,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才舍得吃一颗,如今却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姑娘,这人是谁都不知道……” “喂。” 墨倾歌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青萝不敢再劝,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捏开那人的下颌,塞了进去。 片刻后,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墨倾歌又探了探他的脉,确认无碍,这才收回手。 青萝立刻递上一方帕子。 墨倾歌接过,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雪落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马车摇摇晃晃,往临安镇的方向驶去。 青萝看了眼那个男人,又看了眼自家姑娘,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姑娘,您该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救的吧?” 墨倾歌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青萝。 青萝被看得心里发毛,正要认错,就听自家姑娘慢悠悠开口:“你觉得他好看?” 她一愣,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张脸。 说实话,他脸上身上都血呼刺啦的,被冻成冰坨坨,根本看不清长啥样。 青萝:“……还、还行吧。” 墨倾歌轻轻笑了一声。 她把帕子放下,重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那就当是吧。”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墨倾歌漫不经心地扫了车帘缝隙一眼,看到雪地里趴着一个人。 看身形是个姑娘,正手脚并用地往起爬,身边滚着一只木桶,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青萝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也瞧见了,不由皱眉:“这大雪天的,怎么一个人在雪地里走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墨倾歌淡淡道:“问问她去哪,可以载她一程。这里离镇上,走起来还远。” 青萝抿了抿唇,有点不情愿。 却也知道姑娘的性子,应了声“是”,便掀开车帘,让车夫停了车,自己跳了下去。 雪地里,那个姑娘刚爬起来,正弯腰拍着身上的雪,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 青萝走近几步,温声问道:“这位姑娘,你要去哪儿?” 樊长玉闻声抬头,入目是一辆瞧着低调的马车,可那车帷的料子、做工,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她愣了愣,迟疑道:“……去临安镇。” 青萝笑了起来:“巧了,我们也去那边。” “你上马车吧,我们载你一程。这大雪天的,你走回去天都黑了。” 暗河传93 樊长玉眼睛一亮,可随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刚杀完年猪,身上……有血腥气。”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不太方便,别污了马车……” 她虽然没见过太多世面,但也知道富贵人家她得罪不起。 青萝见她这样,反倒多了几分好感。 这姑娘,是个懂事的。 “姑娘你快着点过来。”青萝催促道,“我家姑娘身体不好,我们得早些回去,不好在路上耽搁太久。” 樊长玉一听“身体不好”,更犹豫了:“那我还是……” “快上来吧。”青萝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雪越下越大,你一个人走,真要走出事来。” 樊长玉咬了咬唇,看了眼天色,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快步走过去,对着马车方向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姑娘好心!我……我坐外头就行了,不进去弄脏车厢。” 车帘动了动,一只手掀开一角。 樊长玉抬眼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张极美的脸,被车帷遮去了大半。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疏淡。 “外头冷。”慵懒清冷的嗓音响起,“进来坐。” 樊长玉愣怔地望着女子。 青萝在一旁笑道:“我家姑娘让你进,你就进。别推辞了,再推辞雪该把咱们都埋了。” 樊长玉这才不再推拒,红着脸爬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车厢里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燃着小小的手炉。 靠在软垫上的女子,正懒洋洋地看着她。 青丝如瀑,眉眼如画,明明是一副病弱的模样,可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樊长玉莫名觉得脊背一紧。 好看。 真好看。 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可也不知怎的,她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敢多看。 她垂下眼,忽然看到了车厢榻上还躺着一个身着黑衣、身上盖着毯子的高大男子。 樊长玉目光一凝,看向男子只露出一点侧脸。 墨倾歌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神色自若地开口:“这位是我友人,非要今日去爬山,不小心从山上滚落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受伤昏迷了。” “车里没有太多药材,得回去给他处理伤口。吓到你了?” 她说着,慢条斯理地抬手,把盖在男人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他整张脸。 樊长玉眼睁睁看着那人被毯子蒙头盖住,忍不住想,这人……不会被捂死吧? 可她不敢多说,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没被吓到……我自个儿身上还有血腥气呢。” 她说着,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冲撞了这位贵人。 墨倾歌看着她局促的样子,目光微软:“你一个女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本就不安全。” “既是顺路,载你一程,不过是小事一桩。” 她眼眸流露出几分好奇,“不过方才你说身上的血腥气,是做什么去了?” 樊长玉听她语气和善,渐渐放松了些,如实答道:“我去帮村里陈娘子家杀年猪,所以才——” 话说到一半,她脸色一变:“完了完了……” 暗河传94 樊长玉懊恼地一拍大腿,“陈娘子给我的下水,我落在雪地里了!” 那可是好不容易能吃上的一顿荤腥,可以给妹妹补一补身体…… 她越说越急,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往回跑。 青萝听着,在一旁笑了起来:“你说那个铁桶啊?” 樊长玉一愣,转头看她。 青萝指了指车外:“我帮你捡回来了,在前头放着呢。我看见里面下水不少,就是味儿大,不好搁在车厢里。” 樊长玉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多谢姑娘!多谢多谢!” 她连连道谢,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墨倾歌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你真厉害啊。” 樊长玉一愣:“啊?” 墨倾歌靠在软垫上,眸光落在她身上:“杀猪可是力气活,你还能背着那么多东西走雪路,真厉害。” 樊长玉脸颊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搓了搓手指,小声道:“其实……其实算不得什么。我就是力气大了些,旁的也没有……” “好多男子都没那个本事,你已经很厉害了。”墨倾歌勾起唇角,“为何要妄自菲薄?何况,力气大不就是你的优点么?” 樊长玉怔然望着眼前女子,唇瓣不由得颤了颤。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细碎声响。 优点? 她长这么大,除了爹娘,还是第一次…… 有人说她的力气大是优点。 从小到大,那些人怎么说她的? 这姑娘力气忒大,跟头牛似的,哪家敢要? 杀猪的姑娘,手上沾着血,晦气。 她爹妈都没了,就剩个病秧子妹妹,谁娶她就是捡个拖累。 力气大有什么用?女人家,就该柔柔弱弱的,她这样,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嫁不出去。嫁不出去。 这四个字,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现在,眼前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力气大是优点…… 樊长玉鼻子忽然一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扯出一个笑:“姑娘……您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墨倾歌看着她灼亮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那是他们眼光不行。” 樊长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包袱,瓮声瓮气道:“多谢姑娘。” 墨倾歌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 车厢里重归安静。 被毯子蒙着脸的谢征,在昏迷中皱了皱眉。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马车逐渐远去。 冬日树梢的枝头上,一只白色的海东青静静立着,几乎和落满雪的树枝融为一体。 它歪了歪头,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漆黑的眼睛里映出风雪,抖了抖翅膀…… 两炷香后。 马车驶入临安镇,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青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姑娘,到了。” 樊长玉看了一眼,是宁娘家。 墨倾歌问:“是这里吗?” 樊长玉点头:“是,多谢姑娘。” 墨倾歌:“那就送你到这里了,回去好好休息。” 暗河传95 樊长玉看了看车外,又看了看靠在软垫上的女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人……怎么这么好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笨嘴拙舌的,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 最后只憋出一句:“多谢姑娘。” 她说着,起身要下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青萝:“那个铁桶……” “放心,忘不了。” 青萝笑道,先她一步跳下车,从车夫旁边拎起那只铁桶,递给她。 樊长玉接过桶,沉甸甸的,里面是收拾好的猪下水,满满当当。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咬了咬唇。 人家又是载她一程,又是帮她捡回这桶下水,她总不能白受着…… 可这桶下水,人家肯定不吃。 她身上也没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 樊长玉攥紧桶梁,认真道:“姑娘,今日之恩,我樊长玉记下了。往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力气大,什么都能干!” 墨倾歌睁开眼,眼底晕染一抹浅笑:“不必客气。我们住得很近。有时间,可以来串门。” 樊长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她跳下马车,站在雪地里,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离。 车辙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才收回目光。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桶,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今日虽冷,可她心里,却像是揣了个小火炉似的,暖烘烘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宁娘家的大门:“宁娘!长宁!我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出来,扑进她怀里。 “阿姐!”樊长宁抱着她,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去镇上看皮影戏了!讲了个女将军……” “是吗?那你可得给阿姐好好讲一讲。”樊长玉一把抱起她,往里走,“饿不饿?阿姐给你带好吃的了!” 风雪里,她的声音渐行渐远。 巷子那头,马车停在一座低调的宅子门前。 青萝先跳下车,撑开伞,扶着墨倾歌下来。 墨倾歌吩咐道:“把人安置在东厢房。我晚些过去。” 青萝应了声是,转头去招呼墨一墨二。 墨倾歌走进院子,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很快融成细密的水珠…… 赵大娘家,樊长玉已经放下了妹妹。 赵大娘从屋里迎出来,笑呵呵地上下打量她:“长玉啊,回来啦。我还正担心你呢。” 樊长玉放下手里的铁桶,拍了拍身上的雪:“我没事,路上遇到了好心人,坐马车回来的。不然还真得走到天黑。” 说着,她就要从铁桶里面拿下水,“大娘,你去拿个盆,这是陈娘子送我的下水,有不少呢,分你一半。” 赵大娘一听,连忙摆手拒绝:“这可使不得!你自个儿留着,你们姐妹俩补补身体。”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樊长玉不由分说把下水放进灶房的盆里,“平日里长宁没少麻烦您照看,这点东西算什么。” 暗河传96 赵大娘拗不过樊长玉,只好收下。 她拉着她进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说坐马车回来的,谁家这么好?” 樊长玉把路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想起那张慵懒美丽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弯了弯:“那位姑娘说,她也住镇上。说是离我家不远。” “住镇上?”赵大娘愣了一下,皱起眉头琢磨,“这镇上的人家,我大都认识,能有马车的可没几家……” 她忽然一拍大腿,“哎哟,你说的该不会是那户人家吧!” “哪户?” 赵大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就一个月前,镇东头那座宅子。是以前一个员外的家,有人买下来了。” 樊长玉眨了眨眼,那座宅子她知道,空了好些年了。 里面又大又气派,小时候她还偷偷爬过墙头往里瞧。 “什么人买的?我都不知道……” “谁知道呢。”赵大娘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那家人低调得很,搬过来的时候也没敲锣打鼓的。” “就几辆马车,几箱子行李,悄没声儿就住进去了。镇上的人议论了半个月,什么说法都有。” 樊长玉:“什么说法?” 赵大娘掰着指头数起来:“有的说是逃难的,北方战乱,有钱人都往南跑,跑着跑着跑咱们这儿来了。” “还有的说是官家小姐,家里出了事,躲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的。还有的说,是犯了事的,躲到咱们这儿避风头。” 樊长玉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赵大娘说完,她忍不住开口:“这群长舌妇,净会胡说八道。” 赵大娘一愣,颇为稀奇地看她:“哟,你这孩子怎么……” “那位姑娘看着可高贵可端庄了,说话也和气,还帮我捡回这桶下水。” 樊长玉越说越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逃难、犯事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背后瞎编排,也不怕嘴上长疮。” 赵大娘看着樊长玉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行行行,你说的对,是她们胡说八道。” 她拍了拍樊长玉的肩,“你也别往心里去,镇上这些人,闲得没事干,就爱嚼舌根。你没听过人家怎么编排你?” 樊长玉抿了抿唇,怎么没听过? 今天在陈娘子家,康婆子还碎嘴子编排她,被她赏了一盆猪血。 从小到大,她听得还少么? 赵大娘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所以啊,别管那些人说什么。既然你见过那位姑娘,你知道她是什么人,那就够了。” 樊长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镇东头,员外旧宅。 东厢房里,青萝指挥着墨一墨二把受伤男人安置在床上:“轻点轻点,别把人磕着了。虽然是捡的,那也是姑娘吩咐要救的人。” 别一路辛苦带回来,再给摔死了…… 墨一面无表情地放下人,默默退到一边。 青萝上前给那人盖好被子,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姑娘说晚些过来?” 墨二点头。 青萝叹了口气,看了看床上那张被擦干净了血污的脸,忍不住嘀咕:“长得倒是真好看……难怪姑娘要捡。” 墨一墨二对视一眼,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暗河传97 这时,门被推开。 墨倾歌披散着一头湿发,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寝衣,外头随意罩了件氅衣,懒洋洋地走进来。 她刚泡完药浴,周身还带着氤氲的水汽,整个人像是从雾气里走出来的,身上还带着好闻清浅的药香气。 青萝迎上去,担忧地蹙眉:“姑娘,您怎么这就过来了?头发还没干呢。” 墨倾歌说了句“没事”,来到床榻边上,目光落在床上那个男人身上。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破烂衣裳。 她看了两息,微微挑眉:“衣裳都没换?” 青萝一愣,讪讪道:“这……这不是等姑娘吩咐嘛。” 墨倾歌没说话,走到床边,垂眸看了那人片刻。 他的脸被简单擦过,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脸颊和鼻梁上露出一片擦伤。 即使昏迷带伤,那张俊美的脸也好看得过分。 她收回目光:“去拿纸笔。” 青萝连忙取来纸笔。 墨倾歌就着桌案写了一张方子,吹了吹墨迹,递给她:“照方子抓药,先泡药浴。把人扒光了泡进去。” 青萝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嫌弃。 好些名贵药材,都是姑娘自己用的,便宜他了…… 可姑娘的吩咐,她不敢不从,应了声“是”,认命地转身去张罗。 半个时辰后,药浴煎好了,墨一墨二把人扒光泡了进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人捞出来,擦干,上药,换上干净的寝衣,重新把人放回床榻上。 青萝亲自去抓药煎药,宅子里就有给墨倾歌准备的药房,倒是方便。 等她端着药碗和一碗热粥回来时,床上的男人已经换好了衣裳。 白色寝衣,料子上乘,轻薄柔软,隐约透出底下格外有料的好身材。 男人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噩梦里挣扎。 他脸上的擦伤、冻伤,却丝毫不掩他的脆弱与锋芒,反而更惹人怜爱。 青萝端着托盘走近,目光落在他胸口。 寝衣领口微敞,隐约可见几道贯穿伤,从肩胛斜斜划下,深可见骨。 青萝倒吸一口凉气:“姑娘,这人伤得好重。而且这些伤……瞧着像是箭伤、刀伤,像是打斗留下的。别是惹上了什么人……” 墨倾歌正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 闻言,她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救都救了,惹了又怎么样?” 青萝噎住,一脸无奈。 墨倾歌擦头发擦得差不多,起身走到床榻边。 她俯身,伸手,指尖勾住那人寝衣的领口,往旁边轻轻一拨。 衣襟散开,露出结实完美的胸膛。 她伸手,指尖一寸一寸地按过去,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肩胛,锁骨,胸口,然后——落在腹肌上。 她顿了顿,指尖似是无意地,在那紧实的肌肉上流连了一下。 青萝在后面看着,眼皮跳了跳。 姑娘,您这手往哪儿摸呢…… 可她又看了看床上那张脸,剑眉入鬓,薄唇紧抿,即使昏迷着,也透着一股冷峻凌厉的气场。 算了。 被姑娘看上,也是他的福气。 暗河传98 “青萝。”墨倾歌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淡然,“给他上药。” “姑娘,这药可是上好的,咱们带的不多……” 墨倾歌回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多少药材我也会赚回来,怕什么?” 青萝无奈,只好上前开始换药。 她一边换,一边小声嘀咕:“这上好的药材,原材料可不好找……一瓶就得费多少功夫……” 墨倾歌靠在软榻上,忍俊不禁道:“好了,等这人没事了,让他干苦力,干到死,还药钱。” 她歪了歪头,笑吟吟地说,“好不好?” 青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姑娘,他干一辈子也还不完。” “那就让干一辈子。”墨倾歌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似笑非笑。 青萝没多想,只当姑娘在说笑。 她把药换好,墨倾歌转头吩咐墨一墨二:“把粥给他灌下去,再把药也灌进去。” 墨一墨二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一碗粥,一碗药,半点不含糊地往那人嘴里灌。 男人在昏迷中微微蹙眉,喉结滚动,被迫吞咽。 墨倾歌托着腮,在一旁欣赏。 灌粥的时候蹙眉,灌药的时候蹙得更紧,那张好看的脸皱起来,却别有一番味道。 贵气的破碎感……还有眉眼间藏不住的锋芒…… 她弯了弯唇,这人,瞧着可不像普通人。 窗外,雪还在下。 白色的海东青落在院中老梅树上,歪着头,透过窗棂往里看。 墨倾歌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只有在风雪中微微颤动的梅枝。 与此同时,墨倾歌捡到谢征的雪地里。 风雪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一群人影踏雪而来,停在已经被新雪覆盖的地方。 为首的男人披着白色斗篷,几乎与雪融为一体。 跟在他身边的手下穿着同样白斗篷,脸上戴着白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男人蹲下身,拨开表面的新雪,从雪地里抽出一片黑色的衣角。 他凑近闻了闻,眯起眼。 身后一人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斥候从崇州一路寻到了此处,血迹也是在此处没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脚印也都被盖住了。” 为首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片黑色衣角。 他抬眼,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村落轮廓,微微眯起双眸:“霁州是贺敬元的地界。” 他松开手,任由那片黑色衣角飘落在雪地上,被新雪覆盖:“我等不便在此地私自查看。报回京中,待相爷定夺。撤吧。” 一行白影随他身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 纯白的雪,将他们来过的痕迹,彻底掩埋。 翌日清晨。 墨倾歌用完早膳,泡了药浴。 热气氤氲中,她闭着眼靠在桶壁上,任由药力渗入肌肤。 前段时间她才来到这个小世界,发现自己的身体中了由娘胎带来的特殊的毒,导致她从小就体弱多病。 身体比在其他世界要更弱一些,也需要更多的能量……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青萝的声音传来:“姑娘,那个人醒了。” 墨倾歌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醒了? 倒比她预想的快些。 暗河传99 墨倾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一炷香后。 墨倾歌披着一件月白氅衣,慢悠悠地往东厢房走去。 黑色的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整个人透着慵懒。 她推开门进去,床榻上的男人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正打量着这间屋子。 听到开门声,他目光倏地转过来。 四目相对。 谢征呼吸一滞。 进来的女子披着一身月白,乌发松松挽着,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她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不,比画里的人还要好看。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 “你可别动!”青萝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身上的伤用了我家姑娘带来的珍贵药材!要是崩裂了,还得用更多!那药材可金贵着呢!” 谢征动作一顿。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胸前缠着的绷带,又看了看那个一脸紧张的丫鬟,沉默了一息,当真没再动。 “多谢。”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青萝哼了一声:“你是该好好谢我家姑娘。要不是我家姑娘心善,你现在就被埋在雪里冻死了。” 谢征目光越过她,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墨倾歌已经走了进来,在桌边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带我回来的时候,可曾瞧见其他人?”谢征问。 青萝摇头:“没有啊。你整个人都被埋在雪坑里,差点把我家姑娘绊倒了才发现你。就你一个,没别人。你周围也没脚印……” 谢征眸色微颤,他想起惨烈的战场……忽然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胸口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墨倾歌放下手中茶盏,扫了青萝一眼:“给他吃颗回春丸。” 青萝磨了磨牙。 又是回春丸! 这才一天,第三颗了! 她狠狠瞪了谢征一眼,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一颗,递到他面前:“喏,吃了。” 谢征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暗红色的药丸。 他虽不懂医理,却也看得出这药丸用料不凡。 他顿了顿,没说什么,直接送进嘴里。药丸清香,入口即化,他立即就不咳了。 谢征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药…… “多谢。” 青萝转身去给他倒水。 谢征接过水盏,饮了一口,喉咙里的腥甜被压下去些许。 他缓了缓,扫过主仆二人:“请问,此乃何地?” “霁州清平县,临安镇,西固巷。”青萝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不是本地人吧?说说来历。你身上的伤,可不像寻常人受的。” 她语气锐了几分,“别连累我家姑娘。你遇上山匪被劫了?还是……战场上被追杀的?” 谢征眸色微颤,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墨倾歌嘴角微勾,阻止道:“好了,青萝,不必问了。” 她看向谢征,清冷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被捡回来的小猫小狗:“说个名字,好称呼。我叫墨倾歌,这是我的丫鬟青萝。” 谢征沉默了一息:“言正。言语的言,正义的正。” 墨倾歌弯了弯唇:“好名字。” 就是看起来和他不太符合,不过她没兴趣这时候探究,他爱说不说。 暗河传100 墨倾歌:“你可还有家人?” 谢征缓缓垂下眼帘,眸色颤动:“孑然尔……” 青萝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昏迷的时候喊娘,喊了好几声,听着怪可怜的。” 她话音落下,谢征猛地抬头。 他盯着青萝,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下一刻,谢征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被褥。 青萝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墨倾歌:“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就受不住了…… 墨倾歌蹙眉,放下茶盏起身,几步走到床边。 她伸手捏住谢征的手腕—— 脉象混乱,气血翻涌,被刺激到了极致。 墨倾歌二话不说,抬手在他胸口点了两下。 谢征浑身一颤,那股翻涌的气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他猛地喘了一口气,眼前却阵阵发黑。 他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倒去,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端,很好闻……像是雪后的梅花,又像是深山里的药草。 他想抬头,可他睁不开眼。 只能任由自己陷在这片温暖里,一动不动。 青萝手忙脚乱地递上帕子。 墨倾歌接过,动作很轻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血染红了帕子,她看也没看,随手递给青萝:“换杯温水来。” 青萝连忙去倒水。 墨倾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在噩梦里。 明明虚弱成这样,眉眼间却还带着几分倔强的锋芒。 墨倾歌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青萝端着水回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墨倾歌接过水盏,递到谢征唇边:“漱口,把血吐出来。” 谢征迷迷糊糊地照做。 温水流过喉咙,带走了嘴里的腥甜。 他稍微清醒了些,睁开眼,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好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抱歉。”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在下失态了。” 墨倾歌:“我这丫鬟平日口无遮拦,抱歉,不该让她提起。” 谢征愣了一下。 她在道歉…… 他想说什么,可眼前又是一黑。 意识渐渐远去,最后的画面,是那张清冷绝伦的脸庞—— 他彻底昏了过去。 墨倾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身上。 她沉默了一息,把人放回床榻上。 青萝在旁边小声问,慌张又愧疚:“姑娘,他没事吧?” 墨倾歌给他掖好被角,直起身:“有我在,死不了。” 她接过青萝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让人守着,醒了叫我。” “是。” 离开东厢房,青萝小心翼翼跟在后头:“姑娘……” 她咬了咬唇,满脸愧疚,“我是不是闯祸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墨倾歌:“无事。” 青萝松了口气。 墨倾歌:“以后莫要再提了。” 青萝连忙点头:“是!奴婢记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神情凝重道:“姑娘,今日还在落雪,要不要去采药?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万一错过了……” 暗河传101 墨倾歌脚步微顿,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让墨一留下看着人,我们上山。” 马车驶出宅子,碾过积雪,往镇外方向行去。 经过镇中街道时,墨倾歌靠在车壁上,漫不经心地掀开车帘一角。 雪还在下,街上行人寥寥。 忽然,她目光一顿。 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绳子,赶着两头猪往前走。 一大一小,黑毛白花,膘肥体壮。 姑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一手牵着绳子,一手拎着根细棍。 她时不时轻轻敲一下猪的屁股,嘴里还念叨着“走”。 两头猪倒也听话,摇着尾巴往前走。 有路人扬声喊道:“哟,长玉妹子,这是买了猪啊?” 樊长玉扬声应道:“是啊!樊家猪肉铺明日重新开张,大伙儿来照顾生意啊!” “一定一定!当主人家了,可得好好干!” 樊长玉笑起来,脸上带着几分腼腆,更多是骄傲。 墨倾歌吩咐道:“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 樊长玉正牵着猪,余光忽然一瞥,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 她下意识转头望过去,顿时愣住。 “姑娘!”樊长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脸上的笑容比方才灿烂十倍,“您怎么在这儿?” 墨倾歌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绳子,又扫过那两头猪:“我路过,去山上采药。” 樊长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买了猪,明日肉铺开张。” “嗯,是好事。”墨倾歌说,“到时候我会让青萝去买的。” 周围渐渐有人驻足,目光纷纷落在马车上,又落在墨倾歌脸上。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那是谁家的马车?” “没见过啊……那姑娘长得可真……” 樊长玉察觉到那些目光,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人,平日里编排她编排得起劲,如今倒盯着墨姑娘看什么看? 她可没忘记赵大娘告诉她的那些坏话。 她不自觉站直了些,下意识往马车旁挪了挪,像要替墨倾歌挡住那些目光。 墨倾歌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我先上山了,等回来我们再聊。” 樊长玉愣了一下,惊喜地点头:“好!” 墨倾歌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樊长玉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雪花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脸上笑容灿烂得像是开了花。 樊长玉牵着猪,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走到溢香楼门口,忽然被人叫住:“长玉!” 樊长玉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楼里出来,笑呵呵地朝她走来。 是溢香楼的李得勤,是个很照顾她的长辈,是个爽利人。 李得勤走到近前,看了看她手里的猪,赞道:“好猪!膘肥体壮的,你这是要女承父业啊?” 樊长玉笑了笑:“总要吃饭啊。” 李得勤一拍大腿:“这就对了。你别管别人说啥,杀猪怎么了?吃饭不分男女,干活也是一样!” “谢谢李叔。”樊长玉心头一暖,忍不住微微显摆一下:“李叔您看,我用我爹教的挑猪大法,挑出来的猪。臀圆尾巴粗短,猪皮厚膘肥,杀出来的就是上等好肉!” 暗河传102 李得勤仔细瞅了瞅那两头猪,点头笑道:“既然是好肉,岂有不抢之理?我们溢香楼先定半扇!等你杀了猪,直接送来!” 樊长玉眼睛一亮:“真的?!” “李叔还能骗你不成?” “谢谢李叔,我先回去了。” “快回去吧。” 转眼到了下午,窗外雪落簌簌,屋内的谢征悠悠转醒。 他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昏迷前的记忆闪过—— 那股药香气…… 倏然,他觉得不对劲,微微侧头,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床榻边,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抱剑而坐,正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冷峻,面无表情。 谢征心头一凛。 墨一见她醒了,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盏温水,又走回来。 他伸手把谢征扶起来一些,将水盏递到他面前。 谢征顿了顿,接过水盏:“……多谢。” 他饮了一口,温水流过喉咙,缓解了干涩。他抬眼看向那人:“你是?” “小姐的护卫,墨一。” “墨小姐她……” “小姐上山采药,让我看护你。” 谢征下意识看向窗外。 雪落沸沸扬扬,不见停歇的迹象。 他沉默了一息,还是没忍住开口:“这么大的雪,墨小姐……出门了?” 墨一看了他一眼:“有一味药材,只有雪天才能采到。” 谢征垂下眼,没再说话。 只有雪天才能采到的药材……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想起那颗入口即化的药丸。 那样的药,用料必定珍贵。 而她,为了采药,大雪天亲自上山。 他握着水盏的手,微微收紧。 墨一冷酷提醒:“喝水。” 谢征回过神,低头饮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他又饮了几口,将空盏递还:“多谢。” 墨一接过,放回桌上,又坐回原来的位置,抱剑不语。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征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你不离开吗?” 墨一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姐让我看护你。我走了,你死了怎么办?” 谢征嘴角微微一抽:“不会的。” 墨一没说话,也没动,像一尊雕塑。 谢征无言,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的雪。 心里却在思索,墨倾歌她到底是什么人? 有丫鬟,有护卫。 墨一的身手他暂时看不出,但能悄无声息地守那么久,气息纹丝不乱,绝不是寻常护卫。 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小镇? 正想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被推开。 墨倾歌走了进来,披着一身寒气。 青萝跟在身后帮她脱下披肩,抖了抖上头的雪,随手关上门。 墨一起身说道:“小姐,人醒了。” 墨倾歌微微颔首:“回去歇着吧。” 墨一抱拳,无声退下。 谢征看向她。 她站在门口,刚进屋子,身上还带着外头带进来的寒气。 绝美精致的脸颊被风雪吹得微微泛红,眉眼却依旧清冷疏淡。 谢征:“墨小姐,你回来了。”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03 墨倾歌微微颔首,正要说什么,门又被推开。 墨二大步走进来,手里抓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拼命挣扎,扑棱着翅膀,尖利的喙朝着墨二的手狠狠啄去。 海东青发出一声尖锐的“啾——!” 墨二面无表情,捏着它的脖子,纹丝不动。 谢征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海东青!他的海东青! 墨倾歌眨了眨眼,看着那只拼命挣扎的白鸟,伸手接了过来。 海东青正要发怒,忽然被一只手撸了撸脑袋。 它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只手又撸了撸它的背,顺了顺它的羽毛,手法娴熟,力道轻柔。 海东青的羽毛渐渐顺服下来,不再挣扎,甚至微微眯了眯眼。 不敢啄,不敢动,乖巧得像一只鹌鹑。 这个两脚兽身上有很可怕的气息…… 谢征:“……” 谢征满脑袋问号。 怎会如此?! 这只海东青可是猛禽,除了主人对其他人一视同仁。 为何会在墨倾歌怀里这么乖巧? 她到底是谁?! 墨倾歌撸了两下,满意地勾唇,抱着鸟走到谢征床边。 好久没撸毛茸茸了,好爽! 墨倾歌低头看了看手里乖巧的白鸟:“这是来找你的么?之前我就发现这小可爱在外面跟盯梢似的,蹲在树上。” 小可爱? 谢征看着自己那只平日里凶悍无比、啄人从不嘴软的海东青—— 此刻正窝在墨倾歌怀里,乖巧闭眼等撸…… 他沉默了。 墨倾歌转头吩咐青萝:“去准备鸟架,再弄点水和肉。” 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只鸟。 墨倾歌把海东青举起来,仔细看了看。 它左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做工精细,封着火漆。 她抬手把竹筒取下来,递到谢征面前:“它爪子尖利,你还在受伤,就不给你了。” 要是被抓伤,容易感染。 他现在很脆皮。 谢征接过竹筒,手指微微收紧,看向墨倾歌。 她坐在榻边,把海东青放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眉眼柔和,神情慵懒。 谢征握着竹筒,一时忘了动作。 这封信……是他的人送来的。 可她在旁边,就这么……撸着鸟?她就不问问? 墨倾歌撸了一会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怎么不看?应该是找你的人送的消息吧。” 谢征抿了抿唇:“……你不问?” 墨倾歌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若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用说。” 她低头继续撸鸟,“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谢征怔然望着她昳丽清冷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他什么人。 是啊……她救了他,仅此而已。可为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竹筒,火漆完好,信没有被人动过,她根本没看。 他沉默片刻,抬手拆开了竹筒,拿出里面的小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无恙否?请速回书。 这时,青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准备好的鸟架,还有一碟新鲜的肉条和一碗清水。 墨倾歌起身,从她手里接过碟子和水碗摆在桌子上,坐在桌边,把海东青放在桌上。 暗河传104 墨倾歌拿起一条肉,递到海东青嘴边:“来,吃吧,小可爱。” 海东青看了看那条肉,又看了看她,低头啄了一口。 确定没问题,便埋头苦吃,吃得津津有味。 墨倾歌笑吟吟地喂着,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是喜欢它。 青萝把鸟架子摆在谢征的床边。 墨倾歌回头看到谢征怔然的样子,吩咐道:“给他准备笔墨。” 青萝应了一声,从柜子里取出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又磨好墨,将小桌搬到谢征床边:“给你。” 说完,她转身回到墨倾歌身边,眼睛亮亮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海东青。真可爱啊。” 她说着,试图伸手去摸,海东青立马就要啄她,吓得她连忙缩回手,郁闷道,“为何所有动物只有姑娘能摸?” 无论是什么凶兽,在姑娘手里都变得乖乖的,真让人羡慕…… 墨倾歌被逗笑了,忍俊不禁道:“可能是因为它们爱我。” 谢征看了看面前的小桌,又看向喂鸟的主仆二人。 她们……真的不在意? 他握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息,缓缓拿起笔,蘸墨,落笔…… 待墨迹晾干,他将纸条卷好,重新塞回竹筒。 海东青此时已经吃饱喝足,又啄了几口清水,惬意地抖了抖羽毛。 墨倾歌伸手把海东青抱起来,回到谢征身边,接过竹筒,重新装回海东青的爪子上。 随后她来到门边,开门。 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她垂眸,摸了摸海东青顺滑的小脑袋:“去吧,小可爱。下次来,再给你准备肉条吃。” 海东青歪着头看着墨倾歌,忽然往前探了探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两下,发出两声清亮的“啾——啾——”。 随后振翅而起,冲入风雪之中,很快消失在灰白的天空里。 墨倾歌站在门口,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征看着这一幕,许久没有说话。 门被关上,墨倾歌走回来,在榻边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青萝收拾着桌上的盘子和水碗:“姑娘,那只鸟可真通人性,还知道蹭您呢。” 墨倾歌嘴角微勾,“嗯,是只聪明的小可爱。”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叩响。 墨倾歌:“进来”。 墨二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姑娘,官府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流民。” 墨倾歌挑眉:“搜查流民?” “是。说是崇州战场告急,先锋营缺人,要征调无籍流民充军。” 墨倾歌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谢征靠在床头,对上她的目光,心头微微一紧。 墨倾歌:“你的路引和户籍文书呢?” 谢征抿了抿唇,声音涩然:“……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帮我换衣服的时候……应该摸过。” 墨倾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打量了一遍。 她嘴角微微一勾,一脸遗憾地说:“我现在身体不行,干不了这力气活。是墨一墨二帮你换的。” 谢征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口误,连忙想要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是想说,他们帮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应该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暗河传105 墨倾歌轻笑一声:“没事,你不用解释。” 说完,她看向青萝:“去准备。” 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墨倾歌重新看向谢征,眸光微深:“你老实说,会不会是来找你的人?” 谢征瞳孔微微一缩。 墨倾歌:“就算崇州战场告急,也不会突然搜查没户籍的流民。这事儿,有点巧。” 谢征抿唇,无言以对。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 现在他甚至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追杀他……可他现在还没有查清楚一切,不能死! 这里是贺敬元的地界,不能被发现,更不能被送出去。 他垂眸,遮住眼底翻涌逐渐晦暗的情绪…… 不多时,青萝推门回来,手里捧着一沓东西。 她把那沓东西放在谢征面前的小桌上:“喏,你的路引和户籍文书。” 谢征低头看去,是一份崭新的路引文书,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化名言正。 他吃惊不已地拿起来,仔细端详。 谢征手中文书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 可那上面的字迹……他抬眸看向墨倾歌,忍不住问:“这是……伪造的?” 青萝一听,顿时不满地瞪眼:“什么伪造?这文书和路引都是真的!只有你的名字是加上去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谢征心中一震,真的? 怎么可能? 他看了看手里的文书,又看了看青萝,最后看向墨倾歌。 这……真的不能再假了? 青萝问:“不过姑娘,言正以什么身份介绍?” 墨倾歌靠在榻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就说未婚夫吧。” 谢征猛地咳嗽起来。 他捂着胸口,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皱,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她。 未婚夫?! 墨倾歌看着谢征震惊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勾:“不然呢?你未婚单身住在我这里,对官府说是友人也不合适。你又不是女孩子。” 她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愿意穿女装?” 谢征脸色一僵。女装?他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墨倾歌轻轻蹙眉,状似为难道:“可你身量太大了,穿上女装也很明显不是女孩子。而且,你也不会伪音吧?” 谢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可以。未婚夫……就未婚夫。” 墨倾歌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对了。我今天上山的时候,经过发现你的地方。” 谢征心头一跳。 墨倾歌:“那个地方,有起码几十个人去过。” 谢征瞳孔微缩,愕然追问:“你怎么知道?” “雪还没有彻底把脚印盖住,我顺便看了一眼。”墨倾歌漫不经心道:“当时把你救走的时候,地上有一块黑色的布料,可能是从你衣服上扯下来的。那块布料,换了位置。” 谢征握着文书的手,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墨倾歌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可以发现这么细节的线索?哪怕是…… 良久,谢征缓缓开口:“多谢。” 与此同时,官兵已经查到樊长玉家门口。 砰砰砰—— 砸门声急促而粗暴。 樊长玉刚把两头猪安顿好,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听到砸门声,心里咯噔一下。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暗河传106 门外站着里正,身后跟着一队官兵,个个手持刀枪,面色冷峻。 为首的队长,眼神凶狠,一脸不爽。 樊长玉愣了愣,茫然问道:“里正?这怎么回事啊?” 里正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队长已经抬手一挥。 几个官兵立刻冲进院子,屋里四处搜查。 樊长玉脸色一变,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里正走了进来,沉声问道:“长玉,就你一个姑娘在家啊。” 樊长玉点点头:“是啊。” 里正跟队长介绍:“军爷,这是樊家,与那赵家是连在一块的。” 队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落座,视线落在樊长玉身上,沉声质问:“家中可有陌生人逗留?” 樊长玉摇了摇头,一脸疑惑:“没有啊,我家就有我和我妹妹,她在赵大娘家……” “窝藏流民乃是重罪,全家流放,若是知道其他人窝藏,必须上报。” 樊长玉摇头:“没有。” 队长盯了她几息。 这时,官兵已经搜完了,出来表示没有人。 队长站起身,挥手道了声“走”,朝着大门走去。 樊长玉连忙拉住里正,好奇问道:“里正叔,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里正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官府在查无户籍的流民,抓到要送去先锋营。” “先锋营?那是什么地方?”樊长玉一脸茫然。 里正左右看了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送死的。” 樊长玉心头一惊。 不知为何,脑子里莫名想起墨小姐马车上那个被毯子盖住脸的人…… 她心里抿了抿唇,莫名有些不安。 里正嘱咐道:“长玉啊,家里就剩下你和你妹妹,要是看见流民,一定要叫人知道吗?” “我知道了里正叔。”樊长玉乖乖答应。 里正摆摆手,带着官兵去下一家。 樊长玉锁好门,透过篱笆墙看着官兵们离去的背影。 他们的方向……是往镇东头去的。 那是墨姑娘家的方向。 樊长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有些担心。 墨姑娘是前些日子搬过来的,和镇里的人也不是很熟悉…… 官兵搜索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搜到了员外旧址。 队长抬眼看了看这座宅子,上面牌子写着墨宅,眯了眯眼:“这谁家?” 里正凑上来,小声道:“这……这是前些日子搬来的一户人家,据说从南边来的,有钱,低调,平时不怎么出门。” “南边来的?有户籍吗?” “有有有!刚搬来的时候就办妥了,手续齐全。” 队长沉默了一息,抬手一挥:“敲门。” 东厢房里,谢征刚把文书收好,外面便传来敲门声。 青萝通报:“姑娘,人来了。” 谢征抿唇,看向窗外,隐约能看到门外官兵的影子。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伤口。 墨倾歌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怕了?” 谢征看向她,没说话。 墨倾歌嘴角微勾,起身坐到他身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极近,谢征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不受控制的加快。 墨倾歌轻笑一声,“别怕,你是我未婚夫,没人能把你带走。” 暗河传107 门外的队长正要再次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周身煞气凛然,目光冷峻如刀。 队长神色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墨一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何事?” 队长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官府搜查无籍流民,奉命查看户籍文书。” 墨一点点头,侧身让开:“请便。我家小姐和姑爷身体不好,诸位还请小心些。” 说完,他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队长愣了愣,这家人的护卫……怎么瞧着比他还像官兵? 队长挥了挥手,官兵鱼贯而入。 也不知是墨一那句话起了作用,还是这宅子给人的感觉太过压抑,官兵们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搜查时也只翻动大件的柜子和能藏人的地方,不敢乱动那些精致的物件。 不过他们还是搜查得十分仔细。 东厢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青萝打开门,侧身让开。 队长迈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顿时愣住了。 床榻边,一个女子正坐在榻上,正抬眼看来。 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发髻简单挽着,却衬得整个人愈发清贵出尘。 队长心头的警惕不自觉又加了几分。 这气度,这模样……一看就是大家小姐,绝不是寻常人家。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对其他人客气了不少:“官府搜查无籍流民,打扰了。” 墨倾歌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请便。官府这是在找什么人?” 队长解释道:“崇州战事吃紧,先锋营缺人,朝廷下令征调无籍流民充军。窝藏流民是重罪,还请小姐见谅。” 墨倾歌点点头,神色淡然:“原来如此。随便搜吧,我和我未婚夫从江左来这边找药材,一个月前刚搬过来。” 说着,她看了青萝一眼。 青萝会意,取出户籍路引,双手递给队长。 队长接过,仔细查看。文书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上面的印章清晰完整,确实是真的。 其他人家也就不查了,但他们刚搬来,还是要看一看。 他点了点头,将文书递还给青萝:“没问题。” 他看向床上的谢征,视线在他脑袋上的纱布扫了一圈:“不过这位是……” “我未婚夫,言正。” 队长走到床边,打量着床上的人。 脸色苍白,额头缠着纱布,一看就是重伤未愈。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前两日和我去雪山采药,他没注意,从山上摔下来,脑子磕到石头上了。身上也有不少擦伤。” 队长盯着谢征看了几息,忽然道:“可否看一下他的伤口?” 谢征心头微微一紧,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墨倾歌神色自若:“自然可以。” 她抬手,直接扯开了谢征的衣襟。 谢征心脏猛地一跳。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擦过他锁骨时带来的温热,能感觉到衣襟敞开时冷空气的侵入,能感觉到—— 她离他好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垂下眼,不敢看她。 又因为队长的视线,浑身不自觉紧绷。 暗河传108 队长凑过来,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谢征的胸口缠着绷带,但绷带之下,只是普通擦伤。 他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看着像是伤得不轻。 他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直起身,点了点头。 这时,几个官兵搜完进来,冲队长摇了摇头:“没有。” 队长问:“你们一共几个人?” 青萝答道:“五人。我家姑娘和姑爷,我与两个护卫。” 队长看向那几个官兵:“都搜过了?” “是,地窖都搜过了,没有人。” 队长点点头,正要告辞。 青萝忽然上前一步,笑着递上一个袋子:“天冷,兄弟们辛苦搜完,喝口热茶吧。” 队长一愣,下意识要推辞。 青萝又拿出另一个袋子,递给里正:“里正叔也辛苦了。” 里正也愣住了,连连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家姑娘看诸位辛苦,就别拒绝她的好意了。何况我们刚搬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不少东西都不懂,往后还要麻烦诸位呢。” 队长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里面不知是什么。 他又看向坐在榻上、神色淡淡的女子。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不近人情。 他收起袋子,拱了拱手:“多谢小姐。” 里正也连忙道谢,跟着队长一同离开。 确认他们人离开后,青萝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墨倾歌嘴角微勾,慢条斯理地帮谢征将衣襟拢好。 谢征加速的心脏逐渐趋于平稳,垂着眼看着她纤细素白的手指在衣襟划过。 他抬眸看向她,恰好墨倾歌也正好抬眼,四目相对。 “怕了?”她漂亮的眼眸含着几分笑意,眼眸中印着他俊美的脸庞。 谢征喉结微微滚动:“……没有。” 他垂眸看着自己胸口,缠着绷带,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隐约记得,青萝在他昏迷时,曾在他胸膛上写写画画过一阵。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 “为何那位队长没有仔细检查?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官兵检查不应当会这么潦草。 “之前我不是让青萝在你的伤口上做了伪装么?” 谢征一怔,伪装? 当时他昏昏沉沉的,只当是换药前的清理。 “画出来的伤,看起来就跟摔伤没什么区别。不会让人看出你受的是刀剑伤。” 谢征心头微震,原来如此。 他醒来之后也并未看过自己的伤口。 方才那个队长是因为看到的“伤口”是摔伤的样子,而不是他真正的刀剑贯穿伤?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的要…… “正好你醒了,等下去泡药浴。药浴清醒泡,比昏迷时候更有效。伤口会加速恢复。” 说完她看向青萝,“去准备。” 青萝应了声是。 谢征问:“你……为何要帮我?” 墨倾歌清冷绝美的面容露出一抹笑意,刹那间春暖花开:“你是我救回来的,用了我的药材,住了我的屋子,吃了我的药丸。” “要是你死了,或者被人抓走了,我去跟谁要钱?” 暗河传109 谢征愣住,忍不住想,她帮他……是为了钱? 墨倾歌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好好泡。身体恢复了,才有力气当我的未婚夫。我先回去了。” 说完,墨倾歌转身离去。 谢征凝视着她纤细的背影,许久没动。 回房间的墨倾歌,眉眼间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青萝从后面追上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姑娘,药浴已经备好了,您先回去泡着,这边我来盯着。” 墨倾歌嗯了一声。 浴房里,热气氤氲,药香弥漫。 谢征闭着眼,靠在桶壁上。 药液浸透伤口,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是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青萝面无表情地往桶里加着热水:“泡半个时辰。这里面都是珍贵的药材,不少都是小姐自己用的,都给你了。” 谢征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微微点头。 青萝看了他一眼,提醒道:“等你身体恢复了,可要好好报答我家小姐。当牛做马干活,一样都不能少。” 谢征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里袭来的剧痛,缓缓开口:“你家小姐……她身体不好吗?” “是啊。”青萝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忧色,“小姐来这边,本来就是要找药材的。她先天不足,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药,养了多久,也没见大好。” 她低头,继续加着热水:“你好好养着,赶紧好起来。小姐会有需要你的时候。” 谢征靠在桶壁上,没有说话。 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夜深,窗外飘雪,无声无息地落在窗棂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白。 谢征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 他站在雪地里,四周空无一人。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沾满了血。 不是他的血,是…… “娘……”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姑娘!姑娘!”青萝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墨倾歌睁开眼,眉心微蹙:“进来。” 青萝推门而入,脸色焦急:“姑娘,那个人不太对劲,一直在说胡话,怎么叫都叫不醒!” 墨倾歌披衣起身,随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发热了?” “应该是,烫得很。” 东厢房里,烛火已经点起。 墨倾歌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床上的人,眉头紧锁,脸色潮红,嘴唇干裂。 谢征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娘……娘……” 墨倾歌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 她又探了探他的脖颈,把了把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 青萝在一旁紧张地问:“姑娘,他怎么样?” 可别死了啊,不然姑娘就太亏了。 “没事。他身上的伤严重,之前冻了不少时日,现在开始排毒,发烧是正常的。去煎一副退热的药,喂给他。” 青萝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墨倾歌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他眉头皱得死紧,像陷在醒不来的噩梦里。 暗河传110 墨倾歌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忽然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垂眸看向握住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颤,还带着伤。 谢征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 墨倾歌沉默了一息。 她想抽回手,可他下意识握得更紧了。 墨倾歌轻叹一声,弯腰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不走。” 谢征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手稍微松了几分,不再胡言乱语。 墨倾歌试了试,如果用力掰开他的手,倒是能把手抽回来。 不过……算了。 青萝端着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家姑娘坐在床边,一手被床上那人紧紧握着,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雪。 青萝愣了愣:“姑娘,您怎么……” 墨倾歌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被握住的手:“走不了。” 青萝无言。姑娘若是想走,有一百种法子…… 她上前,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往谢征嘴里喂。 谢征迷迷糊糊的,倒也知道吞咽。 一碗药喂完,青萝收了碗,又问:“姑娘,要不我在这儿守着?” 墨倾歌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手,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不用,你回去睡吧。” “可是……” “他烧退了就松手了,去吧。” 青萝抿了抿唇,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不再多言,收拾了东西退出去。 墨倾歌现在身体弱得不行,就这么坐着,根本扛不住。 她垂眸扫了一眼修长如玉的手,干脆起身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确保没有压到他的伤口,抢过一半的被子,闭上眼睛睡了。 她本来就在睡梦中被吵醒,早就困得不行。 墨倾歌反握住谢征的手,轻声道:“睡吧。” 谢征似乎因为她在身边,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喝了药身上的热意也逐渐降低。 一夜无梦。 翌日,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 谢征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边……有个热源,很暖,很软。 他怔了一瞬,缓缓转头便对上一张绝美的脸庞,彼此之间近在咫尺。 她侧身躺在他身边,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晨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谢征呆滞,脑子一片空白。 下意识想动,忽然察觉到另一件事—— 他的手,正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想动,想抽回手,想起身—— 身边的人轻轻蹙了蹙眉,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唔……困……”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谢征顿时不敢动了,身体僵住,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几分。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昨晚他泡了药浴,上了药,回来躺下睡觉。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很冷,他一直在找什么。 后来好像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他缓缓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一定是他的问题,肯定是他抓着人家不放。 不然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躺到他身边? 一定是被他折腾得没办法,才…… 暗河传111 谢征愧疚又慌乱,深吸一口气,轻轻试着抽回手。 可他才动了一下,身边的人又蹙了蹙眉,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顿时不敢再动,只能乖乖躺着,看着她的睡颜。 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墨倾歌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刹那,四目相对。 墨倾歌眨了眨眼,嘴角微勾:“醒了?” 她声音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诱人妩媚。 谢征喉结滚动,瞳孔颤了颤:“……嗯。”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你为何……会在这里?” “昨夜你突然发热,我自然地过来照顾你。谁知道……” 她垂眸扫过两人还交握的双手,似笑非笑地看向谢征,“抓着我不放的人是你,可不是我轻薄你。” 谢征耳朵微微发烫,不自在极了:“抱歉,我……” “无事,我不介意。” 墨倾歌轻轻抽回手,坐起身。 被子滑落,长发披散,睡了一夜的衣裳有些凌乱,却衬得她愈发慵懒动人。 她抬手整了整衣襟,笑吟吟地看向谢征:“既然醒了,就先吃早膳。我回去换身衣裳,过来陪你。” 说完她起身下榻,披着外衫出门。 谢征凝视着关上的门,如鼓擂的心跳还未平复。 她竟陪了自己一夜…… 不多时,青萝推着一个轮椅进来时,谢征正靠在床头出神。 他转眸看到轮椅,不由怔住:“这是……” 青萝把轮椅往床边一搁,上面还放着一个做工细致的拐杖,十分光滑,边角包着一层软皮:“姑娘让人给你做的,让你出门方便些。” 谢征愣了愣。 “我先去打水帮你洗漱,等会儿姑娘过来再用膳。” “多谢。”谢征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轮椅上,有些好奇地问,“为何墨小姐身边,只见你一个?” 他看那位墨小姐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丫鬟不该只有青萝一个。 “姑娘常年从家里跑出来采药,人带多了不方便。我跟墨一墨二,够用了。” 说完她端着盆出去打水。 谢征垂眸,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墨倾歌推门进来时,谢征已经洗漱完,正靠在床头。 青萝正往小桌上摆饭菜,几碟子满满的清淡小菜,一盅鸡汤。 白粥加刚出锅的一大摞烧饼,还有十几屉包子,还冒着热气。 “姑娘。”青萝回头打了声招呼。 墨倾歌换了身月白的衣裳,头发重新挽过,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她在桌边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没说话。 青萝摆好碗筷,墨倾歌拿起筷子,夹菜放到谢征碗里:“多吃点,有营养,好得快。” 谢征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菜,又抬眼看了看她,低低应了一声:“嗯,你也吃……” 墨倾歌吃了两口,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要不是屋子里安静,他几乎听不见。 谢征愣怔望着她,狐疑地问道:“怎么了?” 难道是饭菜不好吃? 可味道明明很好…… 墨倾歌还没开口,青萝憋着笑的声音响起:“小姐不爱吃太过清淡的食物,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能吃口味太重的食物……” 暗河传112 谢征怔了一息,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眉眼舒展,少了那股冷峻的凌厉气,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墨倾歌托着腮看他,唇角微勾:“笑话我?” 谢征敛了笑,垂下眼否认:“怎么会?只是……没想到墨小姐也会挑食。” “谁都有喜欢和不喜欢吃的东西。” 墨倾歌笑吟吟地凝视着他俊美的脸庞,目不转睛。 谢征被她看得耳根逐渐发烫,不自在地躲闪眼眸:“怎么一直看我?” “我捡过来的漂亮相公,看着赏心悦目,不能看?” 墨倾歌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看着你能多吃点。” 谢征没接话,低头默默扒饭。但也没说不让她盯着。 等他吃饱了,眼睁睁看着墨倾歌慢悠悠地把桌上所有食物都吃光,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你……” 墨倾歌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怎么了?难道相公嫌我吃得多?” 谢征差点被呛到,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有些意外……” 当时青萝端上来那么多样食物,他还以为是为了让墨倾歌多吃几样。 没想到,原是她全都能吃了。 一顿饭吃完,青萝端着托盘进来。 上头放着刚熬好的药,几盒药膏,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姑娘,都备好了。” 她把小桌上的东西全都收走,出去买菜。 青萝出去,门关上。 墨倾歌抬手,扯开他的衣襟。 谢征差点下意识阻挡,硬是忍了下来,俊脸逐渐染上一抹绯红,根本不敢去看她。 衣襟敞开,露出缠着绷带的胸膛。 墨倾歌解开绷带,一圈一圈绕下来,露出底下的伤口。 谢征垂眸看着她的手,她指尖沾了药膏,一点点涂抹上去,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很疼吧。” 谢征抬眼看她,她正低头专注地帮他伤口涂药,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疼。” “别担心,最多半个月,你就没事了。” 谢征凝视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他身上这些伤,他自己清楚有多重。 换作旁人,躺三个月都未必能下床。 她怎么就能说得这么笃定? “看什么?”墨倾歌忽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谢征移开视线:“没什么。” 墨倾歌弯了弯唇,继续涂药。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雪落的簌簌声。 药换好了,墨倾歌把绷带系好,顺手帮他拢了拢衣襟:“你日日光躺着也无聊,书房里有书,想看什么让青萝给你拿过来。若是没想看的,就让青萝去买。” 墨倾歌起身净手,一边和他说。 谢征靠在床头,看着她擦手的动作:“不必麻烦,随便找两本就行。” 墨倾歌回头看了他一眼,出门抱着几本书回来,往床边小桌上一放:“先看着,不够再说。” 谢征低头一看,几本书杂得很,有游记,有杂谈,还有本泛黄的兵书。 他抬头想道谢,她已经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时,门被推开,青萝风风火火地进来,一脸义愤:“姑娘!” 墨倾歌问:“怎么了?” 青萝愤愤道:“我方才在路上碰见樊姑娘了。” 暗河传113 墨倾歌:“她不是说过几日肉铺开张?你到时候多买些回来。” “我知晓的,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青萝摆摆手,“我本来正要和她打招呼,谁知道碰见有人堵着她要聘书呢!” 墨倾歌挑眉,有些意外:“聘书?” 谢征也抬起眼望去,有些好奇。 青萝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道:“我听见那个老娘们说什么算命说了,樊姑娘克夫克亲,克到她儿子怎么办?” “让她把聘书退回去,又不肯给钱,说的可难听了。” 她越说越气,“我还瞧见她那个前未婚夫了,长得人模狗样的。他娘在那儿撒泼,他就站边上装好人。” “说什么百善孝为先,若是违抗他娘强娶樊姑娘过门,就成了不孝不悌之人。” “做不成夫妻能做兄妹,樊姑娘说的那些话他当赌气,不会放在心上……” 青萝学着那男人的腔调,捏着嗓子说完,自己先嫌弃地皱起脸,差点吐了:“这不就是不要脸么?” 墨倾歌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樊姑娘看着可不像是会受这种委屈的人。” “我看樊姑娘有些伤心,不过她当场就怼回去了……” 青萝叹了口气,“我听樊姑娘说,不少有人背后造谣,说她是煞星,还说她家挟恩图报。分明是两家早就定亲,那宋砚能够读书,多亏了樊家多年供养。” 青萝撇撇嘴,忍不住骂道:“造谣的那群人,真是脑子进水的货色!” “那对母子更是真不要脸,那个宋砚居然有脸跟樊姑娘说,多年情意比不上黄白之物。我看他那脸皮应该撕下来,去贴城墙。” 墨倾歌和谢征听完都忍不住笑起来,实在是青萝拿捏的腔调太好玩了。 青萝一拍大腿,笑着说道:“樊姑娘直接说,家里养的猪都比他们强。” “他们就是两个白眼狼,让那宋砚一手交钱一手交聘书,然后就走了!” 青萝一脸痛快,“姑娘你没瞧见,那对母子的脸都绿了!樊姑娘这性子,真不错。” 墨倾歌唇角微弯:“的确不错。” 她思索片刻,吩咐道:“既然她受了委屈,送点让她开心的东西过去吧。” “好啊,等下我去好好挑挑。” “就说是庆祝她铺子开张。不过那家人为何退亲?” “好像是因为樊家父母出事,那家人才要退亲。” 谢征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这位樊姑娘是?” 青萝转头看他:“带你回来那日,路上碰见的姑娘。杀猪的好手,力气也大,那个宋砚母子俩,眼瞎。” 墨倾歌放下茶盏,看向青萝:“我记得,她还有个妹妹。你去库房拿两匹料子,再挑些点心,给她送去。” 青萝哎了一声,抱着东西出门时,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点灰白的光。 她脚程快,不多时就到了樊家。 院子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砰砰”的剁肉声。 青萝敲了敲门,扬声道:“樊姑娘?” 剁肉声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樊长玉拉开门,手里还拎着把刀。 瞧见是青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青萝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暗河传114 樊长玉侧身让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油腥的围裙,有些不好意思:“屋里乱,别嫌弃。” 青萝笑着摆摆手:“不碍事,我就是替我家姑娘来给你送点东西。” 她把怀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放,解开。 两匹布料露出来,一匹藏青厚实,一匹月白轻薄,料子摸着滑手,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旁边还搁着两包点心,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樊长玉愣住了,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 “这是庆祝你家猪肉铺要开张,姑娘特地让我送来的。我要是敢拿回去,我家姑娘肯定要说我……” 她这么一说,樊长玉就算想拒绝,也没办法:“那这样,点心我留下,布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家姑娘是跟你交朋友,朋友之间,别这么客气。” 她拍拍那匹厚布料,“这匹厚实,正好给你们姐妹做冬衣。那匹薄的留着开春穿。” 樊长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青萝已经岔开话题:“对了你铺子啥时候开张?我家姑娘让我多买些肉回去。” “明日就开张,我还打算弄些卤味,不知道合不合你家姑娘口味。” “那敢情好,明日我来挑。” 说完摆摆手,不等樊长玉再留,转身走了。 樊长玉站在门口,看着青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抿了抿唇,转身进屋。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发现布料下面,压着两锭银子。 樊长玉拿起银子掂了掂,足有二十两。 她下意识就要往外追,可脚刚迈出门槛,又停住了。 青萝方才说的那些话在耳边响起来,墨小姐是要和自己交朋友…… 樊长玉攥着银子,低头看了看布料和点心,忽然笑了笑。 她把银子收好,把布料叠整齐,放进柜子里。 “长宁。”她喊了一声,里屋探出个小脑袋。 樊长玉拿起那匹藏青的料子,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是你墨姐姐送来的,阿姐给你做身新衣裳。” “阿姐,这料子好漂亮,是不是好贵?”樊长宁眼睛亮了亮,又看了看那匹料子,小声问。 樊长玉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等阿姐把肉铺子开好了,赚了钱,也买这样的料子,给墨姑娘送去。” 樊长宁点点头,乖乖站在那儿让阿姐量尺寸。 墨宅,墨倾歌站在窗边看着飘雪落下,转身时,谢征正靠在床榻上凝视着她。 “你好好休息,我要上山了。” 谢征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上次没找到你需要的药吗?” 墨倾歌无奈地耸耸肩:“找到一株小的,不太够。” 她走到床榻边,抬手捏了捏谢征的下巴。 她指尖肌肤细腻温暖,谢征心脏一颤,就听她笑吟吟地说:“乖乖在家等我。青萝和墨二会留下来,有事吩咐他们。” 不等他反应过来,墨倾歌已经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隔绝门外呼啸风雪。 谢征愣怔望着门口的方向,下巴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半晌,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被墨倾歌触碰过的地方,耳朵慢慢红了。 暗河传115 窗外传来马车辚辚声,渐行渐远。 行过樊家门口,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起。 墨倾歌蹙眉:“墨一,去看看。” 马车停住,片刻,墨一回来,隔着车帘低声道:“樊姑娘的大伯带了赌坊的打手,来抢房契。她妹妹受了惊吓,似乎犯病了。” 墨倾歌掀开车帘,一眼看见樊家院门口缩着个小人儿。 樊长宁站在门口,脸蛋通红,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兽。 墨倾歌瞳孔微缩——是哮喘犯了。 她几步下车,来到樊长宁跟前:“我是墨倾歌,你姐姐的好友,别怕。” 樊长宁认出她来,是那个远远见过的漂亮姐姐,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滚下来。 她可怜巴巴地点头,却还是喘不上气。 墨倾歌从袖中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咽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片刻工夫,樊长宁的喘息渐渐平缓下来。 墨倾歌抬眸扫了一眼院门,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里面是谁?” 樊长宁摇头,声音带着小小的哭腔:“是、是大伯带着人进来,姐姐去开铺子了……” 墨倾歌发现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但没有人敢管。 “墨一,去把里面的人打出来。” 墨一抱拳,大步朝院门走去。 墨倾歌低头拍了拍樊长宁的肩:“别怕,有我在。” 樊长宁点点头。墨倾歌忽然听见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拍门声,伴随急切的喊声—— “宋砚!宋砚你出来!” 墨倾歌抬眸望去。 宋砚? 青萝说那个跟樊长玉退婚的垃圾男? 她看着那个婆子拼命拍门的位置,离樊家也就隔了三四户。 倒是住得够近。 墨倾歌抬眸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听着赵大娘的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宋砚!樊二夫妻待你不薄,你倒是出来替长玉说句话呀!宋砚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 她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低头看向樊长宁。 小人儿已经不喘了,正仰着脸,懵懵懂懂地望着那边。 墨倾歌弯腰,声音放轻了些:“长宁,日后可要擦亮眼,这样的烂男人,不能要。” 樊长宁似懂非懂,乖乖点头,又小声说:“谢谢姐姐救我。” 墨倾歌弯了弯唇,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 宋家屋里头,宋砚听着赵大娘的声音,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宋母手里的针线没停,眼皮都没抬,“你做什么去?” “娘,长玉家有难,我得去看看。” “看什么看?”宋母嗤了一声,“樊大牛是樊长玉她大伯,说到底那是人家家事儿,跟咱们宋家有啥关系?” 宋砚脚步顿了顿,眉头皱起:“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家门前的事我都管不了,以后还考什么功名,当什么父母官?” 话落他就朝门口走去。 宋母停下手里的针线,抬眼看他,语气淡下来:“你若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考功名了。” 宋砚愣住,脚步一顿。 门外,赵大娘还在骂:“宋砚!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头去了!也不怕你家老子被樊家棺材板压断了骨头!” 康婆子的声音插进来,阴阳怪气的:“赵家妹子你就别喊了。这长玉丫头被人家退了婚,你说人家娘俩凭啥管她呀?” 有人劝:“别说了。” 暗河传116 康婆子嗓门更大:“她死了爹娘可怜,那我娘还早就没了呢,谁可怜我了?” 宋砚站在门内,一动不动。 窗外骂声阵阵,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墨一拎着人从屋里出来,像扔麻袋似的往地上一丢。 金元宝被摔得七荤八素,骂骂咧咧爬起来,身后三个小弟东倒西歪,樊大牛趴在地上哎哟直叫。 墨一往门口一站,周身煞气。 金元宝抬头看了一眼,愣是没敢再往上冲。 “我们赌坊按规矩办事!”金元宝站稳了,指着樊大牛,“樊大欠了银子,说这宅子是他的,我们来拿地契,天经地义!” 墨倾歌牵着樊长宁的手走进院子,在石墩上坐下,把小人儿揽在身边。 她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欠债的是他,又不是长玉。” 樊大牛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是个年轻姑娘,火气蹭地上来:“你谁啊?这是我们老樊家的事,轮得到你个外人管?”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樊长玉拎着杀猪刀跑进来,刀上还沾着猪血,气喘吁吁。 她一眼看见坐在石墩上的墨倾歌,又看见长宁乖乖待在她身边,脸色顿时松了下来:“墨姑娘……” 墨倾歌朝她笑了笑,眼眸没有任何温度,看向樊大牛等人:“长玉是我好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视线落在金元宝身上,慢悠悠道:“再说,谁说这宅子是樊大的?” 金元宝脸一横:“甭管是谁,今儿不给地契,我就只能要他一只手回去交差!” 墨倾歌弯了弯唇:“这倒简单。给你樊大的一只手,你就能回去交差。何必跑来欺负我好友姐妹?” 金元宝吓了一跳——这姑娘没开玩笑吧? 樊长玉眼眶发热,攥紧了手里的刀。 赵大娘从人群里挤进来,看见这场面吓了一跳,拉着樊长玉袖子小声问:“你啥时候认识这姑娘的?” 这姑娘明显就护着樊长玉,刚才她都听邻居说了,樊长宁被吓得犯了病,是这姑娘帮忙。 “之前认识的。”樊长玉说完,杀猪刀往前一指金元宝等人,“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樊大牛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爬过去抱住她的腿,苦苦央求:“长玉!长玉你救救大伯!只要把这宅子抵了,大伯就没事了!” 樊长玉连忙退开,想也不想的拒绝:“不可能!你怎么不抵你家的?” 樊大牛脸一垮,爬起来指着她鼻子骂:“樊长玉!你克死你爹娘,还要克死你大伯我吗?抵了我家宅子,我和你大伯母住在哪里?” “你个被退了婚没人要的丫头片子,霸着房产当嫁妆。也不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娶你这个煞星!” 他话音刚落,墨一上前,扬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啊——!”樊大牛惨叫一声,原地转了两圈,一颗牙从嘴里飞出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樊长玉握紧杀猪刀,刀尖指着樊大牛:“他们要你一只手,我要你的命,再给我爹娘下去赔罪!” 樊大牛被杀猪刀一指,吓得屁滚尿流地往金元宝身后躲。 金元宝皱皱眉,挡在他前头,看向墨倾歌和樊长玉:“姑娘,我们赌坊也是讲道理的。” 暗河传117 金元宝清了清嗓子:“按《大胤律》,户无男丁,屋归近亲。兄死弟继,弟死兄继,就是告到衙门,这宅子也得归樊大。” 樊长玉脸色一变。 樊大牛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从金元宝背后探出头:“樊长玉,你听见没有?赶紧把地契交出来!” 墨倾歌轻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这位赌坊的,你说的不错。但这宅子……前些日子我已经买下来了。” 她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点笑意:“现在这里是我的宅子。你们来我家打砸抢,我是不是可以——把你们全都剁了?” 金元宝一愣,脸色变了几变。 樊大牛先跳起来:“放屁!这宅子是我弟留给那丫头的,她怎么可能卖掉?” 墨倾歌漫不经心地朝樊长玉递了个眼神。 樊长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顺着话头往下接:“墨姑娘帮过我们姐妹,又出得起价钱,我为何不能卖?” “你——!”樊大牛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墨倾歌笑了笑,慢悠悠补了一句:“要不是你逼得狠,长玉又怎么会出此下策?” 樊大牛脑子嗡的一声,指着樊长玉:“你、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地契呢?”金元宝沉声问。 “地契在我墨家,你配看么?”墨倾歌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可以去衙门问问,是不是真的。还是说,你今儿是打算,抢我的宅子?” 金元宝噎住。 抢? 她身边那个护卫一巴掌能把人牙打飞,他拿什么抢? 场面正僵着,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王捕头带着两个衙役挤进人群,一眼看见院子里的阵仗,愣了一愣。 他的目光扫过金元宝,扫过樊大牛,最后落在樊长玉身上,眉头皱了皱,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樊长玉松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 王捕头听完,进屋转了一圈,出来时拿来纸笔,记着砸坏的物件。 他递给樊长玉:“看看,有没有漏的?” 樊长玉接过,看了一眼,摇头。 王捕头这才转向金元宝,语气公事公办:“金元宝,这宅子如今是墨家的,你们来砸,是想蹲大牢?” 金元宝脸色铁青。 围观的人群里,康婆子忍不住嘀咕:“这宅子啥时候成墨家的了?” 旁边有人接话:“没听人说么,长玉卖给墨姑娘了。” “卖给外人也不给自己大伯?” “换你你给?樊大牛那是人干的事?再说他买得起?” 王捕头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抬了抬下巴冲着金元宝:“还不走?” 金元宝狠狠瞪了樊大牛一眼,一挥手:“走!”三个小弟灰溜溜跟着他挤出人群。 “站住。”金元宝脚步一顿。 樊长玉从屋里抱出两块牌位,眼眶发红地擦了擦:“你们碰坏了我爹娘的牌位,道歉。” 金元宝转过身,看了眼那两块牌位,又看了眼樊长玉。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118 院子里静了一瞬。 金元宝二话没说,拉扯着三个小弟,膝盖一弯,四人直挺挺跪在雪地里。 “樊二叔,樊二婶。”他磕了个头,“对不住,今儿冒犯了。” 三个小弟七嘴八舌地跟着说“对不住”。 金元宝起身,从怀里摸出钱袋,掂了掂,连同三个小弟凑的碎银,一并塞进钱袋里,弯腰放在牌位前的雪地上:“赔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墨倾歌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金元宝,倒是个有性格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袋子,随手丢过去。 金元宝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愣了。 里头居然躺着一锭金元宝,沉甸甸的。 “响当当的男人,就别来欺负弱女子。”墨倾歌语气懒洋洋的,“你们拿去吃酒。” 金元宝握着袋子,抬起头看向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对了。”她朝樊大牛那边抬了抬下巴,“你们把他弄走。要么剁手跺脚,要么让他做苦力还钱。金元宝你们一定有办法。” 她似笑非笑,“别让他再来骚扰我们长玉了吧?” 金元宝把那锭金子往怀里一揣,冲墨倾歌拱了拱手,转头一挥手:“带走!” 两个小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樊大牛。 樊大牛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挣扎:“长玉!长玉救我!我可是你大伯!长玉——!” 樊长玉抱着牌位回屋放下,看都没看他一眼。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转身回到屋里,把牌位重新摆好,点了三炷香插上。 青烟袅袅,她盯着那两块木头看了半晌,才吸了吸鼻子,转身出来。 王捕头和赵大叔还在院子里等着。 赵大叔凑上来,压低声音:“长玉,宅子……你真卖了?” 樊长玉摇头,看了墨倾歌一眼,没说话。 墨倾歌坐在石墩上,接过话头:“宅子可以挂在我名下,但还是她的。” 赵大叔和赵大娘对视一眼,面露担忧。 樊长玉咬了咬唇,片刻后,像是下了决心:“墨小姐,我愿意。” 她攥紧了袖子,“不然……我大伯肯定还会再来。” “你不忙了去我家,让青萝跟你去办。”墨倾歌提醒道:“地契藏好。” 樊长玉应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我先回去了。” “墨小姐,谢谢。” “不客气。” 墨倾歌走到院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偏头说了一句:“你猪肉铺不是开张了么?快回去吧。” 说完,她拢了拢氅衣,径直往巷子深处走去。 墨一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忍不住问:“小姐,不上山了?” 墨倾歌懒散道:“累了,回家睡觉。” 墨一沉默了一瞬,默默跟上。 墨倾歌推开院门,就看见谢征坐在轮椅上,停在廊下。 他披着件氅衣,腿上盖了条毯子,听见动静正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谢征愣了愣:“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上山了?”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19 墨倾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他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没那么苍白,眉眼间的凌厉淡了些,被雪光一照,倒显出几分温润来。 “累了。”她抬手掩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陪我睡会儿。” 谢征耳朵腾地红了:“你……” 他别开眼,喉结滚了滚,“别、别逗我。” 有时候都感觉,墨小姐是不是拿他当个小宠逗弄…… 墨倾歌弯了弯唇,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凉丝丝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谢征整个人僵住。 “脸这么烫。”她收回手,笑吟吟地望着他,“害羞啊?” 谢征抿着唇不说话,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青萝从屋里跑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憋笑上前推轮椅:“姑娘,外头冷,我先推他进去。” 墨倾歌点点头,跟在后面进了屋。 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下午的时候,樊长玉来了。 青萝开的门,见是她,压低声音:“姑娘还在睡。” 樊长玉点点头,小声说:“我来找姑娘……为地契的事。” “姑娘跟我说了。”青萝把她让进来,转身去拿东西,“你等着,我拿上文书,跟你去趟衙门。” 樊长玉站在院子里,看着青萝进了屋,不多时抱着个包袱出来。 两人一路往衙门走,雪踩在脚下咯吱响。 青萝边走边跟她解释:“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姑娘说了,宅子还是你的,就是挂个名儿。” 樊长玉抿了抿唇,没说话。 衙门那头,王捕头正好在,见是她们俩,也没多问,接过文书翻了翻,就让人办了手续。 青萝递上银子,把盖了官印的契书收好,转头冲樊长玉笑了笑:“成了。” 回去的路上,樊长玉忍不住问:“这……真的行吗?” “怎么不行?”青萝把契书叠好塞进怀里,“往后你家那宅子,名义上是墨家的副院,实际上还是你们姊妹俩的。” “你大伯再想来闹,就是闯墨家的门,他敢?这就算过明路了。” 樊长玉听着,眼眶忍不住发热。 萍水相逢,却能遇到墨姑娘这么好的人…… 走到巷子口,青萝把契书塞给她:“收好。往后有事,直接来找姑娘。” 樊长玉攥着那几张纸,点点头。 雪下起来了,细细密密,落在两人肩上。 青萝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樊长玉:“对了,那个宋砚,是不是还欠你钱?” 樊长玉愣了一下。 “他们肯定早晚要跟你要聘书。你还记得他们欠了多少吗?” 樊长玉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记得是记得,可我……不太会写字。” “那你跟我来。”青萝拉着她就往回走,“我帮你全记下来,到时候咱们有凭有据,看他们还怎么赖。” 两人回到墨宅,青萝把她领到偏厅,铺开纸笔,研好墨:“说吧,我写。” 樊长玉坐在那儿,掰着指头一样一样数:“寿棺一副,六两二十钱。十二尺细布,一两十钱。”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三年束脩,九两六十钱……” 青萝笔尖一顿,抬起头:“束脩?” 暗河传120 “嗯,他读书的钱,都是我们家出的。” 樊长玉又零零碎碎说了几样,“应该……就这些了。” 至于其他的,她也不太记得。 青萝把笔搁下,拿起那张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一共三十两。” 她把纸往桌上一拍,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好不要脸,不值钱的狗玩意儿!” 樊长玉忍不住笑出声,青萝的性子真有意思。 转眼半个月过去。 谢征站在院子里,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缓缓走动,没有用拐杖。 青萝端着药碗从廊下经过,看见他,愣了一下:“哟,能走了?” “青萝姑娘。”谢征走到院中那棵老梅树下才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内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虽然还不及从前,但比起刚醒来那会儿,已是天壤之别。 “喝药。”青萝把碗递过来。 谢征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把空碗递还:“多谢。” 青萝接过碗,打量了他两眼:“气色是好多了。” 谢征嘴角微勾:“是墨小姐给我用的药好。” 他这些时日看得出来,墨倾歌用的药都是上好的药材。 而且给他涂抹伤口和泡药浴的药都十分有效管用。 他的伤最起码一个月才能恢复到现在的程度,可现在刚过半个月,他已经好了大半。 “去泡药浴吧,今日是最后一日。” “好。” 清晨,樊长玉拎着钥匙往肉铺走。 远远地她就看到铺子门口蹲着几个人影,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走近了才看清,是金元宝和他那三个小弟。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在她家铺子门口蹲点儿? 金元宝听见动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轻咳一声:“有事跟你说。” “想找我麻烦?”樊长玉警惕地盯着他。 金元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来给你报信儿的。” 樊长玉愣了愣:“报信儿?”她奇怪地扫过几个人,拿出钥匙卸板子。 金元宝让小弟们帮忙,压低声音和她说:“那个王记少东家,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砸了你家灶台。” 樊长玉脸色一变,惊怒交加:“那你怎么没动手?” 她刚看过了,灶台好好的。 “我哪儿敢?”金元宝一边搬柴火一边说,“墨姑娘说了,动你就是动她。” 他把柴火码好,直起腰,笑了笑:“再说我收了她的银钱,咋能转头对付你?不过给你报个信儿,你自己当心点。”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樊长玉看了他们一眼,把灶台生起来。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切了把葱花,下了几把面。 不多时,四大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每碗上头卧了个荷包蛋。 “吃吧,感谢你们报信儿的报酬。”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慢点,烫。” 金元宝和三个小弟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愣着干啥?不吃我倒了啊。” “吃吃吃!”金元宝连忙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面,呼噜呼噜往嘴里塞。 暗河传121 “慢点……”樊长玉话没说完,那边三个也已经埋头苦吃起来。 金元宝吃了几口,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樊姑娘……”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樊长玉摆摆手:“行了,赶紧吃。” 这时,一道含笑悦耳的声音响起,调侃道:“哟,金爷学好了?” 金元宝看到墨倾歌,不自在极了,连忙放下碗筷:“那什么……你叫我金元宝就行。” 墨倾歌朝青萝抬了抬下巴。 青萝上前,递过去一串钱币:“喏,姑娘赏的,给你们买酒喝。” 金元宝愣了一下,接过来攥在手里:“谢、谢谢墨姑娘……” 墨倾歌闻到屋里的香味,看了樊长玉一眼,眉眼弯弯:“你这手艺,闻着真香。” “墨姑娘要不要来一碗?” “今儿早晨在家吃多了。”墨倾歌有点遗憾地摇摇头,“下次吧,可得给我留一碗。” “行。”樊长玉应得痛快,她擦了擦手,又问,“墨姑娘这是要出门?上山采药?”平日感觉她都不怎么出门,只有采药的时候才会离开宅子。 “去药铺买些药材。”墨倾歌说,“不过那个王记找你麻烦,你不打算去会会?顺便让我看看戏。” 樊长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去拿挂在墙上的外套:“走。” 她三两下套上棉袄,系好带子,抬头看向墨倾歌,眼睛里亮亮的。 墨姑娘想看戏,自然要让她看个痛快。 樊长玉拎着杀猪刀站起来,转头看向墨倾歌:“走。” 墨倾歌弯了弯唇,两人说说笑笑往中街走,不像是去找茬,倒是像去逛街的。 金元宝几人吃完了面,连忙追了出去,看着两人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一咬牙:“男人不能不讲义气!跟上!” 四个大男人呼啦啦追了上去。 王记卤肉铺,伙计正拿着抹布擦柜台,一抬头就看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吓得抹布都掉了。 樊长玉把杀猪刀往柜台上一拍,“砰”的一声响:“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伙计腿都软了,结结巴巴:“这、这位姑娘……” “有本事砸人家铺子,现在当起缩头乌龟了?” 发现有戏可看,外头看热闹的呼啦围了一圈。 有人窃窃私语—— “这是咋了?” “那不是樊家肉铺那丫头吗?王记又惹事了?” 墨倾歌在旁边找了张椅子,慢悠悠坐下,一副看戏的架势。 伙计正不知如何是好,里屋传来一道醉醺醺的声音,拖着长腔:“吵什么呢——?” 王记少东家晃悠着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看见樊长玉,嗤笑一声:“哟,这不是那个……” “就是你叫人砸了我家铺子?”樊长玉冷着脸质问。 金元宝立刻指认:“就是他!给了五两银子,让我们砸你家灶台!” 王记少东家愣了一下,迷迷瞪瞪地摆出一副无赖样:“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你想耍死无对证那招是吗?”金元宝一抬下巴,冷哼道,“当时我们哥几个在酒肆喝酒,是不是你主动找上来的?你还不认账?” “就是!”三个小弟纷纷附和。 “酒肆老板都看见了,可以作证!谁要抵赖,谁就是龟孙子!” 暗河传122 樊长玉紧跟着补了一句:“堂堂王记少东家,敢砸人家灶台,不敢认啊?” 王记少东家抬手指了指樊长玉,晃悠着转身,伙计眼疾手快把椅子放在他身后。 他直接坐在椅子上,呵呵笑了两声:“不就是一个灶台么。砸了就砸了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灌了口酒。 他斜着眼看樊长玉,嗤笑一声:“你说你一个姑娘家,不躲在闺房里绣花,跑出来学人做生意。这不诚心让大伙儿笑话吗?” 围观的有人笑出声。 樊长玉冷冷盯着他。 “欺负?”少东家放下酒壶,装出一副无辜样,“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他上下打量她两眼,笑得越发轻佻:“你说你,模样生得怪水灵的。何苦为了那么点生意受那种苦?老子有的是钱!”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咧开嘴:“开个价,方子和人,一块儿卖给我如何?” 樊长玉脸色一沉:“你算什么狗东西?也配买我的配方?” 少东家脸上的笑僵住。 墨倾歌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开口:“青萝。” 青萝上前,扬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清脆响亮,铺里铺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东家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栽,酒壶脱手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青萝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废物!” 少东家捂着脸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大怒:“混账东西!你敢打我——!” 墨倾歌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日后你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信不信我让你们王记进不到货?” 少东家一愣,随即冷笑:“吹什么牛?你算老几?” “你大可试试看。”她转眸看向樊长玉,“走吧,长玉,和这种垃圾待一块儿,浪费空气。” 两人转身往外走。 少东家追出几步,指着她们背影骂:“混账!我跟你们——”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砰”的一声,飞镖钉在王记的招牌上,从上到下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少东家僵在原地,嘴还张着,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缓缓转头,看了看那块裂开的招牌,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青萝。 青萝拍了拍手,冲他笑了笑:“嘴巴会放干净点吗?” 少东家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膝盖一软,摔跪在雪地里。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送送你们?” 两人沿着街慢慢往回走,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 樊长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墨倾歌:“墨姑娘。” “嗯?” “上次……长宁跟我说,她被金元宝他们吓到犯病,你给她吃了一颗药丸,她很快就舒服了,都没用上她的药。你给她吃的是什么药丸啊?” 墨倾歌偏头看她。 樊长玉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懂药理,能不能……帮我妹妹看看?” “上次我给她检查过。”墨倾歌说,“她是先天体弱,营养不足是一回事。哮喘是天生的,不过可以治好。” 樊长玉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能……能治好?” 暗河传123 “需要一段时间。我现在手里缺几味药,但可以先压制。” 墨倾歌想了想说道:“是药三分毒,暂时别给她喝药,我回去配些压制的,加上食补,慢慢能养回来。” 樊长玉站在原地,忘了迈步。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眼泪跟着滚下来:“墨姑娘……如果能治好长宁,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墨倾歌无奈地抽出帕子,小心地帮她擦擦眼泪:“不必客气,你我既是好友,长宁就是我妹妹。我自然不会让她那么小一点,那么痛苦。” 樊长玉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又哭又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快去开铺子吧,等我制好了药,让青萝送过去。” 墨倾歌买完药材回到宅子,直接去了药房。 屋子里药香弥漫,她坐在案前,一样一样把药材拣出来,该切的切,该碾的碾,动作不紧不慢。 忽然药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谢征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迟疑道:“你在……自己制药?” 墨倾歌回眸,冲他招招手:“进来坐,别站着在门口吹冷风,你的身体还未好。” 谢征走进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那些瓶瓶罐罐,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墨倾歌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内力全都恢复了?” 谢征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还没。” 只是恢复了大半,可以动用不会撕裂身上的伤。 “那就不算好。” 说话间,她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拈了颗梅子,顺手塞进他嘴里。 瓷白的指尖擦过他的唇瓣。 谢征整个人僵住,嘴里含着那颗梅子,酸甜味儿在舌尖化开,耳朵尖慢慢染上一抹绯色。 墨倾歌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出声:“你真容易害羞,真可爱……” “我……”谢征低声反驳,“我是男子,怎么……怎么会可爱……”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墨倾歌托着腮看他,眉眼弯弯:“就是很可爱,我喜欢。” 谢征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垂下眼,不敢看她绝美的脸庞,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一般。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药炉上咕嘟咕嘟的声音。 “你这是在给自己制药?”他僵硬地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案上那些药材上。 “嗯,还有给长宁制的。” 谢征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樊长玉的妹妹?” “对,很乖的一个小姑娘。她有先天哮喘,不过可以压制。” 谢征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哮喘也能治?” “自然可以。” 谢征眸色微颤,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那你自己的身体……为何会这么虚弱?” 他发现她吃得多,睡得也多。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最少要睡六个时辰。 之前他去她房里找她,她躺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口莫名发紧。 要不是青萝阻止他,他可能会把她硬生生摇起来。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虚弱的令人害怕,仿佛随时都会没了呼吸一样…… 暗河传124 墨倾歌沉默一瞬,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我属于先天不足,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慢慢恢复了。” 谢征眼睛一亮:“真的?” “嗯,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墨倾歌把制好的药丸一粒粒装进瓷瓶里,贴上标签,又用油纸包了几样点心,一并放进篮子里。 “好了。”她看向坐在一旁的谢征,“我要去给长宁送药,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谢征愣了愣。 “一直闷在宅子里养伤,你还没出过门。这里是临安镇,民风淳朴,你可以出去走走让大家脸熟一下。正好透透气。” 谢征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青萝提着篮子跟在后头,三人出了门。 今日凌晨雪就停了,天边露出些灰白的光,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走到樊家院门口,正遇上赵大娘在院子里扫雪。 “墨姑娘?”赵大娘放下扫帚,笑着迎上来,“你来找长玉的?她还没从铺子回来,长宁去找她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那我往那边迎迎,正好可以和她们碰上。” 赵大娘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谢征身上,愣了一愣。 年轻人穿着一身玄色氅衣,身量颀长,站在雪地里,眉眼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赵大娘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这位是……” “我未婚夫。”墨倾歌说,“他身体不好,在家里养了一阵子,今儿带他出来转转。” 赵大娘“噢”了两声,眼睛却没从谢征脸上移开。 巷子里有几个大姑娘小媳妇路过,看见谢征脚步不由得放慢了,眼神往这边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那是谁家的?” “没见过啊……长得可真俊……” “跟墨姑娘站一块儿,可真般配。” 谢征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 墨倾歌偏头看他,压低声音:“别在意。” 谢征摇了摇头:“无事,我不在意。” 墨倾歌笑了笑,抬脚往前走:“走吧。” 两人并肩往街口走去,青萝提着篮子跟在后头。 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前头一户人家门口停着辆牛车,几个人正往车上搬东西。 青萝压低声音:“姑娘,那个就是宋砚家。” 墨倾歌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院门上:“那个狼心狗肺家?” 谢征面露狐疑,看向青萝:“何意?” 什么人家,会让墨小姐说出狼心狗肺这种词? 青萝撇撇嘴,三言两语把宋砚退婚的事说了一遍。 谢征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他们不该。” 这不就是欺负人? 怪不得能让墨姑娘说出这种词。 这时,康婆子从巷子那头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凑到门口一个正在指挥搬家的妇人跟前:“宋家妹妹,这是要搬家啊?” 宋母转过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哟,康家姐姐来了。” “可不是么,县尊大人青目,我们砚哥儿也算争气。这不,想着来年连中三元,给咱们镇子争光呢。” 康婆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定高中!一定高中!” 宋母抬了抬下巴,嘴角微勾:“借老姐姐吉言。” 暗河传125 墨倾歌收回目光,挽着谢征的胳膊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敏锐听到康婆子压低的声音—— “大妹妹,你家砚哥儿马上要成县尊大人的乘龙快婿了……”墨倾歌脚步一顿。 她声音很低,若不是最近她借着上药机会和谢征贴贴,不一定能听到。 “让我大孙子脱了苦役,回乡在县衙谋个差事,啥时候兑现啊?” 宋母脸色微微一变。 康婆子却没察觉,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樊长玉是个天煞孤星的话,我可帮你抖落到全村都知道了……” 墨倾歌眸色微暗。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里的人,个个都在背后编排樊长玉。 宋母立马板起脸:“荒唐!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康婆子一愣,随即赔着笑:“没、没有,是我记差了,记差了……” 宋母缓了缓脸色,拍拍她的手:“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心里有数。” 樊长玉从铺子那边回来。 她看见宋家门口的热闹,脚步顿了顿,垂下眼,打算绕过去。 “站住!”宋母眼尖,扬声喊住她。 樊长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宋母面前。 宋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递过来:“邻里数年的,日后也恐难相见。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她把钱袋往樊长玉手里一塞,笑眯眯地说:“也请你把聘书还给咱们吧。” 康婆子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人家宋砚都要离开了,你还扣着人家聘书干啥?” 樊长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袋,没说话。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樊长玉把钱袋打开,往手心里一倒。 两颗碎银,几个铜板,滚落在掌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宋母,嗤笑了一声:“就这么点钱?” 宋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我们家到底欠了你多少钱呀?再说——” 宋母一摊手,看向康婆子,拉长了腔调,“这是啥时候的事啊?谁又看见了?” 康婆子立马接话:“就是啊!谁看见了?对呀,这空口无凭,谁信呐?” “人家宋家要真借了你们钱,那今年借了,明年不得催还啊?哪有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施恩?还不指望报啊?那不真成了活菩萨?” 宋母眼神微变,转眸看向康婆子,这死老婆子说啥呢? 她皱了皱眉,轻咳两声,给康婆子使了个眼色。 康婆子懵逼地看向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哎呦……她好像把大实话给说出来了…… 宋母白了康婆子一眼,脸上挤出一个笑,转向樊长玉:“罢了罢了。” 她从袖子里又摸出两串铜钱,往樊长玉手里一拍:“这些总够了吧?聘书还给我们。” 她冲樊长玉伸出手。 樊长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直接全都拍回宋母手里。 宋母脸色一变,立马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家都看看啊!这么多钱都不够!” 她看向樊长玉,张口就是颠倒黑白:“你这个樊家丫头,真是贪得无厌啊你!被猪油蒙了心!什么人啊?” 听着她这些话,樊长玉胸口的怒火越来越旺,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樊长玉回神,转眸就看到墨倾歌三人,有些吃惊:“墨小姐?” 暗河传126 墨倾歌来到樊长玉身边,歪着头看向宋母,唇角微微勾起:“真是好不要脸的货色。” 宋母脸上的肉抽了抽,怒道:“你!你说什么?” 墨倾歌不紧不慢地嘲讽:“靠着樊家人养起来,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居然也好意思说别人猪油蒙了心。” 宋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位墨姑娘她认得,镇东头那户有钱人家的小姐,得罪不起。 她硬着头皮顶了一句:“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青萝不屑地嗤笑一声:“实话?那咱们就来算算,这些年樊家到底给了你们宋家多少东西。” 她扬声说起来,让周围看戏的邻里全都能听见:“宋砚这个穷书生,要不是樊家接济,能读上书?三年束脩,一年三两二十钱,三年九两六十钱!”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 “逢年过节的猪肉,二十块往上!前年宋砚生病,樊家掏钱花了一两!一床竹席,四捆月事布,铜盆……” 周围一下子炸了锅。 “月事布都要借?” “合着这么一算,樊家几乎白养了宋家娘俩啊!” 有人看向康婆子,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康婆子,你这么替宋家说话,这好处你捞了几成啊?” 康婆子脸涨得通红:“别胡说!我啥也没捞着!我跟大家一样,就是路过!” 说完,她一缩脖子,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宋母狠狠瞪了一眼康婆子跑掉的方向,转头指着青萝,叉着腰:“这跟你有啥关系?小姑娘家的,张口闭口都是妇人的腌臜物,知不知羞啊?” 谢征语气冷淡道:“月事是人之本,母之源。有何说不出口的道理?” 周围静了一瞬,有人跟着起哄:“就是!人家说得对!您呀,倒说得出口!就是,一要就是一捆!你要是一来半个月,还是去看大夫吧。” 周围邻居哄然大笑,声声嘲讽。 宋母脸都气绿了,一甩袖子,冲着周围骂道:“干你们何事啊?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娘。”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宋砚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袍,头上扎了根白色簪子,面色沉静地走出来。 他转向众人,微微拱手,不疾不徐道:“诸位婶娘莫要恶语伤人。你们小看了樊家叔婶对我的一片真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他们人已过世,莫要再非议。” 墨倾歌嗤笑一声,目光上下打量宋砚的皮囊:“一片真心喂了狗。他们真心对你,你是怎么对他们的?你们母子又怎么对长玉的?” 她上下打量一番宋砚,果然如青萝所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宋砚面色不变,看向墨倾歌眼神微动,语气平和道:“这位姑娘此言差矣。” 这位姑娘…… 宋砚强压下心头惊艳,他转向樊长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放轻了些:“阿玉,虽然你总是对我恶语相向,但我并不怪你。”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127 墨倾歌眉梢微挑,偏头跟谢征嘀咕:“厚脸皮到这种程度的人还真有啊。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 谢征唇角却微微勾了勾,垂眸凝视着她不满的小脸。 宋砚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盯着樊长玉,眼神仿佛透着深情:“无论以前怎么样,日后桥是桥,路是路。你若有困难,遣人来我府中知会一声就好——” 他目光柔和下来,温声道:“我永远都是你的宋砚哥哥。” 樊长玉原本看向一边没看他,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我呸!你少拿这些话来恶心我!” 她声音微颤,“若不是看在我的份上,我爹娘会好好待这种人?” 她眼底闪过一抹愧疚,咬着牙:“都怪我当初眼拙,倒霉瞎了眼,看上一个会识文断字的——白眼狼!” 宋母不悦:“你!” 樊长玉盯着宋砚,一字一顿:“你,还钱!” 周围邻居跟着起哄:“还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墨倾歌慢悠悠开口:“看在樊家伯父伯母的面上,可以给你们抹去零头。一共三十两。” 宋砚面色闪过一丝难堪,却还是稳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气:“好。君子绝交,不出恶言。我还你就是。” 他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人群外挤进来。 墨一走到青萝身边,递上一卷纸。青萝接过来,扬手一扔,那卷纸稳稳落在宋砚怀里。 “你若不认,自己算!”青萝抬了抬下巴,“樊家这十几年,给你们宋家的东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全在上面!” 宋砚低头看着怀里那卷纸,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樊长玉脸上。 樊长玉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微红。 宋砚暗暗咬牙,仿佛很有傲骨:“母亲,还她。” 宋母脸色一变,死死拽住宋砚的袖子,压低声音:“咱家哪有那么多钱?”要是有三十两,他们娘俩会过得这么苦巴巴吗? 宋砚怔住。 墨倾歌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钱若是不够,可以写欠条。签字画押,日后慢慢还。” 宋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又落回墨倾歌脸上:“此处没有笔墨。待我搬去城中,写了寄来便是。” 墨倾歌嗤笑一声:“要什么笔墨?”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宋砚怀里那卷纸:“你咬破自己手指,在那卷纸上按个手印即可。” 宋母心头一跳,死死抓住宋砚的手臂:“万万不可!别听他们的!”她心里恨得咬牙,这樊长玉,十几年的东西居然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今日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宋砚垂着眼沉思一瞬,答应下来:“好。” 他抬起手,拇指送到唇边,就要咬下—— “万万不可!”宋母尖声喊道,拼命去拉他的手。 若是留下这等证据,日后被人翻出来,岂不是对砚儿不利? 宋砚动作顿了顿。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暗河传128 巷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开。 一个穿着鹅黄裙裳的女子踩着脚凳下来,外头披着同色斗篷,被一个蓝衣丫鬟扶着。 她走到几步之外的桥边站定,声音清凌凌的:“区区几十两,我替她还。” 宋砚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缓缓放下右手。 宋母看到来人,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带着儿子小跑着迎上去:“哎呀,崔千金啊!这怎么敢劳烦您贵脚踏贱地啊?” 崔千金的眼神落在宋砚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柔意,跟宋母说:“宋家哥哥是我父亲的学生。我来帮衬,也是应当的。” 她转眸看向樊长玉,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堂堂天子门生,岂能被这满身铜臭的人给算计玷污了?” 她冷笑一声,朝着樊长玉走过去。 走近几步,崔千金的目光落在墨倾歌身上,愣了一瞬,脚步一顿。 女子站在雪地里,一身月白氅衣,乌发松松挽着,眉眼如画。 她站在樊长玉身边,只是淡淡看过来,周身的气度却让人莫名不敢造次。 崔千金的目光在她衣料上停了一瞬——那是月华锦! 她父亲之前得了一匹云锦,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可这种月华锦,是她父亲都求而不得的好东西,说是一年也才能得几匹,民间听都没听过,她也只是见过…… 她稳住心神,移开视线,看向樊长玉,伸出手。 丫鬟适时递上一个明黄的钱袋,放在她手心。 崔千金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勾起唇角:“有些人,生来命贵,如我。” 她骄傲的抬起下巴,声音娇软却不掩刻薄,“我父亲给我取名千金,注定我此生不缺金银,使唤他人。” 她目光在樊长玉身上又扫了一圈,笑意更深:“有些人天生就命贱,如你。从小父母双亡,此生无依。这玉再美,也不如金银值钱呢。” 她抬手,钱袋倾斜—— 下一刻,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接住。 青萝站在她面前,笑吟吟的:“崔千金这是要给我送礼?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崔千金脸色一僵。 樊长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墨倾歌款步上前,抬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崔千金捂着脸,整个人愣住,眼睛瞪得老大,淡定不复:“你?!你敢打我?” 蓝衣丫鬟惊呼一声就要冲上来,被青萝一把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樊长玉眼神变了变。 谢征也微微蹙眉,往前挪了半步,似要护住她。 墨倾歌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子,语气不紧不慢:“有些人天生嘴臭如粪坑,如你。” 她看着崔千金,唇角微微勾起,言语讽刺,“有些人哪怕杀猪,也是美玉无瑕,如长玉。” 崔千金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她……她竟敢这么说她! “金银确实值钱。”墨倾歌走近一步,崔千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可惜崔千金身为县令之女,却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子,当个满脑子草包的蠢货。”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暗河传129 墨倾歌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奉劝崔小姐一句。樊家供养了宋砚十几年,谁能想到不过是个白眼狼?” “长玉没有擦亮眼睛,你可要擦亮眼睛。他把长玉当垫脚石,谁知道……你一县令之女,又是不是他的垫脚石呢?” 崔千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墨倾歌轻轻笑了一声,视线扫过不远处站在宋母身边、面色状似焦急的宋砚:“天子门生,也是要看品行的。看看你的狗,配不配当。” 崔千金脸涨得通红:“你——!” “怎么?”墨倾歌挑眉,“你要我等着?你可以试试。” 她朝宋砚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洋洋的:“快点,带着你的宋狗走吧,小心别被反咬一口。” 崔千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起父亲前几天说过的话,镇东头那户人家,是江左来的贵人,别惹。 她狠狠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走!” 丫鬟扶着她往马车那边去。 青萝甩开那蓝衣丫鬟的手,丫鬟踉跄了两步,赶紧扶住崔千金。 “姑娘!您没事吧?” 崔千金捂着脸,眼圈通红,死死盯着墨倾歌。 青萝掂量了一下崔千金倒出来的银子,足有五十两。她把三十两银子放回樊长玉手里,剩下那二十两往蓝衣丫鬟怀里一塞,拍了拍手:“银货两讫。” 墨倾歌看了崔千金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不该拿的钱,长玉也不屑要。剩下的银子,给你的狗吧。” 她唇角微微勾起:“不过很可惜,他也不值钱。” 崔千金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颊还火辣辣的疼。 这女子既然敢对她动手,分明有恃无恐! 樊长玉眨了眨眼睛,看向宋母:“聘书,早就压在你家门口那块石板下面了。” 宋母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哎呦!” 她扭头就往家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砚哥儿!快来帮忙!” 宋砚脸色变了变,连忙跟上去。 两人合力搬开门口那块石板,宋母蹲下身,在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正是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聘书。 崔千金看着这一幕,又恨恨地瞪了墨倾歌一眼。 墨倾歌没理她,转身挽住樊长玉的胳膊:“走吧。”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小声嘀咕:“这墨姑娘什么来头……崔千金都吃瘪了……那巴掌打得可真脆……” 崔千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气得浑身发颤。 宋母捧着那张聘书,手指都在抖。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崔千金通红的眼睛。 她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清清楚楚的,五个指印红得发亮。 宋母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崔千金被丫鬟扶着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张聘书上,咬牙切齿:“撕了它。” 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宋砚哥哥,谁知道…… 宋母二话不说,两手一扯——刺啦。 聘书被撕成碎片落在雪地上,被风吹散了几片。 宋母抬起头,挤出笑脸:“崔千金,您看……” 暗河传130 崔千金盯着地上那些碎片,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话也没说。 她脸上那个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那个姓墨的女人,连她都敢打。 宋母偷偷看了崔千金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心里后怕得厉害。 那位墨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行人进了樊家院子。 樊长玉把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嘈杂声,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墨倾歌,眼睛亮亮的:“墨姑娘,你怎的今日出门了?”墨姑娘除了上山采药,平日里很少离开宅子。 “来找你。”墨倾歌说,“谁知道遇上这么一出。” 青萝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着的布,露出里头几个瓷瓶和一包包油纸包。 “这是长宁的药。”墨倾歌在桌边坐下,拿起瓷瓶一个一个交代,“这瓶是每日吃一颗,这瓶是受了刺激立刻吃的,这个是……” 樊长玉眼眶泛红,一个劲儿点头。 樊长宁从里屋探出脑袋,看见墨倾歌,小跑过来,仰着脸乖乖喊了一声:“墨姐姐。” 墨倾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眉眼柔和下来:“长宁乖。药要按时吃,吃完了身体就能慢慢好起来。” 樊长宁眨眨眼:“那我好了,能跟姐姐一样厉害吗?” “当然。长宁等身体好了锻炼锻炼,你也可以这么厉害。” 樊长宁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樊长玉看着妹妹的笑脸,心里又酸又暖。 可想起方才的事,眉头又蹙起来:“墨姑娘,你打了那崔小姐……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她可是县令家的千金,县令十分宠爱这个女儿。 墨倾歌漫不经心道:“不必在意。” “可她爹是县令……” “放心吧。” 樊长玉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什么,墨倾歌已经岔开话题,拿起桌上的一包点心递给长宁:“尝尝这个,不甜不腻,小孩儿吃正好。” 樊长玉看着她,心里明白她是故意让自己放心。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墨姑娘,若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毕竟是因为我,你才对她动手的。” 墨倾歌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好。” 谢征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那把杀猪刀。 刀身宽厚,刀刃泛着冷光,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可那刀身的纹路……他走近两步,低头细看。 刀身上有细细密密的纹路,像水波,又像锻打时留下的痕迹。 不是寻常铁匠铺子能打出来的东西。 “这刀是?”谢征问。 樊长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我爹留给我的杀猪刀,可好用了。” 谢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起了疑。 樊长玉低头看着桌上那几个瓷瓶,心里估算着药材的价钱,眉头越皱越紧:“墨姑娘,这些药……肯定不少钱吧?”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墨倾歌,“你算算,我给你。” 墨倾歌歪了歪头,想了想。 若是不要钱,她这性子肯定不安心,她随口道:“一串铜板就够了。” 樊长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怎么可能?” 她心里明白,墨倾歌这是故意往少了说。 因为长宁的病,她每次去药铺买药都不止这些钱。 能够缓解长宁病情的药材,肯定很金贵。 暗河传131 樊长玉从怀里摸出今天卖肉攒的一两银子,还有崔千金还的钱。 十一两都塞进墨倾歌手里:“这个你先拿着。日后赚了钱,我会给更多。” 墨倾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樊长玉认真的脸,弯了弯唇。 她把十两银子塞回她手里:“你自己留着,这些就够了。” 她顺手把那一两银子递给青萝,青萝立刻收起来。 樊长玉虽然觉得少,但想着日后努力赚钱,报答墨倾歌。 她就算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长宁。 樊长玉目光扫过谢征的脸,顿时怔住。 方才在外头乱糟糟的,她没仔细看,这会儿她才看清这人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身玄色氅衣,周身气度冷峻。 “这是……你那位友人?” “嗯,养了一阵子,身体好些了,带他出来走走。” 樊长玉噢了一声,又看了谢征一眼,心想墨姑娘身边的人,果然都不一般。 墨倾歌又坐了一会儿,陪樊长玉说了会话,这才起身告辞。 樊长玉送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回屋。 夜深人静,墨倾歌披上氅衣,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经过谢征门外,听到开门的声音。 她回眸看到谢征衣服都没有齐整,眼神清明,显然还没睡。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谢征问。 “上山采药,有味药只有凌晨能采。” 谢征来到她身边,月下垂眸,凝视着她精致的脸庞:“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透。” “我已经好多了。”谢征说,“你若是不让我去,我不安心,都已经这么晚了。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之前他连起来走路都困难,想陪着她上山也有心无力。 可现在他内力都恢复大半,而且外伤几乎好了。 墨倾歌看到他眼里的坚持,无奈叹息一声:“好吧。你去把外套穿上。” 谢征嘴角微勾,回房穿上外套,同她一起。 马车碾过积雪,在夜色里缓缓前行。 经过樊大家门口时,墨倾歌忽然抬手敲了敲车壁:“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 墨倾歌侧耳听了听,眉心微蹙:“樊大家里有动静。” 墨一无声掠出,翻墙而入。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打斗声。 墨倾歌脸色一变,刚要掀帘下车,就听见樊长玉家的方向也传来乒乓作响,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墨二!你去樊长玉家!”墨倾歌吩咐道。 墨二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谢征跟在她身后跳下马车:“一起。” 两人冲进樊大家院子,就见墨一正和两个黑衣人缠斗,地上躺着的樊大牛,胸口一片血,人已经不动了。 樊大媳妇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墨倾歌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樊大牛的伤势。 刀伤在胸口,再偏一寸人就没了。 现在人也半死不活了。 她抬手在樊大牛身上点了几下止血,从袖中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樊大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睁开眼,看见是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暗河传132 “别动。”墨倾歌头也不抬,冷声质问,“你得罪了什么人?这些人要你的命!” 樊大牛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认识他们……我怎么可能得罪这种人……” 他最多赌赌博,连镇子都不出,怎么可能得罪这样的人? 墨倾歌盯着樊大牛的眼睛看了两息,确定他没说谎:“你暂时死不了。” 她站起身,对樊大媳妇说:“拿干净布来,我帮他包扎。” 樊大媳妇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去找布。 “最少养半年,不然也活不成。下次再遇到这种人,可能就真死了。” 樊大牛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道谢。 墨一那边已经制住两个黑衣人,卸了下巴,人晕了过去。 墨倾歌看了他一眼:“关起来,喂药,别让他们自杀。樊大牛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爹,不一定。” 墨一抱拳,拎着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墨倾歌帮樊大牛包扎好伤口,叮嘱了他媳妇几句,转身就往外走,谢征跟上。 两人刚踏进樊长玉家的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刀兵相接的声响。 屋里,樊长玉一手护着缩在墙角的长宁,一手握着那把杀猪刀,正和两个黑衣人拼命。 她身上好几处伤口,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却半步不退。 谢征冲进去时,余光扫过樊长玉手里的刀。 刀法凌厉,招招带着杀意,不是杀猪的刀法……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时间细想,转身迎上围攻墨二的那几个黑衣人。 一共七个,围着墨二招招致命,下手狠辣。 倒是对着樊长玉姐妹,几次伸手去抓,分明是想活捉。 墨倾歌快步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手腕一转,银光划过,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樊长玉愣了一瞬,她从未见过墨倾歌动手。 那边墨二和谢征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人。 一个黑衣人倒地时抬头,目光落在谢征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牙关一合,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另外几个也齐齐咬破了嘴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墨二蹲下身捏开一个人的嘴,摇了摇头:“服毒了。” 谢征手指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战,他用了内力,胸口那道还没好透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墨倾歌收了软剑,蹲下身检查了那几个黑衣人的尸体,翻看他们的手腕和衣领:“应当是死士。” 她转头看向樊长玉,目光在她身上的伤口扫过:“我帮你检查伤。墨二,把这些尸首处理了。” 墨二应了声是。 谢征去帮墨二处理尸首。 墨倾歌看向缩在墙角的樊长宁,小人儿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从袖中摸出药丸,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塞进她嘴里:“咽下去。” 樊长宁乖乖咽了,喘息渐渐平缓下来:“谢谢墨姐姐。” 墨倾歌摸了摸她的脑袋瓜,让樊长玉在椅子上坐下,低头查看她身上的伤。 她手臂上一道口子不浅,血还在往外渗,后背也有几处青紫。好在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暗河传133 “怎么回事?”墨倾歌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问。 樊长玉缓了缓,心有余悸的开口:“我跟长宁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外头有动静。我以为是老鼠,没在意,后来感觉不对,屋里进人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后怕,“他们好像想把我跟长宁抓走。我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墨倾歌帮她包扎好伤口,转身去洗手。 樊长玉:“墨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要上山采药,路过你大伯家门口,听到了里面有打斗的动静。” 墨倾歌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他那也出事了,被一刀捅在胸口,再偏一寸就没命了。” 樊长玉脸色微变,连忙追问:“那他没事吧?” 哪怕她再怎么厌恶大伯和大伯母欺负她和长宁,可他们也是自己的亲人。 听到这种消息,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放心,死不了。”墨倾歌说,“他要是死了,你伯母岂不是要说你是丧门星?” 樊长玉沉默了一瞬,忍不住感激道:“谢谢墨小姐,要不是你……我……长宁可能会被他们抓走。” 她当时已经力不从心,那些人好厉害…… 她还要护着长宁,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如果不是他们要抓活的,她可能早就坚持不住了…… “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樊长玉摇头,脸上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没得罪过这样厉害的人。” “这些人是死士。”墨倾歌说,“他们想活捉你们,不是为了杀人,说明你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樊长玉攥紧了袖子,声音有些发颤:“可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啊……我也不认识他们……” 自从爹娘去世之后,她家都穷成什么样了? 能有什么东西被觊觎到引来杀身之祸? 墨倾歌:“如果与你们姐妹无关,那就是跟你父母有关。” 樊长玉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我已经让墨一去查了,说不定会有线索。” 樊长宁从墙角慢慢蹭过来,小手拉住墨倾歌的衣角,仰着脸看她,眼睛红红的,却没哭。 墨倾歌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怕,长宁。你们两个都好勇敢,你都没哭,真厉害。” 说着,她掏出一袋子糖丸递给她,“吃点甜的。” 樊长宁眼泪要掉不掉的,她抬手擦干眼泪:“谢谢墨姐姐。” 墨倾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今晚的药是采不成了。 “你和长宁好好休息,养伤起码要七八日。药每日都要涂,别偷懒。” 她从墨二手里接过一个布袋,递给樊长玉:“这里头是响箭,用法很简单,拔掉这根引线,往天上扔就行。万一再出事,立刻丢出去,我那边能听见。” 樊长玉接过袋子,手指攥得紧紧的,眼眶泛红:“墨小姐,我……” “既是朋友,自然不会让你出事,好好休息。” 她转身往外走,谢征跟在后头。 经过樊长玉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落回她手里那把杀猪刀上。 樊长玉察觉到谢征的视线,狐疑看向他,他好像很在意杀猪刀…… 谢征冲她微微颔首,收回目光,大步出了门。 暗河传134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谢征忍了一路,到底没忍住:“樊长玉的刀法,瞧着跟军中有些像。” 墨倾歌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她父母教的吧。” “她父母?”谢征转念一想,的确,她又不可能天生会刀法。 “她们姐妹遭难,恐怕和她父母脱不了关系。”墨倾歌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些死士,你可知是谁的人?” 谢征心口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墨倾歌收回目光,淡淡道,“那你若是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 谢征脚步微顿,喉咙发紧。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那些人是玄铁死士,魏家鹰犬。 他们来到这里,目的却并不是冲他来的…… 月光下,墨倾歌的侧脸清清冷冷,看不出喜怒。 谢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墨倾歌没再追问,推开宅子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回去睡吧,折腾一宿了。” 谢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跳还擂鼓似的没缓过来。 回到房中,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倾歌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盯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雪地里,墨倾歌将他救回来到现在,他始终没看透过她,甚至现在也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她懂医理,身手好,身边还带着墨一墨二那样的护卫。 一个寻常的大家闺秀,不该是这样。 可她要真是猜到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 他没有说实话,她……会不会、会不会生他的气? 谢征翻了个身,闭上眼,想七想八的,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咚咚咚——” 翌日,敲门声把他吵醒。 “言正。”青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外头有个姓孙的,自称你好友,你可认识?” 谢征一下子坐起来,扯到胸口还没好透的伤,疼得微微皱了皱眉:“认识。” 青萝语气听着不太高兴:“行吧,祝贺你啊,好友找来了。” 谢征靠在床头,松了口气。 没想到公孙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片刻后,青萝领着人进来。 公孙鄞一袭白色暗纹长袍,身披白色绒毛大氅。 他扫了一眼屋子,又看了看靠在床头的谢征,啧了一声:“哎呦,言正,你在这儿过得不错啊。” 这气色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谢征没给他好脸,压低声音:“你怎么才来?” 青萝端着茶点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看了谢征一眼,转身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谢征一愣,他什么时候得罪青萝了? 公孙鄞坐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你以为我不想?找你不需要时间啊?” 确定他在临安县,又留在这墨宅,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公孙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倏然瞪大。 他又喝了一口,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汤,抬头看向谢征,眼神倏然变了:“这茶……” 谢征回神,“怎么了?” 公孙鄞压低声音:“你到底咋回事?我查过了,这位墨宅的主人搬来这儿也没多久。” 暗河传135 公孙鄞眼底闪过几分玩味,“你倒是会找地方。” 谢征看他一眼:“茶怎么了?青萝做手脚了?难喝?” 他亲眼见过青萝作弄恶人,若不是他伤没好,恐怕也难逃一劫…… 公孙鄞又抿了一口,把茶杯放下,抬眼看他:“这位墨小姐的身份,你可知道?” 他压低声音,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这可是上贡的雪芽。” 一般大户人家,不可能有这么名贵的茶叶。 谢征一怔,他并不清楚…… 之前他伤的严重,墨小姐不允许他喝茶。 公孙鄞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自己看。这茶汤清亮,叶底匀整,入口回甘—,我一年到头也喝不上两回的东西,她随手就端出来待客。” 谢征低头看了看那杯茶,没接话。 公孙鄞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这么住人家家里,连人家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谢征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我不清楚她的身份。但她对我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倒是。”公孙鄞收了笑,点了点头,“若不是这位墨小姐,你怕是要交代在雪地里了。” 谢征靠在床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暗查十六年前瑾州旧案,崇州战场上遭冷箭,谢一谢三拼死杀出血路,被乱军砍死。 他说到这儿,声音微微发哑,眼底压着一层阴鸷的恨意:“我掉落悬崖,顺着水到了霁州。最后倒在雪地里,被她捡回来。伤也是她治的。” 公孙鄞面色沉下来:“究竟是谁要取你性命?” “尚未实证。”谢征抬眼,目光冷下来,“但我猜得七八成。” 公孙鄞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可要联系你舅父相助?” 谢征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公孙鄞接过来,低头一看,一枚玄铁哨,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昨夜樊家遇袭,我找到的。”谢征语气淡淡的,“玄铁死士,十七人。” 公孙鄞把哨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皱起来:“我早听说魏家有天地玄黄四阶死士。他要是想杀你,只派这几个玄字号的,可不够。” 他把哨子放在桌上,想了想,又说:“那要是冲樊家娘子来的,就更不对了啊。樊娘子家不过寻常百姓,怎么会跟一国之相有仇?” “确实有蹊跷。”谢征靠在床头,“樊家被人翻过,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公孙鄞啧了一声:“一团乱麻。” 他抬头看谢征,嘴角微微勾起,“不过你能找到线头,不愧是你。” 谢征没理会他的调侃:“是因为她救了我。” 他顿了顿,“对了,昨日她活捉了两个玄铁死士。” 公孙鄞正端起茶杯要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什么?”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玄铁死士任务失败立刻自杀,怎么会被活捉?” 谢征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卸了下巴,喂了药。连咬舌的机会都没有。” 公孙鄞愣了好一会儿,慢慢把茶杯放下,深吸一口气:“这位墨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暗河传136 谢征靠在床头,没接话。 公孙鄞等了片刻,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真看上人家了?” 谢征斜睨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问了。”公孙鄞连忙摆手,往椅背上一靠,自顾自地嘀咕起来,“这位墨小姐救了你,也没把你称斤卖了,难不成真是心地善良?” “她的确心地善良。”谢征说。 公孙鄞挑了挑眉,没戳破他语气里那点不自然的停顿。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征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忽然开口:“国恨家仇未报,身负重伤未痊愈。喜欢上谁,便是害谁。” 他抬起眼,看向公孙鄞:“你若是我,可会此刻动心?” 公孙鄞沉默了一会儿,:“这人啊,并非斩断七情六欲的神仙。心动之事,难以自控。” 谢征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梅花开了几朵,在风里轻轻晃。 “你早些回去。”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替我暗中查探魏严动向。如今战场形势多变,魏宣那个窝囊废统领三军,西北局势必有大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隐藏身份的时间不多了。长信王必然南下,贺老将军,必然孤木难支。” 公孙鄞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侯爷不若明日跟我一起走?” 谢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窗外有风穿过梅枝,簌簌响了几声。 “我再待几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推开。 墨倾歌端着药碗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公孙鄞脸上。 公孙鄞愣了一瞬。 他见过不少美人,京中贵女环肥燕瘦,什么模样的都有。 可眼前这位—— 她站在晨光里,乌发松松挽着,一张脸清冷得像雪地里开出来的梅花,偏偏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公孙鄞在心里“啧”了一声。 难怪谢征赖着不走。 “你是他好友?”墨倾歌把药碗放在桌上,随口问道。 公孙鄞回过神来,站起身拱了拱手:“在下孙某,多谢墨姑娘救命之恩。” 墨倾歌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方才在门外听到你们说要离开。”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谢征身上,“你若是要走,得多带些药材。路上不至于断了药。” 谢征看着她,喉咙微微发紧:“你想让我走?” 墨倾歌低头吹了吹茶汤,语气淡然:“你若是要离开,我也拦不住,不是么?” 她抬起眼,唇角微微弯了弯:“这要看你自己。” 谢征没说话。 公孙鄞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吭声。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汤微微晃动的声响。 谢征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若是……我真的要走呢?” 墨倾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那就路上小心,药记得按时吃,伤口还没好透,别逞强。” 谢征喉结滚了滚,差点脱口而出,“难道你就不会不舍吗?” 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硬是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低声道:“我暂时不会离开。” 暗河传137 “离不离开都看你自己。”墨倾歌放下茶杯,随口道,“这几日我需要上山一趟,若你们有事,我可留下墨二助你。” 谢征微微蹙眉:“你要上山?” “嗯,有事。” “需要几日?”他以为她又要去采药。 只不过平时她采药,最多一日就会回来。 墨倾歌想了想:“最多三五日吧。” 不过这次她不是去采药的。 “好。”谢征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把墨一墨二都带上,自己安危更重要。” 墨倾歌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我会让墨二留下,你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去吩咐他。” 说完她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你们聊。”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屋子里安静下来。 公孙鄞端着茶杯,看看门口,又看看谢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说:“三五日。人家走几天,你脸都黑了。” 谢征没理他。 公孙鄞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调侃道:“方才谁说‘再待几日’来着?这会儿人家要上山,你倒跟丢了魂似的。” 谢征抬眼看他,目光冷淡:“你话怎么这么多?” 公孙鄞识趣地闭了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得,这位爷是真栽了。 墨倾歌回到房间时,墨二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她推门进去,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处理干净了?” “是。”墨二跟进来,垂手立在一旁,“尸首已经处置妥当,没有留下痕迹。那两名活口……属下审过了。” 墨倾歌抬了抬眼皮:“怎么说?” “他们是魏家死士,此番前来,是为找一封‘信’。” 墨倾歌低笑一声:“果然,樊长玉的父母,恐怕另有身份。” 否则根本不可能引得堂堂丞相的鹰犬,特地来小小的林安镇。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一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小姐,属下从樊大他爹樊老爹口中问出了一些事。” “说。” “樊长玉的父亲并非樊老爹亲子,而是他的侄子。” 墨一压低了声音,“当年樊老爹的儿子生了重病,需要银子医治,他便将侄子卖了换钱。后来儿子还是没救回来,他便让那侄子顶替了儿子的身份,留在了临安镇生活。” 墨倾歌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好烦。”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牵扯到朝堂就很麻烦。” 她只想躺平享受,并不想动脑子,好累…… 抬眼看向墨一,“你将这些事情去告知谢征,让他自己去头疼。准备东西,今夜我就得上山了。” 墨一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住:“小姐,还有一事。樊长玉之前被一个叫李怀安的人救过几次,属下查过,此人似乎是在调查武安侯,他是贺敬元的弟子。” “他还是……李太傅嫡孙……” 墨倾歌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把这些都告诉谢征。” 墨一点头,转身出去。 墨倾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色上,不知在想什么。 东厢房里,谢征和公孙鄞正说着话,墨一敲门进来。 “言公子。”墨一抱拳,语气公事公办,“小姐让属下来转告几件事。” 谢征坐直了身子:“说。” 墨一将魏家死士找“信”等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退了出去,留下满室安静。 暗河传138 谢征靠在床头,半天没动。 公孙鄞端着茶杯,也半天没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震惊。 公孙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都飘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樊家娘子他爹是顶替的?魏家死士在找一封信?还有个贺敬元的弟子在查武安侯?” 他放下茶杯,掰着指头数,“你,武安侯,在这儿养伤。魏家死士,追杀你的那拨人,跑到这儿来找信。” “樊家,你救命恩人的朋友,一家子都不简单。还有个李怀安,贺老将军的弟子,也在查你……” 他深吸一口气,“合着这临安镇,就剩我一个外人了?” 谢征没理他的贫嘴,眉头皱得死紧。 他想起樊长玉手里那把杀猪刀,想起昨夜那些死士分明是冲着活捉樊家姐妹去的,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她把这些告诉我……”谢征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是让我来处理?” 公孙鄞看他一眼:“不然呢?人家把线索都喂到你嘴边了,你还装不知道?” 谢征沉默片刻,忽然掀开被子下床。 “你做什么?”公孙鄞一愣。 “去找墨一。”谢征系好衣带,声音沉下来,“李怀安在查我,我得知道查到了哪一步。至于那封信……” “能让魏家出动死士来找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公孙鄞看着他,忽然问:“你真不打算跟她说清楚?你的身份,还有这些事……” 谢征动作一顿,垂着眼没说话。 公孙鄞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行吧,我帮你盯着李怀安那边,调查一下你舅父那边的事,你自己……注意分寸。” 谢征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院子里,细细密密的雪,落无声。 他站在廊下,看着墨倾歌房间的方向,站了许久,才转身去找墨一。 当夜,墨倾歌带着墨一上了山。 马车碾过积雪,在夜色中缓缓攀上山路。 行至半山腰,一座气派的宅邸隐约出现在林木掩映之间。 宅子占地极广,白墙黛瓦,檐角飞翘,在这穷乡僻壤的山间显得格外扎眼。 墨倾歌下了马车,推开大门。 院子里干干净净,显然时常有人打理。 她径直穿过前院,往后山走去。 宅子后面是一片天然温泉,冷泉与热泉相邻而涌,常年雾气氤氲。 她每个月都得来一次,泡上几日。 这是她压制体内胎毒的法子之一。 墨一守在院外,墨倾歌独自走进汤池。 雾气弥漫,她褪去外衫,缓缓沉入水中,温热包裹上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靠在池壁上。 就在墨倾歌上山的第二日,西固巷搬进了新住户。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宋家老宅门口,几个随从搬着行李进进出出。 有个穿青色长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巷子那头墨宅的方向。 邻居们探头探脑地张望,窃窃私语。 康婆子凑上去想打听,被随从客气地挡了回来。 当天下午,李怀安便登门了。 他站在墨宅门口,抬手叩门。墨二打开门,看见来人,眉头微微皱了皱。 “在下李怀安,特来拜访。”李怀安拱了拱手,面带笑意,“听闻墨小姐宅心仁厚,救了我的故人,特来致谢。” 墨二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小姐不在。” “我知道。”李怀安不紧不慢地说,“我找言公子。” 暗河传139 墨二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李怀安被请进东厢房时,谢征正坐在窗边看书。 他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 “坐。” 墨二端了茶水进来,放在桌上,又退出去烧水。 李怀安在他对面落座,目光在谢征脸上停了一瞬,他的气色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看来那位墨小姐,确实用了心。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怀安先开口,语气平静:“你我自幼相识,武艺皆学于贺将军。自从李魏相争,你我二人便避而不见,一晃有十几年了吧?” 谢征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我如今倒是好奇,你到底姓李,还是姓魏?” 李怀安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只为大胤,只为百姓。”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谢征,“那侯爷呢?现在站在哪一方?” 谢征嗤笑一声,把书放下:“漂亮话谁都会说。”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语气淡淡的,“本侯一向只为自己。” 李怀安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李魏相争已成乱局。往后侯爷还想自立门户,莫非是想将这乱局,搅得更乱些?” 话音刚落,谢征倏然抬手。 五指扣住李怀安的脖颈,指节收紧。 李怀安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门外几乎同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李怀安的人听见动静,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墨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剑已出鞘三寸,冷冷地盯着那几个人。 “别动。”李怀安被掐着脖子,声音却依然平稳。 他抬手挥了挥,门外的人对视一眼,缓缓松开刀柄,退后两步。 谢征盯着他的眼睛,指节又收紧一分,才慢慢松开手。 李怀安咳了两声,揉了揉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能被这位墨小姐捡到,真是……” 他顿了顿,忽然问,“不过你可知道她的身份?” 谢征重新端起茶盏,反问:“你知道?” 李怀安干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端起墨二重新倒来的茶,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不过她手下的人身手倒是极好。” 所以她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谢征没接话,低头喝茶,心里却像这杯茶汤一样,起了细细的涟漪。 倾歌的身份,他确实不知道。 可这话从李怀安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连李怀安都查不出来的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怀安离开后,谢征站在窗前,看着巷子口那辆马车缓缓驶离,半晌没动。 “我要出门一趟。”他转身,对守在门边的墨二说。 墨二看了他一眼:“我得跟着你。要是你出事了,就麻烦了。” 谢征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墨宅。 墨二没有跟得很近,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既不打扰,也不至于出事时来不及反应。 谢征穿过镇子,往东边那片山林走去。 冬日里树木萧瑟,枯枝在风里簌簌作响。 他走进林子深处,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脚步。 两道身影从树后闪出来,单膝跪地。 “侯爷。”谢五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激动,“您没事就好。” 谢七也跟着唤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谢征抬手示意他们起来:“来了几人?” 谢五和谢七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只有我们二人。怕被发现,没敢多带人。” 暗河传140 谢征眼底闪过一抹沉重,声音低了几分:“都是因为我。” “侯爷说的什么话!”谢五急道,“我们兄弟早就发誓,保护侯爷,虽死犹甘!” 谢七也连忙点头,岔开话题:“侯爷,您什么时候回去?魏宣那厮在军中简直是胡来,天天耀武扬威,兄弟们恨不得把他绑起来扔去喂狼!” 谢征靠在松树上,语气淡淡的:“随他去。” 谢五一愣:“侯爷?” “不久之后与崇州长信王血战在所难免。”谢征抬眼,目光冷下来,“眼下屯粮才是重中之重。” 谢五叹了口气:“朝廷不予放粮。魏宣应了魏相的军令,打算就地征粮。” 就地征粮,这四个字在谢征心里砸了一下。 他想起十六年前,锦州城,谢家军断粮三日,将士们饿得连刀都握不稳,却还要迎着长信王的铁骑往前冲。 他父亲就是死在那场仗里。 “十六年前,谢家军在锦州,就是因为粮草后援不到,惨败,我决不能重蹈覆辙。” 谢征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魏宣这人好大喜功,败于长信王也是迟早的事。不如我们顺势而为,让魏宣手下那群草包去当诱饵,引长信王出兵南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到时候,我自有战法。” 谢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侯爷暂时不打算回营?” “你们先回去。”谢征沉声吩咐,“你们回去,散播我的死讯,越多人知道越好。” 谢五和谢七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是!”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谢征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良久,才转身往回走。 墨二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什么也没问。 傍晚时分,山间下起鹅毛大雪。 墨倾歌正坐在暖阁里用膳,窗外暮色四合,屋子里炭火烧得足,暖意融融。 墨一推门进来,抱拳道:“小姐,山下有人来了。说是京城来的商人,马车坏了,想在府中借宿修整。” 墨倾歌夹菜的手顿了顿,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那就请进来吧。” 这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又开始落雪,若是马车坏了不能及时离开,没到山下就要冻死了。 行个方便也不算大事。 墨一点头出去。 墨倾歌继续吃饭,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多时,墨一领着人进了宅子,安置在西厢房。 那商人倒是个懂礼数的,安顿下来后便让随从传话,想当面谢过主人家。 墨一回来通报时,墨倾歌已经用完了膳,正打算去后院汤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氅衣,头发也散着,懒得再换。 “让他过来吧,不是什么大事。”她说着,在暖阁的矮榻上坐下,随手拢了拢衣襟。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倾歌抬眼看向门口——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同色大氅,身形颀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头发,灰白掺杂,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他的脸透着虚弱感的苍白,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漆黑深沉,带着几分阴鸷的锐利。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暖阁,最后落在墨倾歌脸上。 齐旻在打量她。 这女子穿得随意,寝衣外头只披了件氅衣,乌发披散,慵懒地靠在矮榻上。 明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压迫感。 暗河传141 齐旻心头微动。 他见过的人不少,能在见到他还如此从容的,倒是不多。 他垂下眼,拱手行了一礼:“在下齐某乃是京城米商。多谢姑娘收留,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墨倾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齐公子不必谢,行个方便不算大事。” 齐旻在客位上落座,姿态端正。 墨倾歌的视线在他脸上和那头灰白的头发上多停留了几息,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齐旻微微皱眉。 他最恨旁人盯着他的脸和头发看,可这女子看得光明正大,倒让他不好发作。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是……流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墨倾歌起身,走到旁边的茶案前,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罐,舀了几勺东西进茶壶里,又拎起炉子上烧着的水冲泡。 茶汤颜色比寻常的茶深些,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端着茶壶回来,给齐旻倒了一杯:“坐下喝茶吧,对身体好。” 齐旻低头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她。 他倒不怕她下毒,这宅子现在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要对付他不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何况他们素不相识。 思及此,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 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微微一怔。 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的那股剧痛,居然缓解了几分。 齐旻心里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饮了一口。 墨倾歌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直言不讳:“你似乎命不久矣。” 齐旻脸色微变,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姑娘为何这么说?” 墨倾歌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唇:“喝茶吧,对你身体有好处。这是药茶。” 齐旻眸色深了几分。 他盯着手里的茶杯,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只是看出了他的病症? 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抬眼看向墨倾歌:“你是医女?” “我的确会医术。”墨倾歌托着腮,目光坦然,“盯着你看,一个是觉得你好看,一个是好奇你的头发颜色……” “不过应该是中毒,内里亏空引起的……不过很帅气。” 齐旻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症结上。 他攥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终于问出了口:“你可有办法?” 墨倾歌思索片刻,“可以让我把脉吗?” 齐旻伸出手,腕骨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墨倾歌伸手搭上去,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微微顿了顿,他的肌肤甚至比她的都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她垂下眼,细细探查脉象。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 片刻后,她收回手,又给他倒了一杯药茶:“你常年畏寒,咳血,内里亏空。应当是常年摄入微量毒素。” 齐旻眸色一凝:“微量毒素?” “嗯。”墨倾歌靠在榻上,“大概有十年了吧……所以你年纪轻轻,满头白发。” 齐旻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十年……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能在他饮食中做手脚十年而不被发现的人,屈指可数。 墨倾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可以治疗。不过你这种情况属于顽疾,需要药材和时间。” “药材和时间都不是问题。”齐旻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接了口。 暗河传142 “可以啊。”墨倾歌说得随意,“我还会在这里留两日,这两日我先帮你驱除一部分毒素,这样你身体会好一些。”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推过去:“补气养血的,睡前吃一颗,能让你没那么冷。” 齐旻伸手拿起瓷瓶,低头看了看。 他正要道谢,余光却扫到墨倾歌的额头,细密的汗珠正一点点渗出来,她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齐旻微微一怔,刚想询问,就听墨倾歌冷淡说,“我还有事,齐公子去休息吧。” 齐旻视线在她脸上扫过,没有多问,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谢姑娘。”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倾歌坐在榻上,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手撑在榻沿上,指尖微微发颤。 等了几息,确定外面没了动静,她才撑着身子站起来。 她脚步有些虚浮,快步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汤池雾气氤氲,冷泉和热泉相邻而涌,一冷一热两股水流交汇,常年不竭。 墨倾歌跌跌撞撞地走到冷泉边,衣裳都没来得及脱,便一头栽了进去。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住她,冻得她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双手死死扒着池壁,指节泛白。 疼痛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撕咬、啃噬。 “唔……” 她咬着牙,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泉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具身体里的胎毒,每个月都需要用温泉压制。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精气,大量足够的精气,可被捡回去的谢征身体还没好,她只能暗自忍耐。 方才她替齐旻把了脉,触碰到他的肌肤,发现居然压制不住身体内汹涌而来的慾念。 冷泉能缓解,可过程却疼得像是被人活生生拆开骨头。 她闭上眼,蜷缩在水里,任由寒意和疼痛席卷全身。 雾气弥漫,将她单薄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 齐旻回到房中,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年。 有人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的饮食中掺入微量毒素。 他想起这十年来,除了换皮之痛,便是每夜每夜被剧痛折磨得彻夜难眠。 想起那些背地里叫他“病秧子”“活不长”的人—— 齐旻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起身推开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往后院走去。 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满院的积雪上,亮得晃眼。 他站在后院的游廊尽头,看着檐角的冰棱在风里微微晃动,心中戾气翻涌,愤怒、悲凉、恨意交织在一起,搅得他胸口发闷。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呻吟。 齐旻脚步一顿。 那声音太轻了,若不是夜里安静,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迟疑了一瞬,下意识循着声源走去。 绕过一道假山,便是汤池所在。 雾气弥漫,冷泉和热泉一左一右,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热泉,正要移开,忽然顿住。 冷泉里,有一个人…… 暗河传143 墨倾歌整个人浸在水中,衣裳湿透,乌发披散在水面上,艳丽绝伦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齐旻脸色微变,以为她溺水了,下意识来到冷泉边,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墨倾歌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她雾蒙蒙的眼眸闪过一缕紫色流光,像是蒙了一层水汽,没有焦距,明显神志不清。 墨倾歌顺着他的手臂攀附上来,力气大得惊人—— 齐旻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往前一倾,整个人坠入冷泉,后背撞上冷泉边的石壁。 墨倾歌整个人贴了上来,将他按在石壁上,压住了他的唇。 齐旻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生平最恨受制于人,抬手就要推开她,恼怒从心底翻涌上来。 可她明明看着孱弱,力气却大得出奇,他竟然推不开! 她的唇又软又凉,贴在他唇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齐旻胸腔里的怒意几乎要炸开,杀意横生,手指攥紧了她的肩头,正要发力将她甩开—— 他抬眸,看见她的眼睛,像隔着一层纱,完全没有清醒的痕迹。 齐旻一怔,她不是在轻薄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可唇上的柔软触感,和鼻端萦绕的那股异香,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密密实实地裹住。 他的手悬在半空,攥着她的肩,却怎么也推不下去。 齐旻的身体比头脑诚实得多。 那阵异香钻进鼻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撞得他心口发麻。 墨倾歌的呼吸急促紊乱,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带着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药香。 齐旻僵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着怒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个神志不清的女人,七年前被兰氏下药,恶心到骨子里的屈辱感像一根针扎在心头。 被当做玩物,当做生育工具……疼得他浑身发紧。 可她的身体又冷又烫,贴着他,像一团冰包裹着的火。 他忽然低头,发泄般的狠狠咬了她一口。 唇上一疼,墨倾歌猛地一颤。 铺天盖地的混沌被尖锐的痛意撕开一道口子,她涣散的眸光微微聚拢,迷迷蒙蒙地对上齐旻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里,盛满愤怒和屈辱,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墨倾歌愣了一瞬,意识回笼了几分。 她微微退开些许,唇上沾着一点血痕,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又很轻:“……抱歉。” 齐旻咬着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让开。” 墨倾歌没有动,她不是不想让,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体内横冲直撞的躁动让她浑身发软,又热又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缝里炸开。 她无意识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想找一个支撑点把自己撑起来。 忽然,齐旻的身体倏然绷紧…… 暗河传144 齐旻感觉到一阵难以自控的异样,耳根悄悄漫上热度。 他的脸倏然黑得像锅底,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墨倾歌也感觉到了,她怔了一下,抬眸看他。 浅紫色的眼里染上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央求:“看来你不愿意……抱歉。” 她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但能不能……帮帮我?” 齐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这么浪荡?” 墨倾歌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手却缓缓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手就够了,我不愿强迫你,但现在……没有其他人能帮我……” 本来她自己躺在冷泉里一夜,就能扛过去。 但齐旻的触碰,让她没有办法解决…… 她不可能拖着现在的身体,跑回去找谢征,太远了。 齐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应该把她推开,应该起身离开,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柔荑那样软,声音那样轻,带着央求和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 齐旻闭了闭眼,没有说话,似是妥协。 墨倾歌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应,脑子又开始模糊了。 混沌汹涌的慾望重新涌上来,她迷迷糊糊地凑过去,又吻住了他。 这一次齐旻没有咬她。 他的手被她的握着,不知什么时候反客为主,指节收紧,逐渐十指相扣。 冷泉的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裳,寒意刺骨,可贴在一起的肌肤却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齐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 他明明恨透了受制于人,恨透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可当他的手触到她的时候,他忽然顿住—— 体内那股纠缠了他十年的、无时无刻不在的剧痛,竟因为和她的接触,缓解了几分。 不是茶汤入口时的轻微缓解,而是真真切切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透的松动。 像是冰封了十年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齐旻瞳孔微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试探着继续目光却始终锁在墨倾歌脸上,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紧咬的唇瓣微微松开,呼吸虽然依旧急促,却不像方才那样痛苦…… “唔……别那么用力……”墨倾歌婉转声调透着轻颤。 齐旻的身体,随着每一次靠近,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又柔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走。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眼底翻涌着震惊和近乎疯狂的希冀。 下一刻,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住了她。 扣着她的后脑,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 墨倾歌迷迷糊糊地回应,柔软滚烫,像一团被揉皱的锦缎在他怀里徐徐展开。 齐旻感受到她的回应,身体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忽然断了。 和曾经不一样的欢愉,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任何藏在温柔背后的刀锋。 她只是单纯本能地回应着他,像一株被风雨吹打的藤蔓终于找到了可以攀附的枝干。 两个时辰后。 墨倾歌慵懒地靠在齐旻身上,湿透的衣裳早被扔在一旁。 暗河传145 两人裹着墨一送来的干净毯子,并肩靠在冷泉边的石壁上。 雾气氤氲,将他们的身影模糊成一团朦胧的轮廓。 她捏着他的手腕,垂眸把脉。 指尖搭在他冰凉的皮肤上,片刻后开口:“体内的毒素驱了一点点,聊胜于无。” 齐旻没有说话,靠在石壁上,灰白的长发散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餍足。 墨倾歌偏头看他:“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泡冷泉?” 齐旻“嗯”了一声:“为了压制毒性。” “怪不得。”墨倾歌放开他的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慢慢来,急不得。”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今晚多谢你。因为你的帮助,明日我就能下山回到林安镇了。” 齐旻原本闭着眼靠在石壁上,闻言忽然睁开眼:“林安镇?” “怎么了?”墨倾歌歪了歪头,“你难道也要去那里?” 齐旻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淡淡道:“是。” 墨倾歌弯了弯唇,眼底漾开一抹浅笑:“好巧。” 她扬声唤来青萝,墨一到底是男子,不方便进汤池,她方才便让人下山把青萝接了上山。 青萝捧着干净衣裳进来,视线在两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面不改色地把衣裳放在一旁,又低头退了出去。 墨倾歌起身,披上衣裳,系好衣带,回头看了穿戴整齐的齐旻一眼:“回去好好休息。” 齐旻靠在石壁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许久没有动。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冷泉的水汽,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回到房间,青萝按捺不住,凑上来小声追问:“姑娘,那人谁啊?” 墨倾歌在榻边坐下,解下外衫随手搭在一旁,语气懒洋洋的:“偶遇的病人,之后会帮他治病。” 青萝“噢”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嘟囔道:“长得倒是不错,不过是有些病弱。” 她着头看向墨倾歌,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姑娘,这些男人怎么不是受伤就是病弱啊?就没个正常点的?” 身体康健些,才能帮助她家姑娘啊,一个个的看起来都不咋行的样子…… 墨倾歌忍不住弯了弯唇,“反正又不碍事,治好便是。” 青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咦”了一声:“不过姑娘,你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墨倾歌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是么。” “比上山前好多了,那会儿白得吓人。”青萝点点头,确定她没大碍,低声道:“姑娘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下山呢。” “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青萝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 墨倾歌躺在床榻上,脑海里浮现出齐旻那张苍白的脸和灰白的长发,以及冷泉里,那股汹涌几乎将她吞没的能量。 她闭上眼,看来他也是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之一。 从十六岁开始,她就压不住体内的胎毒了,胎毒引得她身体情况,根本撑不到十八岁成年。 每个月都要泡冷泉六个时辰,才能勉强将翻涌的躁动压下去。 这一次,因为齐旻的帮助,结束得比往常更快。 思绪渐渐散开,她沉沉睡去。 窗外雪落无声,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艳丽绝伦的脸庞映得愈发苍白…… 暗河传146 此时,回到房间的齐旻,不痛快极了。 他坐在床沿,阴沉着脸,灰白的长发还带着潮气,散落在肩侧。 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他的脸色比外头的雪还冷。 他活了二十一年,从没像今夜这般狼狈过。 七年前被兰氏下药,他像畜生一样被配种……从此对这种事深恶痛绝。 可今夜—— 他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偏偏今夜,他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按在冷泉边,帮她……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非但没有拒绝,最后还主动吻了上去。 齐旻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可身体的舒适是骗不了人的。 那股纠缠了他十年无时无刻不在的剧痛,此刻像被温水洗过一般,变得又轻又淡。 他靠在床头,骨头缝里都是懒洋洋的餍足,舒服得他几乎想叹一口气。 从七年前那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 被药物催动的屈辱夜晚,留下的只有恶心和厌恶,可今夜不一样。 他想起墨倾歌那双水润眼眸,柔软滚烫的唇瓣,靠在他身上时那股淡淡的药香—— 他的身体比他的头脑诚实得多,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满足。 神清气爽。 齐旻面无表情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来人。”他扬声唤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心腹手下推门而入,垂手而立。 “去查这家主人的身份,来历……”齐旻的声音满是阴鸷。 “是。”手下应声退下。 齐旻躺回床上,闭上眼。 本该好好休息,可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冷泉边的画面—— 她湿透的衣裳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靠在他肩头时,呼吸洒在他颈侧,又轻又烫。 她握着他的手,声音又软又哑…… 齐旻翻了个身。 该死! 他翻来覆去,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沉沉睡去了。 没有噩梦,更没有半夜被剧痛痛醒。 一夜无梦,睡得比过去十年任何一夜都安稳。 翌日清晨,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照在满山的积雪上,亮得晃眼。 青萝早早起了床,吩咐厨房准备早膳。 精致的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桂花糕、藕粉圆子、枣泥酥、山药糕,都是清淡爽口的吃食,配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墨倾歌洗漱完,披了件月白的氅衣在桌边坐下,正要动筷,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齐旻站在门口,换了一身玄色锦袍,灰白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 他的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眼底的青黑淡了些,连唇色都多了几分血色。 “不介意一起用膳吧?”他语气淡淡,像是随口一问。 墨倾歌抬眸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不介意,正好等下可以给你把脉。” 齐旻走进来,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比昨夜淡了些,却依然好闻。 墨倾歌偏头看了看他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昨晚休息得不错。” 暗河传147 齐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昨夜竟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恍惚了许久,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睡整夜觉是什么时候了。 “尚可。”他垂下眼,抿了一口茶。 “那就好,一起用膳吧。”墨倾歌拿起玉箸。 齐旻放下茶杯,和她一起用膳。 原本只是心血来潮,过来和她一起用早膳。 齐旻的食欲不是很好,吃的差不多,他放下玉箸看墨倾歌吃早膳。 可看着看着,他深沉的眼里逐渐染上几分震惊。 她……怎么这么能吃? 墨倾歌夹菜的动作优雅从容,桌边摞起来的空碟子越堆越高,堆得齐旻眼皮直跳。 青萝进来把空盘子收走,又端来不少刚出锅的早膳,热气腾腾的。 齐旻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你……平日都吃这么多?” 墨倾歌夹起最后一块山药糕,咬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需要。” 齐旻嘴角微微抽了抽,没再说话。 他见过不少能吃的人,但一名女子像她这么能吃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她吃了这么多,腰身依旧纤细得盈盈一握,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 墨倾歌吃饱,终于放下玉箸,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她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对齐旻伸出手:“手给我。” 齐旻将手腕递过去。 墨倾歌的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垂眸细察。 暖阁里安静下来,炭火偶尔发出一声细响。 她的手指微凉,轻轻按在他的腕间,齐旻低头看着她的纤细柔夷。 忽然想起昨夜这只手握住他时的触感,也是这般凉,却软得像没有骨头……白皙、细腻……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梅枝上,积雪簌簌往下落。 墨倾歌指尖在他腕间轻轻点了点,唇角微微弯起:“你体内的毒素,因为昨夜……反而排出体外一部分,不过不算多,还需要慢慢来。” 齐旻眸色微动,似笑非笑道:“是么?看来还有好处?” 昨夜说到底,不过他与她不过是互助一番,并未有实质性的接触…… 墨倾歌抬起眼,笑盈盈地看着他,忽然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侧贴了贴,偏头在他指节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齐旻心跳骤然紊乱,像是被人猛地拨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他惊吓般,倏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和唇瓣的柔软。 “这是自然。”墨倾歌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温言软语带着真切的谢意,“昨夜谢谢你……” 齐旻垂下眼,将那只手拢进袖中,指节微微蜷了蜷,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墨倾歌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积雪上,亮得晃眼:“时辰不早了,雪停了,我们可以下山了,你们的马车修好了吗?” “修好了。”齐旻点了点头。 “那我换身衣裳,我们就出发吧。” 齐旻应了一声,起身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晨光里,指节上一小片肌肤,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 暗河传148 齐旻攥了攥拳,又松开,面无表情地唤来手下。 “准备下山。” 山间雾气还未散尽,雪已经停了。 青萝很快备好了马车。 车帷厚重,里头铺着柔软的毡毯,角落燃着小小的手炉,暖意融融。 墨倾歌踩着脚凳上了车,在软榻上坐定,正要吩咐出发,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齐旻站在车外,晨光落在他灰白的长发上,那张苍白的俊脸被衬得近乎透明。 “齐公子?有何事?” 他迟疑了一瞬,“山路积雪未化,我的车夫对这条路不熟悉。墨姑娘若不介意,不如同行?” 墨倾歌靠在软榻上,弯了弯唇,伸出手。 那只手纤白如玉,指尖微微翘起,像一朵开在晨光里的栀子花。 齐旻看着那只手,整个人怔住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他握住她的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握过别人的手了。 或者说,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把手递给他,不,不是愿不愿意,而是不敢。 身边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恨他,要么把他当成一件需要小心维护的器物…… 没有人会这样随意,漫不经心地把手伸到他面前…… 墨倾歌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怎么,齐公子难道没力气?要我抱你不成?” 她说着,作势就要起身下马车。 齐旻猛地回过神来,一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触到她温热的掌心时,像是被烫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他借力上了马车,在她对面坐下,这才慢慢松开手,将那只手拢进袖中,指节微微蜷了蜷。 墨倾歌看了他一眼,吩咐车夫出发。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齐旻靠坐在软垫上,目光落在车帘上,余光却一直笼着对面的人。 不是没有人对他示好过,那些知道他身份的人,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人。 表面恭敬、背地里叫他“病秧子”“活不长”的人—— 他们在他面前,眼里,脸上写满了算计。 可墨倾歌不一样,她看他的时候,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怜悯…… 只是偶尔会流露出几分好奇之色,却没有探究…… 好像他不是一个疯子,病秧子,只是一个普通人…… 齐旻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当作普通人对待了。 从他被娘亲按在火盆,被剥皮换脸,像畜生一样被下药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是怪物,是工具,是棋子,是所有人都想利用、都害怕、都想远离的东西…… 可墨倾歌不怕他。 昨夜在冷泉边,她贴上来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和恐惧。 她吻他的时候,让他感觉,自己只是她单纯想要的人。 齐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齐旻忽然开口问道。 墨倾歌正在看窗外的雪,随口道:“先天不足,娘胎里带的毒,从小体弱,所以需要很多药……” 暗河传149 齐旻眸色微动,他说得含糊,她却答得坦然。 他沉默了一瞬,本能的多疑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说的是真是假?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接近他有没有目的? 他的手下已经去查了,查出来的结果应该很快就能送到。 在这之前,他能否相信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齐旻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向来不信任何人,可对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女人,他竟然生出想要信任她的想法。 马车晃悠着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里暖意融融,手炉的香气混着墨倾歌身上淡淡的药香,让人昏昏欲睡。 墨倾歌靠在软榻上,眼皮渐渐沉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迷迷糊糊地开口:“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困了。” 齐旻摇了摇头:“不睡。” “你这个身体就要多吃多睡。”墨倾歌闭着眼,声音软得像泡化了的甜糖,“不然你坐着很快会撑不住。” 齐旻看她整个人窝在软榻里,乌发散落在肩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雪的声音。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鬼使神差的在她对面长榻上躺了下来。 毯子很软,枕头很香,带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药香。 齐旻闭上眼,心里翻涌的戾气和恨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 本以为他可能睡着,谁知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出山道,临安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墨倾歌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青萝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的马车上过来,在车厢里摆了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齐旻还闭着眼躺在对面长榻上,灰白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平稳绵长。 睡着的时候,他眉眼舒展,少了那股阴鸷的锐利,倒显出几分苍白的脆弱。 墨倾歌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拈了一块枣泥酥,顺手塞进齐旻嘴里。 齐旻倏然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嘴里含着那块枣泥酥,整个人僵了一瞬。 “快到了。”墨倾歌托着腮看他,笑盈盈地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齐旻慢慢坐起来,嚼了两口,咽下去,又接过青萝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恍惚:“快要到了?” 他竟睡得那样沉…… “嗯。”墨倾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大概还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到我家了。” 齐旻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低矮的屋舍错落在雪地里,炊烟袅袅,是寻常小镇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此行来临安镇,本是为了两件事。 确认余浅浅的下落,那个七年前从他身边逃走的女人,据说藏身在此处,开了一间酒楼。 其二,他在此地的暗桩传回消息,武安侯谢征似乎流落到此…… 遇到墨倾歌是意外,马车是真的坏了,山间的路也是真的难走。 他本打算在山上修整一夜便离开,谁知…… 齐旻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暗河传150 “你在林安镇准备住处了吗?”墨倾歌随口问道。 “嗯,已经准备好了。”齐旻淡淡应了一声。 马车在巷子里拐了个弯,速度慢下来,逐渐停下。 青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姑娘,到了。” 墨倾歌眉眼弯弯的对齐旻说:“我到家了,你记得有空就过来让我给你治疗,我先给你配药吃。” 说完,她扶着青萝的手下了马车。 齐旻正要应声,墨宅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身量颀长的白色身影走出来,步履从容。 那人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墨倾歌身上,眉眼间的冷淡在看见她的瞬间微微松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回来了?”谢征走下台阶,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柔和。 看清男人的脸,齐旻瞳孔骤然收缩。 武安侯。谢征。 十六年前的京城,一场宫宴上。 彼时他还是大胤的太子嫡长子,身份尊贵,身体康健。 谢征站在武将那一列,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两人隔着宴席远远对视过一眼,谁也不曾放在心上。 后来他经历剥皮换脸,换了容貌,换了身份,成了一个“已死之人”。 而谢征步步高升,成了大胤最年轻的侯爷,手握重兵,名震天下。 之前他就得知谢征在战场遭遇追杀,失踪可能已经死了,但他知道他不可能那么容易死去。 没想到他居然会住在墨倾歌的宅子里…… 齐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环顾一圈,他看墨倾歌的眼神,分明不清白! 他眸色深了几分,为了找到谢征,他动用不少暗桩,花费极大的力气,都没能找到他的确切下落,只知道大概范围。 所以是墨倾歌……帮了他? 怪不得不好找。 齐旻垂下眼,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掀开车帘,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谢征注意到马车里还有人,目光扫过来,看到齐旻俊美苍白的容颜,微微一怔。 他客气地拱了拱手,“这位是?” 齐旻一身玄色锦袍,站在雪地中,灰白的长发用玉冠束起,面色苍白,眉眼温润。 他拱手回礼,声音不紧不慢:“齐旻,京城米商,在山中遇险,蒙墨姑娘搭救。” 谢征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便转回去看墨倾歌了。 齐旻站在原地看着谢征自然而然地走到墨倾歌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衣袖几乎相触。 他想起方才在马车里,墨倾歌随手往他嘴里塞点心的样子,想起昨夜冷泉边她靠在他肩头的触感—— 她对他,和对谢征,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这样随意、自然、漫不经心。 齐旻的指节微微蜷了蜷,面上却不动声色。 “齐公子,”墨倾歌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先进去了,你有空过来便是。” 齐旻微微颔首:“好。” 墨倾歌和谢征并肩走进宅子,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齐旻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合拢的木门,许久没有动。 手下从后面的马车上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公子?” 暗河传151 暮春的洛安城,杨柳拂飞。 青帷马车穿过长街,停在韦府朱门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只素白的手,腕上一枚墨玉镯子轻轻晃动,映着天光,温润如水。 一个眉眼秾丽年轻姑娘跳下车,仿佛满街春光都暗了一瞬。 她生的极美,秾丽眉眼自带两分英气,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玉。 明明是素色长裙,不施粉黛,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干净利落到了极点,却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墨倾歌抬眸扫了一眼韦府的朱红门匾,淡淡一笑。 清浅笑容却如月华初绽,清辉遍洒。 韦府表小姐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姑娘,可要去通传?”丫鬟青禾在身后问。 “不必。”墨倾歌弯了弯嘴角,“我自己进去。” 她抬步走上台阶,守门的家丁正要拦,看清她的面容后一愣:“您是……表姑娘?” “怎么,认不得了?” 家丁大喜,连忙往里跑:“表姑娘回来了!快去禀报大少爷!” 韦府比她记忆中更热闹了。 廊下挂着红绸,窗上贴着双喜,仆人们脚步匆匆,手里捧着各色锦盒,都在筹备过几日的婚事。 墨倾歌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在那些红绸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倾歌!” 一声惊喜的呼唤从前方传来。 韦卿大步流星地迎上来,一身深蓝长衫,剑眉星目,俊朗中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看见墨倾歌,笑开了花:“真是你!我还以为下人来报错了,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表哥一个惊喜呀。”墨倾歌笑吟吟地行礼,“倾歌见过表哥。” “快起来快起来。”韦卿扶住她,上上下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长高了不少,也漂亮了,就是太瘦了些。姑母可好?” “母亲一切都好,就是时常念叨表哥。”墨倾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母亲让我带来的信。” 韦卿接过信,珍重地收入怀中,感慨道:“姑母对我恩重如山,我……” “表哥。”墨倾歌打断他的感伤,笑吟吟地转了话题,“我听说你即将大婚,特地赶回来贺喜的。” 说到婚事,韦卿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中柔情似水:“是,婚期已定,正想着给你送信呢,你就回来了。”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墨倾歌笑着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表哥,我一路进城,听人说这洛安城最近不太平?” 韦卿笑容微敛。 “说是——”墨倾歌压低了声音,目光清亮,“有妖怪挖心?” 韦卿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是啊,闹了快两个月了,死了七八个人,都是年轻人,心脏被……被掏走。闹得人心惶惶,宵禁也提前了。” “官府查不到?” “查不到。”韦卿摇头,“仵作说伤口不像是刀器所致,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抓出来的。” “所以我从侍鳞宗请了几位法师来,已经到了府中。有他们在,应当无虞。” “侍鳞宗??”墨倾歌睫毛微动,“那倒是稳妥。” 侍鳞宗的法师在这个世界赫赫有名。 韦卿没多想,拉着她往里走:“来,我带你去见见你未来表嫂。她要是知道你来,一定高兴。” 暗河传152 穿过两道回廊,花厅里坐着一个穿粉裙的女子。 生得温婉秀丽,鹅蛋脸,柳叶眉, 一双杏眼含着秋水,看见韦卿进来便起身,盈盈一笑,如春风拂面。 “笙帷。”韦卿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来,我给你介绍。” 他侧身让出墨倾歌,笑道:“这是我表妹,倾歌。姑母的女儿,从小在外游历,我一直跟你说起的那位。” 玉笙帷看向墨倾歌,目光柔和。 墨倾歌也在看她,粉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是个温柔的女子。 她心中微动,上前盈盈一拜:“倾歌见过表嫂。” “哎呀,快别这么叫。”玉笙帷脸一红,连忙扶住她,声音软糯,“我还没过门呢。” “早晚的事。”墨倾歌笑吟吟地眨眨眼,“我提前叫,表嫂别见怪。” 玉笙帷被她逗笑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赞叹道:“常听卿郎提起你,说你小时候如何调皮捣蛋,我还不信。如今见了,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 “表哥怎么在外人面前揭我短?”墨倾歌佯装不满地瞪了韦卿一眼。 韦卿哈哈大笑:“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哪样没干过?我说出来都是轻的。” 三个人笑作一团,气氛融洽。 说笑间,墨倾歌从青禾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双手递到韦卿面前:“表哥,这是给你们的贺礼。” 韦卿接过,打开一看,盒中躺着一方端砚,石质细腻,紫中带青。 砚面上有天然形成的石眼,如明珠镶嵌,晶莹可爱。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端溪老坑的上品,价值千金。 “倾歌,这太贵重了!”韦卿皱眉,“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游历,哪来这么多钱?” “表哥放心,我从来不短缺钱财,这你就别操心了。”墨倾歌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檀木盒,递给玉笙帷,“表嫂,这是给你的。” 玉笙帷受宠若惊地接过,打开后,一枚温润的白玉簪静静躺在丝绒上。 簪头雕着并蒂莲,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做工精巧,一看便非凡品。 “这……”玉笙帷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韦卿。 墨倾歌笑吟吟地说:“表哥表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是我的心意,你们可别推辞。” 韦卿和玉笙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动。 “好,表哥收下了。”韦卿将端砚小心放回盒中,拍了拍墨倾歌的肩,“你的心意,我和你表嫂都记着了。” 玉笙帷也温温柔柔地道谢,将白玉簪别在发间,衬得她越发温婉动人。 “真好看。”墨倾歌由衷地说。 韦卿看着未婚妻发间的白玉簪,目光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这时,韦府女管家罗帷进来汇报,声音清脆:“家主,婚服过两日就能完工,到时候我亲自送到玉府去。” 韦卿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玉笙帷身上,轻声说:“那便好。等婚服到了,我们去龙神庙拜一拜。” 他握住玉笙帷的手,语气虔诚,“祈求我们恩爱不移,白首偕老,可好?” 玉笙帷脸颊泛红,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暗河传153 墨倾歌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歪头道:“只要表哥表嫂真心相爱,自然会恩爱不移,哪里用得着求神拜佛?” 她促狭地眨眨眼,“何况表嫂温柔漂亮,表哥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韦卿失笑:“自然,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正说笑着,后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白衣男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生得极为俊美,剑眉斜飞,凤眼微挑,面若冠玉。 只是被酒意熏得双颊泛红,衣襟微敞,发丝散乱,手里还拎着一只酒壶,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之气。 他醉眼朦胧地看了众人一眼,恰好听见韦卿方才的话,忽然嗤笑一声。 “表哥。”他靠在门框上,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懒洋洋的,“龙神可不会管这些。” 众人皆是一愣。 墨倾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目光微凝。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才转头看向韦卿,语气自然的问:“表哥,这位是?” 韦卿有些无奈地看了那男子一眼,叹气道:“这是柳为雪啊,我表弟,你怎么把他给忘了?” 墨倾歌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笑吟吟地说:“我想起来了,是为雪表哥。” 怪不得韦府妖气叠嶂,府中就住着大妖…… 只不过……这妖的妖气,怎么会淡到几乎察觉不出? 受了伤? 柳为雪放下酒壶,抬起迷蒙的醉眼看向墨倾歌,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墨倾歌正打量着柳为雪,忽然眉尖微动。 又一股妖气。 而且比柳为雪身上的浓烈得多,毫不掩饰,大摇大摆地来了。 她转眸看向门口,面上笑容淡了几分。 一名府中家丁快步进来,躬身道:“家主,玉小姐的堂妹到了。” 堂妹? 玉笙帷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家丁已经侧身让开。 一名年轻女子从他身后抬眼,乌发如云,肤若凝脂,一双桃花眼尾上挑,红花黑衣,妖冶夺目。 她的视线落在玉笙帷身上,柔柔开口,“堂姐。” 墨倾歌看着那张脸,眼底倏然一冷。 ——又是妖。 妖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偏偏化作了人形,大摇大摆地走进韦府,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韦府什么时候成了妖怪窝了? 一个柳为雪还不够,又来一个? 一个个的,都往这里钻,图什么? 她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玉笙帷看着露芜衣,眼神茫然:“你是……?”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名女子,玉家的亲戚她大多认得,却没有这样一位……漂亮的堂妹。 露芜衣笑吟吟地朝玉笙帷走去,脚步轻快,自然而然地牵起玉笙帷的手。 她歪着头,语气软糯,带着几分亲昵的撒娇意味:“堂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玉微呀。”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瞳仁深处隐隐泛起一丝金光。 金光如同蛛丝一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那是操控心智的妖术。 在露芜衣即将得手的瞬间,一只如玉的手忽然伸过来。 墨倾歌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到近前,笑着握住露芜衣纤细的手腕,姿态亲昵,仿佛久别重逢的姐妹。 暗河传154 “原来你叫玉微呀。”墨倾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热络,“既然是我表嫂的堂妹,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韦家自然不会亏待你,多谢你来参加我表哥表嫂的大婚。” 露芜衣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的那一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她的手腕。 像是温柔的束缚,又像是无声的警告,她还没来得及动用妖术,就被这女子不动声色地截住了。 她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动。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手劲大得很。 而且……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露芜衣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 露芜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飞快地打量了墨倾歌一眼。 玉笙帷被这一打岔,原本有些恍惚的神志瞬间清明过来。 她看了看墨倾歌,又看了看露芜衣,欲言又止:“倾歌,这……” “表嫂。”墨倾歌笑眯眯地转过头,语气轻松的提醒,“既然她说是你堂妹,也许是许久未见了,你一时没想起来。” “就当她是的嘛,多一个人来贺喜,多一分热闹,对不对?”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玉笙帷一眼。 玉笙帷怔了怔,心中隐隐不安她的目光抚平。 她虽然仍旧想不起自己有过这样一个堂妹,但倾歌既然这么说…… 她点了点头,露出温柔的笑容:“是我记性不好,许久未见,竟没认出来。玉微妹妹,别见怪。” 露芜衣眸色微转,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了看笑吟吟的墨倾歌,忽然也笑了。 笑容狡黠灵动,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堂姐不记得我,我可不依。”她轻轻抽回手,语气娇嗔,“改日我可要好好跟堂姐说道说道,咱们小时候的事。” “好。”玉笙帷温柔地应了。 墨倾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审视。 这只妖的目的,又是什么? 柳为雪靠在门框上,拎着酒壶,醉眼朦胧地看着这一幕。 十月廿四,龙神庙。 深秋的风裹着江水腥气,从宽阔的河面席卷而来,吹得庙前旗帜猎猎作响。 岸边聚了不少祈福的百姓,三五成群,或焚香叩拜,或驻足观望。 江面上停着一艘画舫,船身雕花描金,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船只。 韦卿拉着玉笙帷的手从船上缓步走下,身后跟着墨倾歌。 今日玉笙帷穿了一身粉色襦裙,外罩藕荷色大氅,衬得人温婉如玉。 韦卿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 两人并肩而立,倒真真是郎才女貌,引得岸边百姓纷纷侧目。 墨倾歌落后两步,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龙神庙比她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庙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门前两只石狮威风凛凛。 香炉里青烟袅袅,混着江水的气息,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庄严。 “这龙神庙香火倒是旺盛。”玉笙帷轻声道,目光落在庙门上方鎏金的匾额上,“听说这里的龙神最灵验,求姻缘、求子嗣,都极准。” 暗河传155 韦卿低笑一声,握着玉笙帷的手紧了紧:“你我已成夫妻,还求什么姻缘?” 玉笙帷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替你求。” “替我?”韦卿挑眉,“我有什么好求的?” “求……”玉笙帷声音压得更低,“求个孩子。” 韦卿脚步一顿,侧头看她,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玉笙帷顿时面红耳赤,伸手便要捶他。 韦卿笑着躲开,顺手将她往身边一带,护在怀里。 墨倾歌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两个人,倒真是恩爱。 她正想着,忽然—— “站住!别跑!” 一声暴喝从庙宇后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瓦片碎裂的脆响。 岸边祈福的百姓纷纷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从龙神庙屋顶上一掠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前面那道身影身形瘦小,穿一身灰扑扑的短打,慌不择路地在屋顶上跳跃,时不时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恐。 后面那道身影头戴斗笠,手中长剑燃着幽蓝色的火焰,在日光下显得诡异刺目。 他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地追着,像猫戏耍老鼠一般,明明可以追上,却偏偏留出几分余地。 “法师在捉妖!” “天哪,那是什么妖怪?” “快躲开!” 百姓们惊叫着四散开来,有胆小的已经跪在地上磕头求神保佑。 胆大的远远站着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韦卿眉头微皱,下意识将玉笙帷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屋顶上的追逐。 墨倾歌抬起头,眯眼打量着那两道身影。 前面那只妖身形瘦小,跑起来带着一股子慌张劲儿。 后面那道士倒是有点意思——长剑上的火焰不是凡火,是以灵力催动的术法之火,温度极高,却没有灼烧剑身,可见控火之术颇为精妙。 只是…… 墨倾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追法,倒像是在唱双簧。 那只黄鼠狼妖虽然跑得狼狈,却没有受什么伤,每次看似要被追上,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道士明明可以一剑将其拿下,却偏偏要追出这么大阵仗,引得满城百姓都来看热闹。 做给谁看的? 她正想着,那只黄鼠狼妖已经跑到了龙神庙正殿上方,一低头看见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看你还往哪里跑!”道士低喝一声,长剑上的火焰猛然暴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黄鼠狼妖“哎哟”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屋顶上翻下来,四脚着地,撒腿就往岸边人群里冲。 “让开让开让开!”它扯着嗓子喊,“撞死了不赔啊!” 百姓们吓得尖叫着四散,一时间乱成一团。 黄鼠狼妖左突右冲,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忽然定在了某处—— 岸边,韦卿正护着玉笙帷往旁边退。 黄鼠狼妖眼睛一亮,身形骤然加速,直直朝玉笙帷扑了过去。 “表嫂小心!” 墨倾歌瞳孔微缩,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可能…… 下一刻,黄鼠狼妖一把扣住玉笙帷的肩膀,手中长刀架在了玉笙帷的脖颈上。 暗河传156 “别动!”鼬尺刀锋贴着玉笙帷的皮肤,寒气逼人,阴恻恻的威胁,“谁动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玉笙帷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韦卿停住了脚步,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盯着那只妖,眼底满是杀意。 “放开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让我放我就放?我多没面子!”黄鼠狼妖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追来的道士。 他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喂,那个拿剑的,看清楚了啊,我手里有人质!你要是再敢追我,我就——” 它把刀往玉笙帷脖颈上又贴紧几分,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我就割了她!” 岸边百姓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 墨倾歌已经停了下来,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只黄鼠狼妖,没有急着动手。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道士。 那道士已经停下脚步,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默契。 墨倾歌眯起眼。 这两人,果然在演戏。 那只黄鼠狼妖,嘴上说得凶狠,手中刀刃贴着玉笙帷的脖颈,却连道红痕都没留下。 真要挟人质,刀锋该是贴着皮肉,而不是虚虚地架着。 更何况—— 道士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以为,挟持个人质,就能拦住我?” 黄鼠狼妖一愣:“你、你不怕我杀——” 他话没说完,道士右手一挥,一枚铜钱从他右手中弹射,敲打在柱子上,击中玉笙帷的手肘。 角度极其刁钻,玉笙帷手臂骤然一弯,手肘往后一顶,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身后黄鼠狼妖的鼻子上。 “嗷——!” 黄鼠狼妖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玉笙帷,双手捂住鼻子蹲了下去。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断了!你打我鼻子!” 它疼得嗷嗷直叫唤。 韦卿眼疾手快,一把将玉笙帷拉进怀里,紧紧护住。 他低头查看她的脖颈,确认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那道士,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道士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墨倾歌来到玉笙帷身边,拉过她的手臂仔细查看,“表嫂,疼不疼?” 玉笙帷摇摇头,脸色还有些发白,已经镇定了许多:“有一点疼,主要是吓了一跳。” 墨倾歌检查了她手肘被击中的位置,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连皮都没破。 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打中后面的妖怪,又不伤到人。 这么精准的控制,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没事。”她松开玉笙帷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连皮都没破,过会儿就消了。” 玉笙帷点点头,靠在韦卿怀里,安下心来。 就在这时,道士右手掌心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灵力涌动之间,左手手腕上的佛珠骤然散开。 一颗颗檀木珠子悬浮在半空,红线如活了一般舒展开来,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细密的网。 “去。” 他低喝一声,红线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上了蹲在地上捂鼻子的黄鼠狼妖的手脚。 “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 暗河传157 黄鼠狼妖还沉浸在鼻子的剧痛中,猝不及防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四肢被红线扯开,整个人呈大字型悬在半空,拼命挣扎。 “干嘛呀你?干嘛把我捆起来?!” 它扭着身子,像一条被翻了个儿的鱼,怒斥,“什么怪癖?把我吊起来干嘛?快放开我!” 它用力挣了几下,红线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了些。 “你们一个个法师怎么回事?不去抓城中心那个挖心杀人的大妖,抓我这只纯真善良的黄鼠狼干什么?!” 这话一出,墨倾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纯真善良的黄鼠狼? 她上下打量了那只被吊在半空,一脸委屈的黄鼠狼妖,嘴角抽了抽。 这词儿跟它,属实不搭边。 道士武拾光也似乎被这话逗乐了,斗笠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收了剑上的火焰,慢悠悠的丢下一句,“别废话。” 他抬手,掌心亮起一道符文,腰间的锁妖袋应声而开,袋口黑漆漆的,像一张等着吞噬猎物的大嘴。 “进来。” 黄鼠狼妖脸色一变,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进去!那里面黑不溜秋的,连个窗户都没有……” 他话没说完,武拾光掌心符文光芒大盛。 一股吸力从锁妖袋中涌出,黄鼠狼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吸了进去,声音戛然而止。 武拾光拍了拍腰间的袋子,朝韦卿和玉笙帷拱了拱手,“诸位受惊了,这妖物已被收服,不会再害人了。” 韦卿点头感激:“多谢道长。” 墨倾歌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锁妖袋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那锁妖袋—— 根本没有任何禁制。 袋口没有封印,袋身没有符文,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微乎其微。 与其说是锁妖袋,不如说是妖精的一个住处。 里面别说困住一只妖了,连只蚂蚁都关不住。 所以…… 这两人演这么一出,到底图什么? 玉笙帷被韦卿扶着,脸色仍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撑着向武拾光道谢:“多谢道长……这已经是您第二次救我了。” 武拾光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玉小姐客气了。” 韦卿眉心一蹙:“第二次?” 墨倾歌适时开口:“表哥,既然道长不止一次救了表嫂,那可不能怠慢了。” “何况这位道长身手不凡,最近城中不安稳……不如邀请到家里住下?这样你跟表嫂大婚之日,也能更安心些。” 这话正合韦卿心意。 他方才就在想如何留住这位身手不凡的道长,此刻听表妹一说,当即点头:“倾歌说得是。道长若不嫌弃,便在府中住下吧。” 武拾光略作沉吟,点头应了。 拜过龙神庙后,一行人回了韦府。 小厮领着武拾光穿过回廊,在花园一处僻静的亭子里停下,摆好了茶点水果,恭敬道:“道长先在此稍候,客房正在收拾。” 武拾光微微颔首:“多谢。” 小厮退下,亭中只剩他一人。 他伸手去拿碟中的开心果,指尖刚触到果壳—— 一只手比他还快。 暗河传158 对面的石凳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少年,生得白白净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着机灵劲儿。 他笑眯眯地把开心果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怎么样?我戏演得不错吧?” 鼬尺翘着二郎腿,一脸邀功,“多亏了我,那气势磅礴的黑烟,简直神来之笔!” 武拾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收回手,没去抢那碟开心果。 他端起茶盏,声音压得很低:“半个月前,攻击玉小姐那只断尾狐,定然和挖心妖怪有关。” 他目光微沉,“要不然,侍鳞宗的法师也不会来这寻常人家当护院。” “说得很对。”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亭外传来。 武拾光瞳孔骤缩,转眸望去。 鼬尺更是吓得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嗖地一下躲到武拾光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墨倾歌从花丛后转出来,步履从容地走进亭中。 “你——”鼬尺瞪大眼睛。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武拾光也就罢了,他一个小妖怪竟然也未曾察觉分毫。 “你们果然在演戏。”墨倾歌淡然落座,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武拾光警惕地盯着她,心中暗叫糟糕。 被发现演戏,他岂不是不能继续留在韦家? 鼬尺缩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墨倾歌见他们两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别怕,你们是想留在韦家查案吧?” 武拾光眸光一凛。 “既然如此——”她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会帮你们的。” 武拾光审视墨倾歌一眼,转头就瞪向鼬尺,拍了拍腰间的锁妖袋,“进来。” 鼬尺委屈巴巴地张了张嘴—— 他分明没从这姑娘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啊!干嘛要他进去? 但武拾光的态度不容置疑。 鼬尺只好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化作一道黄光钻进了锁妖袋。 进去以后还不满地抖了抖身子,把袋子撑得鼓囊囊的。 武拾光抬手,往袋子上拍了两巴掌。 袋子顿时安静下来,鼬尺挨了两巴掌就乖了。 武拾光看向墨倾歌,声音低沉,“你为何要帮我?” “看你身手不凡啊,我表哥表嫂大婚,我可不想他们出事。大好的日子,自然要平平安安。”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戾气。 武拾光本能察觉到危险,心头一凛,这姑娘…… 他正要开口,花园那头传来脚步声。 韦卿携着玉笙帷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红花黑衣的曼妙身影露芜衣。 “倾歌。”韦卿笑着招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正说要找你呢。” 墨倾歌语气轻快:“我来看问道长习惯不习惯呀。” 露芜衣站在玉笙帷身后,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墨倾歌和武拾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众人落座后,韦卿率先端起茶盏,朝武拾光拱手道:“武法师,听小玉说了,半个月前幸得您出手相救,不然她性命难保。” “这份恩情,韦某记下了,多谢法师。” 暗河传159 武拾光端起茶盏回礼,语气淡然却透着几分真诚:“好说,好说。不过那次着实凶险,至今想起来,仍觉后怕。” 玉笙帷听到此处,指尖微微收紧。 半个月前的事,她至今记忆犹新—— 那日她在家中庭院里绣花,抬眼便看见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那东西来得太快,快到她连尖叫都来不及,只看见一道黑影扑来…… 然后武拾光就出现了,一眨眼的功夫,那狐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但那份被死亡凝视的恐惧,却是真真切切的,还有纱账后的庞大身影…… 想到这里,玉笙帷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墨倾歌含笑安慰,“表嫂,别紧张。” 墨倾歌不知何时已经斟好了一杯茶,轻轻递到她手边,“有武法师这么厉害的人在,还有侍鳞宗的法师坐镇,不会出事的。” 她笑吟吟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和表哥也会保护你的。” 韦卿立刻点头,握住玉笙帷的另一只手:“倾歌说得对,有我们在,谁也别想伤你。” 玉笙帷看着这一左一右护着自己的表兄妹,心头一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露芜衣一双桃花眼微微流转,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武法师真是厉害,要不是您打跑了那狐妖,恐怕我堂姐……也要遭殃了。”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也不算是我打跑的。” 他放下茶盏,神色严肃了几分:“那日正好是挖心案和命案一起发生的日子,城中乱成一团。” “那只断尾狐趁乱出现,目标明确——”他看向玉笙帷,“就是冲玉小姐来的。” “那狐妖来无影去无踪,我赶到时它已经跑了,连照面都没打上。”武拾光语气低沉,“但我可以肯定,那断尾狐,定然是城中挖心案的罪魁祸首。” “倘若它藏在府中,怕是还会伺机伤害玉小姐。” 此言一出,韦卿脸色骤变,下意识握紧了玉笙帷的手,目光中满是担忧。 露芜衣眸光微闪,追问道:“武法师,您说的是真的吗?那狐妖……真有可能藏在韦府?” 武拾光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却让露芜衣心头微微一跳—— 她总觉得这道士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可疑的东西。 “贵府上空妖气浓厚。”武拾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怕是有大妖盘踞。” 韦卿面色一白,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那些花木掩映的回廊深处随时会窜出一只妖怪。 武拾光见状,不紧不慢地开口:“若是韦庄主愿意雇佣在下为护院,常驻府中——” 他抬眸,目光沉稳的看向韦卿,“我定然能保玉小姐周全。” 韦卿闻言,心中立刻动了招揽之意。 这位武法师身手不凡,又曾救过玉笙帷的性命,若能留在府中,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当即点头,正要开口应下—— 暗河传160 “且慢。” 露芜衣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武法师年少英武,道法高深,小女方才亲眼所见,着实佩服得紧。” 她放下茶盏,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看向武拾光,语气柔柔的,像裹了蜜糖:“只是……法师若留在内院贴身护卫我堂姐,这日日相对,夜夜相护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武拾光和玉笙帷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岂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言一出,亭中气氛骤变。 韦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本就心思敏感,最听不得这类话。 此刻被露芜衣这么一挑,心中顿时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他看着武拾光的目光从感激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戒备—— 仿佛眼前这个道士不是救命恩人,而是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即将要给他带上绿帽子的人,怎么看怎么碍眼。 “表哥。”墨倾歌笑吟吟地看着韦卿,“既然你担心表嫂的安危,又怕旁人闲话,不如这样——” 她转头看向武拾光,眸光微动,“让武法师来保护我吧。” 韦卿一愣。 墨倾歌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让他跟着我,就不必担心这位……表妹的话了。” 她看了露芜衣一眼,笑意不减,“何况——” 她忽然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小女儿家的羞涩模样,声音也轻了几分:“我至今还未婚嫁呢。武法师看起来……倒是不错。” 韦卿眯起双眸,目光在墨倾歌和武拾光之间来回打量。 方才那股子警惕和敌意,此刻竟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大舅哥看妹夫的眼神。 墨倾歌不动声色地加了一把火:“何况表哥表嫂即将大婚,府中人多事杂,难免混乱。” “多一个战斗力在,总归更安全些,你说是不是?” 韦卿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倾歌说得有理。” 他看向武拾光,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那就劳烦武法师,这段时间多照看我表妹了。” 露芜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本想把这碍事的道士赶走,谁知这墨倾歌三言两语就把人划拉到自己身边去了,反倒让她成了那个多嘴多舌的人。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精彩得很。 武拾光也有些意外,他看了墨倾歌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姑娘,是在帮他? “武法师。”墨倾歌转头看他,笑吟吟地问,“这段时间保护我,可好?” 武拾光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姑娘放心,武某定当竭尽全力。” 七日之期渐渐临近,两天后便是断尾狐妖作案之时,所以他才想尽办法进入韦府,目的就是为了抓住那只挖心妖怪。 现在能够留下来,不必他另外费尽心机想办法,他求之不得。 墨倾歌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露芜衣,笑意却不达眼底。 “表妹呢?要不要也让武法师顺便保护你?” 暗河传161 露芜衣笑容勉强,嘴角抽了抽。 她本来是要把这人赶走的,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这臭道士名正言顺地留了下来。 “不必了。”她扯出一个笑,语气干巴巴的说,“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她才不要跟一个臭道士待在一块儿。 这臭道士总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看穿了真实身份…… 墨倾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武拾光垂眸坐在一旁,余光扫过身旁素青长裙的姑娘,心中念头翻涌。 是夜,月华如水,洒了满院清辉。 武拾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挖心案的真凶到底是谁? 那只断尾狐和韦府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索性起身,推门而出,脚尖轻点,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 夜风拂面,微凉。 他正要查看韦府的风水布局,目光扫过屋脊时,忽然一愣。 墨倾歌正躺在屋顶,身下垫着白色的毯子。 藕粉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乌发散在瓦片上,像是泼了一匹墨缎。 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着一颗白玉般的珠子,对着月亮慢慢转动,也不知在看什么。 听见动静,她偏头看过来,弯了弯嘴角:“武法师?这么晚你怎么也不睡?” 武拾光站在屋檐边,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睡不着。”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出来吹风呀。”墨倾歌抬手指了指头顶,语气轻快“你看今晚繁星可真多。” 武拾光下意识抬头。 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有人打翻了一匣子碎钻,银河横亘其中,光华流转。 一轮圆月挂在东天,清辉遍洒,温柔得不像话。 微风拂过,带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 武拾光怔了一瞬,他很久没有静下心,看过这样的夜空了。 “过来坐。”墨倾歌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摸出一包肉干朝他晃了晃,“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特产,可好吃了。” 武拾光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墨倾歌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块切好的肉干,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她递到武拾光面前:“尝尝。”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块。 肉干嚼劲十足,咸香适口,确实是好东西。 墨倾歌见他吃了,笑吟吟地又朝他的腰间晃了晃那包肉干:“你的小黄鼠狼要不要吃?” 话音刚落,锁妖袋里猛地一阵抖动。 一道黄光窜出来,落地化作一个白净少年。 鼬尺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那包肉干,嘴角都快流口水了:“要要要!多谢姑娘!” 他毫不客气地在武拾光身边坐下,接过肉干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嗯!好吃!姑娘你从哪儿买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干!” 墨倾歌看着他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你喜欢就好。” “姑娘你太好了!”鼬尺感动得眼泪汪汪,恨不得当场认主,踹掉身边的憨货。 暗河传162 武拾光看了鼬尺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他咬了一口肉干,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墨倾歌身上。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颗白玉珠子被她搁在膝头,泛着莹润的光泽。 “那是什么?”武拾光好奇问道。 墨倾歌随手拿起来递给他:“你说这个?我的小玩具。” 武拾光接过,触手温润,沉甸甸的,是一块品相极好的玉石。 但他总觉得这东西不止那么简单。 珠子内部似乎有极淡极淡的灵力流转,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 他没多问,把珠子还了回去。 墨倾歌接过,随手塞进袖中,望着满天繁星,语气懒洋洋的:“武法师,你说这天上的星星,有没有哪一颗是专门看着人间的?” 武拾光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墨倾歌想了想,“有没有一颗星星,会一直看着某个人,不管他走到哪里,不管过了多少年,都还在看着他。” 武拾光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我猜有的。”墨倾歌闭上眼睛,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每一颗星星都在看着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知道罢了。”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月光落在她脸上,安静而温柔。 武拾光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别过脸,咬了一口肉干,声音低低的:“也许吧。” 鼬尺坐在一旁,嘴里塞满了肉干,看看墨倾歌,又看看武拾光,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墨倾歌偏头看向武拾光:“武法师,你今夜上屋顶,不只是为了看星星吧?” 武拾光动作微顿,没有否认,“我想看看韦府的风水。” “那你可看出什么了?” 武拾光沉吟片刻,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边,妖气最重。” 墨倾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微微弯起:“那是我表哥柳为雪的院子。” 武拾光转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之色,怔了怔,“你早就知道?” 墨倾歌点点头,语气坦然:“见到他第一面就知道了。” 柳为雪的身上,有妖气,不过不重。 武拾光眉心微动。 他本以为这韦府上下,只有自己察觉到了柳为雪身上的异常,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表姑娘,竟比他更早看穿。 “你不怕?”他试探着问。 “怕什么?”墨倾歌歪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他又没害过人。没有害人之心的妖,我为什么要怕?” 武拾光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轻巧,仿佛“妖”和“人”在她眼里没有分别。 这份从容和笃定,让他愈发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寻常人家的姑娘,知道身边住着一只妖,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她却面不改色…… “你……见过很多妖?”武拾光忍不住问。 “唔……的确不少,好坏都有,至少柳为雪目前不是坏的。” 武拾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墨倾歌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他:“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暗河传163 武拾光怔然看向她:“什么?” “你可曾得罪过我表嫂的表妹玉微?”墨倾歌微微眯起眼睛,“她今天下午那番话,明显是想把你赶走。” 武拾光蹙眉,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下午第一次见到她,此前从未谋面。我也不清楚她为何要针对我。” 幸亏墨倾歌替他说话,不然他就要想别的办法进入韦府了。 “那就奇怪了。”墨倾歌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她对你敌意很深,不像是无缘无故。” “总之,你多注意点。她来我们家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武拾光心头一动,这姑娘,是在提醒他? “你就住在我隔壁,有事就叫我。”墨倾歌说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武法师,早点回去歇息吧,时辰不早了。” 她走了两步,回头补充了一句:“记得漱口,肉干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话音刚落,她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从屋顶飞下,稳稳落地,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武拾光坐在屋顶上,望着她的背影,一时失神。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藕粉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收回目光。 “啧啧啧。” 鼬尺嘴里嚼着最后一块肉干,一脸贱笑:“这位姑娘人真不错啊,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请我吃肉干……” “闭嘴。”武拾光面无表情。 “我还没说完呢。”鼬尺笑嘻嘻地凑近,“而且她对你也挺好的,又是让你住隔壁,又是让你有事叫她,还让你——” “我说闭嘴。”武拾光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 鼬尺“哎呦”一声,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回去回去。” 他化作一道黄光钻进了锁妖袋,还不忘从袋口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要说,那位姑娘真的不错——” 武拾光抬手,往袋子上拍了一下。 鼬尺“嗖”地缩了回去,袋子安静了。 屋顶上只剩下武拾光一个人。 月光温柔,繁星漫天。 武拾光沉默片刻,起身,飞身下了屋顶。 回到房间,关上门。 黑暗中,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有点烫。 ……一定是夜风吹的。 翌日傍晚,墨倾歌从厨房拎了一只超大型食盒,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食盒沉甸甸的,里面装了少说五六道菜,都是硬菜—— 红烧肘子、糖醋鲤鱼、酱牛肉、葱烧海参,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穿过花园时,她脚步一顿,假山旁靠着一个人。 身着白衣,身体看似单薄,手里拎着酒壶,浑身透出颓唐的气息。 柳为雪靠在假山上,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大半。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 暮色给他镀了一层昏黄的光,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单薄。 墨倾歌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为雪表哥,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暗河传164 天色尚未全黑,夕阳给这座压抑的城池涂上一层昏黄诡异的光晕时,他们便已按照茶摊老板所指的方向,朝着城南老城区潜行而去。 越靠近城南,那股灰烬甜腥的气味越发浓重,街道也越发空旷破败。 门窗紧闭,不少房屋门前甚至洒着灰白色的灰烬,像是某种拙劣的驱邪仪式。 暮色渐深,偶尔有零星的红光在深巷残垣间一闪而过,犹如窥探的眼睛,带着不祥的静谧。 苏暮雨:“阵法节点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核心。”苏暮雨观察着四周的建筑布局和残留的气息流动,低声道,“ 苏暮雨:“夜鸦必然藏身于某处主持阵法。倾歌若已到此,很可能已经和她对上了,或者正在寻找其藏身之处。”“ 苏昌河指尖无声地拂过腰间剑柄,杀气内敛却森然:“ 苏昌河:“开查探,效率更高,但需保持联络,随时策应。以烟火为号。”“ “好!”慕词陵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就要纵身掠出。 “等等。”苏暮雨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碧色药丸,“含在舌下,可暂时抵御这‘花烬散’侵扰心神。药效大约两个时辰,务必小心。” 慕词陵和苏昌河接过药丸依言含服,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脑际,周遭那无处不在的甜腥压抑感顿时减轻不少。 三人互一点头,身影霎时间散开,如同三缕轻烟,融入这片被诡异阵法笼罩的、暮色沉沉的街区。苏暮雨跃上一处较高的屋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寻找着气息最紊乱、或者有异常能量波动的中心点。 苏昌河则如同暗夜里的猎手,沿着街巷阴影无声穿行,感知着任何一丝不属于此地的生气或杀意。 慕词陵性子更急,但他也不笨,专门挑选那些红光闪烁过、或气味特别浓郁的死角窄巷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城南区域几乎不见灯火,唯有那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光点,在废墟和巷道深处飘荡增多,那甜腥气味也越发粘稠,即便含着苏暮雨的清心丸,也感到一丝烦闷滞涩。 突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金属交击之声,旋即是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一个女子冰冷沙哑、饱含怨毒的冷笑: “小丫头,追踪老身几日,真当自己瞒天过海了?”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用你的灵气血肉,为我这‘花烬大阵’,再添一把上好的燃料!” 是夜鸦!那声闷哼…… 三人脸色骤变,无需招呼,身形同时暴起,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掠而去! 昏沉夜色下,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宅院空地上,景象映入疾驰而来的三人眼中。 只见一个身着黑袍、身形佝偻的老妪手持一柄形如枯骨、顶端镶嵌着暗红宝石的怪异手杖,杖头红光吞吐,正对着前方。 而她对面数丈之外,一个青布衣衫已被划破数道、面纱不知去向的女子。 暗河传165 正以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肩头一道伤口正渗出鲜血,赫然正是他们牵挂寻找的墨倾歌!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死死盯着夜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 夜鸦正要挥杖再攻,猛然察觉三道凌厉无匹的气息从不同方向呼啸而至,脸色顿时一变! 慕词陵:“倾歌!“ 慕词陵:“老妖婆,敢伤她!“ 慕词陵的怒喝最先响起,人随声至,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夜鸦后心!苏 昌河的剑,则如冥府寒流,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线,封死了夜鸦左侧所有退路。 苏暮雨的十八柄利刃虽未完全展开,但剑气已如绵绵细雨,笼罩全场,切断了夜鸦与周围阵法红光的联系。 墨倾歌看着骤然出现在身前的三道熟悉身影,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抹苍白也被一种安心与喜悦冲淡。 墨倾歌:“你们……总算来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 墨倾歌:“小心她的杖和那些红光,能惑人心神,吸人精气!“ 夜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名强敌,尤其是感受到苏暮雨和苏昌河那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怨毒,嘶声道: 夜鸦:“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坏我大事!“ 苏暮雨伞剑低垂,雨水般的剑气却已锁定夜鸦,声音平静无波: 苏暮雨:“取你性命之人。“ 战斗,在这片被“花烬散笼罩的废墟空地上,瞬间爆发! 夜鸦的惊骇只持续了一瞬。 她能在药王谷叛出并逍遥至今,与萧永合作,自然不是易与之辈。 面对苏暮雨、苏昌河、慕词陵三人雷霆般的合击,她喉中发出一声如夜枭般的尖啸,手中那柄枯骨手杖顶端,暗红宝石骤然光芒大盛! 不是攻击,而是引动。 刹那间,散布在废弃宅院四周、乃至整个城南老城区飘荡的暗红色光点,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吸引,蜂拥而至! 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阴寒污秽的气息,如同无数细小的血蛭,疯狂地朝着场内除了夜鸦之外的四个人钻去。 尤其是正在流血的墨倾歌,她肩头的伤口仿佛成了醒目标靶,红光汇聚得最为密集。 这些“花烬光点,不仅带有强烈的精神侵蚀,更能实质性地汲取活人生机。 倾歌:“小心这些鬼东西!“ 墨倾歌急喝一声,强忍肩头伤痛和红光侵扰带来的眩晕感。 剑光一展,划出一道清冽的弧线,将涌向自己的一大片红光斩散不少。 但红光散而复聚,无穷无尽。 慕词陵首当其冲,短刃刺到一半,便被潮水般涌来的红光阻了一阻,那些红光试图钻入他的七窍,令他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无数妖艳却迅速枯萎燃烧的花朵。 他怒骂一声,内力鼓荡,护住周身,短刃舞得密不透风,将红光绞碎,但前进之势已然受阻。 苏昌河的剑,是极致的杀人之剑,讲究一击必中,精准狠辣。 暗河传166 这铺天盖地的红光干扰,虽不能真正伤到他,却严重扰乱了他的感知和刺杀节奏。 他眉头微皱,剑势一变,由极致的“点转为肃杀的“面, 森寒剑气如潮水铺开,将大片大片的红光冻结、湮灭,清出了一片区域,但夜鸦的身影在红光掩护下已向后飘退数丈。 唯有苏暮雨。 十八柄利刃虽未全出,但他身周仿佛自成一片领域。 细雨般的剑气看似柔和,却绵密至极,任何靠近的红光都被无声无息地切碎、涤荡,无法侵入他三尺之内。 他目光锁定的,始终是夜鸦,以及她手中那根作为阵法枢纽的枯骨手杖。 苏暮雨:“昌河,清场。词陵,护住倾歌。“ 苏暮雨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清晰传来。 苏昌河闻令,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追求对夜鸦的致命一击。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红光中穿梭,所过之处,剑气纵横,不是针对夜鸦,而是针对这片空间里所有的阵法节点、那些飘荡的红光源头。 他就像一把最冷酷的扫帚,要将这污秽的“花烬强行扫除。 慕词陵听到“护住倾歌,立刻放弃了追击夜鸦的念头,毫不犹豫地退到墨倾歌身边,与她背靠背而立,短刃翻飞,将不断涌来的红光挡在外围。 苏昌河:“倾歌,你伤怎么样?“ 他急声问,眼角余光瞥见她肩头血色,心疼不已。 倾歌:“皮肉伤,不碍事。“ 倾歌:“小心,这老妖婆的阵法依托此地阴脉和水源,光打散红光没用,必须毁掉她那根杖或者找到阵法核心!“ 墨倾歌快速说道,她这几日并非白费,早已摸清了一些门道。 夜鸦见苏昌河不再紧逼自己,反而去清除红光,压力稍减,但苏暮雨带给她的威胁感却直线上升。 那持伞的青年,明明还未全力出手,却给她一种被无形剑网缓缓收紧的窒息感。 夜鸦:“凭你们也想破我‘花烬大阵’?痴心妄想!“ 夜鸦嘶声厉笑,枯骨手杖重重顿地, 夜鸦:“地火阴泉,听我号令!烬燃!“ “轰!” 地面猛地一震,并非真实的震动,而是一种阴冷能量的爆发。 以夜鸦为中心,地面龟裂出无数细密的缝隙, 并非岩浆,而是涌出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雾气,夹杂着更浓郁的甜腥腐烂气味。 同时,院落中几口早已干涸的废井深处,传来汩汩之声,同样暗红色的冒着寒气的液体喷涌而出,与地缝红雾相连。 眨眼间,半个院落都被这诡异的暗红领域笼罩。 范围内的建筑残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变得灰败酥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那些飘散的红光在这领域内威力大增,速度更快,侵蚀力更强, 甚至开始隐隐凝结成扭曲的花卉形状,一旦沾上,便疯狂抽取血肉精气。 慕词陵和墨倾歌的压力陡增,慕词陵的短刃挥舞间开始感到滞涩,墨倾歌的脸色也更白了一分,伤口处的红光吸附更加顽固。 暗河传167 苏昌河冷哼一声,剑气愈发凌厉霸道,强行在红雾领域中撕裂出一道口子,但红雾源源不断,修复极快。 苏暮雨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粘稠污秽、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暗红领域,竟被他身周那看似柔和的细雨剑气逼得向后退缩了半尺。 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油纸伞,伞面微微旋转,其上绘着的淡墨山水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润泽却坚韧的意蕴。 苏暮雨:“阵法借地脉阴邪之气,化死水为毒瘴,燃生机为灰烬。想法歹毒,格局下乘。“ 苏暮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点评,又像是在宣判, 苏暮雨:“可惜,你遇见的,是我们。“ 话音未落,他手中油纸伞,伞骨轻振。 不是一把剑,也不是十八把剑。 而是无数道剑气,细如牛毛,密如春雨, 却带着秋雨的肃杀与冬雨的寒冽,无声无息地自伞沿垂落,然后——向着四面八方,弥漫开去! 这不再是防守的剑域,而是进攻的、净化的剑雨! 嗤嗤嗤嗤……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连绵成片。 粘稠的暗红雾气,那凝结的诡异花形红光,那从地缝井口涌出的阴寒液体, 只要被这无处不在的雨沾上,便如同滚烫烙铁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溃散! 不是硬碰硬的摧毁,而是更高层次的、带着某种天地自然韵律的“洗涤与“瓦解。 夜鸦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感觉到,自己辛苦布设、引以为傲的“花烬大阵,与地脉阴泉的联系,正在被这看似柔和的剑雨飞快地切断、净化! 手中枯骨手杖上的暗红宝石光芒急剧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夜鸦:“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剑法?!“ 她尖声叫道,疯狂催动内力,试图稳住阵法,甚至不惜透支自身精血,喷出一口血雾在杖头宝石上。 宝石红光再盛,勉强抵住剑雨的侵蚀,但范围已缩小到仅能护住她周身丈许,且明灭不定。 苏暮雨的‘细雨’又精进了! 慕词陵精神大振,感觉周身压力一轻。 墨倾歌眼眸亮若星辰,看着苏暮雨持伞而立的背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安定与骄傲。 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无论面对何等诡谲险境,总能以最从容却最有效的方式破局。 苏昌河见状,知道时机已到。 他不再浪费剑气清理杂兵,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出现在夜鸦那摇摇欲坠的暗红领域边缘, 手中长剑带着凝聚到极点的杀意,直刺领域最薄弱的一点—— 正是夜鸦因反噬而气血翻腾、内力衔接出现刹那间隙的关口! 这一剑,没有任何光华,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狠得直指生死。 夜鸦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她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维持阵法,枯骨手杖拼命回扫,格向苏昌河的剑,同时身形急退。 “铛——咔嚓! 脆响声中,枯骨手杖被苏昌河蕴含全力的一剑斩中, 暗河传168 杖身顿时出现裂纹,顶端的暗红宝石砰然炸裂!无数血红色的光点碎片四散飞溅,带着凄厉的尖啸。 阵法核心被破! 刹那间,笼罩院落的暗红领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消散。 那些飘荡在城南各处的红光齐齐一滞,然后像失去了根基的浮萍, 迅速黯淡、消失。空气中那股粘滞的甜腥气味,也开始飞快变淡。 夜鸦:“啊!!我的‘花烬’!!你们毁了我几十年的心血!!“ 夜鸦遭受阵法反噬,加上法器被毁,狂喷一口鲜血,气息骤降, 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怨毒和绝望。 她知道自己绝不是眼前这几人的对手,尤其是那个持伞的青年和这个如同影子般的杀手。 逃!必须逃! 她毫不犹豫,借着法器炸裂的气浪和苏昌河一剑之力, 身形向后急射,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腥臭的黑色药粉, 朝着追来的慕词陵和前方拦路的苏暮雨撒去!药粉见风即燃,化作一片碧绿色的毒火,阻隔视线,腐蚀空气。 慕词陵:“想跑?“ 慕词陵怒喝,短刃划出寒光,劈开毒火,但速度终究慢了一线。 苏暮雨伞面轻转,将毒火尽数挡下,雨水剑气向前蔓延, 却见那夜鸦身法诡异,竟似融入了尚未完全散尽的残余阴气之中,朝着院落最深处的废弃主屋窜去,那里似乎有她预设的逃生暗道。 就在夜鸦即将扑入主屋破败大门的瞬间—— 一道青色的剑光,比她的身影更快,更疾,更刁钻,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剑光起自侧后方一处阴影,带着一股清正绵韧、却后劲无穷的力道,精准地点向她后心要穴! 墨倾歌! 她虽受伤,且一直在应对红光侵扰,但从未放松对夜鸦的锁定。 苏暮雨和苏昌河破阵主攻,慕词陵护持在侧,而 她,则暗中调整气息,捕捉着夜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可能的退路。 这一剑,蓄势已久,时机妙到毫巅! 夜鸦万万没想到,这个被她所伤、看似已是强弩之末的丫头,竟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精准的一剑! 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被阵法反噬重伤,仓促间只能勉强扭身,避过后心要害。 噗嗤! 青色剑芒划过,夜鸦一条左臂齐肩而断,带着一蓬污血飞起! 夜鸦:“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划破夜空。夜鸦捂着喷血的断臂,再也维持不住身形, 踉跄着摔倒在主屋门槛前,脸色惨白如鬼,怨毒地看着持剑而立、脸色虽白却眼神清亮的墨倾歌。 苏暮雨、苏昌河、慕词陵三人已然合围而上,彻底封死了她所有去路。 夜鸦瘫在地上,看着步步逼近的四人, 尤其是苏暮雨那平静无波却令她骨髓发寒的眼神,知道今日绝无幸理。 她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似乎要发动什么同归于尽的秘术。 苏昌河岂会给她机会? 剑光一闪,已点破她周身数处大穴,废了她最后的挣扎能力。 苏暮雨:“说,萧永已死,你在此布这‘花烬散’大阵,究竟还有什么目的?“ 暗河传169 短短十几招过去,那魁梧壮汉身上已多了数道不深不浅的剑伤, 鲜血淋漓,虽然不致命,却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动作和气势。 他心中又惊又怒,自己一身横练功夫加上重锤,竟然被这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持伞青年以如此轻灵巧妙的方式压制! “废物!” 后方的阴鸷老者冷哼一声,终于动了。 他手中藤杖绿芒大盛,猛地向前一指! “嗖嗖嗖!” 数条最为粗壮、颜色最深、几乎变成墨绿色的毒藤,如同标枪般从地面暴起, 以惊人的速度刺向苏暮雨周身要害! 这些毒藤显然灌注了老者的内力,坚韧无比,破空之声凄厉。 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那尖啸入耳,苏暮雨和墨倾歌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 气血微微翻腾,竟有扰乱内力运转之效! 音攻配合毒藤,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苏暮雨刚刚逼退壮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眼看毒藤及体,尖啸扰神—— 苏暮雨眼中陡然爆发出凌厉无比的光芒! 他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原本下垂的伞剑骤然抬起, 剑身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色”! 不是剑气的颜色,而是一种“势”,一种将极致的“静”与“杀”凝聚到一点,即将爆发前的内敛! 苏暮雨:““破。”“ 他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手中伞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前轻轻一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所有力量都压缩成一条线的“影”,瞬间贯穿了空间!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 数条灌注了内力、坚韧无比的墨绿毒藤,在这道“影”面前,如同纸糊般, 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湮灭!那道“影”去势不止, 在毒藤碎裂的粉尘中一闪而逝,直指后方那阴鸷老者的咽喉! 老者脸上的阴鸷瞬间化为骇然!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凝聚、如此……快的剑! 快到仿佛超越了空间的限制! 他怪叫一声,拼尽全力将手中藤杖挡在身前,同时身体向后急仰。 “嗤!” “影”与藤杖相触。 藤杖上那浓郁的绿芒如同泡沫般破灭,杖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残余的力量穿透而过,虽然被削弱大半,依旧在老者胸前的衣袍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老者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惧。 若不是他反应快,又有藤杖抵挡,刚才那一剑,已然洞穿了他的喉咙! 这一剑,不仅破了他的毒藤和音攻,更是在瞬间震慑了全场! 那魁梧壮汉和中年文士的攻击也为之一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苏暮雨一剑刺出,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气息明显紊乱了一下。 显然,这一记看似轻描淡写却威力绝伦的“暗影刺”,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负担也极大。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趁敌胆寒之际,身形一闪,已回到墨倾歌身边,低喝: 苏暮雨:““走!”“ 暗河传170 苏暮雨:“除了你,还有谁是你们的同党?“ 苏暮雨收起油纸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语气平淡。 夜鸦瘫软在地,气息奄奄,闻言却发出嗬嗬的怪笑,断断续续道: 夜鸦:“萧永……死了?“ 夜鸦:“死得好……哈哈哈……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夜鸦‘花烬’岂止是为了炼药……你们坏了‘那位’的大事…… 夜鸦:“等着吧……药王谷……暗河……“ 夜鸦:“还有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小辈……统统都……逃不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头一歪,竟已气绝。 嘴角流出的黑血表明,她早已在口中藏了剧毒,自知无望,便自行了断。 场面一时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带来真正的、属于夜晚的凉意,那股甜腥味已几乎闻不到了。 慕词陵狠狠踢了一下夜鸦的尸体: 慕词陵:“死老太婆,便宜你了!“ 墨倾歌缓缓收剑,肩头的伤口因刚才全力一剑又渗出血来,她微微晃了一下。 苏暮雨已瞬间来到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指尖迅速点过她伤口周围几处穴道止血,另一只手已取出金疮药和洁净纱布。 苏暮雨:“别动。“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动作却轻柔迅速。 苏昌河检查了一下夜鸦的尸体和那断裂的枯骨杖,皱眉道: 苏昌河:“她最后的话,似乎意指背后还有人。‘那位’是谁?“ 苏暮雨小心地给墨倾歌包扎着伤口,闻言眼神微凝:“此事恐怕还未了结。不过,四淮城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带倾歌回去疗伤,再从长计议。” 慕词陵也围过来,看着墨倾歌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心疼又后怕: 慕词陵:“就是就是,倾歌你吓死我们了!下次可不许再一个人跑这么危险的地方!“ 墨倾歌任由苏暮雨包扎,感受着三人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暖意流淌,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找到了归宿。 她看着苏暮雨近在咫尺的专注侧脸,轻声道: 倾歌:“我知道你们会来的。“ 苏暮雨包扎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的影子,化开一抹极淡的柔色。 苏暮雨:“嗯。“ 四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将夜鸦的尸体和阵法残留的重要物件处理掉,避免留下后患。 随后,苏暮雨抱起因失血和心力交瘁有些脱力的墨倾歌,苏昌河与慕词陵一前一后护卫,四人趁着夜色, 悄然离开了这片已恢复平静、但还需时日才能真正清除邪秽的城南老区,朝着他们落脚的客栈潜行而去。 四淮城的夜晚,似乎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至少,那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和甜腥气息,已然消失不见。 回到客栈,已是后半夜。 苏暮雨小心地将墨倾歌安置在床榻上,她肩头的伤口虽已止血包扎,但花烬散的残余邪毒与失血带来的虚弱,仍让她脸色不佳,唇色淡白。 慕词陵忙前忙后,又是打热水,又是找客栈伙计要姜汤,恨不得把所有能让她舒服点的东西都搬来。 暗河传171 苏昌河则沉默地检查了房间四周,确认安全无虞后,抱剑靠在外间的窗边,既担任警戒,也将内室空间留给苏暮雨和慕词陵。 倾歌:“我真没事,“ 墨倾歌看着围在床边的两人,尤其是苏暮雨那双总是平静此刻却隐含忧色的眼睛,心头微软,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 倾歌:“那老妖婆的毒主要在于惑神和汲取生机,我吸入不多,又有内力护持心脉,只是皮肉伤加上有些脱力,休养几日便好。“ 慕词陵:“那也不行!“ 慕词陵拧了热毛巾递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慕词陵:“你流了那么多血,还硬撑着给了那老妖婆一剑,必须好好养着!这几天哪儿都不许去,想吃什么喝什么,我去弄!“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坐在床沿,手指搭上墨倾歌的腕脉,凝神细查。 他内力精纯,更兼博览暗河收藏的诸多医毒典籍,虽不如药王谷专精,但见识眼光犹有过之。 片刻后,他眉宇间那一丝凝重才稍稍化开。 “邪毒未深,内力略有亏损,伤口需按时换药,忌动气,宜静养。” 他放下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话语里的关切毋庸置疑。 “‘花烬散’阵法虽破,但其残留气息对伤者不利。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离开四淮城。” 倾歌:“这么快?“ 墨倾歌微讶,“夜鸦虽死,但她最后的话……” 苏昌河:“正因她最后的话,才需尽快离开。“ 苏昌河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冷静如冰,“‘那位’身份不明,意图不清。” “夜鸦在此经营‘花烬’阵法,动静不小,背后之人或已有所察觉。我们留在此地,目标太大,易生变故。倾歌有伤,不宜再卷入未知风险。 苏暮雨点头:“昌河所言极是。暗河擅长隐匿与一击远遁,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先行撤离,返回归宁谷,方为上策。” “倾歌的伤,谷内环境清幽,药材也齐全,更利于恢复。 墨倾歌不是逞强的性子,略一思忖便明白其中利害。 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是个拖累,而夜鸦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也需要从长计议。 倾歌:“好,听你们的。“ 她乖巧应下,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带着暖意和些许歉然,“又让你们担心了。 “知道我们担心,下次就别一个人跑没影。” 慕词陵嘟囔一句,但眼里的心疼盖过了埋怨。 苏暮雨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睡吧,天亮前还能休息两个时辰。我们守着你。”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带着一种安定力量。 墨倾歌也确实倦极了,精神一放松,浓重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 她点点头,合上眼帘,几乎是立刻便陷入了沉眠,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听着内室平稳的呼吸声,外间的苏昌河与内室的苏暮雨、慕词陵交换了一个眼神。 慕词陵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也去外间守着,让苏暮雨也休息片刻。 苏暮雨微微摇头,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自己就在这里调息。 暗河传172 慕词陵知他性子,不再多言,轻手轻脚退到外间,与苏昌河一同警戒。 长夜将尽,东方泛起鱼肚白。 四淮城渐渐苏醒,虽然依旧带着大病初愈般的疲惫, 至少,那笼罩城区的诡异压抑已经散去。 官府或许会追查昨夜城南的异动,但那已与苏暮雨他们无关。 天光微亮时,四人已收拾妥当。 墨倾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外面罩着苏暮雨递过来的、带着他清冷气息的深色披风,遮掩了肩部包扎的痕迹。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苏昌河早已准备好一辆不起眼但内里舒适的马车。扶墨倾歌上车坐稳后,苏暮雨亲自驾车,慕词陵骑马在侧,苏昌河则如同影子般游弋在前后左右,确保一路安全。 马车辘辘,驶出尚在晨雾中的四淮城,踏上归途。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垫子,墨倾歌靠着车壁,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景色。 晨风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吹入,彻底驱散了昨夜那甜腥的梦魇。 她忽然轻声开口,对着驾车的背影, 倾歌:“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归宁谷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苏暮雨控着缰绳,声音顺着风平稳地传来: 苏暮雨:“谷中大局已定,细节有明策叔和三官他们。推测你会来四淮城处理夜鸦之事,便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包含的信任、了解、以及昼夜兼程的急切,墨倾歌岂能不知。“ “幸好你们来了。” 她低语,想起昨夜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心头仍有余悸,但更多的是暖意。 苏暮雨:“没有下次。“ 苏暮雨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 苏暮雨:“至少,不要独自面对。“ “……嗯。”墨倾歌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她知道,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要求。 慕词陵策马靠近车窗,笑嘻嘻道:“倾歌,你是没看见,他俩听说你可能在四淮城,那赶路的速度,啧啧,差点把马跑废了!” “比当年接最急的刺杀单子还拼! 墨倾歌抿唇一笑,看向车窗外的苏昌河。 苏昌河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慕词陵的话,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一路无话,但气氛却不再紧绷,反而流淌着一种劫后余生、同伴重聚的安然与默契。 苏暮雨驾车极稳,尽量避开颠簸之处。 慕词陵时不时找些轻松的话题说笑,苏昌河虽沉默,但始终保持着最高效的警戒。 中途在路边茶寮简单用了些饭食,苏暮雨仔细检查了墨倾歌的伤口换药,确认无碍后继续赶路。 如此行了三日,已远离四淮城地界,沿途越来越偏僻,人烟稀少,山势渐起,正是通往归宁谷的方向。 第四日午后,马车驶入一片幽深的山林。 道路越发崎岖难行,但苏暮雨对路径极为熟悉,马车依旧平稳。 林深叶茂,光线黯淡,唯有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和马蹄声打破寂静。 忽然,前方探路的苏昌河勒住马,抬手示意停车。 暗河传173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处狭窄的隘口,那里乱石嶙峋,古木参天,是天然的埋伏地点。 “有血腥味。” 苏昌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常的冰冷警惕,“很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 苏暮雨停下马车,凝神感知。 慕词陵也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手按上了短刃。 墨倾歌在车内也坐直了身体,掀开车帘一角,蹙眉望去。她虽受伤未愈,但感知仍在。 空气中,除了草木泥土的气息,确实飘散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略的铁锈般的血腥气,并非兽类,而是人血。 苏暮雨:“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苏暮雨判断道, 苏暮雨:“气息驳杂,至少有三方人马在此交手过,残留的痕迹很混乱,有匆忙撤离的迹象。“ 慕词陵:“要绕路吗?“ 慕词陵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墨倾歌还带着伤。 苏暮雨看向墨倾歌。墨倾歌微微摇头:“此处是通往归宁谷的必经之路之一,绕路要多耗两三日。既然不是针对我们,小心通过便是。 苏暮雨颔首: 苏暮雨:“词陵,护好马车。昌河,前头开路,我断后。“ 分工明确,马车再次缓缓启动,朝着隘口行去。 越靠近,血腥味越发明显,路上甚至能看到零星喷洒在石块和树干上的暗红血迹,以及兵器砍斫的痕迹。打斗显然颇为激烈。 穿过隘口,前方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的景象,让几人都不由得目光一凝。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来具尸体,穿着各色服饰,显然分属不同势力。 其中大部分是精悍的武者,还有两个穿着类似药王谷弟子服饰、但颜色纹路略有不同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央,一个靠着折断树干、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衣衫褴褛,多处伤口深可见骨,脸上也沾满血污,但依稀能辨出清秀的五官。 他手中还死死握着一柄已经卷刃、染血的长剑,眼神涣散,却仍带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他的穿着,与地上那两个药王谷旁支弟子有些相似,但又似乎更为朴素陈旧。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年轻男子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向马车和马上的几人。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血沫。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剑, 朝着马车的方向,微微举起了一寸,然后手臂无力垂下,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慕词陵皱眉:“药王谷的人?内讧?还是被追杀? 苏昌河下马,迅速检查了现场尸体和那昏迷的年轻人,回到车边低声道: 苏昌河:“死者有江湖散客,有疑似杀手组织的人,还有两个是药王谷‘百草堂’的弟子——“ 苏昌河:“那是药王谷内一个偏向激进、与夜鸦可能有关联的派系。“ 这年轻人……他看了一眼那昏迷的男子,苏昌河皱了皱眉。 暗河传174 苏昌河:“他身上有长期被囚禁和拷打的旧伤,内力路子很正,是药王谷嫡传心法,但修为被药物抑制过,刚经历激烈战斗和突围。“ 苏暮雨目光落在那年轻人染血却紧握的剑上,又看向地上“百草堂弟子的尸体,眼神深邃。夜鸦临死前的话,药王谷内部的暗流…… 倾歌:“救他。“ 车厢内,墨倾歌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举剑,未必是攻击,也可能是……求救。而且,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苏暮雨没有犹豫,只对苏昌河点了点头。 苏昌河立刻上前,手法利落地给那昏迷的年轻人止住几处最危险的血流,喂下一颗护住心脉的丹药,然后将他小心地安置到马车前辕与车厢之间的空处——既避免带入车厢惊扰墨倾歌,也便于照看。 马车再次启动,加快了速度,朝着归宁谷的方向疾驰而去。林间空地上的尸体与血腥,很快被抛在身后。 墨倾歌靠回垫子,轻轻按了按肩头。 归宁谷就在前方,但回家的路,似乎永远不会真正平静。 马车在暮色四合时分驶入归宁谷。 谷口的暗桩见到苏暮雨驾车,苏昌河与慕词陵护卫在侧,立刻放行,并有人飞快前去通报。山谷深处,新建的屋舍鳞次栉比,虽尚显粗糙,但已初具规模,炊烟袅袅,灯火渐次亮起,透着劫后余生的安稳气息。 马车径直驶到谷中位置最好、相对最完备的一处院落前停下。这里原本是为苏暮雨、苏昌河等核心人物预留的居所,如今正好安置伤患。得到消息的慕明策、三官以及几位家主事人已在此等候。 慕明策:“暮雨,昌河,词陵,你们回来了!“ 慕明策迎上前,看到苏暮雨扶下脸色苍白的墨倾歌,眉头一紧,“倾歌丫头受伤了? 倾歌:“慕叔,我没事,皮肉伤而已。“ 墨倾歌忙道,不愿长辈担心。 慕明策:“皮肉伤脸色能白成这样?“ 慕明策瞪眼,但见她精神尚可,苏暮雨又在一旁护得紧,便也稍稍放心,目光随即落到马车前辕那个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身上, 慕明策:“这位是……?“ 苏昌河:“路上捡的,药王谷的人,伤很重。“ 苏昌河言简意赅,已将人提了下来。 药王谷? 在场几人都是一凛。暗河与药王谷关系复杂,既有合,也有敌对,此刻带回一个重伤的药王谷弟子,不由人不心生警惕。 苏暮雨:“先救人。“ 苏暮雨打断众人的疑虑,“安排一间静室,准备热水、干净衣物,还有外伤药和清毒散。他的伤耽搁不得。” 他的威信在谷中无人可比,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那年轻人被安置在隔壁一间干净厢房内,由通医术的三官之一“地官亲自处理外伤。 苏暮雨又去看过,确认此人内力虽被药物所制,但根基深厚纯正,确系药王谷嫡传,且身上旧伤层层叠叠,显然受过长期折磨。 墨倾歌则被“勒令回主屋静养。 暗河传175 慕词陵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碗炖得香浓软烂的药膳鸡粥,非要看着她吃下去大半碗才罢休。 苏暮雨替她重新检查了伤口,换了药,又渡了些许温和内力助她化开药力,看着她沉沉睡去,才轻轻掩门退出。 外间厅堂,烛火通明。苏昌河、慕词陵、慕明策、三官等人都在。 慕明策:“四淮城情况如何?。“ 慕明策问道,这是谷中众人最关心的事。 苏暮雨将夜鸦伏诛、 花烬散阵法被破之事简要说明,略去了战斗细节,但提到了夜鸦临死前含糊指出的 那位,以及她对药王谷和暗河的诅咒。 背后还有人……。 慕明策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夜鸦已是难缠角色,能驱策她、让她称之为‘那位’的,恐怕来头不小,所图非浅。 而且,似乎不仅针对药王谷,也将我暗河视为目标,或者……障碍。 苏昌河:“那个捡回来的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苏昌河道,他刚才也去查看过, 他身上的旧伤,有些是药王谷惩戒弟子用的刑具造成的,有些则像是某种邪恶的取血或试药痕迹。他拼死突围,被‘百草堂’的人追杀,恐怕知道不少内情。 正说着, 地官擦着手从厢房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地官:“外伤处理好了,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身上大小伤口十七处,失血过多,能活下来算是命大。“ 地官:“但麻烦的是,他体内有一种奇特的慢性毒素,与抑制内力的药物混合,极其顽固,正在缓慢侵蚀心脉。“ 地官:“我用了一颗‘九转护心丹’暂时吊住他的命,但要彻底解毒,非药王谷正宗手法或极其了解此毒毒性不可。另外……。“ 他顿了顿, 地官:“他昏迷中,一直在重复几个词。“ 苏暮雨:“什么词?。“ 苏暮雨问。 地官:“师父……百草堂……叛徒……‘烬灭’计划……还有,“ 地官看向众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地官:“‘傀师’。“ 厅中一时寂静。 傀师? 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式的称谓,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绰号。 与花烬有关? 与夜鸦背后的那位有关? 苏暮雨:“等他醒来,一切或许能明了些。“ 苏暮雨道, 苏暮雨:“加强谷中戒备,尤其注意是否有可疑人物靠近或探查。“ 四淮城之事,官府或许会查,但未必能查到我们头上。 夜鸦背后之人若真有动作,也需时日。 眼下,先让倾歌和那药王谷弟子养伤。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日,归宁谷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内里的戒备却悄然提升。 墨倾歌在苏暮雨和慕词陵的精心照料下,伤口愈合得很快,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已能下床在院中慢慢走动。 而隔壁厢房那个药王谷的年轻人,却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地官每日施针用药,也只能勉强维持,那混合毒素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拔除。 第二日黄昏,苏暮雨正在院中与墨倾歌对坐饮茶,说着谷中一些趣事,慕词陵大呼小叫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暗河传176 慕词陵:“倾歌,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后山刚摘的野莓,可甜了!“ 他话音未落,隔壁厢房忽然传来地官略带急促的声音: 醒了!他醒了! 三人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朝厢房走去。 房内药味浓郁。 床上,那年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迷茫、涣散,充满了惊惧,仿佛还沉浸在可怕的梦魇中。 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试图挣扎,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地官按着他的肩膀,沉声道: 地官:“别动!你伤得很重。这里安全,没人会伤害你。“ 年轻人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扫过地官,扫过门口进来的苏暮雨、墨倾歌和慕词陵。 他眼中戒备之色极浓,尤其是在看到苏暮雨和苏昌河时,那种属于江湖人本能的对危险高手的警惕,让他身体绷得更紧。 叶星澜:“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破风箱。“ 倾歌:“救你的人。“ 墨倾歌走上前,她的声音清澈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倾歌:“我们在路上发现你被追杀,伤重昏迷,便将你带了回来。这里是归宁谷。“ “归宁谷……” 年轻人喃喃重复,眼中疑惑未消,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目光在墨倾歌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苏暮雨, 叶星澜:“你们……不是药王谷的人,也不是百草堂的走狗……“ 叶星澜:“那身法,那剑气……你们是……暗河?“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不确定,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恍然,甚至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苏暮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苏暮雨:“你是谁?为何被药王谷百草堂追杀?‘傀师’是谁?‘烬灭计划’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年轻人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眼中闪过痛苦、恐惧和深刻的恨意。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平复剧烈的情绪波动,也似乎在权衡。 片刻,他重新睁眼,眼中多了几分决绝的清明。 他看向苏暮雨,又看了看墨倾歌,哑声道:“我若说了,你们……能护我周全?能……帮我救人吗?” 苏昌河:“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值不值得。“ 苏昌河冷冷道。 年轻人苦笑一下,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叶星澜:“我叫……叶星澜。药王谷‘天医堂’已故长老叶衡之孙。“ 他第一句话,就让在场几人眼神微变。药王谷“天医堂与“百草堂素来理念不合, 天医堂主张医者仁心,济世救人,百草堂则更偏向钻研偏锋药理, 甚至不乏用活人试药等激进手段。 叶衡长老当年在药王谷内威望极高,却于数年前一次外出采药时意外身亡,此事在江湖上也曾引起一些猜测。 叶星澜继续道,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断续: 叶星澜:“我爷爷……不是意外身亡。他是发现了百草堂与外人勾结,进行一项名为‘烬灭’的歹毒计划,才被灭口!“ 暗河传177 叶星澜:“他们……他们囚禁了我,用我来试药,逼问爷爷可能留下的线索……“ 苏暮雨:“什么计划?与谁勾结?“ 苏暮雨追问。 叶星澜:“具体的……我不完全清楚。他们很谨慎。我只知道,‘烬灭’计划似乎与一种能大规模扩散、汲取生灵精气的毒阵有关,目的是为了炼制一种……“ 叶星澜:“一种能控制人心、或者制造强大‘傀儡’的东西。夜鸦……那个叛徒,她负责的‘花烬散’。“ 叶星澜:“可能只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前期实验。“ 叶星澜眼中恨意如火, 叶星澜:“至于勾结的外人……他们非常神秘,我只在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听到百草堂的长老敬畏地称呼其中一人为——‘傀师’。“ 叶星澜:“此人似乎精擅傀儡秘术和奇门阵法,地位极高。夜鸦,很可能就是听命于他,或者与他们合作。“ 傀师!再次听到这个称呼。 ‘傀师’…… 夜鸦临死前的话,似乎隐隐串联起来了。 慕词陵:“你要我们帮你救谁?“ 慕词陵问。 叶星澜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急切和哀求: 叶星澜:“救我妹妹!叶星渺!她被百草堂的人关在药王谷后山的‘寂灭窟’里,那里也是他们进行‘烬灭’计划核心试验的地方!“ 叶星澜:“我这次拼死逃出来,就是为了找机会救她,或者……找能救她的人!“ 叶星澜:“求求你们!只要能救我妹妹,我叶星澜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力地跌回去,只能哀求地看着眼前几人,尤其是气质清冷却给人莫名信任感的苏暮雨,以及眼神清澈温暖的墨倾歌。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 暗河向来不主动卷入此类纷争,尤其涉及药王谷这种底蕴深厚的大派内斗,风险极高。 夜鸦之事已将他们卷入。 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墨倾歌。 她正望着叶星澜,眼中是清晰的同情与侠义之色。她不会坐视不理。 苏暮雨:“你先养伤。“ 苏暮雨最终开口, 苏暮雨:“你体内毒素复杂,需设法拔除。救人之事,需从长计议,药王谷龙潭虎穴,寂灭窟更是禁地,不可贸然。“ 叶星澜眼中光芒黯淡了一下,但听到“从长计议而非直接拒绝,又燃起一丝希望。 “多谢……多谢!” 他虚弱地道谢,心神一松,再次昏睡过去。 几人退出厢房,回到厅堂。气氛有些凝重。 “药王谷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慕明策叹道。 苏昌河:“救,还是不救?“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问得直接。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半晌,缓缓道: 苏暮雨:“‘傀师’与‘烬灭计划’,已成潜在威胁。“ 苏暮雨:“叶星澜是关键的知情者,其妹可能知道更多。“ 苏暮雨:“于情,见死不救,非我辈之道;于理,弄清威胁,掌握主动,方为上策。“ 他转向墨倾歌:“你的伤,还需几日能恢复七八成?” 墨倾歌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眼中闪过锐芒:“再有三日,足矣。 暗河传178 苏暮雨:“好。“ 苏暮雨点头,“三日后,待倾歌伤势稳定,叶星澜情况好转一些,我们详细筹划。” “药王谷之行,势在必行,但需谋定而后动。” 苏暮雨:“昌河,词陵,这几日,我们需要关于药王谷,尤其是后山寂灭窟和百草堂的一切情报,越详细越好。“ 苏昌河与慕词陵肃然应下。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三日,归宁谷表面平静如常,内里却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 墨倾歌肩头的伤口已然收口结痂,行动无碍,只是内力运转到极细微处尚有滞涩,但已不影响寻常动手。 她每日除了调息养伤,便是翻阅苏昌河和慕词陵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 关于药王谷的卷宗情报,尤其是关于后山禁地“寂灭窟”的零星记载。 寂灭窟,位于药王谷深处绝壁之下, 入口隐秘,终年瘴气缭绕,传闻是谷中历代存放失败药方、 危险毒物以及囚禁重犯之地,戒备森严,机关重重,且内部路径错综复杂,犹如迷宫。 近些年,更是被百草堂完全掌控,等闲弟子不得靠近,神秘色彩愈浓。 叶星澜在“地官”的精心治疗和苏暮雨偶尔以精纯内力辅助疏导下, 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些,虽仍虚弱无法下床,但神智已清明,体内那混合毒素也被暂时压制住。 他知无不言,将自己所知关于百草堂的势力分布、几位核心长老的性情武功、以及寂灭窟外围的些许情况尽数告知, 甚至凭着记忆,用颤抖的手画了一幅极其简略、标注了几个可能入口和警戒点的草图。 叶星澜:““寂灭窟深处……我没进去过,每次试药都在外围的石室。”“ 叶星澜提及此处,眼中仍有恐惧, 叶星澜:““但我妹妹星渺,两年前因为试图探查爷爷死亡的真相,被他们抓走,“ 叶星澜:“我偷听到看守谈话,说她被关进了‘窟心’……那里,据说只有百草堂首座和‘傀师’的人才能进去。”“ 苏暮雨等人仔细研究着情报和草图,结合暗河自身对药王谷的了解,一个初步的行动计划在反复推演中渐渐成型。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次商议在苏暮雨的院落厅堂中进行。 苏昌河:““药王谷正值五年一度的‘百草会’,各堂弟子、乃至一些交好的江湖门派都会前往观礼或交易,人员混杂,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苏昌河指着地图上药王谷的方位, 苏昌河:““‘百草会’期间,大部分守卫力量会集中在前山广场和重要库房,后山寂灭窟的警戒相对会薄弱一些,但核心防御不会减少。”“ 慕词陵摩拳擦掌: 慕词陵:““咱们混进去?易容?还是直接摸进去?”“ 苏暮雨:““不宜人多。”“ 苏暮雨沉声道, 苏暮雨:““我与倾歌潜入,目标小,便于隐匿和应变。昌河,你在外策应,选择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距离药王谷后山不远不近的山坳, 苏暮雨:““此处地势隐蔽,可监视药王谷后山动静,若有变故,可快速接应,亦可阻截追兵。”“ 暗河传179 慕词陵:““那我呢?”“ 慕词陵急道。 苏暮雨:““你留守归宁谷。”“ 苏暮雨看向他,语气不容置疑, 苏暮雨:““一则,谷中新建,需有足够分量之人坐镇,明策叔年事已高,需你辅佐。“ 苏暮雨:“二则,叶星澜在此,他的安全至关重要,亦需可靠之人保护。三则……”“ 他略微停顿, 苏暮雨:““此次行动,以探查和营救为主,非到万不得已,避免正面冲突。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慕词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苏暮雨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墨倾歌—— 她也对自己微微摇头示意——只好蔫蔫地应下:“好吧……那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把倾歌和那个叶星渺平安带回来!” 墨倾歌对他安抚地笑笑:“放心,有暮雨在。” 苏昌河对此安排无异议,他本就更擅长在外围掌控全局和致命一击。 “进入方式,” 苏暮雨继续道,“百草会期间,药王谷会开放部分区域给持有请柬或信物的访客。 暗河早年与药王谷有些药材交易,存有几份不记名的普通客卿信物,虽不能进入核心区域,但足以让我们混入前山。 进入后,再设法绕至后山。” 倾歌:““寂灭窟内情况不明,危险未知。”“ 墨倾歌接口,眼中闪着冷静的光,“叶星澜的草图只能参考。我们需要准备应对瘴气的药物、照明、以及……可能的精神干扰或傀儡机关。” 她想起“花烬散”和“傀师”这个名号。 倾歌:““药物‘地官’已在准备。“ 倾歌:“照明用夜明珠和特制冷光萤石,避免明火引发毒气。至于精神干扰和机关……”“ 苏暮雨从身旁拿起一个长条布囊,解开,里面是并排放置的十八柄形态各异的细长利刃,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细雨’可破妄,亦可拆解机巧。” 一切计议停当,只待明日出发。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苏暮雨与墨倾歌已换上不起眼的青色布衫,做寻常江湖客打扮。 容貌也由慕词陵帮忙做了些微调整,少了几分原本的夺目,多了些风尘仆仆之色。 苏昌河则是一身利于山林潜行的深灰劲装。 三人在谷口与慕明策、慕词陵、地官及叶星澜告别。 叶星澜挣扎着半坐起来,对着苏暮雨和墨倾歌深深一揖,眼圈泛红: 叶星澜:““苏大侠,墨姑娘,大恩不言谢!星渺……就拜托二位了!万事小心!”“ 墨倾歌对他点点头: 倾歌:““安心养伤,等我们消息。”“ 苏暮雨则对慕明策等人略一颔首,不再多言,与墨倾歌并肩而出。 苏昌河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很快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道之中。 药王谷位于群山环抱的一片巨大山谷盆地,气候温润,奇花异草繁多。 两人脚程极快,午后时分已接近药王谷外围。 远远望去,谷口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马车、轿子、徒步的江湖客络绎不绝,果然是一派盛会景象。 暗河传180 两人亮出暗河准备的客卿信物,守谷弟子查验无误后便放行,态度客气但疏离,显然他们这种级别的“客卿”在百草会期间并不少见。 进入谷中,药香扑鼻,道路两旁临时搭建了许多摊位,有出售药材的,有展示丹药的,甚至还有公开比试医术、鉴别毒物的。 喧嚣热闹,与情报中描述的并无二致。 苏暮雨和墨倾歌低调地随着人流移动,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地形、岗哨以及通往后山的方向。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穿过大半个前山广场,从一片相对僻静的竹林附近,寻机脱离主路,潜入后山范围。 一切顺利。两人看似随意闲逛,却逐渐靠近了那片竹林。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转入竹林小径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呵斥声。 “站住!鬼鬼祟祟的,偷了东西还想跑?!” 几个穿着药王谷巡逻弟子服饰的人,正扭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老者。 那老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拼命挣扎,口中含糊地喊着: “我的……是我的药……还给我……” 周围人群被吸引,指指点点。 巡逻弟子为首的一个一脸不耐:“老疯子,这‘玉髓灵芝’也是你能有的?定是从哪位贵客那里偷来的!拿下,送去刑堂!” 那老者闻言,挣扎得更厉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墨倾歌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老者怀中的布包缝隙。 又掠过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新鲜擦伤、却依稀能看出曾经稳定灵活的手指,以及他虽然癫狂却偶尔闪过属于医者审视药材时的本能眼神。 倾歌:““等等。”“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周围的嘈杂压下去几分。 巡逻弟子和众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声、相貌平平的青衣女子。 墨倾歌走上前,对那为首的巡逻弟子道: 倾歌:““这位师兄,可否让我看看他怀中之物?或许其中有误会。”“ 巡逻弟子皱眉,打量她:“你是何人?此事与你无关,休要多管闲事!” 墨倾亮出客卿信物: 倾歌:““路过之人罢了。只是这‘玉髓灵芝’虽珍贵,但若保存不当,药性流失极快。“ 倾歌:“我看这布包污秽,若真是偷来的珍品,这般随意包裹,岂不暴殄天物?“ 倾歌:“不妨验看一番,若真是赃物,人赃并获“ 倾歌:“若是误会,也免得贵谷落个欺凌老弱之名,于百草会盛况有损。”“ 她言辞不卑不亢,既点出利害,又给了对方台阶。 巡逻弟子见她气度从容,手持客卿信物,语气稍缓,但仍带怀疑: “你看便看,若真是玉髓灵芝,这老贼偷盗之罪坐实,你也休想包庇!” 墨倾歌蹲下身,对那警惕看着她的老者温和道: 倾歌:““老人家,能给我看看你的药吗?或许我能帮你。”“ 老者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或许是她眼神清澈,或许是她语气平和,他犹豫着,稍稍松开了紧抱的布包。 暗河传181 墨倾歌轻轻打开布包一角,里面并非什么完整的“玉髓灵芝”。 而是几块干枯扭曲、颜色暗淡的菌类残块,夹杂着泥土草屑,还有几株常见的止血草。 她心中了然,拿起一块菌类残块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抬头对那巡逻弟子道: 倾歌:““这位师兄,这并非玉髓灵芝,只是外形略有相似的‘土龙菌’。“ 倾歌:“且已腐烂失性,毫无药用价值。“ 倾歌:“这些止血草也是山间寻常之物。这位老人家,恐怕只是捡了些自己认识的‘药材’,并非行窃。”“ 巡逻弟子将信将疑,接过那残块看了看,他虽不如核心弟子精通药性,但基本鉴别力还有。 仔细辨认后,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看着是有点像……但这老疯子整天在谷里乱窜,偷鸡摸狗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暮雨:““既是误会,便算了吧。”“ 苏暮雨不知何时也已走到近前,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苏暮雨:““百草会期间,贵谷事务繁忙,何必为此等小事纠缠。”“ 巡逻弟子看了看苏暮雨,又看了看墨倾歌,终究不愿多生事端,挥挥手:“行了行了,快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说着,带着人悻悻离去。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那老者慌忙将布包重新搂紧,对着墨倾歌和苏暮雨磕磕巴巴地道谢:“谢……谢谢……好人……” 然后低着头,急匆匆地钻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墨倾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苏暮雨:““看出什么了?”“ 苏暮雨低声问。 倾歌:““那老人家的手,曾是常年处理药材的手。“ 倾歌:“他神智虽有些不清,但抢抱‘药材’时,那种执拗,不像是纯粹疯癫,倒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或者执念。”“ 墨倾歌轻声回道,“而且,他离开时,脚步看似踉跄,实则颇有章法,像是某种轻功的底子,只是散乱了。” “药王谷内,藏龙卧虎,亦多隐秘。” 苏暮雨并不意外, 苏暮雨:““走吧,莫要耽搁正事。”“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转入竹林小径,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将前山的喧嚣彻底抛在身后。 穿过竹林,是一片陡峭的山崖,下方云雾缭绕,正是通往后山的险峻路径。 根据地图和叶星澜的描述,从这里下去,绕过两处明哨,便可接近寂灭窟的外围区域。 苏暮雨与墨倾歌相视点头,身形如猿猴般轻盈,攀附着崖壁凸起的岩石和藤蔓,向下滑去。 山风凛冽,吹动衣袂,下方深不见底,但两人动作却稳如磐石,配合默契,很快便落在一处突出的平台上。 平台前方,是一条被茂密植被半掩的狭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缝深处,隐隐有潮湿阴冷的气息透出,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的、与四淮城“花烬散”略有相似、却更加沉郁腐朽的气味。 寂灭窟的入口,近了。 暗河传182 苏暮雨侧耳倾听片刻,确认石缝内并无异常动静,对墨倾歌做了一个“跟进”的手势,率先侧身而入。 墨倾歌紧随其后,手中已扣住了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前方。 石缝曲折向下,光线越发黯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滴声,以及……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石壁的细响。 苏暮雨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墨倾歌立刻屏息凝神。 前方转角处,两点暗红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在黑暗中缓缓飘移过来,伴随着那种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不是人。 是机关?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身影紧贴冰冷潮湿的石壁,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 苏暮雨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伞剑之上。墨倾歌的指尖,银针寒芒微吐。 那两点红光,在转角处停顿了一下,似乎“嗅”到了什么,然后,缓缓地,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两点暗红光芒并非静止,它们以一种僵硬的、带着某种铰链转动般节律的方式, 在黑暗中缓缓调整着角度,最终牢牢“锁定”了苏暮雨和墨倾歌所在的方向。 金属摩擦石壁的细响变得清晰,一个轮廓从转角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不是活物。 其形体近似人形,却是由暗沉金属、陈旧皮革以及某种惨白骨骼般的材料拼接而成, 关节处可见粗糙的铆钉和齿轮。 头颅部位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镶嵌其中的暗红色晶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它的动作滞涩而稳定,双臂位置并非手掌,而是两把闪烁着幽蓝光泽、一看便淬有剧毒的弧形利刃。 墨倾歌:““傀儡?”“ 墨倾歌心中凛然。 药王谷以医药毒术立派,竟有如此精密的杀人机关? 这风格,与“傀师”之名,倒是吻合。 那金属傀儡的红晶石“眼睛”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它那滞涩的身体猛然加速,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双刃交错,朝着最前方的苏暮雨凶狠绞杀而来! 速度之快,与它方才僵硬的动作判若两物! 苏暮雨身形未动,只在双刃及体的刹那,握着伞剑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叮!叮!” 两声轻响,几乎叠成一声。 火花在幽暗的甬道中迸溅一瞬。 那傀儡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双刃斩击,竟被苏暮雨那看似单薄的伞剑剑鞘,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处力量流转的节点上。 没有硬碰硬,只是轻轻一拨。 傀儡前冲的力道顿时被带偏,双刃狠狠斩入一旁的石壁,切入尺余深,碎石飞溅。 苏暮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着傀儡身侧滑过,伞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一尺,冰冷的剑锋无声无息地抹过傀儡脖颈连接处—— 那里并非要害,但有一簇细如发丝、闪着微光的金属线裸露在外。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伴随着几缕电光火花。 暗河传183 傀儡头颅上的红芒急剧闪烁几下,骤然熄灭。它保持着挥刃嵌墙的姿势,僵立不动了。 从傀儡出现到被制服,不过呼吸之间。 苏暮雨甚至没有动用“细雨”的真正形态。 好快! 墨倾歌心中暗赞,同时也更加警惕。 这傀儡显然只是外围警戒之用,并非“傀师”的真正手段,但已足够难缠。 寂灭窟深处,不知还有多少此类凶物,或者……更诡异的东西。 苏暮雨俯身,用剑尖轻轻拨动傀儡断裂的金属线,仔细观察其内部结构,眉头微蹙: 苏暮雨:““构造精巧,非寻常机关术。“ 苏暮雨:“驱动核心并非纯粹机簧,似乎掺杂了某种活性能量,与那红晶石有关。小心,可能不止一个。”“ 果然,他话音刚落,甬道深处,更远处,陆续亮起了数对同样的暗红光芒, 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逐渐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响。 苏暮雨:““走!”“ 苏暮雨低喝一声,不再停留,拉住墨倾歌的手腕,朝着甬道更深处疾掠而去。 他们的目的是潜入探查和救人,而非与这些杀不尽的傀儡机关纠缠。 两人身法展开,快如轻烟。 后方追赶的傀儡速度虽也不慢,但转折腾挪间终究不及顶尖高手灵活。 苏暮雨凭借超凡的感知,在错综复杂的岔道中总能选择相对安全或阻碍较少的路径, 偶尔遇到迎面而来的落单傀儡,亦是剑出如电,瞬间瘫痪其关键节点,绝不多做停留。 越是深入,甬道越发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加明显, 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斑驳的、意义不明的诡异壁画和符文, 空气中那股沉郁腐朽的气味越发浓重,还混合着药味、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败甜香的气息。 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厚重的石门,有些紧闭,有些半开, 里面漆黑一片,隐隐有铁链拖曳或压抑呻吟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显然已进入寂灭窟的囚禁或实验区域。 根据叶星澜的描述和草图,关押重要人物的“窟心”还在更深处, 需要穿过这片区域,经过一道被称为“炼尘廊”的险地。 前方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拱形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扭曲的古字——“炼尘廊”。 门内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昏暗,反而弥漫着一种朦胧的、带着尘埃感的昏黄光芒。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密的淡黄色粉尘,缓缓沉降,又缓缓扬起,无风自动。 倾歌:““这些粉尘……”“ 墨倾歌立刻屏住呼吸,同时示意苏暮雨。 她精通毒术,一眼便看出这粉尘绝非善类。 苏暮雨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他内力已臻化境,早已转为内呼吸,周身三尺有无形气劲流转,粉尘无法近身。 他同样以内力传音对墨倾歌道: 苏暮雨:““粉尘有毒,兼具迷幻与腐蚀之效。跟紧我,勿要触碰两侧墙壁。”“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炼尘廊”。 廊道比想象中长,两侧是打磨光滑的、仿佛涂了一层油脂的黑色石壁, 暗河传184 昏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脚下的地面同样滑腻,布满了同样的淡黄粉尘。 刚刚走入不过十丈,异变陡生! 两侧黑色的石壁,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紧接着,数十只惨白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石壁中“伸”了出来! 这些手臂皮肤惨白,布满青黑色血管,指甲尖利,疯狂地抓向廊道中的两人,仿佛墙壁内囚禁着无数渴望血肉的恶鬼! 与此同时,地面滑腻的粉尘骤然如同活物般翻滚凝聚,形成数条土黄色的、类似蟒蛇般的触手,缠向两人的脚踝! 空气中漂浮的粉尘也剧烈涌动,朝着他们的口鼻眼睛钻去! 上下左右,全方位的诡异攻击! 苏暮雨眼神一凝,手中伞剑终于完全出鞘! 剑身细长,光华内敛,但在出鞘的刹那,一股润物无声却又沛然莫御的“意”弥漫开来。 他没有施展华丽的剑招,只是将伞剑竖于身前,剑尖向下,轻轻一顿。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涤荡污秽的清澈水意,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嗤嗤嗤…… 那些抓来的惨白手臂,触碰到这股无形剑意的边缘,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僵直、枯萎、化为飞灰! 地面凝聚的土黄触手,也在剑意扫过时寸寸崩解,重新化为无害的粉尘飘散。 空中试图侵袭的毒尘,更是被涤荡一空,廊道内竟短暂地出现了一片“洁净”区域。 两侧石壁的“波澜”并未停止,更多的手臂还在不断伸出,前仆后继。 这“炼尘廊”的诡异,似乎源于某种持续运转的阵法或机关核心。 苏暮雨:““不能久留,冲过去!”“ 苏暮雨传音道,剑势一变,由静转动。 他不再原地防御,而是持剑向前。 剑光不再柔和如雨,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切开昏黄光雾的笔直银线,所过之处,无论手臂还是重新凝聚的尘触,尽皆摧枯拉朽般被斩开、湮灭。 墨倾歌紧随其后,手中银针不时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入石壁上几处能量流动异常活跃的“节点”, 虽不能完全破坏这诡异阵法,却能稍微迟滞其运转,减轻前方苏暮雨的压力。 两人配合默契,速度极快,硬生生在这片鬼蜮般的“炼尘廊”中,杀出了一条通路。 眼看前方即将到达廊道尽头,那里似乎是一道紧闭的青铜大门。就在此时,异响再起! 不是来自两侧石壁,而是来自他们身后,以及……头顶! 只见后方被他们甩开的廊道中,那些被斩灭手臂的石壁,突然如同融化般蠕动起来, 迅速“吐”出数个与入口处类似的金属傀儡, 只是体型更大,手中武器也换成了带着倒钩的铁索和重锤,红晶石眼睛死死锁定二人,疾冲而来! 更骇人的是,廊道顶部那原本只是散发昏黄光芒的石质“天花板”, 此刻也如同水面般裂开,一只体型远超寻常、几乎塞满整个廊道截面、通体由暗金色金属与某种漆黑骨骼构成、 暗河传185 它长着八条锋利节肢、头颅部位镶嵌着三颗硕大猩红晶石的巨型蜘蛛傀儡,轰然落下! 八条节肢深深插入地面,挡住了通往青铜大门的去路, 三颗红晶石闪烁着暴戾的光芒,张口喷出一大团粘稠的、泛着紫黑色光泽的毒网,劈头盖脸罩向苏暮雨和墨倾歌!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上下左右尽是杀机! #墨倾歌“小心毒网!” 墨倾歌急喝,手中一把药粉撒出,与那紫黑毒网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药粉迅速变黑失效,毒网虽被阻了一阻,却依旧笼罩下来。 苏暮雨神色不变,在毒网及体的刹那,身形仿佛化作了一缕无法捕捉的清风, 间不容发地从毒网边缘的空隙飘然而出,不仅自己脱困,反手一捞, 已将墨倾歌也带离毒网覆盖范围。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五指微张,朝着那巨型蜘蛛傀儡凌空虚按! 一股凝实到极点的无形气劲,如同无形重锤,狠狠撞在蜘蛛傀儡最中央的那颗猩红晶石上! “砰!” 一声闷响,晶石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微裂纹,蜘蛛傀儡的动作也为之一僵。 趁此机会,苏暮雨身形如电,不再与这庞然大物纠缠,伞剑如游龙般点出数剑,并非攻击傀儡主体,而是精准地刺在它连接八条节肢与身体的关节枢纽处!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蜘蛛傀儡左侧三条节肢顿时失去控制,歪斜下来, 庞大的身躯也因此失衡,轰隆一声砸在廊道壁上, 堵死了后方追来的那些普通傀儡的路径,引发一片混乱撞击声。 #苏暮雨“走!” 苏暮雨毫不恋战,拉住墨倾歌,身形疾闪,已来到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前。 门上无锁,却刻满了更加复杂晦涩的符文,中央有一个掌印凹槽。 苏暮雨试了试推门,纹丝不动。 他目光扫过符文和掌印,略一沉吟,对墨倾歌道: 苏暮雨:““需特定手法或信物方能开启。强行破门,恐引动更厉害的机关或警报。”“ 墨倾歌也正在快速观察,闻言道: 墨倾歌:““这符文走势,有些像药王谷一种古老的‘血脉禁制’的变种,或许……”她“ 想起叶星澜是叶衡长老之孙,百草堂囚禁他兄妹,或许他们的血脉有些特殊用途? 就在这时,后方被蜘蛛傀儡堵住的通道那头, 传来更加沉重、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轰鸣,显然有更多、或许更强的守卫正在赶来。 头顶和两侧墙壁的诡异波动也再次加剧。 时间紧迫! 墨倾歌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玉瓶,倒出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鲜血—— 这是临行前,她以防万一,向叶星澜讨要的一滴蕴含其血脉精华的指尖血。 她不确定是否有用,但此刻别无他法。 她将那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入青铜大门中央的掌印凹槽之中。 鲜血落入凹槽,并未滑落,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凹槽的纹路迅速蔓延,瞬间浸染了整个掌印图案。 暗河传186 紧接着,门上那些晦涩的符文如同被激活般,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流转,最终汇聚于掌印。 “咔哒……嘎吱……” 沉重的机括转动声从门内传来。青铜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门后,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死寂气息的空间。 墨倾歌:““开了!”“ 墨倾歌低呼。 苏暮雨毫不犹豫,护着墨倾歌,闪身进入门内。 在他们进入的刹那,青铜大门再次发出沉闷的响声,开始缓缓闭合。 最后一眼,他们看到那只巨型蜘蛛傀儡正挣扎着用剩余的五条节肢站起, 后方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形态各异的傀儡轮廓,疯狂涌来。 “轰隆。” 青铜大门彻底闭合,将内外的世界隔绝。 门上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冰冷死寂的模样。 门内,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只有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脚下传来的、仿佛踩在某种厚重灰尘上的细微沙沙声。 苏暮雨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少许黑暗,勉强照亮周围数尺。 他们似乎站在一条极其宽阔、看不到边际的甬道入口, 地面、墙壁、头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仿佛骨灰般的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的、混合了无数药材与腐朽气息的味道,死寂得令人心悸。 这里,就是寂灭窟的“窟心”? 叶星渺,会在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里的危险,或许不再是具象的傀儡或毒阵,而是更不可知的东西。 夜明珠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与厚重的灰白尘埃中,只能撑开一片狭小而朦胧的区域,光线似乎被无处不在的尘埃吸收、削弱,透着一股无力感。 脚下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踏在岁月的残骸之上。 苏暮雨走在前面,持伞剑的手稳定如磐石,每一步落下都轻若无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感知着脚下尘埃覆盖之下的真实地面。 墨倾歌紧随其后,精神高度集中,不仅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更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息流动。 这“窟心”比想象中更加空旷,仿佛是将整座山腹掏空了一部分。 夜明珠的光无法照到边缘,也照不到顶部,上下左右皆是混沌的黑暗与飘浮的尘埃。唯有脚下这条由尘埃铺就的“路”,似乎在指引着方向,又或许,只是他们的错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不同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阴影,静静地矗立在尘埃之中。 走近些,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两人看清了,那是一座座造型奇特的石质丹炉, 或圆或方,大小不一,但无不庞大笨重,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与外面青铜门上类似的扭曲符文,只是更加古老破败。 暗河传187 许多丹炉已经倾颓破裂,炉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在这些巨大丹炉的间隙,还有一些石台、石架,上面散落着腐朽的药杵、破碎的玉瓶、锈蚀的铜鼎, 以及一些早已辨认不出原貌的干枯物体,似是药材,又似是别的什么。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了无数岁月的巨型炼丹工坊, 又像是一座沉寂的、属于丹药与毒物的坟场。空气中那股陈腐药味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 墨倾歌:““这些丹炉的样式……非常古老,至少有几百年了,不像是百草堂近些年所用的。”“ 墨倾歌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拂过一个半人高的破裂玉瓶边缘,指尖沾满了细腻的灰, 墨倾歌:““叶星渺会被关在这种地方?”“ 苏暮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这片“丹炉坟场”的更深处。 那里的尘埃似乎更加浓重,光线也更加难以穿透,但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不同于夜明珠和尘埃的……光? 苏暮雨:““那边。”“ 他示意墨倾歌。 两人绕过几座倒塌的巨大丹炉,朝着那微弱的光源方向走去。 脚下的尘埃越来越厚,几乎没至脚踝,行走愈发艰难。 终于,他们来到了这片空旷区域的“尽头”。 这里并非山壁,而是一面巨大无比的、浑然天成的黑色石壁,石壁前,景象却令人心头一震。 只见石壁下方,并非堆积的尘埃,而是无数森森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奇异兽类的,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大部分已经被尘埃半掩,但露出的部分在夜明珠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白骨堆中央,赫然是一个由暗红色晶体和某种漆黑金属构筑而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复杂阵图! 阵图纹路深深镌刻在地面,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脉动般的暗红光芒,正是他们之前看到的光源。 而阵图的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身穿残破的、依稀能看出曾是药王谷弟子服饰的淡青色衣裙,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唇无血色。 长长的黑发无风自动,在暗红光芒中微微飘拂。 她的四肢被四道从阵图边缘延伸出,如同实质阴影般的黑色锁链紧紧缠绕、束缚,整个人呈“大”字形被固定在阵图中心,离地约三尺。 她似乎失去了所有意识,又似乎…… 与身下这个诡异阵图融为了一体,一呼一吸都暗合着阵图光芒的明灭节奏。 倾歌:““叶星渺……?”“ 墨倾歌瞳孔微缩,下意识向前一步。 眼前女子的容貌,与叶星澜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清秀柔弱,正是他描述中妹妹叶星渺的样子。 苏暮雨一把拉住了她。 苏暮雨:““别急。”“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暗红阵图以及悬浮的叶星渺,眼神凝重, 苏暮雨:““这阵图……有古怪。它在抽取她的生机,或者……在转化着什么。”“ 的确,仔细看去,能发现一丝丝极其稀薄的、近乎无形的白色气流, 暗河传188 正从叶星渺的眉心、心口等位置被缓缓抽离,融入身下的暗红阵图之中。 而阵图的光芒,似乎也因此维持着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脉动。 墨倾歌:““这就是‘烬灭计划’的一部分?”“ 墨倾歌声音发寒,“用活人……作为阵法的‘燃料’或‘催化剂’?” 苏暮雨:““不止。”“ 苏暮雨摇头,目光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白骨和那些古老的丹炉, 苏暮雨:““此地死气、怨气、以及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失败药力、毒力,被这阵法汇聚、转化。“ 苏暮雨:“叶星渺,或许并非简单的‘燃料’,她可能拥有某种特殊体质或血脉,被当成了‘药引’或者‘阵眼’。“ 百草堂和那个‘傀师’,究竟想炼出什么?” 必须尽快救人。 但贸然触动阵法,后果难料。 苏暮雨示意墨倾歌后退几步,自己则上前,绕着那暗红阵图仔细观察。 阵图纹路繁复诡异,充满了不祥的气息,与“花烬散”阵法有某种同源之感,但更加宏大、更加邪恶。 四道阴影锁链似乎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阴邪能量凝聚而成, 与阵图本体相连。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细微的剑气,探向其中一道锁链。 剑气甫一接触,那阴影锁链立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扭动起来, 暗红阵图光芒骤然一亮,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反震之力,顺着剑气猛地朝苏暮雨袭来! 与此同时,阵图中央的叶星渺发出一声充满痛苦的呻吟,脸色瞬间更白了一分,抽取她生机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许。 苏暮雨立刻撤回剑气,那股反震之力撞在他身前三尺的无形气墙上,消散于无形。 他眉头蹙得更紧: 苏暮雨:““阵法与她的生命气息紧密相连,强行破阵或斩断锁链,“ 苏暮雨:“可能会直接要了她的命,或者引发不可控的爆炸、反噬。”“ 倾歌:““那怎么办?”“ 墨倾歌心急如焚。 时间拖得越久,叶星渺的生命力被抽取越多,即便救下来,也可能元气大伤,甚至成为废人。 苏暮雨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古老的丹炉和遍地白骨。 苏暮雨:““此阵根基,在于汇聚此地沉淀的负面能量。“ 苏暮雨:“若能从外部干扰或削弱这股能量源头,或许能降低阵法的威力,使其出现破绽,再伺机斩断锁链救人。”“ “能量源头……” 墨倾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她注意到那些巨大丹炉的摆放位置, 看似杂乱,但若以这暗红阵图为中心看去,似乎隐隐构成了一个……更大的、残缺的环形? 她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座丹炉,仔细查看炉身上的符文,又对比另一座。 倾歌:“你看这些丹炉!它们炉身上的符文,虽然残破,但有一部分,与地面那个阵图的边缘纹路能够对应!“ 倾歌:“这些丹炉,会不会原本就是这巨大阵法的一部分?“ 倾歌:“或者说,是更早期、更庞大阵法残留的‘基座’?”“ 暗河传189 苏暮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纵身跃上一座较高的倾倒丹炉顶部,环视四周。 果然在夜明珠光线勉强可及的范围内,那些巨大的丹炉,以暗红阵图为中心, 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残缺的环形阵列! 只是因为岁月侵蚀、丹炉倒塌、尘埃覆盖,难以一眼看清。 苏暮雨:““你的意思是,破坏这些作为‘基座’的丹炉,可以干扰甚至削弱主阵?”“ 苏暮雨跃下。 墨倾歌:““可以一试!”“ 墨倾歌道,“这些丹炉本身似乎已无能量,但它们的位置和残留符文,构成了一个类似‘引灵’或‘聚煞’的场域。” “为中央阵图提供着此地方圆不知多少年积累的‘势’。毁掉几个关键节点,或许能打破这种‘势’的平衡!” 说干就干。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凭借对阵法原理的理解和敏锐的感知,在巨大的丹炉坟场中快速寻找那些符文相对完整、位置处于环形阵列关键节点上的丹炉。 苏暮雨剑出如风,剑气凝练如丝,不再是大开大合的破坏, 而是精准地切入丹炉与地面的连接处,或者沿着炉身上特定符文的纹路切割。 被破坏的丹炉并未爆炸,只是发出沉闷的崩裂声,其上残存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彻底消散。 墨倾歌则用巧劲和银针,破坏一些较小但位置关键的辅助石台或石架。 每破坏一处节点,中央那暗红阵图的脉动光芒就会产生一阵轻微的紊乱, 束缚叶星渺的阴影锁链也会随之微微震颤,抽取生机的速度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减缓。 有效!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随着被破坏的节点增多,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窟心”,似乎也被逐渐“惊醒”。 “轰隆隆……” 地面开始传来低沉的震动,不是来自中央阵图,而是来自周围更远处的黑暗之中。 那些尚未被破坏的丹炉,炉身微微震颤起来,其内似乎有积存了数百年的尘埃和残渣被震出。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药味突然变得活跃、尖锐起来, 甚至开始夹杂起种种不同的、或辛辣、或甜腻、或腥臭的古怪气味, 仿佛无数种失败的、变质的、有毒的药力正在空气中复苏、混合、发酵。 令人不安的是,周围堆积如山的白骨,开始发出“喀拉拉”的细微声响,一些骨骼诡异地滚动、拼接…… 苏暮雨:““小心!”“ 苏暮雨厉喝一声,一剑斩出,将几具刚刚“站起”、眼眶中燃起幽绿鬼火的骷髅劈得粉碎。 但更多的白骨正在蠢蠢欲动,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召唤。 倾歌:““是阵法被干扰,激怒了此地沉淀的‘残念’和‘药煞’!”“ 墨倾歌挥袖撒出一片驱邪避毒的药粉,暂时逼退几缕试图缠绕过来的污秽黑气, 倾歌:““必须尽快!破坏核心节点!”“ 他们锁定最后三座位于环形阵列最重要三角位置的巨大丹炉。 只要毁掉这三处,整个外部“聚势”场域将彻底崩溃! 暗河传190 苏暮雨身化流光,率先冲向最近的一座三角丹炉。然而,就在他剑气即将触及炉身的刹那—— “嗤啦!” 丹炉前方的尘埃猛地炸开, 一条水桶粗细、由无数惨白骨骼和漆黑金属强行拼接而成的巨大“蜈蚣”,从地下猛然钻出! 它那由数十个骷髅头组成的“口器”张开, 喷出一股浓稠的、散发着剧烈腐蚀恶臭的紫黑色毒液,朝着苏暮雨兜头罩下! 与此同时,另外两座三角丹炉附近,也各有一只类似的、由白骨、金属和残留药渣构成的巨大怪物破土而出, 分别扑向墨倾歌和试图接近另一座丹炉的苏暮雨。 这些怪物并非活物,也非精密傀儡,更像是此地无数失败实验、死亡怨念、以及沉淀药毒在阵法影响下,自行凝聚而成的“秽物”, 狰狞、混乱,充满了毁灭本能。 苏暮雨:““倾歌,小心!”“ 苏暮雨叮嘱一句,面对两只怪物夹击,神色冷峻。 他不再留手,手中伞剑一震,十八柄细刃虚影在身周一闪而逝,化作一片绵绵密密、却又锋锐无匹的剑雨,朝着两只怪物席卷而去! 剑雨所过之处,那白骨金属构成的躯体被寸寸剥离、绞碎,污秽毒液被剑气蒸发。 然而,这些“秽物”似乎并无真正要害, 只要此地负面能量不竭,它们便能不断从尘埃和白骨中汲取材料,缓慢重组。 墨倾歌那边也陷入了苦战。 她的武功本不以刚猛见长,面对这种蛮横污秽之物,银针和巧劲效果有限,只能凭借灵活身法周旋,不时撒出特制药粉阻挡,险象环生。 不能缠斗! 苏暮雨心念电转。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润物无声的剑意瞬间转化为一股斩破一切、断绝生机的极致锋芒! 苏暮雨:““断!”“ 一字轻吐,他手中伞剑划出一道玄奥无比的轨迹,斩向那座三角丹炉与地面能量连接的最核心一点—— 那是他方才感知到的,整个外部场域的能量枢纽之一! 剑光过处,无声无息。 但那座庞大的三角丹炉,连同下方一小片地面,仿佛被无形之力从整个空间中“切除”了一般, 骤然黯淡、沉寂下去,所有能量波动彻底消失。 正在与之“共鸣”、从其中汲取力量重组身躯的那只“蜈蚣”怪物, 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崩塌,化为满地碎骨和锈蚀金属,再也无法凝聚。 少了一个能量节点,场域进一步削弱。 剩下两只怪物的行动明显迟缓、虚化了一些。 苏暮雨如法炮制,身形连闪,以消耗颇大的精妙剑招,硬生生顶着另一只怪物的攻击,再次斩断了第二座三角丹炉的核心连接。 “嘎——!” 最后一只扑向墨倾歌的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聚时散。 墨倾歌压力大减,觑准一个机会,将数枚淬了破邪药液的银针射入那怪物体内几个能量汇聚点。 怪物身躯猛地一僵,动作更加迟缓。 暗河传191 苏暮雨:““就是现在!”“ 苏暮雨低喝一声,与墨倾歌同时扑向中央的暗红阵图! 少了外部场域的能量支持,阵图的光芒已黯淡了大半, 脉动紊乱,四道阴影锁链也变得淡薄、晃动不已。 阵图中央的叶星渺,脸上痛苦之色更浓,但生机被抽取的速度明显减缓。 苏暮雨剑光如电,分袭四道锁链与阵图连接的根部! 墨倾歌则甩出数根坚韧的天蚕丝,试图缠住叶星渺的腰肢,将她从阵图中心拖离。 “铮!铮!铮!铮!” 四声轻响,阴影锁链应声而断,化为黑烟消散。阵图光芒剧烈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叶星渺:““咳!”“ 叶星渺身体一颤,咳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似乎就要醒来,但又无力地垂下。 墨倾歌的天蚕丝已成功缠住她,用力一拉, 将她从阵图中心拉了出来,落入自己怀中。触手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暮雨:““得手了,走!”“ 苏暮雨感觉到,随着阵图彻底停止运转,这片“窟心”的震动和诡异复苏正在加速, 那些残余的“秽物”和白骨发出不甘的嘶鸣,黑暗深处似乎有更沉重的东西在苏醒。 他不再犹豫,一把接过昏迷的叶星渺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拉住墨倾歌,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将轻功施展到极致, 在漫天扬起的尘埃和蠢蠢欲动的白骨阴影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疾掠而去。 身后,沉寂了数百年的炼丹坟场,传来隆隆的闷响和无数诡异的呜咽声, 仿佛一场被强行中断的噩梦,正在愤怒地翻腾。 苏暮雨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叶星渺, 拉着墨倾歌,将身法提到极限,在“窟心”那无边黑暗与翻腾的诡异复苏中疾掠。 脚下不再是厚重的尘埃,仿佛活过来般蠕动、试图缠绕脚踝的骨屑与污秽之气。 两侧黑暗中,那些尚未完全凝聚成形的“秽物”发出不甘的嘶鸣, 伸出由碎骨和阴影构成的触手,却总在即将触及三人时,被苏暮雨身周那层无形的、带着凛冽剑意的气劲绞得粉碎。 来时小心翼翼,去时却如风驰电掣。 青铜大门已然在望,依旧紧闭,沉默地矗立在混沌边缘。 倾歌:““门如何开?”“ 墨倾歌急问。来时是以叶星澜之血开启,如今匆忙撤离,难道要再试? 苏暮雨脚步未停,目光锁死那厚重门扉,沉声道: 苏暮雨:““不必。此门内外能量已因我们进入和阵图变动产生扰动,且方才开启不久,禁制处于相对松弛期。”“ 说话间,他已至门前丈许,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 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仿佛能刺穿一切阻碍的寒芒,朝着青铜大门中央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疾点而去! 将力量集中于一点,如同最精巧的钥匙,刺入锁芯最脆弱之处。 “嗤——!” 一声尖锐却短促的摩擦声。那点寒芒没入门缝,苏暮雨手臂微震,内力以某种特定频率猛然一吐! 暗河传192 苏暮雨对慕明策和慕词陵简单交代了几句药王谷之行的经过,和后续可能的风险。 便让慕词陵扶着叶星澜去隔壁休息,自己也需调息恢复。 高强度的潜入、激战、破阵、突围,即便是他,消耗也极大。 墨倾歌肩头的旧伤因这番奔波也有些隐痛,但她坚持留在地官身边帮忙。 她精通毒术,对药王谷的某些手段也比地官更熟悉,两人合力,救治叶星渺的把握更大。 药庐内,灯火通明,药气弥漫。 叶星渺被安置在铺着干净软垫的竹榻上。 地官先以金针度穴,护住她微弱的心脉和几近枯竭的元气,又喂服下数颗珍贵的温养续命丹药。 墨倾歌则小心处理她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尤其是手腕脚踝被阴影锁链长期束缚留下的、仿佛被灼烧腐蚀般的诡异印记。 地官:““她体内……有一股极阴寒、极污秽的异种能量盘踞,不断侵蚀生机,“ 地官:“与她的血脉似乎有些纠缠,这便是那阵法留下的‘烬毒’。”“ 地官把脉良久,沉声道, 地官:““此毒古怪,非寻常药物可解,强行拔除,恐伤其根本。”“ 墨倾歌也探查了叶星渺的脉象,凝眉思索: 倾歌:““这‘烬毒’与‘花烬散’同源,但更加精纯阴毒,且似乎……与她特殊的血脉体质产生了某种融合。“ 倾歌:“或许,可以从叶星澜身上着手,他们兄妹血脉相连,叶星澜体内也有类似但稀薄得多的‘烬毒’残留。“ 倾歌:“或许能以血引血,辅以特定药物,徐徐图之,逐步化去。”“ 地官:““此法可行,但需叶星澜配合,且过程漫长痛苦。”“ 地官点头,“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她的性命,清除外伤,再设法唤醒她的神智。” “她被那阵法禁锢抽取,心神受创极重,能否醒来,醒来后是否神智清明,皆未可知。”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手段。 墨倾歌调配了解毒安神的药汤,一点点喂给昏迷中的叶星渺。 地官持续以金针疏导她淤塞的经脉,驱逐浅表邪气。 如此过了两日,在两人不眠不休的精心救治下,叶星渺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骇人的惨白, 气息也渐渐悠长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迹象明显稳固下来。 她体内的“烬毒”被暂时压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不再快速蔓延。 叶星澜在这两日里,几乎是寸步不离药庐外间,每次送药送饭,都眼巴巴地看着内室方向。 他的伤势在地官的调理下也好了不少,已能勉强走动。 第三日清晨,药庐内室。 墨倾歌正用温水沾湿的软巾,轻轻擦拭叶星渺的额头。 突然,她看到叶星渺那长而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倾歌:““地官!”“ 墨倾歌低唤。 地官立刻上前,手指搭上叶星渺的腕脉,凝神细察。 又过了片刻,叶星渺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陷入了极痛苦的梦境。 喉中发出极轻微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 暗河传193 她的眼皮挣扎着,终于,缓缓地、吃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光初时涣散、空洞,充满了迷茫与恐惧,仿佛还停留在那暗无天日、被抽取生机的梦魇之中。 她的视线毫无焦点地在屋顶停留了许久,才似乎慢慢有了些微神采, 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的墨倾歌和地官。 叶星渺:““你……是谁?”“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分辨。 倾歌:““星渺姑娘,别怕,你安全了。”“ 倾歌:““是你哥哥叶星澜拜托我们来救你的。这里是归宁谷,很安全。”“ 叶星渺:““哥哥……星澜……”“ 叶星渺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空洞的眼睛里逐渐积聚起水汽,仿佛这两个名字是唤醒她神智的唯一钥匙。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滚入鬓发。 叶星渺:““哥哥……他还活着……他还好么……”“ 倾歌:““他很好,就在外面,一直守着你。”“ 墨倾歌连忙道,“我这就叫他进来。” “不……等等……”叶星渺却忽然激动起来,想要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跌回榻上,她眼中闪过极深的恐惧和急切, “先……先别让他进来……听我说……很重要……” 墨倾歌和地官对视一眼,俯身靠近。 叶星渺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却又异常清晰地说道: 叶星渺:““百草堂……和‘傀师’……他们不止要炼‘烬毒’……“ 叶星渺:“他们在找……找爷爷留下的‘天医秘卷’……“ 叶星渺:“那里面……有克制‘烬灭’之法和……和‘傀师’傀儡核心的记载……“ 叶星渺:“秘卷……被爷爷分成了三份……“ 叶星渺:“一份在我和哥哥身上……以血脉封印……只有我们两人同时……同时以特定手法……才能显现……”“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墨倾歌和地官皆是一震。 倾歌:““另外两份呢?”“ 墨倾歌急问。 叶星渺:““一份……爷爷临死前……交给了……谷主……”“ 叶星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谷主……可能已经被百草堂的人……暗中控制或蒙蔽了……” “最后一份……爷爷说……藏在……‘寂灭窟’最深处的……‘先贤遗刻’后面……那里……有爷爷早年设下的……” “只有叶家血脉才能开启的……隐秘机关……咳咳……”她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地官:““先别说了,好好休息。”“ 地官连忙按住她,喂了勺温水。 叶星渺却摇摇头,抓住墨倾歌的手腕,力道微弱却带着惊人的执拗: 叶星渺:““‘傀师’……很可怕……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 叶星渺:“可能是一个……很古老、很隐秘的组织……他们想要的不只是药王谷……“ 叶星渺:“‘烬灭’计划……是钥匙……打开某种……“ 叶星渺:“更恐怖东西的钥匙……你们……你们要小心……”“ 说完这些,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眼神再次涣散,沉沉睡去, 暗河传194 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睡梦中也不安稳。 墨倾歌和地官面色凝重地退出内室。 外间,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苏暮雨、苏昌河、慕词陵以及被搀扶着的叶星澜都在。 “她醒了?说了什么?” 叶星澜迫不及待地问,眼中又是喜又是忧。 墨倾歌将叶星渺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厅中一片寂静。 苏暮雨:““天医秘卷……克制之法……傀儡核心……”“ 苏暮雨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若有所思, 苏暮雨:““叶衡长老果然留有后手。“ 苏暮雨:“若能得到完整秘卷,不仅可解叶家兄妹之毒,或许还能从根本上破解‘烬灭’之祸,甚至反制‘傀师’。”“ 慕词陵:““但秘卷一份在可能被控制的谷主手中,一份在刚刚逃出来的寂灭窟深处……”“ 慕词陵挠头,“这难度……” 苏昌河:““谷主那边情况不明,贸然接触风险太大。”“ 苏昌河冷静分析,“寂灭窟经此一事,戒备必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级别。” 苏昌河:““且‘窟心’深处恐怕已因阵法被破而产生未知变化,再去取秘卷,无异于龙潭虎穴。”“ 叶星澜听着,脸上血色尽褪。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为他们兄妹冒了天大的风险,如今妹妹刚救出,又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秘卷去闯绝地?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愧疚。 苏暮雨:““秘卷必须拿到。”“ 苏暮雨:““这不仅关乎叶家兄妹和药王谷的安危,更关乎‘傀师’及其背后势力的图谋。“ 苏暮雨:“被动等待,只会让敌人准备得更充分。“ 苏暮雨:“寂灭窟虽险,但我们已经进去过一次,对其内部的了解远胜外人。而且……”“ 他看向墨倾歌: 苏暮雨:““倾歌,你精通机关药毒,叶姑娘又提供了关键线索。我们并非全无机会。”“ 墨倾歌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冷静与决意,心中那丝因叶星渺的话而产生的隐忧,也被一股坚定的力量压下。 她点了点头: 倾歌:““没错。‘先贤遗刻’的位置,叶姑娘指明了。“ 倾歌:“叶家血脉的开启方法,有叶星澜在。“ 倾歌:“我们缺的,是一个再次潜入、并且能安全抵达‘窟心’深处的方法。”“ “药王谷经此一乱,外松内紧。大规模潜入已不可能。” 苏昌河道,“或许,可以制造一些混乱,吸引注意力,声东击西。” “百草会尚未完全结束。”苏暮雨沉吟道,“谷内仍有不少外来宾客。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一个大胆而缜密的计划,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中,逐渐勾勒出轮廓。 目标趁药王谷注意力被外部混乱吸引,以最小规模的精锐。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叶星澜的血脉指引,以最快速度再次潜入寂灭窟深处。 取得那份藏在“先贤遗刻”后的秘卷残片。 叶星澜听完整个计划,挣扎着站直身体,对着苏暮雨等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暗河传195 叶星澜:““苏大侠,墨姑娘,诸位恩公!“ 叶星澜:“我叶星澜无能,累诸位屡次犯险!“ 叶星澜:“此番……此番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纵然是刀山火海,星澜也绝不退缩!我的血,我的命,但凭驱使!”“ 苏暮雨扶起他:“你的血很重要,但你的命,自己留着,照顾好你妹妹。取秘卷之事,我们自有分寸。” 计划既定,便需立刻准备。 时间拖得越久,药王谷和“傀师”的防备就越严密。 苏暮雨让地官和慕词陵全力协助叶星澜养伤,并准备好可能需要的特定药物。 他与苏昌河、墨倾歌则开始详细推演潜入路线、可能遇到的阻碍、以及制造混乱的具体方式和时机。 墨倾歌在准备间隙,去看了几次叶星渺。 她依然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但醒来的时间逐渐增多,神智也一次比一次清明。 只是提起寂灭窟和那段经历,她仍会不由自主地颤抖,眼中充满恐惧。 叶星渺:““墨姐姐……你们……真的还要去那里吗?”“ 一次清醒时,叶星渺拉着墨倾歌的手,眼中含泪,“那里……真的很可怕……不仅仅是傀儡和毒阵……” “‘傀师’……他留下了一些……‘东西’在那里……守护着秘密……” 倾歌:““什么东西?”墨倾歌心中微紧。“ 叶星渺摇摇头,眼神茫然又恐惧:“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全貌……只感觉到……一种……没有生命,却充满恶意的‘注视’……” “在‘窟心’的最深处……比那些阵法……更古老……更……”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攥着墨倾歌的手,指尖冰凉。 墨倾歌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我们会小心的。拿到你爷爷留下的东西,就能解开你们身上的毒,也能阻止那些坏人。” 叶星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眼中依然布满忧虑。 走出药庐,墨倾歌抬头看向苏暮雨所在院落的方向。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给山谷镀上金边,宁静而祥和。 这宁静之下,暗流已汹涌澎湃。 下一次踏入寂灭窟,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仅仅是机关毒阵,还有叶星渺口中那更加诡谲莫测、充满恶意的“守护者”。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五日后,药王谷。 “百草会”已近尾声,但谷内依然人头攒动。 最后几场珍稀药材的竞价交易和几场小范围的医术切磋,吸引了不少滞留的宾客。 相较于前几日的喧嚣,气氛中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后山方向的守卫明显增多,偶尔有神色冷峻的百草堂弟子匆匆穿过人群,引来些许侧目与低语。 前山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茶寮二楼雅间。 苏暮雨与墨倾歌对坐,面前摆着清茶,看似悠闲,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下方广场以及通往后山方向的几条路径。 他们再次易容,扮作一对前来采买药材的普通商人夫妇,气质平庸,毫不惹眼。 暗河传196 苏暮雨:““时辰差不多了。”“ 苏暮雨端起茶杯,轻声说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后山,而是来自药王谷西侧,靠近外围库房和一处重要丹房的方向!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和人群的惊呼、奔跑声。 “走水啦!库房走水啦!” “有奸细!丹房被袭!” 混乱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炸开。 广场上的人群惊慌失措,纷纷朝着出事方向张望,或向安全地带躲避。 维持秩序的弟子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阵脚大乱, 一部分人立刻朝着起火点赶去,另一部分则紧张地试图控制混乱的人群。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侧靠近谷口的一片贵宾居住区,也响起了兵刃交击声和怒喝声, 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闯入,与守卫发生了冲突。 两处几乎同时发生的骚乱,如同两只强有力的手,猛然撕扯着药王谷本已因后山之事而绷紧的神经。 苏昌河的“声东击西”开始了。 他并未亲自深入险地制造混乱,而是利用这几日潜入谷外暗桩和早先布置的一些手段, 同时引爆了西侧库房附近预设的火油装置,并派几名精于隐匿袭扰的手下在东侧制造闯入假象。 目的并非造成多大破坏,而是最大限度地吸引和分散药王谷的注意力, 尤其是后山的守卫力量。 果然,通往后山道路上的明岗暗哨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人员抽调。 一些原本隐蔽的气息迅速朝着东西两侧移动。 苏暮雨:““就是现在。”“ 苏暮雨放下茶杯,与墨倾歌对视一眼,两人悄然起身,从雅间后窗无声掠出,落入后方一条堆满杂物、罕有人至的小巷。 他们对视一眼,身法展开,如两道轻烟,绕过几处因前方混乱而略显松懈的岗哨, 沿着早已勘察好的、最为隐蔽的路线,迅速朝着后山方向潜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上次那条陡峭的崖壁路径。 那里经历上次事件,必定已被重点布防。 他们选择了另一条更隐蔽、更崎岖难行,甚至在地图上都未有明确标注的天然裂隙—— 这是苏昌河在外围探查数日,结合药王谷古老地形图推断出的一条可能存在的、直通寂灭窟外围区域的天然通道。 裂隙入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毒藤之后,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内里阴暗潮湿,充满刺鼻的霉味和隐约的硫磺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苏暮雨在前开路,伞剑不时轻点,斩断拦路的石笋或可疑的苔藓植物。 墨倾歌紧随其后,手中握着夜明珠和驱虫避瘴的药物。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时而狭窄逼仄,时而豁然开朗出现小型地下洞窟。 沿途可见一些早已干涸的地下暗河河道,以及零星散落的、 年代久远的开采工具残骸,显示这里或许曾是药王谷先人,早期开采某种矿藏或草药的密道,早已被遗忘。 暗河传197 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方向感,两人在复杂的地下通道中快速穿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空气也变得更加阴冷, 带着熟悉的、属于寂灭窟外围的沉郁气息。 一道锈蚀严重的铁栅栏挡住了去路,栅栏后是人工开凿的石阶,向上延伸。 栅栏上挂着早已失效的铜锁。 苏暮雨指尖运力,轻轻一拧,铜锁应声而断。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栅栏,两人踏上石阶。 这里,已然是寂灭窟的外围区域,但与上次进入的“炼尘廊”入口方向截然不同。 周围是粗糙的岩壁,岩缝中渗着冰冷的水滴,形成一小洼一小洼的积水。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与“花烬散”类似但微弱得多的甜腥气味, 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语般的噪音,细听却又什么都没有。 倾歌:““小心,这里的气息不对劲,比上次更加……‘活跃’。”“ 墨倾歌低声道,警惕地观察四周。 她注意到岩壁上一些原本普通的苔藓,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光。 苏暮雨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寂灭窟深处阵法被破,似乎让这片区域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一些原本沉寂的东西正在苏醒,或者变得不稳定。 他们没有停留,根据叶星渺的描述和脑海中的地图,快速朝着“窟心”方向移动。 这一次,目标是“窟心”最深处,那片“先贤遗刻”所在的区域, 据叶星渺说,那是在“窟心”那片丹炉坟场的更后方, 需要穿过一条被称为“回音廊”的奇特通道。 沿途果然遇到了比上次更多的、游荡的或处于半激活状态的傀儡, 以及一些由污秽能量自行凝聚的、奇形怪状的“秽物”。 但这些阻碍在早有准备、且目标明确的苏暮雨和墨倾歌面前,并未造成太大麻烦。 苏暮雨的剑更快更准,往往在傀儡尚未完全启动或“秽物”尚未凝聚成形时,便已将其核心破坏或能量节点击散。 墨倾歌的毒术和药粉在这里也发挥了奇效,一些依赖特定毒雾或孢子存在的“秽物”,被她提前化解于无形。 两人配合默契,行动迅捷,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入这片越发混乱邪恶的区域。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窟心”边缘。 远远望去,那片丹炉坟场比上次更加破败,许多丹炉彻底倒塌, 地面堆积的灰白尘埃似乎变薄了,露出了更多惨白的骨骼和锈蚀的金属残骸。 中央那个曾禁锢叶星渺的暗红阵图,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布满了裂纹的浅坑,再无半点能量波动。 但整个“窟心”的氛围,却比上次更加压抑、更加躁动。 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的扭曲气丝,仿佛有无形的怨魂在游荡。 细碎的、如同低语般的噪音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些, 却又无法捕捉到具体内容,只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扰乱心神。 苏暮雨:““在那边。”“ 暗河传198(完!) 苏暮雨目光投向丹炉坟场后方。 那里并非山壁,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根据叶星渺的描述,“回音廊”和“先贤遗刻”就在那片黑暗之后。 两人没有踏入丹炉坟场—— 那里如今能量场混乱,恐有未知变故—— 而是沿着边缘,紧贴着岩壁,朝着那片深邃黑暗靠近。 随着靠近,那低语般的噪音逐渐变成了某种有规律的、仿佛巨大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 沉闷而遥远,却又震得人胸腔发闷。 空气也更加粘稠阴冷,带着一股浓郁的、仿佛陈年棺木混合了奇异香料的味道。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片黑暗的“边界”。 那里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向内凹陷的拱形洞口,洞口边缘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绿色苔藓, 苔藓中不时闪过细小的、磷火般的幽蓝光点。 洞内一片漆黑,那“咚咚”的声响正是从洞内深处传来。 洞口上方,依稀可见三个模糊的、被苔藓侵蚀大半的古字——“回音廊”。 倾歌:““就是这里了。”“ 墨倾歌握紧了手中的夜明珠,光芒在洞口浓重的黑暗前显得如此微弱。 苏暮雨当先一步,踏入洞口。 一股冰冷粘湿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仿佛踏入了一只巨兽的喉咙。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岩石或尘埃,而是一种柔软、富有弹性、仿佛某种生物黏膜般的触感,令人极度不适。 四周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身周三尺,再远便被黑暗吞噬。 “咚咚”的声响在廊道内回荡、重叠,形成了无数回音, 时而如鼓擂,时而如心跳,时而又如巨兽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干扰着人的方向感和判断力。 廊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岔道极多,若非叶星渺提前告知了正确的走法,极易迷失在这片仿佛活过来的黑暗迷宫之中。 两人按照口诀,小心翼翼地在“回音廊”中穿行。 廊道两侧的“墙壁”摸上去也是那种柔软黏膜的触感, 且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隐约能感觉到其下有东西在流淌。 偶尔,黑暗中会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或是一闪而逝的、巨大的、模糊的阴影轮廓,带着冰冷的恶意“注视”着他们, 却又并不靠近攻击,仿佛只是在观察,或者……等待。 这里比“炼尘廊”更加诡异,更加具有生命感,也更加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不同。 那“咚咚”的声响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叮咚”声, 连绵不绝。 黑暗似乎也变淡了些,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并非真正的天光,而是岩壁上方某些发光的苔藓或晶石发出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辉。 一个更加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不再是人工开凿的甬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窿洞穴。 洞穴中央, 少白1鲜花加更 哪里有一汪幽深平静、不见底的潭水,水色漆黑如墨, 却奇异地将上方岩壁散发的清冷光辉反射上来,使得整个洞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仿佛梦境般的微光中。 潭水四周,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 而正对着他们进来方向的石壁上,赫然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布满整面山壁的浮雕! 那便是“先贤遗刻”。 浮雕的内容并非人物或故事,而是无数繁复到极点的、相互勾连缠绕的图案—— 有草木纹理,有星辰轨迹,有人体经络,有兽形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将药王谷乃至天地间某种至深的道理,都镌刻于此。 历经无数岁月,浮雕表面已变得光滑模糊,许多细节难以辨认,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沧桑而浩瀚的意蕴。 在清冷微光的映照下,这片巨大的遗刻静静矗立在幽潭之畔,寂静无声, 与周围诡异的“回音廊”和躁动的“窟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一片被遗忘的、神圣的净土。 然而,苏暮雨和墨倾歌的目光,却瞬间被遗刻下方、潭水边缘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具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躯体”,正半浸在幽黑的潭水之中,另一半则匍匐在遗刻前的岸上。 它……很难形容那是什么。 仿佛是由无数种不同生物的部分强行糅合而成, 有巨大如梁的惨白骨骼,有覆盖着暗沉鳞片或甲壳的节肢, 有流淌着粘液的、不断开合的口器,有数十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却同样冰冷麻木的眼睛, 杂乱地分布在它扭曲的躯体各处。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似乎在不停地缓慢蠕动、变化, 时而像一只放大了千万倍、畸形的百足虫,时而又像一团长满了眼睛和触手的肉瘤。 它的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闪烁着暗红光泽的金属锁链和管道, 这些锁链管道深深嵌入它的“皮肉”之中, 另一端则没入幽深的潭水和后方的岩壁,仿佛它本身就是这诡异囚笼的一部分,或者……是动力源?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并非纯粹的死物或傀儡的冰冷,也非“秽物”的混乱邪恶,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充满了痛苦、怨毒、以及一种扭曲疯狂的“生命感”的混合体。 它那些眼睛,虽然麻木,但偶尔转动时,会流露出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历经了无穷折磨与禁锢后产生对一切活物的憎恨与毁灭欲望。 叶星渺口中那没有生命却充满恶意的“注视”,比阵法更古老更可怕的“守护者”…… 就是它。 它那数十只眼睛,似乎并未完全“醒来”,大部分依旧处于一种蒙昧半沉睡的状态, 只有少数几只,正缓缓地、僵硬地转动着, 看向了闯入这片“净土”的两个不速之客。 苏暮雨的手,悄然按在了伞剑之上。 墨倾歌的呼吸,也微微凝滞。 他们要找的“天医秘卷”残片,就在这恐怖存在的“身后”, 少白2 那面“先贤遗刻”的某处机关之后。 而要想拿到它,似乎……必须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幽潭水波不兴,清冷的微光在巨大的遗刻和那畸形的躯体上流淌,映照出一片死寂而诡谲的画面。 “咚咚”的心跳声,在此处已微弱不可闻, 唯有水滴落入潭中的“叮咚”声,规律地响着。 那半浸在幽潭中的畸形躯体,并未因两人的闯入而立刻发动狂暴攻击。 它只是用那些转动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评估, 又仿佛只是在确认闯入者的存在。 那种目光,并非活物的情绪,更像是一种古老机关被触发后的本能反应, 冰冷、滞涩,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实质压迫感。 苏暮雨与墨倾歌屏息凝神,缓缓向侧面移动,试图绕过这庞大的“守护者”,接近后方的“先贤遗刻”。 他们的动作轻如羽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然而,就在他们移动的刹那—— “哗啦!!!” 原本平静如镜的幽黑潭水猛然炸开!一条粗壮无比、布满暗沉鳞片和吸盘的巨大触手, 毫无征兆地从潭中破水而出,带着腥臭的水汽和千钧之力, 如同一条暴起的巨蟒,狠狠扫向两人站立的位置!速度快得惊人! 苏暮雨反应更快,在潭水异动的瞬间,已拉着墨倾歌向后疾退。 触手轰然砸在岸边的黑色岩石上,坚硬的岩石竟被砸得碎石飞溅,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那畸形躯体上,更多部分“活”了过来。 几条末端生着骨刃或吸盘的节肢从它身侧伸出,支撑着它沉重不断变化的躯体,缓缓从潭水中“站起”更多, 露出更多令人作呕的细节—— 流淌着脓液的伤口、相互摩擦蠕动的甲壳、以及那些锁链管道与血肉结合处,如同肿瘤般的增生组织。 它那些麻木的眼睛,开始同步转动,全部聚焦在苏暮雨和墨倾歌身上。 一种无形、混杂着痛苦与怨毒的“场”,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变得更加粘稠、沉重,连那清冷的微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场”中充斥着无数细碎、混乱、饱含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如同针尖般刺向两人的脑海,试图扰乱他们的心神。 倾歌:““小心精神侵蚀!”“ 墨倾歌低喝一声,咬破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同时将一股清心药气渡给苏暮雨。 苏暮雨内力深厚,心志坚如磐石,这程度的精神干扰尚不足以撼动他,但也让他眉头微蹙。 这怪物,果然不简单。 苏暮雨:““不能硬拼,它体型庞大,活动受限,目标遗刻!”“ 苏暮雨瞬间做出判断。 这怪物半身浸在潭中,又与后方岩壁的锁链管道相连,显然无法离开这片区域太远。 他们的目标是遗刻后的秘卷,并非斩杀此物。 话音未落,怪物再次发动攻击。 数条形态各异的触手、节肢、甚至是它躯体上裂开、喷吐着墨绿色毒液的口器,从不同角度、以不同的方式,朝着两人覆盖而来! 少白3 有的横扫千军,有的穿刺如矛,有的喷吐毒液封锁闪避空间,配合竟然相当默契,仿佛一个拥有无数肢体的、疯狂的战争机器。 苏暮雨眼神一凝,终于不再保留。 伞剑出鞘,剑光乍现! 这一次,不再是细雨,也不是疾风。 而是——惊涛! 他身影晃动,竟似分出了数道残影,同时迎向不同方向的攻击。 每一道残影手中的剑光,都带着沛然莫御、仿佛能席卷一切的狂暴力量,却又精准地控制在不波及后方遗刻的范围内。 “铛!嗤!噗!” 金铁交鸣、利物入肉、毒液被蒸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剑光过处,扫来的粗壮触手被斩开深深的伤口,喷溅出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暗蓝色血液; 穿刺的骨刃节肢被剑身格挡、带偏,狠狠刺入旁边的岩石; 喷吐的毒液被凛冽的剑气震散、蒸发。 苏暮雨以一人一剑,竟暂时挡住了这怪物狂风暴雨般的多重攻击! 但他的身形也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微微晃动,显然并不轻松。 这怪物的力量、防御和攻击手段的诡异多变,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傀儡或“秽物”。 墨倾歌也没有闲着。 她趁苏暮雨吸引住怪物绝大部分注意力,身形如同轻灵的雨燕,在战场的边缘快速游走。 她并不直接攻击怪物本体—— 厚重的甲壳和诡异的再生能力让她的一般攻击难以奏效。 她的目标,是那些连接怪物与后方岩壁、闪烁着暗红光泽的锁链和管道! 这些锁链管道,显然是维持这怪物“存在”或者控制它的关键,也可能是它力量的部分来源。 她手中银针激射而出,并非刺向锁链本身—— 显然极为坚韧——而是瞄准锁链与岩壁连接处那些看似脆弱、能量流转活跃的符文节点! 同时,她将特制的、带有强烈腐蚀和干扰能量性质的药粉, 撒向那些管道接口和怪物身上锁链嵌入血肉的伤口附近。 “嗤嗤嗤……” 银针扎入符文节点,药粉接触到锁链和伤口,立刻冒出阵阵青烟,发出腐蚀的声响。 怪物身上几处暗红光泽明显黯淡了一下, 它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痛吼,攻击的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迟滞。 有效! 苏暮雨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剑势猛然一变,从惊涛骇浪般的防御反击, 转为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笔直锋线, 朝着怪物那数十只眼睛最密集、也可能是相对脆弱的头颅区域,疾刺而去! 这一剑,快!狠!准! 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巅峰剑意与内力!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些眼睛同时爆发出猩红的光芒, 它庞大的躯体以一种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猛然向潭水中一缩, 同时,数条最为粗壮的触手和节肢不顾一切地回护身前,层层叠叠,试图挡住这一剑。 “噗!” 剑锋终究是刺入了,但被层层阻挡削弱后,并未能穿透最核心的区域, 少白4 只是深深没入了一条回护的粗大节肢根部,几乎将其斩断。 暗蓝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吼——!!!” 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狂暴的吼叫,整个洞穴都仿佛在震颤。 它彻底被激怒了! 那些眼睛中的猩红光芒几乎要滴出血来,一股更加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轰然爆发! 它不再局限于远程攻击,支撑身体的几条主要节肢猛然发力, 半浸泡在潭水中的庞大身躯,竟然硬生生地向着岸上挪动了一大截! 更多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那扭曲蠕动、 不断变化的形态更加清晰可怖,带来的视觉和精神冲击也成倍增加。 同时,幽黑的潭水开始剧烈翻腾,仿佛煮沸了一般, 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诡异虫豸或孢子从水中升起,朝着两人笼罩过来。 岩壁上的发光苔藓也似乎受到了刺激,光芒变得闪烁不定, 映照得怪物和整个洞穴更加光怪陆离。 更麻烦的是,随着怪物的暴怒和移动,它身上那些锁链管道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后方“先贤遗刻”所在的岩壁,也开始微微震动,一些细小的碎石从浮雕上剥落。 倾歌:““不能让它再靠近遗刻!”“ 墨倾歌急道。 若是遗刻被破坏,或者触发未知机关,他们寻找秘卷的难度将大大增加。 苏暮雨也明白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冷静, 仿佛周遭的一切狂暴、混乱、诡异都与他无关。 他手中的伞剑,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 下一刻,他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着侧方,绕着那庞大的怪物,开始快速移动。 他的步伐看起来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这洞穴中某种无形的“脉动”相合。 他不再与怪物的肢体硬碰硬,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 在怪物挥舞的触手、喷吐的毒液、弥漫的虫豸孢子之间,寻找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间隙,灵动无比地穿梭、靠近。 他的目标,依旧是怪物相对脆弱的头部区域,以及那些连接锁链的关键点。 墨倾歌心领神会,不再尝试破坏所有锁链,而是集中火力, 以银针和药粉干扰怪物那些眼睛的“视线”和感知,为苏暮雨创造机会。 她也将驱虫避毒的药粉撒在自己和苏暮雨经过的路径上,暂时逼退那些诡异的虫豸孢子。 怪物的攻击越发狂乱,但因为苏暮雨那诡异莫测的身法和墨倾歌精准的干扰, 大部分攻击都落了空,反而将洞穴破坏得一片狼藉,潭水溅得到处都是。 终于,苏暮雨抓住了一个怪物因攻击落空而短暂失衡、回防护卫出现空隙的瞬间! 他身影陡然加速,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 手中伞剑化作一道惊鸿,不再是直刺,而是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玄妙弧线, 剑锋所指,正是怪物下颌与颈项连接处、 一处没有厚重甲壳覆盖、锁链嵌入格外密集的区域! 少白5 那里,暗红光芒的流转也最为剧烈! 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力量、角度、时机妙到毫巅的掌控, 更是将“细雨”剑法中“润物无声、寻隙而进”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那片相对柔软的组织, 精准地划过数根主要能量管道的连接处,并顺势切断了下方一条粗大的主锁链与怪物血肉的深层结合点! “嗷——!!!” 怪物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惨、最痛苦的嚎叫,那声音仿佛能撕裂灵魂!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抽搐,所有眼睛的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 身上多处锁链管道迸射出紊乱的电光和污血。 它勉强支撑在岸上的部分,轰然向后倾倒,重重砸回幽深的潭水之中,激起滔天巨浪! 潭水疯狂翻涌,将它畸形可怖的躯体,瞬间淹没大半。 怪物挣扎着,却似乎因为关键能量节点被破坏,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只能徒劳地挥动少数完好的肢体,发出无力的低吼,再难形成有效的追击和威胁。 苏暮雨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轻飘飘地落在远处, 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有些急促。 刚才那一系列高强度的闪避、蓄势、爆发,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倾歌:““快!去遗刻那里!它可能还有别的变化,或者会引来其他东西!”“ 墨倾歌连忙上前,扶住苏暮雨,同时目光急切地投向那面巨大的“先贤遗刻”。 苏暮雨点点头,两人不再理会潭中挣扎低吼的怪物,迅速来到遗刻之前。 近距离观看,这面浮雕更加震撼人心。 那些古老繁复的图案,在清冷微光下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 但此刻他们无暇欣赏。 倾歌:““叶星渺说,机关在遗刻右下角,那片描绘‘七星连珠’与‘地脉灵根’交织图案的中心,“ 倾歌:“需以叶家嫡系鲜血,按特定顺序点触七处星位。”“ 墨倾歌快速回忆着,目光在庞大的浮雕上搜索。 很快,她找到了那片区域。 那是一片相对独立的浮雕,七颗星辰图案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排列,与下方象征大地的灵根纹路缠绕在一起。 苏暮雨毫不犹豫,取出临行前叶星澜提供的、封存在特殊玉瓶中的一滴精血。 玉瓶打开,那滴殷红中带着淡金的血液在微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按照叶星渺告知的顺序—— 天枢、摇光、玉衡、开阳、天权、天璇、天玑—— 墨倾歌指尖沾血,迅速而精准地点在浮雕上对应的七处微小凹痕之中。 每点一处,那处星位便微微亮起一抹金光,与叶星澜血液中的金芒呼应。 当第七处天玑星位被点亮时——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从遗刻内部传来。 整个巨大的浮雕仿佛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片“七星连珠”与“地脉灵根”图案的中心区域, 浮雕竟如同活物般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一个尺许见方、黑黝黝的洞口。 少白6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草木清气,混合着淡淡的书香药味,从洞中飘散而出,瞬间冲淡了周遭的污秽与血腥。 洞口内,静静地躺着一个以暗沉紫檀木制成的狭长木匣, 木匣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自然流露出温润的光泽,历经漫长岁月而不朽。 倾歌:““找到了!”“ 墨倾歌眼中露出喜色。 苏暮雨伸手,小心地将木匣取出。 入手微沉,匣身冰凉。 他尝试打开,匣盖并无锁扣,轻轻一掀便开。 匣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上面平整地放着一卷色泽古旧、非帛非纸、仿佛某种特殊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 卷轴用一根简单的玉扣束着,玉扣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叶”字。 正是“天医秘卷”三份残卷之一! 就在苏暮雨合上木匣,将其收入怀中的刹那——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都要清晰的巨响, 猛地从幽潭深处、从那怪物的躯体下方传来!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被封印的东西,因为秘卷被取走,或者因为怪物受创,而……松动了。 整个洞穴开始剧烈摇晃! 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成片熄灭又亮起,明灭不定。 幽黑的潭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半沉在其中的怪物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被漩涡的力量拉扯着, 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潭水深处。 苏暮雨:““不好!此地要塌了!快走!”“ 苏暮雨脸色一变,拉住墨倾歌,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回音廊”入口疾冲! 身后,岩石崩裂的巨响、潭水倒灌的轰鸣、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恐怖、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入“回音廊”。 廊道也在剧烈震颤,两侧那柔软蠕动的“墙壁”破裂,渗出粘稠的、 散发恶臭的液体,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他们顾不上分辨方向,只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径,拼尽全力向外狂奔! 身后的崩塌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来。 “回音廊”在身后崩溃,如同巨兽临死前的抽搐与哀嚎。 崩塌的轰鸣、岩石碎裂的巨响、以及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 令人心悸的闷响,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紧紧追咬着前方两道疾掠的身影。 苏暮雨与墨倾歌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乎足不点地, 在剧烈震颤、不断有碎石和粘稠秽物落下的甬道中亡命狂奔。 来时小心翼翼记住的路径,此刻在生死关头被本能和超凡的记忆力驱动, 化作一条逃出生天的闪电轨迹。 廊道两侧那柔软蠕动的“墙壁”大面积破裂,喷溅出腥臭的汁液和更多扭曲的、 细小的黑影,试图阻拦他们, 却都被苏暮雨护体剑气绞碎,或被墨倾歌挥洒的药粉暂时逼退。 快一点!再快一点! 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那是他们进入“回音廊”的入口。 身后,崩塌的浪潮已经席卷到很近的距离,碎石如雨,烟尘弥漫。 少白7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在最后一刻冲出了“回音廊”的拱形洞口! 就在他们冲出洞口的刹那—— “轰隆隆隆——!!!” 身后的整个拱形洞口,连同大片的岩壁,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坍塌! 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完全掩埋, 也将“回音廊”与“先贤遗刻”所在的洞穴,彻底封死在无数吨岩石之下。 剧烈的震动传遍整个“窟心”区域,甚至更远。 苏暮雨和墨倾歌被气浪推出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回头望去,只见一片狼藉的崩塌景象,心有余悸。 若不是他们逃得快,此刻已被活埋。 但危机远未结束。 “窟心”这片巨大的空间,因为深处核心区域的剧变和崩塌,能量场彻底失衡。 那些原本就躁动不安的淡黑色气丝疯狂扭动,如同群蛇乱舞。 堆积如山的白骨哗啦啦作响,许多自行漂浮起来, 在空中碰撞、碎裂。 那些巨大的古老丹炉,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炉身上残存的符文明灭不定,有的甚至开始龟裂,从中渗出颜色诡异的烟雾。 整个空间,仿佛一个被戳破的脓包,所有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负面能量、失败药毒、死亡怨念,都在疯狂地宣泄、爆发! 苏暮雨:““此地不宜久留,走!”“ 苏暮雨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根基”正在快速崩坏, 用不了多久,可能会发生更大范围的坍塌,甚至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两人不敢停留,沿着来时清理出的相对安全路径,朝着通往“炼尘廊”的方向疾奔。 沿途遇到的傀儡大多已因能量紊乱而瘫倒在地, 少数尚能活动的,攻击也毫无章法,构不成太大威胁。 那些自行凝聚的“秽物”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反而变得更加狂躁、不稳定,有些甚至自行崩溃消散。 一路有惊无险,他们再次穿过那片已是一片混乱狼藉的“窟心”边缘区域,来到了通往“炼尘廊”的石缝入口。 入口处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头一沉。 只见石缝外的平台上,以及更远处“炼尘廊”的入口方向,影影绰绰, 竟有数十名身着药王谷服饰、但气息明显比普通守卫强悍得多的人影! 他们似乎是被“窟心”深处那惊天动地的崩塌异响吸引而来, 正惊疑不定地朝这边张望、探查,恰好堵住了去路。 为首三人,气息尤为沉凝。 居中一个老者,面容枯瘦,眼神阴鸷,手持一根泛着绿芒的藤杖; 左侧是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壮汉,手持一对沉重的鎏金铜锤; 右侧则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飘忽的中年文士,手中把玩着一对泛着蓝光的铁胆。 看其服饰和气势,绝非寻常巡逻弟子, 很可能是百草堂派驻在此地的核心高手,甚至是长老级人物! “有人!” 阴鸷老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刚从石缝中冲出的苏暮雨和墨倾歌, 尤其是在看到他们身上沾染的污秽、略显狼狈却气势不凡的模样时,眼中精光爆射,“就是他们!擅闯禁地,引发异动!格杀勿论!” 少白8 没有多余的废话,杀气瞬间弥漫! 那魁梧壮汉怒吼一声,如同蛮牛般率先冲出, 一双鎏金铜锤带着呼啸的狂风,当头砸向最前方的苏暮雨!锤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不畅。 苏暮雨刚刚经历连番恶战与亡命奔逃,内力消耗颇巨,但眼神依旧冷静如冰。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没有硬接,身形如同柳絮般随着锤风向后飘退半步, 同时伞剑出鞘,剑尖极其精准地点在铜锤侧面力量流转最薄弱的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壮汉只觉一股刁钻柔韧的劲力从锤身传来,竟将他这雷霆万钧的一锤带得微微偏斜, 砸在了空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大坑。 与此同时,那中年文士手中的铁胆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一左一右,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苏暮雨,直取他身后的墨倾歌! 铁胆破空,竟不带丝毫风声,阴毒狠辣。 墨倾歌早有防备,身形如轻烟般侧移,同时双手连弹, 数枚银针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铁胆飞行的轨迹节点上。 “噗噗”两声,铁胆被银针撞得微微偏离方向,擦着墨倾歌的衣角飞过, 深深嵌入后方的岩石中,岩石表面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冰蓝色。 阴鸷老者并未急于出手,他站在稍后位置,手中藤杖轻轻顿地,杖头绿芒闪烁,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平台周围、石缝边缘,那些原本普通的藤蔓植物疯狂生长起来, 如同一条条绿色的毒蛇,扭曲着、缠绕着, 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暮雨和墨倾歌卷来! 藤蔓上生着细密的倒刺,隐隐泛着黑绿光泽,显然带有剧毒。 前有强敌,后有崩塌异动的“窟心”,四周还有诡异滋生的毒藤! 苏暮雨眼中寒光一闪,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被缠住,等药王谷更多援军赶到,或者“窟心”彻底崩塌波及至此,那就真的危险了。 苏暮雨:““倾歌,毒藤交给你!”“ 他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再次挥舞铜锤砸来的壮汉和伺机而动、眼神飘忽的文士。 墨倾歌应声而动,手中药粉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出, 药粉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滋生的毒藤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枯萎、焦黑。 她身形灵动,在枯萎的藤蔓间穿梭,同时银针连发, 干扰那中年文士的铁胆,不让他有机会夹攻苏暮雨。 苏暮雨则完全放开了手脚。 面对壮汉势大力沉、大开大合的铜锤攻击,他不再一味闪避格挡,而是将“细雨”剑法的精妙发挥到极致。 剑光时而如丝如缕,缠绕卸力,引导着铜锤的巨力轰向旁边的岩壁或地面,借力打力。 时而如暴雨倾盆,在壮汉招式转换的间隙, 刺向他手腕、肘弯、膝盖等关节要害,逼得他手忙脚乱,怒吼连连。 那中年文士试图以铁胆远程偷袭, 但他的铁胆轨迹总被墨倾歌的银针和苏暮雨那神出鬼没、仿佛能预判攻击的剑光所干扰,难以形成有效威胁。 少白9 墨倾歌心领神会,两人不再恋战,趁着对方心神被夺、阵脚微乱的刹那,身法全力展开, 如同两道疾风,从那阴鸷老者身侧不远处的空隙,强行冲了过去,直奔“炼尘廊”入口! “拦住他们!” 阴鸷老者气急败坏地吼道,但他自己胸口隐痛,气息不稳,一时竟不敢立刻追击。 壮汉和文士也被苏暮雨刚才那一剑所慑,反应慢了半拍。 等他们回过神来,苏暮雨和墨倾歌已经冲入了“炼尘廊”的入口。 “追!他们已是强弩之末,绝不能让他们跑了!”阴鸷老者吞下一颗丹药,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凶光毕露,带着人紧追而入。 “炼尘廊”内,因“窟心”崩塌的余波和能量乱流,比之前更加混乱。 淡黄色的毒尘疯狂涌动,两侧石壁上的诡异手臂虚影时而凝聚时而溃散,地面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苏暮雨和墨倾歌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暮雨将所剩无几的内力灌注双腿,速度不减反增。 墨倾歌也咬紧牙关,将轻功提到极限。 眼看前方就是通往外部甬道的出口,甚至能看到外面透入的天光! 突然—— “咔嚓!” 一声脆响,墨倾歌脚下的一块石板因震动和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猛然碎裂! 她身形一个踉跄,向旁边歪去, 旁边正是石壁上一条骤然伸出、抓向她脚踝的惨白手臂虚影! 苏暮雨:““倾歌!”“ 苏暮雨大惊,回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拉回, 同时伞剑横扫,将那手臂虚影斩灭。 但这刹那的耽搁,身后的追兵已经迫近! “哈哈哈!跑不动了吧!” 魁梧壮汉狂笑着,挥动铜锤再次砸来! 阴鸷老者和中年文士也从两侧包抄,毒藤与铁胆蓄势待发! 三人再次陷入重围,且位置不利, 身后是尚未完全通过的“炼尘廊”,前方出口还有一段距离。 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墨倾歌护在身后,便要再次强行催谷内力迎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道乌光,如同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地从“炼尘廊”入口外的阴影处射来! 角度刁钻至极,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目标正是那阴鸷老者、魁梧壮汉和中年文士! 阴鸷老者反应最快,藤杖急挥,险险挡住射向自己咽喉的乌光, “铛”的一声,乌光被弹飞,竟是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箭尖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泽。但他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魁梧壮汉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正全力前冲,猝不及防,乌光直接没入他大腿! 他惨嚎一声,前冲之势顿止,踉跄跪倒。 中年文士仓促间用铁胆挡了一下,乌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什么人?!”阴鸷老者又惊又怒,看向入口外。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入口处, 手中提着一张造型奇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短弩,正是苏昌河! 少白10 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废话,短弩再次抬起,对准了阴鸷老者。 与此同时,苏暮雨抓住这宝贵的机会,低喝一声: 苏暮雨:““走!”“ 与墨倾歌一起,朝着近在咫尺的出口,全力冲去! 苏昌河手中的短弩连连击发,精准而致命的乌光封死了阴鸷老者和文士追击的路线, 逼得他们不得不闪避格挡,眼睁睁看着苏暮雨和墨倾歌冲出“炼尘廊”, 与苏昌河汇合,三人迅速消失在外部甬道的阴影之中。 “混账!!!”阴鸷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轻易追出。 外面地形更加复杂,对方显然还有接应,且那个手持短弩的家伙,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再看看一片混乱、深处还在不断传来崩塌闷响的寂灭窟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次,不仅让人闯入禁地核心,夺走了未知的重要之物,引发了寂灭窟前所未有的大崩塌, 还折损了人手,让敌人在眼皮底下逃脱…… 冲出药王谷后山地界,与在外围接应、并已清除掉追踪痕迹的苏昌河汇合, 三人毫不停留,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莽莽山林中穿梭了近两个时辰, 直到彻底远离药王谷势力范围,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在一处隐蔽的溪谷旁停下。 此时已是深夜,月华如水, 透过疏朗的枝叶洒下,映照着三人疲惫却依旧警惕的面容。 苏暮雨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之前在寂灭窟深处连番恶战, 尤其是最后为破局而施展的“暗影刺”以及强行突围的消耗,几乎触及了他的极限。 他盘膝坐下,默默调息。 墨倾歌亦是香汗淋漓,肩头旧伤隐隐作痛,内力也几乎耗尽,但她强撑着, 先检查了苏暮雨的状况,见他虽消耗巨大但根基未损,才略略放心,自己也服下丹药调息。 苏昌河则如同最尽责的哨兵,无声地隐入溪谷上方的阴影中,警惕着四周。 他的气息沉静如渊,仿佛之前的接应狙杀并未消耗他太多精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暮雨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稍减,恢复了惯常的深邃平静。 他看向墨倾歌,见她脸色也好了些,才开口道: 苏暮雨:““此地不宜久留,药王谷经此大变,必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归宁谷。”“ 墨倾歌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个得自“先贤遗刻”后的紫檀木匣,递给苏暮雨: 倾歌:““秘卷在此。”“ 苏暮雨接过,手指轻轻拂过那温润的匣身和刻有“叶”字的玉扣,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 苏暮雨:““此番冒险,值得。“ 苏暮雨:“只是……寂灭窟深处的崩塌,还有那‘守护者’最后沉入潭底时的异响,总觉得有些不安。”“ 倾歌:““叶星渺也曾提醒,那里有比阵法更古老可怕的东西。”“ 墨倾歌蹙眉道,“秘卷被取走,阵法彻底被破,恐怕真的释放或惊动了什么。” 少歌1鲜花加更 倾歌:““无论如何,秘卷到手,叶家兄妹有救,我们也有了对抗‘傀师’和‘烬灭计划’的资本。”“ 苏暮雨收起木匣,语气坚定,“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三人略作休整,便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路,避开可能的大道和城镇。 两日后,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回到了归宁谷。 谷口守卫见他们平安归来,且苏暮雨和墨倾歌明显带着疲惫与伤痕,不敢多问,立刻放行并通报。 很快,慕明策、慕词陵、“地官”以及被搀扶着的叶星澜都迎了出来。 看到苏暮雨虽面色不佳但气息稳定,墨倾歌虽有倦色但精神尚可,慕词陵大大松了口气, 随即目光就落在苏暮雨手中的紫檀木匣上,眼睛一亮: 慕词陵:““拿到了?”“ 苏暮雨微微颔首,将木匣递给急切迎上来的叶星澜。 叶星澜双手颤抖地接过木匣,指尖摩挲着那个“叶”字玉扣,眼圈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苏暮雨、墨倾歌、苏昌河三人深深一躬,声音哽咽: 叶星澜:““三位恩公……大恩大德,叶家没齿难忘!”“ 苏暮雨:““先救你妹妹要紧。”“ 苏暮雨扶起他。 一行人迅速来到药庐。 叶星渺经过这几日的调理,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已能半坐起来,喝些流食,只是神智依旧时而清醒时而恍惚,体内“烬毒”仍是隐患。 看到哥哥捧着木匣进来,叶星渺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骤然亮起,挣扎着想要坐直: 叶星渺:““哥哥……这……这是……”“ 叶星澜:““是!是爷爷留下的秘卷!星渺,你有救了!”“ 叶星澜激动地将木匣捧到妹妹面前。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匣,眼泪无声滑落。 她看向苏暮雨和墨倾歌,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叶星渺:““……谢谢。”“ 木匣被小心打开,那卷古老的秘卷被取出。 卷轴以特殊兽皮鞣制,触手坚韧微凉。 缓缓展开,里面的文字并非通用字体,而是一种古老属于药王谷核心传承的密文, 夹杂着大量抽象的图形和符文。 叶星澜和叶星渺作为叶衡长老的嫡系后人,自幼学习过这种密文的基础。 兄妹二人强撑着精神,头并头,在“地官”和墨倾歌的协助下,开始艰难地破译。 秘卷的内容包罗万象,但关于“烬毒”及其克制的部分,确实记载其中。 是一种名为“回天返照散”的复杂丹方和一套名为“净炎焚邪”的针灸导引之术, 需以数种极为罕见甚至近乎绝迹的灵药为主材, 辅以施术者精纯的阳和内力,徐徐化解“烬毒”阴邪侵蚀之性,并修复被损害的生机与经脉。 地官:““主药中,‘九叶凤凰草’、‘地心火莲实’、‘千年温玉髓’这三样,皆是举世难寻之物……”“ 地官看着破译出的丹方,眉头紧锁。 叶星澜:““我知道……爷爷当年为了寻找克制‘烬灭’之物,踏遍千山万水,“ 垂涎1 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墨倾歌率先下车,亲昵地挽住花咏的手臂。 她一转头,吻轻如羽尖,印在他的脸颊上。 花咏紧绷的神经,刹那间被她撩拨出燎原星火。 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踏上回别墅的路。 墨倾歌偎在他怀里,靠在他胸口,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哥哥,其实就算没有盛先生的信息素,我也死不了,没关系的……” 花咏手臂的肌肉瞬间收紧,眼底暗潮汹涌,却在触及到她清澈眼眸时,强行压了下去。 那个盛少游的信息素,对她身体是何等重要的补品。 能让她身体恢复得更快,能与他的力量相辅相成,事半功倍。 若非如此,他岂容任何一丝杂质介入他们之间。 卧室的门被无声合拢。 他将她放入柔软的被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阳光透过窗纱,勾勒出他俊美染着偏执阴霾的轮廓。 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带着啃噬般的力道。 却又在即将留下痕迹前,化为轻柔的舔舐,呼吸灼烫地渗入她的肌肤。 “只要你永远属于我……”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般,“别的,都没关系。” 他的指尖所过之处,衣衫褪落,温度攀升。 所有言语,都淹没在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声中。 隐秘汹涌的纠缠,在界限边缘徘徊。 灼热的触感和信息素的交缠,诉说着近乎暴烈的占有…… 花咏埋首在她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只属于她的气息。 喑哑破碎的声音,充满令人胆寒的纵容:“我不希望我们的世界……有个电灯泡。” 他扣紧她的手指,十指相扣,“但,为了你,我可以容忍……” 空气中,两种极致的信息素早已失控地缠绕在一起。 她清冽的冷香与他侵略性极强的气息疯狂交融、碰撞。 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紧紧包裹。 寂静的房间,信息素的交缠,汹涌澎湃……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纱洒入卧室,纠缠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尽。 墨倾歌慵懒地蜷在花咏怀里,指尖在他胸膛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软糯:“哥哥,今天我们去hs集团吧。” 花咏闭着眼,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鼻间萦绕着她独有的冷香。 他喉间发出模糊的鼻音,示意她继续。 “好久没见沈文琅了。”墨倾歌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也不知道他那张毒蘑菇嘴,有没有长进。” 花咏嗤笑一声,睁开眼,慵懒的眸光里透着讥讽,“够呛,他要是能有长进,就怪了。” 他翻身将她笼在身下,指尖摩挲着她锁骨上未消的红痕,语气危险又亲昵:“怎么突然想见他?嗯?” 墨倾歌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眸中全是纯然无辜:“本来就和他约好了,回来一起吃饭。” 花咏低笑一声:“下午过去。”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倾洒大地。 hs集团总部大楼下。 高途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相携而来的两人,立刻迎了上去,微微躬身。 垂涎2 “墨小姐,花先生。” 高途的态度恭敬,不自觉地透出几分紧张。 墨倾歌的目光轻飘飘落在高途的身上,鼻尖微动。 她嗅到一缕干净中,带着些许涩意的鼠尾草气息。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信息素,分明是omega的信息素。 可之前沈文琅不是说高途是beta吗? 她缓缓扫过高途略显紧绷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高特助,辛苦了。”她的声音轻柔,“沈文琅呢?” 高途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心下诧异—— 眼前这位墨小姐分明是个omega。 沈总向来对omega避之不及,今天却特意吩咐要亲自接待…… 他目光忍不住瞥向她身旁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即使对方并未刻意释放压迫感,可他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足以让他感到心悸。 高途迅速敛下心神,维持着专业的笑容:“沈总有个临时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他吩咐我先带二位去会客室稍坐。” 墨倾歌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挽住花咏的手臂:“走吧,哥哥。” 花咏任由她挽着,目光淡漠地掠过引路的高途,并未多给出一丝关注。 下了电梯,两人刚随着高途走上走廊。 恰好,斜对面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沈文琅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迈步出来。 身后跟着几位抱着文件、面色肃穆的高管。 他一眼就看到了墨倾歌和花咏,略显锋利的眉梢微挑。 沈文琅挑眉说道:“别去会客室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他目光落到墨倾歌和花咏身上,嘴角微勾,带着熟稔的意味。 墨倾歌声音娇软,“沈文琅,我饿了。” 沈文琅“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 他立刻对高途吩咐:“去,准备点水果点心饮料什么的送过来……” “多准备点,来了个大胃王。” 墨倾歌笑嘻嘻地朝他凑近两步,上下打量着他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以及那张比起几年前更显成熟锐利的脸庞。 “哟,你现在人模狗样嘛,越来越帅了。” 沈文琅毫不客气地收下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赞美”。 他下巴微扬,臭屁又得意地说:“废话,我本来就帅得冒烟!” 他余光瞥见高途还站在原地,眉头蹙起,语气不耐:“你还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点?” 要是饿到这小疯丫头,她身边那个小疯子就要发癫了。 高途呼吸一滞,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低声应道:“是,沈总,我马上去。” 他转身,步伐略显仓促地离开,走向茶水间的方向。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高途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眸微转,随花咏一同走进沈文琅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极简冷硬,一如沈文琅其人。 墨倾歌拉着花咏坐在中央宽大的沙发上。 花咏的手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沈文琅随意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地跷起二郎腿。 垂涎3 沈文琅目光扫过对面两人:“怎么这个点突然跑过来了?” “不是昨天才下飞机?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还乱跑?” 他目光幽幽掠过一脸冷漠的花咏,似笑非笑道:“你也不怕把她给累坏了。” 花咏就是极致变态的倾歌控。 墨倾歌手指头破一点点皮他都紧张的要发疯。 她慵懒地靠在花咏的肩膀上,指尖把玩着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没意思嘛,过来看看你。” “晚上一起吃饭,然后去找乐子。” 沈文琅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闲适:“行啊,你大小姐开口,我还能说不去?” 他要是拒绝了,小疯子能直接给他绑走。 他可不想再要这种经历。 以前有过一次经验已经够够的。 不多时,高途端着摆放精致的果汁、点心和水果拼盘进来。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低声道:“沈总,您要的东西。” 墨倾歌瞥了他一眼,微微眯起双眸。 他周身鼠尾草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些。 隐隐有种快要压制不住的感觉,像是……临近发热期的征兆。 高途放下东西便迅速退了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办公室门关上后,墨倾歌收回目光,拿起一块小巧的点心咬了一口。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沈文琅,高秘书……是beta吗?” 沈文琅正用牙签插了一块柚子吃,想也没想就回答:“是啊,不然呢?” 墨倾歌咽下口中点心,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她笑眯眯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身上,好像有股omega的信息素味道。” 听到这话,沈文琅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得臭臭的。 他不爽地冷哼一声,“他家里有个体弱多病的omega,估计是伺候人家沾上的气味……” “哼,天天带着别人的味儿来上班。”沈文琅一脸不高兴。 墨倾歌看着他这反应,眼睛弯成了月牙:“哦~这样啊……”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促狭,“怎么?你闻着不舒服啊?吃醋了?” 沈文琅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反驳:“你胡扯什么呢?!怎么可能!” “我吃哪门子的醋?!我就是讨厌omega的信息素,你知道的!!” 他反应十分激烈,墨倾歌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扭头冲安静的花咏眨眨眼,眼神里满是“有好戏”的狡黠光芒。 花咏眼底泛起纵容溺爱的柔光,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只要她看得开心,沈文琅当个乐子,也没什么。 他也就这点作用了…… 墨倾歌慢悠悠吃着高途送来的水果点心。 和沈文琅插科打诨了几句后,擦了擦手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花咏的手自然地松开,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办公室的门轻声合上。 沈文琅“啧啧”两声,阴阳怪气地说:“你眼珠子干脆黏在她身上算了。” 简直离不开她一点。 垂涎4 花咏收回视线,斜睨沈文琅一眼:“你以为我没想过?” 可惜眼睛要是抠出来,他就看不到妹妹了……他舍不得。 只能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 他恨不得把心脏藏到她的身体里,和她的心放在一起,永不分离…… 沈文琅嘴角抽了抽,无语地骂道:“变态!” 花咏哼笑一声,不屑地冲他挑挑眉:“谢谢夸奖。” 沈文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玛的! 纯变态! 他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真想给以前的自己脑袋来一下。 墨倾歌到了洗手间,刚洗了手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嗅到一股失控的鼠尾草信息素扑面而来。 源头赫然是旁边的男洗手间尽头,这味道…… 她脚步一顿,转身走到男洗手间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高秘书,你没事吧?” 里面瞬间传来一阵压抑的慌乱声响,像是有人猛地站起碰到了什么。 过了几秒,高途惊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发颤:“墨、墨小姐?” “我没事……您、您怎么……” 他怎么会知道里面的人是他? 墨倾歌眼底闪过几分无奈,“你的发热期提前到了,对吧?” 里面沉默了一瞬,高途慌乱地否认:“您弄错了……我是个beta,没有发热期。” 墨倾歌轻笑一声:“你是omega,这点我还是不会弄错的。” 她的高度敏感,天生可以分辨性别,何况高途的伪装,并没有那么高明。 “不过……你隐藏了身份?怕沈文琅知道?” 门内的高途,呼吸骤然急促。 片刻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高途的脸出现在门后,苍白得毫无血色。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充满被看穿的恐惧和难堪。 “我真的不是……”他沙哑无力的辩驳。 墨倾歌没再多说,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透明、内里有液体流动的胶囊。 她拈出一颗,递了过去,“吃了。” 高途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接。 “这个能压制你的发热期和信息素紊期,一颗至少保证你半个月内气息不会外泄。” 本来这是给哥哥量身定制的备用品,效果很强。 高途用的话,压制时间会短一些,但对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 她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上,指缝间隐约可见几片白色药片的边缘。 “抑制剂吃多了伤身体,少吃点。” 说完,她将胶囊塞进他手里,转身准备回去。 高途却猛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很轻。 墨倾歌挑眉看向他:“怎么了?” 高途抬起头,眼里充满挣扎和哀求,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墨倾歌思索一瞬,了然道:“想让我帮你隐瞒?” 高途难堪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求您。”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放心,我不是爱说别人隐私的人,不会告诉沈文琅的。” 垂涎5 墨倾歌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赶紧把药吃了吧。” “不然等沈文琅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他那张毒蘑菇嘴,又要开始到处散播有毒孢子了。” 这话听得让人想笑,高途此时却根本笑不出来。 说完,墨倾歌转身,优雅地离开。 高途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垂眸,摊开掌心。 看着那颗堪称漂亮的胶囊。 他犹豫一瞬,想起墨倾歌那双漂亮的眼里并无恶意。 而且…… 墨倾歌好像真的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也没有露出厌恶的情绪。 高途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如果再不压制,发热期会提前爆发,恐怕没办法继续工作。 他终是咬牙将胶囊放入口中,硬生生咽下。 胶囊滑入喉咙,起初并无特别。 他出去洗手,不到两分钟,一股温和强大的清凉感自胃部扩散开,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那股不断折磨他、如同置身熔炉的燥热感竟飞快消退。 失控翻涌的信息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连带着身体的酸软和心悸也一并缓解。 高途震惊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这效果太快、太显著了! 他从未听说过市面上有任何抑制剂,能达到立竿见影,且强效压制的作用。 他平时吃完抑制剂,会有恶心头疼的副作用,但现在他一点都感觉不到。 如果市面上出现这种抑制剂…… 恐怕早就被omega们奉为神药,炒到天价了。 墨小姐……给他的到底是什么抑制剂? 墨倾歌若无其事地回到办公室。 刚在花咏身边坐下,他便微微蹙眉,低头凑近她颈侧嗅了嗅。 他低沉的声音透出一丝不悦:“你身上……哪来其他omega的信息素?” 他不喜欢妹妹身上拥有其他人的味道。 花咏略一思索,这个味道……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哥哥的嗅觉灵敏,墨倾歌毫不意外。 她扭头,凑到他耳边,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姿态亲昵无比。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刚才去洗手间,碰见高途了。” “他发热期到了,有点失控。” 花咏眉头挑高,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他记得,高途不是beta吗? 怎么会有发热期? 墨倾歌看懂了他的疑问,低声解释:“他啊……是omega,装beta呢。” 花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正拿着颗葡萄准备往嘴里送的沈文琅,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这家伙,把人放在身边这么久,居然没有察觉到高途的真实性别? 不愧是妹妹口中的蠢狗,明明嗅觉很灵敏。 沈文琅敏锐感觉到两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他咽下葡萄,迟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什么呢?”怎么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墨倾歌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笑容:“没事啊,不过刚才我碰见高秘书,看他脸色苍白,似乎身体不舒服。” 她似笑非笑地调侃道:“你这个当老板的,不关心关心下属啊?” 垂涎6 沈文琅愣了一下,眉头蹙起,追问道:“他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我现在就让他回家休息去。”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高途拿着几份文件走了进来,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但仔细看,仍能发现他眼底残余的疲惫和不太正常的状态。 “沈总,这是需要签字的文件。”他声音平稳,尽量维持着一贯的专业,“另外餐厅已经定好了,明天的行程安排……” 他话未说完,沈文琅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眯起双眸。 高途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悄悄瞥了墨倾歌一眼。 沈总怎么突然这么盯着他? 他忍不住忐忑—— 难道墨小姐把他的身份告诉沈文琅了? 不对,要是沈文琅知道了他隐藏的身份,应该不会这么平静? 察觉到高途紧张的视线,墨倾歌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沈文琅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悦。 他仔细打量高途,发现他唇色浅淡,面色也不对。 沈文琅紧皱眉头,不悦地质问:“高途,你身体不舒服?” 高途呼吸一滞,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我……” “不舒服你怎么不说?”沈文琅的语气带着几分恼意,“我是那种压榨员工的老板吗?” 高途迟疑一瞬,低声道:“谢谢沈总关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之前……之前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沈文琅看他强撑的样子,皱了皱眉,沉声命令道:“汇报完工作立刻回去休息,下午给你放假。” “沈总,不用,我……”高途下意识想拒绝,他习惯了将所有精力投入工作,待在沈文琅身边。 墨倾歌托腮,目光扫过两人,浅笑着说:“高秘书,身体不适就要好好休息。” “养好身体,才能长长久久地给沈总工作呀,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她的话戳在沈文琅的心坎上,他立刻附和:“听见没有?赶紧把工作说完,立刻回家。” 高途知道再推辞反而引人怀疑,只好低下头:“是,谢谢沈总,谢谢墨小姐。” 他将工作汇报完毕,沈文琅听完,立刻挥手让他离开:“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别磨蹭。” 高途感激地看了墨倾歌一眼,转身离开办公室。 沈文琅看着关上的门,似乎对自己的处理方式颇为满意。 他嘴角微勾,身体重新放松地靠回沙发靠背。 墨倾歌拿起一颗樱桃,指尖捻着细梗,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文琅,语气戏谑:“这就对了嘛,沈总,多对高秘书好点。” “这么能干又忠心的秘书可不好找,不然哪天把人累跑了,你哭都来不及。” 沈文琅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姿态慵懒笃定:“跑?就他?” 他十分不以为然,“你放一百个心,高途绝对不会跑。” 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极有信心。 何况高途要是真离了他这里,肯定没有更好的去处。 谁能比他给的工资更高? 墨倾歌红眼底透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她轻轻咬下樱桃,汁液染红了唇瓣:“是么?但愿如此吧,希望你以后可别后悔哦~” 垂涎7 与此同时,盛放集团总裁办公室。 盛少游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繁华景象。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秘书陈品明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汇报工作。 “约到沈文琅了吗?”盛少游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品明点点头:“盛总,已经约好了,明晚七点,直接去hs公司拜访沈总。” 盛少游有些奇怪,沈文琅怎么会约得时间那么晚,还直接去hs? 不过他的目的是为了合作,只要能见到沈文琅,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转过身看向陈品明,眼神锐利地说:“这次跟hs的合作,必须拿下。” “hs手里,握着和x控股联合开发的靶向药项目,是我们需要的关键。” 陈品明郑重地点头:“是。” 傍晚,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沈文琅亲自开车,载着墨倾歌和花咏,前往高途订好的餐厅。 黑色轿车汇入车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餐厅位于云端大厦顶层,环境雅致静谧,视野极佳。 窗口能将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 落座后,点完菜,侍应生悄然退下。 沈文琅晃着杯中的红酒,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花咏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墨倾歌身后的椅背上。 他修长的指尖,卷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 闻言,抬眸瞥了沈文琅一眼,淡声回答:“我给自己放了假,最近都会在国内,陪着她。” 沈文琅“啧”了一声,早就习惯这两人之间的氛围。 他看向墨倾歌,眼里浮现几分关切,语气放缓了些:“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她昏迷的时候,小疯子都疯成什么样了。 简直方圆十里寸草不生,无人敢接近。 墨倾歌正在喝果汁,抬眸看他,勾唇一笑,笑容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还算稳定。” 沈文琅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杯壁,还是问出了口:“真的……非盛少游不可?” 那个人,可没那么好拿下。 盛少游不容易拿捏,若是想彻底得到他,代价恐怕不小。 墨倾歌放下水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呀。” 盛少游是最合适的人。 她醒过来之后,哥哥不是没给她找过别人的信息素。 但只有盛少游的信息素足以勾动她的星夜雪岚。 所以她没得选择。 她的这具身体太过虚弱,如果可以,她只想要哥哥。 但花咏更希望她活下去,陪伴他长长久久,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来延续。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他那一款的。”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沈文琅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花咏。 却见花咏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 沈文琅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心里忍不住嘀咕—— 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给花咏灌了什么迷魂汤。 居然能让这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的妹控,答应她去招惹盛少游…… 甚至愿意亲自请假回来帮她。 沈文琅压下心中的疑惑,决定不再深入这个危险的话题。 不然哪句话踩到花咏的雷点,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垂涎8 此时,一道道精美菜肴被端上桌。 墨倾歌眼睛亮了起来:“快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花咏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拿起筷子帮她夹菜。 翌日傍晚,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盛少游踏入hs集团,陈品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高途早已在一楼等候,见到两人,立刻上前,神色恭敬:“盛总,陈秘书,晚上好。” “沈总刚结束一个会议,里面请。” 出了电梯,陈品明看着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客气地寒暄:“贵司真是名不虚传,员工们都这么拼。” 高途面色不变,语气平稳:“沈总一向身先士卒,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懈怠。”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区域。 高途引领着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口,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侧身请盛少游进入。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让高途的呼吸微微一窒—— 沈文琅随意靠在办公桌边缘,暖黄色的灯光流淌在他熨帖的西装肩线上。 他正俯身撑在办公桌沿,将坐在总裁椅上的女人禁锢在双臂的方寸之间。 两人交错的鼻尖在灯光下构成暧昧的剪影。 墨倾歌仰眸看向他,精致漂亮的面孔带着笑意,跟沈文琅低声交谈。 高途的指节在门把上泛出青白。 “沈总。”他垂眼通报,心脏传来难以抑制的痛楚。 沈文琅听见声音,从容直起身,整理袖扣,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口。 盛少游的视线掠过沈文琅,定在缓缓起身的女人身上。 他深邃的眼眸微眯,俊美的脸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神情,玩味道:“没想到……” “沈总还有在办公室会客时,安排这种节目的爱好。” 沈文琅手臂随意搭在墨倾歌所坐椅子的靠背上,姿态更显狎昵。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散漫:“这就不劳盛总操心了。” “个人癖好而已。” 旋即他侧头,对墨倾歌吩咐:“去,给盛总倒杯茶。” 墨倾歌抬起眼眸,目光与盛少游在空中短暂相接。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顺从的笑,优雅地站起身,走向一旁的茶具。 在她走动和泡茶的过程中,盛少游余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扫过。 墨倾歌身姿曼妙,举止间带着一种难言的风情。 更重要的是…… 这张脸,这气质,让他产生了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盛少游微微蹙眉,在记忆库中搜寻。 待墨倾歌将一杯清茶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时,盛少游声音低沉地开口,探究的视线在她精致的面孔上划过:“我们……”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墨倾歌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明媚了几分,俏皮地冲他眨眨眼:“盛总好记性。”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盛少游一怔,诧异地追问:“我们真的见过?” 但是他怎么想不起来? 这么漂亮又气质特殊的omega,他若是见过怎么会忘记? “在国外,湖边疗养院……”墨倾歌的声音轻柔,“我当时在那边养病,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垂涎9 盛少游一怔,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是了,一年前他因公务前往p国。 顺道去过一家以环境和顶级医疗闻名的私人疗养院,探望一位世交长辈…… 他回想起,自己穿过静谧花园长廊时,无意中瞥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侧影。 彼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她身上。 那个女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碰即碎。 她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望着窗外湖面的眼神格外脆弱,像一件精美易碎的琉璃制品。 陪同的医生低声提及,这位小姐昏迷两年,刚刚苏醒不久。 但身体状况很不稳定,很有可能会再度陷入长期昏迷…… 当时惊鸿一瞥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墨倾歌一说,他立刻回想起来。 他眼中闪过诧异,重新打量眼前眼波流转、巧笑倩兮的女人。 实在很难将她和记忆中那抹脆弱苍白的病弱身影完全重叠。 “原来是你。”他缓缓开口,“你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我都没认出来。” 当时那个女孩太过虚弱,脸色苍白消瘦,浑身透着一碰即碎的脆弱。 眼前的墨倾歌却美得倾国倾城,皮肤不再是病弱苍白,而是健康的白里透红。 墨倾歌笑了笑,无心多谈过往的病弱。 “是我。”她轻声道,“你们聊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毕竟hs的合作方竞业条款里,列了盛放生物,虽然我不了解盛放生物,还是避嫌比较好。” 话落,她对沈文琅递去一个眼神,步履轻盈地离开办公室。 她一走,高途转头对陈品明说:“陈秘书,我带你去隔壁会客室稍坐,我们可以边喝茶边等。” 陈品明会意,对盛少游欠身:“盛总,我就在外面。” 盛少游微微颔首,高途领着陈品明向外走去。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轻轻带上厚重的办公室门之前,他目光极快地扫过室内的沈文琅,才将门彻底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文琅和盛少游两人。 盛少游端起青瓷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茶。 随即放下,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落在沈文琅身上:“文琅总真是看得起我们盛放。” “特地把我们列入竞业协议,真是……受宠若惊。” 沈文琅笑容不变,应对自如:“少游总说笑了。” “盛放生物的规模和在业界的影响力,在京沪乃至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眉梢微扬,“我们hs自然不敢轻慢,凡事都得谨慎些。” 盛少游轻轻摇头,“规模之类的,不过是外行看个热闹,要我说,还是你们hs的布局和结构更健康。” “从日化产品到如今的靶向药研发,你们这是要全面开花,赢家通吃啊。” 沈文琅笑了笑,亲自执起茶壶,为盛少游续上茶水:“少游总这是在打趣我不务正业?” “哪里哪里,是真心佩服。”盛少游的语气听不出真假。 沈文琅放下茶壶,谦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和根基深厚的盛放生物比,我们hs在生物制药领域,确实算是后辈。”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垂涎10 沈文琅轻笑一声,“不过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 “与少游总您这样靠硬实力,一步一个脚印打拼立足不同。” 沈文琅眉梢微挑,意味深长的说,“我们主要是运气好,侥幸从x控股手里,拿到了信息素腺体靶向药最新研究成果的独家授权。” 盛少游眸色微深,语气感慨:“文琅总过谦了,放眼全世界,x控股都是企业界的超级巨无霸。” “不仅二十年前就垄断了p国近八成的主粮交易量,大感染爆发后,又率先研发出抑制剂的全球独家专利……”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文琅,“去年,x控股的年收入,据说占了p国gdp总量的百分之三十。” “说它是商界怪物,是p国真正的土皇帝,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吧?” 盛少游几不可查地微眯起双眸,眸底闪过一抹幽光,“能拿到他们的独家授权,可不仅仅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幸运,可拿不到这份殊荣。 沈文琅眉梢微挑,没想到盛少游看着高冷,其实还蛮会说话的嘛。 盛少游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深沉:“hs能靠上x控股这样的大树。” “足以证明文琅总你……绝非等闲之辈。” 沈文琅闻言,稍稍坐直了身体,俊美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少游总过奖了,不过是机缘巧合。”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微微倾身,鼻翼轻动,疑惑道:“嗯?” “少游总今天……也在用我们hs主推的那款信息素香水,‘醉枝’吗?” 话音刚落,他又仿佛瞬间醒悟,靠回椅背,故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看我这记性!” “少游总是s级的alpha,原生信息素强大纯粹。怎么会需要用我们的信息素香水呢?” 沈文琅眼神透出笑意,“我倒是听说,少游总您的原生信息素气味,和我们‘醉枝’的基调非常相近,这可真是……奇妙的巧合。” 盛少游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再抬眼时已是波澜不惊:“这说明,我和hs……有缘。” 沈文琅笑着附和:“是啊,若是我们没缘分,今天又怎么会坐在同一张桌上,喝茶聊天呢?” 盛少游不再迂回,目光锐利地直视沈文琅:“既然有缘,我就开门见山,不弯弯绕绕了。” “盛放生物作为国内首批涉足信息素腺体靶向药的研究单位,对你们hs目前掌握的靶向药最新研究成果非常看重。” “盛放愿意出资,收购hs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前提是,你们需要共享靶向药的全部研究成果。” 沈文琅嘴角微勾,慢条斯理地说:“少游总,现在的社会很浮躁。” “很多人自诩企业家,可做公司却像是在养猪仔,养肥了,就想着怎么便宜兜售,快速变现。” 他坐直身体,手臂搭在桌上,眼神变得深沉:“但是hs不同。” 沈文琅语气沉了几分,“它是我一手创立,看着它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我把它当儿子养,感情深厚。”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出让它的股份,或者……核心的技术。” 垂涎11 盛少游神色不变,语气平稳,眸光染上一丝压迫感:“300亿。” 沈文琅没有说话,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盛少游笑了笑,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从容:“文琅总,我是爽快人。” 沈文琅眸色深沉地凝视着他,两人眼底仿佛有电光乍现。 “没有人……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儿子。” 盛少游:“350亿。” 这个数字让沈文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确实没料到盛少游的出手如此阔绰,看来很有决心啊。 搞得他都有一丢丢心动,可惜…… 盛少游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施压:“很多人说不卖,并不是真的不想卖。” “而是因为买家不够诚心,给的价……不够高。” 沈文琅唇角勾起一抹似赞叹又似嘲讽的弧度:“少游总出价的确很有诚意,承蒙您看得起。” “可惜,我并不缺钱,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盛少游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350亿都说不动文琅总……” “看来外界传闻不错,文琅总的身家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沈文琅恢复些许慵懒,反将一军:“再怎么深不可测,也比不过盛放生物财大气粗啊。” “开口就是350亿,真是……大方得令人惊叹。” 盛少游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大方,自然是因为hs集团值得。” “不瞒文琅总,靶向药的研究成果,我志在必得。” 他话锋一转,试图迂回,“君子有成人之美,文琅总既然不愿意整体出让股份,那不妨考虑单独剥离靶向药项目?” “我们盛放愿意继续投入巨资,与hs共同推进研究,加速药物上市。” “这既能尽快造福广大病患,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石。” 盛少游语气颇为诚恳,“沈总,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就看你……看不看得起我们盛放了。” 话落,他心中忍不住暗骂。 这姓沈的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油盐不进! 他说了这么多,他根本无动于衷。 等他拿到核心技术,别说350亿,35块都不会给他! 沈文琅闻言,轻轻转动了一下身下的总裁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少游总快人快语。” “说实话,我和您也有倾盖如故的感觉,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笑容不变,拒绝得却干脆利落,“不过,合作嘛……我看还是算了吧。” 盛少游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眸光沉了下来。 他垂眸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再抬眼时,语气已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 “怎么?文琅总,是看不上我们盛放生物?”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 面对盛少游的质问,沈文琅面不改色,语气温和:“少游总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看不上盛放生物呢?” “只是这靶向药项目,确实是我们hs目前最核心的资产,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 他略带歉意地摊了摊手,一脸遗憾道:“我虽然很想交您这个朋友,但也不能因此把家底都掏空啊,还请您理解。” 垂涎12 盛少游盯着沈文琅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系上了西装外套唯一敞开的扣子。 “看来,是我跟hs的缘分还浅,需要再回去修炼修炼。” “今天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聊。” 他说完,不再给沈文琅任何周旋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起身,径直离开办公室。 沈文琅挑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哎呀呀—— 这也不能怪他啊~ 盛少游面色不虞地快步走出hs的旋转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正要走向等候的座驾,目光却倏地定在不远处。 只见墨倾歌正站在廊柱旁打着电话,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墨倾歌对着手机那端轻声应着:“嗯,知道了。” “明天我会把手术费凑齐交过去。” “麻烦您再稍微多给一点时间,谢谢。” 她挂了电话,刚收起手机。 一扭头,便撞上盛少游深邃难辨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夜色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愈发冷峻。 墨倾歌脸上绽开灿然的微笑:“盛总?你们聊完了?” 盛少游想起方才办公室里,她与沈文琅亲近乃至狎昵的姿态。 再对上她现在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头无名火夹杂被愚弄的不悦骤然窜起。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随即,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 连一个字都吝于给予,直接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轻响,车门隔绝了他修长的身影。 墨倾歌看着他一连串带着明显情绪的反应,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居然这么小心眼,盛先生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吗? 在沈文琅那里吃了瘪,转头就把脾气发到她身上了? 她望着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眼底漾开兴味盎然的笑意。 可惜,现在还不到她亲自去哄的时候~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随风而动。 这时,高途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墨小姐,你还没回去呢?” 墨倾歌回眸冲他笑了笑:“刚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会儿,高秘书下班了吗?” 高途微笑着点点头,旋即问道:“墨小姐,你住哪儿?” 墨倾歌愣了一下,眼眸微闪—— 住址…… 高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有些游移,不太自然地说:“你别多想……” “你可能还不知道,公司规定,正式员工晚上超过九点下班,可以报销打车费。” “如果……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唐突,下意识地低头,避开墨倾歌的视线。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略显局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唇角微勾,从善如流地应道:“那……就麻烦高秘书了。” “我住在云顶公寓。”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内光线昏暗。 墨倾歌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样式简洁、质感上乘的墨玉扳指。 这是哥哥的扳指,她很喜欢这个手感,没事就会拿出来盘着玩儿。 垂涎13 高途犹豫片刻,还是看向她,语气带着歉意与关心:“不好意思啊墨小姐,刚刚在门口……” “不小心听到你讲电话。” 他试探着问道:“你也有家人住在和慈医院吗?” 墨倾歌淡笑一下:“嗯,是有。” 高途莫名觉得她很落寞。 不过这也让他找到了话题,语气温和地说:“和慈是京沪最老牌的医院了。” “虽然内部装修旧了些,但医资力量和设备是全市顶尖的。”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就是各方面的费用,也比一般医院要高一些。” “是,很贵。”墨倾歌顺着他的话应道。 高途沉默几秒,低声说:“我妹妹……也在那个医院,住了好些年了。” “最近,在等一个手术的排期。” 他抬眼看向墨倾歌,眼里透着同病相怜的理解,“所以,墨小姐,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忽然,墨倾歌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车厢内有些沉闷的气氛。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傻狗。 她接起电话,语气含笑:“喂?” 电话那头,沈文琅的声音满是郁闷,追问道:“你去哪了?人呢?” “我还要送你回去呢,你咋不见了?” “你要是丢了,花咏不得弄死我啊?” 沈文琅刚整理完文件,关了灯去休息室找她,谁知道空无一人。 车厢内很安静,电话彼端的声音根本遮不住。 高途听到沈文琅的追问,转眸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斑斓的灯光映在他镜片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酸涩。 沈总……不是说不喜欢omega吗? 可他对墨小姐……明明很不一样。 刚才在办公室那样,现在又亲自打电话…… 思绪纷乱如麻,让高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闷得发慌。 墨倾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我这么大个人能丢了啊?你自己回去。” “我在计程车上,正在回云顶公寓。” 沈文琅顿时松了口气,无语道:“拜托你下回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差点以为你丢了,吓死我了。” 墨倾歌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知道了。” “明天记得给我送早餐,辛苦了。” “靠!”沈文琅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你把我当牛马啊?!” “谢谢啦,沈牛马。”墨倾歌笑声里带着促狭,“送你颗爱心,么么哒~”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高途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 沈文琅也会对别人这样关心…… 墨小姐和他相处的氛围也十分自然,真让人羡慕。 墨倾歌把手机塞进兜里,扭头看向身侧的高途。 目光在他严谨的侧脸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高秘书,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很不稳定吗?” 高途愣怔一下,连忙摇头:“谢谢你之前的药,我现在状态很稳定。” 甚至发热期很平安地就过去了,而且没有产生太多不适。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垂涎14 “那就好。”墨倾歌微微一笑。 随后她话锋一转,询问道,“听你们公司的人提起,你和沈文琅是高中同学。” “你在他身边工作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沈文琅那张毒蘑菇嘴,一天天跟淬了毒一样。 对谁都得喷两下毒孢子。 能和他一起相处那么久的人,心脏的承受力都得不一般。 高途听到这话,下意识摇头否认:“不会,没有的。” 他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温柔地说,“沈总其实是个很好的老板。” “虽然他对工作要求很高,但从来不会随便为难下属。” “而且从高中时代开始,沈总就很少跟其他omega接触。” 高途笑了笑,言语间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试探,“说起来……” “墨小姐还是第一个能跟沈总和平相处的omega。” 墨倾歌随手将玉扳指塞进包里,冲他挑眉:“我知道,毕竟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原来是这样。”高途轻声说,“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墨倾歌歪头想了一下:“最少七八年吧。” “这样啊……”高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那你之后会在hs任职吗?” “是啊,以后就是同事啦。”墨倾歌冲他笑了笑,“还请高秘书多多指教。” “好,你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 “谢谢。” “不客气。” 计程车很快驶抵云顶公寓小区门口。 看着眼前气派非凡、门禁森严、明显是京沪顶级富人聚居的公寓。 高途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看向正准备下车的墨倾歌,语气带着困惑:“墨小姐,您既然住在这里……” “那刚才在hs门口说的……手术费……” 她看起来好像很有钱,不然也不可能住在这里。 怎么会因为一些手术费为难? 难道是费用很高吗? 他实在无法将住在云顶公寓的人,与自己这样需要为手术费奔波的人联系起来。 墨倾歌动作一顿,忽然转过身,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 高途身体一僵——妹妹都没有和他距离这么近过。 墨倾歌眉眼弯弯,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嘘……这是秘密。” “之后你会知道的,暂时替我保密,尤其是在……” “盛先生面前,可以吗?” 高途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感受着唇上微凉的触感,心跳漏了一拍。 他瞬间明白——墨小姐恐怕是在筹划着什么。 她的处境,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但想到她不仅发现自己最大的秘密,还出手相助、并未揭穿,这份恩情……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 墨倾歌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抬起手,安抚似的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眉眼弯弯:“乖。” 高途脸颊微红,他都多大了…… 墨小姐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动作对他? 好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垂涎15 墨倾歌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塞进高途手里。 “这个你拿着,发热期难受的时候就吃一颗。” 这是她给哥哥准备的备用品,里面的成分温和些。 更适合高途现在的身体状况。 长期服用还能蕴养经络,减少信息素紊乱的根源。 等以后有时间,她可以根据高途的具体情况,量身定制效果更好的。 说完,她转身优雅地推开车门。 朝着公寓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高途怔怔地坐在车里,掌心紧紧攥着那个尚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小盒子。 他能猜到里面恐怕是那个效果惊人的抑制剂。 感激的情绪汹涌冲击着高途的心脏。 他望着墨倾歌消失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热。 高途低声喃喃:“我……到底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高途昨晚信息素紊乱突然爆发。 他刚到家门口,没来得及用墨倾歌给的抑制剂就昏迷过去。 等他醒来,信息素紊乱诱导了发热期,他没办法去上班,只能请假休息。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不适,脸颊苍白。 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妈妈要他隐藏自己的身份…… 忽然,手机响起。 他翻身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是秦秘书长打来的电话。 高途接起电话,声音有些虚弱:“秦秘书长?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秦秘书长歉疚的声音:“高秘书,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但事情确实比较急。” “是什么事?”高途不解的问。 能让秦秘书长这么着急,恐怕不是小事。 “上周末,我是不是给过你一份银灰色的加密硬盘?”秦秘书长问。 高途略微回想了一下,肯定道:“是的,在我这。” “里面是周一例会需要的核心资料和数据报表。” “墨小姐是实习秘书,沈总让她负责周一例会。” “你看,我是让墨小姐去取呢,还是麻烦你帮忙给她送一下?” 高途眉头轻蹙——现在家里到处都是他信息素的味道,让谁来都不合适。 虽然墨小姐知道他是omega…… 沉思片刻,高途干脆道:“我给她送一趟吧。” “辛苦辛苦你了。”秦秘书长松了口气,“真是江湖救急。” 他说完,有些担心地问:“不过,让你的omega一个人在家度过发热期,真的没关系吗?” “时间短的话没什么问题。”高途答道。 “好好好,感谢感谢,辛苦你了,高秘书。” 挂了电话,高途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测了一下温度。 37.8°,已经退成低烧。 发热期应该已经过了,去送一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高途起身冲澡,洗去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水流顺着身体滑落,他不由回想起医生的话。 他因为长时间滥用信息素抑制剂,对腺体产生了很大的损害。 医生警告过他不止一次,近期绝对不能再用注射类的抑制剂…… 不过…… 墨小姐给他的抑制剂,应该是可以用的。 但他现在是发热期,不知道可不可以用…… 他忘记询问墨小姐了。 垂涎16会员加更 叶星澜:“这些药材的线索和可能的生长地点,秘卷后面应该也有记载……”“ 叶星澜急忙继续翻阅、破译。 果然在秘卷更靠后的部分,找到了叶衡长老当年游历天下时,关于这些珍稀药材产地、习性、采摘时机的详细笔记, 甚至还标注了几处他怀疑可能存在、但未曾亲自证实的地点。 希望虽有,但前路依然艰难。 倾歌:““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星渺姑娘的病情,并开始搜集这些药材。”“ 墨倾歌果断道,“丹方中也有几味相对常见的辅药,可先配齐,配合‘净炎焚邪’针灸术,至少能遏制‘烬毒’扩散,减轻她的痛苦。” 地官点头: 地官:““针灸之术,老夫可配合叶小友尝试。“ 地官:“药材收集,则需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聆听的苏暮雨忽然开口:“除了克制‘烬毒’,秘卷中关于‘傀师’及其傀儡核心,可有记载?” 叶星澜和叶星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叶星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叶星澜则快速翻动秘卷,在靠近末尾的部分,找到了一段更加晦涩、似乎被特意加密过的记载。 兄妹二人合力,花费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才勉强破译出一部分。 叶星澜:““傀师……并非一人之名,很可能是一个传承古老的……隐秘组织的代号或职位。”“ 叶星澜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组织……似乎精擅以生灵魂魄、特殊能量、结合奇金异材,炼制拥有诡异能力的‘活傀’或‘兵傀’。” “追求某种……超越凡俗生命的‘永恒’或‘掌控’。” 叶星澜:““‘烬灭计划’汲取的生灵精气与负面能量,“ 叶星澜:“很可能是他们炼制某种强大‘傀王’或启动某个古老仪式的‘燃料’……”“ 叶星渺:““傀儡核心……”“ 叶星渺虚弱地接口,指着秘卷上一幅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符文和能量回路构成的图案, 叶星渺:““爷爷推测,其核心可能是一种……融合了‘魂石’与‘地煞阴火’的诡异造物,“ 叶星渺:“唯以至阳至正、或极度凝聚的‘破邪’之力,击碎核心,方能彻底摧毁……”“ 秘卷中,还提及了药王谷谷主手中的那份残卷,可能记载了更多关于这个组织的历史、目的, 以及药王谷内部可能与之勾结的人员线索。 而第三份藏在寂灭窟的残卷,则主要记载了克制之法和一些叶衡长老的调查心得。 厅中一片寂静。 信息量太大,也太惊人。 一个隐藏在“傀师”名号后的古老组织,其图谋恐怕远超之前的想象。 苏昌河:““谷主手中的那份,眼下无法取得。”“ 苏昌河冷声道, 苏昌河:““但至少我们掌握了克制‘烬毒’和破坏傀儡核心的方法,不再是全然被动。”“ “药王谷经寂灭窟之变,内部必生动荡。”苏暮雨沉吟道,“百草堂与‘傀师’勾结之事,若被谷主或其他派系察觉,或许会引发内乱。” 垂涎17 苏暮雨:““这对我们而言,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更大的风险。我们必须尽快搜集齐救治所需的药材。”“ 他看向慕明策:“明策叔,谷中防卫需再加强,尤其注意陌生面孔和可疑的探查。” “暗河旧部中,擅长追踪、寻药、情报搜集的人手,也要尽快调动起来。” 慕明策肃然应下。 苏暮雨:““我和昌河,会负责主要药材的搜寻。”“ 苏暮雨继续道,“倾歌,你留在谷中,协助地官和叶家兄妹,继续治疗星渺姑娘,尽可能从秘卷中破译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墨倾歌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虽然担心苏暮雨的伤势未完全恢复就要外出涉险,但也明白事情的紧迫性,点头应允: 倾歌:““你放心,谷中交给我。你们在外,务必小心。”“ 慕词陵:““我也去!”“ 慕词陵立刻跳起来,“寻药探路我最在行!”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略一思索,点头: 苏暮雨:““也好,词陵随我和昌河一起,多个人手,多份照应。”“ 计划就此定下。 地官和墨倾歌开始着手为叶星渺施行初步的“净炎焚邪”针灸,并调配辅助药物。 叶星澜不顾身体虚弱,埋头于秘卷的进一步破译。 慕明策则忙于调配人手,加强谷防,并启动暗河的情报网络。 三日后,苏暮雨的内伤在灵药和自身调息下恢复了七八成,不便久拖。 他与苏昌河、慕词陵收拾停当,带上了秘卷中抄录的药材图谱和线索笔记,准备出发,前往叶衡长老标注的第一个可能地点—— 位于西南瘴疠之地、传闻曾有“地心火莲”现世的“焚炎谷”。 谷口,众人送别。 墨倾歌为苏暮雨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倾歌:““焚炎谷凶险异常,地火毒瘴遍布,你们一定要小心。“ 倾歌:“若事不可为,切勿强求,平安回来最重要。”“ 苏暮雨看着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暮雨:““放心,我们会见机行事。你在谷中,也勿要太过劳累。”“ 另一边,慕词陵正在对留守的伙伴们拍胸脯保证一定找到宝贝药材回来,叶星澜对苏暮雨三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苏昌河依旧沉默,只是对慕明策和墨倾歌略一点头,示意谷中安全交由他们。 晨光微熹中,三人转身,踏上了新的征途,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墨倾歌站在谷口,久久凝望,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转身看向笼罩在晨雾中、却已然绷紧了弦的归宁谷。 暗河归宁,所求不过一方安宁,若风雨欲来,那便……拔剑迎之。 她握紧了袖中的银针,转身,朝着药庐的方向,稳步走去。 焚炎谷并非寻常山谷,而是位于西南边陲一片巨大火山群边缘的裂谷地带。 地火常年不熄,毒瘴弥漫,岩石呈暗红或焦黑之色, 空气中充满了硫磺与灼热尘埃的气息,寻常草木难以存活, 垂涎18 只有一些极耐高温或带有剧毒的怪异植物星星点点地分布。 苏暮雨、苏昌河、慕词陵三人一路疾行,避开官道城镇,专走荒僻路径, 十日后方才抵达这片灼热之地边缘。 即便远在数里之外,已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和隐隐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轰鸣。 慕词陵:““这鬼地方,真有‘地心火莲’那种东西?”“ 慕词陵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眼前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景象,咋舌道。 他擅长的是探路和寻常药材,对这种传说中的极致火属性灵物,了解不多。 苏暮雨展开手中根据秘卷笔记临摹的地图,对照着前方的地形: 苏暮雨:““叶衡长老笔记记载,百年前曾有采药人在焚炎谷深处的‘熔心湖’畔,“ 苏暮雨:“见过疑似火莲的灵光。“ 苏暮雨:“但那里地火最为活跃,毒瘴也最浓,且多有火属性异兽盘踞,极为凶险。”“ “秘卷中提及,‘地心火莲’喜汲地火精华而生,花开九瓣,色如熔金,莲心蕴一丝不灭火种。采摘需以寒玉为器,且必须在花开后十二个时辰内,过时则火种消散,莲体自焚。” 苏昌河补充道,他记性极佳,已将秘卷中关于药材的部分熟记于心, 苏昌河:““我们需先找到‘熔心湖’,再等待火莲盛开之机。”“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找啊!” 慕词陵催促道。 苏暮雨却抬手制止了他:“不急。焚炎谷环境特殊,地火毒瘴无孔不入,需做些准备。” 他从行囊中取出三枚碧绿色的丹药,分给二人, 苏暮雨:““这是临行前倾歌准备的‘清瘴辟火丹’,“ 苏暮雨:“含于舌下,可抵御大部分毒瘴和地火热毒,但药效只有六个时辰,需及时补充。”“ 他又取出三件轻薄如纱、触手冰凉的白色内甲: 苏暮雨:““这是‘冰蚕丝甲’,贴身穿着,可隔绝部分高温。“ 苏暮雨:“谷中可能有火毒虫豸,也可防叮咬。”“ 准备妥当,三人才谨慎地踏入焚炎谷范围。 甫一进入,环境立刻变得恶劣。 脚下是滚烫的沙石,踩上去吱吱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黄色的毒瘴,视线受阻,呼吸也变得有些滞涩,即便含着丹药,也能感到一股燥热直冲肺腑。 四周怪石嶙峋,形态狰狞,在热浪中扭曲晃动,仿佛随时会扑过来的怪物。 三人展开身法,尽量选择相对坚实、温度稍低的路径前行,同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苏昌河在前探路,他的感知最为敏锐,往往能提前发现地火裂隙或隐藏的毒虫巢穴。 苏暮雨居中策应,慕词陵断后。 深入约莫五六里,环境越发酷热难当,岩石呈现出暗红色,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龟裂的地缝中,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 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量和刺鼻的气味。 毒瘴也变成了淡紫色,更加粘稠,视线仅能看出十余丈。 “嘶嘶——” 突然,侧前方一片焦黑的石林中,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 垂涎19 紧接着数十只通体赤红、大如拳头、背上生着火焰纹路的毒蝎,从石缝中蜂拥而出, 高举着闪烁着寒光的尾钩,朝着三人疾冲而来! 它们所过之处,沙石都被灼得冒起青烟。 苏昌河:““火毒蝎!小心尾钩剧毒!”“ 苏昌河低喝一声,手中已多了一对漆黑无光的短刃, 身形如鬼魅般迎上,短刃划出道道乌光,精准地将扑在最前面的几只毒蝎斩成两段。 毒蝎尸体落地,竟“噗”地燃起一小团火焰。 苏暮雨伞剑未出鞘,只是以剑鞘点、拨、扫,将靠近的毒蝎震飞,却不直接接触, 避免沾染其身上的火毒。 慕词陵则挥舞着一对短刀,刀光霍霍,也将身侧的毒蝎清理掉不少。 这些毒蝎数量虽多,但攻击方式单一,对三人构不成太大威胁,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但这也提醒他们,焚炎谷中的危险,远不止恶劣的环境。 继续前行,又遭遇了几波类似的火毒生物袭击,有能喷吐火星的蜥蜴,有潜伏在热沙中突然弹射袭击的怪虫,都被三人有惊无险地化解。 根据地图和叶衡笔记的指引,他们逐渐靠近谷地中心区域。 空气中的热浪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都带着灼痛感,清瘴辟火丹的药效消耗极快,不得不及时补充。 冰蚕丝甲也传来微微的暖意,显然已快到承受极限。 前方,传来隆隆的水声—— 不,不是水声,是岩浆流动、气泡炸裂的轰鸣! 绕过一片高耸的、仿佛被烧融过的赤红色岩壁,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无比的凹陷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湖泊”! 但湖中并非清水,而是翻滚沸腾、暗红炽热的岩浆! 岩浆湖面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轰然炸裂,溅起数丈高的粘稠火浪,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将盆地上方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这里便是“熔心湖”。 岩浆湖周围,是相对平坦、但同样灼热无比的黑色岩地。 岩地上,零星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有的像红色的水晶树,有的如燃烧的荆棘,无一不散发着强烈的火属性能量波动。 而他们的目标“地心火莲”,据笔记记载,就生长在岩浆湖畔,某处地火能量最为精纯平和的特定区域。 三人顶着几乎能将人烤焦的热浪,小心地沿着湖畔移动,寻找着符合描述的所在。 岩浆湖散发出的光芒将整个盆地映照得一片暗红,热风呼啸,如同炼狱。 寻找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慕词陵开始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或者火莲早已绝迹时,苏昌河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岩浆湖对岸的一处: 苏昌河:““看那里。”“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对岸靠近湖畔的岩地上,有一小片区域明显不同。 那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赤金色,而非周围的焦黑。 岩地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坑内并非岩浆,而是积蓄着一小汪清澈如水、 垂涎20会员加更 却荡漾着金色涟漪的“液体”——那是高度浓缩、趋于平和的地火精华! 而在那汪金色液体中央,一株植物正静静生长。 它高约尺许,茎干晶莹如红玉,生着九片狭长如剑、边缘流转着熔金光华的叶片。 顶端,一朵拳头大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正微微颤动。 花苞呈赤金色,层层包裹,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炽烈的光芒透出,仿佛包裹着一轮小小的太阳。 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火属性能量,正以它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正是“地心火莲”! 而且,看样子,距离盛开已然不远! 慕词陵:““找到了!”“ 慕词陵兴奋地低呼。 苏暮雨和苏昌河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在那株火莲旁边,一条水桶粗细、长达数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晶质鳞片的巨蟒,正盘绕在火莲周围的赤金色岩石上 !它头颅高昂,猩红的竖瞳冰冷地注视着岩浆湖,也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其头顶生着一对小小的、如同珊瑚般的赤红肉角, 口中吞吐着淡金色的火焰信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 这显然是一头长期盘踞在此、借助地火精华与火莲气息修炼的强大异兽—— 火鳞角蟒!看其体型和威势,绝非之前那些火毒虫豸可比。 苏昌河:““果然有守护兽。”“ 苏昌河声音冰冷, 苏昌河:““此兽气息已近妖兽,灵智不低,且占据地利,不好对付。”“ 苏暮雨:““火莲盛开在即,它不会离开。”“ 苏暮雨观察着那巨蟒和火莲的状态,判断道, 苏暮雨:““我们需在火莲盛开、它可能吞食莲心火种的瞬间,或者之前,设法引开或制住它,再采摘火莲。”“ 慕词陵:““怎么引?这大长虫一看就不好忽悠。”“ 慕词陵挠头。 苏暮雨目光扫过岩浆湖和周围环境,心中快速盘算。 硬拼不明智,此地环境对火蟒极为有利,且战斗波动可能惊动更多危险,甚至导致火莲受损。 必须智取。 苏暮雨:““昌河,你身法最快,隐匿最佳。”“ 苏暮雨低声道, 苏暮雨:““你绕到对岸侧后方,制造一些动静,吸引火蟒注意力,但不要正面交锋,以游斗纠缠为主。“ 苏暮雨:“词陵,你在此处准备,一旦火蟒被引开一段距离,你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用这个——”“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以整块寒玉雕成的匣子,递给慕词陵, 苏暮雨:““——采摘火莲,记住,连根茎下方三寸的赤金岩一起切下,放入寒玉匣,立刻盖上。“ 苏暮雨:“不要回头,直接朝我们进来的方向撤离,在谷外第一个标记点汇合。”“ 慕词陵:““那你呢?”“ 慕词陵接过寒玉匣,入手一片沁凉,精神一振,随即问道。 苏暮雨:““我在此处策应,若昌河有危险,或你有意外,随时出手。”“ 苏暮雨道, 苏暮雨:““记住,动作一定要快!“ 苏暮雨:“火莲盛开的时间不确定,但一旦盛开,火蟒必定会第一时间吞食莲心,我们必须抢在它前面,或者至少干扰它吞食。”“ 垂涎21会员加更 计划简单直接,却需要极高的执行力和默契。 苏昌河没有废话,身形一晃,已如同融入热浪中的阴影, 悄无声息地沿着盆地边缘,朝着对岸侧后方迂回而去。 苏暮雨和慕词陵则屏息凝神,紧盯着对岸的火莲与巨蟒,等待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浆湖翻涌不息,热浪灼人。 火莲的花苞,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包裹的花瓣缝隙中透出的金光也越来越炽烈,仿佛随时都会绽开。 盘绕的火鳞角蟒似乎也察觉到了,它将头颅凑近花苞,猩红的信子吞吐得更急,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急切。 就在某一刻—— “铮!”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从对岸侧后方响起! 一道乌光闪电般射向火鳞角蟒相对脆弱的腹部! 是苏昌河的短箭! 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火蟒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火莲花苞上的瞬间! “嘶——吼!” 火蟒吃痛,发出一声混合了蛇嘶与兽吼的怒啸,猛然回头,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侧后方岩壁上、一闪而逝的苏昌河的身影! 被激怒的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粗长的身躯猛然弹起, 如同一条赤红的火焰雷霆,朝着苏昌河的方向疾扑而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苏暮雨:““就是现在!”苏暮雨低喝!“ 慕词陵早已蓄势待发,闻声如同离弦之箭,将轻功提到极致,化作一道残影, 朝着对岸那株孤零零的火莲狂飙而去! 百丈距离,在生死时速下,不过几个呼吸! 对岸,火蟒已被苏昌河引着,朝着盆地更深处追去, 苏昌河身形飘忽,在灼热的岩石间闪转腾挪, 始终与暴怒的火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危险距离,既不让它追上,又不让它放弃回头。 慕词陵顺利冲到火莲旁,甚至能感受到那花苞中即将爆发的恐怖热力。 他不敢耽搁,抽出随身短刀,刀锋上凝聚起一层薄薄的寒芒,看准位置,手起刀落! “嚓!” 一声轻响,连同下方一块巴掌大小的赤金色岩石,火莲被齐根切下! 就在断开的刹那,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猛然一颤,最外层的花瓣似乎有绽开的迹象! 慕词陵吓得魂飞魄散,用最快的速度将整株火莲连同根下的赤金岩, 塞入早已打开的寒玉匣中,“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一股冰寒之气从玉匣上弥漫开来,瞬间压制了那欲要爆发的炽热。成了!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没空去看一眼被引开的火蟒战况, 转身就朝着来路,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玩命狂奔! 几乎在他将火莲收入寒玉匣的同一时间,远处正追着苏昌河的火鳞角蟒,仿佛心有所感, 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暴嘶吼! 它竟不顾眼前的“挑衅者”,硬生生扭转身躯,那双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正在亡命奔逃的慕词陵,以及他怀中那隐隐透出金光的寒玉匣! 被耍了! 宝物被窃! 极致的愤怒让它彻底疯狂! 它舍弃了苏昌河,庞大的身躯如同燃烧的火车,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着慕词陵追来! 垂涎22 高途迟疑地开口:“墨小姐……这个药……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我在市面上从未见过。” 他长期需要靠抑制剂来度过发热期,市面上的抑制剂无论什么样子的他几乎都试过。 但效果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墨小姐给他吃的。 墨倾歌姿态随意地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道:“这是我们家实验室自己弄出来的。” “我的哥哥有信息素紊乱症,发作起来很麻烦。” “为了治疗和控制,实验室花了很大功夫研制出这种特效抑制剂。” 高途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原来是这样……” 花咏先生看起来性格很是平和,仿佛对什么都淡漠的样子。 没想到居然会有信息素紊乱的症状。 不过也对,性别分化的病毒传播其实没有多少年。 beta是相对最稳定的,单身的omega发热期比较难熬。 但alpha反而是最不稳定的—— 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都有信息素紊乱的症状,随时都可能危险地爆发。 “不过因为原料稀有,提取很复杂,暂时没办法量产。” 墨倾歌耸了耸肩道,“所以只在极小范围内使用,市面上自然见不到。” 高途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声音更低了:“那……墨小姐。”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仅收留他、帮他解围,还用这么珍贵的药帮他。 光是听她说,高途就能明白这种药有多稀少贵重。 墨倾歌歪头看着他,朝他靠近了几分。 高途抬眼就清晰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对上了那双含笑的漂亮眼睛。 忽然,他感觉到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揉了揉。 高途身体骤然一僵,就听到墨倾歌含笑的声音响起:“当然是因为高秘书这么可爱,又乖又容易害羞。” “谁会忍心对你不好呢?” “轰”的一下,高途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烫得惊人。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心里乱乱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可他根本听不出她开玩笑的意思。 难道墨小姐是真的这么认为吗? 墨倾歌很满意高途的反应,轻笑一声,收回了手,站起身。 “好了,不逗你了,快上床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她转身走向门口,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高途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木愣愣地躺在床上,猛地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发烫的脸。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墨倾歌的话——墨小姐说他可爱? 她说的是真的吗? 还有头顶残留的轻柔触感,让高途身上的热度愈发攀升。 与此同时,盛放生物科技,总裁办公室内。 气氛低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最新的实验数据和财务报表。 垂涎23 盛少游靠在真皮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品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每年几十亿的研发经费砸进去,现在就给我看这个?” 盛少游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透着压抑的怒火。 陈品明额头冒出冷汗,“第三期临床数据还是不稳定,关键靶点的副作用无法有效控制……” “为什么到了现在,研发还是没有更大的进展?” 盛少游眼神一寒,“还是说,盛放生物实验室整个团队都是吃干饭的?” 陈品明试图解释,“盛总,不是实验室的人不尽力,现有的载体和递送系统……” “我不想听这些借口!” 盛少游冷声打断他的话,将手中的报告重重摔在桌上,抬眸看向他。 “市场是现实的!患者等不起!竞争对手更不会等!” 他站起身,焦躁地踱步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父亲日益衰弱的身体需要更有效的治疗,庞大的盛放集团需要新的增长引擎。 可这么大的企业,却研制不出能够救治父亲的靶向药…… 时间——是最奢侈也最无情的东西。 可他明白,研究就是需要更多的时间,但他父亲的身体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陈品明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心中不忍:“盛总,大家确实尽了最大努力。” “研发组的每个骨干每天都在加班,但药物的研发,确实存在意外性和偶发性……” 盛少游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扫过陈品明,冷笑一声:“任何事情只要试验得足够多,就总会有成果!” “信息素腺体癌发病率逼近十万分之五,却一直没有特效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盛少游微眯起双眸,“这意味着,只要患者发病,患者就只能等死!” “现在我爸需要这个药,我们作为全国排得上号的生物制药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研发却毫无进展。” “只能等着拾人牙慧,实在太窝囊了。” 想到这件事,盛少游心里的怒火就压制不住。 “盛总,我们已经……”陈品明试图说什么。 盛少游抬手阻止:“不必解释,陈秘书,盛放生物有多舍得在研发端做投入,你应该最清楚。” 陈品明垂下眼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投入实验室的金钱已经有几十个亿…… 盛少游双手叉腰,气得够呛:“怎么x控股能有的突破,hs能拿到的成果,我们盛放生物就突破不了呢?” 陈品明微微抿唇,眼底满是歉意:“抱歉,盛总……” 他知道盛总有多在意靶向药的研究,也知道他有多着急。 可研究这种东西,真的没有办法,说有结果就有结果。 盛少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腾的怒意。 他声音带着疲惫,颓然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陈秘书,我不是在针对你。” 陈品明连忙摇头:“我明白,盛总。” 垂涎24 “x控股和hs合作的靶向药还没有上市。”盛少游的语气沉重,“沈文琅就已经敢这么果断地拒绝跟盛放合作。” “如果我们再不抓紧研究,等他们新药一上市,独占鳌头十几年的盛放生物,瞬间会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盛少游视线落在陈品明身上,“你身为集团元老,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陈品明微微抿唇,这种结果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盛少游疲惫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况且,你知道,我爸等着这个药救命。” 他眼底闪过一抹心痛:“如果研发再没有进展……” “下次见面……我可能只有跪着跟沈文琅说话的份了。” 别说平起平坐,到那时候,他都不配。 盛少游闭了闭双眸,自嘲一笑:“你说多讽刺?” “当初盛放生物董事长牵头,研发信息素腺体癌靶向药,你是亲历者,这曾经是多大的新闻,你不会不知道。” 陈品明连连点头,当初盛总多么意气风发。 可…… 几年过去,研发进度迟迟没有进展,外面无数人唱衰盛放生物要不行了…… 那些新闻,通通都变成了不可磨灭的压力,压在盛总身上。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多难过、多痛苦。 盛少游声音涩然:“现在我们居然要靠求别人施舍靶向药,来救我爸的命……” “再不能有所突破,盛放生物的脸,就被我们丢光了。” 陈品明看着盛少游眉宇间深重的疲惫和自嘲,心中震动。 他语气郑重道:“盛总,不会的,盛放生物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立刻去组织各研发小组,将目标拆解细化。有任何突破,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盛少游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点了点头:“嗯,你去忙吧。” 陈品明不再多言,拿起桌上散乱的研发数据报告,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盛少游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底沉郁的焦躁。 父亲的病情、公司的未来、竞争对手的步步紧逼—— 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忽然他私人手机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好友李柏桥。 “喂?” “少游,晚上有空不?”李柏桥含笑的声音传来,“来皇家天地汇玩一圈呗?过来放松一下。” 一听这话,盛少游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 李柏桥一听他语气就知道不对劲,追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谁又惹这祖宗了? 盛少游语气幽幽,冷哼一声:“心情再好,也不能跟你去鬼混。” 李柏桥被他气笑了,无奈道:“不是,什么叫鬼混啊?咱这是社交好不好?” 盛少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每次都弄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叫什么社交? “嗯,无效社交。”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垂涎25 “啧,”李柏桥压低了些声音,“江湖传言,x控股的话事人,几天前来了京沪。” 盛少游一怔。 李柏桥笑着继续道:“今晚有可能会出现在皇家天地汇哦,你不是一直想搭上x控股这条线吗?” 盛少游眸光一凝,不由得微微坐直身体。 李柏桥笑嘻嘻的说,“可别怪哥们没提前通知你。” “今晚几点?几号包间?” 李柏桥顿时得意,“这才对嘛!我可跟你说,机会难得,那主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今晚能来露个面都是给面子了,能不能搭上话,看你本事啊。” “知道了,晚上见。” 傍晚七点,云顶公寓。 高途在柔软的被褥间悠悠转醒,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后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让他微微眯眼。 晚上七点零五分?! 高途:“!!!” 他居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心底涌上一阵轻微的慌乱和懊恼。 在别人家里做客,却一觉睡到天黑,这实在太失礼了。 墨小姐会不会觉得他太懒散、太能睡了? 他连忙坐起身,却意外地发现,身体里那股纠缠了他好几天、令人烦躁虚弱的燥热和酸软,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脑也前所未有地清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真的……好了? 那颗药的效果,竟然如此显著。 感觉比墨小姐之前给他吃的药效果还要好。 高途心情复杂地掀开被子下床,转头就注意到,自己的衬衫和裤子已经被洗净烘干。 叠放得整整齐齐,就放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上面还有被细心熨烫过的痕迹。 看着那叠干净的衣服,高途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除了小时候妈妈会这样细致地照顾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了。 一种陌生的暖意和酸涩感悄然漫上心头。 高途换好衣服,整理好床铺和睡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亮堂的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气里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高途没有看到墨倾歌的身影,心里有些失落。 忽然,他听到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犹豫了一下,走向厨房。 厨房里。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阿姨正在灶台前忙碌。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到高途,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高先生,你醒了。” 高途愣了一下,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 张姨笑呵呵地说:“你叫我张姨就行。” “张姨。” “小姐出门前特地叮嘱,说你身体不适,让我准备点清淡营养的晚餐。” 张姨的声音爽朗亲切,带着家常的温暖,“你先去客厅坐会儿看电视,茶几上有水果和温水。” “饭菜马上就好了,你需要好好补补。” 高途有些局促地点点头:“谢谢……麻烦您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墨小姐……她不在家吗?” “小姐和先生一起出去了,好像有什么应酬,她说让您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好好吃饭,休息好了再走。” 垂涎26 高途心脏一颤,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涩涩。 却又充盈着一股久违,令人鼻尖发胀的暖流。 “墨小姐……真的这么说?” 张姨笑着点头:“当然了,小姐特地交代的。” “高先生,你别客气,快去客厅坐着看会电视,饭菜马上就好了。” 高途喉咙微哽,低声道:“谢谢张姨。” 他转身走向客厅,脚步轻快。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他才有心思环顾这间装修精致却不失温馨的公寓。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光影斑斓。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得水灵灵的水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他拿起水杯,小口抿着。 温水流过喉咙,似乎也润泽了心底某处干涸许久的地方。 已经很久……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被这样不求回报地关心和照顾,是什么样的感觉。 自从妈妈去世,他照顾妹妹,独自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挣扎求生。 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秘密,努力维持着体面却孤独的生活…… 温暖和善意,早就成了稀缺品。 他习惯了冷漠、审视,和他人保持距离。 可墨小姐却一次次的帮他解围…… 高途将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深深吸了口气。 鼻腔里是干净清新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厨房传来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暖流在心里蔓延开,驱散了他心底长久以来盘踞的寒意和孤寂。 他悄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真的……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关爱了。 皇家天地汇,豪华的包间里。 厚重的隔音门外隐约传来音乐声浪,包厢内透着低调奢华的气氛。 水晶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昂贵酒液在杯中轻晃。 盛少游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拒绝了所有上前攀谈的人,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眉宇间的耐心正随着分秒流逝而一点点消磨。 他来这儿的目标很明确,为了见到x控股的负责人。 李柏桥端着酒杯,从一群热闹的人中脱身。 他凑到盛少游身边,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我说盛大少,别这么绷着嘛。既来之则安之,喝一杯?” 他朝着盛少游举了举手里晃动酒液的酒杯。 盛少游幽幽瞥他一眼,“人呢?” 要不是他说x控股负责人会来这里,他绝对不会过来。 “你急什么啊?”李柏桥笑道,“你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焦躁了?” 盛少游斜睨他一眼,不悦道:“少废话!” 李柏桥无奈,压低声音解释:“你不是不知道,这位先生来历不一般,手腕能力也强的吓人。” “可惜性格是出了名的古怪孤僻,几乎不参与任何公开场合的社交。” “除了他身边的心腹,外面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今晚放出风声说可能会来,已经是大面子了……” 盛少游微微蹙眉。 他的确知道这些,这位x控股的话事人极难打交道。 不然他也不可能听到一点风声,就心甘情愿在这里干等几个小时。 李柏桥神神秘秘地说:“不过我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 垂涎27 盛少游抬眸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听说啊,这位话事人有个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人。据说是他最重要的软肋,也是他最碰不得的逆鳞。” “这么多年,他把这人藏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连是男是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李柏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盛少游的肩膀:“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你那靶向药的事,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你放心,哥们儿会继续帮你打听的。” 盛少游闻言,眸光微微闪动,旋即轻叹一声。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 “知道了,多谢。时间不早了,看来x控股的那位今天是不会来了,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眉眼间闪过一丝疲惫。 李柏桥也不强留,点点头:“行,那你路上小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盛少游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包厢。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暗纹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墙壁上的壁灯散发出柔和昏黄的光,将长长的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盛少游步伐沉稳,脑海里全是公事。 忽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堵在走廊中央,手里抓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腕,嘴里不干不净:“小美人儿,别走啊……陪爷喝一杯,爷有的是钱……” 被他纠缠的女孩穿着一身简约的浅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似乎想挣脱,但那醉鬼力气不小,她挣了几下都没挣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位大叔,你喝多了。松手,我不跟你计较。” 醉鬼嘿嘿一笑,酒气熏天地朝她凑近:“哟,还挺有脾气?爷就喜欢这样的!” 盛少游本不欲多管闲事。 这种场合、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与他无关。 他脚步未停,径直从那两人身边经过。 就在他与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醉鬼被酒精彻底冲昏了头,猛地推了女孩一把,“装什么清高?” “在这种地方混的,谁还不知道谁?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女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几步,惊呼一声,直直朝盛少游的方向跌了过来。 盛少游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一股极淡的清冷香气飘入鼻端,带着些许甜意。 他垂眸,对上一双含雾的桃花眼。 墨倾歌? 他眉头微蹙,正欲开口,醉鬼不依不饶的伸出手,就要来抢人:“放开她!她是爷先看中的!爷有的是钱!” 盛少游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揽着墨倾歌的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只脏手。 醉鬼扑了个空,酒劲上头,顿时恼羞成怒,指着盛少游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踏马谁啊?” “敢跟爷抢人?知不知道爷是谁?信不信爷一句话让你在京沪混不下去!”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他还故意放出压迫性的信息素。 周围的包厢门悄悄打开了几条缝,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哟,这是……两个alpha在抢一个omega?” “那omega的长得可真带劲儿,难怪会抢起来。” 垂涎28 所过之处,岩石崩裂,热浪排空! 苏昌河:““词陵,快跑!”“ 苏昌河见状,立刻返身,短箭连珠般射向火蟒的眼睛、七寸等要害,试图延缓它的速度。 但暴怒状态下的火蟒,鳞甲似乎更加坚硬, 短箭射在上面,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造成浅浅伤痕,根本无法阻挡它追杀的步伐! 眼看那赤红的恐怖身影越来越近,灼热腥风已扑到慕词陵后背,他甚至能闻到巨蟒口中那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现在慕词陵与火蟒之间的半空中! 是苏暮雨! 他不知何时已跃至此处,面色沉静,手中伞剑已然出鞘。 剑身之上,凝聚了一种仿佛能切开万物、破灭万法的极致“锋锐”! 面对狂冲而来的火鳞角蟒,面对那足以焚金融铁的炽热与庞然巨力,苏暮雨没有闪避。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对着那狰狞袭来的巨大蛇首,以及其后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烈焰与阴影—— 一剑,斩下!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所有力量、意志、乃至周遭被巨蟒威势压迫的空气都压缩成一条细线的“痕”, 自上而下,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准得锁定了冥冥中的“破绽”, 对着火鳞角蟒高昂的头颅正中,直劈而下! 火蟒猩红的竖瞳中,倒映出这朴实无华却令它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一剑, 暴怒之中本能地生出一丝惊惧。 它庞大的身躯在疾冲中想要偏转躲避,但这片狭窄空间内,它的速度与惯性已成桎梏。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了半凝的油脂。 那道“痕”从火蟒头顶正中那对赤红肉角之间切入,势如破竹,一路向下! 坚逾精钢、蕴含地火精华的暗红晶质鳞片,如同纸糊般被整齐切开。 皮下坚韧的肌肉、骨骼,同样无法阻挡分毫。 剑痕过处,没有鲜血狂飙—— 伤口在出现的瞬间,便被剑气蕴含的极致锋锐与一股奇异的“寂灭”之意,灼烧、封死。 火蟒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 它巨大的头颅,连同小半截脖颈,被这一剑生生劈开! 狂暴的地火能量从它体内失控般宣泄而出,形成一圈灼热的冲击波, 向四周扩散,将地面本就滚烫的岩石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光芒迅速黯淡、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 残余的生命力让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扭动, 重重砸在灼热的岩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激起漫天烟尘与火星。 一剑,斩蛇! 远处,刚停下脚步准备回身接应的苏昌河,眼中也掠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苏暮雨的剑很强,但这一剑展现出的瞬间爆发力、精准掌控力以及对时机、空间的绝妙把握,依旧超乎他的预料。 抱着寒玉匣的慕词陵,感受到身后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只剩下巨蟒垂死挣扎的闷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垂涎29 当看到那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火蟒被一剑劈开头颅、瘫倒在地的景象时, 他张大了嘴,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喃喃道: 慕词陵:““苏暮雨……你也太猛了吧……”“ 苏暮雨保持着挥剑斩下的姿势,微微喘息。 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持剑的手腕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一剑“断岳”,乃是“细雨”剑法中极少数追求极致瞬间杀伤的秘技, 对心神的凝聚和内力的爆发要求极高,以他此刻尚未完全复原的状态施展,负担同样不小。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其他威胁,才对慕词陵和苏昌河道: 苏暮雨:““此地不宜久留,火蟒垂死挣扎的动静和能量外泄,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苏暮雨:“速走!”“ 慕词陵和苏昌河立刻会意,几人不再耽搁。 苏昌河迅速过来,与苏暮雨一起,简单检查了一下火蟒尸体, 从其被劈开的头颅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散发着精纯火属性能量的“火蟒内丹”。 此物虽不如地心火莲珍贵,但也算难得的天材地宝,或可用于炼丹制药。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来路,快速撤离“熔心湖”盆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紧张。 一来担心被火蟒临死前的动静吸引来的其他异兽, 二来地心火莲虽已用寒玉匣封存,但隐隐透出的能量波动, 在焚炎谷这种特殊环境中,也可能成为某些敏感生物的指路明灯。 三人将轻功提到极致,几乎足不沾地,在灼热的山谷中亡命奔逃。 沿途果然遇到了一些被异动吸引而来的火毒生物,但都被苏昌河和苏暮雨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绝不纠缠。 两个时辰后,当他们终于冲出焚炎谷那灼热扭曲的边界, 重新感受到外界相对正常的空气时,三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回头望去,焚炎谷内依旧热浪蒸腾,仿佛一个永不熄灭的巨大熔炉。 慕词陵:““呼……总算出来了!”“ 慕词陵一屁股坐在谷外一块相对凉爽的石头上,大口喘气, 紧紧抱着怀里的寒玉匣,心有余悸, 慕词陵:““差点就成了那大长虫的点心了!”“ 苏暮雨也盘膝坐下,迅速调息,恢复着几乎见底的内力和消耗的心神。 苏昌河则负责警戒,并将沿途留下的些许痕迹清理掉。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苏暮雨脸色好转了些,睁开眼道: 苏暮雨:““‘地心火莲’已得,下一步,按秘卷记载,需寻‘九叶凤凰草’。“ 苏暮雨:“此物据叶衡长老笔记,可能生长在北方苦寒之地的‘天绝雪岭’之巅,“ 苏暮雨:“或极西荒漠深处的‘绿洲幻境’之中。“ 苏暮雨:“两者皆路途遥远,且环境极端。”“ 苏昌河:““天绝雪岭终年酷寒,风雪如刀,且有雪怪冰妖出没。“ 苏昌河:“绿洲幻境则处于流沙与海市蜃楼之间,位置飘忽不定,“ 苏昌河:“更可能有守护灵兽或诡异阵法。”“ 垂涎30 苏昌河补充道,语气依旧冷静, 苏昌河:““先去何处?”“ 苏暮雨略一沉吟: 苏暮雨:““雪岭虽寒,但地域相对固定,目标明确。”“ 苏暮雨:““荒漠幻境变数太多,耗费时日可能更久。“ 苏暮雨:“眼下时间紧迫,叶星渺的病情等不得,我们分头行动。”“ 他看向苏昌河和慕词陵:“昌河,你带词陵,前往天绝雪岭,寻找‘九叶凤凰草’。” 苏暮雨:““你经验丰富,词陵可堪一用。我独自前往西漠,探寻‘绿洲幻境’。”“ 苏暮雨:““无论哪边得手,都立刻返回归宁谷。”“ 苏暮雨:““若一月之内,无论哪边都无消息,另一方便自行返回,再作打算。”“ 慕词陵:““你独自去西漠?太危险了!”“ 慕词陵立刻反对, 慕词陵:““那地方我听老辈人提过,邪性得很,流沙、幻象、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沙匪马贼,一个人怎么行?”“ 苏暮雨摇头:“三人同行,目标太大,且若都困在一处,反而误事。” “西漠虽险,但我一人行动更为灵活。况且,” 他看了一眼慕词陵怀中的寒玉匣,“‘地心火莲’需尽快送回谷中,由倾歌和地官妥善保管处理。” “你们去雪岭,正好可顺路先回一趟归宁谷,将此物送回,再出发北上。而我直接西行,节省时间。” 苏昌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苏昌河:““如此安排,效率最高。你小心。”“ 他没有多余的叮嘱,因为他们都明白此行的凶险,任何的言语都显苍白。 慕词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暮雨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苏昌河默许的态度,也知道这是最优解,只得悻悻道: 慕词陵:““那……苏暮雨,你一定小心啊!我们在归宁谷等你回来!”“ 计划既定,三人不再犹豫。 在下一个岔路口,便分道扬镳。 苏昌河与慕词陵带着寒玉匣和火蟒内丹,转向东北,准备先回归宁谷再北上。 苏暮雨则独自一人,背起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西行之路。 望着苏暮雨那孤峭挺拔、逐渐消失在风沙方向的背影, 慕词陵心中莫名有些发堵,嘀咕道: 慕词陵:““苏昌河,苏暮雨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苏昌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笃定: 苏昌河:““他是苏暮雨。”“ 慕词陵愣了愣,是啊,他是苏暮雨。 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多少地方,能真正困住他。 苏昌河:““走吧。”“ 苏昌河转身, 苏昌河:““我们的任务,也很重。”“ 两人也迅速消失在山道的另一头。 …… 苏暮雨一路西行,越是远离中原,景色便越发荒凉。 起初尚有农田村落,渐渐变为戈壁丘陵,最后是望不到边际的滚滚黄沙。 烈日灼空,风沙扑面,昼夜温差极大,水源和食物都需精打细算。 他并未走传统的商路,而是根据叶衡笔记中模糊的指引,朝着西漠深处、一片被当地人称为“幻沙海”的区域进发。 笔记中提到,曾有人在“幻沙海”中,于特定的星象和气候条件下,见过疑似“九叶凤凰草”的灵光闪过, 垂涎31会员加更 但转瞬即逝,无人能确定其具体位置,故有“绿洲幻境”之称。 独自穿行于浩瀚沙海,是对意志和生存能力的极致考验。 苏暮雨却仿佛早已习惯孤独。 他目光沉静,步伐稳定,不急不缓地向着目标前进。 他避开大型的沙暴,识破流沙陷阱,以惊人的耐力和对环境的适应力,在绝地中开辟着自己的道路。 偶尔遇到零星的沙匪或贪婪的冒险者,他不主动招惹, 但若有人将主意打到他这个看似孤身、衣着普通的旅人身上, 那么沙漠中便会多几具无声无息消失的尸骸,成为秃鹫和风沙的养料。 如此行进了半月有余,他已深入西漠腹地。 四周除了黄沙,便是形态各异的沙丘,天空蓝得刺眼,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晃动。 这一日傍晚,他正立在一处较高的沙丘上,对照着星象和笔记判断方位。 忽然远处天际,出现了一片奇异不断变幻的彩色光晕, 光晕之中,隐隐有亭台楼阁、绿树清泉的虚影浮现, 在落日余晖下美轮美奂,却又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海市蜃楼? 还是……“绿洲幻境”? 苏暮雨眼神微凝,仔细感受着那片区域的气息流动。 与寻常海市蜃楼不同,那片光影之中,似乎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精纯无比的草木灵气, 与他所知的“九叶凤凰草”的气息描述,有几分相似。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侧后方远处的沙丘背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声音, 似是驼铃,又夹杂着惊呼、怒骂与兵刃交击之声,正快速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苏暮雨眉头微蹙,身形一动, 如同流沙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隐入一道背阴的沙沟之中,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约莫二三十匹骆驼,正从沙丘后狂奔而出。 骑在骆驼上的,是一群穿着混杂、神色仓惶、大多带着伤的人,看装扮似是商旅或探险者。 他们身后,烟尘滚滚,赫然是上百名挥舞着弯刀、呼喝怪叫、 骑着健壮沙马的剽悍马贼,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紧追不舍! 逃亡的队伍中,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远处那奇异的光晕幻影,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声喊道:“看!是幻境绿洲!往那边跑!进了幻境,马贼就不敢追了!” 绝望中的人群闻言,如同打了鸡血,拼命催赶骆驼, 朝着那海市蜃楼般的幻影方向冲去。 后面的马贼头领见状,狞笑一声:“追!什么狗屁幻境,不过是海市蜃楼!进了老子的地盘,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两拨人马,一逃一追,卷起漫天沙尘,正朝着苏暮雨隐藏的沙沟方向,以及更远处那不断变幻的“绿洲幻境”虚影,轰然冲来! 苏暮雨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眼神平静无波。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这两拨人马冲撞的方向,恰好可能干扰甚至破坏那疑似“绿洲幻境”入口处的微妙能量场。 垂涎32 逃亡队伍中,似乎有一个被护在中间、身形娇小、裹着厚厚头巾的身影, 在颠簸的骆驼背上回头张望时,露出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惊惧与倔强,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就在他思索的这片刻,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逃亡者的骆驼,已然冲到了沙沟附近, 后方马贼的箭矢,已如飞蝗般射至! 箭矢如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逃亡队伍的后方覆盖而下。 惨叫声立刻响起,几匹骆驼和骑手被射中,翻滚倒地,激起一片沙尘。 逃亡队伍更加慌乱,拼命向前冲,恰好从苏暮雨隐身的沙沟旁掠过。沙尘弥漫,遮挡视线。 苏暮雨本不欲卷入这无谓的纷争,但马贼的箭雨已波及到他藏身之处,几支流矢甚至擦着他的衣角射入沙中。 更重要的是,那支逃亡队伍若被马贼在此处截杀,血腥与混乱可能会彻底扰乱远处那片奇异光影的能量场,让他失去探寻“绿洲幻境”的线索。 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悄然离开这是非之地时—— “保护小姐!” “跟这些沙匪拼了!” 逃亡队伍中,几名明显是护卫打扮的汉子怒吼着,调转骆驼头,抽出兵刃,竟迎着箭雨反冲回去,试图为队伍争取时间。 其中一人似乎是个头领,刀法悍勇,接连劈落数支箭矢,更是策马冲向马贼前锋,一副搏命的架势。 然而,马贼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 那几名护卫虽勇,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马贼的浪潮中,刀光闪过,血花迸溅,接连倒下。 那被护在中间的“小姐”,在骆驼背上回头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悲痛。 她似乎想调转骆驼回去,却被旁边一个年长的仆从死死拉住。 就是这一声惊呼,让苏暮雨准备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声音……确实有些耳熟。 但风沙呼啸,人喊马嘶,听得并不真切。 此刻,马贼已经解决了断后的护卫,狞笑着再度拉近距离,手中套索飞舞,试图套住前方逃亡者的骆驼。 眼看整个队伍即将被彻底合围。 苏暮雨眼神微冷。 他虽不愿多事,但眼下情势,这帮马贼显然不会放过任何目击者,他已被卷入。 况且,那疑似“绿洲幻境”的线索不容有失。 他不再隐藏,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沙沟中掠出,并未直接冲向马贼大队,而是几个起落,跃上了侧前方一座高大的沙丘之巅。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下方,逃亡的十余人如同困兽,马贼的包围圈正在迅速缩小。 远处,那片彩色光晕依旧在变幻闪烁,绿洲楼阁的虚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诡异。 苏暮雨解下了背上的行囊和遮尘的斗篷,只余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 他并未拔剑,只是静静地站在沙丘顶端,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在漫天沙尘与渐沉的暮色中,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那股毫不掩饰、如同出鞘利剑般凛冽的气息,却瞬间吸引了战场上不少人的注意。 垂涎33 “什么人?!”马贼头领是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彪形大汉,他正挥刀劈向一名逃亡者,察觉到高处那不同寻常的气息,猛地抬头,独眼中凶光毕露,“找死吗?滚下来!” 苏暮雨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最后落在那被年长仆从护着、仍在骆驼背上挣扎的“小姐”身上。 隔着风沙和混乱,他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那身形和隐约的感觉…… 他忽然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马贼冲锋最密集的区域,凌空虚点。 没有剑气破空,没有光华闪耀。 但下一刻,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马贼,连同他们胯下的沙马,仿佛同时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前冲之势骤止! 马匹惊嘶,人仰马翻,瞬间乱成一团,将后方冲来的同伙也阻了一阻。 不是实质的攻击,而是以精妙内力,瞬间扰乱了那片区域本就因急速冲锋而不稳的空气流动,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气墙屏障。 这神乎其技的一手,顿时让战场为之一静。 无论是马贼还是逃亡者,都惊愕地看向沙丘上那个仿佛只是随意抬了抬手的身影。 “装神弄鬼!”独眼头领又惊又怒,厉声吼道,“弓箭手!给我把那小子射下来!” 马贼中分出十余人,张弓搭箭,瞄准沙丘顶端的苏暮雨。 苏暮雨依旧未动,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独眼头领。 就在弓箭手即将松弦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乌光,比马贼的箭矢更快、更疾、更刁钻,从侧面另一座沙丘的阴影中无声射出! 目标不是沙丘上的苏暮雨,而是那十余名弓箭手! “噗噗噗!” 精准无比,三名弓箭手应声而倒,咽喉或心口插着漆黑的短箭,瞬间毙命! 其余弓箭手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调转方向,寻找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者。 但阴影中再无动静,仿佛那三箭只是幻觉。 独眼头领背脊发凉,他意识到,沙丘上那个气度不凡的青年,绝非孤身一人,还有同伙隐藏在暗处,而且是极其可怕的杀手!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独眼头领压下心中的惊惧,朝着苏暮雨抱了抱拳,语气客气了些,但依旧带着匪气,“在下‘独眼沙狼’扎鲁克,在此办点私事,若有冲撞,还请行个方便。事后必有厚礼奉上。” 他试图以江湖规矩和利益说和,毕竟对方手段诡异,能不冲突最好。 苏暮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个人耳中,带着沙漠夜风的清冷:“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扎鲁克脸色一沉,他在这片沙漠横行多年,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而且眼看就要到嘴的肥肉(那支商旅似乎携带了不少财物,而且那“小姐”看起来也颇有姿色),岂能因对方几句狠话就放弃? “朋友,胃口太大,小心噎着!”扎鲁克狞笑一声,眼中凶光再起,” 垂涎34 “我‘沙狼帮’上百弟兄,还怕了你不成?给我上!先宰了这多管闲事的!” 他自恃人多,且对方只有两人(明处一个,暗处一个),只要一拥而上,乱刀也能砍死他们! 马贼们发一声喊,再次挥舞弯刀,分出大部分人朝着苏暮雨所在的沙丘冲来,另一部分则继续扑向那群惊魂未定的逃亡者。 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没有再动用内力制造气墙,也没有呼唤暗处的苏昌河(他并未同行,那三箭是他之前布置在沙丘阴影中的简易触发机关,用以疑兵和阻敌)。面对如潮水般涌上沙丘的马贼,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身周的气息骤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凛冽孤峭,而是仿佛化作了这片沙漠本身——沉寂、浩瀚、包容一切,却又在平静之下,蕴含着能将一切吞噬、磨灭的恐怖力量。 冲在最前面的马贼,明明看到那青年只是踏出一步,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仿佛沙丘在旋转,脚下的流沙变得粘稠无比,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他们心跳如鼓,呼吸急促,举起的弯刀仿佛重若千斤。 不是幻术,而是苏暮雨将自身磅礴的内力与精神意志,与这片沙丘的地势、气流隐隐相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势场”!在这“势场”之内,他的敌人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而他自己,则如鱼得水。 就在马贼们冲锋受挫、心神被夺的瞬间,苏暮雨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与扬起的沙尘之中,变得飘忽不定。他没有用剑,只是并指如刀,或拳或掌,或点或拂,在冲上沙丘的马贼群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落在马贼的关节、穴道、或兵刃最不受力的点上。 “咔嚓!”腕骨断裂,弯刀脱手。 “噗!”胸口膻中穴被点,内力溃散,瘫软在地。 “砰!”肩膀被掌缘扫中,整个人旋转着摔下沙丘。 没有惨叫,只有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苏暮雨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又如同沙漠中掠过的死亡之风,所过之处,马贼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他并非嗜杀之人,这些马贼虽恶,但罪不至死(至少眼前这些冲锋在前的,未必都十恶不赦),废其战力即可。 短短十几息时间,冲上沙丘的二三十名马贼,已全部倒地,痛苦呻吟,再无一人能站立。 沙丘下方,正准备继续追杀逃亡者的其余马贼,以及那群死里逃生的逃亡者,全都惊呆了,如同泥塑木雕般望着沙丘上那个卓然而立、仿佛只是散了个步的深色身影。 独眼头领扎鲁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独眼中充满了恐惧。他闯荡沙漠多年,见过高手,但从未见过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恐怖如斯的手段!这根本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差距! 垂涎35 “撤!快撤!”他再无丝毫战意,怪叫一声,调转马头就想跑。 然而,他刚刚转身,就感觉脖颈一凉。 苏暮雨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马前,一根手指,正轻轻点在他的咽喉之上。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和死亡气息,让扎鲁克浑身僵硬,汗如雨下,一动也不敢动。 “我……我错了……好汉饶命!饶命啊!”扎鲁克颤声求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凶悍。 “带着你的人,滚。”苏暮雨收回手指,声音依旧平淡,“再让我在这片区域看到你们,死。”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扎鲁克如蒙大赦,连滚爬下马,对着手下拼命挥手,“都聋了吗?快走!把受伤的兄弟抬上!” 马贼们狼狈不堪地扶起伤员,甚至顾不上收拾同伴的尸体(有些只是昏迷或受伤),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去,很快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沙海之中。 沙丘下,一片寂静。只有风掠过沙粒的细响,和骆驼不安的喘息声。 那群逃亡者惊魂未定地看着沙丘上救下他们的神秘高手,又看看远处马贼消失的方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年长的仆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从骆驼上滚下,朝着苏暮雨的方向就要下跪叩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多谢恩公……” 苏暮雨身形微动,已来到近前,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老仆,没让他跪下去。“不必。” 他的目光,却越过老仆,落在了那匹骆驼背上,那个依旧裹着厚厚头巾、此刻正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却带着泪痕和惊魂未定神色的少女脸上。 四目相对。 少女看着苏暮雨那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出轮廓的冷峻面容,以及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小嘴微张,失声惊呼: “是……是你?!苏……苏公子?!” 这声音,这称呼…… 苏暮雨看着少女揭下遮挡风沙的面巾,露出那张虽沾染沙尘、却依旧能看出秀丽灵动、此刻写满了惊讶与欣喜的脸庞,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挑起。 竟然是她? 药王谷前山广场,那个被巡逻弟子为难、他随手帮其解围的……疯老人身边,那个看似不起眼、却有着一双异常明亮眼睛的布衣少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被马贼追杀的“小姐”? 沙漠的夜风带着白日的余温与刺骨的寒凉,卷起细沙,掠过众人惊魂甫定的面庞。篝火在沙坑中跳跃,映照着围坐的几张脸。 苏暮雨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火苗,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雷霆手段的驱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对面那个已洗净脸上沙尘、露出清秀容颜的少女——柳青青。 柳青青,这便是她的名字。据她所言,是中原柳家(一个不大不小的药材商家族)的幺女, 垂涎36 此次随家族商队前往西域收购一批稀有药材,不料在归途中遭遇沙暴与向导失散,又倒霉地撞上了“沙狼帮”,护卫死伤惨重,仅剩身边这老仆和几名忠心伙计护着她逃到这里。 “苏公子,今日真是……真是多亏了你!不然……不然青青怕是……”柳青青说着,眼圈又红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感激,朝着苏暮雨盈盈一拜。她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鹅黄色衣裙,在篝火映照下,更显娇弱堪怜。 “举手之劳。”苏暮雨淡淡应了一句,并未受礼,只是问道,“柳姑娘此前在药王谷,为何那般打扮?”他问的是她伪装成疯老人身边不起眼布衣少女的事。 柳青青神色一黯,低声道:“实不相瞒,家父早年曾与药王谷有些旧怨,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只知家族生意一度受挫。此番前往药王谷,本是私下想通过一些故交关系,看看能否化解一二,又恐被百草堂的人认出刁难,才与忠仆阿福(指那疯老人,实则是她家忠心老仆,擅长伪装和药理)乔装改扮,混入谷中打探。那日多谢公子和那位姐姐(指墨倾歌)解围。”她提到墨倾歌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苏暮雨微微颔首,并未深究其家族旧怨细节。江湖恩怨,错综复杂,他无意探听。 “苏公子孤身深入这死亡沙海,想必也是为了那传说中的‘绿洲幻境’与‘九叶凤凰草’吧?”柳青青忽然抬起头,一双明眸在火光下亮晶晶地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拨弄火枝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 柳青青连忙道:“公子莫怪,青青并非有意打探。只是……家父当年也曾痴迷搜集奇珍药材,对‘九叶凤凰草’有所记载。我曾在他书房中,见过一份极其古老的羊皮地图残片,上面标注的‘幻沙海’核心区域,与公子方才所望的那片光影位置,颇有几分吻合。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份残片上,还有一些古怪的注释,似乎提到进入真正的‘绿洲幻境’,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时机’,并非每次海市蜃楼出现都能进入。” 苏暮雨眼神微凝。叶衡长老的笔记中也曾含糊提及“机缘”与“星象”,但不如柳青青所说具体。若她所言非虚,那这份情报极为重要。 “柳姑娘可知那‘钥匙’或‘时机’所指为何?” 柳青青摇了摇头,面露歉意:“那份残片破损严重,许多字迹模糊,我只隐约记得提到了‘双月同天’、‘流沙倒卷’之类的词句,具体含义却不明白。而且,地图残片如今并不在我身上,留在中原家中了。” 双月同天?流沙倒卷?苏暮雨心中默念,这与寻常海市蜃楼或秘境开启的记载确有不同。 “柳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苏暮雨换了个话题。他不可能带着这支商队残部去寻找“九叶凤凰草”,那太危险,也太过拖累。 垂涎37 柳青青神色黯然:“商队损失惨重,货物也多半遗失,幸存的伙计也人人带伤……当务之急,是尽快走出沙漠,返回中原。只是……这茫茫沙海,失了向导,又刚经历匪患,我们……”她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五六个面带疲色与恐惧的伙计,以及那位沉默寡言、名唤“阿福”的老仆,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苏暮雨沉吟片刻。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插手,总不能看着这群人困死沙漠。而且,柳青青提供的关于“绿洲幻境”的线索,对他确有价值。 “从此地向东,沿北斗星指引,大约三日路程,可抵达一处名为‘苦泉’的小型绿洲,那里常有商队歇脚,你们可在那里补充食水,雇佣向导,返回中原。”苏暮雨凭着记忆和叶衡笔记中的零星记载,指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并详细说明了沿途可能遇到的标志和注意事项。 柳青青和众伙计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连连道谢。 “苏公子……你……”柳青青看着苏暮雨,欲言又止,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在火光映照下却颇为明显,“你救了我们,还指点生路……此恩此德,青青……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若是不嫌弃,待回到中原,柳家必定……” “不必。”苏暮雨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无波,“萍水相逢,各行其路。明日天亮,你们便启程吧。” 他的态度清晰而疏离,将柳青青那未出口的邀请或报恩话语,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柳青青脸上的红晕褪去,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强笑道:“是……公子说的是。那……公子你独自去寻那‘绿洲幻境’,千万要小心。沙漠诡谲,幻境更是莫测……” “多谢提醒。”苏暮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闭目开始调息,显然不欲再交谈。 柳青青见状,也不好再打扰,只得带着满腹心事,和伙计们安排守夜、休息去了。 夜深人静,篝火噼啪。苏暮雨虽在调息,心神却有一部分留意着四周。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柳青青方向的、带着感激、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少女朦胧情愫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悄然移开。 他心中毫无波澜。对于他而言,柳青青不过是一个偶遇的、需要帮助的陌生人,仅此而已。他的心中,早已被另一道清冽坚韧、聪慧勇敢的身影占据得满满当当,再无丝毫空隙容纳他人。想起墨倾歌,他冷峻的眉眼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不知此刻,她在归宁谷中,是否安好?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苏暮雨将部分备用的食水分给柳青青等人,又指点了方向,便与他们分道扬镳。柳青青等人千恩万谢后,朝着东方出发。苏暮雨则继续向着昨日那片奇异光影出现的区域深入。 独自在沙海中又行了一日。 垂涎38 根据柳青青提供的“双月同天”、“流沙倒卷”线索,结合叶衡笔记和星象观察,他大致锁定了“绿洲幻境”可能真正显现的核心区域——一片位于数座巨大新月形沙丘环抱之中的盆地。 这里流沙活动异常频繁,地形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苏暮雨却凭借超凡的轻功和对气流的敏锐感知,在流沙陷阱的边缘惊险穿梭,逐渐靠近盆地中心。 傍晚时分,他攀上一座最高的沙丘,向下望去。 盆地中心,景象果然与外界不同。那里的沙粒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冷的光泽。空气的流动也显得紊乱而粘稠,视线望去,景物微微扭曲。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流沙倒卷”的迹象——盆地中心某处,细碎的银沙并非向下沉降,而是违反常理地缓缓向上漂浮,形成一个直径约丈许的、缓慢旋转的沙柱,沙柱顶端没入渐渐昏暗的天空,看不清尽头。 而天象也出现了变化。东方的天际,一弯皎洁的新月已然升起,而西方,落日余晖尚未完全散尽的天幕上,竟隐隐浮现出另一轮更加朦胧、泛着淡紫光华的月影虚像! 双月同天!流沙倒卷! 就是此刻! 苏暮雨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沙丘顶端纵身而下,朝着那奇异的银色沙柱中心,疾掠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紊乱的能量场就越发明显,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阻力极大,还夹杂着细微的空间扭曲感,让人头晕目眩。那向上旋转的沙柱,更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靠近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苏暮雨运转内力,护住周身,抵抗着吸力和空间扭曲。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沙柱中心那一点相对稳定的、仿佛漩涡之眼的黑暗。 就是那里!幻境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速度提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黑暗之点,一头扎了进去! 刹那间,天旋地转,光怪陆离!仿佛穿越了无尽的虚空与岁月的碎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意义不明的古老低语,眼前是无数飞速掠过的、破碎的奇异景象——有参天的古木,有干涸的河床,有荒废的石殿,也有生机勃勃的绿洲幻影……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脚下一实,所有的混乱与光影骤然消失。 苏暮雨站稳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他正站在一片……真实的绿洲之中。 脚下是柔软湿润的草地,鼻尖萦绕着草木花果的清新香气,与外界沙漠的干燥灼热截然不同。周围生长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有的莹白如玉,有的赤红如火,有的叶片上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不远处,一汪清泉泊泊流淌,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晕。更远处,是稀疏但高大的、形态奇特的树木,枝叶间挂着各色晶莹的果实。 垂涎39 天空并非外界的湛蓝,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蒙着轻纱的乳白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散发着均匀明亮的光辉,照亮着这片仿佛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这里,就是真正的“绿洲幻境”? 苏暮雨没有放松警惕。秘境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他小心地探查着周围,同时感知着“九叶凤凰草”可能的气息。按照描述,此草性喜极阴与极阳交汇之处,蕴含生死轮转之意,形态如凤凰展翅,叶有九片,色呈七彩流转。 他沿着清泉向上游探寻。泉水源头位于一小片低矮的、由七彩玉石自然形成的山坳之中。山坳内,阴阳气息交汇之感尤为明显,一侧草木葱茏,温暖如春;另一侧却覆盖着永不消融的薄霜,寒冷刺骨。 就在那冰火交界、雾气氤氲的狭窄地带,苏暮雨看到了他的目标。 一株约莫尺许高的奇异植物,静静生长在七彩玉石缝中。其茎干晶莹剔透,如同琉璃。顶端舒展着九片狭长的叶子,每一片的颜色都在缓缓流转变化,赤、橙、黄、绿、青、蓝、紫、金、白……九色交替,光华熠熠,远远望去,真如一只展翅欲飞的七彩凤凰!正是“九叶凤凰草”! 而且,看其光华流转的韵律和散发出的磅礴生机,已然完全成熟! 苏暮雨心中一喜,但并未贸然上前。这等天地灵物周围,必有守护。 他凝神感知,果然,在那凤凰草下方的玉石缝隙深处,以及周围湿润的泥土中,潜伏着数道极其隐晦、却带着冰冷威胁的气息。不是大型猛兽,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灵虫或阵法。 他手腕一翻,几枚边缘打磨得极其锋锐的特殊铜钱已扣在指间。正要试探—— 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枯叶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声极低的、带着惊喜与贪婪的吸气声。 苏暮雨眼神骤然转冷,身影未动,气息却已牢牢锁定身后。 有人,跟了进来! “沙沙”声与吸气声极其轻微,若非苏暮雨感知超凡,在这灵气氤氲、生机勃勃的幻境中,几乎难以察觉。 他身形未动,气息却如蓄势待发的弓弦,瞬间绷紧,精神高度凝聚,将身后那片区域的每一丝异动都纳入感知。同时,他指尖扣住的几枚特殊铜钱,已悄然调整了角度。 来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了,短暂的沉寂后,那“沙沙”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是从侧面一片生着发光浆果的灌木丛后传来。紧接着,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异域腔调的男子声音响起,说的却是略显生硬的中原话: “朋友,好敏锐的感知。在下并无恶意,只是也被这‘双月流沙’之景引入此地,寻些机缘罢了。” 说话间,一个身影从灌木丛后缓缓走出。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高瘦,穿着一身便于在沙漠行动的褐色皮甲,外罩一件磨损严重的暗红色斗篷。 垂涎40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狭长锐利,如同沙漠中的隼鹰,此刻正微微眯起,打量着苏暮雨,目光尤其在苏暮雨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伞剑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苏暮雨目光平静地扫过此人。对方气息内敛,步伐沉稳,显然武功不弱,且对沙漠环境极为熟悉。他自称被“双月流沙”引入,倒也有可能,毕竟那入口异象并非只对他一人显现。但对方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合,恰好在自己找到“九叶凤凰草”时,且暗中窥探在先,所言“并无恶意”,可信度有几分? “既是寻机缘,阁下请自便。”苏暮雨语气淡漠,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株七彩流转的凤凰草,仿佛对身后之人毫不在意,但全身气机却已将对方牢牢锁定,只要其稍有异动,雷霆一击便会瞬间发出。 那高瘦男子见状,干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苏暮雨约三丈外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逼近引发敌意,又能清晰看到凤凰草。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株灵草上,眼中贪婪之色更浓,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叹道:“九叶凤凰草……果然与传说中一般神异!想不到这‘绿洲幻境’中,真有如此神物!朋友好运气,也好本事,竟能安然抵达此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试探与热络:“朋友孤身一人深入险地,想必也是为了此草救人或有大用。不过,这等天地灵物,周边必有守护。在下不才,对沙漠中的一些毒虫奇阵略有研究,或许可以帮上忙。若是成功取得,朋友只需分润在下些许枝叶或根须,便感激不尽,如何?” 合作?苏暮雨心中冷笑。此人看似提议合作,实则是想借他之力应对守护,自己坐收渔利,甚至可能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 “不必。”苏暮雨拒绝得干脆利落,“阁下若想要,自行取之便是。” 高瘦男子脸色微僵,没想到苏暮雨如此不给面子。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掩饰过去,摊手道:“朋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地诡异,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实话与你说,这凤凰草下方的玉石缝中,恐怕藏有‘蚀骨冰蚁’,此蚁剧毒,且能喷吐寒气,冻结血肉经脉,极难对付。还有周围泥土里,隐隐有‘地缚灵纹’的波动,应是某种古老的困阵。朋友虽强,但要同时应对这两者,怕也不易吧?” 他说的倒不完全是假话。苏暮雨方才感知到的冰冷威胁,的确与“蚀骨冰蚁”和某种阵法波动相符。此人能一口道破,确实有些门道。 但苏暮雨依旧不为所动。他早已看出,那“地缚灵纹”并非主动攻击阵法,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禁锢结界,防止灵草被轻易取走或破坏。至于“蚀骨冰蚁”,虽麻烦,但并非无法应对。 见苏暮雨油盐不进,高瘦男子终于失去了耐心,脸色沉了下来, 垂涎41 狭长的眼睛中寒光闪烁:“朋友,独食难肥。这‘绿洲幻境’进来不易,出去更难。你我在此争斗,惊动了守护,或触发了什么未知禁制,恐怕谁也讨不了好。不如各退一步,我只要三片叶子,如何?” 苏暮雨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他,眼神如同万年寒潭,不起波澜:“我再说一次,想要,自己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冲向凤凰草,也不是冲向那高瘦男子,而是身影一晃,仿佛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分左、中、右三个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凤凰草所在的那片七彩玉石区域掠去!同时,他左手一扬,那几枚扣在指间的特殊铜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并非射向男子,而是射向凤凰草周围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那里正是他感知中“地缚灵纹”几个能量流转节点的位置! 这一下变故太快!高瘦男子本已暗中蓄力,准备趁苏暮雨采药或分心应对守护时暴起发难,却没料到苏暮雨会突然以这种方式行动,目标明确,直指灵草和阵法节点! “你敢!”男子惊怒交加,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暴起,双手一翻,两柄弯如新月的奇形短刃已握在手中,刃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他直扑向苏暮雨那看似最接近凤凰草的一道残影! 然而,苏暮雨那三道残影,在接近七彩玉石区域的刹那,忽然齐齐一滞,然后如同泡沫般消散!他的真身,竟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凤凰草正上方数尺的空中,头下脚上,右手呈爪,带着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吸力,凌空抓向那株九叶凤凰草!同时,他左手击出的铜钱,已精准地嵌入那几个能量节点。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凤凰草周围地面,那些隐晦的“地缚灵纹”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形成一层光罩,将灵草连同下方一小片区域笼罩!但就在光罩形成的瞬间,苏暮雨击出的铜钱上,也亮起奇异的符文,与那淡金光罩接触,竟使得光罩剧烈闪烁、扭曲,出现了一刹那的滞涩与不稳! 就是这刹那的机会! 苏暮雨的手爪,已透过那尚未完全稳固的光罩缝隙,触碰到了凤凰草的茎干! “嘶嘶嘶——!” 几乎在同一时间,玉石缝隙中,无数通体晶莹如冰、大小如指甲盖的蚂蚁,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口器开合,喷吐出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雾,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冰霜,正是“蚀骨冰蚁”!寒雾瞬间朝着苏暮雨的手臂弥漫而去! 而那高瘦男子的毒刃,也已杀到,狠辣地刺向苏暮雨悬空的后心! 上下左右,三方夹击!时机、角度,均狠辣到极致! 苏暮雨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看似已陷入绝境! 然而,他脸色依旧平静,甚至在触碰到凤凰草茎干的瞬间,眼中还闪过一丝了然。 只见他抓向凤凰草的手,并未用力采摘,而是极其轻柔、迅捷地,沿着一个特定的角度,在九片流转的叶子根部,各自轻轻一拂!动作快如幻影,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天地剑心1 说来也怪,那原本喷吐寒雾、凶猛袭来的“蚀骨冰蚁”,在苏暮雨的手拂过叶子根部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安抚或干扰了,喷吐的寒雾也减弱了大半。 与此同时,苏暮雨悬空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和协调性,在半空中猛地一扭! “嗤!” 高瘦男子的毒刃,擦着他的肋下衣物划过,带起一丝布帛撕裂声,却未伤及皮肉。 而苏暮雨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伞剑剑柄,剑未出鞘,只是以剑鞘末端,如同毒蛇吐信般,向后疾点! “叮!” 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男子另一柄毒刃的刀脊之上!一股阴柔却连绵不绝的劲力透刃传来,震得男子手腕发麻,攻势顿时受阻。 借着这一点之力,苏暮雨身体再次腾挪,如同轻盈的雨燕,脱离了冰蚁寒雾的核心范围,脚尖在七彩玉石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回地面,与那高瘦男子拉开了距离。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惊险万分,却又被苏暮雨以一种行云流水、仿佛早已计算好的方式,一一化解。 他手中,赫然已多了三片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叶子——正是从九叶凤凰草上摘下的!而那株灵草本身,依旧完好无损地生长在原地,只是少了三片叶子,光华略微黯淡了些许。 原来,他刚才那看似冒险的凌空一抓,目标根本不是整株灵草,而只是其中三片叶子!而且,他似乎知道某种特殊的采摘手法,能在不惊动灵草根本和大部分守护的情况下,只取部分! 高瘦男子稳住身形,看着苏暮雨手中那三片光华熠熠的叶子,眼中充满了震惊、贪婪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对方不仅武功高绝,应对迅疾,竟还对这灵草的习性如此了解! “你……你怎么知道……”他嘶声道。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将三片凤凰草叶小心地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封好,收起。然后才抬眼看向那男子,眼神冷漠:“现在,你可以去取剩下的了。” 高瘦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剩下的?且不说那“蚀骨冰蚁”只是暂时被安抚,随时可能再次暴动,那“地缚灵纹”虽然被铜钱干扰出现破绽,但并未完全破除,此刻光罩虽不稳定却依旧存在。更重要的是,经过方才那一番交手,他已深知眼前这持伞青年的可怕,自己独自应对守护的同时,还要防备对方的偷袭,几乎不可能成功。 他死死盯着苏暮雨,尤其是那寒玉盒,眼中杀机起伏,显然极不甘心。但他也明白,方才偷袭的最佳时机已过,此刻正面硬拼,自己胜算不大。这幻境之中,未知危险尚多…… 权衡利弊,他终于狠狠一跺脚,收起毒刃,对着苏暮雨抱了抱拳,只是语气颇为生硬:“朋友好手段!在下‘沙狐’胡厉,今日领教了!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说完,他竟不再看那凤凰草一眼,身形疾退,迅速没入来时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竟是果断放弃了。 天地剑心2 苏暮雨看着“沙狐”胡厉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此人进退果断,心狠手辣,且对沙漠和秘境颇为了解,是个麻烦人物。不过眼下,他既已退走,倒也不必穷追。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株九叶凤凰草。取走三片叶子,已足够叶星渺疗伤和后续可能之用。灵草本体留在此地,或许千百年后,又能孕育新的生机。这是他与自然相处之道,亦是叶衡长老秘卷中隐含的告诫——取之有道,不可竭泽而渔。 小心地将嵌入“地缚灵纹”节点的几枚铜钱收回(这些铜钱是特制的破阵器物,颇为珍贵),苏暮雨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朝着这幻境中灵气相对稀薄、空间波动略显异常的一处边缘地带行去。按照叶衡笔记的推测和方才进入时的感知,那里可能是幻境的另一个薄弱点,或是出口。 这“绿洲幻境”虽然奇异,但并非久留之地。他需尽快带着凤凰草叶,与苏昌河、慕词陵汇合,返回归宁谷。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株七彩凤凰草下方的玉石缝隙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冰蚁的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而那被采摘了三片叶子的灵草,光华流转的速度,似乎悄然加快了一丝,仿佛在默默修复,又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幻境之外,无垠沙海之上,夜色已深。真正的双月同天奇景已然消失,流沙也恢复了平常。但谁也不知道,这片看似死寂的沙漠深处,曾有人闯入过传说中的秘境,带走了希望的灵药,也留下了未解的谜团与潜在的敌人。 苏暮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幻境边缘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苏暮雨在幻境边缘那扭曲的光影中穿行,感知着空间细微的波动与裂隙。这里灵气稀薄紊乱,光线晦暗,仿佛一片被遗忘的夹缝之地。他凝神寻找着那最不稳定的节点,手中伞剑微微震颤,仿佛在应和着某种频率。 大约一炷香后,他停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沙地前。这里的沙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与其他地方不同,而且微微向上漂浮,如同逆流的细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仿佛空间撕裂般的“兹兹”声,极其微弱。 “就是这里了。”苏暮雨心中确定。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伞剑,剑尖朝着那片灰白沙地中心,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剥落!灰白沙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转的、五光十色的混沌漩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比进入时更加猛烈、更加无序! 苏暮雨早有准备,身形稳住,如同钉在漩涡边缘的礁石。他看准漩涡中一道相对平稳的、颜色较深的能量流,不再抵抗吸力,反而顺势一跃,投入其中! 天旋地转,光影飞逝的感觉再次袭来,但比进入时更加狂暴。 天地剑心3 耳边是尖锐的呼啸,眼前是破碎的幻境残片与无垠的黑暗虚空交织。苏暮雨紧守心神,内力护住全身,任凭这空间乱流将他裹挟、抛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又或许是很久。 “噗!” 仿佛从深水中骤然浮出,所有的压力与混乱瞬间消失。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同时,干燥灼热、夹杂着沙土气息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 苏暮雨踉跄一步,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明月高悬,星河璀璨。他正站在一座高大的沙丘顶端,四周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滚滚黄沙。远处,几座沙丘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凝固的巨浪。那诡异的“绿洲幻境”入口,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出来了。回到了真正的西漠沙海。 确认方位后,苏暮雨不做停留,立刻朝着与苏昌河、慕词陵约定的、位于“苦泉”绿洲东北方向三百里处的一个隐蔽标记点赶去。那是他们出发前就商定好的,万一失散或完成任务的汇合地。 他必须尽快将“九叶凤凰草”叶送回。同时,那“沙狐”胡厉的出现,也让他心中隐有不安。此人知晓“绿洲幻境”的秘密,且心术不正,虽被逼退,但难保不会暗中尾随,或在外界设伏。 两日后,日夜兼程的苏暮雨,终于抵达了标记点附近。那是一处位于几座风蚀岩柱之间的狭窄谷地,入口隐蔽,内有小小的泉眼,是沙漠中难得的隐秘歇脚处。 还未靠近,苏暮雨便放缓了脚步,气息收敛,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近谷地入口。他并未立刻进入,而是潜伏在外围,仔细感知。 谷内,有篝火的光芒隐隐透出,还有人声——是慕词陵那熟悉的、略带夸张的语调,似乎在讲述着什么。 苏暮雨心中微松,看来苏昌河和慕词陵已先一步抵达,并且似乎……还带了别人?他听到除了慕词陵和苏昌河那极简短的回应外,还有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以及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点刁蛮的少女声音。 他并未放松警惕,身形一闪,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谷地入口内侧的阴影中,目光扫过篝火旁围坐的四人。 果然,苏昌河和慕词陵都在。慕词陵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话,苏昌河则抱剑靠在一块岩壁上,闭目养神。而在他们对面,还坐着两人: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腰间挂着个大酒葫芦的灰袍老者;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火红色劲装、梳着双丫髻、面容娇俏却带着几分骄纵之色的少女。 那少女正撅着嘴,不满地瞪着慕词陵:“……所以说,你们真的拿到了‘地心火莲’?不会是吹牛吧?拿出来看看!” 慕词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小丫头片子,看不起谁呢?不过东西珍贵,岂能随便拿出来给你看?万一你见财起意怎么办?” “你!”红衣少女气呼呼地站起来,“本小姐会稀罕你那破莲花?我爷爷什么宝贝没见过!” 天地剑心4 “蝶儿,不得无礼。”那灰袍老者呵呵一笑,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苏昌河,最后落在了悄然出现的苏暮雨身上,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苏暮雨苏小友了吧?老夫‘酒翁’司徒笑,这是孙女司徒蝶。偶遇昌河小友与词陵小友,听闻你们在寻药救人,特来叨扰,看看有无能帮衬之处。” 苏暮雨走出阴影,对司徒笑微微颔首:“司徒前辈。”目光却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睁开眼,言简意赅:“路上遇到,他们也在找‘千年温玉髓’,目标一致。司徒前辈对极北雪原和天材地宝的分布,了解颇深。”这话的意思,是这爷孙俩或许有利用价值,且暂时看不出明显恶意。 苏暮雨心中了然。秘卷记载的最后一位主药“千年温玉髓”,据叶衡笔记所言,最可能存在于极北苦寒之地的万载玄冰层深处,或某些古老冰属性异兽的巢穴之中,寻找难度极大,甚至比“地心火莲”和“九叶凤凰草”更甚。若这“酒翁”司徒笑真如苏昌河所说,对此有所了解,确是助力。 只是,这偶遇未免太巧。沙漠茫茫,他们又是在如此隐秘的标记点汇合…… “苏大哥,你回来啦!”慕词陵跳起来,兴奋地跑到苏暮雨身边,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东西拿到了吗?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麻烦?” 苏暮雨点点头,取出那寒玉盒,打开一丝缝隙,七彩光华流转而出,映亮了慕词陵惊喜的脸。“拿到了三片叶子,足够用了。” “太好了!”慕词陵欢呼一声,随即又贼兮兮地看了一眼那司徒蝶,“这下看那小丫头还怎么说!” 司徒蝶也看到了那七彩光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惊讶,但嘴上却不服输:“哼,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什么会发光的石头呢!” 司徒笑却是眼中异彩连连,赞道:“九色流转,生机磅礴,果然是传说中的‘九叶凤凰草’!苏小友能深入幻沙海,寻得此物,并只取叶片而不伤根本,这份手段与心性,着实令人佩服!”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看向苏暮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 苏暮雨收起玉盒,看向司徒笑:“前辈知晓‘千年温玉髓’的下落?” 司徒笑捋了捋胡须,正色道:“实不相瞒,老夫年轻时也曾痴迷搜集天下奇物,对‘温玉髓’确有几分追寻。根据多年探访和古籍印证,此物最可能出现的地方,是极北‘寒渊’之下的‘冰魄玄宫’。” “冰魄玄宫?”苏暮雨凝神。这个名字,他似乎在暗河某些极其古老的卷宗中见过零星记载,传说那是一位上古冰属性大能的修炼洞府,早已湮灭在历史与冰雪之中,成为虚无缥缈的传说。 “正是。”司徒笑点头,“那并非单纯的自然秘境,而是一处上古遗迹,内有无数机关阵法,以及因玄冰灵气而生的各种冰妖雪怪,凶险万分。” 天地剑心5 “而且,‘冰魄玄宫’入口飘忽不定,只在特定的‘极光映雪’之夜,于寒渊某处显现。老夫追寻数十年,也只大致确定了其可能出现的几个区域,并绘制了一份简图。”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磨损严重的兽皮地图,在篝火旁摊开。上面用特殊的颜料勾勒出极北之地的粗略地形,标注了几处红点,并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古怪注释。 苏昌河也走了过来,与苏暮雨一同观看。地图虽粗糙,但其中关于寒渊地形、冰风暴规律、以及几种特有冰兽习性的记载,颇为详尽,不像凭空捏造。 “前辈将此图告知,有何条件?”苏暮雨直截了当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这等珍贵情报。 司徒笑呵呵一笑:“苏小友快人快语。条件嘛,说简单也简单。老夫这孙女,自幼骄纵,向往江湖,非要跟着出来‘见识世面’。那‘冰魄玄宫’危险异常,老夫一人护她,力有未逮。若几位小友允我爷孙二人同行,彼此有个照应,这地图与老夫所知,自当倾囊相授。若侥幸取得‘温玉髓’,老夫只求一份,用以炼制一副可助蝶儿调和体内火毒(司徒蝶天生火脉过旺,需寒性宝物调和)的‘冰心佩’,其余皆归诸位,如何?” 他目光坦诚,看向苏暮雨。司徒蝶在一旁,虽然似乎对爷爷说自己“骄纵”有些不满,但也没反驳,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苏暮雨三人。 苏暮雨沉吟。带上这爷孙俩,无疑会增加变数和负担,尤其是那司徒蝶,一看便是没怎么经历过风雨的娇小姐。但司徒笑的情报确实珍贵,且他本身实力不明(能独自带着孙女在沙漠中行走,绝非庸手),关键时刻或许真是助力。至于“温玉髓”的分配,他们只需要足够救治叶星渺的量即可,若有富余,分出一份也无妨。 他看向苏昌河,苏昌河微微颔首,表示可行。慕词陵则偷偷对他挤眉弄眼,显然对带上个活泼(聒噪)的同伴并不排斥,甚至有点期待。 “可以。”苏暮雨最终点头,“但此行凶险,需令行禁止。若遇危险,以保全自身和任务为先。” “这是自然!”司徒笑大喜,拱手道,“多谢苏小友!老夫定当约束好蝶儿,绝不拖累诸位!” 司徒蝶也撇撇嘴,嘀咕了一句:“谁拖累谁还不一定呢……”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就此,临时的队伍结成。篝火噼啪,映照着五张神色各异的脸。沙漠的夜晚,寂静而深远。前方,是更加酷寒、更加莫测的极北之地。而他们回家的路,似乎还很长。 苏暮雨望着跳跃的火苗,心中却想起了归宁谷,想起了正在与“烬毒”抗争的叶星渺,想起了谷中忙碌的众人,更想起了那双清亮坚毅的眼眸。 倾歌,等我。药材即将齐备,归期……不远了。 在标记点稍作休整,补充食水后,一行五人便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天地剑心6 不,不是冰雕。 走近些,才看清,那竟是数具被完全冰封、保存完好的巨兽尸骸!有头生独角的冰原猛犸,有肋生双翼的寒冰飞蛇,还有形似麒麟、却覆盖着龙鳞的奇异生物……它们姿态各异,有的像是在咆哮冲锋,有的似在展翅欲飞,但无一例外,都被瞬间冻结,封存在这幽蓝的冰晶之中,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死亡气息。 “这是……上古冰封战场?”司徒笑抚摸着那冰冷刺骨的冰晶,眼中露出震撼与思索,“传说‘冰魄玄宫’的主人是上古冰神,这些恐怕是当年试图闯入或冒犯神宫的妖兽,被瞬间冰封于此,以儆效尤。” “那……那‘冰魄玄宫’岂不是更危险?”司徒蝶声音有些发颤,躲到了爷爷身后。 “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苏暮雨平静道,目光扫过这些冰封巨兽,心中却提高了警惕。能将如此强大的生物瞬间冰封,此地遗留的禁制或守护力量,绝对可怕。 穿过这片令人压抑的冰封战场,又前行了约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无比、平滑如镜的冰面出现在前方,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冰面之下并非黑暗,而是荡漾着一种柔和的、仿佛月华般的浅蓝色光辉,将上方昏暗的渊底都照亮了几分。这便是“冰镜湖”。湖面平整得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上方狭窄天空的黯淡光影和周围嶙峋的冰崖,静谧、美丽,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就是这里了。”司徒笑指着冰镜湖中央偏西的某处,“根据记载和老夫推算,‘极光映雪’之夜,宫门会在那片区域的正上方,湖面倒映极光与雪影交织的特定图案时,显现出来。我们需在此等待,并提前布置,应对可能出现的守护或考验。” 他们在冰镜湖边缘,背靠一处高大的冰丘,建立了临时营地。司徒笑取出一些特制的、能在极端低温下燃烧的“暖阳石”布置在周围,驱散些许寒意。苏昌河和慕词陵负责警戒和探查湖面情况。苏暮雨则静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渊底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昏暗与寒冷。司徒蝶起初还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很快就被这死寂压抑的环境和刺骨的寒冷弄得昏昏欲睡,靠着爷爷打盹。 苏暮雨闭目凝神,脑海中却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上古遗迹,机关阵法,冰属性守护……这些都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但他相信手中的剑,更相信同伴。 不知过了多久,闭目养神的苏昌河忽然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来了。” 众人立刻精神一振,看向冰镜湖上空。 只见那狭窄的天缝之中,原本黯淡的天光,开始泛起一丝丝极淡的、五彩斑斓的光晕,如同有神奇的画笔在天幕上轻轻渲染。光晕越来越亮,逐渐凝聚、拉伸,化作一道道绚烂夺目、如同轻纱幔帐般飘拂舞动的极光! 天地剑心7 绿色、紫色、红色、蓝色……交织变幻,瑰丽梦幻,将这死寂的渊底映照得光怪陆离。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卷来的、细碎如粉的雪花,开始无声飘落。雪花在极光的映照下,也染上了斑斓的色彩,如同无数闪烁的精灵,纷纷扬扬。 极光映雪! 冰镜湖那平滑如镜的湖面,此刻忠实地倒映着上空这壮丽而诡异的景象。极光与雪影在冰面上交织、流动、重叠,形成了一幅不断变幻、复杂无比的动态图案。 众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司徒笑所指的那片湖面区域。 只见随着极光与雪影图案的不断变幻,那片区域的冰面倒影,逐渐显现出一种不同于周围倒影的、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的纹路——那似乎是一座庞大宫殿的轮廓!飞檐斗拱,玉柱琼楼,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紧接着,那倒影中的宫殿轮廓,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与湖面下蓝色光辉同源、却更加凝练的冰蓝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要从冰面下挣脱出来! “就是现在!”司徒笑低喝,“宫门将现,必伴随守护!小心!” 他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咔嚓!” 冰镜湖那坚不可摧的冰面,以那发光宫殿倒影为中心,突然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轰隆!” 一声巨响,冰面猛然塌陷下去一大片!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冰窟窿出现在湖面中央!冰蓝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从窟窿中冲天而起,将周遭映照得一片通明! 与此同时,窟窿周围的冰面下,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破冰而出! 苏暮雨眼神一凛,伞剑已然在手。苏昌河和慕词陵也各自亮出兵刃,护在司徒笑爷孙身前。 只见那冰窟窿周围,厚厚的冰层接连炸裂,数十道通体晶莹、由纯净玄冰构成、形态各异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有持冰矛冰盾的武士,有张牙舞爪的冰兽,甚至还有振翅欲飞的冰鸟!它们没有生命的气息,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冰焰,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冻结万物的寒意,齐齐“盯”住了闯入这片禁地的五个不速之客! 冰魄守卫!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更麻烦的是,那冰窟窿中冲天而起的冰蓝光柱,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和吸力,显然就是“冰魄玄宫”的入口。但入口被这些冰魄守卫重重包围,不解决它们,根本无法进入。 “闯过去!”苏暮雨当机立断,声音冷冽如这渊底的寒风,“昌河,左翼突进!词陵,护住司徒前辈和蝶儿姑娘,伺机而动!我开路!”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向那密密麻麻的冰魄守卫群!伞剑出鞘,剑光不再是细雨或惊涛,而是化作了一片凛冽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霜! 剑光过处,空气凝结出冰晶, 天地剑心8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冰魄武士,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随即被后续而至的、更加凝聚的剑气斩成漫天冰屑! 苏昌河如影随形,出现在左翼,短刃化作两道乌黑的死亡弧线,无声无息地切入冰兽的关节缝隙,轻易将它们拆解。他的攻击高效、精准、致命,与苏暮雨大开大合、冰封千里的剑势相辅相成。 慕词陵则挥舞双刀,守在司徒笑和司徒蝶身边,将几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冰鸟劈碎。司徒笑也并非全无战力,他取下腰间那看似普通的酒葫芦,猛地灌了一口,随即张口一喷! 一道赤红色的、带着浓烈酒香的火线呼啸而出,撞在一只扑来的冰熊身上,那冰熊竟被烧得滋滋作响,表面迅速融化,动作大乱!原来他这酒葫芦里装的,是特制的“烈阳酒”,蕴含精纯火元,正是冰属性克星! 司徒蝶则紧张地握着一对精巧的、泛着红光的短刺,躲在爷爷和慕词陵身后,偶尔看到漏网之鱼靠近,才尖叫着刺出,倒也戳碎了几只小型的冰魄守卫。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冰魄守卫无穷无尽般从冰层下涌出,它们不畏生死,攻击带着刺骨的寒意,稍有不慎被冰矛刺中或寒气侵体,便会肢体僵硬,行动受阻。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能彼此呼应,形成简单的战阵,将五人分割包围。 苏暮雨剑势愈发凌厉,所过之处,冰封一片,碎屑纷飞。但他也感觉到,越是靠近那冰窟窿入口,守卫的实力似乎越强,出现的频率也越高。必须尽快突破! 他眼中寒光一闪,忽然弃了面前几个冰魄武士,身形冲天而起,跃至数丈高度,目光锁定冰窟窿入口正前方,那最为密集的守卫群中心——那里,隐隐有一个体型格外高大、身披冰晶铠甲、手持巨型冰斧的“守卫统领”! “昌河!掩护!” 苏暮雨长啸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仿佛能撕裂极光与冰雪的惊鸿,自上而下,朝着那冰斧统领,疾刺而去!剑光所向,沿途的冰魄守卫如同被无形的力场推开、碾碎! 苏昌河闻声,立刻放弃眼前对手,身形如鬼魅般在苏暮雨突进路径的侧翼游走,短刃连闪,将试图拦截或攻击苏暮雨的冰魄守卫一一击破、引开! 那冰斧统领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幽蓝的冰焰眼眶猛地亮起,手中巨斧带着开山裂冰之势,朝着凌空刺下的苏暮雨,狠狠劈去!斧未至,森寒的斧风已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出了冰霜! 眼看剑斧即将相撞—— 苏暮雨的身形,却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折,仿佛违反了所有力学常理,硬生生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斧,擦着斧刃边缘掠过,同时手中伞剑以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向冰斧统领那没有铠甲保护的下颌与咽喉连接处! “噗嗤!” 冰晶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伞剑的剑尖,如同热刀切入冰雪,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冰斧统领的“要害”! 天地剑心9 幽蓝的冰焰从其眼眶和伤口中疯狂涌出、熄灭! 冰斧统领庞大的身躯僵住,随即轰然崩塌,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巨大冰块。 首领一倒,周围的冰魄守卫动作齐齐一滞,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滞。 “就是现在!冲进去!”苏暮雨落地,剑光一扫,清开前方道路,对着身后众人大喝。 苏昌河、慕词陵护着司徒笑爷孙,立刻跟上,五人合力,如同一把尖刀,趁着守卫混乱的间隙,朝着那冰蓝光柱冲天而起的冰窟窿入口,疾冲而去! 冰魄守卫试图重组拦截,但已来不及。五人先后跃入那深不见底、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冰蓝光柱之中! 光芒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下一刻,冰窟窿周围的冰魄守卫仿佛失去了目标,动作渐渐停止,重新化作毫无生气的冰雕,缓缓沉入冰面之下。冰镜湖的冰面,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弥合,那巨大的窟窿迅速缩小,最终恢复平整,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绚烂的极光与飘落的彩雪,依旧在这死寂的寒渊上空,无声地演绎着永恒的瑰丽与神秘。 而闯入“冰魄玄宫”的五人,则面临着上古遗迹中,未知的、或许更加致命的考验。 踏入冰蓝光柱的瞬间,并非坠落感,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温柔包裹、然后进行超远距离“投送”的失重与晕眩。眼前是扭曲流动的冰蓝色光流,耳边是低沉的空间嗡鸣。 待得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光影稳定下来时,五人已置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眼前是一条宽阔得惊人的通道,地面、墙壁、穹顶,皆由一种温润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铺就,并非外界的玄冰,触手生温,驱散了外界的酷寒。通道两侧,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对巨大的、雕刻着繁复冰花纹路的玉柱,柱顶镶嵌着拳头大小、自行散发光晕的明珠,将整个通道映照得亮如白昼,却不觉刺眼。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空谷幽兰般的奇异冷香。通道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引起轻微的回响。 “这里……就是冰魄玄宫内部?”慕词陵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摸了摸旁边的玉璧,“乖乖,这得值多少钱啊……” 司徒蝶也忘了害怕,小嘴微张,被这恢弘而精美的景象震住了。 司徒笑则面色凝重,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玉柱纹路和地面拼接的缝隙,低声道:“小心,上古遗迹,越是平静美丽,往往越是杀机暗藏。这些玉柱的排列,地面的纹路,可能都暗合某种阵法。” 苏暮雨与苏昌河早已将警惕提到最高。苏暮雨感知着空气中能量的流动,苏昌河则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气息。 “走,向前。”苏暮雨当先迈步。既然进来了,就没有退路,必须找到“千年温玉髓”。 天地剑心10 五人沿着玉石通道谨慎前行。通道笔直,没有任何岔路,但越是深入,那股冷香越发浓郁,空气也似乎变得更加“粘稠”,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弥漫在四周。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高达三丈的玉石大门。门扉紧闭,光滑如镜,上面雕刻着一幅巨大的、栩栩如生的浮雕——一只展翅翱翔于冰峰雪原之上的神骏冰凤,其眼眸处,镶嵌着两颗幽蓝色的宝石,散发着深邃的光芒。 “这门……如何打开?”慕词陵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 司徒笑上前,仔细观察冰凤浮雕,尤其是那两颗幽蓝宝石,眉头紧锁:“这似乎是某种血脉或能量认证机关。非特定之人,或未持有信物,恐怕难以开启。” “强行破门呢?”慕词陵问。 “不可。”苏暮雨摇头,他已感知到,这扇大门与整个通道、乃至整个玄宫的气息连为一体,强行破坏,极可能触发更可怕的禁制,甚至导致整个玄宫崩塌。 就在众人思索对策之际,那冰凤浮雕上的两颗幽蓝宝石,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两只真正的眼睛,缓缓地“扫视”过门前的五人。 被那幽蓝光芒扫过,五人都感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寒意。 紧接着,一个清冷、缥缈、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子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整个通道之中: “闯入者……检测……非吾族血脉……无传承信物……启动……试炼程序……” 试炼程序? 五人心中一凛,立刻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看向四周。 只见那冰凤浮雕的双眸,光芒大盛,投射出两道幽蓝的光束,在门前空地上交织、凝聚,迅速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由光线构成的立体法阵图案!法阵中央,光芒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完全由冰蓝色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人形。它身着古朴长裙,容颜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与冰凤宝石一般幽蓝深邃。它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能量构成的长剑。 “击败守门剑灵,或……死亡。”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未落,那能量剑灵已骤然发动!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冰蓝残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手中光剑直刺站在最前方的苏暮雨!剑未至,一股冻结灵魂的凛冽剑意已扑面而来! 苏暮雨眼神一凝,伞剑出鞘,不闪不避,同样一剑刺出!剑尖精准地点在光剑的剑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冰晶碰撞般的鸣响,在通道中回荡开来!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凌厉无比的剑气对撞,激荡起肉眼可见的气浪,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苏暮雨身形微晃,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剑灵的能量凝实程度和剑法精妙,远超之前那些冰魄守卫! 而那剑灵也被震得向后飘退数尺,但随即再次揉身而上, 天地剑心11 剑光展开,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来!它的剑法古朴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极致的寒意与杀意,仿佛只为杀戮与守护而存在。 苏暮雨沉下心来,施展“细雨”剑法,剑光绵绵密密,如同春日细雨,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将对方狂风暴雪般的攻势一一化解、缠绕、消弭。两人以快打快,剑光纵横交错,在玉石通道中展开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凶险万分的对决! 苏昌河等人并未插手。那清冷声音说了是“试炼”,且只出现了一个剑灵,他们若一拥而上,难保不会触发其他变故。而且,他们对苏暮雨有绝对的信心。 果然,数十招过后,苏暮雨已渐渐摸清了这剑灵的剑路。它虽强,但终究是能量造物,招式变化有迹可循,且似乎缺乏真正的灵智应变。 苏暮雨抓住对方一个招式用老、转换稍滞的瞬间,剑势陡然一变!由绵绵细雨,化为惊涛骇浪!伞剑仿佛化作了怒海狂涛,携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与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剑灵猛然拍下(用的是剑脊)! 这一下并非纯粹的锋利切割,而是融合了“势”与“力”的碾压! “砰!” 能量剑灵的光剑被狠狠拍开,中门大开。苏暮雨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瞬间点在了剑灵胸口能量核心的位置!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能量剑灵的身形骤然僵住,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几下,“噗”地一声消散开来,重新化为点点冰蓝光粒,被那地面的法阵吸收。 通道中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试炼通过……资格确认……准许进入……” 话音落下,那扇高大的玉石大门,发出沉重的“隆隆”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门后更加广阔、更加神秘的空间。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宫殿大厅,而是一片……冰雪园林? 只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树,一应俱全,却全部是由晶莹剔透的冰晶、温润的白玉、以及各种散发着微光的奇异宝石雕琢构筑而成!美轮美奂,如同传说中的仙境,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永恒的冰冷感。园林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和那股奇异的冷香,甚至能听到隐约的、仿佛冰泉流淌的叮咚声。 而在园林深处,一座最为高大、完全由整块巨大温玉雕琢而成的殿宇,静静矗立,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冰蓝匾额,上书三个古老的文字——“玄冰殿”。 那里,很可能就是“冰魄玄宫”的核心,也是“千年温玉髓”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好……好漂亮……”司徒蝶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惊叹。 “越是美丽,越是危险。”苏昌河冷冷道,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无害的冰晶草木和玉石建筑。 苏暮雨收剑入鞘,率先迈入这冰雪园林。“小心前行,不要触碰任何不明之物。” 五人沿着玉石小径, 天地剑心12 谨慎地向园林深处的“玄冰殿”走去。沿途的景致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冰晶雕刻的花朵仿佛下一刻就会绽放,白玉雕琢的仙鹤栩栩如生,宝石点缀的星辰图在穹顶缓缓流转……一切都精致完美得不似人间。 但苏暮雨心中的警惕却越来越高。他能感觉到,这园林之中,布满了极其隐晦、却又无处不在的阵法波动。那些美丽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很可能都是阵法的一部分,一旦触发,后果难料。 果然,就在他们走到一处由七彩冰晶构成的回廊时,异变陡生! 走在中间的司徒蝶,大概是被回廊柱子上镶嵌的一颗闪烁粉光的宝石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 “蝶儿!别动!”司徒笑脸色大变,急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司徒蝶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那颗粉色宝石。 “嗡——!” 整个回廊,所有的冰晶柱子,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刺目的光芒!粉、蓝、绿、紫……各色光芒交织闪烁,迅速蔓延,瞬间将五人全部笼罩!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变幻!脚下的玉石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云海;旁边的冰晶花朵疯狂生长,化作巨大的食人花虚影;远处的玄冰殿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海市蜃楼…… 幻阵!而且是极其高明的、能引动人内心恐惧与欲望的复合幻阵! “紧守心神!不要被幻象迷惑!这是阵法攻击!”苏暮雨厉声喝道,同时内力运转,试图以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志对抗幻阵侵蚀。 然而,这幻阵似乎能针对每个人的弱点。慕词陵眼前出现了无数金银财宝和神兵利器,诱惑着他去拿;司徒笑则看到了早已逝去的故人身影,神情恍惚;司徒蝶更是尖叫起来,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怪物;就连苏昌河,那向来冰冷的眼眸中也出现了瞬间的波动,似乎看到了什么不愿面对的过往。 苏暮雨眼前,也出现了幻象。 但他看到的,不是财宝,不是故人,也不是恐惧。 他看到的,是墨倾歌。 不是平素清冷聪慧、眼神坚毅的墨倾歌。而是身受重伤、气息奄奄、被锁链束缚在暗红阵图中央、脸色苍白如纸、正用微弱而哀伤的眼神望着他的墨倾歌! 那景象如此真实,如此揪心,让苏暮雨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明知是幻象,但那画面却如同最毒的针,狠狠刺入他心底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角落! 他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那原本沉静如渊的剑意,开始变得紊乱、狂暴,隐隐透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 幻阵,找到了他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上,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破绽——墨倾歌。 “暮雨!清醒!”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苏暮雨耳边炸响! 是苏昌河! 天地剑心13 他虽也受幻阵影响,但心志之坚,远超常人,且他深知苏暮雨的弱点所在,在自身幻象出现的瞬间,便强行以刺痛保持清醒,此刻见苏暮雨状态不对,立刻以内力灌注声音,发出当头棒喝! 苏暮雨浑身一震,眼前那揪心的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消散。他猛地回过神来,额角已渗出冷汗,后背一片冰凉。 好险!这幻阵竟如此可怕,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牵挂!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后怕,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冰。不能再被干扰!必须破阵! 他不再试图以个人意志硬抗,而是将感知全力散开,捕捉这幻阵能量流动的轨迹与核心节点。同时,他对着还在与各自幻象挣扎的众人大喝:“幻由心生!所见皆虚!凝神静气,跟着我的声音走!” 他的声音灌注了精纯的内力与镇定的精神力量,如同定海神针,在纷乱的幻象中,为众人指明方向。 “左三步,前七步,右踏坤位!”苏暮雨根据感知到的阵法波动,快速报出步法。 苏昌河最先响应,毫不犹豫地照做。慕词陵和司徒笑也强忍着幻象干扰,勉强跟上。司徒蝶最为不堪,几乎瘫软在地,被慕词陵一把拽起,半拖半拉着按照苏暮雨的指引移动。 五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小船,跟随着苏暮雨这个“舵手”的指令,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幻阵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惊心动魄,仿佛踏在刀尖,随时可能被汹涌的幻象再次吞噬。 终于,在苏暮雨的带领下,他们按照某种特定的、仿佛契合了阵法生门变化的步法,一连踏出七七四十九步! 当最后一步落下—— “咔!”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周围疯狂扭曲变幻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褪去。七彩光芒敛去,翻涌的云海、狰狞的食人花、模糊的殿宇……全部消失。 他们依旧站在那条七彩冰晶回廊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司徒蝶触碰的那颗粉色宝石,已然黯淡无光。 幻阵,破了。 五人都是气喘吁吁,冷汗涔涔,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之色。尤其是苏暮雨,想起刚才那差点让他心神失守的幻象,眼神深处仍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坚不可摧的冷硬。 他看向园林深处那巍峨的“玄冰殿”,目光锐利如刀。 无论如何,必须拿到“千年温玉髓”。为了救治叶星渺,也为了……不再让那种揪心的幻象,有任何成为现实的可能。 “继续走。”苏暮雨的声音,比这玄宫中的万年寒冰,更加冰冷坚定。 冰雪园林的寂静被粗重的呼吸声打破,又很快重归死寂。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冷香似乎淡了些,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司徒蝶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显然被幻阵吓得不轻。司徒笑心疼地扶着她,老脸上也带着后怕,看向周围那些精美绝伦却暗藏杀机的冰晶玉树时,眼神充满了忌惮。 天地剑心14 慕词陵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嘟囔:“这鬼地方……比外面那些冰疙瘩还邪门!”他偷偷瞄了一眼苏暮雨,发现对方虽然面色依旧冷峻,但眼神深处似乎比之前更沉凝了几分,仿佛经过刚才的幻象淬炼,将某些情绪彻底冰封在了更深处。 苏昌河是最快恢复常态的,他甚至没去看苏暮雨,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一寸寸丈量着通往“玄冰殿”的路径,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下一个陷阱。他知道,刚才的幻阵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恐怕在那座主殿之中。 苏暮雨没有立刻催促。他给了众人片刻喘息的时间,自己也借此机会,将体内因幻阵冲击而略有波动的内力彻底平复。他的目光扫过园林中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破绽。刚才破阵时感知到的阵法能量流动轨迹,在他脑海中飞快复盘。 “这园林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玄机。”司徒笑缓过劲来,声音有些沙哑,“每一处景致的位置,每一种冰晶宝石的摆放,甚至光线的折射角度,恐怕都暗合某种古老的阵法禁制。刚才触发的是幻阵,下一次……就未必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飞过去吧?”慕词陵愁眉苦脸。 “飞?”苏暮雨目光微动,看向园林上方。穹顶并非封闭,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冰晶颗粒构成,如同倒悬的星空,隐约能看到流动的、冰蓝色的能量脉络。贸然升空,恐怕会触发更可怕的禁制。 “只能走。”苏暮雨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疑,“但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凭感觉乱闯。司徒前辈,您对阵法禁制了解最深,可能看出这园林布局的门道?” 司徒笑闻言,强打精神,再次仔细观察起来。他时而皱眉,时而掐指推算,口中念念有词:“……坎位水行,却置离火之晶……巽风拂过,玉树生金鸣……不对,这格局似乎……并非单纯的五行生克,倒像是……” 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露出震惊之色:“像是某种失传的‘星罗棋布’之局!以周天星象为基,衍化地脉灵枢,布阵于此!每一处景致,都对应天上星辰,随着时间流转,生门死门也在不断变化!” “星罗棋布?”苏暮雨眼神一凝。暗河古老的传承中,对此略有提及,但早已残缺不全。若真如此,这玄宫主人的手段,当真通天。 “前辈可能推算出此刻生门所在?”苏昌河问出了关键。 司徒笑苦笑:“此阵繁复无比,且与外界天象隔绝,自成一体,老夫也只能凭借这些固定景致的‘星位’,勉强推算一二。但阵眼流转,恐怕……” “无妨。”苏暮雨打断他,“前辈只管指出大致方位和可能的路径,具体行走,随机应变。”他相信自己的感知和应变能力,只要有个方向,总比盲目乱闯好。 玉茗茶骨1 司徒笑定了定神,指向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由白玉雕成的拱桥:“此刻星位偏移,生门气机隐隐指向那座‘白玉桥’。过了桥,沿着左侧那条开满冰晶‘幽昙花’的小径,或许能避开大部分死门。但……老夫只有七成把握,且途中任何变故,都可能引动阵法攻击。” “七成,够了。”苏暮雨点头,率先朝着白玉桥走去。步伐稳健,气息沉凝,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五人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慢了许多,也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踏在司徒笑推算出的安全方位上,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踏上白玉桥,桥下并非流水,而是氤氲的、乳白色的灵气,缓缓流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意。桥身稳固,并未触发禁制。 沿着开满冰晶幽昙花的小径前行,那些花朵晶莹剔透,在微弱的光芒下,仿佛随时会凋零,却又永恒绽放。空气中弥漫着幽昙花特有的、清冷到极致的香气,吸入肺腑,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连消耗的心神都恢复了些许。 “这花……似乎有安神补益之效?”慕词陵惊奇道。 “小心,越是如此,越可能有诈。”苏昌河提醒,他的手一直按在短刃上。 果然,就在他们走到小径中段,两侧的冰晶幽昙花开得最盛时,异变再起! 并非幻象,也非直接的攻击。 脚下的玉石小径,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如同踩在了厚厚的积雪上,甚至微微下陷。两侧的幽昙花无风自动,花瓣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如同风铃碰撞般的“叮铃”声。 这声音起初轻柔悦耳,但很快便交织成片,音调变得诡异起来,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如针,刺人耳膜;时而低沉如闷雷,震人心魄! 音攻! 而且这声音仿佛能穿透护体内力,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司徒蝶第一个承受不住,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脸色瞬间煞白。司徒笑也是身形一晃,急忙运功抵抗,但额头已见汗珠。慕词陵只觉得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眼前景物都有些晃动。 苏昌河眉头紧锁,周身气息鼓荡,强行将音波隔绝在外,但显然也并不轻松。 苏暮雨眼神微冷。这玄宫中的禁制,当真层出不穷,防不胜防。他体内内力疾转,一股清凉之意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将侵入耳中的诡异音波大半化解。他的“细雨”心法本就讲究润物无声,对这类精神音波攻击有一定抗性。 但这样被动抵抗不是办法。音波源头,似乎就是这些看似无害的幽昙花! 他目光扫过两侧花丛,感知力凝聚到极致。很快,他便发现,每一朵幽昙花震颤的频率和幅度都略有不同,但它们彼此共鸣,最终汇聚到小径前方不远处,一株格外高大、花芯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不断闪烁着七彩微光的冰晶的幽昙王花之上! 那才是音波的核心! 玉茗茶骨2鲜花加更 “词陵!昌河!护住他们!”苏暮雨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淡影,直扑那株幽昙王花! 他并未拔剑,对付这种可能极为脆弱的阵法节点,剑气可能反伤自身或引发连锁反应。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几乎看不见的寒芒,如同最细的冰针,精准无比地朝着那花芯处的七彩冰晶点去! 这一指,快、准、稳,蕴含了他对力量极致的控制,力求在不破坏花体其他部分的情况下,点碎那颗作为音波能量枢纽的微型晶核。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冰晶的刹那—— 那株幽昙王花周围的空间,骤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凭空而生,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挡在了苏暮雨指尖之前! 与此同时,一个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带着些许无奈与叹息的女子声音,直接在苏暮雨脑海深处响起: “住手吧,年轻人。毁去‘镇魂昙’,这‘静心小径’的安神之效便不复存在,后面的路,对你们而言,将更加难熬。” 苏暮雨指尖的寒芒倏然收回,身形向后飘退数尺,稳稳落地,眼神锐利地看向那株幽昙王花。声音直接传入脑海?这绝非简单的阵法传音! “你是谁?”苏暮雨在心中默问,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苏昌河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立刻收缩阵型,严阵以待。 那女子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空灵与寂寥: “我?不过是这玄冰殿前,一缕不甘彻底消散的……守殿残念罢了。” 守殿残念? 苏暮雨目光一凝,心中的警惕并未因对方看似示弱的身份而减少半分。一缕残念,便能如此清晰地传音入密,甚至能调动阵法能量形成屏障,阻挡他的攻击?这“残念”生前的修为,只怕深不可测。 “既是残念,为何阻我破阵?”苏暮雨在心中沉声问道。目光扫过两侧因音波暂歇而恢复静止的幽昙花,以及前方那株光华内敛的“镇魂昙”。苏昌河等人虽听不到他与残念的交流,但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各自屏息凝神,戒备更甚。 那女子的声音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非是阻你,而是……劝你。‘镇魂昙’维系着此间‘静心’之效,更与殿前‘玄冰镜’相连。你若毁它,不仅前路心魔丛生,更会惊动‘玄冰镜’的守护之灵,届时,你们面对的,将不再是无意识的阵法机关,而是真正的……殿灵之怒。” 殿灵? 苏暮雨眼神微凛。上古大能遗府,若有灵性留存,化为殿灵守护,其威能绝非寻常机关傀儡可比。 “我们的目的,只是殿中‘千年温玉髓’。”苏暮雨直言不讳,尝试沟通,“取之救人,无意冒犯贵殿主遗泽,更加不想去触动殿灵。前辈可有通融之法?” 玉茗茶骨3打赏加更 “温玉髓……”女子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原来是为了它。那是主人当年凝练玄冰殿时,抽取地脉寒髓核心,经万年温养而成的一缕精华,确实有起死回生、调和阴阳之效。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劝诫与冷漠:“此物与玄冰殿核心相连,更是维持殿中部分禁制的关键能量源之一。你们非我族类,又无信物,按照主人定下的规矩,唯有通过所有试炼,证明你们有资格获取奖赏,方能得之。强行夺取,必遭反噬。” “所有试炼?”苏暮雨捕捉到关键,“静心小径的考验,已算其一?” “算,也不算。”女子声音缥缈,“静心、破幻、明辨、勇武、智慧……抵达玄冰殿前,需过五关。你们已过幻阵与静心音障,算是两关。前方还有‘明辨镜廊’与‘勇武冰俑阵’。过了这两关,方有资格叩问殿灵,以智慧或实力,换取所需之物。” 五关!而且最后还需面对殿灵! 苏暮雨心中微沉。他们时间不多,叶星渺的状况等不起。但若强行硬闯,惊动殿灵,后果更难预料。 “前辈既出言提醒,想必并非只想告知规矩。”苏暮雨心思电转,试探道,“可有何捷径,或……提示?” 那声音沉默了更久,久到苏暮雨以为她已经消散。 就在他准备放弃沟通,另做打算时,声音再度响起,却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怀念,似感伤,又似自嘲: “捷径……主人当年设下禁制,本就是为了筛选有缘与有能者。何来捷径?” “不过……”她话锋又是一转,“念在你们闯入此地,并非为贪图宝物,而是为救人。且你身上……有故人相似的气息。” 故人?苏暮雨心中一动。他身上有何气息能与这上古冰宫的主人扯上关系? 不待他细想,女子的声音继续道:“‘明辨镜廊’考验的是心性与眼力,廊中万镜幻象,需看破虚妄,找到唯一真实之径。记住,心若冰清,镜自澄明。执念越深,幻象越真。” “至于‘勇武冰俑阵’……”她顿了顿,“那是主人仿照上古战阵所设,由四十九尊冰俑组成,可演化多种战阵,威力随闯入者实力而变化。此阵考验的是武技、配合与应变。并无取巧之法,唯战而已。” “另外,”她最后补充,语气郑重,“‘镇魂昙’不可毁。此花凋零,玄冰殿前‘清心凝神’之域便破,届时‘玄冰镜’躁动,殿灵提前苏醒,你们绝无机会。沿着此径安静前行,莫要再生枝节,自可平安通过‘静心小径’。” 话音落下,那萦绕在幽昙王花周围的、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屏障,如同水波般悄然散去。笼罩众人的残余音波也彻底消失,只余下满径幽昙花清冷的香气。 显然,这番沟通与告诫,到此为止。 苏暮雨站在原地,消化着脑海中得到的信息。 玉茗茶骨4打赏加更 五关,已过其二。接下来是“明辨镜廊”和“勇武冰俑阵”。最后,还要面对殿灵。 时间紧迫,但强闯确实不智。这缕残念既然愿意透露信息,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苏大哥,刚才是……”慕词陵见苏暮雨神色变幻后归于平静,忍不住小声问道。 “无事。”苏暮雨简短回答,看了一眼那株安静的“镇魂昙”,转身对众人道,“继续走,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保持安静。” 虽然疑惑,但见苏暮雨不欲多言,众人也只好压下好奇,更加小心地跟随。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折。清冷的幽昙花香确实有凝神静气之效,让众人因连番惊险而紧绷的心神都舒缓了不少。约莫半柱香后,小径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条完全由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冰晶镜子构成的回廊! 镜子镶嵌在两侧的玉壁和穹顶之上,角度各异,相互映照,形成了一个光怪陆离、无限延伸的迷宫。人站在入口处,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个自己,层层叠叠,身影交错,虚实难辨,根本看不到回廊的尽头在哪里。镜面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光线在其中曲折反射,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明辨镜廊’……”司徒笑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凝重,“果然名不虚传。这万镜迷宫,若走错一步,怕是要被困死在其中,或者被导入其他绝地。” 司徒蝶看着镜中无数个惊恐茫然的自己,吓得紧紧抓住了爷爷的衣袖。 苏暮雨想起那残念的提示——“心若冰清,镜自澄明。执念越深,幻象越真。” 他闭目片刻,将心中所有杂念压下,尤其是方才幻阵中窥见的、关于墨倾歌的那一幕,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力彻底冰封。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清明,不起波澜。 “跟紧我,只看前方,莫要被镜中幻象所迷。”苏暮雨沉声道,率先踏入了镜廊。 一步踏入,周遭景象骤变! 镜面仿佛活了过来,不再只是映照他们此刻的身影。有的镜面中,出现了他们内心深处渴望的画面——慕词陵看到了金山银海,司徒笑看到了与故人把酒言欢,司徒蝶看到了自己万众瞩目、威风凛凛……而苏暮雨眼前,那被冰封的幻象似乎又要破土而出,但他心念坚定,视若无睹。 更多的镜面,则开始扭曲、变幻,折射出错误的路径、虚假的出口,甚至幻化出狰狞的怪物扑来,或出现同伴遇险求救的逼真景象! “是假的!紧守心神!”苏昌河冷喝一声,短刃瞬间出鞘,将一面镜中扑出的冰狼幻象斩碎——那幻象破碎时毫无实体,果然是镜光所化。 慕词陵也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从金银幻象中挣脱,冷汗涔涔。 苏暮雨不为所动,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幻象,感知着镜廊中能量流动最平稳、最真实的那一条“线”。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和冷静到极致的判断力。 玉茗茶骨5打赏加更 他步伐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步都踏在真实的地面上,避开那些由镜光折射制造的虚幻落脚点。有时明明看着前面是墙壁或深渊,他却径直踏了过去,身影穿过扭曲的镜光,安然无恙;有时看似坦途,他却侧身避开,果然,踏上去的司徒蝶(被慕词陵拉着)感觉脚下一空,幸好被及时拽回,低头一看,那“地面”竟是下方另一面镜子的倒影! 就这样,在苏暮雨的带领下,五人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明辨镜廊”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是对心志的极大考验。司徒蝶几次吓得几乎尖叫,都被司徒笑死死捂住嘴。慕词陵和苏昌河也是精神紧绷,不敢有丝毫分神。 不知走了多久,当最后一面制造幻象的冰镜被甩在身后时,前方豁然开朗。 镜廊尽头,是一片空旷的、由黑色玄冰铺就的广场。广场对面,正是那座巍峨晶莹的“玄冰殿”!殿门紧闭,门前的台阶上,静静矗立着两排共四十九尊身披冰甲、手持各种冰晶兵刃、栩栩如生的冰俑。它们如同最忠实的卫兵,沉默地守卫着大殿,一股肃杀冰冷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广场。 而在冰俑阵后方,玄冰殿紧闭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面脸盆大小、光华内敛、仿佛由最纯净玄冰打磨而成的镜子——正是“玄冰镜”。 “勇武冰俑阵……”苏暮雨看着那四十九尊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冰俑,眼神锐利如剑。 第三关“明辨镜廊”,已过。 接下来,便是真刀真枪的硬仗了。他握紧了手中的伞剑,周身气息如同出鞘的利刃,缓缓升腾。 玄冰广场上,死寂无声。四十九尊冰俑沉默矗立,它们并非粗制滥造的冰疙瘩,每一尊都雕刻得极其精细,冰甲纹路清晰,面部表情(如果有的话)肃穆,手中的冰晶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类齐全,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芒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它们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分成七组,每组七尊,暗合某种玄奥的阵型。 苏暮雨的目光越过这些冰俑,落在后方那面光华内敛的“玄冰镜”上。镜面平滑如湖,映照出广场上的一切,却又仿佛深不见底,蕴藏着莫测的威能。按照那残念所言,此镜与殿灵相连,也是这“勇武冰俑阵”的核心驱动之一。 “这就是冰俑阵?看着……挺唬人啊。”慕词陵咽了口唾沫,紧了紧手中的刀。这些冰俑散发出的气息,比外面那些冰魄守卫更加凝实、厚重。 “阵型暗合七星变化,可随时演化。”司徒笑脸色凝重地观察着,“而且,它们似乎……是活的。” “活的?”司徒蝶吓了一跳。 “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被赋予了某种战斗意念和能量循环的造物。”苏昌河冷冷道,他已经看出了端倪,“一旦触发,就会按照预设的战法进行攻击,甚至彼此配合,形成战阵。不好对付。” 玉茗茶骨6会员加更 苏暮雨微微颔首。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冰俑的排列和广场地面的纹路。黑色玄冰铺就的地面上,有着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以玄冰殿大门和上方的玄冰镜为中心,向四周辐射,隐隐将整个广场,尤其是冰俑阵区域,涵盖其中。 “没有取巧之法,唯战而已。”他想起残念的话。看来,这一关,必须凭实力硬闯过去了。 “准备。”苏暮雨缓缓抽出伞剑,剑身出鞘的轻吟,在这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昌河,你左翼切入,伺机破阵节点。词陵,护住司徒前辈和蝶儿姑娘,在外围游走策应,清理可能漏出的零散冰俑,不要被卷入阵心。我主攻中路,吸引大部分火力。” 简单的战术分配,基于对彼此能力的信任。 苏昌河点头,身形微微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慕词陵也握紧了双刀,将有些腿软的司徒蝶挡在身后。司徒笑则取下酒葫芦,猛灌一口,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显然那“烈阳酒”不仅能御寒,还能短暂提升状态。 苏暮雨不再多言,持剑,迈步,朝着冰俑阵走去。 第一步踏上黑色玄冰广场。 “嗡——!” 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整个广场地面那些细微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了柔和的银光!光芒流淌,瞬间连接了所有的冰俑!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冰晶摩擦声密集响起! 四十九尊冰俑,那空洞的眼眶中,同时燃起了幽蓝色的冰焰!它们僵硬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敏捷,齐齐“活”了过来,转向闯入者的方向!冰晶兵刃抬起,指向苏暮雨五人,森寒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扑来!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战阵,瞬间启动! 正对着苏暮雨前方的七尊冰俑(一组),率先发动!三尊持盾提刀的冰俑大步踏前,组成一道坚实的冰墙;其后两尊持长枪的冰俑,冰枪如毒龙出洞,越过盾墙缝隙,疾刺苏暮雨!更后方,两尊手持冰晶弓弩的冰俑,已经张弓搭箭,幽蓝的冰箭锁定目标! 配合默契,攻守兼备! 苏暮雨眼神不变,面对疾刺而来的冰枪,不闪不避,伞剑向前一递,剑尖颤动,瞬间划出数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地同时点在三柄冰枪的枪尖侧面! “叮叮叮!” 三声轻响几乎叠成一声。那势大力沉的冰枪刺击,竟被这巧妙到毫巅的力道带得微微一偏,互相碰撞,攻势为之一乱。而苏暮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三柄冰枪交错的微小缝隙中穿过,直扑那三尊持盾冰俑! 伞剑剑脊横拍,并非斩击,而是蕴含了雄厚内力的震击!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面厚重的冰盾应声而碎!持盾冰俑被震得踉跄后退。苏暮雨剑势不停,剑光如暴雨倾泻,瞬间在它们胸口、关节等关键位置留下数道深深的剑痕,冰屑纷飞! 玉茗茶骨7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昌河的身影已出现在左翼另一组冰俑侧方。他的攻击更加诡谲致命,短刃如同阴影中的毒牙,专攻冰俑关节连接处、能量流转节点等脆弱部位,往往一击即退,绝不多做纠缠,被他攻击的冰俑动作立刻变得迟滞、僵硬,甚至直接散架。 慕词陵则挥舞双刀,护着司徒笑爷孙,在外围与几尊试图包抄过来的冰俑缠斗。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虽然不如苏暮雨和苏昌河精妙,但对付单个或两三个冰俑,倒也游刃有余。司徒笑则不时喷出“烈阳酒”所化的火线,灼烧冰俑,干扰其行动。 然而,这冰俑阵的威力,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只见被苏暮雨和苏昌河击退或创伤的冰俑,并未立刻失去战斗力,它们眼眶中的冰焰闪烁,地面银色纹路的光芒流转,竟有丝丝寒气注入其体内,那些破损的冰甲和关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而被彻底打散的冰俑碎片,也会被地面的纹路吸引、吸收,仿佛化为能量,补充给其他冰俑。 更麻烦的是,这些冰俑并非呆板地各自为战。七组冰俑,如同七个紧密配合的小型战阵,彼此呼应。当苏暮雨主攻中路时,左右两翼的冰俑会迅速靠拢,形成夹击;当苏昌河在侧翼造成威胁时,中路的冰俑又会分出部分力量进行拦截支援。它们进退有据,攻防转换流畅无比,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统帅在统一指挥。 而且,它们的战法也在不断变化。时而如磐石般坚守,时而如潮水般汹涌攻击,时而分散袭扰,时而集中突破。那些远程的冰晶弓弩,总能在最刁钻的时机,射出致命的冷箭,迫使苏暮雨等人分心防御。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冰屑与剑气齐飞,寒光共人影乱舞。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冰晶破碎的咔嚓声、内力激荡的轰鸣声、以及司徒蝶偶尔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玄冰殿前万古的沉寂。 苏暮雨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冷。“细雨”剑法时而化为绵密剑网,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时而凝聚为一道无坚不摧的锋锐,强行在冰俑阵中撕开缺口。他的身影在冰俑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必有冰俑重创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内力的消耗在急剧增加,这些冰俑的坚硬程度和修复能力,远超预期。 苏昌河的情况类似。他的攻击效率极高,但冰俑的数量实在太多,且彼此掩护,让他很难找到机会彻底摧毁关键节点。慕词陵那边压力稍小,但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冰俑缠住,司徒笑喷吐火线的频率明显下降,脸色开始发白,显然内力消耗巨大。 久战不利! 必须找到破阵的关键!否则,迟早会被这源源不绝、又能自我修复的冰俑阵活活耗死在这里! 苏暮雨一边战斗,一边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再次定格在那面高悬的“玄冰镜”上。 玉茗茶骨8 冰俑的修复能量,来自地面的银色纹路。而银色纹路的光源和能量中枢……似乎正是那面玄冰镜!而且,冰俑之间那种精妙的配合与战阵变化,也绝非简单的预设程序所能解释,很可能有殿灵的一丝意念,或者那玄冰镜本身的灵性,在幕后微操! “昌河!词陵!掩护我!目标——玄冰镜!”苏暮雨陡然长啸,声震广场! 他不再与周围的冰俑过多纠缠,伞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如同一条银龙,强行在密集的冰俑阵中,朝着玄冰殿大门的方向,硬生生凿穿了一条通道! 苏昌河闻声,立刻放弃眼前的对手,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苏暮雨突进路径的侧后方,短刃化作一片死亡阴影,将试图从侧面拦截或追击苏暮雨的冰俑尽数挡下、逼退!慕词陵也怒吼一声,双刀舞得泼水不进,将靠近司徒笑爷孙的冰俑死死拦住。 苏暮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身后冰俑的追击和前方不断涌现的拦截,眼中只有那面越来越近的玄冰镜!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眼看玄冰镜已在剑气可及的范围! 就在这时—— “嗡!!!” 玄冰镜那平滑如湖的镜面,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冰蓝色光华!一股浩瀚、古老、冰冷、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轰然降临整个广场! 所有的冰俑,动作齐齐一顿,随即以更迅猛、更狂暴的姿态,不顾一切地扑向苏暮雨!它们眼眶中的冰焰疯狂燃烧,甚至不惜以自身崩碎为代价,爆发出最后的拦截力量! 与此同时,玄冰镜的光华中,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冰蓝色光芒构成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她俯瞰着下方悍然冲来的苏暮雨,没有五官的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冰冷的不悦。 殿灵……或者说,玄冰镜的镜灵,被彻底惊动了! 苏暮雨瞳孔骤缩,但他冲势不减反增!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在镜灵完全降临、发挥全部威能之前,打断或者干扰它!否则,面对殿灵和完整的冰俑阵,他们绝无胜算! “破——!” 他吐气开声,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伞剑之中!剑身嗡鸣,光华内敛到极致,凝聚于剑尖一点,化作一道仿佛能刺穿万古寒冰的极致锋芒,无视周围疯狂扑来的冰俑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朝着玄冰镜的本体,决然刺去!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一往无前,有进无退! 剑光与镜光,即将碰撞! 剑尖与镜面,在咫尺之遥,凝固了刹那。 不是苏暮雨的剑停住了,而是那镜面之前,凭空凝结出了一层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了整座玄冰殿万载寒意的冰晶屏障!屏障之上,流淌着无数玄奥莫测的冰蓝色符文,光芒流转,生生不息。 苏暮雨那凝聚了全身功力、足以洞穿金石的“破虚”一剑,刺在这层看似脆弱的屏障上,竟如同泥牛入海! 玉茗茶骨9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噗”声。 剑尖没入屏障寸许,便再难寸进!一股浩瀚、精纯、冰冷到极致的反震之力,沿着伞剑汹涌传来,瞬间冲入苏暮雨的手臂、经脉! “哼!”苏暮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他身形剧震,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是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与此同时,玄冰镜前那道刚刚凝聚的镜灵虚影,似乎也因为苏暮雨这悍然一击而受到了些许干扰,光芒微微摇曳了一下,那冰冷无情的“目光”落在倒飞的苏暮雨身上,似乎多了一丝讶异。 然而,这短暂的干扰,并未能阻止镜灵的完全显现。 冰蓝色的光华更加炽盛,那道虚影迅速变得清晰、凝实。那是一个身着古老冰蓝色宫装长裙的女子形象,容颜模糊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万载寒潭,冰冷、漠然,俯瞰着下方渺小的闯入者。她的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执掌此间一切规则的巍峨之感。 殿灵——或者说,玄冰镜镜灵——正式降临! 随着她的降临,整个广场的温度骤然暴跌!黑色的玄冰地面上凝结出厚厚的冰霜,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那些原本就狂暴攻击的冰俑,动作变得更加迅捷、凶狠,冰甲之上甚至浮现出与镜灵身上相似的冰蓝符文,威力倍增! 苏昌河和慕词陵的压力陡然增大,顿时险象环生。司徒笑喷出的火线,尚未靠近冰俑便被冻结、熄灭。 苏暮雨人在半空,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扭转身形,以伞剑点地,卸去冲力,踉跄落地,又“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他抬头,看向那悬浮于玄冰镜前、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寒意的镜灵,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硬撼不成!这镜灵的防御和力量层次,远超他的预估!恐怕已非寻常人力所能抗衡。 “擅闯禁地,惊扰沉眠,攻击圣镜……”镜灵冰冷缥缈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砸在众人心头,“依主人律令,当……抹除。” 最后一个字落下,镜灵那模糊的容颜似乎转向苏暮雨,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是对着苏暮雨,轻轻一指。 刹那间,苏暮雨只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无穷无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冻结、碾碎!他体内的内力运转瞬间变得无比滞涩,血液都要停止流动! 这是……规则的压制?领域的力量? 苏暮雨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他知道,这一指,他躲不开,也未必接得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镜灵大人且慢!” 一个苍老、急切,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声音响起。 是司徒笑! 他不知何时,竟挣脱了慕词陵的保护,踉跄着向前几步,对着空中的镜灵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玉茗茶骨10 “镜灵大人明鉴!我等绝非有意冒犯!实是为了救人!救人啊!” 镜灵点向苏暮雨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冰冷的目光转向司徒笑。 司徒笑连忙从怀中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东西——不是兵刃,也不是法宝,而是一个陈旧的、用某种兽皮仔细包裹的小布包。他颤抖着手解开布包,露出里面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形状不甚规则、通体呈温润乳白色、散发着微弱但纯正暖意的……玉髓碎片? “镜灵大人请看!”司徒笑高举着那枚玉髓碎片,老泪纵横,“此乃‘千年温玉髓’之碎片!乃老夫早年机缘巧合所得,一直贴身珍藏,不敢有失!我们此次冒死闯入,就是为了寻找完整的‘千年温玉髓’,救治一位身中奇毒、生机将绝的姑娘啊!那姑娘……那姑娘心地纯善,不该遭此厄运!求镜灵大人垂怜,网开一面,若能赐下玉髓,我等愿接受任何惩罚,绝无怨言!” 司徒蝶也哭喊着跪下:“镜灵姐姐,求求你,救救那位姐姐吧!我们不是坏人!” 慕词陵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腔:“对对对!镜灵大人,我们老大……哦不,苏大哥他们是为了救人才来的!您神通广大,肯定能分辨真假!” 苏昌河虽未言语,但紧绷的身体和紧握的短刃也微微放松了些,目光紧紧盯着镜灵的反应。 苏暮雨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寒气,看向司徒笑手中那枚碎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原来司徒笑身上,竟有温玉髓的碎片?难怪他对寻找此物如此执着,不仅仅是为了孙女,恐怕也存了验证和补全的心思。 镜灵的目光,落在那枚乳白色的玉髓碎片上,久久不动。广场上狂暴的冰俑,也随着她目光的转移而停止了攻击,重新化为了沉默的雕像,只是眼眶中的冰焰依旧燃烧。 许久,镜灵那冰冷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审视与……疑惑? “温玉髓……碎片?确有主人当年炼制‘玄冰殿’时,抽取地脉寒髓的气息残留。”她的目光从碎片移到司徒笑激动而苍老的脸上,又扫过苏暮雨、苏昌河等人,“你们……当真只为救人,不为贪图其他?” “绝无虚言!”司徒笑叩首,“老夫愿以残魂立誓!若有一字欺瞒,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镜灵沉默着。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在光影中微微变幻,仿佛在权衡、在回忆、在计算着什么。 终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主人曾言,万物有灵,心存善念者,纵为异类,亦可得一线生机。”她缓缓道,“你们既持有温玉髓碎片,证明与此物有缘。擅闯之罪,可暂不追究。” 众人闻言,心中一松。 “然,”镜灵话锋一转,“玄冰殿自有规矩。温玉髓乃殿中重宝,与禁制相连。 玉茗茶骨11 若要取走,仍需通过考验,证明你们……配得上这份机缘,也承受得起取走它的因果。” 还有考验?众人心又提了起来。 “请镜灵大人明示。”苏暮雨抱拳,沉声道。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镜灵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暮雨身上,似乎对他刚才那悍不畏死的一剑印象颇深。 “你,剑意精纯,心志尚可。”镜灵缓缓道,“但方才所见,你心中似有执念魔障,于剑道有碍,更易为外魔所乘。这最后一关,便为你而设。” 她抬起手,指向玄冰殿那紧闭的大门。 “此门之后,并非温玉髓所在,而是主人当年留下的一处‘问心之境’。你需独自进入,直面己心。若能勘破执念,明见真我,不仅可得温玉髓,于你自身,亦是造化。若沉沦其中……” 镜灵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问心之境?直面己心? 苏暮雨眼神微凝。他想起了方才幻阵中那揪心的一幕,想起了墨倾歌。这“问心之境”,恐怕比幻阵更加凶险,直指道心根本。 “苏大哥……”慕词陵担忧地喊道。 苏暮雨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看向镜灵,目光平静而坚定:“我接受。” 为了拿到温玉髓,也为了……斩断那可能成为弱点的心魔。 镜灵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抬手一挥,玄冰殿那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门后,并非殿内的景象,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漩涡。 “进去吧。他们,可在此等候。”镜灵说完,身影渐渐淡化,重新融入玄冰镜中,只留下一句缥缈的余音在广场回荡,“记住,心之所向,即为真实。真幻之间,存乎一念。”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对苏昌河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心。然后,他不再犹豫,握紧伞剑,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扇通往“问心之境”的大门。 身影,瞬间被混沌的黑暗吞没。 大门,在身后悄然闭合。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昌河等人紧张的呼吸,和冰俑眼中静静燃烧的幽蓝冰焰。 混沌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拥有实质的介质,包裹着苏暮雨的感官。视线、听觉、甚至触感,都在踏入大门的瞬间被剥离、扭曲。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一种不断下沉、仿佛要坠入无尽深渊的失重感。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眼前骤然亮起。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均匀、仿佛无处不在的乳白色光华。他站在一片空旷的、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之中。上下四方,皆是茫茫白色,看不到任何边际,也感受不到任何实体。这里,就是“问心之境”? 苏暮雨凝神戒备,感知散开,却如同泥牛入海,探查不到任何能量波动,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或危险的气息。 玉茗茶骨12 只有绝对的寂静,和那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白”。 然而,这种绝对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暗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握着伞剑的手。剑还在,触感真实。他又看向自己身上,衣袍完好,甚至连方才虎口崩裂的细微疼痛,都清晰依旧。一切都与他踏入大门前一模一样。 这“问心之境”,究竟要如何“问心”? 就在他心中升起这个疑问的刹那—— 前方的白色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起一圈涟漪。 涟漪中心,光影变幻,渐渐凝聚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由模糊到清晰,最终,一个与苏暮雨身高相仿、面容却笼罩在一层流动白雾之下、穿着同样深色劲装、手中同样握着一柄伞剑的人形,静静地出现在他面前十丈之外。 那柄伞剑,无论是样式、气息,甚至隐隐透出的剑意波动,都与苏暮雨手中的一般无二。 “镜灵所谓的‘直面己心’,就是……面对另一个自己?”苏暮雨心中微凛。这绝非简单的幻象复制,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自己”,气息圆融无暇,没有破绽,仿佛真的就是另一个完整的、全盛状态下的苏暮雨。 无声无息,对面的“苏暮雨”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招式起手。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伞剑,向前一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这片纯白世界的剑光,便已跨越十丈距离,瞬息而至!剑光之中,蕴含的正是苏暮雨最为熟悉的“细雨”剑意,却又似乎更加纯粹,更加……无情。 苏暮雨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伞剑出鞘,同样一道“细雨”剑光迎上! “叮——!” 双剑剑气于半空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悠长的鸣响,在空旷的白色空间中回荡开去。两道看似相同的剑气互相湮灭、消散。 势均力敌。 不,苏暮雨心中一沉。刚才那一剑,他为了应对对方的突袭,调动了近乎八成的功力,而对方,似乎只是随手一击。 果然,对面的“苏暮雨”一击之后,并未停歇。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手中伞剑展开,剑光不再是单一的“细雨”,而是“细雨”、“惊涛”、“断岳”、“破虚”……苏暮雨所掌握的各种剑势、剑意,信手拈来,衔接得天衣无缝,如同行云流水,却又凌厉狠辣到极点,每一剑都直指苏暮雨招式转换间最细微的破绽,或者他内息运转时习惯性的薄弱节点! 苏暮雨被迫全力应战。他施展出同样的剑法,以快打快,以巧破巧。两人的身影在这纯白空间中交错、闪烁,剑光纵横,剑气激荡。动作、身法、剑招、甚至战斗时的思维习惯,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像是在与一面拥有自我意志、且能完美复刻并预判你所有行动的镜子战斗! 更可怕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苏暮雨渐渐发现,对面的“自己”,心境似乎比自己更加“完美”。 玉茗茶骨13 没有因久战不下的焦躁,没有对未知境地的疑虑,更没有……因牵挂某人而产生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可能影响出剑决绝程度的柔软。 对方的剑,越来越冷,越来越纯粹,只为“胜”而存在。 而苏暮雨,却在激烈的对攻中,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墨倾歌。 不是幻阵中那揪心的重伤景象,而是她平日清亮的眼神,狡黠的笑容,并肩作战时的默契,以及……分别时,她眼底深藏的担忧与期盼。 这一丝杂念,在平时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此刻与“完美自己”的生死搏杀中,却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嗤!” 一道冰冷的剑气,擦着苏暮雨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珠。若非他反应快,这一剑已将他重创。 他闷哼一声,向后急退,脸色苍白。对面的“苏暮雨”并未追击,只是持剑而立,白雾笼罩的面容仿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神冰冷无波,仿佛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作品。 “你的剑,慢了。”一个与苏暮雨声音一模一样,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从那白雾下传来,“因为你在想她。” 苏暮雨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对方果然能洞察他的心思! “牵挂,是弱点。”对面的“自己”继续说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它会让你犹豫,让你分心,让你无法将剑意臻至‘绝对’的境地。真正的剑,当斩断一切羁绊,唯存己道。” 说着,他再次举剑。这一次,剑身上凝聚的,不再是苏暮雨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剑意,而是一种更加虚无、更加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情感与温度的……“寂灭”之意。 “放下她,或者……被我的剑,连同这份弱点,一起斩灭。” 剑光未发,那股纯粹的“寂灭”剑意已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连这片纯白空间都仿佛变得灰暗、死寂。苏暮雨感到自己的心跳、血液、甚至思绪,都要在这股剑意下冻结、枯萎。 放下墨倾歌? 斩断这份牵挂? 苏暮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初遇时她眼中的警惕与好奇,共同经历生死时的信赖与扶持,她受伤时自己心头的抽痛,幻阵中那令他几乎失控的景象,以及她笑着说“等你回来”时,眼中闪烁的星光…… 放下? 如何放下? 那是他冰冷生命中,唯一真切感受到的温暖与色彩。那是他愿意用手中之剑,去守护的存在。 可是……若不放下,似乎真的无法战胜眼前这个“完美”的、无情的自己。无法通过考验,拿不到温玉髓,救不了叶星渺,更可能……死在这里。 “问心之境”……原来问的是这个。 是选择斩情绝性,追求剑道“完美”,换取力量与生存? 还是坚守心中所念,哪怕因此落败,甚至身死道消? 对面的“寂灭”剑光,已然蓄势待发,死亡的冰冷清晰可感。 苏暮雨闭上了眼睛。 玉茗茶骨14 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画面,都沉淀到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重新睁眼。 眼中,没有了挣扎,没有了彷徨,也没有了炽热的情感。 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到极致的……平静。 他看着对面那凝聚着“寂灭”剑意的“自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你错了。” 对面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顿。 “剑,不是用来斩断羁绊的工具。”苏暮雨一字一句,仿佛在对自己诉说,又仿佛在对着冥冥中的“道”宣告,“剑,是守护之器,是践行之道。” “心中有念,剑才有魂。若连最珍视之物都能轻易斩却,那这剑,再利、再快、再‘完美’,也不过是一块冰冷的铁,一条无根的浮萍。” 他的目光穿透对面身影笼罩的白雾,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你所谓的‘完美’与‘绝对’,不过是怯懦的逃避,是害怕被羁绊所伤,所以先一步斩断所有可能的温暖。这样的剑道,看似无懈可击,实则……空洞苍白,了无生趣。” 随着他的话语,他手中的伞剑,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全新的“意”。不再是单纯的“细雨”润物,或“惊涛”骇浪,也不是“断岳”的刚猛,或“破虚”的锋锐。 而是一种……包容了细雨之柔、惊涛之烈、断岳之坚、破虚之锐,却又超脱其上,带着守护的坚韧、执着的信念、以及那无法割舍的温暖牵挂的……独特的“意”。 这“意”并不完美,甚至有“瑕疵”,因为它包含了人的情感与弱点。 但它却无比真实,无比鲜活,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我的剑,为守护而存,为所念而挥。”苏暮雨举剑,剑尖遥指对面,“这份牵挂,不是我的弱点。” “它是我力量的源泉,是我剑道的……根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向前刺出一剑。 这一剑,不快,不奇,不猛。 却仿佛承载了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所有的道。 对面的“苏暮雨”,那凝聚到极致的“寂灭”剑光,也同时爆发,如同灰色的洪流,吞噬一切生机,席卷而来! 纯白与死灰,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这问心之境的核心,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 只有两种“意”的激烈交锋、湮灭、与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 灰色的“寂灭”剑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寸寸消融、瓦解。那并非力量不敌,而是其代表的“道”,在苏暮雨那真实鲜活、蕴含守护之念的“剑意”面前,显得苍白而脆弱,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对面那笼罩在白雾中的身影,也随着剑光的溃散,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最后,那身影完全消散,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了这片纯白空间。 只留下那个冰冷而无情的声音,最后的余响,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玉茗茶骨15 “守护……之念么……” “你……通过了。” 纯白的空间开始波动、褪色,如同褪色的画卷。 苏暮雨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当他重新站稳,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纯白空间,而是站在一座宏伟却空旷的冰晶大殿之中。大殿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温润白玉砌成的池子,池中荡漾着乳白色的、散发着温暖柔和光晕的液体,一股精纯无比、令人通体舒泰的生机与暖意,扑面而来。 池子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温润、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脉动、散发着七彩氤氲霞光的……玉髓。 千年温玉髓! 而在池边,那面玄冰镜静静地悬浮着,镜灵的身影重新浮现,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冰冷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看来,你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镜灵的声音响起,依旧冰冷,却似乎不再那么充满杀意,“真正的强大,不在于摒弃,而在于……承载与驾驭。你,不错。” 苏暮雨缓缓收剑入鞘,对着镜灵,郑重地抱拳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 这一礼,真心实意。这“问心之境”,虽险死还生,却让他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剑道,也坚定了心中所念。 镜灵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抬手一指,那块悬浮的“千年温玉髓”,便缓缓飞起,落入苏暮雨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特制玉盒之中。 温玉髓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生命的暖意。 终于……拿到了。 苏暮雨紧握玉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再次看向镜灵,欲言又止。 镜灵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淡淡道:“殿门已开,他们在外等候。带着东西,离开吧。此地……将再次封闭。” 说完,她的身影连同玄冰镜,开始缓缓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这座空旷的冰晶大殿之中。 与此同时,大殿另一侧,一扇门户无声洞开,露出了外面玄冰广场的景象,以及苏昌河等人焦急等待的身影。 苏暮雨不再停留,将玉盒小心收起,转身,大步朝着那扇通往同伴、通往归程、也通往……她所在方向的门户走去。 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 迈出冰晶大殿的门户,熟悉的寒气与略显嘈杂的声音立刻涌来。 “苏大哥!”慕词陵第一个冲上来,脸上混合着担忧与如释重负,“你总算出来了!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苏暮雨,注意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衣袍上细微的破损,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才松了口气。 苏昌河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苏暮雨腰间那新收起的玉盒上停顿一瞬,便移开了,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默与警惕,扫视着周围安静下来的冰俑和紧闭的玄冰殿大门。司徒笑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司徒蝶,也是满脸关切和期待。 “无妨。”苏暮雨言简意赅,将盛放着“千年温玉髓”的玉盒取出,对着众人示意了一下。 玉茗茶骨16 盒盖开启一丝缝隙,那温润柔和、蕴含磅礴生机的七彩霞光与暖意立刻溢出,驱散了周遭不少寒意,也让司徒笑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彩。 “真……真的拿到了!”司徒笑声音发颤,老眼含泪,对着玄冰殿的方向深深一揖,“多谢镜灵大人!多谢前辈成全!” “此地不宜久留。”苏昌河沉声道。虽然镜灵放行,但难保没有其他变故,尽快离开才是上策。 苏暮雨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宏伟却死寂的玄冰殿,以及殿门上方已然光华彻底内敛、仿佛只是普通冰镜的“玄冰镜”。镜灵已归沉寂,这上古遗迹,不知又要沉睡多少个万年。 五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路径,快速向外撤离。失去了镜灵主持,那些冰俑和沿途的阵法禁制仿佛都陷入了休眠,再无半点反应。来时步步惊心,归途却异常顺利。穿过寂静的冰雪园林、走过空旷的玉石通道,当那扇高大的玉石大门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它已自动向内打开,露出了外面冰镜湖的……不,是寒渊的景象。 他们并未回到冰镜湖畔,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寒渊底部,那片他们最初下到渊底时的区域。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光,四周是高耸的冰崖。 “空间传送?”司徒笑惊叹,“这玄宫禁制,果然玄妙无比。” 此刻显然不是研究阵法的时候。苏暮雨辨明方向,正是他们当初下渊的冰壁附近。他率先纵身而起,施展轻功,沿着陡峭的冰壁向上攀援。苏昌河紧随其后,慕词陵则和司徒笑一起,照顾着轻功稍弱的司徒蝶。 向上攀爬,比下来时更加耗费体力,但归心似箭,加上成功取得温玉髓的激励,众人的速度并不慢。几个时辰后,当最后一人跃上寒渊边缘的冰原,重新感受到虽然依旧酷寒、却比渊底“温和”许多的空气时,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极光已然消失,只有永恒的灰白天光笼罩着这片苦寒之地。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 “总算……出来了。”慕词陵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长长舒了口气。司徒蝶也是小脸冻得发白,却难掩兴奋。 司徒笑看向苏暮雨,郑重道:“苏小友,此番能取到温玉髓,全赖诸位舍命相助。老夫之前承诺,只要一份用以炼制‘冰心佩’的材料,其余皆归诸位。如今玉髓已得,还请……” “前辈不必如此。”苏暮雨打断他,将玉盒递过去,“救治叶姑娘所需,用不了整块玉髓。前辈尽可取用所需部分。只是,炼制之事,还需前辈费心。” 他记得司徒笑说过,这温玉髓需特殊手法炼制,方能发挥调和阴阳、克制“烬毒”之效。暗河之中虽也有能工巧匠,但论及对温玉髓的了解和对火候的掌控,显然不如研究此物多年的司徒笑。 司徒笑一愣,随即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这……这如何使得!如此重宝……” 玉茗茶骨17 “前辈,事不宜迟。”苏昌河冷声道,“叶星渺等不起。” 司徒笑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重重点头:“好!好!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将玉髓炼制成可用之药!绝不负诸位所托!”他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以特制的玉刀切下大约五分之一大小的一块,用另一个小玉瓶装好,贴身收藏。剩下的,则连同玉盒,恭敬地递还给苏暮雨。 苏暮雨收起玉盒,不再多言。“走,回去。” 归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急迫。他们几乎是日夜兼程,只在必要的时刻稍作休整。穿越茫茫雪原,翻越荒芜的山岭,再次踏入戈壁与沙漠的边缘。 在接近沙漠边缘的一处绿洲补充食水时,他们听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消息。 “听说了吗?最近‘幻沙海’那边可不太平!”绿洲小酒馆里,一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世了,引得好几拨人马在那里撞上,打得不可开交!‘沙狼帮’好像也掺和进去了,连那个神出鬼没的‘沙狐’胡厉都现身了!” “沙狐”胡厉?苏暮雨眼神微动。正是之前在“绿洲幻境”外,与他争夺“九叶凤凰草”的那个高瘦男子。此人果然没死,而且似乎还在那片区域活动。 “不止呢,”另一个商贩接口,“好像还有什么大势力的人也暗中插手了,具体是哪路的,就说不清了。反正现在那片地方,乱得很,没事可千万别靠近!” 苏暮雨与苏昌河交换了一个眼神。幻沙海异动?大势力插手?这会不会与“傀师”或其背后的组织有关?毕竟,那“绿洲幻境”本身就颇为神秘。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将温玉髓送回归宁谷。其他的,只能暂且按下。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五人,终于再次看到了归宁谷那熟悉的入口。谷口守卫见到他们,尤其是看到苏暮雨和苏昌河安然返回,立刻发出欢快的信号,整个山谷似乎都因此而活络了几分。 消息飞快传开。当苏暮雨一行人踏入谷中不久,得到消息的慕明策、“地官”、墨倾歌,以及被搀扶着的叶星澜,都已快步迎了出来。 “暮雨!昌河!词陵!你们可算回来了!”慕明策看着三人虽带疲惫却无大碍,满脸欣慰。 “地官”则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苏暮雨手中的玉盒,眼中精光一闪。 而墨倾歌…… 她的脚步在人群前停住。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苏暮雨身上。她看起来清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这段时间为谷中事务和叶星渺的病情耗神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昔,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暮雨,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担忧、期盼、如释重负,以及一丝竭力压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什么东西。 四目相对。 一路上的风霜艰险,问心境中的生死抉择,仿佛都在这一眼中,找到了归处。 玉茗茶骨18 苏暮雨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一个极其细微、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动作。 然后,他转向急切迎上来的叶星澜,和同样面带期盼的“地官”与司徒笑,将手中的玉盒,郑重地递了过去。 “千年温玉髓,幸不辱命。” 平静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又如同甘霖。 叶星澜浑身剧震,看着那玉盒,又看看苏暮雨,嘴唇哆嗦着,泪水瞬间涌出,就要跪下,被苏暮雨一把扶住。 “司徒前辈精通炼制之法,‘地官’前辈,接下来,就拜托二位了。”苏暮雨道。 “地官”和司徒笑肃然点头,接过玉盒,如同接过千斤重担。两人立刻低声商议起来,准备着手炼制事宜。 人群中,墨倾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苏暮雨冷峻侧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着他与众人交代事项时沉稳的背影,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回来了。 带着希望,平安地回来了。 这就……足够了。 归宁谷上方的天空,似乎都比往日更澄澈了几分。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谷之中,带来了融融的暖意。 历经波折,跋涉万里,集齐三味主药。救治叶星渺的最大难关,终于迈过。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拿到药材只是开始,炼制“回天返照散”与施行“净炎焚邪”之术,同样艰难。而谷外,药王谷的风波、神秘的“傀师”与“烬灭计划”、以及幻沙海新起的波澜……都如同隐于暗处的阴影,并未散去。 短暂的安宁,或许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但至少此刻,希望在手,同伴在侧。 苏暮雨的目光,再次与墨倾歌相接。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前路漫漫,然心有所安,剑有所向。 归宁谷药庐,灯火彻夜通明。 司徒笑与“地官”两位药理大家,几乎是不眠不休,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回天返照散”的炼制之中。那株来自焚炎谷的“地心火莲”花瓣、三片取自幻沙海“九叶凤凰草”的叶子、以及最为核心的“千年温玉髓”主体,被以各种玄妙的手法处理、提炼、融合。药庐内异香扑鼻,时而炽热如熔炉,时而温润如春泉,时而冰寒似雪窟,各种属性的药力在两位高手的精细操控下,艰难地寻求着那一点微妙的平衡。 叶星澜寸步不离地守在药庐外间,双眼熬得通红,却不肯去休息。每一次炉火的明灭,每一次药气的蒸腾变化,都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墨倾歌同样忙碌。她不仅要协助处理一些辅助药材,调配叶星渺每日维持现状所需的药汤,还要处理谷中日益繁多的日常事务——训练、警戒、情报搜集、与暗河旧部的联络等等。慕明策年事已高,很多具体事务都落在了她和慕词陵身上。 苏暮雨和苏昌河则负责谷防。经历寂灭窟与冰魄玄宫之事后,他们清楚,归宁谷已不再绝对安全。 玉茗茶骨19 谷外的阵法被进一步加强,巡逻岗哨增加了数倍,所有进出通道都被严密监控。苏昌河更是亲自带人,在谷外数十里范围内布下了数道隐蔽的警戒线。 时间在紧张与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第五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药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仿佛某种古老乐器的回响。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温热与温润清凉的奇异药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药庐,甚至向着谷中扩散! 这香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洗涤一空,体内生机都仿佛活跃了几分。 “成了!” 司徒笑沙哑却充满激动的声音响起。 药庐门被推开,满脸倦容却眼神发亮的司徒笑和“地官”走了出来,两人手中共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鼎。鼎盖微开,方才那奇异的药香正是从中逸散而出。 “回天返照散,幸不辱命!”司徒笑将玉鼎小心翼翼地递给早已迫不及待冲上来的叶星澜,郑重嘱咐,“药力极为霸道精纯,需分九次,每隔三日,以‘净炎焚邪’针法引导,化入你妹妹心脉与四肢百骸,徐徐驱散‘烬毒’,修复生机。过程极为痛苦,且容不得半点差错。稍后,老夫与地官会将针法要诀和用药时辰详细告知于你。” 叶星澜双手颤抖地接过玉鼎,感受着其中那磅礴而温和的药力,泪流满面,对着司徒笑、“地官”,以及闻讯赶来的苏暮雨等人,就要再次跪下。 “不必如此。”苏暮雨扶住他,“救人要紧。” 接下来的日子,药庐成了真正的核心。叶星澜在司徒笑和“地官”的指导下,开始了对叶星渺漫长而艰难的治疗。每一次施针用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叶星渺因剧痛而发出的微弱呻吟,都让叶星澜心如刀绞,却又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稳定。 谷中的其他人,则在等待中,默默做着各自的准备。 墨倾歌翻阅着叶星澜兄妹从“天医秘卷”中陆续破译出的更多内容,尤其是关于“傀师”及其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零星记载,眉头越蹙越紧。这些记载语焉不详,但拼凑起来,勾勒出的图景却令人不安——那似乎是一个历史悠久、结构严密、渗透极广,且掌握着某种诡异傀儡与能量技术的庞然大物。“烬灭计划”很可能只是其庞大图谋中的一环。 苏暮雨则与苏昌河、慕明策多次密谈。药王谷经寂灭窟之变,内部矛盾激化,百草堂与谷主一系(或其他派系)的冲突似乎已近公开化。江湖上也隐隐有风声流传,关于药王谷禁地异变、秘宝被盗等等。而“幻沙海”那边的异动,经过暗河情报网的打探,似乎也与某种上古遗迹或奇异能量的波动有关,吸引了多方势力觊觎,其中确有“沙狐”胡厉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疑似中原某些隐秘家族或门派的身影。 吾岸1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半月后,叶星渺的第九次治疗完成。 当最后一缕蕴含着“回天返照散”药力的金针从叶星渺体内拔出时,她身上那层不祥的暗紫色终于彻底褪去,皮肤恢复了久违的、属于活人的血色与温度。虽然依旧消瘦虚弱,沉睡不醒,但呼吸平稳悠长,脉搏沉稳有力,体内那股盘踞的阴寒“烬毒”已然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虽然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成了!真的成了!”叶星澜喜极而泣,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连日来的疲惫与担忧,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喜悦。 司徒笑和“地官”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成就感。 消息传出,整个归宁谷都沉浸在一种轻松喜悦的氛围中。连日来的紧绷,终于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当夜,月隐星稀。 负责外围最高处瞭望的暗哨,用特制的镜片,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自然星月的反光,在距离归宁谷约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脊密林中,一闪而逝。 几乎是同时,布置在谷外第三道警戒线上的一处隐秘机关被触发,没有发出警报,但却向谷内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有不明身份的、训练有素的队伍,正在悄然靠近,并已经越过了最外层的防线。 谷中核心区域的厅堂内,灯火通明。 苏暮雨、苏昌河、墨倾歌、慕明策、慕词陵齐聚,司徒笑和叶星澜也被请了过来(叶星渺由“地官”亲自看护)。气氛凝重。 “对方很小心,避开了我们大部分明哨,触发的也是最隐蔽的连环警戒。”苏昌河声音冰冷,指向铺在桌上的简易地图,“从方向和行进方式看,不像是药王谷大规模搜山的风格,更像是……精锐的潜入或侦察小队。” “会是‘傀师’的人吗?”慕词陵问。 “未必。”墨倾歌沉吟道,“也可能是被药王谷风波或幻沙海异动吸引来的其他势力,误打误撞摸到了附近。又或者……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 “不管是谁,既然来了,还如此鬼祟,就不会是朋友。”苏暮雨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寒意,“昌河,你带一队人,从侧翼迂回,截断他们可能的退路,并探查是否有后续人马。词陵,加强谷口和内线防御。倾歌,你和明策叔坐镇谷中,尤其保护好药庐和叶家兄妹。”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伞剑。 “我去‘迎接’一下我们的客人。”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苏暮雨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朝着警戒被触发的方向掠去。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罗网,铺撒开来,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异动。 约莫一刻钟后,他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附近,停了下来。 吾岸2 前方数十丈外的密林中,隐约可见几道如同磐石般凝固的黑影,巧妙地利用地形和植被隐藏着身形,呼吸近乎于无,若非苏暮雨感知超凡,几乎难以发现。他们似乎在观察、在等待,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一共五人。从气息判断,皆是高手,而且彼此间的站位隐隐形成攻防兼备的小型阵势,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团队。 不是乌合之众。 苏暮雨没有立刻现身。他悄然绕到侧后方的一棵古树阴影中,如同暗夜中的一部分,静静观察。 那几人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仍在低声用某种极难听清的音节快速交流。不是中原常见的任何方言。 就在其中一人似乎做了一个手势,准备继续向前摸进时—— 苏暮雨动了。 他没有直接攻击那五人,而是手腕一翻,一枚边缘锋锐的铜钱脱手飞出,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五人侧上方一棵大树的树梢! “咻——啪!” 铜钱精准地切断了一根枯枝。枯枝落下,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并不算大、却足够清晰的声响。 五人瞬间警觉,阵型一变,两人护住侧翼和后方,三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枯枝落下的方向,手中已握紧了兵器——是样式奇特、带着弧度的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苏暮雨的身影,如同从他们身后阴影中直接“生长”出来一般,出现在负责后方警戒的那两人中间! 伞剑未出鞘,只是剑鞘带着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巧劲,闪电般点向两人后颈的要穴! 那两人反应极快,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惊骇之下本能地向前扑出,同时反手挥刃格挡! 然而,苏暮雨的出手太快,太刁钻。剑鞘如同毒蛇,一触即收,仿佛只是轻轻拂过。 “呃!”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人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短刃“当啷”落地。他们并未死去,只是被瞬间制住了穴道,失去了行动能力。 前方的三人这才惊觉后方生变,骇然转身,看到的却是同伴倒地,以及一个持伞的、面容冷峻的青年,正静静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映照出苏暮雨眼中冰冷的寒意。 “深夜造访,鬼鬼祟祟。”苏暮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剩余三人耳中,“诸位,是迷路了,还是……另有所图?” 剩余三人又惊又怒,迅速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目光死死锁定苏暮雨,充满了忌惮与杀意。他们显然没料到,自己精心潜伏,竟然被人如此轻易地摸到身后,还瞬间解决了两个同伴。 其中一人,似乎是领头的,用生硬的中原话低吼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的闲事!” 苏暮雨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骤然降临,将那三人笼罩。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让他们呼吸一窒。 吾岸3会员加更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苏暮雨淡淡道,“说出你们的来历和目的,或许,还能留条命。” 回应他的,是三把骤然爆发出幽蓝寒芒、如同疾风般袭来的奇异短刃!刃光交错,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配合默契,狠辣异常。 苏暮雨眼中寒光一闪。 伞剑,终于出鞘。 剑光乍现,并非璀璨夺目,而是仿佛将周遭的月光都吸敛入内,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幽暗却锋锐无匹的弧线,后发先至,迎向那三道交错的幽蓝刃芒! “叮!叮!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后,紧跟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裂帛般的轻响! 冲在最前面的领头者,只觉自己灌注内力的弧刃仿佛砍在了一块万载寒铁之上,不仅未能撼动分毫,一股阴柔却沛然难御的古怪劲力更是顺着刃身直透手臂经脉,震得他半边身子酸麻!而他右侧同伴的弧刃,竟被那道幽暗剑光精准地削断了刃尖!断刃打着旋儿飞入黑暗。 只有左侧那人,因为角度稍偏,弧刃险险擦着伞剑剑身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却也感到虎口剧痛,险些脱手。 一个照面,三人合击之势被破,两人受挫! 三人心中骇然更甚。他们绝非庸手,联手一击更是默契十足,寻常江湖一流高手也难以轻易接下,此人竟如此轻描淡写便化解,甚至反伤一人! “布‘三星戮月’!”领头者强压惊骇,嘶声低喝,用的是那种古怪的语言。 三人身形急速游走,不再硬拼,而是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围绕着苏暮雨快速旋转起来,步伐诡异,带起道道残影。他们手中的弧刃不再追求直接的劈砍穿刺,而是划出一道道幽蓝的、带着诡异弧线的轨迹,时而如毒蛇吐信突袭,时而如蛛网交织封路,更多的时候,是在凭借高速移动,试图干扰苏暮雨的判断,寻找他剑势中的破绽。 这战阵显然经过千锤百炼,三人气息相连,攻防一体,将合击之术发挥到了极致。换了旁人,只怕早已眼花缭乱,顾此失彼。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苏暮雨。 是精通暗杀、隐匿、以及破解各种战阵配合的暗河顶尖杀手。 苏暮雨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他只是微微调整着伞剑的角度,剑尖吞吐不定,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之信。他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三道快速移动的身影,仿佛能穿透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和刃光,直接锁定他们真身移动的轨迹和气息流转的节点。 “三星戮月?”苏暮雨的声音在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间隙,依旧清晰平稳,“名字不错,可惜,布阵的人,星位不正。” 话音未落,他手中伞剑倏然刺出! 这一剑,并非攻向任何一道残影,而是刺向了三人高速移动轨迹中,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点位! 那里,恰好是领头者下一次变向换位的必经之处,也是另外两人攻势转换、能量衔接的刹那薄弱点! 吾岸4会员加更 就像是预判了蝴蝶飞行的轨迹,提前将网张在了那里。 “噗!” 剑尖入肉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却让疯狂旋转的战阵戛然而止! 领头者闷哼一声,踉跄着从急速移动中显出身形,左肩已然被伞剑刺穿!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衣。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对方怎么可能看穿他们苦练多年的合击步法? 战阵被破,气机牵引之下,另外两人身形也是一滞,攻势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苏暮雨岂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手腕一抖,伞剑已从领头者肩头抽出,带出一蓬血花。剑光顺势横扫,如同秋风吹落叶,扫向因惊骇而动作稍慢的另外两人! 那两人慌忙举刃格挡。 “铛!铛!” 两声爆响,两人如遭重锤,被剑身上蕴含的磅礴内力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手中弧刃险些脱手,虎口已然崩裂。 仅仅几个呼吸,五人的精锐小队,两人被制,领头重伤,剩余两人亦受创不轻,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苏暮雨收剑而立,伞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滑落。他目光冷漠地看着勉强站立、却已面如死灰的三人。 “现在,可以说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谁派你们来的?目的何在?” 那领头者捂着肩膀伤口,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他死死盯着苏暮雨,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绝望,却紧紧闭着嘴,显然不打算开口。 另外两人也是眼神闪烁,面露挣扎,却同样沉默。 苏暮雨并不意外。训练有素的死士或精锐探子,本就难撬开嘴。 他不再追问,只是微微抬起了伞剑,剑尖指向领头者的咽喉。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向对方的皮肤。 领头者身体一僵,额头渗出冷汗,却依然咬紧牙关。 就在剑尖即将递出的刹那—— “等等!” 一个略显急促、却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侧后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 苏暮雨剑尖一顿,并未收回,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处。 只见那处灌木微微晃动,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此人同样一身便于夜行的黑衣,但款式与地上几人略有不同,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他手中并无兵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阁下且慢动手!”蒙面人语速很快,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两人和受伤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悸,随即看向苏暮雨,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无奈? “我们并非敌人!至少……不完全是!”蒙面人快速说道,“在下是……是北边来的。此次潜入,是为了追踪这几人而来!”他指了指那三个受伤的潜入者。 北边来的?追踪? 苏暮雨眼神微动。这几人使用的语言和兵器确实不似中原常见风格。 “追踪?”苏暮雨声音冷淡,“追到我这归宁谷附近?阁下莫不是把我当三岁孩童?” 吾岸5会员加更 蒙面人似乎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阁下明鉴!我们一路追踪他们从北境南下,他们极其狡猾,数次摆脱。我们也是刚刚才再次锁定他们的行踪,发现他们似乎对这山谷……对贵宝地有所图谋,这才急忙赶来,不想阁下身手如此了得,已然……”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况,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北境?何门何派?所为何事?”苏暮雨追问,剑尖依旧稳稳指着那领头者,分毫不移。 蒙面人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道:“此事……牵涉甚广。在下奉命而来,具体不便细说。但可以告知阁下,这几人,”他再次指向受伤三人,“乃是一股潜伏在北境、行事诡秘、名为‘北冥’的组织的探子。他们近年来活动频繁,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或与某些上古遗迹、禁忌之力有关。我们怀疑,他们此次南下,目标可能与近期江湖上的一些异动,比如药王谷变故、西漠幻沙海风波有关联!” 北冥?寻找上古遗迹?与药王谷、幻沙海关联? 苏暮雨心中念头飞转。若此人所言非虚,那这“北冥”组织,是否与“傀师”有关?或者,是另一股觊觎“烬灭计划”或类似力量的势力?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又如何证明你与他们不是一伙的,在此演双簧?”苏暮雨语气依旧充满怀疑。 蒙面人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隔着一段距离展示给苏暮雨看。令牌非金非铁,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个复杂的、仿佛星云漩涡般的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古体的“影”字。 “此乃‘天影司’令牌。”蒙面人沉声道,“想必阁下应该听说过。我等职责,监察北境异动,清除危害社稷之隐患。此番追踪‘北冥’探子,乃公务在身。” 天影司?苏暮雨眼神微凝。这是朝廷直属的、极为隐秘的情报与特殊行动机构,权力极大,行事神秘,很少直接涉足江湖纷争,但一旦出手,往往代表着朝廷对某些事情的关注已到了相当程度。暗河与其有过一些极其边缘的接触,知晓其存在,但并无深交。 若此人真是天影司的人,那事情就更复杂了。朝廷的触角,似乎也伸向了这片漩涡。 “天影司……”苏暮雨缓缓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那令牌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蒙面人,“即便你是天影司的人,深夜潜入我归宁谷附近,同样需给个交代。” 蒙面人收起令牌,抱拳道:“是在下等行事鲁莽,惊扰了阁下。实因事态紧急,追踪至此,恐‘北冥’探子对贵地不利,这才贸然靠近。绝无与阁下及贵地为敌之意。相反,”他看了一眼那三个面如死灰的“北冥”探子,“阁下擒获此獠,于国于民,皆是有功。在下可否……将他们带走?天影司必有厚报,且保证不会再有任何朝廷或官方力量,无故侵扰贵地安宁。” 吾岸6会员加更 他想带走俘虏?? 苏暮雨沉吟。将这几个烫手山芋交给天影司,或许能避免直接与“北冥”组织冲突,也能从朝廷那边换取一些情报或便利。但同样,也可能卷入更深的朝廷与隐秘组织之间的争斗。 而且,这蒙面人所言,是否全然可信?天影司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他权衡之际,异变再生! 那一直沉默、仿佛认命般的“北冥”领头者,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猛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心口!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短促、如同某种虫鸣般的怪音! “阻止他!”蒙面人失声惊呼。 然而,已经晚了。 领头者心口处传来一声闷响,他身体剧烈一颤,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黑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气息断绝。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受伤的“北冥”探子,在听到那声怪音的瞬间,也是眼神一狠,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噗!噗!” 两声闷响,两人同样自绝心脉,瞬间毙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连苏暮雨都未能及时阻止——他距离稍远,且注意力被蒙面人和令牌分散了一瞬。 五名潜入者,三人自尽,两人被制蒙面人看着顷刻间变成三具尸体的“北冥”探子,狠狠一跺脚,懊恼道:“该死!他们体内竟有如此决绝的禁制!” 苏暮雨缓缓收剑,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蒙面人。 死无对证。 今夜之事,越发扑朔迷离了。 夜色愈发深沉,山林重归死寂,唯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中缓缓弥散。 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两个昏迷不醒的俘虏,一个身份莫测的天影司来人。苏暮雨站在其中,伞剑已然归鞘,但周身气息依旧冷冽如冰,目光在蒙面人和地上的尸体之间缓缓移动。 蒙面人看着那三具七窍流血、死状凄惨的尸体,又看了看被苏暮雨制住穴道、昏迷在地的另外两人,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走到领头者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甚至小心翼翼地翻开其眼皮,看了看其涣散的瞳孔,又检查了其口腔和心口处的衣物。 “服用了藏在齿间的剧毒,同时以秘法震断了心脉。”蒙面人站起身,声音带着凝重和一丝挫败,“是‘北冥’培养死士的惯用手段,一旦被擒且确认无法逃脱,便会触发禁制自尽,防止泄露任何情报。看来,他们此次行动,保密级别极高。” 他转向苏暮雨,语气诚恳了几分:“阁下,今夜之事,是我等追踪不力,惊扰了贵地。若非阁下出手,恐怕我等还难以将他们逼至绝境,更无从得知他们竟已潜伏至此,对贵地有所图谋。此二人,”他指了指昏迷的两人,“或许是他们中地位稍低,或未来得及触发禁制?还请阁下将他们交予在下,天影司定有办法从他们口中撬出些东西。” 吾岸7 “作为回报,在下可以承诺,天影司会密切关注‘北冥’动向,若有针对贵地的不利消息,必会提前示警。同时,也会将我们所知的、关于‘北冥’及近期各方异动的情报,择要与贵方共享。” 蒙面人的提议听起来颇为公道,甚至带着示好与合作的意味。交出俘虏,换取天影司的情报支持和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 但苏暮雨并未立刻应允。暗河行事,向来不喜与朝廷势力牵扯过深。天影司虽隐秘,终究是朝廷鹰犬,其承诺能信几分?所谓情报共享,恐怕也是有所保留,甚至可能暗含监视与利用。 更重要的是,这五人潜入归宁谷附近,究竟是何目的?真的只是偶然路过,被谷中灵气或阵法吸引?还是……有更明确的指向性?比如,为了叶家兄妹?为了“天医秘卷”?或者,嗅到了“烬灭计划”相关的气息? 若将俘虏交给天影司,固然可能得到一些信息,但也可能彻底失去直接追查线索的机会,并且将归宁谷与天影司绑在了一起。 “这两人,我留下。”苏暮雨平静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蒙面人一愣:“阁下……” “人是在我归宁谷地界拿下的,自当由我处置。”苏暮雨打断他,“天影司的情报,若有诚意,可以留下联络方式。至于‘北冥’的动向,”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贵司既然负责监察北境,想必自有渠道。我归宁谷,不惹事,也不怕事。” 这话说得既强硬,又留有余地。表明了自行处置俘虏的决心,但也未完全拒绝与天影司的信息交流。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对方身手深不可测,且态度坚决,强抢显然不明智。他此行主要目的是追踪“北冥”探子,如今探子或死或擒,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与这个神秘山谷的主人交恶并无益处。 “……也好。”蒙面人最终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信符,上面刻着与令牌相似的星云漩涡图案,只是中间没有字。“此乃天影司的紧急联络信符,注入内力可激发,百里之内,我司之人会有所感应,前来接应。阁下若有需要,或……若有关于‘北冥’或其他重大异动的消息愿意分享,可用此符。至于情报,”他顿了顿,“关于‘北冥’组织架构、活动规律、以及他们可能与药王谷、西漠等地异动的关联,稍后在下会整理一份简要,通过安全渠道送至贵谷附近。” 他留下信符,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昏迷的俘虏,对苏暮雨抱了抱拳:“今夜多有打扰,告辞。希望……后会有期。”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动作迅捷而隐蔽,显然轻功亦是不凡。 苏暮雨没有阻拦,任由他离去。他弯腰捡起那枚黑色信符,入手冰凉,质地特殊,确非凡品。将其收起后,他走到那三具尸体旁,仔细搜查了一番。 吾岸8 除了那奇特的弧刃短兵和一些零散的、用途不明的药粉、暗器外,并未发现能表明身份的信物或文书。衣物也是寻常的夜行衣料,没有特殊标记。这些人的准备相当充分,显然是老手。 他又检查了昏迷的两人,同样没有明显标识。不过,他在其中一人的贴身内袋里,发现了一小块叠得极为整齐的、质地异常柔韧光滑的黑色皮子,皮子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却繁复无比的图案——那图案乍看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是一个扭曲的漩涡,与天影司令牌上的星云漩涡有些形似,却又更加诡谲,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或许就是“北冥”组织的标志? 苏暮雨将黑色皮子收起。然后,他一手提起一个昏迷的俘虏,又将那三具尸体用特殊手法处理了一下(避免血腥味扩散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迅速离开了这片山林,朝着归宁谷的方向返回。 当他带着俘虏回到谷中时,苏昌河已经完成了外围的探查和布防调整归来,墨倾歌等人也都在厅中等候。 见到苏暮雨带着两个昏迷的黑衣人和一身尚未散尽的淡淡血气,众人神色都是一凛。 “解决了五个,死了三个,抓了两个。”苏暮雨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明,包括对方的身份推测(北冥组织)、诡异自尽、以及天影司来人的出现和交涉。 “北冥?天影司?”慕明策眉头紧锁,“这两方竟然都牵扯进来了……看来,药王谷和西漠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吸引的目光也更多。” “那两人……”墨倾歌看向被丢在地上的俘虏,眼神微冷,“能问出东西吗?” “试试看。”苏昌河走上前,蹲下身,开始检查两人的状况,并准备施展一些暗河特有的审讯手段。 慕词陵则好奇地拿起苏暮雨放在桌上的黑色信符和那块诡异的黑色皮子翻看。 苏暮雨将皮子上的图案指给众人看:“这可能是‘北冥’的标记。天影司那人所言若是属实,‘北冥’这个组织,所图非小,且很可能与‘傀师’寻找的东西是同类——上古遗迹或禁忌之力。他们潜入附近,未必是直接针对我们,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看向墨倾歌和慕明策:“谷中防御还需进一步加强,尤其是药庐和叶家兄妹所在,要确保万无一失。同时,暗河的情报网要全力发动,重点搜集关于‘北冥’和天影司近期动向,以及药王谷内乱的详情、西漠幻沙海的最新情况。” “明白。”墨倾歌和慕明策同时点头。 “那这两个人……”慕词陵指了指俘虏。 “先关起来,等昌河审问。”苏暮雨道,“小心他们体内可能也有自毁禁制。” 苏昌河点了点头,手法熟练地封住了两人更多的穴道,并检查了他们口腔和身体可能藏毒的部位,然后示意慕词陵帮忙,将两人拖了下去,关入谷中专设的、布满禁制的石牢之中。 吾岸9 厅中暂时安静下来。但空气中的凝重并未散去。 短暂的安宁被彻底打破。来自北境的神秘组织“北冥”,代表朝廷意志的天影司,再加上本就虎视眈眈的药王谷内某些势力和隐藏在暗处的“傀师”……多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向着这片逐渐变得不平静的水域汇聚。 而归宁谷,似乎正处于这漩涡的边缘,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彻底卷入。 苏暮雨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山谷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墨倾歌默默走到他身边。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轻声问。 苏暮雨沉默片刻,缓缓道:“等昌河的审问结果。同时,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烬灭计划’和‘傀师’背后组织的准确情报。叶星渺恢复需要时间,但我们不能等。” 他转过头,看向墨倾歌,眼神深邃:“或许,我们需要主动出去,搅一搅这潭浑水了。” 墨倾歌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被动防守,从来不是暗河的风格。既然风雨欲来,那便……迎风而起。 石牢位于归宁谷后山一处天然岩洞深处,经过巧妙改造,内部空间不大,却异常坚固,石壁上刻有简易的隔绝能量与声音的符文,唯一的入口设有三道机关铁门,并由专人轮班看守。 两名“北冥”俘虏被分别关在相邻的单间石室内,四肢被浸过药水的牛筋索牢牢缚在特制的石椅上,周身大穴更是被苏昌河以独门手法封住,别说运功,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困难。石室角落点着一盏光线昏暗、散发着奇异药草气味的油灯,那气味有镇定心神、削弱意志之效。 苏昌河的审问持续了整整一夜。他没有使用血腥的酷刑,暗河的审讯手段更侧重于对精神、意志和生理极限的精准打击与瓦解。寂静的石牢内,时而传来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时而传来精神濒临崩溃时的呓语,但始终没有完整的、有价值的信息吐露。 这两个俘虏的意志之坚韧,远超寻常死士。他们显然受过极端的反审讯训练。 翌日清晨,苏昌河带着一丝疲惫走出石牢,来到厅堂。苏暮雨、墨倾歌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怎么样?”慕词陵迫不及待地问。 苏昌河摇了摇头,声音因一夜未眠而略显沙哑:“嘴很硬。常规手段效果有限。他们体内确实有自毁禁制,但与那三个自尽的不同,更像是被动触发式,需外界用特定方式或达到某种条件才会引爆。我暂时压制住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从他们零星的、几乎不受控制的梦呓和生理反应来看,‘北冥’这个组织,对成员的控制深入骨髓,用了某种类似‘傀儡术’或‘深度催眠’的手段。他们对组织的忠诚,更像是一种被植入的本能,而非单纯的信念。而且,他们此行的目标,非常模糊,似乎只是接到指令,前来这片区域‘探查异常能量波动’和‘寻找可能的上古遗迹线索’,并无具体针对我归宁谷或某个特定人物的命令。” 吾岸10 “探查能量波动?寻找遗迹线索?”墨倾歌蹙眉,“这么说,他们可能真的是被药王谷寂灭窟崩塌、或者西漠幻沙海异动吸引过来的?只是我们归宁谷恰好位于这片区域,且谷中阵法或许逸散出些许灵气,被他们感应到了?” “有可能,但不全然。”苏暮雨沉吟道,“‘异常能量波动’这个说法很宽泛。‘烬灭计划’涉及的阵法、叶衡长老留下的‘天医秘卷’,甚至我们带回来的‘地心火莲’、‘九叶凤凰草’、‘千年温玉髓’,都可能产生独特的能量气息。‘北冥’或者其背后的‘傀师’,或许对这类能量有特殊的感知或追踪方法。” 他看向苏昌河:“能否尝试用‘搜魂术’之类的秘法?”这类秘法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风险都极大,且极易造成受术者神魂永久损伤甚至死亡,是最后的不得已手段。 苏昌河再次摇头:“我试过浅层探查,他们神魂深处有极强的禁制保护,强行突破,很可能触发自毁,或者我们什么也得不到,人先废了。而且,‘搜魂术’所得信息也往往破碎混乱,难以拼凑出完整情报。”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俘虏抓了,却撬不开嘴,这感觉比直接没抓到更令人憋闷。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谷口守卫的暗河弟子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样式普通、没有任何标记的细长竹筒。 “禀报家主,今早谷口值守弟子在第三处哨位附近,发现此物插在地上,旁边并无任何足迹或痕迹。”弟子将竹筒呈上。 苏暮雨接过竹筒,入手微沉。他小心检查了一下,确认无毒无机关,才拧开筒盖。里面是一卷质地细密的白纸。 展开白纸,上面用清隽却有力的字迹写满了蝇头小楷,内容正是关于“北冥”组织的一些情报摘要,以及天影司对近期几处异动(药王谷、西漠幻沙海)的初步分析判断。末尾,还有一句简短的话:“信符联络,仅限三次。慎用。——影七” 是天影司那个蒙面人(影七)送来的。效率倒是很快。 众人围拢过来,仔细阅读纸上内容。 情报显示,“北冥”组织起源不明,大约百年前开始在北境活动,行事诡秘,成员精于潜伏、刺杀、情报搜集,尤其对上古遗迹、失落秘术、奇异能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他们与北境蛮族、草原各部乃至西域诸国似乎都有若即若离的联系,但又不属于任何一方,更像是一个独立运转的隐秘结社。其最高首领身份成谜,内部等级森严,以“眼”为记,分“浊眼”、“晦眼”、“冥眼”三级,更高层的情报,天影司也未能完全掌握。 关于药王谷,情报提及百草堂与“傀师”合作确凿,其“烬灭计划”疑似与某种古老的“血肉祭祀阵法”有关,目的可能是炼制强大的“活傀”或打开某个“门”。药王谷谷主一系似乎对此有所察觉,双方冲突加剧,但谷主似受某种掣肘或控制,行动受限。 吾岸11 西漠幻沙海方面,近期的异动被证实与一座名为“流沙古城”的上古遗迹周期性显现有关,遗迹中疑似封存着某种强大的“风沙”或“空间”属性的传承或宝物,吸引了多方势力前往,其中确有“沙狐”胡厉及一些中原隐秘家族的身影,而“北冥”的触角似乎也已伸向那里。 情报最后提到,无论是“烬灭计划”还是“流沙古城”,其背后似乎都隐约指向一个更加古老的传说——关于“天地之隙”与“纪元之匙”的模糊记载,据说涉及世界本源力量的秘密。 纸上内容虽不算详尽,但信息量极大,且与众人掌握的情况有不少能够印证之处,可信度不低。 “天影司……倒是做了些实事。”慕明策捋着胡须,面色凝重,“只是这水,看来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天地之隙’、‘纪元之匙’……这些东西,听着就不祥。” “无论多深,既然已经涉入,便没有退路。”苏暮雨将纸条收起,目光扫过众人,“昌河的审问短期内难有突破。天影司的情报提供了方向。药王谷内乱,是了解‘傀师’和‘烬灭计划’内部细节的绝佳机会。西漠幻沙海异动,也可能与‘北冥’甚至‘傀师’的下一步行动有关。”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我和昌河,去一趟药王谷。伺机潜入,接触可能站在谷主一系或对百草堂不满的势力,弄清楚‘傀师’的真实目的和‘烬灭计划’的全貌。词陵,你留守归宁谷,协助倾歌和明策叔,务必确保谷中安全,尤其是叶家兄妹和几位前辈。同时,继续通过暗河渠道,搜集各方情报,特别是西漠和北境的动向。” “就你们两人去药王谷?太危险了!”慕词陵急道。 “人多反而不便。”苏昌河道,“药王谷经寂灭窟之变,戒备森严,但内部混乱,正是浑水摸鱼之机。两人行动,更灵活。” 墨倾歌看着苏暮雨,没有出言反对,只是轻声叮嘱:“万事小心。药王谷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即便内乱,亦非等闲。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重。” 苏暮雨点了点头:“放心。” 计划既定,便不再拖延。苏暮雨和苏昌河略作准备,带上必要的物品和那枚天影司信符(以备不时之需),便悄然离开了归宁谷,再次朝着药王谷的方向而去。 而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负责监控谷外情况的暗哨,再次传回了消息:在距离山谷更远一些的东北方向,发现了另一批行迹可疑之人的活动痕迹,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似乎在……测绘地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墨倾歌站在谷口,望着苏暮雨二人离去的方向,又看向东北方暗哨指示的方位,眼神沉静如深潭。 归宁谷的宁静,已彻底成为过去。接下来的每一日,恐怕都将在暗流与危机中度过。 她握紧了袖中的银针,转身,朝着谷内走去。既然他要出去搅动风云,那她便为他,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家”。 吾岸12 药王谷,位于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此时却全然不复“百草会”时的喧嚣繁华。谷口守卫森严,人数倍增,且个个神情紧绷,盘查比以往严格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与紧张。谷内虽不至于萧条,但行人神色匆匆,少见笑容,一些店铺甚至关门歇业。偶有身穿不同样式服饰的弟子成群结队走过,彼此之间目光交接,都带着明显的警惕与疏离,甚至隐隐有敌意。 百草堂与谷主一系(或称“天医堂”残存势力及其他反对派)的矛盾,显然已从暗流涌动,走向了半公开的对峙。 苏暮雨与苏昌河并未从正门进入。他们绕至后山一处更为偏僻陡峭的崖壁,凭借绝顶轻功和上一次潜入的经验,悄无声息地翻越了加强后的警戒线,再次潜入谷中。 两人皆换上了不起眼的灰色布衫,做普通采药人或杂役打扮,容貌也做了细微调整。苏暮雨的伞剑以粗布包裹,背在身后,如同寻常棍棒。苏昌河的短刃则隐于袖中。 他们避开了主干道和热闹区域,在相对僻静的巷道和屋舍间穿行,感知着谷中气息的流动,捕捉着流言与线索。 药王谷内部的气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微妙。百草堂似乎占据了明显的上风,其弟子在谷中行走更显张扬,许多关键位置的岗哨也换成了百草堂的人。但谷主一系也并未完全偃旗息鼓,一些老成持重的长老和忠于谷主的弟子依旧在活动,只是更为低调隐忍。双方似乎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个爆发的契机。 关于寂灭窟的变故,在底层弟子和普通杂役中流传着数个版本。有的说是触怒了山神,有的说是镇压的邪物破封,更有的则隐晦地提及百草堂在禁地进行某种危险的试验导致了灾难。但具体细节,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公开谈论。 苏暮雨二人并未急于接触任何一方。他们先是在外围观察,确认了几个可能是谷主一系暗中据点或联络点的地方——通常是一些较为老旧的药铺、茶馆,或者某些名声不显、但与已故叶衡长老有过交情的老药师住所附近。 这一日傍晚,他们装作歇脚,走进了一家位于后山坊市边缘、生意清淡的老茶馆。茶馆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精神却还矍铄的老者,独自擦拭着柜台,见有客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苏暮雨要了一壶最普通的山茶,与苏昌河在角落坐下,默默听着茶馆内零星几个客人的低声交谈。话题多是些谷中琐事,偶尔有人提及“后山”、“禁地”等字眼,便立刻被同伴以眼色制止。 就在茶喝到一半时,茶馆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但面色疲惫、眼中带着血丝的青年走了进来。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角落的苏暮雨二人时,目光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柜台前,对掌柜低声道:“老何,上次托你留的‘宁神草’,还有吗?” 吾岸13 被称作老何的掌柜抬眼看了看他,慢吞吞道:“‘宁神草’?那可是紧俏货,最近不好找啊。尤其你们百草堂要的量大……”他话里有话。 那青年弟子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我不是百草堂的!我是天医堂的!老何,你……” 老何打断他,依旧慢条斯理:“天医堂?天医堂的人,现在可不好过。你要‘宁神草’做什么?给哪位长老调养心神?” 青年弟子咬了咬牙,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是……是给陈师叔的。他自从上次从后山轮值回来,就总是做噩梦,心神不宁,修为都有些不稳了。我们私下打听,好像是……好像在寂灭窟外面,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下了……下了禁制!” 老何擦拭柜台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懒散:“哦?寂灭窟外面啊……那可是是非之地。陈老头也是,一把年纪了,好奇心还那么重。”他转身从柜子深处摸索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递给青年,“最后一次了。以后这种忙,别来找我。另外,告诉你陈师叔,晚上睡觉,枕头下放把剪子,或许有点用。” 青年弟子如获至宝,连忙接过布包,塞进怀里,又掏出些散碎银两放在柜台上,感激地看了老何一眼,匆匆离去。 从头到尾,苏暮雨和苏昌河都仿佛只是普通的茶客,对这一幕视若无睹,慢慢品着茶。 待那青年弟子走远,茶馆内恢复寂静。老何继续擦拭着柜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暮雨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将茶钱放在桌上。就在他手指离开铜钱的刹那,一枚极其细小、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骨片,被他以巧妙的手法,压在了茶钱之下。骨片上,刻着一个暗河内部用于紧急联络的、极其隐秘的标记。 老何擦拭柜台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眼皮微微抬起,浑浊的老眼扫过那枚骨片,又迅速垂下,继续擦拭,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苏暮雨转身,与苏昌河一同离开了茶馆。 入夜,药王谷后山,一片专供年老或伤病弟子静养的区域,偏僻而安静。 陈长老的住所是一间独立的、带个小院的旧屋。此刻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陈长老盘坐在榻上,脸色灰败,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身体不时轻微颤抖,显然正在与某种心神上的侵扰抗争。 院墙的阴影中,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正是苏暮雨和苏昌河。他们避开了或许存在的监视,悄然潜入小院,来到了窗前。 苏暮雨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力,轻轻点在窗户的缝隙处,一股极淡的、带着安神静气效果的无色无味气息飘入室内。这不是迷药,而是他根据茶馆老何的提示(枕头下放剪子——暗示需破除邪祟安神),结合自身内力特性,模拟出的一种能短暂安抚紊乱精神的气息。 吾岸14 屋内,陈长老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颤抖也减轻了。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仍有余悸,但神智清醒了不少。 “谁?”他警觉地看向窗户,声音沙哑。 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苏暮雨和苏昌河闪身而入,又迅速将窗户关好。 陈长老看到两个陌生人闯入,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对方身上并无杀意,且刚才那股安抚气息似乎源自其中一人,惊疑不定:“你们……是何人?如何找到这里?” “受人之托,或许能解长老之忧。”苏暮雨声音平静,开门见山,“关于寂灭窟外,长老所见之事。” 陈长老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仿佛怕有人偷听。“你们……你们是百草堂派来试探我的?” “若为百草堂,何须助长老宁神?”苏昌河冷冷道。 陈长老一怔,仔细打量两人,又想起傍晚弟子送来的“宁神草”和老何那句古怪的提醒,心中疑窦丛生,但也生出一丝希望。他这些时日确实被那日的所见折磨得苦不堪言,又不敢对旁人明言,恐遭灭口。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犹豫着,声音发干。 “那日,长老在寂灭窟外轮值,究竟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感受到了什么?”苏暮雨问。 陈长老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沉默了许久,才用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我……我看到……不是用眼睛看的,是……是感觉到的。那天,寂灭窟深处传来可怕的震动和巨响,然后……然后有一股极其邪恶、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气息’或者‘意志’,从窟内深处泄露出来了一瞬!” “那感觉……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像是一个……被囚禁了无数年、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饥饿的……‘空洞’?它在‘看’着外面,想要……想要出来,想要吞掉一切!” “更可怕的是,”陈长老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哭腔,“我感觉到,百草堂的那几个守在入口的长老……他们似乎并不害怕,反而……反而有些兴奋?他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对着那股气息……好像在‘安抚’,又好像在……‘引导’?然后,那股气息就缩回去了,但就在缩回去的刹那,我好像……好像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无数重屏障后传来的……叹息?或者……呼唤?” “自那以后,我就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睡觉也总是梦见自己被拖进一个无尽的、冰冷的黑暗漩涡里……我知道,我被那股气息‘标记’了,或者,看到了不该看的,被百草堂的人下了暗手……” 陈长老说完,已是浑身冷汗,虚脱般靠在榻上,眼中满是绝望。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寂灭窟深处,果然有东西!而且,百草堂(或者说“傀师”)似乎能与之进行某种程度的互动? 吾岸15 是他们在试图控制那东西,还是那东西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叹息或呼唤?”苏暮雨追问,“能听清是什么内容吗?” 陈长老痛苦地摇头:“听不清……很模糊,很古老的语言,不是现在的任何语言……但感觉……感觉很悲伤,又很……贪婪。” 悲伤与贪婪?矛盾的情绪。 “百草堂长老手中拿的东西,你看清了吗?”苏昌河问。 “没……没看清,好像是一个……暗红色的、像是什么骨头或矿石雕成的小物件,发着光。” 线索依旧破碎,但已足够惊心动魄。寂灭窟的秘密,恐怕比“烬灭计划”本身更加骇人。 “此事,勿再对任何人提起。”苏暮雨对陈长老道,“我们会设法解决你心神上的问题。近期,谷中恐有大变,长老自己保重。” 说完,他与苏昌河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需要尽快将这些情报送回归宁谷,同时,或许需要再次冒险,去确认百草堂与寂灭窟深处的具体关联。药王谷的水,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幽深污浊。 夜色如墨,药王谷后山的寂静被风声和偶尔的虫鸣打破。苏暮雨与苏昌河离开陈长老的小院,并未立刻远遁,而是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阴影与屋脊间悄无声息地移动,朝着百草堂核心区域的方向潜去。 陈长老的描述过于惊人,他们需要更多佐证,至少,要弄清楚百草堂在寂灭窟事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以及那个能“安抚”或“引导”窟内恐怖存在的“暗红色小物件”究竟是什么。 百草堂占据着药王谷风水最佳、建筑最为恢弘的一片区域,亭台楼阁连绵,即使在深夜,一些重要的殿堂和炼丹房也隐约透出灯火,空气中弥漫着比谷中其他地方浓郁得多的药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寂灭窟外围曾经存在过的甜腥气息。 防卫自然也最为严密。明哨暗岗遍布,巡逻队交错穿梭,一些关键建筑的屋檐廊角,甚至布置了极其隐蔽的、带有感应功能的细线或微小铃铛。寻常高手,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 但苏暮雨和苏昌河并非寻常高手。他们是暗河最顶级的杀手,精擅隐匿、潜行、破解各种机关警戒。两人配合默契,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在巡逻队的视觉死角、警戒线的微妙空隙中穿行,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瓦片或枯枝,每一次呼吸都与风声同步。 他们避开了灯火通明的正殿和丹房,选择了一处位于百草堂区域边缘、看似不起眼、但守卫却异常森严的独立院落作为目标。这院落位置偏僻,围墙高耸,只有一扇厚重的铁木大门,门前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守卫,院内隐约有暗淡的灯光透出,却没有寻常炼丹房那种炉火的热气和药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吾岸16 直觉告诉他们,这里可能藏着一些不想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两人绕到院落侧面,这里紧邻着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影婆娑,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苏昌河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上高墙,指尖凝聚内力,轻轻探查着墙体的结构和可能存在的报警机关。片刻后,他对下方的苏暮雨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苏暮雨点头,身形微动,已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跃上墙头,伏低身体,目光迅速扫过院内。院子不大,只有一座黑沉沉的三层小楼,楼门紧闭,窗户也都被厚重的黑色帘幔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底层角落一扇气窗,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院内空无一人,但那种阴冷的气息更加明显,甚至隐隐能听到小楼内传来极其低微的、仿佛金属摩擦或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苏昌河也翻了进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朝着那扇透出光线的气窗潜去。 气窗位置较高,且装有结实的铁栅。苏暮雨指尖凝聚一丝极细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将铁栅内侧的插销切断。苏昌河则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铜管,一端对准窗缝,另一端含在口中,轻轻吹入一缕几乎无味的迷烟——这是暗河特制的、能让人短时间内陷入深度昏睡且醒来后记忆模糊的药物。 等待了约莫十息,苏昌河侧耳倾听片刻,确定里面没有异常动静,才对苏暮雨点了点头。 苏暮雨轻轻推开气窗,两人如同狸猫般先后钻了进去。 气窗内是一条狭窄、黑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腥气,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败的异味。那微弱的光线来自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门缝。 两人屏息凝神,贴着墙壁,朝着那扇门移动。越靠近,门内传来的声音越清晰——那是一种有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声,夹杂着液体沸腾般的“咕嘟”声,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般的噪音,如同幻觉,却真实存在。 苏暮雨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门内是一个宽敞而怪异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红色金属构筑而成的复杂池子,池子边缘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有些管道没入墙壁或地下,有些则连接着周围摆放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和冒着诡异气泡的玻璃容器。池子内,盛满了粘稠的、不断缓慢翻涌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和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腥气。暗红液体的表面,不时浮起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骨骼或内脏的残渣。 更令人心悸的是,池子上方,悬浮着数个拳头大小、由暗红色晶石雕刻而成的奇异符牌!这些符牌正围绕着池子中心缓缓旋转,每一个符牌上都刻满了与那块黑色皮子上类似的、扭曲漩涡般的眼睛图案,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光芒。那股低沉的嗡鸣和诡异的低语噪音,似乎正是源自这些旋转的符牌! 吾岸17 而在池子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百草堂长老服饰,面容阴鸷,正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池边一个复杂的、由齿轮和杠杆组成的装置,调整着那些管道的流速和池中液体的翻滚程度。另一人,则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绣着金色漩涡眼睛图案的黑色斗篷之中,背对着门口,看不清面容,但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晦涩、深不可测,与这房间内的氛围完美融合,甚至……更加令人心悸! 是“傀师”的人!或者说,很可能就是“傀师”麾下的核心成员! 只听那百草堂长老用一种恭敬中带着畏惧的语气说道:“……使者,这一批‘血源’的活性尚可,与‘圣印’的共鸣也在增强。只是寂灭窟深处的‘那位’……上次躁动之后,似乎更加‘饥饿’了,对‘血源’品质的要求越来越高。光靠谷中这些囚犯和抓来的散修,恐怕……” 黑袍使者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声音仿佛摩擦的砂纸:“急什么?谷主那边不是快撑不住了吗?等彻底掌控了药王谷,整个南境的资源,乃至更多……不都可以为‘圣主’提供养分?至于‘那位’的饥饿……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越是饥饿,破封而出的欲望才越强烈,与我们‘圣印’的联结才会越紧密。待得‘天地之隙’松动,‘纪元之匙’显现,‘那位’便是我们打开新纪元大门最锋利的……钥匙。”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狂热与一种非人的冰冷。 百草堂长老连连点头:“是,是!使者高见!只是……‘天医秘卷’的另一部分,始终没有下落。叶家那两个小崽子和那些救走他们的人,藏得实在太深……” “无妨。”黑袍使者淡淡道,“‘圣印’指引,那卷秘录与此地缘分未尽,迟早会现世。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血源’供应和‘圣印’的温养。另外,西漠那边,‘流沙古城’的波动越来越频繁,‘风之匙’的碎片很可能即将出世。主上已有安排,我们这边也要做好准备,一旦得手,两把‘钥匙’共鸣,距离‘门’的开启,就更近了……” “风之匙”?“门”的开启? 苏暮雨与苏昌河在门外听得心中凛然。果然,“烬灭计划”与西漠的“流沙古城”异动,都是这个神秘组织庞大图谋的一部分!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恐怖的血祭(血源),以温养所谓的“圣印”,并与寂灭窟深处的恐怖存在(那位)建立联系,最终目的是为了寻找或开启所谓的“天地之隙”和“纪元之匙”,打开一扇“门”! 这图谋,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这时,那黑袍使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头,仿佛要看向门口方向! 苏暮雨与苏昌河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如同石化般凝固在阴影中。 黑袍使者停顿了片刻,最终并未转头,只是对百草堂长老吩咐道:“此地‘圣印’气息外泄,需加强屏蔽。 吾岸18 另外,最近谷外似乎有些不安分的苍蝇,让下面的人清理干净,尤其是东北方向那片山谷区域,似乎有不错的灵脉和生灵气息,或许可以发展成为新的‘血源’采集点……” 东北方向的山谷区域?! 苏暮雨眼中寒光爆闪!那指的不就是归宁谷吗?这些家伙,果然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里! 不能再听下去了,必须立刻将情报送回! 两人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退出,离开这个诡异的院落,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归宁谷。不仅因为获得了关键情报,更因为,归宁谷已然被这群疯子,列为了潜在的目标!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佳的逃亡时机。苏暮雨与苏昌河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如同两道融入夜风的淡影,在药王谷复杂的巷道与建筑阴影中急速穿行。方才在那诡异院落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 “血源”、“圣印”、“那位”、“天地之隙”、“纪元之匙”、“门”……以及最后那句对归宁谷(东北方向山谷)的觊觎。 这已不仅仅是江湖纷争或门派内斗。那个自称为“圣教”或类似称谓的组织(以“圣印”为标志),其图谋之宏大、手段之邪恶,远超想象。他们似乎在进行一场跨越地域、涉及古老禁忌的恐怖仪式,而药王谷寂灭窟深处的存在、西漠流沙古城的异动,都只是这庞大拼图中的一块。 而归宁谷,因灵气、位置或其他未知原因,已然进入了他们的视野,成为潜在的“血源”采集点。这意味着,谷中每一个人,都可能面临被捕捉、被当作“养分”的灭顶之灾。 必须立刻返回!将情报带回,并做好最坏的准备。 两人避开所有可能的大道和巡逻密集区,专挑僻静险峻的路径。药王谷的戒备因内部紧张局势而外松内紧,主要力量集中在核心区域对峙和重要场所的守卫上,对于他们这种级别高手的刻意隐匿突围,反而留下了空隙。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已成功潜出药王谷核心区域,来到后山外围的密林之中。只要再穿过这片山林,便可彻底远离药王谷的势力范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山林边缘时——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数点幽绿色的磷火!磷火飘忽不定,如同鬼眼,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聚拢过来!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诡异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又夹杂着金属摩擦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中埋伏了! 对方并非在药王谷内设伏,而是预判了他们的撤离路线,在这必经的山林边缘,布下了拦截! 苏暮雨与苏昌河瞬间止步,背靠背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迅速合拢的幽绿磷火和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 那些身影渐渐从林木阴影中走出。并非人类。 那是七八具形态各异的“东西”。 有的形似巨型的、由锈蚀金属和惨白骨骼拼接而成的蜘蛛,复眼处燃烧着幽绿磷火。 吾岸19 有的如同直立的、覆盖着鳞甲和骨刺的蜥蜴,爪牙锋利,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伸出无数触须的肉瘤状物体……它们散发着浓烈的死气、怨气,以及一种与那诡异院落中“圣印”相似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能量波动。 是傀儡!而且是比寂灭窟外围那些冰魄守卫更加邪恶、更加扭曲的活傀或尸傀!显然出自“傀师”或其麾下之手! “看来,贵客参观了我教圣地,就急着要走?”一个阴恻恻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一具最为高大、仿佛由无数兵器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巨型刀傀身后传来。 一个身穿与院落中那名“使者”类似、但纹路略显简单的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他并未遮住面容,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嘴角带着诡异笑意的中年男子的脸。他的眼睛,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闪烁着与那些傀儡眼中相似的幽绿光芒。 “‘圣教’巡狩使,幽骸,恭候多时了。”自称幽骸的男子微微躬身,动作僵硬而夸张,如同提线木偶,“主上料定,会有好奇的小老鼠溜进不该进的地方。果然,让我等到了。交出你们听到的、看到的一切,然后……成为我这些孩子们新的‘零件’或者‘养分’,如何?放心,过程很快,不会有太多痛苦。”他咧嘴笑着,露出尖利发黄的牙齿。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能操控如此多的诡异傀儡,其实力绝非等闲。更重要的是,此地距离药王谷仍不算远,一旦缠斗过久,引来百草堂甚至“圣教”更多高手,他们将陷入绝境。 必须速战速决,强行突围! 没有废话,苏暮雨与苏昌河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已悍然发动! 苏暮雨伞剑出鞘,剑光不再含蓄,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惊电,直取那自称幽骸的巡狩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苏昌河则如同鬼魅般侧移,短刃出鞘,带起两道乌黑的死亡弧线,袭向侧翼两具动作相对迟缓的肉瘤状傀儡!他的目标是干扰、破坏,为苏暮雨的突击创造机会。 幽骸似乎早有预料,怪笑一声,并不硬接苏暮雨这迅若雷霆的一剑。他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双手疾挥,袖中射出数道带着腥风的漆黑锁链,缠向苏暮雨的伞剑和手臂!那锁链之上,刻满了细密的扭曲符文,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传出。 与此同时,周围的傀儡齐齐发动!刀傀挥动巨大的锈蚀刀臂,带着恶风拦腰斩来;骨蛛喷吐出粘稠的、带有剧毒和强腐蚀性的绿色蛛网;鳞甲蜥傀则猛地窜出,利爪直掏苏暮雨下盘!那些肉瘤傀儡被苏昌河攻击后,更是猛地爆开,溅射出大量腥臭粘液和无数细小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蠕虫,铺天盖地! 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歹毒而密集,配合那幽骸的锁链干扰,瞬间将两人逼入险境! 吾岸20 苏暮雨眼神冰冷,面对如此围攻,他身形陡然一旋,伞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剑圈!“细雨天罗”! 剑光如雨丝般绵密迸发,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锋锐!袭来的漆黑锁链被剑光绞得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拦腰斩来的巨大刀臂被剑圈荡开,碰撞出刺耳的火花;喷吐的毒网被剑气切割得七零八落;掏向下盘的利爪更是被几道格外凝聚的剑气直接斩断! 然而,那爆开的肉瘤傀儡溅射的粘液和黑色蠕虫,却有些棘手。粘液具有极强的附着性和腐蚀性,沾上衣袍便滋滋作响;那些黑色蠕虫更是无孔不入,试图钻入皮肤。 苏昌河那边也是险象环生,短刃虽利,但对付这些不惧疼痛、结构诡异的傀儡,效率大打折扣,且要时刻躲避各种诡异的攻击。 “哈哈!没用的!我这些孩子,可是用‘圣印’之力精心炮制,岂是寻常刀剑所能轻易毁坏?”幽骸在外围怪笑,手中又多了几枚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骨符,似乎准备加持傀儡或发动更诡异的攻击。 不能恋战! 苏暮雨心念电转,猛然长啸一声,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伞剑!剑身嗡鸣,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更加浩荡的剑意冲天而起!不再是“细雨”,也不再是“惊涛”,而是他于“问心之境”后,剑意有所明悟,融合了守护之念与破灭之威的——新招! “破障·清辉!” 剑光如同黑暗中骤然升起的冷月清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涤荡污秽、照破虚妄的凛然正气!剑光所过之处,那些附着在身上的粘液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干涸剥落,试图钻入的黑色蠕虫发出凄厉的嘶叫化为飞灰!周围的傀儡动作也为之一滞,眼中幽绿磷火明灭不定,仿佛被这清冷剑光所慑,体内那股扭曲的“圣印”之力运转都出现了紊乱! 就连幽骸,也脸色微变,手中骨符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这是……什么剑意?!” 趁此良机,苏昌河短刃连闪,精准地切入一具刀傀关节连接处的能量节点,将其一条刀臂卸下!同时身形急闪,躲开另一具骨蛛的扑击。 苏暮雨剑势不停,清辉般的剑光猛然收敛,凝聚于剑尖一点,化作一道极细却仿佛无坚不摧的“线”,朝着幽骸疾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幽骸怪叫一声,急忙将手中几枚骨符全部捏碎!一团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幽绿雾气瞬间将他包裹,同时,几具傀儡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挡在他身前! “噗噗噗!” 剑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三具傀儡的身体,在它们身上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细小孔洞,去势稍减,但依旧射入了幽绿雾气之中! “啊——!”雾气中传来幽骸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雾气剧烈翻滚,向着山林深处急速遁去,留下一句充满怨毒的嘶吼:“坏我圣体!你们等着!主上和‘那位’不会放过你们!归宁谷……必将成为血海!” 吾岸21 剩余的傀儡在幽骸受创遁走后,仿佛失去了核心指挥,动作变得混乱而狂躁,但攻击性依旧。 苏暮雨与苏昌河毫不恋战,趁着傀儡混乱,身法全力展开,如同两道撕裂夜色的流星,冲出了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朝着归宁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只留下几具狂躁破坏着周围树木的扭曲傀儡,以及逐渐消散在夜风中的血腥与邪恶气息。 一场惊险的遭遇战,虽逼退了强敌,但也彻底暴露了行踪,并招致了“圣教”更深的敌意。 归宁谷,已从潜在目标,变成了明面上的威胁。 晨曦微露,淡青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却驱不散归宁谷上空弥漫的凝重。当苏暮雨与苏昌河带着一身夜露与淡淡的血腥气,略显疲惫却目光锐利地踏入谷中时,墨倾歌等人已焦急等待多时。 无需多言,两人迅速将昨夜所见所闻——从陈长老的描述,到百草堂密院中的恐怖血池与“圣印”,再到山林边缘遭遇“圣教”巡狩使幽骸及其傀儡伏击,以及对方最后那句充满恶毒的威胁——尽数告知。 厅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慕明策手中的茶盏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慕词陵张大了嘴,连一向冷静的墨倾歌,脸色也微微发白,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司徒笑和刚被请来的“地官”亦是满脸骇然。被搀扶着坐在一旁、气色已大为好转的叶星渺(她刚刚醒来不久,尚不能久站),听闻“圣教”、“血源”、“圣印”等词,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恐惧,紧紧抓住了哥哥叶星澜的手臂。叶星澜则是双目赤红,既有愤怒,也有后怕。 “血祭……圣印……沟通寂灭窟邪物……寻找‘钥匙’打开‘门’……”慕明策声音干涩,“这……这哪里是什么江湖阴谋,这分明是……是邪教末日之举!” “他们已将我们视为‘血源’采集地。”苏昌河声音冰冷,陈述着最残酷的事实,“那个幽骸败退前的话,绝非虚言恫吓。” “也就是说,我们和那个‘圣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墨倾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且,药王谷内,百草堂与‘圣教’勾结已深,谷主一系恐怕难以力挽狂澜。西漠那边,‘风之匙’的争夺也即将白热化。我们……已被彻底卷入这场风暴中心。” “不止是我们。”苏暮雨沉声道,“天影司也在关注此事,或许还有其他势力嗅到了危险。但眼下,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他目光扫过众人:“谷中防御,必须立刻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阵法全力开启,外围警戒线再向外扩展二十里,增设陷阱与预警机关。谷中老弱妇孺,以及叶姑娘这样需要静养之人,转移到最核心、最隐蔽的密室区域。所有战斗人员,配发最好的兵刃、解毒丹、以及应对邪术和傀儡的特定药物与符箓,由昌河和词陵负责调度训练。” 吾岸22 “物资储备如何?”他看向慕明策。 慕明策强打精神:“粮食药材还算充足,但支撑长期围困或有不足。尤其是应对邪毒、修复阵法所需的特殊材料,库存不多。” “立刻通过暗河所有渠道,不计代价采购囤积。”苏暮雨果断道,“倾歌,你负责统筹内务与情报整合,所有外来信息,无论来自天影司还是暗河自身,必须第一时间分析研判。” “明白。”墨倾歌重重点头。 “司徒前辈,‘地官’前辈,”苏暮雨转向两位医毒大家,“烦请二位,尽快根据我们已知的‘圣教’可能使用的毒物、邪术、以及傀儡特性,研制针对性的解药、防护药物和破坏傀儡能量节点的药剂或手段。” 司徒笑和“地官”肃然应下:“义不容辞!” “叶兄,”苏暮雨看向叶星澜,“‘天医秘卷’中,可有关于应对此类邪恶祭祀、傀儡邪术,或者封印、净化之法的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至关重要。” 叶星澜连忙道:“有!秘卷中确实有一些关于上古邪阵、污秽之力的记载和克制之法,我这就和星渺一起,加紧破译寻找!” “好。”苏暮雨最后看向苏昌河,“昌河,你随我,再去检查一遍谷外所有可能的薄弱点和潜入路径。另外,我们需要制定几套应对不同规模、不同方式进攻的预案,尤其是对方可能动用大量诡异傀儡的情况。”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众人虽有沉重压力,却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归宁谷这台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弥漫的不再是建设家园的朝气,而是备战御敌的肃杀。 接下来的数日,归宁谷内外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谷外,阵法光芒隐现,巡逻的暗河弟子身影如鬼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寸山林。新设的陷阱和预警机关遍布各处要道和隐秘角落。 谷内,炼药房炉火日夜不息,司徒笑和“地官”带着几个得力助手,根据苏暮雨带回的关于“圣印”气息和傀儡特性的描述,不断试验调配着各种药粉、药剂和简易符水。锻造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兵刃被重新淬炼打磨,附上破邪的符文或药物。叶星澜和叶星渺几乎不眠不休,埋头于“天医秘卷”的古老文字之中,寻找着可能的光明。 墨倾歌则如同最精密的枢纽,处理着源源不断汇集而来的各类信息——天影司通过特殊渠道又送来了一些关于北境“圣教”(他们称之为“拜暗教”)活动的最新零星情报;暗河分散在各地的眼线也发回消息,确认药王谷内冲突升级,百草堂已基本控制局势,谷主一系被软禁或清除,大量资源被集中用于后山“禁区”。西漠方面,“流沙古城”区域异象频发,吸引了更多江湖势力前往,冲突流血事件激增,确实有疑似“圣教”人员活动的痕迹。 吾岸23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第三日黄昏,苏暮雨与苏昌河再次巡查归来,眉头紧锁。谷外的防御体系已近乎完善,但他们心中那份不安却丝毫未减。“圣教”带来的威胁,不同于任何以往的敌人,其手段之诡异、目的之疯狂,让人难以揣度其进攻的方式和时间。 就在他们踏入谷口,准备与墨倾歌商议下一步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谷内!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咚”响,陡然传来!整个山谷的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位于山谷偏西侧、靠近后山灵泉源头的一片区域,地面猛然向上拱起,泥土翻飞!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的、带着刺鼻血腥和甜腥气息的雾气,如同喷泉般从地下狂涌而出! 雾气迅速弥漫,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地面变得焦黑,岩石表面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更可怕的是,那雾气之中,隐隐传来无数凄厉痛苦的哀嚎与怨毒的诅咒之音,直冲神魂! “地脉血瘴!”刚刚走出药庐的司徒笑见状,失声惊呼,老脸瞬间煞白,“他们……他们竟然从地脉深处,直接引动了污秽血气!这是要彻底污染灵泉,毁我山谷根基!”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谷东、南、北三个方向的边缘地带,地面也相继传来异动!并非喷出血瘴,而是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无数形态扭曲、眼中燃烧着幽绿或暗红磷火的傀儡,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从裂缝中蜂拥而出!它们不再仅仅是金属骨骼的拼接物,许多身上还粘连着未曾完全腐烂的血肉,散发着更加强烈的死气与怨念,嘶吼着、咆哮着,朝着谷内建筑和人群疯狂扑来! 空中,亦传来尖利的破空声!十数只翼展超过丈许、由漆黑骨骼和腐肉构成、口中能喷吐毒火或酸液的飞行傀儡,如同秃鹫般盘旋而下,扑向谷中的重要设施和人群密集处! 攻击,并非来自外围,而是直接从山谷内部、从地底、从空中,多点同时爆发!狠辣、突然、且直指要害! “圣教”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他们竟不知何时,早已在归宁谷地下,甚至地脉之中,埋下了如此恶毒的伏笔! “敌袭——!!!”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短暂的惊愕之后,归宁谷众人迅速反应过来。苏暮雨长啸一声,声震四野:“按预案!各自为战,守护阵眼,净化血瘴,消灭傀儡!昌河,带人稳住东面!词陵,南面!倾歌,组织人手扑灭火势,救护伤者!司徒前辈,‘地官’前辈,尝试压制地脉血瘴!” 他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着西侧喷涌血瘴的源头疾掠而去!伞剑出鞘,剑光如练,率先斩向一只从地下裂缝中刚刚爬出、扑向附近一座药圃的狰狞骨兽! 吾岸24 战斗,在归宁谷的腹地,猝然爆发!火光、剑气、毒雾、傀儡的嘶吼、人们的怒喝与惨叫……瞬间交织成一幅惨烈而混乱的画卷。 墨倾歌一边指挥着非战斗人员疏散躲避,扑灭被飞行傀儡喷吐的毒火引燃的房屋,一边焦急地望向西侧那越来越浓的血色雾柱,又望向天空中肆虐的飞行傀儡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地面傀儡。 这一战,关乎存亡! 归宁谷的宁静在刹那间被彻底撕裂。 西侧,暗红色的血瘴如同妖异的喷泉,不断从地底涌出,带着腐蚀万物、污秽灵气的可怕力量,朝着山谷核心区域蔓延。所过之处,灵泉源头被污染,草木成灰,地面化作焦土,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剧毒。更有一股股直刺灵魂的负面情绪——痛苦、绝望、怨毒——从瘴气中散发出来,冲击着靠近之人的心神。 苏暮雨剑光如龙,强行在汹涌的血瘴中劈开一道缝隙,直奔源头。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有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在持续泵送着这些污秽血气。必须尽快切断源头,否则整个山谷的灵气根基都会被毁! 然而,就在他逼近喷涌点时,数道黑影从翻腾的血瘴中猛然扑出!那是三具形态极其怪异的傀儡——并非纯粹的骨骼金属,而是仿佛由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与兽形残骸强行糅合而成,表面覆盖着半融化状态的暗红色血肉和不断开合的口器,散发出比周围血瘴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它们嘶吼着,动作迅捷而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苏暮雨,显然是为了守护这血瘴之源。 东、南、北三个方向,从地缝中涌出的傀儡潮水般冲击着仓促组织起的防线。苏昌河如同冰冷的礁石,短刃化作一片收割生命的乌光,在傀儡群中纵横捭阖,所过之处,断肢纷飞,能量节点破碎。但他面对的傀儡数量太多,且不乏一些实力强悍、结构诡异的个体,更有隐藏在暗处的“圣教”妖人在操控指挥,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冷箭与邪术偷袭,防线岌岌可危。 慕词陵那边压力稍小,但他需要守护的区域更广,且有不少非战斗人员需要转移保护,一时间也是手忙脚乱,怒吼连连。 空中,飞行傀儡的威胁同样巨大。它们喷吐的毒火酸液不仅点燃房屋,更对地面人员造成持续性的范围伤害和干扰。墨倾歌指挥着擅长弓弩和暗器的弟子进行对空阻击,自己更是银针连发,精准地射向飞行傀儡的关节或疑似能量核心的位置,击落了数只,但仍有更多在空中盘旋肆虐。 “地官”和司徒笑则带着几名药师,冒着被血瘴侵蚀和傀儡袭击的风险,在西侧边缘奋力布置着净化阵法,泼洒着刚刚研制出的、专门针对这种污秽血气的药粉药液。药粉与血瘴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反应,暂时遏制了其扩散速度,但要彻底净化,绝非什么容易的事晴。 吾岸25 叶星澜将妹妹护送到最安全的密室后,也提剑冲了出来,与谷中其他战力一起,加入对抗地面傀儡的战斗。他剑法得自药王谷真传,灵动飘逸,对傀儡的关节弱点也有一定了解,虽不如苏昌河、慕词陵悍勇,但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然而,战局依然在迅速恶化。 “圣教”这次袭击,显然蓄谋已久,准备充分。地脉血瘴污染环境,削弱守方力量;地面傀儡潮消耗有生力量,制造混乱;空中傀儡进行袭扰和定点破坏。更麻烦的是,那些从血瘴中爬出的、带有血肉特征的诡异傀儡,似乎对普通刀剑和内力攻击有相当的抗性,且攻击中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 “啊——!”一名暗河弟子不慎被一只血肉傀儡喷出的污血溅到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冒出青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融,他惨叫着倒地,被后续涌上的傀儡瞬间淹没。 “小心傀儡血液和口器喷吐物!”苏昌河厉声提醒,短刃划过一道弧线,将一只试图靠近的血肉傀儡头颅斩飞,但那无头躯体依旧挥舞着利爪前冲了几步才倒下。 墨倾歌看着谷中四处燃起的火光、弥漫的毒瘴、肆虐的傀儡和不断倒下的同伴,心如刀绞。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她强令自己冷静,一边继续指挥对空阻击和人员救护,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的关键。 地脉血瘴是源头,必须尽快解决。但苏暮雨被那三只强大的血肉傀儡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空中威胁也需要压制,否则后方永无宁日。 地面傀儡潮……数量太多了,光靠防御,迟早被耗死。 “擒贼先擒王!”墨倾歌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这些傀儡行动虽有些自主性,但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进攻,必定有“圣教”之人在附近指挥协调!那些隐藏在地缝附近、或躲在傀儡群后施展邪术的家伙! 她将目光投向战斗最为激烈的东面,苏昌河所在的方向。那里傀儡最多,攻势最猛,指挥者的位置很可能就在那边! “词陵!你这边稳住!我去帮昌河!”墨倾歌对不远处的慕词陵喊了一声,身形一展,如同轻灵的雨燕,避开空中洒落的酸液和地面零星扑来的傀儡,朝着东面战场疾掠而去。她手中扣满了淬有剧毒和破邪药液的银针,目光如同猎鹰,搜寻着那些举止异常、躲在傀儡后方的身影。 东面,苏昌河已陷入苦战。他周围倒下了不下二十具傀儡残骸,但涌来的数量丝毫不见减少。一只格外高大、仿佛由数个不同生物上半身拼凑而成、生着六条手臂、各自挥舞不同兵刃的巨型缝合傀儡,正与他缠斗,力道奇大,招式诡异,让他一时难以摆脱。更远处,一个穿着暗红色斗篷、手持骨杖的妖人,正躲在几只持盾傀儡后方,口中念念有词,骨杖挥舞间,不断有暗红色的光芒射入地面裂缝或周围的傀儡体内,增强着它们的凶性和修复能力。 吾岸26 就是他了! 墨倾歌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看准那红袍妖人施法的间隙,玉手一扬! “咻咻咻——!” 数十道细若牛毛、几乎融入战场嘈杂声中的银光,如同暴雨般朝着红袍妖人及其周围的持盾傀儡倾泻而去!银针上淬的,是司徒笑最新调配的、专门破坏邪性能量节点和麻痹神经的混合剧毒! 那红袍妖人显然没料到攻击来自这个角度和距离,仓促间只来得及挥动骨杖格挡,并命令持盾傀儡护卫。 “噗噗噗……” 大部分银针被骨杖和盾牌挡下,但仍有数枚穿透了防御缝隙,射中了红袍妖人的手臂和肩膀,更有几枚射中了持盾傀儡关节处的能量纹路。 红袍妖人闷哼一声,中针处立刻传来剧痛和麻痹感,体内邪力运转顿时一滞。那几只持盾傀儡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僵硬。 苏昌河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眼中寒光爆闪,拼着硬受那缝合傀儡一记重击(以巧妙身法卸去大半力道),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乌光,从那几只动作迟滞的持盾傀儡缝隙中一穿而过,短刃如同死神的镰刀,直取红袍妖人的咽喉! 红袍妖人惊骇欲绝,想要后退施法已来不及,只能拼命侧身,同时挥动骨杖格挡。 “嚓!” 短刃掠过,血光迸现!红袍妖人一条持杖的手臂齐肩而断,骨杖连同断臂一起飞起!他发出凄厉的惨叫,伤口处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反而涌出腥臭的黑气。 指挥者受重创,东面涌出的傀儡攻势明显一乱,许多傀儡动作变得迟钝、无序,甚至开始互相冲撞。 “干得好!”慕词陵在远处看到,精神大振。 墨倾歌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又朝着其他疑似指挥点的位置潜去。她的加入,如同投入沸油中的水滴,虽然自身战力并非顶尖,但精准的毒针袭扰和对指挥节点的打击,极大地缓解了正面战场的压力。 西侧,苏暮雨与三只血肉傀儡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他已然摸清了这些傀儡的弱点——它们核心的能量节点,并非在头部或心脏,而是深藏在体内那团不断蠕动融合的暗红色血肉中心,被层层保护。 “清辉·净蚀!” 苏暮雨眼中厉色一闪,伞剑之上清冷月华般的剑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剑光之中融入了一丝极其凝练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的“蚀”意!这是他将“细雨”剑法的渗透、“破虚”的锋锐与“清辉”的净化相结合,新领悟出的、专门针对这种污秽邪物的杀招! 剑光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化作三道细微却无比凝实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巧妙地绕过傀儡疯狂的扑击和挥舞的触手利爪,精准地钻入了它们体内那团暗红血肉的核心! “噗!噗!噗!” 三声轻响,仿佛水泡破裂。 三只狰狞的血肉傀儡同时僵住,眼中的疯狂红光迅速黯淡,体表的暗红血肉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快速消融、枯萎,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和几块失去光泽的碎骨。 吾岸27会员加更 解决了守护者,苏暮雨毫不停歇,伞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携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意,朝着那仍在喷涌血瘴的地面裂隙,狠狠刺下! “给我——断!” 剑光没入地面,深入数丈!一股精纯浩荡、蕴含着守护与净化意志的剑气,顺着地脉逆向冲击而上,与那股泵送污秽血气的邪恶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地下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山谷再次剧烈震颤!那喷涌的血瘴泉眼猛地一滞,随即喷发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颜色也开始变淡。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地官”和司徒笑等人布置的净化阵法与药物的共同作用下,西侧弥漫的血瘴开始大面积消散、退缩。 源头被遏制了! 正面战场,随着墨倾歌接连袭杀、干扰了数处指挥节点,加上苏昌河、慕词陵等人的奋力搏杀,地面傀儡的攻势终于被逐渐遏制、击退。空中的飞行傀儡也被击落大半,剩余的似乎接到了指令,开始盘旋后撤。 战斗,从白热化的僵持,开始向着有利于守方的方向倾斜。 然而,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时—— 山谷中央,那片被重重保护的核心区域地下,突然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最深处,被惊动了,或者……被唤醒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浩瀚、却又充满了无尽冰冷与死寂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睛,扫过整个山谷! 所有人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仿佛被最顶级掠食者盯上,血液都要冻结! “那是……什么?”慕词陵脸色惨白,喃喃道。 苏暮雨猛地抬头,望向谷心方向,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 地脉血瘴,地面傀儡,空中袭扰……都只是开胃菜。 “圣教”真正的杀招,或者说,他们与寂灭窟深处那恐怖存在联动的后手,恐怕……才刚刚开始! 源自地底深处的古老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整个归宁谷。它并非实质的攻击,却比任何刀剑毒瘴都更加令人恐惧。意志扫过之处,激战正酣的傀儡齐齐僵住,眼中的磷火摇曳不定,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畏惧;浴血奋战的众人则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内力运转都为之一滞,心头莫名升起绝望、臣服、想要放弃一切抵抗的荒谬念头。 “紧守心神!这是精神侵蚀!”苏暮雨厉声长啸,声音如同惊雷,强行驱散部分负面影响。他清楚,这种层次的意志冲击,稍有动摇,便可能心神崩溃,不战就会自溃。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山谷中央那片核心区域。那股意志的源头,就在那里,在地脉的更深处!这绝非“圣教”能够拥有的力量,这更像是……寂灭窟深处那个被陈长老称为“那位”的存在,其力量通过某种方式,延伸到了此地! 吾岸28会员加更 “圣教”不仅想污染归宁谷的地脉,他们还想以此为跳板,接引那个恐怖存在的一部分力量或意志降临?!或者,这本来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利用归宁谷相对纯净的灵脉和生灵之气,作为“那位”降临的“锚点”或“血食”?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灭顶之灾!必须阻止! “昌河!词陵!倾歌!随我去谷心!其他人,稳住防线,净化残余血瘴,清理剩余傀儡!”苏暮雨当机立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谷中央疾射而去。 苏昌河、慕词陵、墨倾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摆脱各自战场的纠缠,紧随其后。司徒笑和“地官”也想跟上,却被苏暮雨以眼神制止——他们需要留在后方,主持大局和救治伤员,应对可能再次出现的傀儡反扑。 山谷中央,原本是药圃和几处静修石屋所在,此刻地面已然龟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一股股精纯却冰寒刺骨的黑色气息,正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与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暗红血瘴混合,形成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污浊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心,隐隐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向内塌缩的漩涡。 那股令人战栗的古老意志,正是从这漩涡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并且越来越强! 四人落在漩涡边缘,立刻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们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同时,无数怨毒、恐惧、疯狂的负面情绪碎片,如同钢针般刺向他们的脑海。 “布阵!隔绝意志,稳住地脉!”苏暮雨低喝一声,率先将伞剑插入地面,雄浑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一股清冷坚韧的剑意以剑身为圆心扩散开来,暂时撑开一小片相对“清净”的区域。 苏昌河、慕词陵、墨倾歌立刻依言而行。苏昌河短刃连点,在地面刻下数道锋锐的符文,形成一个小型的隔绝杀阵;慕词陵双刀交叉,内力狂涌,协助稳固地面,对抗那股吸力;墨倾歌则迅速在周围洒下一圈特制的、闪烁着银光的药粉,药粉与渗出的黑气接触,发出“滋滋”的净化声响,同时她也闭目凝神,以自身精纯的精神力,构筑起一层薄弱却坚韧的屏障,抵御着精神侵蚀。 四人合力,暂时稳住了漩涡边缘一小片区域,但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意志和吸力,却如同潮汐般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冲击着他们的防线。更糟糕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漩涡深处,缓缓地、无可阻挡地……上浮! “不能让它出来!”苏暮雨眼中闪过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伞剑之上!剑身嗡鸣,光华大盛,那清冷剑意中陡然多了一抹炽烈的血色与不惜一切的疯狂! “以我精血,引剑诛邪!破——!” 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全身功力连同那一口蕴含生命本源的精血,尽数灌注,朝着那漩涡中心,狠狠刺下! 吾岸29会员加更 这一剑,毫无花巧,只有最极致的穿透与破坏意志! 剑光没入灰黑雾气,刺入漩涡中心,直指那正在上浮的未知存在! “噗嗤——!” 仿佛刺穿了某种坚韧而冰冷的隔膜。一声不似人声、不似兽吼,更像是无数灵魂同时破碎哀嚎的尖锐嘶鸣,猛地从地底深处炸响!整个归宁谷都为之剧烈摇晃,地面裂开更多更大的缝隙! 漩涡的旋转骤然加速,吸力暴增!灰黑雾气疯狂翻滚,其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和挣扎的肢体虚影! 苏暮雨如遭重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但他握剑的手,却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伞剑之上,清辉与血光交织,死死抵住那上浮的力量,甚至……在一点点地向下压去! “帮忙!”苏昌河厉喝,短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光,钉入苏暮雨伞剑刺入的裂隙旁边,同样爆发出凌厉的杀气,与伞剑剑气共鸣,共同镇压! 慕词陵怒吼着,将双刀狠狠插入地面,内力不要命地灌入,加固着周围的地面,对抗着撕裂的力量。 墨倾歌则不顾精神反噬的风险,将更多的精神力注入屏障,同时将身上所有能用的、带有净化、镇邪、安神效果的药物、符箓,全部砸向那灰黑漩涡! 四人合力,与地底那未知的恐怖存在,展开了最直接、最凶险的角力! 这是一场意志、力量、甚至气运的比拼!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苏暮雨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他不能退,身后是整个归宁谷,是他要守护的人! 苏昌河脸色铁青,短刃上的乌光忽明忽暗,显然也到了极限。慕词陵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墨倾歌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屏障摇摇欲坠,嘴角溢出鲜血。 而那地底的存在,似乎也因这顽强的抵抗而变得更加暴怒,上浮的力量时强时弱,发出更加刺耳混乱的嘶鸣,灰黑雾气中幻化出的景象也更加骇人,仿佛要将人拖入无间地狱。 就在这僵持不下、眼看四人即将油尽灯枯之际——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凤鸣九天的长啸,陡然从山谷后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纯净无比、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温润暖意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驱散了部分灰暗的天色,直直地照射在谷心这片混乱的区域!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神骏的冰凤虚影,舒展双翼,洒下清辉! 是“冰魄玄宫”的那位镜灵?不,气息有所不同,更加柔和,更加……熟悉? 苏暮雨艰难地转头望去。 只见叶星渺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叶星澜的阻拦,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山谷后方一处较高的石台上。她身上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披散,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澈坚定得可怕。 吾岸30会员加更 她双手捧着一物——正是那块从“冰魄玄宫”带回来的、剩余的“千年温玉髓”! 此刻,那温玉髓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与叶星渺身上一股奇异的力量共鸣。她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法,以自身刚刚恢复少许、却与温玉髓无比契合的纯净生机为引,彻底激发了这块天地灵物的本源力量! “苏大哥……诸位恩公……”叶星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决然的温柔,“谢谢你们救我……现在,该我……为你们做点什么了。” “以我微躯,奉玉髓灵华……涤荡污秽,镇封邪源!”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激战的众人,尤其是正苦苦支撑的苏暮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块光芒璀璨到极致的“千年温玉髓”,连同自己的双掌,一起按在了脚下的石台中心——那里,似乎是归宁谷一处古老的灵脉节点! “不——!!!”叶星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地官”死死抱住。 “嗡——!!!” 难以形容的磅礴生机与温暖净化之力,以石台为中心,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纯净的白色光潮瞬间席卷了整个谷心区域! 灰黑色的污浊雾气如同冰雪遇骄阳,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飞速消融、净化!那旋转的漩涡猛地一滞,上浮的力量被这股浩然博大的生机之力狠狠压下!地底深处传来的嘶鸣变成了痛苦的哀嚎,随后迅速减弱、远去…… 那股恐怖的古老意志,如同被烫伤的野兽,猛地缩回了地底深处,消失不见。 吸力消失,裂隙开始缓慢弥合,灰黑雾气彻底消散。 “噗通。”叶星渺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倒在石台上,手中的温玉髓光芒迅速黯淡,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裂纹,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一堆失去光泽的玉石粉末,随风飘散。而她本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生机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星渺——!”叶星澜挣脱束缚,扑了过去,泪如雨下。 苏暮雨等人也因压力骤消而踉跄后退,各自口吐鲜血,受伤不轻,但终究是撑了下来。他们看着石台上那昏迷过去、付出巨大代价的少女,又看看周围迅速恢复平静(虽然一片狼藉)的山谷,心中百感交集。 劫后余生,却无半分喜悦。 “圣教”的这次袭击,被击退了。地底的恐怖存在,被暂时逼退封印。但代价,是叶星渺再次陷入垂危,千年温玉髓彻底损毁。 而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会是结束。“圣教”的图谋才露出冰山一角,寂灭窟深处的恐怖、西漠的“风之匙”、那所谓的“天地之隙”与“门”……巨大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所有人。 战斗暂时停歇,伤痕累累的归宁谷,迎来了一个喘息之机,却也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未来。 血色残阳,无力地涂抹在满目疮痍的归宁谷上空。 吾岸31会员加更 硝烟未散,焦土与残骸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药味与焦糊气。幸存的暗河弟子们相互搀扶着,默不作声地清理着战场,收敛同伴的遗体,扑灭残余的火星。压抑的啜泣声与压抑的痛哼,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石台上,叶星渺被叶星澜紧紧抱在怀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残留着一缕暗红的血迹。司徒笑和“地官”正在全力施救,金针渡穴,灵药灌服,两人额角见汗,脸色凝重无比。温玉髓已毁,叶星渺耗尽本源生机强引其力,又遭受邪力反冲,情况比之前中了“烬毒”时更加凶险,能否再次从鬼门关拉回来,谁也没有把握。 苏暮雨拄着伞剑,勉强站稳,衣袍破碎,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渗血,内息紊乱。他望着石台上的少女,眼神复杂难明。这个药王谷的遗孤,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痛苦与重担。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方干净的布巾和一瓶伤药,自己脸上也带着疲惫与忧色,肩头有一道被飞行傀儡酸液擦过的灼伤。 “她……会没事的。”墨倾歌轻声道,不知是在安慰苏暮雨,还是在说服自己。 苏暮雨默默接过,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这次,我们欠她一条命。”若非叶星渺关键时刻的决绝牺牲,他们四人恐怕已力竭而亡,整个归宁谷也难逃被彻底污染或吞噬的厄运。 苏昌河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闭目调息,脸色同样苍白,短刃插在身边,刃身布满缺口与腐蚀的痕迹。慕词陵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挂彩不少,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刚才那恐怖的地底意志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慕明策踉跄着走来,老脸上满是悲戚与后怕,向苏暮雨汇报着初步的损失情况:谷中建筑损毁近三成,药圃、灵泉源头污染严重,需要长时间净化;人员方面,战死十七人,重伤三十余人,轻伤不计其数;储备的物资消耗巨大,尤其是药品和修复阵法的材料。 代价惨重。 “圣教那边,”苏昌河忽然睁开眼,冷声道,“地脉被净化,邪源被逼退,傀儡大军损失大半,指挥者或死或逃。短时间内,应无力再组织如此规模的进攻。” “但他们会卷土重来。”苏暮雨肯定道,“而且下一次,只会更加疯狂。他们图谋甚大,归宁谷已成其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西漠那边,‘风之匙’的争夺恐怕也到了关键时刻。” 他看向墨倾歌:“天影司那边,可有新消息?” 墨倾歌摇头:“自上次送来情报后,便再无联系。信符也未曾激发。”天影司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了。”苏暮雨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坐守孤谷,只有死路一条。‘圣教’的弱点,在于他们的计划环环相扣。寂灭窟的‘那位’,西漠的‘风之匙’,都是关键。 吾岸32会员加更 我们需要找到办法,破坏他们的计划节点,至少,要延缓他们打开所谓‘门’的进程。” “药王谷已基本落入‘圣教’掌控,寂灭窟更是龙潭虎穴,强攻不智。”苏昌河分析道。 “西漠……或许是个突破口。”墨倾歌沉吟,“‘流沙古城’异动,吸引多方势力,‘圣教’不可能独占。我们或许可以前往西漠,伺机而动,或联合其他势力,破坏他们获取‘风之匙’的图谋。若能夺得‘风之匙’或关键碎片,更能掌握主动权。” 这是一个大胆且风险极高的提议。西漠此刻必然是风云际会,鱼龙混杂,强者云集,危机四伏。 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方向。 “需要有人去。”苏暮雨道,“而且,必须是最强的一队人。” 他的目光落在苏昌河和自己身上,然后又看向墨倾歌和慕词陵。 “不,这次我留下。”苏昌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决,“谷中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需要有人坐镇,应对可能的报复和内部稳定。词陵经验尚浅,不足以独当一面。我留下,你带倾歌和词陵去西漠。” 他顿了顿,补充道:“暗河擅长隐匿刺杀,正面冲突或大规模混战非我所长。西漠情况复杂,需要随机应变,你在‘问心之境’后剑道再有精进,更适应这种环境。倾歌心思缜密,精于毒术与情报,词陵机变灵活,可堪一用。你们三人配合,更为合适。”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两人目光交接,无需多言,已然明白对方的考量。苏昌河留下,确实是最稳妥的安排。有他在,归宁谷便有一根定海神针。 “好。”苏暮雨点头,“昌河留守,务必小心。词陵,倾歌,你们准备一下,我们三日后出发。” “我也去!”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星澜轻轻将昏迷的妹妹交给一旁的“地官”,踉跄着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天医秘卷’中,有关于西漠一些古老遗迹、奇异毒物和阵法禁制的记载,或许用得上。而且……”他看了一眼妹妹,“星渺变成这样,都是‘圣教’和‘傀师’所害!我叶星澜虽武功不及诸位,但也懂些医术药毒,更熟悉药王谷和‘圣教’可能使用的一些手段。请让我同去,我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但那份刻骨的恨意与决心,却清晰无比。 苏暮雨看着叶星澜,沉默片刻。叶星澜的加入,确实能提供独特的帮助,他对药王谷和“圣教”的了解,是其他人不具备的。但此行凶险,他伤势初愈,妹妹又生死未卜…… “叶兄,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墨倾歌温声道,“但西漠之行,吉凶难料,星渺姑娘这里……” “有司徒前辈和‘地官’前辈在,我……我放心。”叶星澜咬牙道, 吾岸33会员加更 “若不能为妹妹和死去的同门讨回公道,我留在这里,也只是行尸走肉!求苏大侠,墨姑娘成全!” 他朝着苏暮雨深深一揖,身体因虚弱而微微晃动,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苏暮雨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同行。但需答应我,一切行动,听从指挥,不可擅自涉险。” “是!”叶星澜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与决绝。 计划就此敲定:苏暮雨、墨倾歌、慕词陵、叶星澜四人,前往西漠幻沙海,伺机介入“流沙古城”风波,破坏“圣教”获取“风之匙”的图谋,并尽可能搜集情报,寻找破局之法。苏昌河、慕明策、司徒笑、“地官”及剩余战力,留守归宁谷,修复防御,救治伤员,监控各方动向。 接下来的三日,归宁谷在悲伤与忙碌中度过。牺牲者被妥善安葬,伤员得到全力救治,损毁的设施开始简单修复,物资进行最后的清点与补充。 苏暮雨将谷中事务全权托付给苏昌河,并将那枚天影司信符也留给了他,以备不时之需。他与墨倾歌、慕词陵、叶星澜则抓紧时间调养伤势,准备行装,研究从“天医秘卷”和天影司情报中摘录出的、关于西漠和“流沙古城”的所有信息。 第三日拂晓,天色微明。 谷口,简单的送别。 苏昌河抱剑而立,对苏暮雨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慕明策、司徒笑、“地官”等人皆是面带忧色,殷殷叮嘱。 墨倾歌最后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中、气息微弱的叶星渺,又看了看满脸憔悴却眼神坚定的叶星澜,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苏暮雨最后望了一眼晨雾中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山谷,转身,率先踏上了通往西方的崎岖山路。 墨倾歌、慕词陵、叶星澜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群山与渐亮的天光之中。 他们将奔赴另一片更加浩瀚、更加凶险的沙海,去直面那隐藏在历史尘埃与贪婪欲望背后的巨大阴影,为归宁谷,也为这江湖天下,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前路,风沙漫卷,吉凶未卜。 西行之路,漫长而枯燥。越往西去,绿色便越是稀罕,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戈壁与黄沙。烈日灼空,风沙时起,昼夜温差极大,环境之恶劣,远胜之前的北地冰原。好在四人皆非寻常旅人,苏暮雨与慕词陵内力深厚,墨倾歌精于调配药物调理身体,叶星澜也以医术对抗着风沙与干燥带来的不适。 一路行来,他们也留意着沿途的风声。关于“流沙古城”和“风之匙”的消息,如同被风沙卷起的流言,在偶尔遇到的商队、旅人乃至沙匪口中,以各种夸张扭曲的版本流传。有的说古城中藏有富可敌国的宝藏,有的说内有上古仙人的传承,能让人一步登天,更有的则绘声绘色地描述古城中守卫的妖魔鬼怪,凶险万分。但几乎所有消息都指向一点: 吾岸34 幻沙海深处,那片被称为“流沙鬼域”的核心地带,近期异象频发,沙暴、海市蜃楼、地陷等层出不穷,且确实有大量江湖人物、乃至一些形迹可疑、不像中原人士的队伍,正在朝着那个方向聚集。 “看来,天影司的情报不假,‘风之匙’现世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墨倾歌看着手中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幻沙海的大致范围和几个可能的绿洲位置。 “我们这样直接过去,目标太大。”苏暮雨望着前方地平线上蒸腾的热浪,“需要伪装身份,混入前往的人群中。” 他们在一个名为“苦水驿”的小型绿洲稍作停留,补充了食水,并从一个急于脱手情报的落魄向导口中,买到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消息:目前幻沙海外围,最大的聚集点是一个叫做“黑石堡”的地方。那里原本是盘踞在附近最大的一股沙匪“黑风盗”的老巢,地势险要,有水源。如今“黑风盗”似乎与某些势力达成了协议,开放了部分区域,供各方前往幻沙海探险的人马暂时落脚、交换情报、甚至进行交易,俨然成了一个临时的、混乱的江湖集市。 “黑石堡……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慕词陵摩拳擦掌。 四人略作改扮。苏暮雨将伞剑用更厚的粗布包裹,扮作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卫;墨倾歌换上便于行动的西域女子服饰,以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明眸,扮作精通医术和占卜的游方医女;慕词陵和叶星澜则扮作她的随从和学徒。这样的组合在通往幻沙海的路上并不少见,不会过于惹眼。 又行了两日,终于远远望见了“黑石堡”。那是一座依托着几座黑色岩石山体修建的粗犷堡垒,城墙不高,却透着彪悍野蛮的气息。堡外杂乱地搭建着许多帐篷和简易窝棚,人头攒动,喧哗鼎沸,各色人等混杂其中,中原武者、西域客商、草原牧民打扮的汉子、甚至还有少数服饰奇特的海外来客,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牲畜味、劣质酒气和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 缴纳了不菲的“入堡费”后,四人顺利混入了这鱼龙混杂之地。堡内比外面更加混乱,道路狭窄肮脏,两侧挤满了各种摊位,叫卖声、争吵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从劣质的干粮清水、破损的皮甲兵刃,到据说是从古城外围捡到的“古董碎片”、描绘着潦草路线的“藏宝图”,乃至一些明显来路不正的、带着血腥气的“战利品”。 四人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支起一个小帐篷,墨倾歌摆出几样普通的草药和一张画着简易星图的布幌,算是有了个临时的落脚点。慕词陵和叶星澜负责警戒和打听消息,苏暮雨则隐在暗处观察。 很快,各种信息便汇集而来。 “流沙古城”的入口似乎不止一个,且位置飘忽不定,唯有在特定的天象(如双月同天、沙暴眼)出现时,某些入口才会短暂稳定。 吾岸35 近期最可能出现入口的区域,被圈定在幻沙海核心的“三叠沙丘”附近。 前往探险的队伍多如牛毛,但大多有去无回。少数侥幸逃回或在外围有所收获的,要么对核心区域讳莫如深,要么带回的消息互相矛盾。但有一点共识:古城内机关重重,有诡异的“沙傀”守卫,更可怕的是某种能侵蚀神智、引发幻觉的“蚀心沙风”。 几股势力格外引人注目:一是西域本地几个大部落联合组成的“驼铃商盟”,他们似乎对古城有所了解,准备充分;二是中原北地来的“金刀门”和“七绝堂”等武林门派,人数众多,气势汹汹;三是一些行踪诡秘、气息阴冷的独行客或小团体,疑似与“圣教”或“北冥”有关;甚至还有疑似来自朝廷的便衣人员混杂其中。 “看那边。”慕词陵悄悄指着一个方向。 只见在一处较大的帐篷前,围拢着不少人。帐篷外插着一面绣着金色漩涡眼睛图案的黑色旗帜!正是“圣教”的标志!几名身穿暗红或黑色斗篷、气息阴冷的人影在帐篷内外进出,周围的人群对他们既畏惧,又隐隐保持着距离。 “果然来了。”苏暮雨眼神微冷。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纷纷朝着堡门方向涌去。 “快去看!‘沙狐’胡厉回来了!还带回了不得了的东西!” 沙狐胡厉?苏暮雨心中一动,正是之前在“绿洲幻境”外交过手、后来又出现在幻沙海传闻中的那个高手。 四人交换眼色,也随着人流靠近堡门。 只见堡门处,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牵着一匹疲惫的骆驼缓缓走入,正是胡厉。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精悍,皮肤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眼神却更加锐利如鹰隼。他背上背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隐约透出奇异的能量波动。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还提着一个沾满沙土、似乎非常沉重的皮囊,皮囊口微微敞开,里面隐约有青蓝色的、仿佛流动风沙般的光晕透出! “是‘风精石’!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风精石!”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风精石,蕴含精纯风属性能量的宝石,是修炼风属性功法或炼制相关法宝的珍贵材料,在沙漠深处偶有产出,但如此大块且能量充盈的极为罕见。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风之匙”。 胡厉对周围的惊呼和贪婪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堡内“圣教”旗帜所在的帐篷方向走去。显然,他与“圣教”有所关联,或者,他带回来的东西,就是为“圣教”准备的。 就在胡厉快要走到帐篷前时,异变突生!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不同方向骤然扑出,目标直指胡厉手中的皮囊和背上的包裹!速度奇快,配合默契,显然也是高手,且蓄谋已久! “大胆!”胡厉反应极快,厉喝一声,身形急转,手中已多了一对弯如新月的奇形短刃,刃光闪烁,迎向袭来的攻击! 吾岸36会员加更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爆响,火星四溅!胡厉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短刃舞动间,带起道道诡异的弧光,将三人的攻势尽数挡下。 然而,那三人似乎志不在伤人,而在夺物。其中一人拼着硬受胡厉一击,手中甩出一道带着倒钩的细索,精准地套向了那个装有风精石的皮囊! 眼看皮囊就要被夺走—— 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地从侧面阴影中射出,后发先至,“叮”地一声,击在那细索的钩子上,将其打得偏移了方向! 是苏昌河?不,他留守归宁谷。 出手的是苏暮雨!他并非想帮胡厉,而是不能让“风精石”这么轻易落入不明身份者手中,搅乱局面。而且,他隐约觉得,那偷袭三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似乎与那晚在归宁谷外,被天影司称之为“北冥”探子的人,有几分相似? “什么人?!”“北冥”探子(姑且如此称呼)惊怒交加,看向乌光来处。 苏暮雨并未现身,一击之后,便已再次隐入人群。 这一下干扰,给了胡厉喘息之机。他怒吼一声,短刃爆发出更凌厉的光芒,逼退正面两人,同时一脚踢飞了那个试图抢夺皮囊的探子。 “圣教”帐篷内,也迅速冲出数名黑袍人,加入战团。 场面顿时大乱。“北冥”探子见事不可为,且“圣教”援兵已到,互相对视一眼,毫不恋战,虚晃几招,便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没入混乱的人群,消失不见。 胡厉喘着粗气,脸色阴沉地扫视着周围,最终目光在苏暮雨刚才藏身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提着皮囊,背着包裹,在“圣教”黑袍人的护卫下,快步走进了帐篷。 一场短暂的冲突,却暴露了更多信息。“圣教”与胡厉合作(或利用),“北冥”组织也在暗中觊觎,并且似乎更倾向于抢夺而非合作。各方势力,在这小小的黑石堡,已然展开了暗中的较量。 苏暮雨四人退回自己的小帐篷。 “看来,想接近‘风之匙’,‘圣教’和这个胡厉,是关键。”墨倾歌低声道。 “胡厉此人,狡诈狠辣,且与‘圣教’关系不明,不易对付。”叶星澜皱眉。 “那个皮囊里的风精石,能量波动很强,但感觉……不像是完整的‘钥匙’。”慕词陵回想道。 苏暮雨沉吟片刻:“我们需要更接近核心的情报。那个胡厉,或许是个突破口。他刚从幻沙海深处回来,必定知道更多关于古城入口和内部情况。” “你是想……”墨倾歌看向他。 “等他落单。”苏暮雨眼神微冷,“或者,制造机会,让他落单。” 在这混乱的黑石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随时可能转换。而他们,必须成为最耐心的猎人,在风暴真正降临前,攫取到足够分量的筹码。 夜色渐深,黑石堡的喧嚣却并未平息,反而因白日的冲突和暗流涌动而多了几分狂躁。 吾岸37会员加更 劣质酒气与汗臭混合,在热浪退去的夜风中发酵。堡内各处燃起篝火,映照着形形色色、心怀鬼胎的面孔。 苏暮雨四人并未急于行动。他们如同潜伏在沙地下的蝎子,静静观察,等待时机。墨倾歌的“医摊”前偶尔有人问诊,她巧妙地从一些受伤或中毒的冒险者口中,套取着零碎的信息。慕词陵和叶星澜则混迹在酒肆和赌摊附近,留意着各种对话和异常动向。 胡厉进入那顶黑色帐篷后,便再未公开露面。“圣教”的营地加强了戒备,黑袍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那面绣着金色漩涡眼的旗帜,在夜风中无声飘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威严。 子夜时分,堡内大部分区域的喧闹渐渐低沉,唯有少数地方仍亮着灯火,传来隐约的划拳行令或低声密谈的声响。 苏暮雨闭目盘坐在帐篷阴影里,呼吸几不可闻,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丝丝缕缕地延伸出去,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墨倾歌也若有所觉,看向“圣教”帐篷的方向。 那里,一扇侧面的小门悄然打开,一道高瘦的人影闪了出来,正是胡厉!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背上的包裹和手中的皮囊都不见了,只腰间挂着那对奇形短刃。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身形一缩,如同融入夜色的沙狐,贴着墙角的阴影,迅速朝着堡墙方向移动。 “他要去哪里?”慕词陵压低声音。 “跟上去。”苏暮雨简短道,身影已如轻烟般飘出帐篷。墨倾歌、慕词陵、叶星澜立刻跟上,四人借着夜色和杂乱建筑的掩护,远远吊在胡厉身后。 胡厉的动作极其敏捷,对黑石堡的地形也异常熟悉,专挑巡逻的间隙和无人注意的角落行进。很快,他来到堡墙下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左右张望后,身形一纵,竟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不算高的堡墙,翻了出去。 苏暮雨微微皱眉。胡厉此行显然不想让“圣教”知晓,必有隐秘。他示意慕词陵和叶星澜留在堡内接应,自己与墨倾歌对视一眼,两人也施展轻功,如两道淡淡的影子掠过堡墙。 墙外是漆黑一片的戈壁,远处沙丘在朦胧月色下起伏如兽脊。胡厉的身影已在百丈开外,正朝着西北方向疾行,速度极快。 苏暮雨和墨倾歌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远远跟随。戈壁夜风凛冽,卷起细沙,正好掩盖了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 约莫追踪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怪石嶙峋,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胡厉闪身钻入了一片石林之中。 苏暮雨和墨倾歌没有贸然进入,而是选择了一处较高的风蚀岩柱,悄然攀上,伏低身形,向下望去。 石林中央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胡厉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不多时,另一道身影从石林另一侧缓缓走出。 吾岸38 此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褐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苏暮雨却瞬间瞳孔微缩——从此人行走间那种与环境近乎融为一体的晦涩气息,以及隐约泄露的一丝冰寒死寂之意判断,极可能是“北冥”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东西带来了?”褐色斗篷下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胡厉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竹筒,抛了过去。“这是‘三叠沙丘’东南侧第七条流沙河道的详细变化图,以及下一次‘双月同天’时,最可能稳定的三个入口预测位置。我亲自验证过,误差不超过十里。” 褐色斗篷人接过竹筒,并未立刻查看,而是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道:“风精石呢?主上对那东西很感兴趣。” “风精石暂时不能给你们。”胡厉干脆地拒绝,“那是我和‘圣教’交易的筹码之一。给了你们,我拿什么去换进入核心区域的‘信物’?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是情报共享,各取所需。你们要的是古城深处的某样‘旧物’,我要的是里面的‘生机之泉’和‘圣教’承诺的报酬。风精石是打开特定区域的钥匙碎片,现在不能动。” “呵……‘圣教’的报酬?”褐色斗篷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与虎谋皮,小心反被虎噬。据我们所知,‘圣教’对‘生机之泉’势在必得,那是他们献祭仪式的关键之一。你确定最后能分到一杯羹?” 胡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我自有分寸。情报已送到,若无其他事,告辞。”他显然不愿多谈。 “等等。”褐色斗篷人叫住他,“主上还有一句话:小心那些从中原过来的‘老鼠’,尤其是用伞剑的那个。他们很可能也到了。” 胡厉脚步一顿,回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也注意到他们了?” “在苦水驿就有眼线回报。他们似乎对‘圣教’和‘风之匙’格外关注。主上怀疑,他们与破坏我们在寂灭窟外围布置的人有关联。必要时,可以……”褐色斗篷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胡厉沉吟片刻,冷冷道:“我知道该怎么做。在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说完,不再停留,身形迅速没入石林阴影,消失不见。 褐色斗篷人静静站立片刻,似乎在感应周围,随后也缓缓退入黑暗中。 石林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岩穴发出的呜咽声。 岩柱上,苏暮雨和墨倾歌屏息凝神,直到确认两人都已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无比凝重。 “胡厉果然脚踩两条船,既与‘圣教’合作,又私下贩卖情报给‘北冥’。”墨倾歌低声道,“‘生机之泉’……听起来像是能补充生命本源的东西,难怪他不惜冒险。” “‘北冥’的目标是古城深处的‘旧物’……”苏暮雨思索着,“能被他们称为‘旧物’,并如此重视的,恐怕非同小可。而且,他们果然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吾岸39 “那个‘主上’……会是‘北冥’的首领吗?”墨倾歌问。 “不清楚。但地位必定极高。”苏暮雨望向胡厉消失的方向,“我们必须赶在‘双月同天’之前,弄清楚‘圣教’所谓的‘信物’是什么,以及胡厉手中可能还掌握的其他关键情报。另外,那个‘生机之泉’,或许……对星渺姑娘的伤势有帮助。” 提到叶星渺,墨倾歌眼神一暗,随即又燃起希望:“若真如此,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取得一些。” “先回黑石堡。”苏暮雨道,“胡厉经此一事,必定更加警惕。我们需要另想办法接近他,或者……从‘圣教’内部入手。”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岩柱,沿着来路返回。夜色更深,戈壁苍茫,危机四伏,但前行的目标,却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真正的博弈,在幻沙海的“门”开启之前,已然在这片荒芜之地的阴影中,悄然展开了。 苏暮雨和墨倾歌回到黑石堡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堡内依旧是一片死寂后的疲态,只有零星的守夜人和早起的商贩开始活动。两人如同归巢的夜鸟,悄无声息地回到那顶不起眼的小帐篷。 慕词陵和叶星澜一直紧绷着神经等待,见他们平安归来,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慕词陵压低声音问。 苏暮雨言简意赅地将石林中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生机之泉”、“旧物”以及他们已被“北冥”盯上的信息。 叶星澜听到“生机之泉”时,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双手紧紧攥住衣角,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与希冀。但他很快克制住自己,沉声道:“若真有此物,无论多难,我们都要拿到。星渺她……” “我们明白。”墨倾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生机之泉’牵扯到‘圣教’的献祭仪式,恐怕是核心目标,不易得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胡厉是条滑不溜秋的沙狐,现在肯定躲起来了。”慕词陵皱眉,“从‘圣教’内部入手?他们戒备森严,那面黑旗看着就邪门。” 苏暮雨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帐篷外渐渐苏醒的集市:“不必直接接触核心。胡厉与‘圣教’是交易,交易就有流程,有交接的人。‘北冥’能买到情报,说明胡厉并非只认‘圣教’一家。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能接触到胡厉,但又不在‘圣教’严密控制下的人,或者,创造一个让他不得不主动现身的情况。” “创造情况?”墨倾歌若有所思,“‘双月同天’之期将近,各方都在寻找入口和信物。如果我们手中有他们急需的东西,或者……放出某些关键消息……” “驱虎吞狼,浑水摸鱼。”苏暮雨点头,“黑石堡如今各方云集,消息真假难辨,正是散布流言的好地方。不过,我们需要一个足够诱人、又不会立刻被拆穿的饵。” 叶星澜忽然开口:“‘天医秘卷’中,除了记载‘生机之泉’, 吾岸40鲜花加更 还提到过流沙古城中一种名为‘定风珠’的奇物,据说是古代先民为了在沙暴中辨明方向、稳定地脉而炼制的。它虽非‘风之匙’,但对在幻沙海深处行动有极大助益。更关键的是,秘卷中提到,炼制‘定风珠’需要一种只生长在古城特定区域的‘沙昙花’花粉……而这种花的图样和特征,我有。” 众人眼睛一亮。这“定风珠”的功效听起来实用且可信,但又没有直接触及“风之匙”的核心,不会立刻引来最顶尖势力的疯狂扑杀。而“沙昙花”作为关键材料,则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可验证(至少对了解古城的人来说)的线索。 “我们可以将‘沙昙花’的特征和可能生长区域的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墨倾歌思路迅速打开,“不必说全,只说在古城某类遗迹附近,可能发现此种奇花,对抵御沙暴、探寻地脉有奇效。胡厉刚从深处回来,对这类信息必然敏感。若他手中真有更精确的地图,或者‘圣教’需要此花完成某些布置……他们很可能会有所行动。” “同时,我们自己也需做两手准备。”苏暮雨道,“继续打探‘信物’的具体情况。词陵,你负责在集市和酒肆留意‘圣教’外围人员的动向,特别是采买物资、接触向导的细节。倾歌,你利用医摊,多接触受伤返回的冒险者,套取古城内的真实情况,尤其是关于守卫和异常地点的信息。叶兄,你将‘沙昙花’的特征仔细绘出,我们可能需要用它来取信于人,或进行交易。” “那你呢?”慕词陵问。 苏暮雨的目光投向堡内那面黑色旗帜所在的方向,眼神幽深:“我去会一会……‘圣教’的邻居。看看除了那顶主帐篷,他们还在何处布有暗桩。另外,那个‘北冥’的探子既然也在此地,或许也能找到些痕迹。” 计划商定,四人分头行动。 白日的黑石堡比夜晚更加喧嚣燥热。慕词陵混迹于各种嘈杂的摊位和聚谈的人群中,看似闲逛,耳朵却竖得老高。他很快发现,“圣教”的人除了那顶主帐篷,还在堡内租赁了两处不起眼的仓库,有黑袍人定期出入,搬运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箱笼,看分量不轻。 墨倾歌的医摊前,来了一个手臂被灼伤、神情萎靡的汉子。他自称是“驼铃商盟”下属一个探索队的成员,在“三叠沙丘”外围遭遇了诡异的“流沙陷阱”,同伴陷进去好几个,他侥幸逃出,却被陷阱中喷出的腐蚀性气浪所伤。墨倾歌一边为他清理伤口上药,一边温言询问细节,那汉子在剧痛缓解和药物的镇定作用下,断断续续说了不少:那些流沙陷阱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种力量“活化”了,下面有时会伸出类似岩石或骨质的手臂拉扯;他们还看到了奇怪的、仿佛用沙土凝聚成的类人形影子在远处移动,不敢靠近…… 吾岸41打卡加更 叶星澜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仔细勾勒出“沙昙花”的形态:低矮的灌木状,叶片呈针形,灰蓝色,花朵只在夜间特定时辰绽放,形如倒扣的玉钟,花瓣半透明,内有细密的、仿佛星图般的银色脉络,花粉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淡金色荧光。他画得极其精细传神,并标注了几处可能与之伴生的地质特征。 苏暮雨则像一个真正的影子,在堡内阴影和屋顶间无声移动。他避开了“圣教”主帐篷附近明显的警戒圈,重点观察那两处仓库和周边环境。他发现,其中一处仓库的后门,偶尔会有并非黑袍打扮、但气息精悍干练的人进出,带走一些较小的包裹。这些人行动谨慎,与黑石堡内常见的冒险者气质迥异,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或某个组织的精锐。 难道除了“圣教”和“北冥”,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此与“圣教”进行隐秘交易?或者说,是“圣教”在不同层面的合作者? 就在苏暮雨暗自思忖时,他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窥视的感觉。 并非来自“圣教”的方向,而是来自斜对面一处二层土楼的窗户。那窗户用破旧的毯子半掩着,看不清内部。 苏暮雨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声色,如同寻常路人般转过一个街角,迅速融入一群正在争吵价格的商贩身后,同时将一丝感知悄然延伸过去。 那窗户后的气息……晦涩,冰冷,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死寂。 是昨夜那个“北冥”的褐袍人?还是其同伙? 对方似乎也很警觉,那窥视感很快消失了。 苏暮雨没有贸然靠近探查。打草惊蛇并非明智之举。他记下那土楼的位置,决定晚上再来一探。 傍晚时分,四人重新在帐篷内汇合,交换情报。 当苏暮雨提到那处可疑土楼和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势力时,墨倾歌若有所思:“‘驼铃商盟’是西域本地势力联合,与‘圣教’这种外来者合作不足为奇。但若是中原的军方……或者,天影司?” “天影司态度暧昧,但若真派人来,不应如此鬼祟,直接与我们联系岂不更方便?”慕词陵摇头。 “或许,他们想暗中观察,或者……另有任务。”叶星澜猜测。 “无论如何,此地水比我们想的更深。”苏暮雨总结,“‘沙昙花’的消息,可以开始放了。词陵,你去找那个卖给我们黑石堡情报的落魄向导,给他点好处,让他‘无意中’说出去。不必太详细,重点是‘古城深处、夜间发光、伴生于古老石砌遗迹旁’这几个特征。” “明白。”慕词陵点头。 “另外,”苏暮雨看向墨倾歌和叶星澜,“关于‘生机之泉’,除了补充生机,可还有其他特性或相关记载?比如,如何取用?有何禁忌?守护如何?” 叶星澜努力回忆:“秘卷记载甚简,只说其泉眼可能位于古城核心地脉交汇之处, 吾岸42 泉水呈乳白色,蕴含磅礴生机,但似乎……不能直接触碰普通容器,需以特定玉器或木器盛放,否则生机会迅速流失。至于守护……未提,但想必极为严峻。” 墨倾歌补充:“既是‘圣教’献祭仪式的关键,他们必定掌握更多信息,且做了充足准备。我们想虎口夺食,难如登天。或许……可以从破坏他们的准备入手?比如,找到他们所需的、除了‘生机之泉’以外的其他祭品或仪式材料?” 这个思路让众人精神一振。对啊,既然正面抢夺希望渺茫,那就釜底抽薪! “需要知道他们具体的仪式内容或所需物品清单……”苏暮雨沉吟,“这恐怕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或许……胡厉是一个突破口。他既然与‘圣教’交易,又私下贩卖情报,或许知道些内幕,或者,能接触到某些清单。” 夜色再次降临。 慕词陵已经通过那个向导,将“沙昙花”的消息巧妙地散播了出去。在黑石堡这种地方,任何关于古城内部具体物产的消息都会像野火一样蔓延。果然,到了晚间,不少茶肆酒铺里都有人在低声议论这种“夜间会发光的神奇花朵”。 苏暮雨换上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劲装,准备前往白天标记的那处可疑土楼查探。 就在他即将离开帐篷时,墨倾歌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香囊。 “里面是我新配的‘清心散’,加了双倍剂量。若遇到‘北冥’的人,他们可能擅长精神侵蚀或毒瘴,这个能帮你保持灵台清明。还有三根‘透骨针’,淬了麻药和追踪用的‘千里香’,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苏暮雨接过,指尖触到香囊上细密的刺绣,点了点头:“小心。”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帐篷外的阴影里。 土楼位于黑石堡相对偏僻的西南角,靠近堡墙,周围建筑稀疏。苏暮雨没有从正门接近,而是如同壁虎般从侧面无人处攀上楼顶,伏低身形,倾听下方的动静。 楼内一片寂静,仿佛无人居住。 但苏暮雨的直觉告诉他,里面有“东西”。那种刻意营造的空寂感,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他小心地揭开一片屋瓦,露出一道缝隙,向下望去。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几乎空无一物。然而,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却盘坐着一个人! 此人同样穿着褐色斗篷,背对着苏暮雨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但苏暮雨能感觉到,一丝丝冰冷而晦涩的气息,正从此人身上缓缓散发出来,如同水波般在屋内荡漾。 是他!昨夜与胡厉交易的那个“北冥”使者! 他在做什么?练功?还是在……感应什么? 苏暮雨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仔细观察。他发现,那褐袍人面前的地面上,似乎用某种暗色的粉末,画着一个极其繁复而诡异的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吾岸43 图案中心,摆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骨头?似乎是某种动物的指骨,排列成特定的形状。 突然,那褐袍人动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其中一块指骨上轻轻一点。 那指骨骤然亮起一点幽绿色的磷火! 紧接着,其他几块指骨也相继亮起,幽绿的光芒连接成线,与地面上的粉末图案产生了共鸣。整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波动。 褐袍人低低地念诵起晦涩难明的咒文,声音沙哑而扭曲,与昨夜一般无二。 随着他的念诵,那幽绿的光芒逐渐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化的虚影——那似乎是一个地形轮廓!有沙丘,有沟壑,还有几处闪烁的光点! 苏暮雨心中剧震——这是……在占卜或者定位?定位古城入口?还是寻找特定的东西(比如“旧物”)? 那虚影逐渐清晰,最终稳定下来,呈现出三座巨大的、层叠的沙丘影像,正是“三叠沙丘”!在其中一座沙丘的某处侧翼,一个光点格外明亮。 褐袍人的念诵声停下,他似乎在仔细辨认那个光点的位置,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手指一挥,幽绿光芒和虚影骤然消散,地面的粉末图案也暗淡下去,那些指骨上的磷火熄灭。 做完这一切,褐袍人似乎消耗不小,静静地调息了片刻。 机会! 苏暮雨心念电转。此刻褐袍人刚施法完毕,正是心神松懈、感知可能略有下降之时。若想获取情报,眼下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直接制服他!风险极高,但值得一试! 他悄无声息地合上瓦片,如同羽毛般滑下屋顶,绕到土楼背面的窗前。窗户是从里面闩上的,但这难不倒他。伞剑的剑尖从鞘中探出极小一截,薄如蝉翼的剑气透过缝隙,轻轻挑开了窗闩。 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苏暮雨如同一缕青烟,飘然而入,落地无声。 屋内,褐袍人似乎还在调息,背对着窗户,对身后的入侵毫无所觉。 苏暮雨闪电般出手!目标是对方的颈后要穴!力求一击制敌!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对方斗篷的瞬间—— 褐袍人后背的斗篷猛然鼓起!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郁死气的罡气轰然爆发! 同时,褐袍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直袭苏暮雨面门! 他竟然早有防备!或者说,他始终处于一种高度的警戒状态! 苏暮雨临危不乱,前冲之势骤然止住,身形如同水中的游鱼般不可思议地向侧方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腥臭的掌风。同时,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气疾射而出,并非攻向褐袍人,而是射向地面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暗色粉末图案! “嗤——!” 剑气没入图案,将其搅乱。 褐袍人似乎没料到对方不攻自己反而破坏图案,动作微微一顿,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趁此间隙,苏暮雨伞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冷月清辉,划破黑暗,直取褐袍人因转身而露出的肋下空门!剑势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气机的精准与穿透一切 吾岸44鲜花加更 四淮城地处南北水路要冲,四河交汇,商贾云集,本该是繁盛之地。但不知为何,三人越是接近,越觉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官道上行人稀少,即便偶有商队,也是行色匆匆,面带隐忧,全无往日喧嚣。 苏昌河:“不对劲。“ 苏昌河勒住马缰,锐利的目光扫过略显荒凉的官道两侧, 苏昌河:“四淮城是通衢大邑,这个时辰,不该如此冷清。“ 苏暮雨微微颔首,视线投向远处已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鼻尖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混杂在风里的怪异气味,若有似无,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后残留的灰烬,又带着点甜腥。 苏暮雨:“空气里有东西。”“ 慕词陵吸了吸鼻子,他没嗅出什么特别,但心头那股因为接近目的地而雀跃的急切,也被这周遭的寂静浇凉了几分。 慕词陵:“管它呢,先进城找到倾歌再说!”“ 三人不再耽搁,催马直奔城门。 守城的兵卒比往常多了数倍,且个个面色凝重,盘查得极为仔细,看到他们三人形貌气度不凡,又带着兵器,更是如临大敌。 “三位从何处来?入城所为何事?” 一个队长模样的军官上前,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苏暮雨不动声色,递过去一块代表某家商行的普通令牌—— 暗河经营多年,这类掩饰身份的小物件自然不缺。“北面来的药材商人,听说四淮城近期有药市,特来碰碰运气。” 军官查验了令牌,又仔细打量他们几眼,尤其多看了苏暮雨和苏昌河背负的伞与剑,语气缓和些许,却仍带着告诫:“原来是药商……进城可以,但近来城内不太平,多有怪病滋生,夜间更是常有诡异之事。奉劝三位,若非必要,交易完毕尽早离去,入夜后最好待在客栈,莫要随意走动。” “怪病?诡异之事?”慕词陵忍不住追问,“什么怪病?” 军官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说:“总之……小心为上。尤其是城南老城区一带,能不去就不去。”他挥挥手,示意放行。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疑云更重。策马入城,眼前的景象进一步印证了他们的预感。街道上店铺虽大多开着,却门可罗雀。行人面色多带憔悴,有些甚至蒙着面巾,眼神躲闪。空气中那股奇怪的灰烬甜腥气,在城内变得清晰了些,仿佛无处不在,粘滞在呼吸之间。 苏暮雨:“是‘花烬散’。“ 苏暮雨低声道,语气肯定,“这气味与情报中描述的初期症状吻合。吸入者会逐渐感到疲惫、嗜睡,梦境增多,精神涣散。看来夜鸦的计划已经开始了,而且范围不小。” 慕词陵:“该死的!”“ 慕词陵咬牙, 慕词陵:“这老妖婆是要拿一城的人来炼她那鬼阵法吗?倾歌她……”“ 想到墨倾歌可能正独自面对这种局面,他心焦如焚。 苏昌河:“找人打听。“ 苏昌河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街角一个看似比较镇定的茶摊老板。 吾岸45会员加更 这种市井人物,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 三人下马,走到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看到客人,勉强打起精神招呼。 苏昌河要了一壶茶,坐下后状似随意地问道: 苏昌河:“老板,这四淮城往日何等热闹,如今怎地这般光景?方才进城,守军还说有什么怪病?”“ 茶摊老板叹了口气,一边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子,一边压低声音道:“三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唉,别提了。” “大概七八天前吧,城里开始不对劲。先是有些人总说睡不醒,做噩梦,浑身没力气,看了大夫也不见好。” “后来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更邪门的是……”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城南那片老房子,好些人说夜里能看到……” “看到影影绰绰的红色光点飘来飘去,像鬼火似的,还伴着一种特别奇怪的香味,闻久了就头晕脑胀。” “有人壮着胆子去瞧,结果第二天就病倒了,胡言乱语,说什么‘花开了,要烧尽了’之类的疯话。” “官府派人去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反而折进去几个差役。现在啊,那边都快成无人区了,稍微有点办法的人家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也是提心吊胆。” 红色光点?奇怪香味?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心中明了,这多半就是“花烬散”阵法具象化的表现。 此阵以特殊药物混合阵法之力,散播于空气水源,初期惑人心神,汲取生灵精气,待得“花朵”燃尽,便是满城死寂之时,夜鸦便可借这庞大的“死烬”之力,达成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苏暮雨:“可有听说,最近城里有没有外地来的,特别引人注目的女子?“ 苏暮雨:“比如,穿红衣,功夫很好,可能也在打听这类怪事?”苏暮雨问得仔细。“ 老板想了想,摇头:“特别引人注目的女子……小老儿没注意到。不过,大概三四天前,倒是有个穿着普通青布衣裳、戴着面纱的姑娘,在我这儿喝过茶,也问了类似的问题。” “她眼睛很亮,说话客气,但感觉……感觉不像普通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好像对城南的事特别感兴趣,问得比你们还细,后来就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青布衣裳,面纱,眼睛很亮……三人心中同时一动。是了,以墨倾歌的机敏,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行动,伪装是必然的。 “多谢老板。”苏昌河放下远超过茶钱的银子,三人起身。 “客官,你们……你们不会也要去城南吧?”老板看着银子,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担忧道,“听小老儿一句劝,那地方真去不得!邪性得很!” 慕词陵按捺不住:“我们就是要去把那邪性的源头揪出来!”话音未落,已被苏暮雨一个眼神制止。 “我们自有分寸,多谢关心。”苏暮雨对老板略一颔首,三人牵马离开茶摊。 寻了间客栈安顿好马匹,三人略作休整,并未等到夜晚。 吾岸46会员加更 这一剑看似平淡,却凝聚了苏暮雨此刻最精纯的功力和杀意。剑锋未至,那股穿透骨髓的寒意已让褐袍人肋下的衣袍微微凹陷。 褐袍人发出一声怪异的冷哼,竟不闪不避,那枯瘦的手掌在空中诡异地一折,五指成爪,直直抓向剑锋!指尖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竟敢空手接白刃?苏暮雨眼神一凝,剑势非但未收,反而再快三分!他要试试,是这鬼爪硬,还是他的剑气利! “铮——!” 剑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锐响! 伞剑的剑锋被黑气死死缠住,未能如预想般贯穿。而那黑气竟如活物般,顺着剑身飞速蔓延向上,所过之处,剑光都为之黯淡!一股阴冷、死寂、带着强烈侵蚀意念的力量,沿着剑身直冲苏暮雨持剑的手腕! 苏暮雨手腕一抖,剑身高频震颤,发出清越剑吟,一层无形的罡气自剑柄处勃发,将那蔓延的黑气震散些许。与此同时,他左手并指,一道无声无息的指风已袭向褐袍人面门! 褐袍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指风擦着兜帽边缘掠过,带起几缕枯发。他似乎被这迅捷的二连击激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另一只手掌猛地拍向地面。 “嘭!” 地面上那些被剑气搅乱的暗色粉末轰然腾起,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化作数十道细小的、旋转的黑色风锥,从四面八方尖啸着射向苏暮雨!每一道风锥都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和刺鼻的腥味,显然是剧毒之物! 范围攻击!这狭小的室内,几乎避无可避! 苏暮雨瞳孔微缩。对方的手段果然诡谲阴毒,远非寻常江湖路数。他足尖一点,身形不退反进,竟是迎着褐袍人冲去!手中伞剑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光,剑气如扇形展开,并非硬撼所有风锥,而是精准地劈散了正前方最具威胁的几道。 “嗤嗤嗤!” 其余风锥擦着他的衣角、身侧掠过,打在土墙和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青烟。他身法如鬼魅,在间不容发之际寻隙而进,与褐袍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褐袍人似乎没料到对方应对如此险中求胜,仓促间双掌齐出,黑气滚滚如潮,试图将他逼退。 然而,苏暮雨要的就是这近身之机! 他握剑的手腕再次一振,这一次,伞剑的剑尖骤然爆开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寒芒!那寒芒并非直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个微小而玄奥的轨迹,仿佛点破了某个无形的节点。 “破气式!” 这是专门针对内家罡气、护身真元的精妙剑招! 那一点寒芒没入滚滚黑气,并未惊天动地的爆响,黑气却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剧烈地波动、紊乱起来,露出了其后褐袍人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骤然收缩的幽绿瞳孔! 机会! 苏暮雨剑随身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流光,直刺对方咽喉!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是必杀之剑! 褐袍人避无可避,惊怒交加之下,猛地张开了嘴—— 吾岸47会员加更 褐袍人惊怒交加,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挥,数道乌光从袖中射出,竟是淬毒的丧门钉! 苏暮雨剑光流转,叮叮几声,将丧门钉尽数击飞,剑势却丝毫未停,如影随形!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 褐袍人猛地扯下自己的斗篷,向苏暮雨兜头罩来!斗篷之上,竟瞬间燃起惨绿色的鬼火! 苏暮雨不愿沾染这诡异火焰,剑尖轻挑,将燃烧的斗篷挑飞。然而,斗篷之后,褐袍人的真容也暴露在月光下。 那是一张极其诡异的脸——半边脸是正常的中年男子容貌,虽显阴鸷,但还算完整;另外半边脸,却仿佛被严重烧伤后又勉强愈合,布满了暗红色的增生肉芽和扭曲的疤痕,一只眼睛更是浑浊泛白,毫无生气。这张脸,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充满了痛苦与怨毒。 “是你们……坏我‘北冥’大事!”他嘶声吼道,声音因愤怒而更加扭曲,“主上说得对,必须清除!”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出一个短促而尖锐的音节! “嗡——!” 房间四角的阴影里,陡然站起四道僵硬的身影!它们穿着破烂的衣物,皮肤灰败,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磷火——是尸傀!而且看其行动速度和隐隐散发的波动,比之前在归宁谷遭遇的那些,更加强大、更加灵活! 四具尸傀低吼着,从不同方向朝苏暮雨扑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那半脸人(或许该叫他“北冥使者”)狞笑一声,双手结印,一股更加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志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精神侵蚀,配合尸傀围攻! 这才是“北冥”真正的战斗方式! 续写 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微微生疼。苏暮雨没有立刻返回客栈,而是绕着小城外围疾行数里,在一处早已废弃的烽燧残垣下停住。 确认四周无人追踪,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那尖啸带来的眩晕感依旧隐隐作痛,肩膀处被阴气擦过的皮肤传来冰麻的刺痛。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转师门心法,清凉的内息流转全身,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阴寒死气。 约莫一炷香后,他重新睁开眼,眸中恢复一片清明。取出那块沾染黑血的碎布,凑近鼻尖仔细分辨。那奇异的香料气息很淡,混合着血腥和腐败味,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某个遥远记忆的边缘……是“尸陀林主香”?传说中某些行走于生死边缘、供奉古老邪异的隐秘教派才会使用的香料,有沟通幽冥、稳固神魂的邪说。 至于那暗红色的灼痕纹路,残缺不全,只能勉强看出似乎是一个扭曲的、环绕着火焰或荆棘的圆形标记,中央部分模糊难辨。 他小心地将布片收起,又从怀中取出那份得自龙门客栈的、标记粗略的西域地图。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的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一片代表广袤流沙的区域旁,三个不起眼的、几乎被风沙侵蚀掉的墨点旁边,被人用指甲极轻微地划了一道痕——三叠沙丘。 吾岸48会员加更 褐袍人虚影中光点的位置,在他心中清晰映现。对照地图的大致方位,再结合风蚀地貌的特点,他大致推算出,那光点指向的,应该是三叠沙丘中位于西侧那座沙丘的迎风面中段,一处被常年风刀雕刻出的、形似弯月的岩壁凹陷地带。 那地方,绝不是什么显眼的入口或地标。若非有特殊手段定位,在茫茫沙海中找到那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旧物”……就在那里么?那褐袍人一伙,也是为此而去。他们的目的,是夺取,还是守护?或者,另有所图? 苏暮雨收起地图,站起身,掸去衣袍上的沙尘。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这一趟。这不仅是承诺,更隐隐牵涉到昨夜那诡异的阴兵借道、生死界限的波动,以及那股试图定位“旧物”的阴冷意志。 必须赶在褐袍人一伙(如果他还有同伙)之前,或者至少,要掌握主动权。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身形再次化入夜色,却不是回城,而是径直朝着西方,三叠沙丘的方向,疾掠而去。他需要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这片区域,并找到合适的身份和方式,进入那片沙海。 …… 三天后。 正午的烈阳无情炙烤着无边的沙海,热浪蒸腾,扭曲了远处的景象。一座由数十头骆驼、几辆改装过的沙橇车以及形形色色旅人、护卫组成的混合商队,正沿着古老的沙脊线,艰难地向西跋涉。 苏暮雨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防风袍,头脸用当地人的缠头布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他骑在一匹略显瘦削但步伐稳健的骆驼上,身侧挂着一个皮质水囊和一把用旧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自然是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伞剑。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流浪刀客,或者是某个小商队雇用的廉价护卫。 这是他离开那座小城的第三天。他并未盲目直闯沙海,而是在另一处稍大的绿洲集镇,加入了这个前往西方边境小镇“塔孜”,顺路会经过三叠沙丘外围的商队。混迹其中,是最不引人注目的行进方式。 商队里鱼龙混杂,有贩卖丝绸瓷器的中原行商,有运输香料皮革的西域胡贾,有雇佣的刀客护卫,也有寻求庇护的旅人、学者,甚至还有两个眼神闪烁、裹得严实的药材贩子,身上总带着淡淡的、与那褐袍人碎布上略有相似但驳杂许多的古怪药味。 苏暮雨低调地观察着一切,很少与人交谈,只是默默听着各种语言的交谈、抱怨、吹嘘,从中过滤着有用的信息。 “听说没?前边三叠沙丘那片,最近不太平。”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护卫喝着水,对旁边的同伴低语,“有夜里路过的人说,听到沙丘底下有怪声,像唱歌,又像哭,还有绿莹莹的光一闪一闪的。” “呸,少吓唬人,不就是些磷火和风声嘛。”同伴不以为然,“这鬼地方,怪事多了去了。” 吾岸49会员加更 “不止呢,”一个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男子插话,他正小心地擦拭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片,“根据古籍残卷和当地传说,三叠沙丘在很久以前,可能是一个古老王国的边缘祭祀点,或者……葬地。有些不该被打扰的东西,埋在那里。” “葬地?”苏暮雨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淡,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嘿,管他葬地还是祭坛,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们又不进去,绕着走就是了。”商队头领,一个精明的粟特人摆了摆手,“赶紧休息,太阳小点再赶路,务必在天黑前赶到‘月牙泉’歇脚,那地方还算安全。” 月牙泉,正是三叠沙丘西侧外围的一小片绿洲,也是商队计划中的宿营地。那里,距离苏暮雨推算出的目标位置,已经不远。 苏暮雨垂下眼睑,掩住眸中思量。褐袍人如果没死,或者其同伙得到消息,也极有可能前往那里。月牙泉,或许就是下一个接触点,甚至冲突点。 队伍继续在热浪中蹒跚前行。下午时分,天际线的景色开始变化,三座巨大的、宛如巨人躺卧般的连绵沙丘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沙丘呈现出明显的三层叠压状,在阳光下折射出金红、暗赭、灰白等不同层次的颜色,雄伟而诡异,仿佛亘古以来就沉睡在那里,散发着沉默而压迫的气息。 三叠沙丘,到了。 就在商队众人为即将到达宿营地而稍松口气时,苏暮雨的耳朵微微一动。 风中,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铃铛声。 清脆,空灵,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与这燥热死寂的沙漠格格不入。 这铃声……与他那夜在客栈屋顶,听到阴兵借道前的铃声,何其相似!只是更加微弱,仿佛从极远处,或者……极深处传来。 他猛地抬眼,望向三叠沙丘的方向。 铃声只响了几下,便消失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商队中,几个感知敏锐的护卫和那个学者,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四下张望。 “什么声音?” “好像是铃铛?” “这鬼地方哪来的铃铛?听错了吧!” 苏暮雨沉默不语,目光却紧紧锁定了西侧那座沙丘的中段,那个在他心中标注出的“弯月”凹陷方位。 铃声,是从那里传来的吗? “旧物”的所在,阴兵的踪迹,褐袍人的目标……所有的线索,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铃声拧在了一起,指向那片流沙覆盖下的未知。 夜幕,即将降临。 夕阳如血,将三叠沙丘染成一片壮丽而狰狞的赭红色。商队终于在天光完全消失前,抵达了月牙泉。 这是一片不大的绿洲,一弯清澈的泉水形似月牙,滋养着周围一小圈顽强的红柳和胡杨。泉水边已有几处篝火,显然是先到的旅人或小商队驻扎地。苏暮雨所在的混合商队选择在泉水东北角一处相对开阔的沙地扎营,骆驼被拴好,货物被卸下堆在一起,几顶简易帐篷很快支了起来。 吾岸50会员加更 空气中弥漫着烤馕、羊肉和香料的味道,混杂着牲口和汗水的体味,以及沙漠夜晚特有的清冷干燥气息。人们围着篝火,大声谈笑,驱赶着跋涉一天的疲惫和对未知黑夜的隐隐畏惧。 苏暮雨没有凑近篝火,他在营地边缘找了块背风的岩石阴影,靠着坐下,解开缠头布,慢慢吃着干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营地,尤其是那几个之前引起他注意的“药材贩子”,以及那个对三叠沙丘传说颇有研究的学者。 学者正就着篝火光,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他那些石片和残破的羊皮卷,时而皱眉,时而兴奋地低语。而那两个药材贩子,则缩在自己的小帐篷附近,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警惕地瞥向三叠沙丘的方向,以及……学者那边。 苏暮雨收回目光,又望向西侧那座巨大的沙丘。在暮色中,它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这片小小的绿洲。那个“弯月”凹陷,在渐浓的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阴影。 下午听到的诡异铃声,没有再出现。 但苏暮雨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那铃声绝非错觉。它意味着什么?是“旧物”的某种感应?还是那夜阴兵借道现象的某种延续或前兆?亦或是……褐袍人同伙弄出的动静? 夜深了。 大部分旅人已钻进帐篷或裹着毯子睡下,只有守夜的护卫在营地外围走动,篝火也渐渐暗淡下去,只剩下余烬的暗红光芒。沙漠的夜晚温度骤降,寒风刮过沙丘,发出呜呜的怪响。 苏暮雨依旧坐在原地,闭目假寐,呼吸绵长,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仿佛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他在等待,也在倾听。 子时前后。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从营地的另一侧传来。那不是风吹沙粒的声音,而是……有东西在沙地上刻意放轻的移动声。 苏暮雨眼睑未抬,耳朵却微微一动。 声音的来源,是那两个药材贩子的帐篷方向。很快,两个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地,朝着三叠沙丘西侧,快速潜行而去。他们的动作轻盈利落,显然有功夫在身,绝非普通贩夫走卒。 几乎就在这两人离开的同时,另一个方向上,那个学者模样的中年男子,竟然也从他独居的小帐篷里钻了出来!他背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手里还拿着一根似乎是探杖的东西,同样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后,朝着沙丘的方向,选择了另一条稍显迂回的路线,跟了上去。 有意思。苏暮雨心中冷笑。果然都按捺不住了。 他并未立刻动作,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再无异动,营地其他人都在沉睡,守夜的护卫也未发现异常后,他才如同鬼魅般从岩石阴影中滑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远远地辍在了那学者身后。相比那两个明显身怀异术、目的明确的“药材贩子”,这个看似文弱、却对三叠沙丘知之甚详的学者,或许能提供不同的信息,甚至可能是更好的“引路人”。 吾岸51 沙漠的夜晚并非漆黑一片,星辉与一弯冷月提供着微弱的光线,足以让苏暮雨这样的高手视物。前方的学者显然对地形做过研究,虽然脚步有些踉跄,但大致方向正确,正是朝着西侧沙丘中段的“弯月”凹陷而去。 大约行了小半个时辰,已深入沙丘区域。巨大的沙山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风声在沟壑间穿梭,发出各种诡异的呼啸。脚下的沙地变得松软起伏,行走愈发困难。 突然,前方的学者停住了脚步,伏低身子,躲在一处沙脊后,探头向前方望去。 苏暮雨悄无声息地靠近,隐在另一侧,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下方是一处相对平坦的沙谷,此刻,谷中竟然有光! 不是篝火,而是几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的光芒,正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子,缓缓移动。光芒映照下,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正是先一步离开的那两个“药材贩子”,以及……另外三个穿着同样褐色斗篷、身形枯瘦的身影! 褐袍人!果然有同伙! 他们围着的圈子中央,似乎插着几面黑色的小旗,地上用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与苏暮雨那夜在土楼所见颇为相似,但更加繁复。图案中心,摆放着几块明显是新鲜骸骨的东西,隐约像是人的指节。 一个看起来为首的高大褐袍人,正手持一个古怪的、仿佛用人骨和金属打造的铃铛,轻轻摇动。 “叮铃……叮铃……” 清脆、空灵,却又带着一股直透骨髓阴寒的铃声,在寂静的沙谷中回荡开来! 正是下午听到的那种铃声! 随着铃声,那几点幽绿磷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地面上的暗红图案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泛起红光。一股阴冷、死寂、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从图案中心弥漫开来。 沙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 “他们在……召唤什么?还是开启什么?”苏暮雨眼神锐利如刀。那铃铛,那图案,那骸骨,都透着浓重的邪异气息。这与那夜阴兵借道的感觉,同出一源,但更加具象,更加主动。 学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因恐惧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睛却瞪得极大,死死盯着下面的仪式,口中无声地喃喃,看口型似乎是“古祭……生死门……” 就在这时,仪式似乎到了关键处。 摇铃的褐袍人猛然高举骨铃,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咒喝! 所有幽绿磷火骤然向着图案中心汇聚! 地面上的暗红图案光芒大盛!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声响起,整个沙谷微微震颤起来! 图案中心的下方,沙地竟然开始缓缓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边缘不规则的洞口!一股更加浓烈精纯的阴寒死气,混合着古老尘埃的味道,从洞中汹涌而出! 洞口边缘的沙子簌簌落下,隐约可见下方是人工开凿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入口!他们找到了入口!”学者差点惊呼出声,赶紧压低身子。 吾岸52 下方的褐袍人们发出压抑的兴奋低语。为首的褐袍人收起骨铃,一挥手,几人迅速行动起来,收起小旗,处理掉部分施法痕迹,只留下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图案在洞口旁,然后鱼贯进入那漆黑的洞口。 最后一人进入前,回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沙谷,目光似乎在那学者藏身的沙脊方向停留了一瞬,但并未发现异常,随即也消失在洞内。 沙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个冒着寒气的洞口和旁边微微发光的诡异图案,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学者激动得浑身发抖,从皮囊里掏出纸笔,就着微弱的月光和洞口图案的红光,开始快速记录、描绘。 苏暮雨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口另一侧,一片看似寻常的沙坡阴影里。 那里,有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反光——是金属?还是某种甲片? 就在学者记录完毕,按捺不住好奇心,准备小心翼翼爬下沙谷,靠近洞口查看时—— 异变再生! 那洞口旁暗红色的图案,红光猛然剧烈一闪! “嗖!嗖!嗖!” 数道黑影,竟从洞口旁的沙地里暴射而出!它们快如闪电,形态模糊,似人非人,裹挟着凌厉的阴风和刺耳的尖啸,直扑正在靠近的学者,以及……苏暮雨藏身的方向! 与此同时,那片有反光的沙坡阴影里,也骤然跃起两道黑影,手持弯刀,无声无息地向着学者后背袭去! 陷阱!褐袍人不仅进去了,还在外面留下了守卫,或者说是……清除意外目击者的后手! 那从沙地射出的黑影,气息阴邪冰冷,与褐袍人同源,但更加暴戾,仿佛是受操控的邪物! 前后夹击,目标直指暴露的学者,以及可能存在的窥视者! 苏暮雨眼神一寒。 果然没那么简单。 黑影来势汹汹,阴风扑面,那学者已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苏暮雨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学者,反而足尖在沙地上一点,身形拔高数尺,如同鹰隼般斜掠而出,目标直指那几道从沙地暴起、气息最是阴邪的模糊黑影! 人在半空,伞剑已然出鞘,剑光并非大开大阖,而是化作数点流星般的寒芒,精准无比地分射向那几道黑影的核心!剑芒过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隐隐有清风缭绕,正是他师门秘传,专破邪祟阴气的“清风破邪剑”的起手式! “噗!噗!噗!” 寒芒没入黑影,并未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反而如同热刀切油,发出沉闷的破裂声响。那几道模糊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形体剧烈扭曲、溃散,化作几缕黑烟,被夜风一吹,便消散了大半,只留下几片焦黑的、仿佛枯叶般的残留物飘落。 而苏暮雨借这一击之力,身形在空中灵巧转折,剑光顺势一扫,斩向那两名从沙坡后袭杀而来的刀手! 两名刀手显然没料到暗处还藏有如此高手,且甫一出手就破了他们的邪法护卫,仓促间挥刀格挡。 吾岸53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弯刀与伞剑相击,火星四溅。两名刀手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夹杂着冰冷的穿透性剑气汹涌而来,虎口剧震,弯刀险些脱手,身形踉跄后退。 苏暮雨轻飘飘落地,挡在了惊魂未定的学者身前,伞剑斜指地面,目光清冷地扫过两名刀手,以及那个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洞口图案。 两名刀手皆是褐袍打扮,但未戴兜帽,露出两张饱经风沙、眼神凶狠的西域面孔。他们死死盯着苏暮雨,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几片焦黑残留物,眼中露出惊疑和忌惮。显然,苏暮雨刚才那一手“清风破邪剑”,对他们的邪术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中原人?多管闲事!”一名刀手用生硬的汉话低吼道,声音嘶哑。 苏暮雨并不答话,只是微微侧身,对身后瘫软在地的学者低声道:“还能走吗?” 学者猛点头,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死死抱住自己的皮囊。 “退到那边的岩石后面去,不要回头。”苏暮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学者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朝不远处一块风蚀岩跑去。 两名褐袍刀手对视一眼,知道不能让这学者带着秘密离开,更必须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剑客。其中一人猛地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唿哨! 唿哨声在寂静的沙谷中格外刺耳。 苏暮雨眉头微皱,知道这是在召唤洞内同伙,或者启动其他后手。 不能再拖延了。 他手腕一振,伞剑发出轻吟,身形如电,主动出击!剑光化作一道匹练,直取左侧那名吹哨的刀手!这一剑更快、更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刀手怒吼一声,弯刀舞出一片光幕试图抵挡。然而苏暮雨的剑光仿佛有灵性般,在刀幕中寻隙而入,“嗤”地一声轻响,已在他肩胛处带起一蓬血花! 刀手惨叫后退。 另一名刀手趁机从侧后方一刀劈向苏暮雨后心,刀风狠辣。 苏暮雨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骤然止住,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开半步,同时反手一剑,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向对方手腕! 这一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 那刀手大惊,收刀已是不及,只得拼命缩手。 “嚓!” 剑尖虽未刺实,但凌厉的剑气已划破了他的手腕,鲜血涌出,弯刀“当啷”落地。 短短两个照面,两名精锐刀手一伤一残! 然而,就在这时—— “轰!” 洞口旁那暗红色的图案,红光大盛,猛然炸开!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片浓郁的血色雾气,瞬间弥漫了小半个沙谷! 雾气腥甜,带着强烈的迷幻和腐蚀气息,同时遮蔽了视线和感知! 苏暮雨立刻屏息闭气,罡气护体,将血色雾气隔绝在外,但视线还是受到了很大影响。 “咳咳……救我……”远处,传来学者微弱的呼救和咳嗽声,他似乎没能及时避开雾气。 两名受伤的褐袍刀手则趁机隐入血雾之中,消失不见。 吾岸54 血雾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快速移动声,似乎不止他们两个。 更重要的是,那漆黑的洞口处,传来了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沙石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列队而出! 阴冷、死寂、磅礴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洞口涌出,远比刚才那几道黑影强大得多! 苏暮雨心中一凛。 褐袍人的主力,或者他们召唤/守卫的“东西”,要出来了! 血雾干扰,敌暗我明,还有需要保护的学者…… 他瞬间做出决断。 身影一闪,已来到学者藏身的岩石后。学者已经吸入了一些血雾,眼神涣散,满脸痛苦。苏暮雨并指如风,连点他几处穴道,暂时护住其心脉,减缓毒性扩散,然后一把将他提起,低声喝道:“抓紧!” 话音未落,他已施展绝顶轻功,身形如一道青烟,朝着远离洞口和血雾的方向,也就是沙谷边缘的陡峭沙壁疾掠而去!必须立刻脱离这片被封锁的区域! “想走?!” 血雾中传来一声厉喝,用的是某种古怪的西域方言。紧接着,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射来,是淬毒的吹箭和飞梭! 苏暮雨头也不回,伞剑在身后舞出一片光幕。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暗器尽数被磕飞。 他已冲到沙壁之下,这沙壁高达数丈,近乎垂直,松软的流沙极难借力。但苏暮雨身形毫不停滞,足尖在沙壁上连点数下,每一次都只是微微凹陷,借得一丝微力,整个人便如攀岩灵猿般急速向上! 下方,血雾翻腾,那沉重的脚步声已踏出洞口,隐约可见数个高大、笼罩在浓郁黑气中、手持锈蚀兵刃的身影轮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更多的褐袍人影在血雾边缘闪现,试图追击。 苏暮雨一口气掠上沙壁顶端,毫不犹豫,提着学者,向着沙丘另一侧、远离月牙泉方向的复杂沟壑地带,全力奔驰! 身后,隐约传来褐袍人愤怒的呼喝和某种非人的低沉咆哮,但他们似乎有所顾忌,并未立刻冲出沙谷大范围追击。 一口气奔出十数里,直到进入一片遍布风蚀岩柱、地形错综复杂的区域,苏暮雨才放缓脚步,将已经半昏迷的学者放下,靠在一块岩石后。 他回望来路,夜色深沉,三叠沙丘那庞大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沙谷的方向一片死寂,只有那诡异的血雾似乎还在微弱地翻腾,但已看不真切。 刚才那从洞口踏出的东西……是更强大的“阴兵”?还是褐袍人炼制的某种邪物?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行迹,也要守住那个入口。那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学者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黑气的污血,脸色灰败。苏暮雨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血雾之毒颇为诡异,已侵入肺腑,自己临时封住的穴道也只能暂缓,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玉瓶, 吾岸55 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碧色丹丸,塞入学者口中,以内力助其化开。这是师门秘制的“清心玉露丸”,虽非专门解毒圣药,但能固本培元,驱散大部分阴邪毒障,应能保住他性命。 丹药入腹,学者脸色稍缓,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 苏暮雨将他安置妥当,自己则跃上一根较高的岩柱顶端,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刚才消耗的些许内力,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尤其是来路方向。 月光清冷,洒在奇形怪状的岩石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远处,沙漠的风永不停歇。 他知道,褐袍人一伙绝不会善罢甘休。入口已经暴露(至少被他和学者看到),他们要么会加强守卫,要么会加速行动。而自己,带着一个中毒受伤的累赘,目标明显。 必须尽快从这学者口中,问出他掌握的关于三叠沙丘、关于那个入口的信息。然后,做出下一步打算。 是冒险潜入?还是另寻他法? 那地底深处,似乎不仅有“旧物”,还有更惊人的秘密,以及与那夜阴兵借道、生死界限波动直接相关的线索。 风,带来远处沙粒摩擦的细微声响,仿佛某种低语。 苏暮雨缓缓睁开眼,望向三叠沙丘的方向,眼神沉静如渊,深处却有一点锐芒,如出鞘之剑,刺破这沉寂的夜。 天,快亮了。 天光微熹,第一缕苍白的阳光刺破东方的地平线,驱散了部分夜色,却驱不散这片风蚀岩林里的阴冷。学者在晨曦中悠悠转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苏暮雨从岩柱顶端飘然落下,站在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醒了?” 学者猛地坐起,牵动内腑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苏暮雨,认出正是昨夜救他之人,眼中闪过感激与后怕,挣扎着想要行礼:“多……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在下……在下周明轩,是个研究西域古迹的……” “周先生不必多礼。”苏暮雨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昨夜之事,你看到了多少?” 周明轩脸色一白,昨夜那幽绿磷火、诡异图案、骨铃召唤、沙陷地洞、血色雾气以及最后那从洞中踏出的恐怖身影……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让他不寒而栗。他定了定神,苦笑道:“都……都看到了。那些人……那些褐袍人,他们施展的是早已失传的、极其邪门的‘阴煞祭’,那是古代西域某些信奉‘墟’之力的邪教,用来沟通幽冥、开启‘生死缝隙’的禁术!那个洞口,恐怕不是什么普通墓穴入口,而是一处‘墟门’!” “墟门?墟之力?”苏暮雨眉头微蹙。这些词汇,他隐约在师门一些极其古老的禁忌典籍残页上见过,语焉不详,只提及其与天地间某种本源性的、混乱与消亡的力量有关,是修行大忌。 “不错!”周明轩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精神稍微振作,但眼中恐惧不减, 吾岸56 “根据我搜集的残卷和传说,三叠沙丘在古代被称为‘三叠墟’,被认为是一处自然形成的、连接‘现世’与‘墟’的薄弱点。那些邪教相信,通过特定的仪式和祭品,可以短暂打开通道,窃取‘墟’的力量,或者召唤沉寂其中的……东西。昨夜他们用的骨铃、血祭图案、还有那些作为祭品的骸骨,都是典型的‘阴煞祭’特征!他们打开的,很可能就是一道临时的‘墟门’!” 墟门……召唤……苏暮雨想起昨夜洞口那沉重脚步声和恐怖威压,心中凛然。那被召唤或释放出来的,绝非善类。 “他们不惜暴露行迹,也要进入那‘墟门’,目的为何?”苏暮雨追问。 周明轩沉思片刻,低声道:“‘墟’被视为万物终结与混乱之源,但传说其中也沉淀着一些‘旧日之物’,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或知识。那些邪教徒,或许是去寻找某件特定的‘旧物’,也可能是为了举行更庞大的仪式,获取‘墟’的力量……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紧紧抱着的皮囊里,翻出一张用炭笔匆匆描摹的、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环绕火焰荆棘的圆形标记,但比苏暮雨在碎布上看到的清晰一些,中央似乎是一个抽象的眼睛,或者漩涡图案。 “这个标记!昨夜我在那些褐袍人的器物上,还有为首那人袍角内衬,隐约看到过类似的!我在一份关于古西域‘拜墟教’的残破记录里,见过描述,这很可能是他们的圣徽!‘拜墟教’早在数百年前就被各大正派联合剿灭了,没想到还有余孽潜藏,而且在此地活动!” 拜墟教……墟门……旧物……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能串联起来。苏暮雨眼神微凝。难道孟长歌让他寻找的“旧物”,竟与这邪教的目标一致?都在这“墟门”之后? “周先生可知,那墟门之后,具体是何情形?有何危险?”苏暮雨问。 周明轩脸上露出惧色:“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到‘墟境’之内,时空紊乱,法则扭曲,充斥着各种由‘墟力’衍生出的诡异存在和陷阱,心智不坚者入内,顷刻便会疯狂或化为虚无。而且,‘墟门’极不稳定,开启时间有限,一旦关闭,困在其中……”他打了个寒颤,“昨夜他们强行开启,又有血祭加持,或许能维持稍久,但也绝不会太长。” 时间有限。苏暮雨心中紧迫感骤增。必须尽快行动。 “大侠……您可是要进去?”周明轩看出苏暮雨神色,惊问道,“万万不可啊!那里是绝地!那些拜墟教徒显然是有所准备,且有邪术护身,尚且危险重重。您孤身一人……” “我自有分寸。”苏暮雨淡淡道,从怀中取出水囊递给他,“周先生,此地不宜久留。你伤势未愈,沿着东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外有一处小绿洲,商队有时会去补给。你到那里,或可求得庇护,返回城镇。” 吾岸57 “那您……” “我还有事要办。”苏暮雨不再多言,转身望向三叠沙丘的方向。晨光中,那三座巨大的沙丘轮廓清晰,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更显神秘莫测。 周明轩知道劝不动,深深一揖:“大侠救命之恩,周某没齿难忘!还请……千万小心!若……若可能,请毁去那墟门!绝不能让拜墟教的邪徒得逞,否则遗祸无穷!” 苏暮雨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已如轻烟般掠出岩林,向着三叠沙丘折返而去。这一次,他不再远远观望,而是要主动进入那险地。 周明轩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满脸忧色,不敢久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捂着胸口,踉跄着朝东北方走去。 …… 日头渐高,沙漠开始蒸腾起热浪。 苏暮雨没有直接返回昨夜那个沙谷入口。拜墟教徒必然加强了戒备,甚至可能在附近布下更多陷阱眼线。他从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靠近西侧沙丘中段,根据记忆和地形判断,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薄弱点或观察位置。 绕了半圈,在一处背阴的、风蚀严重的岩壁下,他发现了几处看似自然形成的裂缝。其中一道裂缝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空气对流,带着一丝与外界沙漠截然不同的、阴凉潮湿且陈腐的气息。 他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确认附近并无埋伏,侧身闪入裂缝。裂缝初极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蜿蜒向下数十步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但已被风沙侵蚀得近乎天然的甬道!甬道斜向下延伸,深处漆黑一片,但那股阴凉陈腐的气息更加明显,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昨夜曾经闻到的血腥与邪异香料混合的味道。 是另一条通往地下的路?还是与那“墟门”入口相连的岔道? 苏暮雨凝神细听,甬道深处寂静无声。他调整呼吸,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甬道向下潜行。 甬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和起伏,墙壁上依稀可见早已褪色的模糊壁画,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扭曲的符号和似人非人的形象,风格诡谲。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与上方沙漠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磷火般闪烁不定的光芒。同时,也传来了隐约的人声,是那种古怪的西域方言,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似乎在争论什么。 苏暮雨贴墙靠近,甬道在这里变成一个拐角,光亮和人声正是从拐角后传来。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时间不多了……‘门’的波动在减弱……‘圣骸’必须尽快取出……” “……守卫苏醒了三具……损耗太大……血祭材料不够了……” “‘眼’的指示不会有错……‘旧印’就在主室……拿到它……教主便能真正沟通‘墟源’……” “小心那些‘影蠕’……别被拖进‘夹缝’……” 吾岸58 断断续续的交谈,透露出大量信息:墟门不稳定,他们在寻找被称为“圣骸”或“旧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孟长歌所说的“旧物”),地底有被唤醒的守卫(可能就是昨夜洞口那些),还有被称为“影蠕”的危险存在,以及“夹缝”这种地方。 苏暮雨悄然探头,从拐角边缘向里望去。 里面是一个较为开阔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池子,池底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池子周围,站着五名褐袍人,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正是昨夜主持仪式者。他们围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骨灯,灯光映照着一张破旧的、似乎是人皮制成的古老地图,正在指指点点。 石室另一头,有三条黑黢黢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其中一条通道口,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渗出,与昨夜洞口图案的光芒相似。 看来,这里已经是地下遗迹的内部了。拜墟教徒的主力,似乎已经深入,只留下少数人在此接应或研究地图。 苏暮雨目光扫过石室,评估着形势。硬闯不是上策,容易打草惊蛇,且不清楚前方还有什么陷阱守卫。最好的办法,是悄无声息地绕过他们,选择一条通道继续深入,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目标,或者至少摸清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条通道上。根据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主室”和“旧印”是关键。哪一条是通往主室?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那张人皮地图上。骨灯幽绿,地图斑驳,但他眼力极佳,隐约看到地图上标注的一个最大的符号,位于三条通道汇聚的一个节点之后,那个符号……似乎是一个扭曲的眼睛,与拜墟教圣徽中央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主室! 而通往那个节点的,是中间那条通道!但地图上,在那条通道的路径上,标着几个细小的、令人不安的标记,像是蠕动的阴影。 影蠕? 苏暮雨不再犹豫。必须做出选择。 他悄然后退几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几乎无味的迷烟弹,轻轻弹入石室角落的阴影里。迷烟极淡,缓缓弥散,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生效。 趁着迷烟未发,他身形如电,并非冲向中间通道,而是选择了最左侧那条看起来最不起眼、地图上似乎绕了些远路的通道,一闪而入! 他刚进入通道,石室内便传来几声惊怒的低呼和身体软倒的声音,随即陷入了寂静。 迷烟生效了。但能拖住他们多久,未知。 苏暮雨不再理会身后,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前方未知的黑暗之中。伞剑在手,剑尖微垂,每一步都轻如鸿毛,感知延伸到了极限。 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空气中那股阴冷陈腐的气息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霉菌和朽木的味道。墙壁上的侵蚀更加严重,偶尔能看到一些嵌在墙里的、早已石化不明的生物残骸。 吾岸59会员加更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左一右。根据记忆中人皮地图的大致轮廓,他选择了左边,继续向深处迂回前进。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通道开始变得狭窄崎岖,地面和墙壁出现了一些黏滑的、仿佛苔藓又似某种分泌物的东西,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磷光,勉强能视物。 突然,苏暮雨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节肢在摩擦爬行。不是从地面,而是从……墙壁和头顶! 他缓缓抬头。 只见通道顶部和两侧墙壁上,那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黏滑物质,正在缓缓蠕动、汇聚,形成一条条粗细不等的、半透明的、如同巨大蛞蝓般的影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不断扭曲变化,所过之处,磷光更加明显,却带着一种吞噬光线的诡异感。 影蠕!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蠕动速度骤然加快,数条“影蠕”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不同方向朝着苏暮雨扑噬而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直接侵蚀灵魂的冰冷寒意! 苏暮雨眼神一凝,伞剑瞬间刺出! 剑光并非斩向影蠕的身体,而是精准地点在它们头部(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头)位置,那一点最凝聚的磷光核心! “嗤!” 剑尖刺入,传来一种刺破水囊般的触感,没有实体,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精神冲击顺着剑身传来!同时,那被刺中的影蠕发出无声的尖啸,形体剧烈颤抖、溃散,化为一片更浓郁的黑暗和刺鼻的腥气。 然而,更多的影蠕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被击溃时散发的黑暗和负面精神冲击,也在不断侵蚀着这片空间,让苏暮雨感到脑海微微刺痛,动作似乎都迟缓了一丝。 不能缠斗! 苏暮雨剑势一变,不再追求击溃,而是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和剑招,在影蠕扑击的缝隙间穿梭游走,将“清风破邪剑”的剑意催发到极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清风屏障,将影蠕散发的阴寒和精神侵蚀稍稍隔开,同时剑光如游龙,或点或拨,将靠近的影蠕逼退、引偏。 他一边抵挡,一边竭力向前移动。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隐约传来空旷的回响,还有一丝……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浩瀚,却同样充满不祥的气息! 就在他即将冲出这条布满影蠕的通道时,身后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褐袍人惊怒的呼喝声——迷烟效果过了,他们追来了!而且听声音,不止刚才石室中那几人! 前有未知险地,后有追兵,身陷诡异影蠕包围。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愈发平静锐利,手中伞剑清吟一声,剑光大盛,硬生生在影蠕的包围中撕开一道缺口,身形如电,冲出了通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吾岸60会员加更 顶部高不可见,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脚下是粗糙不平的岩石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和不明意义的巨大刻痕。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仿佛由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梯形祭坛!祭坛顶端,有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在静静闪烁。 祭坛四周,散落着数十具或倒伏、或跪拜的干尸,穿着古老的服饰,似乎是在某个仪式中瞬间死亡。更远处,影影绰绰,似乎矗立着许多高大的、形态怪异的石像,沉默地注视着中央祭坛。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这巨大空间的上方、四周,甚至脚下的沟壑阴影里,都弥漫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扭曲的“昏暗”!那不是黑暗,而是某种空间的异常,仿佛这片区域本身,就处于现实与“墟”的夹缝之中,极不稳定! 苏暮雨一眼就看到了祭坛顶端那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晦涩、带着一丝孟长歌信中描述过的、类似“旧物”的共鸣感,但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那,就是目标吗? 几乎在他踏进这巨大空间的同时—— “吼——!!!” 祭坛下方,那数十具干尸中,猛地站起了七八具!它们眼中燃起幽绿的磷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手持锈蚀的兵器,以一种僵硬却迅捷无比的速度,朝着苏暮雨扑来!是守卫!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通道口,数名褐袍人也追了出来,看到这巨大空间和中央祭坛,尤其是那暗金色光芒,发出惊喜贪婪的呼喊:“圣骸!是圣骸的气息!” 为首的高大褐袍人看到苏暮雨,眼中杀机暴涨:“杀了他!夺取圣骸!” 前有复苏的古代守卫,后有虎视眈眈的拜墟教徒,身处这诡异的空间夹缝。 苏暮雨独立场中,伞剑横于身前,剑身映照着祭坛顶端那一点暗金,也映照着他冰冷而决绝的眼眸。 没有退路,唯有一战。 战斗,瞬间爆发! 复苏的古代守卫发出无声的嘶吼,幽绿磷火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锈蚀的刀枪破空而来,带起腥腐的阴风。它们动作僵硬,却势大力沉,更带着一股冻结生机的死寂寒意。 苏暮雨身形不退反进,迎着最先扑至的两具守卫冲去!伞剑化作两道交错的冷电,精准地点在它们兵器最不受力的侧翼。 “铛!铛!” 火星迸溅!剑锋上传来的力道沉重阴寒,远超寻常活人高手。苏暮雨手腕一抖,剑尖顺势上挑,迅捷无比地刺入一具守卫的咽喉(如果那干枯的管道还能称为咽喉),另一剑则格开另一具守卫的长戈,侧身滑步,剑锋回转,自其肋下空门一掠而过! “咔嚓!”“嗤啦!” 一具守卫的头颅后仰,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幽绿磷火骤然黯淡;另一具肋下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虽然已无血肉)的裂口,腐朽的布料和干枯的皮肉翻卷,动作顿时一滞。 吾岸61打卡加更 更多的守卫已然围拢!更麻烦的是,那些拜墟教徒并未立刻加入战团,反而在高大褐袍人的指挥下,迅速散开,口中念诵起晦涩咒文,手中结出古怪印诀,一股股阴邪的能量开始在这空间中弥漫,似乎要配合守卫,困杀苏暮雨,或者……干扰他接近祭坛! 苏暮雨心念电转。不能被缠住!必须速战速决,直取祭坛! 他眼中厉芒一闪,身形骤然加速,脚下步法变幻莫测,如穿花蝴蝶般在守卫的围攻缝隙中穿梭。伞剑不再追求一击毙敌,剑光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同绵绵细雨,却又无孔不入! “细雨剑势,润物无声!” 剑光所及,并非要害,而是守卫的关节、兵器连接处、甚至它们身上那些残留的、刻有符文的甲片或装饰!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轻响声中,一具具守卫的动作开始变得愈发迟滞、扭曲,关节处的连接被精准破坏,符文被剑气侵蚀黯淡。它们愤怒地挥舞兵器,却往往因为身体的失衡而打空,甚至相互碰撞。 苏暮雨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始终能于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攻击,并不断削弱着对手的威胁。他的剑,快到极致,也准到极致。 高大褐袍人见状,脸色阴沉,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一枚骨符上,骨符瞬间燃起惨白的火焰! “墟影缚灵,去!” 他厉喝一声,将那燃烧的骨符掷向苏暮雨! 骨符在半空中化作数道惨白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锁链虚影,带着凄厉的尖啸,无视物理阻挡,直扑苏暮雨的灵魂!这是直接针对神魂的邪术束缚! 与此同时,其他褐袍人也纷纷出手,或掷出淬毒暗器,或释放出腥臭的黑雾,或召唤出之前见过的那种模糊黑影,从四面八方配合骨符锁链,封死苏暮雨所有闪避空间! 前有守卫围堵,侧有邪术锁链袭魂,后有各种阴毒攻击! 苏暮雨面临绝杀之局! 他眼神冰寒,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灵魂攻击,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剑尖一点! 伞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吟,剑身之上,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雨丝虚影浮现、流转、汇聚! 他无视了所有物理攻击和守卫,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笔直的、仿佛撕裂了空间的剑光,不退反进,迎着那数道惨白锁链,直刺而出! “极剑·破妄!”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最纯粹的速度,最凝聚的穿透,以及……一种斩破虚妄、直指本源的决绝剑意! 剑光与惨白锁链虚影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种仿佛琉璃破碎、又似泡沫幻灭的细微声响! 那数道足以束缚常人神魂的墟影锁链,在与剑光接触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寸寸断裂、消散! 剑光余势不衰,穿越锁链残影,直指后方正在施法、满脸惊骇的高大褐袍人! 吾岸62 “什么?!”高大褐袍人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压箱底邪术竟被如此轻易破去,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手中另一枚骨符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噗!” 剑光虽被骨符阻挡了一下,未能将其贯穿,但凌厉无匹的剑气已透体而入! 高大褐袍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漆黑血液,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的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根粗大的石笋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生死不知! 首领受创,其他褐袍人顿时大乱,攻势也为之一滞。 苏暮雨趁此机会,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脚尖在一具守卫的头顶一点,借力再次腾空,如同鹰隼般扑向中央祭坛! 祭坛越来越近,那点暗金色的光芒也愈发清晰。那似乎是一个拳头大小、非金非玉、形状不规则的物体,表面布满了天然的、仿佛蕴含某种天地至理的玄奥纹路,静静悬浮在祭坛顶端一个凹陷的石座上方,缓缓旋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混乱与终结意味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仅仅是靠近,苏暮雨就感到心神微微震颤,仿佛在凝视一个微缩的、狂暴的宇宙终端。 这就是……“旧物”?或者说,“圣骸”?“旧印”? 无论它叫什么,孟长歌信中提及的感应没错,这绝对是一件牵涉极深的禁忌之物! 身后,传来褐袍人疯狂的怒吼和守卫们更加狂暴的追击声。他没有时间仔细研究。 苏暮雨的手,毫不犹豫地抓向那暗金色的物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物体的瞬间——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祭坛本身发出低沉的轰鸣,那些遍布空间的、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的“昏暗”,骤然沸腾!无数细密的、仿佛空间本身在碎裂的黑色裂纹,以祭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头顶传来巨石坠落的轰鸣! 那暗金色的物体光芒大盛,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吸扯进去的恐怖吸力,从中爆发出来!同时,一个宏大、冷漠、非男非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或者说意念,轰然降临: 【觊觎……墟源之印……扰动……平衡……】 【皆……归入……虚无……】 是这“旧物”本身?还是守护它的某种古老意志? 苏暮雨脸色骤变,抓向“旧物”的手掌瞬间变招,化抓为拍,一道雄浑的掌风轰在石座上,试图将那物体震飞,而非直接接触。同时,他身形急退!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那恐怖的吸力并非只作用于物体本身,而是笼罩了整个祭坛区域!苏暮雨后退的身形猛然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而那几个冲得最近的褐袍人和守卫,更是被吸力直接扯向祭坛,身体在靠近那暗金光芒的瞬间,便开始扭曲、分解、化为飞灰! 空间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如同张开的黑色巨口,吞噬着一切!碎石、干尸、甚至光线,都被吸入其中,消失无踪! 吾岸63会员加更 这处“墟门”或者“夹缝”,因为“旧物”被触动,即将彻底崩溃,将一切拖入“墟”的领域! 生死一线! 苏暮雨将毕生功力催发到极致,伞剑深深插入身侧尚未完全崩裂的地面,死死稳住身形,抵抗着那恐怖的吸力和空间崩溃的撕扯之力。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暗金色的“旧物”,脑中念头飞转。 拿?还是不拿? 拿,可能立刻被吸进去,或者触发更恐怖的后果。 不拿,空间崩溃,他也难逃被吞噬的下场,而且任务彻底失败。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起了孟长歌信中的那句话:“……依你本心决断即可。” 本心……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深吸一口气,他将抵抗吸力的部分内力骤然收回,转而全部灌注于伞剑之中! “铮——!” 伞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震鸣,剑身之上,竟然浮现出之前从未显现过的、更加繁复玄奥的淡淡云纹! 他并非攻击那“旧物”,也并非攻击空间裂缝,而是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凝聚于剑尖,朝着那“旧物”与下方石座之间,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联系”节点,或者说,那恐怖吸力和空间崩溃的“源头”与“现世”的锚定点,一剑刺去! 这一剑,没有丝毫杀气,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分离虚实的玄妙意境!是他武学修为与心性在生死压迫下的巅峰突破! “极剑·斩缘!” 剑光,没入了那一点无形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咔!” 一声清脆的,仿佛某种根本性的纽带断裂的声响,响彻整个濒临崩溃的空间! 那暗金色的“旧物”猛地一颤,散发出的恐怖吸力骤然消失!周围疯狂蔓延的空间裂缝,也像是失去了源头,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停滞! “旧物”本身的光芒急速黯淡,从原本的缓缓旋转,变成了不稳定的剧烈震颤,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随时可能坠毁或爆发。 就是现在! 吸力消失的刹那,苏暮雨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射向祭坛顶端!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用伞剑的剑鞘(剑鞘内层似乎有特殊材质和符文)作为容器,闪电般将那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的暗金色“旧物”抄入其中! “锵!” 剑鞘合拢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感和冰冷感传来,仿佛不是收了一件物品,而是收拢了一片即将坍塌的星空。剑鞘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苏暮雨顾不上查看,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祭坛下那些侥幸未死、却已吓破胆的褐袍人,以及正在缓缓愈合、但依然危险的空间裂缝。 他身形化为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那布满影蠕的通道口冲去!必须在空间彻底稳定或再次崩溃前,必须要立即离开这里! 吾岸64会员加更 身后,传来祭坛彻底崩塌的巨响,以及空间裂缝最后挣扎般的嘶鸣。 当他终于冲回那条相对“安全”的甬道,并将身后一道厚重的石门(不知何时出现的)奋力推上、卡死时,隐隐还能听到地下深处传来的、仿佛末日般的沉闷轰鸣,以及……几声短促凄厉的、属于褐袍人的惨叫。 背靠着冰冷的石门,苏暮雨剧烈地喘息着,握着伞剑(剑鞘)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透支与对抗那“旧物”残留力量带来的冲击。 剑鞘依旧冰冷沉重,那“旧物”在里面安静下来,但那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接着宇宙终焉的气息,依旧透过剑鞘,隐隐散发出来。 他成功了。拿到了“旧物”。 但也惊动了其中沉睡的意志,几乎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空间湮灭。拜墟教徒近乎全灭,这处“墟门”恐怕也彻底废了。 至于这“旧物”到底是什么,孟长歌为何要它,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苏暮雨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一丝因内力剧烈消耗和空间震荡带来的血迹,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深邃。 该回去复命了。 他辨明方向,沿着甬道,向上走去。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沉寂。 前方,是沙漠炽烈的阳光。 三个月后,江南,梅雨时节。 细雨如丝,将青石板路浸润得油亮。苏暮雨撑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旧伞,走在一条偏僻湿滑的巷弄里。伞面隔绝了雨水,却隔绝不了江南水乡特有的、带着腐朽木料和湿泥气息的潮意。 距离他从西域归来,已逾两月。那枚被称为“墟源之印”或“旧物”的暗金色物体,被他用层层秘法封印在特制的铅盒中,深埋于一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之地,等待孟长歌约定的联络。那东西太过邪异,带在身边绝非明智之举。 从三叠沙丘死里逃生后,他并未立刻返回中原。而是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在西北边境地带暗中查访,试图摸清“拜墟教”是否还有其他据点或残余势力,同时调养那场激战和空间震荡带来的内伤。确认暂无其他大规模异动后,他才悄然南下。 但这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些异样。并非有人追踪,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时隐时现。尤其是夜间,偶尔会听到极其微弱的、类似沙漠中那种空灵铃铛的回响,却缥缈得如同幻觉。他知道,那“墟源之印”绝非普通物品,即便被封印隔绝,其存在本身,或许就已扰动了某些东西,或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孟长歌约定的联络地点,就在这江南小镇深处,一间不起眼的、专卖古旧杂货和修补物件的“回春阁”。据信中说,阁主是他故交,可信。 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木门上方,悬着一块褪色的匾额,上书“回春阁”三字,字迹圆润古朴。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 苏暮雨收起伞,抖落水珠,推门而入。 吾岸65打卡加更 一股陈年的灰尘、旧纸、木料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空间狭小,堆满了各种破损的瓷器、字画、木器、铜铁杂物,有些甚至看不出本来用途。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就着窗边天光,小心翼翼地将一片碎瓷粘合起来,专注得仿佛没有听到有人进来。 苏暮雨没有出声打扰,目光缓缓扫过店内。一切看似寻常,但以他的眼力,立刻发现了几处不寻常的细节:几件看似随意摆放的杂物,方位暗合某种简易的警戒阵法;老者手边用来调胶的小碗,边缘釉色有异,似乎是某种验毒之物;柜台下方,有一块地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缝隙过于整齐…… “客人是寻物,还是修补?”老者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修补旧伞。”苏暮雨走到柜台前,将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油纸伞轻轻放在台面上,伞柄朝外,露出伞柄末端一个极不起眼的、仿佛天然木纹形成的旋涡状印记。 老者粘合瓷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了苏暮雨一眼,又瞥了瞥那伞柄印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伞骨老了,修补不易。”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慢站起来,“客人稍坐,我去后面寻寻合适的材料。”说着,掀开柜台后的布帘,蹒跚着走了进去。 苏暮雨依言在店内唯一一张旧竹椅上坐下,静静等待,感知却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笼罩着这小小的店面。外面雨声淅沥,巷中空寂无人。 约莫一盏茶功夫,布帘再次掀开。出来的却并非那佝偻老者,而是一个身材颀长、穿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清矍的中年文士。他手里拿着苏暮雨那把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潭。 “苏先生,久仰。”中年文士拱手,声音清朗,与之前老者的沙哑截然不同,显然是同一个人,方才不过是伪装。 苏暮雨起身还礼:“阁主?” “正是鄙人,姓陆,草字文渊。孟兄信中所托,陆某已知。”陆文渊将伞递还给苏暮雨,“此地非说话之所,苏先生请随我来。” 他转身,在柜台侧面某处看似随意的木雕装饰上轻轻一按,伴随着极轻微的机括声响,那颜色有异的地砖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有微弱的光从下方透出。 苏暮雨没有犹豫,紧随陆文渊之后,走下石阶。身后,地砖悄然闭合。 石阶不长,下方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皆是坚固的青石,陈设简单,仅一桌二椅,一灯如豆。但空气干燥清爽,显然有良好的通风除湿设计。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一只小泥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坐。”陆文渊示意苏暮雨坐下,自己则提起铜壶,开始娴熟地烫杯洗茶。动作舒缓自然,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韵律。 吾岸66鲜花加更 “孟兄信中语焉不详,只言苏先生携‘旧物’而来,关系重大,托我代为转交,并务必护苏先生周全,直到他前来。”陆文渊一边斟茶,一边缓缓说道,“他还特意叮嘱,若他……三个月内未至,便将此物,以及他留在敝处的一封密信,交予苏先生。” 苏暮雨端起茶杯,碧绿茶汤清亮,香气袅袅。他没有立刻饮用,只是看着升腾的热气:“孟前辈信中只让我寻找‘旧物’,并未言明其用途来历。陆阁主可知详情?” 陆文渊轻轻摇头,神色间也露出一丝凝重与困惑:“孟兄对此讳莫如深。只隐约提及,此物牵扯到一桩关乎天下气运的古老禁忌,乃是一把‘钥匙’,亦是一道‘枷锁’。数百年前,正邪两道曾因此物掀起滔天血浪,最终达成脆弱的平衡,将其封存于绝地。如今不知为何,平衡有松动之象,此物亦有异动。孟兄恐旧劫重演,故而欲抢先一步,将其置于可控之地,或……彻底解决。” 钥匙?枷锁?古老禁忌?苏暮雨心中微沉,这与他在地底祭坛的遭遇和感知颇为吻合。 “孟前辈如今身在何处?”苏暮雨问。 陆文渊眉头微蹙:“最后一次接到他的传书,是在两月前,说他追踪另一条线索,去了南疆瘴疠之地。此后,便再无音讯。” 南疆……苏暮雨想起那夜阴兵借道,孟长歌信中也提及南疆有类似异象。他此行,恐怕凶险异常。 “苏先生在西域取物,可还顺利?是否有异常?”陆文渊目光关切。 苏暮雨略一沉吟,将三叠沙丘遭遇拜墟教、开启墟门、夺取“墟源之印”(他用了陆文渊话中的称呼)、以及空间崩溃等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隐去了自身剑法突破等细节,重点描述了那物体的邪异、拜墟教的图谋,以及自己归来路上那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和幻听。 陆文渊听完,面色变得极为严肃,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拜墟教……果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疯子。”他沉声道,“‘墟源之印’……这名字倒是贴切。据零星古籍记载,传说天地间存在一种本源性的‘墟’之力,象征万物终末与归寂。而‘墟源之印’,据说是远古某个窥探到‘墟’之秘密的文明或个体,试图掌控或沟通此力而创造的器物,亦或是‘墟’之力自然凝聚的结晶。无论哪种,都危险至极。它能扭曲现实,扰乱生死界限,甚至……开启通往‘墟’的通道。” 他看向苏暮雨:“苏先生归来路上的异感,恐怕并非错觉。此印即便被封印,其存在本身就如暗夜明灯,会吸引那些对‘墟’之力敏感的存在,或是本身就徘徊在生死夹缝中的东西。你听到的铃声……或许就是一种共鸣或召唤。” 苏暮雨默然。这意味着,即便将东西交给陆文渊,自己恐怕也无法完全摆脱干系。 吾岸67鲜花加更 “孟兄让我转交密信,或许其中另有安排。”陆文渊起身,走到密室一角,在一块青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数下,石壁滑开一个小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的、薄薄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苏暮雨。 “孟兄交代,此信须在你安全抵达、并告知取物经历后方可拆阅。” 苏暮雨接过信封,入手微沉。火漆完整,上面压着一个奇特的徽记,似剑非剑,似符非符。他沉吟片刻,指尖剑气微吐,精巧地切开火漆边缘,抽出里面仅有一页的信纸。 信纸是特制的桑皮纸,字迹是孟长歌独有的、略带潦草却筋骨分明的行楷。内容很短: “暮雨吾友:见字如晤。得信之时,汝应已安抵文渊处,诸事文渊当已告知。‘墟印’之险,远超预估,非止于邪教觊觎。吾南行查探,恐已惊动‘彼方’。平衡崩解在即,旧约或将失效。持印者,即为‘焦点’,万望小心。” “今有两途:一者,将印交予文渊,吾若未归,可持吾信物,往昆仑悬圃寻‘守缺老人’,彼或知彻底封禁之法。然此法亦险,或需持印者付出代价。” “二者,若汝自觉因果已深,避无可避,可携印往北邙山‘听雨楼’,寻楼主谢云流。彼手中或有‘钥匙’另一部分线索,或能窥得彻底解决此劫之机。然此途更为凶险,九死一生。” “如何抉择,仍在汝心。无论何途,切记:勿信表象,勿近幽冥,心灯不灭,方得始终。孟长歌留。” 信的内容让苏暮雨眉头紧锁。“彼方”?“旧约”?“守缺老人”?“谢云流”?还有“钥匙另一部分”?信息碎片化,却指向更深的迷雾和更大的危机。孟长歌似乎也陷入了极大的麻烦,甚至可能无法亲自处理后续。 两条路,一条看似稳妥(找守缺老人封禁),却可能仍需自己付出未知代价,且未必能根除祸患;另一条更为主动(找谢云流探寻根源),却风险极高。 陆文渊也看了信的内容,沉默良久,叹道:“孟兄果然遇到了大麻烦。苏先生,你意如何?无论选择哪条路,陆某当尽力协助。若选第一条,我可立即安排,送你去昆仑。若选第二条……”他顿了顿,“北邙山听雨楼,乃是江湖中最神秘也最危险的情报交易与杀戮组织之一,楼主谢云流,更是亦正亦邪、行踪诡秘的人物。与其打交道,无异与虎谋皮。” 苏暮雨将信纸慢慢折好,收入怀中。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 他想起了地底祭坛那恐怖的吸力和空间裂缝,想起了那宏大的、仿佛宣判万物终结的意志低语,想起了归来路上那如影随形的注视感和幻听铃音。 避?能避到几时?孟长歌信中那句“持印者,即为焦点”,已然点明。从他接下这个任务,从他在那祭坛前挥剑斩缘、将“墟源之印”纳入剑鞘的那一刻起,因果便已纠缠不清。 吾岸68鲜花加更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陆文渊,眼神平静,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我选第二条。”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探寻根源,直面危机,才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昆仑悬圃或许能暂时封禁,但祸根未除,隐患仍在。而北邙山听雨楼,虽然危险,却可能藏着破解此局的关键线索。 更何况,孟长歌信中提到“钥匙另一部分”,这让他心中微动。那“墟源之印”若真是“钥匙”,那另一部分是什么?彻底解决此劫的“机”又在哪里? 陆文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随即化为凝重:“既然苏先生已决,陆某不再相劝。北邙山据此千里之遥,途中凶险莫测。尤其是‘墟印’在侧,恐有不测。陆某会为你准备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并安排一条相对隐秘的路线。此外……”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雕刻着复杂云纹的青色玉佩,递给苏暮雨:“此乃‘清心镇魂佩’,是早年一位方外高人所赠,有定心安神、抵御外邪侵扰之效。对那‘墟印’可能引发的精神异感,或有些许帮助。苏先生切勿推辞。” 苏暮雨接过玉佩,入手温凉,一股清和之气隐隐透入掌心,让他因回想地底经历而略感滞涩的心神都清爽了一丝。他郑重拱手:“多谢陆阁主。” “事不宜迟,苏先生今日便在敝处歇息,养足精神。所需物品和路线图,明早即可备齐。”陆文渊道。 是夜,苏暮雨宿于回春阁密室。窗外雨声未歇,敲打着瓦檐,淅淅沥沥。 他将那枚“清心镇魂佩”贴身戴好,又将孟长歌的信取出,就着灯光,反复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印入心底。然后,他将信纸置于灯焰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躺下后,他并未立刻入睡。脑海中思绪纷杂:拜墟教、墟门、阴兵、孟长歌的失踪、神秘的“彼方”与“旧约”、北邙山听雨楼、谢云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渐渐沉入睡眠的边缘时—— “叮铃……” 那熟悉的、空灵诡异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就在窗外,又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识海深处! 苏暮雨骤然睁眼,翻身坐起,眼中寒光迸射!手已按在了枕边的伞剑上! 然而,密室之内,除了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和窗外绵长的雨声,并无任何异样。那铃声,也再未响起。 但贴身佩戴的“清心镇魂佩”,却微微发烫,散发出柔和的青光,将他周身笼罩。 苏暮雨缓缓松开握剑的手,目光投向石壁上那唯一一盏摇曳的孤灯,眼神幽深。 果然,如影随形。 北邙之行,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 但他心中,却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的决意。 天,总会亮的。路,总要走的。 一月后,北邙山外围,乱葬岗。 时值深秋,北地的风已带了刺骨的寒意, 吾岸69鲜花加更 卷着枯黄的草叶和纸钱灰烬,在荒坟野冢间打着旋儿,呜呜咽咽,如同百鬼夜哭。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暮雨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斗篷边缘沾满了长途跋涉的风尘。他站在一座半塌的墓碑前,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片被称为“活人止步”的阴森地域。 离开江南已近一月。陆文渊安排的路线虽隐秘,但途中依旧遭遇了三波不明身份的截杀者,以及数次难以解释的诡异事件:夜间露营时,篝火会无缘无故变成幽绿色;经过某些荒村古庙,会听到清晰的、却空无一人的诵经声;甚至有一次,在渡河时,船底传来清晰的、指甲刮挠木板的声音……仿佛那“墟源之印”的存在,确实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各种魑魅魍魉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清心镇魂佩”和自身精纯的功力,让他勉强抵御了大部分精神层面的侵扰,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却愈发强烈。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听雨楼,找到谢云流。 根据陆文渊提供的线索和江湖上流传的隐秘说法,听雨楼并不在北邙山主峰,而是位于这片乱葬岗深处,一处被称为“阴阳界”的险恶之地。寻常人别说找到,靠近这里都会迷失方向,或被各种自然与不自然的险阻吓退。 苏暮雨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向乱葬岗更深处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混杂着腐朽的落叶和不知名的秽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尸臭。四周的坟茔越来越破败,墓碑东倒西歪,有些甚至被刨开,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明明还是白天,却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周围开始出现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从地缝和坟头渗出,缓缓飘荡,遮蔽视线。 苏暮雨提高了警惕,脚步放得更轻,感知延伸出去。雾气似乎有隔绝感知的效果,只能探清周身数丈范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枯木林,树木枝干扭曲狰狞,如同挣扎的鬼爪。雾气在这里更浓了。 就在他即将踏入枯木林的瞬间—— “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头摩擦又似幼儿嬉笑的声音,从左侧一座高大的合葬墓后传来。 苏暮雨脚步一顿,伞剑无声无息地从斗篷下滑出半尺。 “哗啦!” 墓后猛地窜出一道矮小的黑影,速度奇快,直扑苏暮雨下盘!那黑影形似侏儒,皮肤青黑,双眼赤红,指甲尖长乌黑,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和阴气! 尸傀?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苏暮雨眼神一冷,甚至没有拔剑,左脚闪电般踢出,精准地踢在黑影扑来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黑影痛嚎一声,身形一滞。 苏暮雨顺势向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剑,凝聚着破邪剑罡,快如闪电地点向黑影眉心! 吾岸70会员加更 “噗!” 指尖轻易洞穿了那青黑的额头,一股腥臭的黑气从破口处喷出。黑影剧烈抽搐几下,眼中的红光熄灭,软软倒地,迅速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渗入泥土。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咯咯咯……” “嗬嗬……” 四面八方,更多的怪笑声、低吼声响起!雾气翻滚,一道道或高或矮、形态各异的扭曲黑影,从坟墓后、地缝中、枯木上浮现,密密麻麻,竟不下二三十之数!它们眼中跳动着贪婪嗜血的幽光,缓缓围拢过来,将苏暮雨包围在中央。 是这片阴地的天然“守卫”?还是听雨楼布置的第一道关卡? 苏暮雨面色不变,缓缓拔出了伞剑。剑身清亮如秋水,在这昏暗阴森的环境中,仿佛一道撕裂黑暗的光。 他没有等待,身形骤然启动,主动冲入黑影群中! 剑光乍起!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快的刺、削、点、抹!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黑影的要害——或是眉心,或是心脏位置(如果那团蠕动的黑暗可以称为心脏),或是连接关节的节点! “嗤嗤嗤嗤……” 剑气破空声与黑气溃散声、怪物短促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苏暮雨的身影在黑影群中穿梭,如同闲庭信步,所过之处,黑影纷纷倒地、溃散、化为脓水黑烟。他的剑法本就克制阴邪,此刻更是将“清风破邪剑”的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清风场域,那些黑影散发的阴寒死气难以近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黑影已被清理一空,地面只剩下几滩迅速干涸的污迹和残留的阴气。雾气似乎也稀薄了一些。 苏暮雨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落叶。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又抬头望向枯木林深处。 继续前行。 穿过枯木林,雾气渐散,眼前景象却更加诡异。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白骨垒砌而成的、约两人高的骨塔!骨塔周围,插着七盏幽绿色的灯笼,无风自动,缓缓旋转,投下变幻不定的惨绿光影。 骨塔前,盘膝坐着一个穿着破烂袈裟、头顶戒疤却脸色青黑、双目紧闭的和尚。和尚面前,放着一个木鱼,却没有槌。 当苏暮雨踏入这片空地时,那和尚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眶之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燃烧的碧绿鬼火! “施主留步。”和尚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此乃阴阳界碑,过此碑者,需答一问,或过一关。” 苏暮雨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骨塔和鬼火和尚:“何问?何关?” “问:何为生,何为死?”和尚眼中鬼火跳动。 苏暮雨沉默片刻,淡淡道:“我非哲人,不辨玄理。于我而言,持剑时生,弃剑时死。” 和尚似乎愣了一下,鬼火摇曳,随即发出“嘎嘎”的怪笑:“好一个持剑生死!然此答,非吾所求。过关吧!” 吾岸71会员加更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面前木鱼! “咚!” 明明没有槌,却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带着一股撼动魂魄的力量! 与此同时,骨塔周围那七盏幽绿灯笼骤然光芒大盛,投射出的光影在地上飞快交织,竟形成了一个个手持刀兵、面目模糊的鬼卒虚影,无声咆哮着向苏暮雨冲杀而来!每一个鬼卒虚影,都散发着不弱于刚才那些黑影的阴煞之气,且隐隐结成战阵! 音波攻魂,鬼卒噬身! 苏暮雨只觉脑中微微一震,但“清心镇魂佩”立刻传来一股清凉气息,护住灵台。他眼神一凝,面对冲来的鬼卒战阵,不退反进! 伞剑挥洒,剑光化作一片绵绵雨幕,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细雨剑势”展开,不求一击杀敌,但求以柔克刚,消磨鬼卒虚影的阴煞之气。 “叮叮当当……” 剑光与鬼卒的兵器虚影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火星四溅(尽管是虚影)。鬼卒战阵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苏暮雨缠住。 而那鬼火和尚,敲击木鱼的速度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 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不断轰击着苏暮雨的心神。即便有玉佩护持,也感到气血翻腾,剑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两名鬼卒虚影的刀锋已及身前! 危急关头,苏暮雨眼中厉芒一闪,体内真气以一种独特轨迹疯狂运转,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剑势陡然一变! 从绵密细雨,化为倾盆暴雨! 剑光瞬间变得狂暴、密集、无孔不入!不再局限于防守,而是向着鬼卒战阵最核心、也是与骨塔和那七盏灯笼联系最紧密的几个节点,暴刺而去! “骤雨剑势·乱!” 以乱打乱,以攻代守! “噗噗噗噗……” 数道剑光几乎同时命中目标!鬼卒虚影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形体剧烈波动、溃散!整个战阵的运转顿时被打乱! 苏暮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游鱼般从溃散的鬼卒缝隙中穿出,剑光如虹,直刺那依旧在疯狂敲击木鱼的鬼火和尚! 和尚眼中鬼火大炽,双手猛地举起木鱼,挡在身前! “铛——!!!” 剑尖刺中木鱼,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木鱼表面炸开无数裂纹,碧绿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将和尚吞没! 和尚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连同那碎裂的木鱼,一起化为飞灰! 随着和尚消亡,那七盏幽绿灯笼光芒骤熄,骨塔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轰然倒塌,化为满地碎骨。 空地恢复寂静,只有阴风依旧。 苏暮雨缓缓收剑,脸色微微发白。刚才强行催动“骤雨剑势”破阵,又硬撼那邪异木鱼,消耗不小,心神也受到一些震荡。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骨和灰烬,没有停留,继续向更深处走去。他知道,这恐怕只是开始。 果然,之后的路途,更加险恶。 吾岸72打卡加更 遇到了能喷吐毒瘴的尸花、无声无息潜入影子进行攻击的影妖、以及一片能让人产生各种恐怖幻觉的迷魂雾林……每一步都危机四伏,寻常武林高手恐怕早已死上十次。 苏暮雨凭借着超绝的武功、冷静的头脑、以及对阴邪之气的天然克制,一一闯过。但他的内力消耗越来越大,身上也添了几处不算严重却颇为麻烦的伤口,沾染了阴毒。 终于,在经历了大半天几乎不间断的厮杀与闯关后,他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彻底散去,前方出现了一座悬崖。悬崖对面,是一座孤峰,孤峰之上,矗立着一座黑色的、风格奇诡的楼阁。楼阁飞檐翘角,形制古朴,却透着一股森然冷意。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朽木索桥,连接着悬崖与孤峰。 索桥尽头,楼阁的大门上方,悬着一块漆黑的匾额,上面以银粉勾勒出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听雨楼。 到了。 苏暮雨站在悬崖边,望着对面那座仿佛栖息在绝地中的黑色楼阁,深深吸了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他能感觉到,楼阁之中,有数道强弱不一、却皆非善类的气息隐隐传来。 而怀中那封印着“墟源之印”的铅盒(离开江南前,陆文渊助他重新加固了封印),似乎也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与楼中的某物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衫和斗篷,握紧伞剑,踏上了那座吱呀作响的朽木索桥。 桥下,是深不见底、翻涌着灰白色雾气的深渊。 前方,是莫测吉凶的听雨楼。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朽木索桥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深渊中翻涌的雾气。桥身狭窄,仅容一人,两侧没有任何扶手,下方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与灰雾。寒风凛冽,卷着湿冷的空气和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从深渊中盘旋而上。 苏暮雨步履平稳,目光直视前方那孤峰之上的黑色楼阁。他的心神高度集中,不仅戒备着可能来自索桥本身的危险,更警惕着对面听雨楼中的动静。 就在他走到索桥中段时—— “咻!咻!咻!” 三支通体漆黑、没有丝毫反光的短弩,悄无声息地从对面楼阁二层某个窗口射出,呈品字形,精准地封死了他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弩箭破空,不带半点风声,显然是特制的杀人利器! 偷袭! 苏暮雨眼神一寒,足尖在朽木上轻轻一点,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疾冲!就在弩箭即将及身的刹那,他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左侧微微一偏,同时手中伞剑的剑鞘如灵蛇出洞,在身侧一绞! “叮叮叮!”三声轻响,三支弩箭竟被剑鞘精准地磕飞,落入下方深渊,无声无息。 他前冲之势不停,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掠过索桥后半段,稳稳落在了孤峰边缘的岩石平台上。 吾岸73 平台尽头,便是听雨楼紧闭的黑色大门。门是厚重的乌木所制,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门环或把手,只有中央位置,嵌着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滴落水珠的银色凹槽。 苏暮雨刚刚站稳,身后索桥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随即是木头断裂的声响。他回头一看,那朽木索桥竟从中而断,两截残桥晃荡着坠入深渊雾气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退路已断。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转身面向乌木大门。刚才的弩箭偷袭,显然是听雨楼的一种“欢迎”方式,或者说,是另一种试探。 他伸手,按向那个水滴状的银色凹槽。触手冰凉,非金非玉。 没有反应。 苏暮雨略一沉吟,运起一丝内力,缓缓注入凹槽之中。 内力流入,凹槽内银光微微一闪,但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不对。 他想起孟长歌信中所言“勿信表象”,以及陆文渊关于听雨楼“亦正亦邪”、“行踪诡秘”的描述。或许,这开门之法,并非如此简单直接。 他收回内力,仔细打量这扇门。门极其光滑,几乎能映照出他模糊的身影。除了中央的凹槽,再无任何特殊之处。他的目光落在门缝上,门缝严丝合扣,连最薄的刀刃都难以插入。 又或者,需要特定的“信物”? 苏暮雨想起怀中孟长歌的信物(那枚有着旋涡印记的伞柄装饰已被陆文渊加工成更隐秘的形态),但直觉告诉他,此刻并非出示之时。 他闭上眼,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覆盖上整扇乌木大门。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同。 在光滑如镜的门板深处,并非实心木料,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纵横交错、如同人体经络般的能量纹路!这些纹路以一种复杂而诡异的方式运转着,大部分处于沉寂状态,唯有中央凹槽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在他刚才注入内力时被激活了一瞬,但很快又重归沉寂。而整个能量网络的核心,似乎并不在门上,而是深深连接着这座孤峰的山体,乃至……下方那深不可测的渊薮! 这不仅仅是一扇门,更像是一个庞大阵法或者结界的一部分!强行破门,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苏暮雨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后退半步,不再试图开门,而是将伞剑轻轻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孤峰平台上,却异常清晰。 他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楼阁之中: “江南故人,受托而来,求见谢楼主。” 话音落下,楼阁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片刻之后,一个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女子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 “江南故人?这北邙深处,阴阳界上,哪来的江南故人?受托?受谁之托?求见楼主?每天想见楼主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声音娇媚,却透着冰冷的杀意。 吾岸74 苏暮雨神色不变:“受孟长歌之托,携‘钥匙’线索而来。” “孟长歌?”那女子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轻笑,“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老家伙?他自己怎么不来?派你个毛头小子?” “孟前辈另有要事,分身乏术。”苏暮雨淡淡道,“若谢楼主对此线索无意,在下转身便走。”说着,作势欲转身,尽管身后已是悬崖深渊。 “慢着。”女子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你说‘钥匙’线索?什么钥匙?” 苏暮雨从怀中取出那枚经过伪装、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黑色铁牌的孟长歌信物,拇指在某个位置轻轻一按,信物边缘泛起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与那“墟源之印”气息隐约同源的暗金色流光。 他将信物举在身前:“此物为凭。至于‘钥匙’为何,见到谢楼主,自当奉告。” 楼阁内沉默了片刻。 “咯咯咯……”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却让人心底生寒,“有意思。小子,你倒是有点胆色,能闯过外面的‘迎客道’,还敢在听雨楼前卖关子。不过,楼主今日是否见客,可不是我说了算。” 她话音一转:“想进门?可以。接我三招不死,或者……回答我三个问题。选吧。” 又是选择。与之前那鬼火和尚如出一辙的风格。 “三招。”苏暮雨毫不犹豫。问题往往暗藏陷阱,不如实力来得直接。 “有魄力!”女子笑声中带着一丝兴奋,“那就……接好了!” 话音刚落—— 苏暮雨头顶上方的屋檐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纤细人影如同没有骨头般滑落,速度快到极致!两道寒芒,一上一下,直取苏暮雨的咽喉与丹田!出手刁钻狠辣,角度诡异,无声无息,正是顶尖刺客的袭杀手段! 苏暮雨仿佛早有预料,在对方动的同时,他已微微侧身,伞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半尺,剑鞘精准无比地向上格开刺向咽喉的短刃,同时左掌向下一切,罡气吞吐,将袭向丹田的另一道寒芒震偏! “叮!”“噗!” 金铁交鸣与气劲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袭击者一击不中,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重新隐入屋檐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但苏暮雨已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紧身黑衣、身形曼妙、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冰冷媚眼的女子。 “第一招,影袭。不错,反应很快。”女子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难以捉摸其真身所在。 苏暮雨没有追击,依旧站在原地,伞剑完全出鞘,斜指地面,全身肌肉放松,精神却绷紧到了极致。 “第二招,听雨。” “雨”字刚落,孤峰之上,明明无云,却骤然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但这雨声,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无数细如牛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丝线,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雨丝,从楼阁的各处飞檐、窗棂、甚至脚下的岩石缝隙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笼罩了苏暮雨周身三丈范围! 吾岸75 每一根丝线,都锋锐无比,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光芒,轨迹飘忽不定,却又隐隐构成一张杀机无限的大网! 无处可避! 苏暮雨瞳孔微缩。这并非暗器手法,更像是某种精妙绝伦的阵法或机关催动的杀招!他身形不动,手腕一震,伞剑舞动! 不再是之前的绵密细雨或狂暴骤雨,剑光化作一团不断旋转、向外膨胀的银色光球! “雨幕·天罗!” 以守为攻,以剑光织网,对抗丝线杀网! “嗤嗤嗤嗤嗤……” 密集如炒豆般的撞击声响起!剑光与银色丝线不断碰撞、切割、湮灭!无数断裂的丝线如同银色粉末般飘散,而苏暮雨的剑光也在不断被消耗、压缩! 这“雨丝”不仅锋锐带毒,更蕴含着一股阴柔缠粘的内劲,不断侵蚀、迟滞他的剑势! 短短几个呼吸,苏暮雨身周的剑光已被压缩到不足一丈范围,而那银色丝线仿佛无穷无尽! 不能这样下去! 苏暮雨眼中厉芒再现,体内真气以一种奇特的频率疯狂震荡,注入伞剑之中!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球骤然向内一缩,随即猛然向外爆开! 不再是光球,而是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呈扇形辐射爆发! “极剑·千丝!” 以丝对丝,以点破面! “噗噗噗噗……” 爆射的剑气与银色丝线在空中对撞,相互湮灭,发出密集的爆鸣!这一次,银色丝线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击溃! 当最后一丝银色光芒消散,苏暮雨周围的地面和岩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小刻痕和点点幽蓝毒渍。他持剑而立,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微汗珠。这一招的消耗和凶险,远超第一招。 “好剑法!”女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能破我‘听雨丝阵’的,年轻人里你是第一个。那么……第三招。”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肃杀、冰冷: “魂泣。” 没有预兆,没有实体攻击。 苏暮雨只觉周围的光线骤然暗淡下去,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隐约的鸦啼、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无数冤魂厉鬼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充满了极致痛苦、怨恨、绝望的哭泣与嘶嚎!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它无视物理防御,直接冲击神魂! “清心镇魂佩”青光暴涨,竭力抵御,但这一次的攻击强度远超以往!苏暮雨只觉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扭曲恐怖的幻象在脑海中浮现,仿佛要将他拖入无间地狱!持剑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纯粹的精神攻击,或者说,灵魂层面的碾压!那女子,竟然精通如此邪异可怕的魂术! 苏暮雨咬紧牙关,舌尖传来腥甜。他强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所有意志,所有对剑道的执着,所有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坚定心念,全部凝聚! 吾岸76 他没有试图去“听”去“抵抗”那魂泣,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的剑心之中! 心湖之上,狂风暴雨,恶浪滔天,冤魂索命。 唯有一点剑意,如定海神针,如暗夜孤星,巍然不动,光芒不灭! 心灯不灭,方得始终。 孟长歌信中的话,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那一点剑意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逐渐照亮了心湖,驱散了幻象,压下了魂泣! 现实中,苏暮雨眼中迷茫与痛苦之色尽去,重新变得清澈、锐利、冰冷如剑!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依旧紧闭的乌木大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其后那双略带惊讶的媚眼。 魂泣之声,戛然而止。 光线恢复,声音回归。 苏暮雨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心神剧烈震荡、强行催发剑意护心所致。但他站得笔直,手中的伞剑,稳如磐石。 楼阁内,一片寂静。 良久,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慵懒与戏谑,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三招已过。你赢了。” “吱呀——” 厚重的乌木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深邃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楼主在‘听雨轩’等你。”女子的声音从门内黑暗深处传来,“直走,别乱看,别乱碰。否则,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苏暮雨拭去嘴角血迹,深吸一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和依旧隐隐作痛的识海,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身后,乌木大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踏入听雨楼的瞬间,苏暮雨感到脚下并非坚硬的地面,而是某种触感奇特、微带弹性的材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陈年檀香与某种冷冽金属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目光在黑暗中凝视的压力。 女子所说的“直走”方向,脚下材质的触感略有不同,形成一条隐约的路径。苏暮雨没有犹豫,沿着这触感指引,一步步向前。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适应,但依旧只能看到极近处模糊的轮廓——两旁似乎是光滑的、不知材质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或窗口。 绝对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光亮来自一扇虚掩着的、样式古朴的木门,门缝中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与周遭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应该就是“听雨轩”。 苏暮雨走到门前,停顿了一瞬,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进来。”一个温和平淡、听不出年龄和情绪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苏暮雨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温暖的光。光源来自房间四角几盏造型奇特的青铜灯,灯焰稳定,散发着橘黄的光晕。 吾岸77 房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后坐着一个人;一张待客的蒲团置于案前;靠墙一排书架,上面并非书籍,而是一些形状各异、材质不明的盒子和卷轴;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幅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地图?那地图的绘制方式极为古怪,并非山川地理,而是由无数扭曲的线条、闪烁的光点和意义不明的符号构成,仿佛描绘的是某种能量的流动或空间的褶皱。 坐在书案后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的男子。他穿着一身质料普通的青色长衫,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眉眼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位饱读诗书、与世无争的儒雅学者。 但苏暮雨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就升起了强烈的警觉。这男子的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与这房间,与这灯光,甚至与那面诡异的地图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他坐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迷雾重重。 深不可测。这是苏暮雨的唯一感觉。 “谢楼主?”苏暮雨拱手。 “正是谢某。”谢云流微微一笑,指了指案前的蒲团,“苏少侠请坐。能从‘影’的手中走过三招,尤其是破了她的‘魂泣’,少侠果然英雄出少年。孟长歌那老家伙,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他说话的语气平缓自然,仿佛在和老友闲聊,直呼孟长歌之名也毫无滞涩。 苏暮雨依言坐下,伞剑横置于膝上:“谢楼主谬赞。晚辈受孟前辈所托,前来传递消息,并求教一事。” “哦?孟兄托你带了什么消息?”谢云流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样子。 苏暮雨没有立刻取出孟长歌的信物,而是直接道:“孟前辈言,‘钥匙’之劫将至,‘彼方’已动,‘旧约’将破。平衡倾覆,恐有大祸。” 谢云流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他沉默片刻,轻轻敲击着桌面:“‘钥匙’……他果然还在追查这件事。‘彼方’、‘旧约’……他连这些都知道了吗?”他的目光投向苏暮雨,“他让你来找我,是认为我这里有‘钥匙’的另一部分线索?还是认为,我知道如何彻底解决此事?” “孟前辈信中提及,谢楼主手中或有线索。”苏暮雨从怀中取出那枚伪装成铁牌的信物,放在书案上,“此乃孟前辈信物。” 谢云流看了一眼铁牌,并没有去碰触,只是目光在其边缘那丝微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幽光更盛。 “看来,孟兄不仅知道,还已经接触到了‘钥匙’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已经拿到手了?”谢云流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意味,“否则,这信物上不会沾染如此精纯的‘墟’之气息。而你……”他的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 吾岸78 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源,“你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虽然被某种力量封印隔绝,但那份‘因果’与‘注目’,却挥之不去。你就是那个持印者,或者说,‘焦点’?” 苏暮雨心头微震。谢云流的眼力和感知,果然恐怖。他坦然承认:“是。晚辈在西域三叠沙丘,取到了那被称为‘墟源之印’的物品。孟前辈所指的‘钥匙’,想必便是此物。” “墟源之印……好名字。”谢云流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那的确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许还是最关键的一部分。至于另一部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墙上那幅巨大的、诡异的地图,“另一部分,或者说,与‘钥匙’对应的‘锁孔’、‘门扉’,其线索,确实在我手中。不,应该说,一直在我听雨楼的‘注视’之下。” 他看向苏暮雨,眼神变得郑重:“苏少侠,你可知,孟长歌让你来此,等于是将你,连同那‘墟源之印’,一起推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最中心?甚至可能……是作为破局的‘棋子’,或者‘祭品’?” 苏暮雨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晚辈既然接了此事,便已有所觉悟。风暴既至,避无可避,不如迎头而上,寻求解决之道。是棋子还是执棋者,各凭本事。” “好气魄。”谢云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化为凝重,“不过,此事牵涉之广,远超你的想象。‘钥匙’并非一件单纯的器物,它关联着一个自上古时代延续至今的、关乎此界存续的‘旧约’。‘彼方’,指的是与我们这方世界若即若离、甚至部分重叠的另一个层面,你可以理解为‘幽冥’,‘墟境’,或者别的什么。‘旧约’则是当年此界大能者与‘彼方’某些存在定下的界限规则,用以隔离两界,维持平衡。而‘钥匙’,据说是当年订立‘旧约’时留下的一个‘后门’或者‘漏洞’,掌握在极少数知晓内情者手中。” 他指向墙上地图某个不断闪烁的猩红光点:“如今,‘旧约’的力量正在衰退,边界变得薄弱。‘彼方’的存在开始渗透,各地异象频发,就如孟长歌信中所说,阴兵借道,生死紊乱。而‘钥匙’的异动,更是加速了这一过程。拜墟教那些疯子,妄图用‘钥匙’彻底打开通道,接引‘墟’之力降临,达成他们疯狂的目的。而另一些知晓内情的势力或存在,恐怕也在暗中谋划,或想修复‘旧约’,或想趁乱牟利,或想彻底断绝两界联系……局面错综复杂,一触即发。” 苏暮雨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与自己的经历一一印证,许多疑惑豁然开朗,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重。 “孟前辈让我来寻谢楼主,是认为楼主知晓‘锁孔’所在,或许能找到彻底修复‘旧约’,或者一劳永逸关闭‘后门’的方法?”苏暮雨问道。 吾岸79会员加更 谢云流摇了摇头:“修复‘旧约’?谈何容易。那是涉及世界本源规则的契约,非人力可及。至于关闭‘后门’……或许可行,但需要‘钥匙’与‘锁孔’同时就位,并以特定的方式,在特定的时机‘使用’。而这个‘使用’的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不仅无法关闭‘后门’,反而可能将其彻底炸开,导致两界提前碰撞,后果不堪设想。” 他盯着苏暮雨:“所以,孟长歌让你带着‘钥匙’来找我,等于是将决定如何‘使用’这把钥匙的选择权,部分交到了我的手上。而他选择你,恐怕也是看中了你身上某些特质——比如你能压制甚至一定程度上运用‘钥匙’的气息,比如你的剑心纯粹,能在‘彼方’力量的侵蚀下保持清明。你,或许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执钥人’。” 执钥人……苏暮雨品味着这个词的分量。 “那么,‘锁孔’何在?又该如何‘使用’?”他直接问道。 谢云流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向其中一个位置。那里并非现实中的任何山川,而是一个由无数线条扭曲汇聚成的、仿佛漩涡般的节点,节点中心,是一个不断明灭的、银白色的奇异符号。 “这里,便是‘锁孔’的大致方位。它不在现世的任何固定地点,而处于现世与‘彼方’的夹缝之中,一个被称为‘归墟之眼’的移动秘境入口附近。入口的位置飘忽不定,唯有在某些特定天象下,或者持有‘钥匙’感应,才能捕捉到其踪迹。”谢云流解释道,“至于‘使用’之法……”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狭长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打开。里面并非实物,而是一片氤氲的、不断变化的光影,光影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活物般游动的古老符文。 “这是听雨楼耗费巨大代价,从一处绝地遗迹中拓印下的残篇,疑似与‘旧约’及‘钥匙’的使用有关。但内容残缺不全,且解读极其困难。我研究了数年,也只窥得只鳞片爪。”谢云流将盒子推向苏暮雨,“大致可以确定的是,若要关闭‘后门’,需在‘归墟之眼’附近,于阴阳交替、界限最模糊的特定时刻,以‘钥匙’为引,配合特定的仪式和咒文(这残篇中或许有部分),激发‘锁孔’,完成‘关闭’。但仪式具体如何,咒文是何内容,成功率几何,反噬多大……皆是未知。” 未知的秘境,残缺的方法,巨大的风险。 苏暮雨看着那片变幻的光影符文,沉默良久。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孟前辈信中提及,若选此途,九死一生。”苏暮雨缓缓道。 “或许还不止。”谢云流直言不讳,“而且,即便我们成功关闭了‘后门’,也只是暂时堵住了最大的漏洞。‘旧约’本身的衰败、两界界限的薄弱,依然存在。治标不治本。 吾岸80会员加更 治标不治本。更不用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恶劣的环境和未知的仪式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拜墟教绝不会坐视。其他觊觎‘钥匙’或另有图谋的势力,也可能闻风而动。甚至……‘彼方’的存在,也可能被惊动,试图阻止或干预。此行,可以说是与虎谋皮,火中取栗,甚至可能直接引发我们想要避免的灾难。” 房间内陷入沉寂。只有青铜灯焰微微摇曳。 苏暮雨的目光,从诡异的地图,移到变幻的符文光影,再回到谢云流深邃的眼眸。 他想起了三叠沙丘地底那恐怖的吸力与空间裂缝,想起了孟长歌信中的嘱托,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所见的种种异象与牺牲,也想起了自己踏入江湖、追寻剑道时所秉持的本心。 风暴中心,或许才是磨砺剑锋最好的所在。逃避与苟安,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何时出发?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谢云流看着苏暮雨,眼中那份深邃的幽光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像是平静深潭下暗流的涌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步到窗边——那并非真实的窗户,而是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能映出人影却无法看透外界的黑色晶石壁。 “归墟之眼”的踪迹飘忽,下一次较为稳定的显现契机,根据星象和地脉推算,大约在二十三日之后,朔月之夜,于西北绝域‘瀚海流沙’与‘黑水沼泽’交界地带。”谢云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此地凶险异常,流沙吞人,沼泽藏瘴,更有诸多受两界气息侵染而异变的凶兽毒虫,是名副其实的绝地。”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苏暮雨身上:“二十三日,时间紧迫。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疗伤与固本。”谢云流一眼就看出苏暮雨内息隐有滞涩,识海亦受震荡,“你连番激战,又硬抗‘魂泣’,看似无碍,实则根基已损。尤其是心神之伤,若不及早调理,进入‘归墟之眼’那等地方,极易被幻象和负面情绪侵蚀,后果不堪设想。听雨楼中有静室与丹药,可助你恢复。我会让‘影’配合,她虽擅杀伐,于精神修炼一道亦有独到之处,或可助你稳固剑心,对抗‘彼方’的精神侵扰。” 苏暮雨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状态并非最佳,接下来的行动不容有失。 “第二,熟悉‘钥匙’。”谢云流指向书案上那枚伪装铁牌,“你虽持印,但对其了解恐怕仅限于其散发的气息与危险。在这二十三日中,你需尝试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极其谨慎地接触、感知它,不求掌控,但至少要能做到在需要时,能引动其一丝力量,或者……在它异动时,有压制或引导的方法。我会在旁边护法,并提供一些听雨楼收集的、关于此物性质的残缺记载供你参考。” 吾岸81鲜花加更 这一点让苏暮雨微微皱眉。主动接触那邪异之物,风险极高。但他也明白,若完全被动,届时恐怕更难应对。 “第三,研习残篇。”谢云流指向那装着光影符文的黑色盒子,“我会与你一同参详这份残篇。你身负‘钥匙’,或许能从中感应到我们无法察觉的线索。我们必须尽最大可能,补全那‘使用’之法,哪怕只是一点眉目,也能多一分生机。” 安排周密,但也透着急迫与巨大的风险。 “听雨楼会派出人手协助?”苏暮雨问。 谢云流轻轻摇头:“此次行动,贵精不贵多。‘归墟之眼’附近环境特殊,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且非顶尖高手,去了也是累赘。除了你我,我会带上‘影’。她精于隐匿、刺杀、陷阱与毒术,在某些方面能发挥奇效。另外……”他顿了顿,“孟长歌若未陨落,届时或许也会设法赶到。他对此事的了解,或许比我们更深。” 苏暮雨点了点头。对于谢云流只带“影”一人,他并无异议。那种地方,确实不是靠人数能堆过去的。 “那么,便依谢楼主安排。”苏暮雨起身,“不知静室何在?” “随我来。”谢云流当先引路。 接下来的二十余日,苏暮雨便在听雨楼这处神秘的据点中度过。 静室位于地下深处,以特殊石材建造,刻有繁复的阵法纹路,能极大程度隔绝内外气息干扰,坚固异常。室内仅一蒲团,一矮几,一盏长明灯。苏暮雨服下谢云流提供的珍稀丹药,配合自身心法,潜心调息。丹药药力温和却浑厚,不仅快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更有滋养神魂、稳固心境的奇效。 期间,那个名为“影”的黑衣女子来过数次。她依旧蒙着面纱,眼神冰冷,话很少,但每次出现,都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与苏暮雨“切磋”——并非兵刃相向,而是纯粹的精神层面的交锋与引导。她似乎精通某种奇异的魂术,能模拟出各种负面情绪、幻境诱惑、乃至直接的精神冲击,强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给苏暮雨带来巨大压力,又不至于真正伤及根本。在这种近乎“折磨”的对抗中,苏暮雨的剑心被磨砺得愈发凝实通透,对精神攻击的抵抗力显著增强,“清心镇魂佩”的功效也被他开发得更加深入。 至于接触“墟源之印”,则是在谢云流亲自护法、静室阵法全开的情况下进行的。过程极其小心。苏暮雨只是将封印铅盒置于身前,以一丝最细微的心神缓缓靠近、感应。即便隔着重重封印,那物品散发的古老、混乱、终结的气息依旧让他心神剧震,无数光怪陆离、仿佛世界生灭的碎片景象冲击着他的意识。他谨守剑心,如同怒海中的礁石,一次次抵挡、化解。数日下来,虽未能引动其力量,却对这种气息的“质地”有了更深的体悟,也隐约把握到一丝其内部能量流转的“节奏”。 吾岸82会员加更 谢云流在一旁仔细观察记录,结合听雨楼的残缺记载,给出了一些推测和建议,但大多数仍是迷雾。 最耗费心力的,是研习那份光影残篇。符文古老晦涩,含义模糊,且残缺严重。苏暮雨与谢云流常常对坐数时辰,反复推敲、感应、尝试组合。苏暮雨身负“墟源之印”,有时能对某些特定符文产生微妙共鸣,提供一些灵感。谢云流则凭借渊博的学识和惊人的推演能力,试图拼凑出大致的脉络。进展缓慢,如盲人摸象。但二十余日下来,两人合力,也终于整理出了一套虽然充满不确定性和大量空白、但至少有了一个基本框架的“仪式”流程雏形,以及几句疑似咒文核心的音节片段。更多的,只能届时随机应变。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专注中飞速流逝。 第二十三日,黄昏。 听雨轩内,苏暮雨、谢云流、影三人再次聚首。 苏暮雨气息沉凝,眼眸深邃,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与磨砺,状态已恢复至巅峰,甚至隐隐有所精进。他换上了一套谢云流准备的、看似普通实则内衬特殊材质、有一定防护和隐匿效果的黑色劲装,伞剑斜背身后。那封印着“墟源之印”的铅盒,被谢云流以更精妙的阵法符箓重新加固,贴身收藏。 影依旧一身黑衣,蒙面,背后交叉负着两柄细长的弯刀,腰侧、靴筒隐约可见各种小巧机关和毒囊。她安静地站在谢云流身侧,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 谢云流换上了一袭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样式奇特的灰色斗篷,斗篷边缘隐隐有流光转动。他手中拿着一卷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上面标注着“瀚海流沙”与“黑水沼泽”交界处一片极为模糊的区域,以及数个备选的路线和观测点。 “时辰将至。”谢云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归墟之眼’的显现虽在朔月之夜,但入口波动会提前数日出现征兆。我们必须即刻出发,提前抵达预设位置,观察环境,做好准备。” 他看了一眼苏暮雨和影:“此行凶险,无须多言。一切依计划行事,随机应变。若遇不可抗力失散,以保命和抵达目标区域为第一要务。若我或影途中陨落……”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苏少侠,你便自行决断,是继续,还是撤离。孟长歌若至,可与他商议。” “楼主!”影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谢云流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走吧。” 没有多余的道别,三人悄然离开听雨轩,通过楼内另一条更加隐秘的通道,直接出现在孤峰背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石台上。石台下方,并非深渊,而是一片陡峭但可攀援的岩壁,通往北邙山脉深处。 谢云流当先跃下,身法轻灵如羽,在嶙峋的岩石间几个起落,便已下到数十丈处。影紧随其后,动作飘忽,如履平地。苏暮雨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矗立在孤峰上的黑色楼阁,深吸一口气,纵身跟上。 吾岸83会员加更 三人如同三只融入夜色的夜枭,迅速消失在北邙山苍茫的群山阴影之中,向着西北绝域的方向,疾行而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比三叠沙丘更加诡谲、更加凶险的未知之地,以及那决定两界平衡走向的、吉凶未卜的“归墟之眼”。 七日疾行,昼夜兼程。 越往西北,景色越发荒凉。最初的丘陵灌木渐次被戈壁荒滩取代,最终化为无边无际、黄沙与砾石交错的瀚海流沙。狂风是这里永恒的主宰,卷起漫天沙尘,遮蔽天日,将一切棱角打磨成浑圆。白日酷热难当,沙面能烫熟生肉;入夜则冰寒刺骨,呵气成霜。 谢云流显然对这片绝域并不陌生,他选择的路线避开了几处著名的流沙漩涡和沙暴多发区,但也绝非坦途。三人皆非等闲,轻功卓绝,又有谢云流提供的特殊防沙护目与面罩,才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下勉强保持高速行进。 即便如此,途中仍遭遇数次险情。一次是误入一片看似坚实的盐碱地,下方却是空洞的流沙层,影差点陷落,幸得苏暮雨反应迅疾,以伞剑为支点将其拉出。另一次是遭遇了群居的“沙蜥”,这些受两界气息侵染而变异的生物,体型大如牛犊,鳞甲坚硬,喷吐的毒液能腐蚀岩石,且数量众多,悍不畏死。一场恶战,三人虽将蜥群击退,却也耗费了不少气力,苏暮雨手臂被毒液擦伤,及时服下解毒丹才无大碍。 更麻烦的是无处不在的“风蚀幻景”。由于空间不稳定,光线和气流在这里会产生诡异的折射,常常看到远处有绿洲、水源甚至城池的虚影,走近却只是一片空茫,白白消耗体力与心神。谢云流凭借经验和某种秘术,能部分识破这些幻象,但也无法完全避免干扰。 第七日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瀚海流沙”与“黑水沼泽”交界地带。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一边是绵延无际、波浪般起伏的金黄色沙丘,在夕阳余晖下泛着血色。另一边,则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片广袤的、颜色深黑如墨汁的泥泞沼泽,水洼与淤泥交错,水面漂浮着诡异的彩色油膜,升腾着灰绿色的、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瘴气。稀疏的、枝干扭曲发黑的怪树点缀其间,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 沙与沼的交界处,并非泾渭分明,而是犬牙交错,形成一片宽达数里的、沙土与泥浆混合的、更加危险的过渡带。这里的地面更加松散湿滑,潜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泥潭和流沙陷阱。 而天空,在沙海与沼泽的上方,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沙海上空是澄澈的、带着血色的黄昏天际;而沼泽上空,则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仿佛化不开的铅灰色阴云,云层低垂,隐隐有暗紫色的电蛇游走。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令人极度压抑的、仿佛实质般的“粘稠”感。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呼吸都需多用几分力气。 吾岸84会员加更 耳边除了风声,还隐隐能听到沼泽深处传来的、似兽非兽的低沉呜咽,以及某种仿佛大地在缓慢吞咽的、令人牙酸的“汩汩”声。 “就是这里了。”谢云流停下脚步,卸下防沙面罩,露出略显疲惫但依旧清俊的面容。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过渡地带,以及更远处的沼泽深处。“‘归墟之眼’的入口,根据记载和感应,最可能出现在沼泽深处,那片被称为‘暗淤之巢’的中心区域。但入口显现有扩散的波动,这片交界地带,尤其是几个特定的‘地脉节点’,也可能出现不稳定的临时裂隙,或者……吸引来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指向沼泽深处一片隐约可见的、比其他地方更加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区域:“那里就是‘暗淤之巢’。我们需要在朔月之夜前,尽量靠近,并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观测点。但绝不能贸然深入,里面的凶险,远超外围。” 苏暮雨极目远眺,他能感觉到,前方那片沼泽深处,隐隐传来一种与“墟源之印”同源、却更加浩瀚、也更加混乱无序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周围的空间,带来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扭曲感。贴身收藏的铅盒,也传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轻微的震颤。 “先找个地方扎营,恢复体力,观察情况。”谢云流做出了决定。他们在一片相对较高的、由风化岩和硬质沙土混合形成的台地上,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凹陷处,作为临时营地。 是夜,无月。 沙海与沼泽的交界地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只有稀疏的星子,在沙海上空投下微弱的光,而沼泽上空,则是彻底的、浓墨般的漆黑。 营地中点起了一小堆篝火,用的是特制的、几乎无烟且能驱散部分瘴气的燃料。火光摇曳,映照着三张凝重的面孔。 苏暮雨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同时将感知延伸出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清晰地“听”到,黑暗的沼泽深处,那“汩汩”的吞咽声似乎变得更加频繁、更加清晰,其间还夹杂着更多难以名状的、细碎而诡异的声响,仿佛有无数东西在泥浆下蠕动、低语。 谢云流则在仔细地观察着天空,尤其是沼泽上方的铅云。云层中暗紫色的电蛇游走得更加频繁,偶尔照亮下方一小片扭曲的沼泽地貌。 影如同真正的影子,隐没在营地边缘的黑暗中,担任警戒。 突然—— “呜呜呜……”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声音并非单一来源,而是从沼泽的不同方向同时传来,彼此应和,带着一种古老、苍凉、却又充满不祥的意味! 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谢云流猛地抬头,看向沼泽深处,眼神锐利如鹰:“这是……‘墟引之号’?!记载中,‘归墟之眼’活跃期,有时会出现的异象!它会吸引、唤醒沉睡在沼泽和两界夹缝中的东西!” 吾岸85会员加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哗啦!哗啦!” 沼泽边缘的水洼和泥潭中,猛地探出了一只只或腐烂、或只剩白骨、或覆盖着黏滑鳞片和古怪赘生物的手臂、爪子、触须!紧接着,一个个形态扭曲、散发出浓烈阴气与死气的“东西”,挣扎着从泥泞中爬出! 有的像是被泡胀的浮尸,眼眶空洞;有的像是多种生物残骸拼凑而成的怪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它们的目标明确,蹒跚却坚定地向着三人所在的台地围拢而来!眼中跳动着贪婪与毁灭的幽光! 与此同时,沙海方向,也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 沙丘之上,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片片幽绿色的磷火,如同鬼魅的眼睛,无声地漂浮、汇聚。磷火下方,沙地翻滚,一道道身着破烂古代甲胄、手持锈蚀兵刃、周身笼罩着黑气的“身影”,从沙粒中缓缓站起!它们的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整齐划一的肃杀,沉默地列队,朝着台地逼近! 阴兵!与那夜在龙门客栈外所见类似,但数量更多,气息更加凝实!它们并非从远方借道而来,而是直接从这沙海之下“苏醒”! 前有沼泽腐怪,后有沙海阴兵!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墟引之号”的持续,周围空间的扭曲感愈发强烈!光线开始不正常地折射,远处的沙丘和沼泽景象出现重影、拉伸、折叠!空气中仿佛出现了看不见的“褶皱”,靠近那些褶皱的地方,温度骤变,或者凭空出现细小的、一闪即逝的黑色裂缝! “空间开始不稳定了!”谢云流沉声道,“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台地!这里已经成为一个‘焦点’!” “往哪边?”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冰冷依旧,却透着一丝紧绷。 谢云流快速扫视四周。沼泽方向腐怪众多,且环境更加恶劣未知;沙海方向阴兵列阵,但地势相对开阔,或许有周旋余地。 “向西,切入沙海,利用流沙和沙丘地形,摆脱它们!尽量向预定观测点靠拢!”谢云流做出决断,“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归墟之眼’,不是这些被吸引来的杂兵!” “走!” 三人几乎同时动身! 苏暮雨伞剑出鞘,剑光如冷月乍现,将最先扑上台地的几只腐怪劈散!谢云流长袖挥舞,数道无形气劲激射而出,将侧翼围拢的阴兵阵型打乱一角!影的身影在黑暗中几次闪烁,手中淬毒暗器如同暴雨般洒向腐怪群,精准地命中它们的关节或能量核心,延缓其行动! 三人如同一支利箭,从台地边缘斜刺里冲出,撞入了沙海阴兵的侧翼! 阴兵无声咆哮,锈蚀的刀枪带着刺骨阴风刺来!苏暮雨剑光如龙,将拦路的阴兵斩碎,但那些黑气缭绕的兵刃和阴寒死气也让他气血微滞。谢云流身法飘忽,掌指间劲力吞吐,每一击都能将一具阴兵打得黑气溃散、甲胄崩裂。影则游走外围,专门狙杀那些试图从侧后包抄、或者手持弓箭等远程武器的阴兵。 吾岸86会员加更 腐怪们发出嘶哑的嚎叫,从后方和侧翼疯狂追来,它们速度不快,但数量众多,且不惧生死。 三人边战边走,在沙丘间快速移动。谢云流似乎对这片沙海的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相对坚实的落脚点和可供短暂掩护的沙脊。 然而,追兵越来越多!阴兵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沙地中“生长”出来。腐怪们也锲而不舍,它们散发的腥臭瘴气开始污染这片沙域。 更糟糕的是,空间的扭曲越来越严重! 有一次,苏暮雨一剑斩出,剑光明明应该命中前方的阴兵,却诡异地偏折了数尺,将旁边一座沙丘削去一角!又有一次,影闪避攻击时,身旁的空气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她的身影一阵模糊,差点被吸入一个骤然出现的、巴掌大小的黑色裂隙,险之又险地挣脱! “小心空间褶皱和裂隙!不要靠近任何看起来不正常的区域!”谢云流大声提醒,他的额头也见了汗。维持高速移动、对敌、还要分心观察和避开空间异常,消耗巨大。 激战中,苏暮雨忽然感到怀中铅盒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和震动!仿佛里面的“墟源之印”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或刺激!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只见沙海与沼泽交界处的某一点,那里的空间扭曲达到了极致!光线完全扭曲、破碎,形成一个直径约丈许的、不断旋转的、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诡异“涡流”!涡流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出与“墟源之印”同源、却狂暴混乱百倍的气息!甚至隐隐能看到黑暗中,有巨大无匹的、难以名状的轮廓阴影一闪而过! “是临时裂隙!被‘钥匙’气息吸引,提前打开了!”谢云流也看到了,脸色剧变,“快远离那里!” 但已经晚了! 那“镜面涡流”猛然扩大、暴涨!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恐怖吸力爆发出来! 不仅吸扯着沙粒和空气,更直接作用于灵魂!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阴兵、腐怪,甚至沙丘本身,都在这股吸力下扭曲、崩解,被拉向那黑暗中心! 苏暮雨首当其冲!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地拖向那个毁灭的涡流!怀中的铅盒几乎要破衣而出! “苏暮雨!”谢云流厉喝一声,不顾自身危险,身形急掠,一掌拍向苏暮雨后心,试图将他震离吸力范围!影也甩出数道特制的、带有倒钩的坚韧丝线,缠向苏暮雨的腰际! 然而,那吸力太强了! 谢云流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影的丝线在靠近涡流边缘时便寸寸断裂! 苏暮雨咬紧牙关,将全部功力灌注双腿,死死钉入沙地,伞剑深深插入地面,剑身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身体依旧在一点点滑向那黑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钟磬齐鸣又似天地初音的宏大震响,突兀地自遥远的天际传来! 吾岸87鲜花加更 这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与稳定之力,所过之处,狂暴的空间扭曲为之一滞,那恐怖的吸力也明显减弱了一瞬! 一道璀璨的、仿佛由无数星光汇聚而成的银色剑光,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自东南方向激射而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斩入了那“镜面涡流”的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涡流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向内坍缩,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随即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圆形沙坑,以及缓缓飘落的、如同玻璃碎屑般的空间残片。 吸力彻底消失。 苏暮雨踉跄一步,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大口喘息。 谢云流和影也迅速靠拢过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剑光来处。 沙海尽头,沼泽边缘,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着微弱的星光,缓缓走来。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中透着历经沧桑的睿智与疲惫。 正是孟长歌!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衣袍上甚至带着几处破损和干涸的血迹,显然一路行来也绝不轻松。但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气息虽然内敛,却带着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厚重感。 他走到近前,目光扫过苏暮雨三人,尤其在苏暮雨和他怀中微微震颤的铅盒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谢云流身上。 “谢楼主,别来无恙。”孟长歌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和,“看来,我赶得还算及时。” 谢云流看着他,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稍缓和,眼中却多了几分复杂:“孟兄,你这一剑……看来这些年,你也没闲着。” 孟长歌摆了摆手,看向惊魂未定的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歉疚:“暮雨,辛苦你了。也……连累你了。” 苏暮雨摇头:“孟前辈言重。晚辈无恙。” 孟长歌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而望向那深邃的沙坑和周围依旧虎视眈眈、却因刚才的变故显得有些迟疑不前的阴兵腐怪,以及天空中依旧游走的电蛇和扭曲的光线。 “临时裂隙被强行闭合,但‘归墟之眼’的主入口波动已被彻底激发,最迟明日朔月之夜,必会显现。”孟长歌的声音变得严肃,“此地的混乱只会加剧。我们必须立刻前往预设观测点,不能再耽搁了。” 有孟长歌加入,队伍实力大增,尤其是他那一剑展现出的、对空间异常和“彼方”力量的克制能力,让接下来的行程压力骤减。 四人不再恋战,由孟长歌开路,谢云流断后,苏暮雨与影居中,迅速摆脱了残余追兵的纠缠,向着沼泽深处,那片被称为“暗淤之巢”的黑暗区域边缘,疾行而去。 身后,沙海与沼泽的交界地带,空间依旧不时泛起涟漪,诡异的声响此起彼伏。更深的黑暗中,仿佛有更多、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被“墟引之号”和即将开启的“归墟之眼”唤醒。 吾岸88鲜花加更 朔月之夜,越来越近。 抵达“暗淤之巢”边缘时,天色已彻底陷入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星月无光,唯有沼泽深处某些腐烂植被或矿物发出的、微弱而诡异的磷光,勾勒出狰狞扭曲的轮廓。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腐臭与腥甜瘴气,即便有丹药和内力护体,依旧让人胸口发闷。 四人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观测点——一块半浸泡在黑色泥浆中、却异常坚固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顶部有处凹陷,勉强能容纳数人藏身,视野却可以俯瞰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泥浆与稀疏怪树交错的区域。 “按照残篇记载和感应,‘归墟之眼’最可能的显形点,就在前方那片‘死水潭’中心。”谢云流压低声音,指向大约百丈外一片格外黑暗、几乎没有任何反光、平静得可怕的水面。那水潭不大,约莫十丈方圆,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直通幽冥的寒意。 苏暮雨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铅盒的震颤与灼热,正随着他们靠近这片区域而不断增强,与那死水潭深处散发的、浩瀚而混乱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孟长歌和谢云流也面色凝重,显然都感受到了那股迫近的压力。 “先调息,等待时机。”孟长歌盘膝坐下,“朔月交替的那一刻,阴阳界限最模糊,‘眼’才会真正睁开。届时,仪式必须立刻开始,不能有丝毫差错。” 众人点头,各自寻位坐下,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影则如同真正的影子,隐在岩石阴影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每一丝风吹草动。沼泽的夜晚并不寂静,远处传来各种难以名状的窸窣声、低吼声、以及水泡破裂的“咕嘟”声,仿佛无数生物在泥浆下蠢蠢欲动。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孟长歌忽然睁开眼,低声道:“来了。” 几乎同时,苏暮雨、谢云流也感应到了变化。 首先变化的是温度。原本冰寒刺骨的空气,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升温,很快变得闷热潮湿,仿佛盛夏雷雨前夜。紧接着,死水潭方向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咚……咚……”声,每一声都让脚下的岩石微微震颤。 沼泽上空的铅灰色阴云开始剧烈翻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下方的死水潭!云层中暗紫色的电蛇疯狂窜动,交织成一张覆盖天际的电网,却没有雷声,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的“滋滋”声。 死水潭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由外向内,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潭水颜色变得愈发深黑,仿佛要将周围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古老、混乱、终结、以及一丝诡异“生机”的磅礴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潭底喷涌而出! 吾岸89鲜花加更 这气息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苏暮雨感到怀中的铅盒瞬间变得滚烫,几乎要灼穿衣物!封印的符箓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光! “准备!”谢云流沉声喝道,将那份光影残篇的拓印卷轴展开在面前,双手开始结出复杂而玄奥的印诀,口中低诵着那些残缺不全、音调古怪的咒文音节。 孟长歌则拔出了腰间的古朴长剑,剑身无光,却隐隐发出清越的剑鸣,与周围狂暴混乱的气息形成对抗。他站到了谢云流侧前方,目光如电,锁定死水潭方向,显然是为其护法,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干扰。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钥匙”共鸣带来的心神激荡,将铅盒取出,置于身前地面。他按照之前与谢云流推演的方法,将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与铅盒内的“墟源之印”连接,同时运转心法,保持灵台清明,准备在关键时刻,引导或配合那物品的力量。 影依旧潜藏暗处,但她的气息也已提升到极致,手中扣紧了数枚特制的、针对能量体和邪异生物的爆破毒镖。 就在朔月交替的临界点到来的一刹那—— “轰!!!” 死水潭中心,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并非水浪,而是一片纯粹的、扭曲的黑暗!黑暗迅速扩散,将整个水潭连同周围数十丈的区域都笼罩进去! 那片区域的光线彻底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仿佛被从现实世界中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边缘闪烁着破碎银光的、巨大的“虚无之洞”! 洞中,并非绝对的黑暗。隐约可见无数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景象碎片:崩塌的星辰、沸腾的海洋、扭曲的城市、尖叫的灵魂……仿佛万千世界的终末景象在此叠加、坍缩! “归墟之眼”!真正的门户,打开了! 几乎在门户洞开的同一时刻——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袭来!目标直指正在施法的谢云流和苏暮雨! 是拜墟教!他们果然也来了,而且就潜藏在附近,等待这一刻! 来袭的并非实体暗器,而是数枚燃烧着惨绿色火焰、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骨梭!梭未至,那阴邪污秽、专门侵蚀神魂与生机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孟长歌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涤荡乾坤的浩然正气! “浩然剑·荡魔!” 剑光所及,那几枚邪异骨梭如同遇到克星,惨绿火焰瞬间熄灭,符文崩解,骨梭本身也化为齑粉! 但袭击并未停止。沼泽四周的阴影中,骤然亮起了数十点幽绿磷火,紧接着,一个个披着残破褐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浮现,正是拜墟教徒!为首之人,赫然是当初在三叠沙丘地底被苏暮雨重创、此刻却气息更显诡谲阴森的高大褐袍人!他手中捧着一个颅骨制成的法器,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幽绿火焰! “阻止他们!夺取圣印!开启真正的‘墟门’!”高大褐袍人厉声嘶吼,声音干涩扭曲。 吾岸90会员加更 更多的拜墟教徒从四面八方涌出,其中不乏气息强悍、显然精通邪术的高手!他们一部分扑向孟长歌,试图缠住这位最强的守护者;另一部分则直接冲向谢云流和苏暮雨,目标明确——打断仪式,抢夺“墟源之印”! 与此同时,那“归墟之眼”洞开的门户中,也产生了异变!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吸力爆发出来!但这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针对……灵魂与“存在”本身!苏暮雨只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模糊,仿佛要被从那片虚无之洞中抽离出去!怀中的铅盒更是剧烈震动,封印符箓的光芒明灭不定,里面的“墟源之印”似乎要破盒而出,投入那门户之中! 更可怕的是,门户边缘的破碎银光中,开始探出一只只半透明、不断扭曲变形、仿佛由纯粹恶意和混乱构成的“手”!这些“手”无视物理距离,直接抓向离门户最近的谢云流和苏暮雨的灵魂! 内外夹击,危机瞬间攀升至顶点! 孟长歌剑光纵横,将扑来的拜墟教徒暂时逼退,但他也分心关注着门户的异动和苏暮雨的情况,脸色极其凝重。 谢云流额头青筋暴起,维持着咒文和印诀的运转已极为吃力,他必须全神贯注引导仪式,无力分心防御。 影从暗处现身,毒镖与弯刀齐出,试图拦截那些抓向苏暮雨和谢云流的诡异“手”和靠近的拜墟教徒,但那些“手”似乎介于虚实之间,她的攻击效果有限。 苏暮雨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稳住几乎要被吸走的心神。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仪式必须立刻进行,否则门户彻底失控,或者拜墟教得手,一切都完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双手虚按在铅盒之上,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将一股精纯而凝练的剑意,混合着自身的心神与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铅盒之中! “开!” “咔哒”一声轻响,铅盒上最外层的封印被他自己主动冲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宇宙终结般的恐怖气息,混杂着暗金色的、扭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并非照亮黑暗,反而让周围的一切显得更加扭曲、不真实!离得最近的几名拜墟教徒,被这光芒扫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消散! “墟源之印”悬浮而起,静静旋转,散发出令人绝望又迷醉的力量波动。它似乎既想投入那“归墟之眼”,又受到苏暮雨剑意和谢云流咒文的牵引,微微震颤。 就是现在! 谢云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口中咒文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宏亮!最后一个繁复无比的印诀完成,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以印为钥,以心为引,契定虚无,封绝两界!” 悬浮的“墟源之印”骤然停止旋转,暗金色的光芒收敛,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细线,猛地射向“归墟之眼”那虚无洞口的正中心! 吾岸91会员加更 与此同时,苏暮雨将全部心神、意志、乃至对剑道的全部领悟,都化入那道与自己相连的剑意之中,紧随那暗金细线之后,一同刺入洞口! 他仿佛“看”到了,洞口深处,那万千世界终末景象的中央,有一个极其微小、却稳固无比的“点”,那是维持这个通道存在的“核心”,也是“旧约”力量残留的“锚点”! “就是那里!”苏暮雨的意念与谢云流的咒文力量、还有“墟源之印”的能量,在那一刻奇异地融为一体,共同指向那个“点”! 暗金细线(墟源之印的力量)首先触及那“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点”仿佛一个贪婪的黑洞,瞬间将暗金细线“吞”了进去! 紧接着,整个“归墟之眼”猛然向内一缩!所有流转的末日景象、破碎的银光、探出的诡异“手”、乃至那恐怖的吸力,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开始疯狂地倒流、坍缩! 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高大褐袍人发出绝望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正在缩小的洞口,试图将“墟源之印”的力量截留或逆转。 孟长歌岂能让他得逞,一剑将其逼退,剑光所及,褐袍人手中的颅骨法器炸裂,他本人也吐血倒飞。 拜墟教徒们陷入疯狂,攻势更加猛烈,但门户的坍缩似乎也影响到了他们与“彼方”的联系,不少人气息紊乱,邪术威力大减。 苏暮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传来,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那一剑抽空。但他依旧死死维持着那丝与“点”相连的剑意感知。 他能“感觉”到,那“点”在吸收了“墟源之印”的力量后,开始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它不再稳定,而是开始剧烈地颤抖、膨胀,内部似乎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疯狂冲突、湮灭——一种是“墟源之印”代表的、打开与沟通“墟”的力量;另一种,则是谢云流咒文引动的、疑似“旧约”残留的、封闭与隔绝的力量! 成败,就在这冲突的结果! 洞口已经缩小到不足一丈!边缘的破碎银光变得极其黯淡,那些诡异的“手”早已消失无踪。 谢云流脸色惨白如纸,维持咒文显然已到极限,但他依旧死死支撑。 孟长歌挥剑扫开最后几名疯狂的拜墟教徒,护在两人身旁。 影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身上多了几道伤口,显然刚才的护卫战也极为惨烈。 就在洞口即将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 “点”内部的冲突,达到了顶峰!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宏大震鸣,从那即将消失的洞口深处传来!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冲击波。 但苏暮雨、谢云流、孟长歌,甚至远处的拜墟教徒,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到灵魂深处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仿佛某种根本性的“规则”或者“联系”,被短暂地撼动、乃至……改写了! 吾岸92会员加更 紧接着—— “啵。” 一声轻微得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那最后一点洞口,彻底消失了。 死水潭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门户从未出现过。沼泽上空的漏斗状云涡也缓缓散去,暗紫色的电蛇悄然隐没。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和那股渐渐消散的混乱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成……成功了吗?”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苏暮雨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感到自己与“墟源之印”的那一丝联系彻底断了,怀中的铅盒空空如也,只剩下破碎的符箓残片。但他又能隐约感觉到,那物品并非毁灭,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那“点”一同……沉寂了,或者说,被“固定”在了某个地方。 谢云流踉跄一步,被孟长歌扶住。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望着恢复平静的死水潭,眼中充满了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通道……暂时关闭了。‘钥匙’与‘锁孔’结合,形成了新的、更稳固的‘封印’。”谢云流的声音沙哑至极,“‘旧约’的漏洞……至少这个最大的漏洞,被堵上了。虽然‘旧约’本身依旧在衰败,两界界限依然薄弱,但大规模、直接的渗透通道,应该不会再轻易出现。” 孟长歌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虚脱的苏暮雨,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也有深深的歉疚:“暮雨,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只是……那‘钥匙’,恐怕再也取不回了。” 苏暮雨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远处,残余的拜墟教徒见大势已去,在首领的怒吼声中,开始仓皇撤退,消失在沼泽的黑暗中。 一场惊天动地的危机,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四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彼方”的威胁并未根除,“旧约”的衰败仍在继续,世间依然会有各种异象和混乱。而他们今日所为,只是暂时延缓了最终的碰撞。 孟长歌搀扶起苏暮雨,谢云流也勉强站直身体,影默默跟在身后。 四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死寂的“暗淤之巢”和恢复平静的死水潭,转身,步履蹒跚却坚定地,朝着来路,朝着那片危机四伏、却也代表着“生”的世界,缓缓走去。 身后,是永恒的黑暗与沉寂。 晨光艰难地刺破沼泽上空残留的铅灰色阴云,投下斑驳而惨淡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后的硝烟(尽管并无火焰)、血腥、腐臭与某种空间能量残留的奇异焦糊味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 四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暗淤之巢”外围那泥泞崎岖的地面上。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衣衫破损,气息萎靡。苏暮雨几乎全靠孟长歌半扶半拖着前行,他心神与内力透支严重,脸色苍白如纸,眼眸深处却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沉静。 吾岸93会员加更 谢云流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主持那超越自身负荷的古老仪式,几乎耗干了他的精神与真元,走路都有些虚浮。影虽未直接参与核心仪式,但激战中的创伤和抵御空间震荡带来的内伤,也让她脚步沉重。唯有孟长歌状态稍好,却也难掩疲惫之色。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归墟之眼”虽被暂时封印,但此地残留的空间异常和两界气息的紊乱并未立刻平复,依旧可能吸引或催生出一些不祥之物。而且,拜墟教残党可能并未走远,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直到午后,他们才终于完全走出了“黑水沼泽”的范围,重新踏上了“瀚海流沙”的边缘。回首望去,那片被瘴气和诡异云层笼罩的黑色沼泽,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大伤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余悸。 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四人终于停下来稍作休整。孟长歌取出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疗伤丹药分给众人。苏暮雨和谢云流服下丹药,盘膝调息。影则默默地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动作熟练而冰冷。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暮雨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孟长歌,问道:“孟前辈,接下来如何?” 孟长歌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沉吟片刻:“‘钥匙’之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旧约’衰败,两界界限不稳,乃是大势,非一己之力可逆。此次虽堵住最大漏洞,但各地异象恐不会就此平息,甚至可能因为平衡被短暂打破又重固,而出现新的、更难以预测的变化。” 他看向谢云流:“谢楼主,听雨楼耳目遍及天下,日后还需多多留意各地异常,尤其是与‘彼方’渗透相关的迹象。若有发现,望能及时互通消息。” 谢云流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分内之事。此次之后,听雨楼也会调整一些观测重点。孟兄日后有何打算?” 孟长歌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南疆之事,尚未了结。我追踪的那条线索,指向一处可能与‘旧约’订立者有关的古老遗迹,或许能找到延缓甚至部分修复‘旧约’衰败的方法。我必须去一趟。”他顿了顿,看向苏暮雨,“暮雨,你此次损耗太大,心神之伤尤需静养。不宜再随我奔波险地。不若先随谢楼主回听雨楼,或自行觅地休养,待伤势痊愈,再做打算。” 苏暮雨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孟长歌说的是实情,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立刻再入险境。但他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之感。“墟源之印”虽然被封印,但那种“焦点”之感,那种隐约的“注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飘渺。他隐隐觉得,自己与这桩事情的因果,恐怕远未结束。 “晚辈明白。”苏暮雨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先觅地休养。孟前辈南行,务必小心。” 吾岸94会员加更 孟长歌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做得够多,不必再勉强自己。江湖路远,你我自有再见之日。”他又对谢云流和影拱手:“此次多谢二位鼎力相助。他日若有需要孟某之处,可凭此信物,到江南‘回春阁’留讯。”他递给谢云流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 谢云流接过,郑重收起:“孟兄保重。” 众人又休息了约一个时辰,恢复了些许体力,便起身分道扬镳。孟长歌独自向南,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谢云流、苏暮雨与影,则向着东北方向,准备先返回听雨楼在北邙山的据点。 归途比来时更加沉默。连番恶战与巨大消耗,让三人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只是埋头赶路,避开风沙与可能的危险。 数日后,当北邙山脉那熟悉的、苍凉而险峻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苏暮雨心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听雨楼外围那片乱葬岗时,走在最前面的谢云流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人。”谢云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苏暮雨和影立刻警惕起来,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一处风化严重的土坡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衣,身形瘦削,背对着他们,正仰头望着北邙山深处,仿佛在欣赏风景。他头上光溜溜的,点着戒疤,是个和尚。但古怪的是,他脚上穿的却是一双沾满泥泞、破了口的草鞋,手中还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仿佛随手从路边捡来的木棍。 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云游苦行僧模样的和尚。 但谢云流、苏暮雨,甚至影,在看到这和尚的瞬间,心中都升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这和尚站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存在感”,但就是让人无法忽视,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异常”。 更让苏暮雨心中一凛的是,他隐约感觉到,怀中那已经空了的铅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不是铅盒,是……残留的、与“墟源之印”曾经相连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因果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和尚缓缓转过身来。 面容平凡,甚至有些愁苦,眉眼低垂,带着一种悲天悯人般的疲惫。但他的眼睛,却是异乎寻常的清澈、深邃,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最深处的一切,却又空空如也,不染尘埃。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谢云流身上,微微颔首:“谢施主,别来无恙。”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谢云流眉头微皱,似乎认识对方,但又带着明显的忌惮与不解:“慧苦大师?你怎会在此?” “贫僧云游至此,感应到此地因果纠缠,气机紊乱,特来一观。”名为慧苦的和尚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吾岸95鲜花加更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苏暮雨,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体内那残留的、与“墟源之印”相关的因果,以及心神深处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这位小施主,”慧苦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让苏暮雨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身负‘大因果’,心藏‘无量劫’。此番强行介入‘旧约’之事,虽暂解一时之厄,却也引动了更深处的‘缘业’。” 苏暮雨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何出此言?” 慧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钥匙’虽封,‘锁孔’犹在。‘旧约’如漏屋,堵其一孔,风雨仍可从别处侵入。施主以身为介,强续断纹,自身便成了那‘纹’的一部分,与那衰朽的‘旧约’,与那躁动的‘彼方’,有了斩不断的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苏暮雨,看向更遥远的、不可知的地方:“‘彼方’之‘注视’,不会因一孔之塞而移开。相反,那目光或许会更清晰地落在你这‘断纹续接’之处。日后,施主所到之处,阴阳或更易紊,异象或更易生。此非福兆,乃是‘劫’之始。” 谢云流脸色微变:“大师的意思是,苏少侠今后会成为吸引‘彼方’关注和世间异象的……‘道标’?” “道标……亦可如此说。”慧苦点了点头,“是劫,亦是缘。是枷锁,亦可能是……钥匙的另一面。”他的话语玄奥,让人难以捉摸。 苏暮雨沉默片刻,问道:“敢问大师,可有化解之道?” 慧苦看着他,缓缓摇头:“因果已种,业力已成,如影随形,如何化解?唯有直面,或可于劫中寻得一线超脱之机。”他话锋一转,“贫僧此来,并非为指点迷津。只是感应到一丝与‘旧约’订立者有关的、极其微弱的‘回响’,似乎被你们此次的行动所触动,指向了南方某处。或许,与孟长歌施主所寻,有所关联。” 孟长歌所寻的遗迹?苏暮雨心中一动。 “贫僧欲往南一行,或可略尽绵力。”慧苦最后说道,目光再次扫过三人,“临别赠言:世事如潮,因果如网。身在其中,当守本心,明镜不染,则劫亦可为阶。” 说完,他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微微一礼,然后便转过身,拄着那根歪扭的木棍,步履看似缓慢,实则奇快,几步之间,身影已到了数十丈外,再一晃,便消失在一片山岩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土坡上,只余下三人,以及和尚留下的、那番莫测高深的话语带来的沉重与思索。 “慧苦……来自‘无色禅院’的苦行僧。”谢云流低声说道,语气复杂,“一个几乎从不在世间走动、却仿佛无所不知的古怪和尚。他的话……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 苏暮雨望着和尚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道标?劫之始?钥匙的另一面?这些话语如同沉重的石块,投入他本已疲惫的心湖。 吾岸96会员加更 但他很快便将这些杂念压下。无论如何,路总要继续走下去。是劫是缘,是枷锁还是阶梯,唯有亲身去经历,去印证。 他收回目光,看向谢云流:“谢楼主,我们回去吧。” 谢云流点了点头,三人再次动身,向着听雨楼的方向,沉默前行。 身后,是苍茫的北邙山,以及那场刚刚平息、却又似乎预示着更大风暴的未知因果。 前方,是依旧漫长而充满变数的江湖路。 苏暮雨的手,轻轻按在了伞剑的剑柄上。触感冰凉而坚实。 江南,初冬。 细雨夹杂着细碎的雪粒,落在青石板路上,瞬间化开,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空气清冷而潮湿,带着枯叶和泥土的味道。巷弄深处,“回春阁”的匾额依旧,只是颜色似乎更斑驳了些。 苏暮雨撑着他那把看似普通、伞柄末端旋涡印记已隐去的油纸伞,站在店门前。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布衣,身形挺拔如旧,只是眉宇间少了些以往的冷冽,多了几分沉静内敛,仿佛一块被流水打磨过的玉石,光华尽敛,却更显质地。 距离北邙之行,已过去一年。那一战损耗的心神与根基,远比想象中更难恢复。他并未随谢云流回听雨楼,而是婉拒了对方的挽留,独自觅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静心修养。谷中岁月悠悠,与草木为伴,听泉观云,打磨剑心,调复损伤。用了近半年时间,才将亏损的精气神补回大半,体内因“墟源之印”和空间震荡留下的暗伤也基本痊愈。 出谷后,他并未立刻去寻找孟长歌或谢云流,而是在江湖上随意行走,如一片浮萍,观人间百态,品世事无常。偶尔路见不平,也会出手,但不再刻意追寻什么。他渐渐感觉到,慧苦和尚那番话似乎并非虚言。这一年中,他曾三次在荒郊野岭或古镇旧宅,遇到难以解释的轻微异象:一次是夜宿破庙,明明无风,殿中残破的幡布却无风自动,发出类似低语的声音;一次是路过一处乱葬岗,明明晴空万里,却骤然感到刺骨阴寒,耳边响起极其短暂的、仿佛兵戈交击的幻听;最后一次是在一座废弃的义庄,他亲眼看到角落里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待他凝神去看时,却又毫无异状。 这些异象都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且并未对他造成实质影响,仿佛只是某种“余波”或者“共鸣”。但苏暮雨知道,这绝非巧合。自己,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微弱的“道标”,更容易吸引或触发那些与“彼方”、与生死界限相关的细微扰动。 对此,他并无太多惶恐,只是更加谨慎。他将这份“异常”视为一种特殊的磨砺,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心境的澄澈与剑心的稳固。 直到半月前,他途径江南,才想起孟长歌曾提及的联络点“回春阁”,便顺路前来看看。陆文渊依旧在,见到他安然无恙,十分欣慰。 吾岸97鲜花加更 交谈中得知,孟长歌自一年前南行后,只托人带回过一封语焉不详的简短信件,提及在南疆深处有所发现,但过程凶险,归期难定。而谢云流那边,听雨楼似乎也在暗中调查各地新出现的、更加隐秘的异常事件,同样没有太多明确消息。 江湖表面平静,暗流却似乎从未停止涌动。 今日他来“回春阁”,本是向陆文渊辞行,打算继续北上,去塞外看看。却不料,刚一进门,陆文渊便神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苏少侠,你来得正好。”陆文渊压低声音,引他进入后面密室,“今早刚收到一份从北边加急送来的密信,信使指明要交给你,或者……与孟兄相关之人。” 苏暮雨心中一动,接过陆文渊递来的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皮筒。火漆上的印记,赫然是听雨楼的特殊徽记! 他拆开皮筒,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似乎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纸。纸上字迹是谢云流特有的、清隽中带着一丝锋锐的行书,内容却让苏暮雨眉头深深皱起: “苏兄台鉴:暌违经年,想必安好。楼中耳目于漠北‘白狼川’一带,侦得异常。去岁至今,该地牲畜无故暴毙者众,死状诡异,精血尽失,体覆寒霜。更有游牧部族数人夜间失踪,翌日于数十里外寻得,神智癫狂,呓语不休,所言皆涉‘冰封王座’、‘永恒沉寂’等莫名词汇。当地萨满占卜,称‘寒寂之息’复苏,‘冬神’将归。” “近旬,白狼川深处‘不冻泉’周遭,夜有幽蓝磷火飘荡,隐约可见冰晶凝结之古建筑虚影,伴有持续低鸣,似号角,又似悲歌。空间亦有微幅异常波动,与‘墟’之气息有类,然更显酷寒死寂。” “据楼中残卷佐证与多方查探,此异象疑与上古一湮灭之‘寒寂纪元’传说有关。该纪元信奉‘永冬’与‘归寂’,其遗民或遗物,恐与‘彼方’中偏向‘冰寂’一侧之力关联甚深。孟兄昔年亦曾提及北地有古约残痕,或与此相关。” “此事蹊跷,或非偶然。虑及苏兄身负特殊‘因果’,或可有所感应,亦可能……更易引动彼处变化。故特此传讯,请兄自行斟酌。若有意一探,可循信后地图所示,至白狼川外围‘黑石镇’寻‘老漠头’,彼乃楼中外线,可信。一切小心,切莫勉强。谢云流手书。” 信末,附有一张简略的漠北地图,标注了“白狼川”和“黑石镇”的位置。 苏暮雨看完信,久久不语。白狼川……寒寂之息……冰封王座……永冬归寂……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与西域“墟”之力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寒意。谢云流的推测很有道理,这很可能又是一处与“彼方”相关的古老遗存或力量节点,在“旧约”衰败、界限松动的背景下,开始复苏或显现。 而自己这个“道标”,或许真的更容易被这类地方吸引,或者……更容易引动那里的变化? 吾岸98鲜花加更 他将信递给陆文渊看了。陆文渊阅后,也是面色沉重:“漠北苦寒之地,竟也有此等异事……苏少侠,你意如何?” 苏暮雨走到密室窗边,望着窗外细密的雨夹雪。塞外,此刻应是朔风如刀,冰雪覆盖了吧。那种酷寒死寂的气息,仅仅是想象,便让人心生凛然。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并无多少抗拒,反而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那极北的寒风与低语,在呼唤着什么。 他想起了慧苦的话:“是劫,亦是缘。是枷锁,亦可能是……钥匙的另一面。” 或许,这又是一次“缘”或“劫”的开端?一味躲避,并非他的风格。既然因果缠身,不如主动去探寻,去厘清。更何况,此事可能还与孟长歌追寻的“旧约”线索有关。 他转过身,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坚定: “我去。” 陆文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柜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包裹:“早知你可能会做此决定。里面是一些御寒的衣物、丹药、以及北地通用的金银和信物。此去路途遥远,气候恶劣,务必保重。” 苏暮雨接过包裹,郑重道谢:“多谢陆阁主。若孟前辈有消息,还请代为转告。” 没有更多的告别,苏暮雨离开了“回春阁”,再次撑起那把旧伞,步入江南冬日的凄风冷雨之中。 他的方向,不再是随意漂泊的北方,而是明确地指向了地图上那片被称为“白狼川”的、被冰雪与传说笼罩的漠北绝地。 伞沿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踏碎了地上的积水,也踏向了又一段充满未知与寒冷的旅程。 江湖依旧,风雨不止。而他的路,仿佛永远与这些光怪陆离、诡谲莫测的“异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命运使然,还是本心所向。 唯有手中伞,腰间剑,以及那颗历经淬炼、愈发通透坚定的剑心,始终相伴。 两个月后,漠北,黑石镇。 所谓的“镇”,不过是依着一片裸露的黑色岩山脚下,稀稀拉拉搭起的几十座低矮土坯房和毡帐。寒风如刀,卷着地上的雪沫和沙砾,抽打在一切敢于露出的物体上,发出呜呜的尖啸。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 苏暮雨裹着厚重的羊皮袄,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狐皮帽,沿着被冻得硬如铁板的土路,走进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即便有内功护体,那无孔不入的酷寒依旧让他感到肌肤刺痛,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劣质烟草、以及一种仿佛铁锈混合着陈年冰雪的独特味道。 按照谢云流信中的指示,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老漠头”——一个蹲在镇口唯一一间看起来像是酒馆兼杂货铺的土房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的干瘦老头。老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神浑浊,但偶尔掠过的一丝精光,却显示出他并非普通的边民。 吾岸99鲜花加更 苏暮雨走近,将谢云流信物(一枚刻有听雨楼暗记的铜钱)在掌心亮了一下。 老漠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铜钱,又上下打量了苏暮雨一番,咧开缺了门牙的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话低声道:“客人从南边来?这天寒地冻的,可不是游玩的好时候。进来喝口烧刀子暖暖身子吧。”说着,掀开厚重的、油腻发黑的棉布门帘,当先走了进去。 酒馆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浓烈的劣质酒气、汗臭和羊膻味。只有寥寥几个裹得严实的酒客,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沉默地喝着酒,对进来的人毫不关心。 老漠头引着苏暮雨穿过杂乱的前堂,来到后面一间更加狭窄、堆满杂物的小房间。关上门,外面的喧嚣与寒风似乎被隔绝了一些。 “谢楼主信里提过你。”老漠头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露出一种长期生活在边陲、见惯了生死与诡异的麻木与警惕,“白狼川的事,越来越邪乎了。你来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他走到一个破旧的木柜旁,从里面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更加详细的手绘地图和一些凌乱的笔记。 “从入冬开始,白狼川深处的‘不冻泉’周围,怪事就没断过。”老漠头指着地图上一片被标记出来的区域,“先是放牧的羊群、马匹,无缘无故就倒在泉眼附近,身上没伤口,但摸上去跟冰坨子似的,血都冻住了,一滴流不出来。后来,有两个胆子大的猎人,想趁夜去瞧瞧,结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一个再也没回来。另一个倒是回来了,但人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看见了‘冰做的宫殿’,‘会走路的雪人’,还有‘坐在冰王座上的人’在看着他笑……没几天,那回来的人也死了,死的时候身体僵得掰都掰不动,脸上还带着那种古怪的笑。” 苏暮雨仔细听着,对照着谢云流传书中的描述,情况似乎更加严重了。 “最近这十来天,‘不冻泉’那边,晚上开始有蓝幽幽的鬼火飘来飘去,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像是巨大冰柱或者城堡的影子,但天一亮就没了。靠近那片地方,耳朵里老是嗡嗡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像是在吹一种调子很怪的号角。”老漠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颤抖,“镇上的老萨满偷偷去那边做过法,回来脸白得跟雪一样,只说了一句:‘寒寂之主的气息苏醒了,它在呼唤旧日的仆从和祭品。’然后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寒寂之主……冰封王座……苏暮雨默念着这些词汇。这听起来,与西域“墟”之力的混乱与终结感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极致的、代表永恒沉寂与冰冻的规则或意志。 “有没有外人,或者奇怪的人去过那边?”苏暮雨问。 吾岸100鲜花加更 老漠头想了想:“前阵子,是有几拨行踪古怪的人打听过白狼川和不冻泉。有穿着厚厚白袍子、脸都不露的;有打扮得像中原道士、但气息阴冷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皮货商人,但眼神太利,不像生意人。他们都在镇上短暂停留过,然后都往白狼川方向去了,之后就没见回来。”他看了苏暮雨一眼,“谢楼主信里说,你身上可能‘招’这些东西。你自己要小心。那地方,现在邪性得很,听说空间都不太对劲,有时候明明看着不远,走半天都到不了,有时候又会突然冒出来一些根本不是那里的东西……” 空间异常。这一点倒是与“归墟之眼”附近类似,只是性质不同。 苏暮雨谢过老漠头,收好他提供的更详细地图和笔记,又询问了一些进入白狼川的注意事项和补给点,便离开了酒馆。 他没有在镇上多作停留,补充了足量的烈酒、肉干和御寒物资后,当天下午,便独自一人,骑着从老漠头那里买来的一匹耐寒的矮种马,向着北方那片被冰雪覆盖、传说中狼群出没的荒原——白狼川,进发。 越往北走,地势越发平坦开阔,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过了马蹄,寒风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雪粉,形成一片片迷蒙的雪雾,能见度极低。天空始终是那种沉郁的铅灰色,看不见太阳,也分不清时辰。 根据地图和指南针(在这磁场似乎有些紊乱的区域,指南针偶尔会疯狂转动),苏暮雨艰难地辨别着方向。沿途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烟,只有被大雪半掩的、偶尔露出的动物骸骨,以及一些早已冻结废弃的游牧营地痕迹。 第一夜,他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 点燃特制的、抗风性极强的牛油蜡烛,就着冷水啃了点肉干。 即便运功御寒,那无孔不入的酷寒依旧仿佛要冻结血液。 更让他警惕的是,夜里,极远的地方,似乎真的隐隐传来了那种低沉的、仿佛号角又似悲鸣的声响,若有若无,与风声混杂,听得人心里发毛。 怀中,那早已空了的铅盒,毫无反应。 但他却感到,自己心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弦”,被那远处的声响,轻轻拨动了一下。 第二日,天气更加恶劣,刮起了“白毛风”。狂风卷着雪粒,铺天盖地,眼前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矮种马发出不安的嘶鸣,几乎无法前行。苏暮雨不得不寻找避风处,等待风势稍减。 直到第三日午后,风雪才略小了一些。他重新上路,根据估算,距离“不冻泉”所在的大致区域,应该已经不远了。 地面的积雪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危险的雪窝。空气冷得仿佛能冻裂金石。但奇怪的是,越是靠近目标区域,风反而小了许多,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连马蹄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吾岸110 天空的铅云,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颜色,低低地压着。光线异常昏暗,明明是白天,却仿佛已近黄昏。 苏暮雨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放缓了速度,感知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蔓延开去。 他很快发现了异常。 前方的雪地上,出现了脚印。 不是动物的蹄印,也不是人的靴印,而是一种……仿佛由尖锐冰锥踩踏留下的、深浅不一、杂乱无章的痕迹!这些痕迹向着“不冻泉”方向延伸,密密麻麻,似乎有不少“东西”不久前经过这里。 他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边缘的雪,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晶莹的淡蓝色,触手冰寒刺骨,远超寻常冰雪。空气中,也隐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的甜腥味,与酷寒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继续前行约莫里许,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十丈、并未完全封冻的泉眼!泉水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稀释了蓝墨水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地冒着几乎看不见的热气(或许根本不是热气)。 泉眼周围数丈内的积雪都融化了,露出下面黑色的、仿佛被冻裂的岩石地面。岩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凝结又融化的淡蓝色冰晶。 这里,就是“不冻泉”。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泉眼周围的景象。 数十具姿态各异的尸体,散布在泉眼周围!有人,有马,有牛羊! 所有的尸体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莹的蓝白色寒霜,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仰面倒地,有的跪伏在地,有的似乎在奔跑中凝固…… 它们脸上的表情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但身体却异常“完好”,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清晰的、被冻结的血管脉络。 没有流血,没有腐烂,只有一种永恒冰封的死寂。 苏暮雨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泉眼正对面。 那里,矗立着三座完全由寒冰凝结而成的、高约丈许的诡异雕像! 雕像的形态模糊扭曲,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比例古怪,肢体仿佛融化后又重新冻结,呈现出一种流动中的凝固感。 它们面朝泉眼,微微躬身,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守卫。 雕像内部,隐约可见一些深色的、仿佛凝固阴影般的东西在缓缓流转。 而三座冰雕的后方,那片更加昏暗的、仿佛光线都被吞噬的雪原深处—— 空间,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里的景象,如同隔着一层不断荡漾的、冰冷的水幕,一切都在微微晃动、拉伸、折叠。偶尔,水幕之后,会闪过一些更加巨大、更加扭曲的、仿佛由冰晶和阴影构筑的建筑虚影,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在缓慢移动的轮廓…… 低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号角悲鸣声,正清晰地从那片扭曲的空间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节奏缓慢而沉重,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与召唤之意! 吾岸101鲜花加更 苏暮雨感到,自己心神深处那根被拨动的“弦”,此刻震颤得更加剧烈了! 仿佛与那号角声,与这片冰封死寂之地,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他缓缓握住了伞剑的剑柄。 目光,越过那三座诡异的冰雕,投向了那片扭曲空间的最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座更加巍峨、更加模糊的、完全由寒冰构筑的……“王座”虚影,若隐若现。 而王座之上,仿佛有一道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目光”,正穿越空间的阻隔,缓缓投注而来。 目标,似乎正是他这个刚刚踏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寒风,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息。 死寂,笼罩了一切。 唯有那号角悲鸣,与心跳声,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回响。 握剑的手,稳定而干燥。 苏暮雨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冰封的尸体上过多停留,也没有被那三座诡异的冰雕完全吸引。 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泉眼后方那片扭曲动荡的空间,以及空间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冰之王座虚影上。 那“目光”的注视感,冰冷、死寂、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却又似乎隐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 或者说,是对于“同类”气息(指他身上的因果)的辨认与审视? 号角悲鸣声依旧在持续,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响起,都让周围的空间涟漪扩散得更广一些,那冰之王座的虚影也似乎更加凝实一分。 这不是单纯的幻象或海市蜃楼。苏暮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正在变得异常脆弱、混乱,与现实世界的界限正在模糊。这与“归墟之眼”开启前的征兆有相似之处,但能量的性质截然不同——一个混乱终结,一个极寒死寂。 此地不宜久留。要么立刻退走,要么……就必须在那片空间彻底“稳定”或“打开”之前,做点什么。 苏暮雨选择了后者。 并非莽撞,而是一种基于剑客直觉的判断。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地方的“因果”已然牵动,即便此刻退走,那“目光”的注视和此地的异变,恐怕也会如影随形,甚至可能因为他的“到来”而加速。与其被动等待更糟糕的变化,不如主动试探,寻隙而入。 他悄然将一丝内力灌注伞剑,剑身微不可察地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晕,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个极薄的内敛罡气层,护住周身,隔绝那无孔不入的酷寒与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同时,他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触须,小心地探向那片扭曲空间。 感知刚一接触那“水幕”般的空间褶皱,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寒意便逆袭而来!同时,无数杂乱破碎、充满绝望与疯狂的低语碎片,如同冰锥般扎向他的意识! 苏暮雨闷哼一声,立刻将大部分感知收回,只留下一缕最坚韧的剑意,如同细线般悬在那里,勉强维持着对那片区域的“观察”。 吾岸102鲜花加更 就在他调整感知,准备再次尝试时—— 异变骤生! 那三座躬身朝向泉眼的冰雕,毫无征兆地,动了! 并非整体移动,而是它们身上覆盖的、不断凝结融化的淡蓝色冰晶,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暴涨、延伸!无数尖锐的冰刺从雕像表面激射而出,化作数十道蓝白色的寒光,铺天盖地,封死了苏暮雨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疾射而来!速度之快,堪比强弓硬弩! 与此同时,泉眼中那幽蓝色的泉水猛然沸腾起来!并非发热,而是喷涌出大量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蓝色寒雾!寒雾翻滚扩散,瞬间将整个泉眼区域笼罩,温度骤降至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苏暮雨体表的罡气层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竟开始有冰晶凝结! 冰刺袭身,寒雾冻气!双重杀机,瞬间降临! 苏暮雨眼神一寒,伞剑在间不容发之际出鞘! 剑光并非直刺或格挡,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速震颤,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形!剑刃过处,空气被剧烈搅动,形成一个向内旋转的微型气旋! “回风舞雪!” 这是他结合自身剑法,在北地风雪中领悟的守势。以巧破力,以动制静,将袭来的冰刺卷入气旋,偏移、削弱、乃至相互碰撞粉碎! “叮叮叮叮……”密集的碰撞声如同冰雹砸玉!大部分冰刺被气旋带偏,少数穿透气旋的,也被伞剑精准点碎! 然而,那蓝色寒雾却无视剑招防御,无孔不入地侵蚀而来!罡气层上的冰晶越来越厚,寒意直透骨髓,苏暮雨感到血液流动都开始滞涩,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迟缓—— “咔嚓!” 脚下的黑色冻土突然炸裂!一只覆盖着厚重蓝冰、五指如钩的爪子,破土而出,直抓苏暮雨脚踝!爪子未至,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已让他小腿发麻! 偷袭!来自地下! 苏暮雨临危不乱,足尖在尚未完全碎裂的冻土上一点,身形硬生生拔起尺许,同时伞剑下斩,剑光如电,斩向那只冰爪!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剑刃斩在冰爪上,竟然只劈入寸许,便被死死卡住!那冰爪的坚硬程度,远超想象!更有一股阴寒无比、带着浓烈死气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冲而上! 苏暮雨手腕一震,强行震开冰爪,借力向后飘退。 “轰隆!” 他原先站立之处,冻土彻底崩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完全由不规则寒冰和某种黑色冻土凝结而成的“巨人”!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在头颅位置有两个凹陷的、燃烧着两小簇幽蓝色火焰的窟窿。身体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冰棱和冻结的碎石,刚才袭击苏暮雨的,正是它的一只手臂。 冰霜巨人!?不是雕像,而是被唤醒的守卫?还是此地异变催生出的怪物? 它发出无声的咆哮(或许有,但被冻结在动作里),迈开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隆隆作响, 吾岸103会员加更 挥动另一只同样巨大的冰拳,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和冰晶,朝着刚落地的苏暮雨当头砸下!拳风所过,空气都被冻结出白色的轨迹! 力量巨大,势不可挡! 苏暮雨没有硬接,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方滑开。冰拳砸在地上,冻土四溅,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 那三座冰雕停止了喷射冰刺,但它们身上的蓝光却更加炽烈。它们缓缓地、僵硬地转动着仿佛由冰晶拼接而成的“头颅”,那没有五官的面部,齐齐“盯”住了苏暮雨。 下一刻,三道幽蓝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光束,从它们“胸口”位置激射而出!光束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射向苏暮雨!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出清晰的蓝色冰痕,久久不散! 冰霜巨人的物理重击,加上冰雕的诡异能量光束,上下左右,无处可躲! 苏暮雨陷入了绝险之地! 他眼中厉芒暴涨,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对抗着侵入体内的寒毒和那无处不在的酷寒压制。伞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吟,剑身之上,那层清冷光晕骤然变得炽亮! 不能退!也无处可退! 唯有——斩! 他的身形不再闪避,反而迎着冰霜巨人再次挥来的巨拳和那三道弧线光束,不退反进! 人在半空,剑光已化作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数细密雨丝构成的虚影,将自身完全笼罩! “极剑·无间!” 并非攻击某一处,而是将自身化为一个高速旋转、剑气森然的“点”,一个短暂存在的、切割一切的“间隙”! “嗤嗤嗤——轰!” 剑光虚影与冰霜巨拳、三道蓝色光束悍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连串密集到极致的切割、破碎、湮灭之声! 冰霜巨人的拳头在触及剑光虚影的瞬间,表面的厚重冰甲便如同遇到烙铁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崩解!那三道蓝色光束也被剑光虚影搅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冰晶光点! 然而,那巨人的力量实在太大,残余的拳劲和冰霜碎块依旧狠狠撞在了苏暮雨身前的剑光上! “噗!” 苏暮雨如遭重击,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身形向后倒飞出去,伞剑脱手,插入不远处的冻土之中,剑身兀自嗡鸣不已。 冰霜巨人的一条手臂几乎被完全绞碎,但它似乎毫无痛觉,只是动作略微迟滞,眼中幽蓝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迈步继续追来。那三座冰雕胸口光芒再次亮起,显然在准备下一轮攻击。 苏暮雨落地,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雪。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大部分内力,又硬抗了巨力冲击,内腑受创不轻。更麻烦的是,侵入体内的寒毒失去了内力压制,开始迅速蔓延,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 眼看冰霜巨人逼近,冰雕光束即将再次激发——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吾岸104 那泉眼后方,扭曲空间深处,持续不断的号角悲鸣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仿佛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 紧接着,那片扭曲的“水幕”空间,猛然向内一缩,随即如同破裂的冰面般,炸开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蓝黑色光芒的空间裂缝!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恐怖吸力,混合着浩瀚如海的极寒死寂气息,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从那些裂缝中狂涌而出,席卷了整个不冻泉区域!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冰霜巨人和三座冰雕! 冰霜巨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那恐怖的吸力和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如同沙堡般开始崩解、碎裂,被拖向那些空间裂缝!三座冰雕更是瞬间爆裂成漫天冰晶,随即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苏暮雨离得稍远,但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仿佛天地之威般的恐怖力量波及!他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片破碎的空间! 他甚至来不及召回伞剑! 就在他即将被吸入一道较大的空间裂缝的瞬间—— 一道熟悉的、带着焦急的清喝声,仿佛穿越了遥远的距离,骤然在他耳边响起: “暮雨!闭息守神!抓住!” 紧接着,一道柔韧却坚韧无比的长索,如同灵蛇般从斜刺里飞射而来,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他的腰际! 长索的另一端,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将他硬生生从那恐怖的吸力边缘,向后拖拽! 苏暮雨下意识地抓住长索,同时强行闭气,将最后一点内力护住心脉,抵御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极致寒意和空间乱流的撕扯。 “嗤啦——!” 他的身体被长索拖拽着,在冻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在距离那破碎空间边缘约二十丈外,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停了下来。 吸力依旧恐怖,但已在他可以勉强抵抗的边缘。 他艰难地抬起头,向长索来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雪坡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与惊喜交杂之色的孟长歌!他手中正握着那根救下苏暮雨的长索,绳索似乎是由某种异兽筋络混合金属丝编织而成,此刻绷得笔直。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苏暮雨从未见过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素白长裙,外罩一件银狐皮毛的斗篷,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容颜清丽绝俗,宛如雪中精灵,但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雪之色,眼神清澈却冰冷,仿佛能冻结人心。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散发着丝丝寒气,竟能与周围那恐怖的极寒环境分庭抗礼。 此刻,她正与孟长歌并肩而立,目光清冷地望向那片破碎、狂乱的空间裂缝区域,又淡淡地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苏暮雨,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孟长歌怎么在这里?这女子又是谁? 吾岸105 苏暮雨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此刻却无暇细思。 因为,那片破碎的空间,在吞噬了冰霜巨人和冰雕之后,并未平息。 反而,在那无数裂缝交织的中心,一点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幽蓝光芒,如同眼睛般,缓缓睁开。 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亘古寒冰摩擦而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死寂与威严,直接响彻在天地之间,也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钥匙……的气息……】 【……寒寂……王座……欢迎……归来的……祭品……】 声音如同亿万载不化的冰川相互挤压,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沉重无匹的威压,在破碎的空间和每个人的识海中震荡回响。 【……钥匙……的气息……】 【……寒寂……王座……欢迎……归来的……祭品……】 祭品?! 那冰冷宏大的声音,让苏暮雨瞬间如坠冰窟,心神剧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句话中蕴含的某种……宿命般的指涉。钥匙的气息?是指自己身上残留的、与“墟源之印”相关的因果吗?这所谓的“寒寂王座”,竟能感知到远在漠北之外的、另一把“钥匙”的痕迹? 归来的祭品……难道在对方眼中,自己这种身负特殊因果、主动踏入此地的存在,正是某种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稳住心神!它在用精神渗透!”孟长歌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与坚定力量,强行驱散了苏暮雨识海中那股不断滋生的寒意与茫然。 同时,那素白长裙的女子手腕一抖,收回了缠在苏暮雨腰间的长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她的目光依旧清冷如冰,看向苏暮雨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又凝神望向那空间裂缝中心缓缓睁开的“幽蓝之眼”,手中冰晶长剑寒光吞吐,蓄势待发。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绪,强忍内腑伤痛和寒毒侵袭,挣扎着站了起来。他首先看向孟长歌,眼神带着询问。 孟长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快速解释道:“我追踪南疆线索,意外与……雪魄仙子相遇,共同发现那处遗迹指向的,正是这漠北‘寒寂纪元’的传说与‘冰封王座’的预言。我们推测,‘旧约’的衰败并非均匀,不同地域、不同性质的‘彼方’力量节点,复苏的时间与方式可能不同。此地,恐怕正是代表‘永冬归寂’之力的节点之一!”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名为“雪魄仙子”的女子,继续道:“我们赶来,本想设法加固或延缓此地节点与‘彼方’的通道连接,却没想到,这里的异变比预想中更快、更猛!而且……”他的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带着一丝复杂,“似乎与你身上的‘因果’产生了意外的共鸣,提前引发了如此剧烈的空间崩溃和那……存在的直接‘注视’!” 吾岸106 雪魄仙子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却冰冷,如同冰珠落玉盘:“寒寂之主,传说中‘永冬纪元’的统治者与象征,其力量核心便是极致的冰封与死寂,与‘墟’之力的混乱终结略有不同,但同属‘彼方’伟力。它若彻底苏醒,不仅漠北将化为永恒的冰原死域,其寒气与死寂规则,更可能通过脆弱的界限,侵蚀影响更广阔的区域。我们必须阻止它完全降临。” 阻止……一个疑似上古般的存在降临?苏暮雨看着那破碎空间中越来越清晰的幽蓝“眼睛”,感受着那铺天盖地、几乎让人窒息的威压,心头沉重。这比封印“归墟之眼”时面对的、更多是本能反应和无意识力量的情况,要凶险太多! “如何阻止?”苏暮雨问出关键。 “那空间裂缝中心,便是此节点与‘彼方’连接的薄弱点,也是‘寒寂之主’意志渗透的通道。”雪魄仙子指向那片破碎区域,“我们需要进入那片区域,找到并摧毁或者封堵住那个‘核心点’。但里面空间乱流与极寒死气肆虐,危险重重,且会直接面对‘寒寂之主’意志的攻击。更重要的是……”她看向苏暮雨,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你身上那特殊的‘钥匙’因果,一旦进入,可能会被那存在直接锁定,成为首要攻击目标,甚至……可能被强行当作‘祭品’接引。你,敢进去吗?” 是选择退避,让孟长歌和雪魄仙子去冒险?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苏暮雨几乎没有犹豫。他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冰封的不冻泉区域,扫过孟长歌凝重的脸,最后落在那片幽蓝深邃、散发着无尽寒意的破碎空间。 退?退到哪里去?因果已定,劫数难逃。与其被动等待那未知的“注视”和可能的“召唤”,不如主动迎上,在生死一线间,寻找破局的可能。 他走到插在地上的伞剑旁,将其拔出。剑身冰凉,依旧嗡鸣。他擦拭掉嘴角的血迹,看向孟长歌和雪魄仙子,眼神平静而决绝: “我进去。” 孟长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我与雪魄仙子会全力为你开路,并设法在外牵制、稳固空间。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雪魄仙子没有说话,只是手中冰晶长剑一振,剑尖指向那破碎空间,一股丝毫不逊于周围环境的凛冽剑意冲天而起,竟将弥漫而来的部分寒气和空间乱流强行逼退数尺! “走!” 三人不再多言,同时动身! 孟长歌率先出手,双掌齐推,雄浑浩瀚的掌力并非攻敌,而是化作两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气墙,如同分水破浪般,推向那片破碎空间的边缘,试图暂时分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寒气,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雪魄仙子紧随其后,冰晶长剑舞动,剑光过处,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寒光的冰晶花瓣, 吾岸107会员加更 这些花瓣并非装饰,而是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冰寒剑气,与周围环境中的极寒死气相互碰撞、抵消,进一步净化着通路! 苏暮雨则收敛全部气息,将自身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紧跟在两人开辟出的通道之后,伞剑横于胸前,心神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从裂缝中袭来的攻击。 那破碎空间中的“幽蓝之眼”,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蝼蚁……妄图……阻挠……归寂……】 冰冷的意志再次轰鸣!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威压和低语,而是化为了实质的攻击! “咻!咻!咻!” 从那幽蓝之眼和周围的裂缝中,猛地射出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幽蓝色光线!这些光线轨迹刁钻,无视部分物理阻碍,直接切割空间,带着极致的寒意与一种消融灵魂的恐怖力量,如同暴雨般射向三人! 孟长歌低喝一声,双掌化圆,气墙骤然收缩、凝聚,变得如同实质的水晶屏障,护在三人前方! “嗤嗤嗤……” 幽蓝光线射在水晶气墙上,发出刺耳的切割声,留下道道深深的刻痕,气墙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雪魄仙子剑势一变,冰晶花瓣瞬间汇聚,化作一道旋转的冰晶风暴,迎向那些漏网或绕过气墙的光线!冰晶与光线碰撞,爆发出密集的蓝白色光芒,相互湮灭! 但光线太多、太密!仍有一些穿透了防御,射向苏暮雨! 苏暮雨眼神凝练,伞剑舞动,剑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 “细雨剑势·不透!” 剑光精准地点击在每一道袭来的光线上,将其击偏、击碎。但每击碎一道,剑身上便凝结一层淡蓝色的寒霜,那股冰寒刺骨、侵蚀灵魂的力量也随之传导而来,让他手臂发麻,心神微眩。 三人顶着猛烈的攻击,艰难地向前推进了十余丈,终于真正踏入了那片破碎空间的边缘区域! 这里,景象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崩塌的冰晶世界。上下左右都是扭曲、破碎、旋转的空间碎片,有些映照着外界的雪原,有些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冰封的异域景象。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撕扯着一切。极致的寒气几乎要将时间都冻结,连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那“幽蓝之眼”就在前方不足五十丈处,冷漠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 “核心点,应该就在那‘眼睛’后方!”雪魄仙子清冷的声音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显得有些模糊,“我和孟前辈在此处构建临时结界,抵御空间乱流和意志攻击,为你争取时间!你速去速回!” 说着,她与孟长歌对视一眼,同时将功力催发到极致! 孟长歌双掌按向地面,一股浑厚磅礴的土黄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迅速扩散,竟在这混乱的空间中,强行“固化”出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地面”,并向上延伸,形成一道半圆形的、流转着土黄色符文的护罩! 吾岸108鲜花加更 雪魄仙子则将冰晶长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着古老的、仿佛冰原低语般的咒文!无尽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却并非攻击,而是与孟长歌的土行之力结合,在护罩内部又形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内壁!两层护罩,一刚一柔,一固一寒,勉强抵御着外界狂暴的空间撕扯力和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与意志侵蚀! 护罩之外,幽蓝光线更加密集,空间裂缝中甚至开始探出一些完全由寒冰和阴影构成的、难以名状的触手,疯狂抽打、缠绕着护罩! “快!”孟长歌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这结界显然极为吃力。 苏暮雨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闪,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出了两层护罩的保护范围,向着那幽蓝之眼疾掠而去! 一出护罩,压力骤增百倍! 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冰冷的小刀,切割着他的护体罡气和肌肤!极寒死气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和思维瞬间冻结!更可怕的是,那“寒寂之主”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向他的灵魂! 【……祭品……归位……】 巨大的诱惑与强制力传来,仿佛要让他放弃抵抗,心甘情愿地走向那幽蓝之眼,融入永恒的冰封与死寂! 苏暮雨咬破舌尖,剧痛与腥甜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他疯狂运转心法,剑心通明,将所有杂念、恐惧、乃至那诱惑的低语,全部斩断!眼中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幽蓝光芒,以及光芒后方,一个隐约可见的、仿佛由无数冰晶符文交织而成的、不断脉动的“点”! 那就是核心! 就在他距离那核心点还有不到十丈时—— 异变再生! 那幽蓝之眼猛然收缩,随即,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灵魂都彻底冰封凝固的深蓝色光柱,从中喷射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直射苏暮雨!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乱流都被瞬间冻结、停滞! 生死,只在毫厘! 苏暮雨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知道,任何防御在这一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攻! 置之死地,方有可能后生! 他将全部残存的内力、意志、乃至对剑道所有的感悟,毫无保留地注入伞剑之中! 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寒星! 迎着那毁灭一切的深蓝光柱,苏暮雨不退反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仿佛要刺破这永恒寒夜的惊鸿剑光! “极剑·破晓!”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最纯粹的、一往无前的穿透! 以及,在那无尽死寂与冰寒中,斩出一线“生机”的决绝意志! 剑光与深蓝光柱,在距离核心点仅有三丈之遥的半空中,轰然对撞! 剑光,如黎明前撕破永夜的第一缕光,凝聚着苏暮雨全部的精气神,以及斩破一切死寂与束缚的决心。 吾岸109 深蓝光柱,则代表着“寒寂之主”那冻结万物的绝对意志与伟力。 二者碰撞的刹那,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那一点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极致的锋锐,对抗极致的冰封。 璀璨的剑芒,与深沉的幽蓝,相互侵蚀、抵消、湮灭! 苏暮雨感到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座正在无限生长的冰山,又像是坠入了连思维都能冻绝的冰河深处。每一次剑气的迸发,都如同在坚不可摧的玄冰上凿击,反馈回来的反震之力,几乎要将他的骨骼震碎,经脉寸断。那恐怖的寒意更是无孔不入,顺着剑身、顺着毛孔、顺着每一次呼吸,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冻结血液,侵蚀神魂。 他的七窍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瞬间又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粒。握剑的手臂皮肤寸寸龟裂,又被寒气强行凝合,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霜。意识开始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沉沦于那永恒的冰封与死寂之中。 祭品……归位…… 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再次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不! 苏暮雨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腥甜混合着最后一丝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地燃烧!他想起了孟长歌的嘱托,想起了雪魄仙子清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坚持,想起了剑心通明时,那斩破虚妄的快意! 我不能倒在这里!我不是祭品! 一股源于灵魂深处、不屈不挠的力量,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反弹! 剑心之中,那一点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早已坚不可摧的本源剑意,骤然爆发! 不再是单纯的“破晓”之意,而是融合了他对“生”的领悟,对“死”的抗争,对“道”的求索,以及……那与“墟源之印”对抗时,磨砺出的、对抗“彼方”混乱与终结的独特坚韧! “心剑·不灭!” 无声的呐喊,在心湖炸响! 黯淡的剑光,骤然重新迸发出炽烈无比的光芒!这光芒并非纯粹的内力激发,而是源自灵魂的燃烧,是意志的具现化! 深蓝光柱,在这突如其来、性质截然不同的灵魂剑意冲击下,竟然微微一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波动! 苏暮雨眼中精光爆射,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骤然一拧! 伞剑的剑尖,不再是直刺,而是划出了一个微小却玄奥无比的弧线,仿佛点破了某种无形的节点,绕开了光柱最凝练的核心锋芒,如同游鱼般,从侧面“滑”了进去! “嗤——!”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裂帛声响起! 并非伞剑刺穿了光柱,而是那凝练的、代表“寒寂之主”意志的深蓝光柱,在与苏暮雨那燃烧灵魂的“心剑”之力碰撞、又被巧妙牵引偏离后,内部的力量平衡似乎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光柱本身,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扭曲的裂痕! 吾岸111 裂痕一闪即逝,但那一刹那泄露出的、光柱内部核心处的气息,却让苏暮雨心神剧震——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虚弱(?)的冰寒之力,仿佛一个沉睡了无数纪元、刚刚被强行唤醒、尚未完全恢复的……“心脏”? 没时间细思! 光柱的紊乱只是刹那,下一刻,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怒意从幽蓝之眼深处爆发,光柱猛然膨胀,就要将苏暮雨连同他的剑一起彻底碾碎、冰封!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方,孟长歌与雪魄仙子构建的双层护罩,猛然向内收缩、坍缩!并非崩溃,而是将全部的力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凝聚为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光芒,如同彗星袭月,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深蓝光柱侧面、那道刚刚愈合的裂痕位置!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惊天动地的巨响! 孟长歌的浑厚大地之力,与雪魄仙子的精纯冰寒剑气,在压缩到极致后轰然爆开,产生的破坏力难以想象!更重要的是,雪魄仙子的力量性质,与这“寒寂”之力同源却不同质,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与湮灭! 深蓝光柱剧烈颤抖、扭曲,竟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连带着后方那幽蓝之眼,也猛地一暗! 机会! 苏暮雨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形如同鬼魅般,顺着那炸开的缺口,冲破了光柱的阻挡,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向那幽蓝之眼后方、那个隐约可见的冰晶符文“核心点”! 十丈……五丈……三丈……一丈!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核心点”并非实体,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由无数细小冰蓝色符文构成的、如同微型星璇般的能量结构。它连接着幽蓝之眼,也似乎深深扎根于这片破碎空间的“底部”,散发着维系这一切的波动。 就是它! 苏暮雨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已经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伞剑,朝着那旋转的符文武器的中心,狠狠刺去!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决绝的破坏! “给我……破!” “咔嚓——!!!” 清脆的、仿佛冰晶王冠碎裂的声响,响彻了整个混乱的空间! 伞剑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符文武器的中心节点! 刹那间,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旋转的符文骤然停滞。 幽蓝之眼发出了一声痛苦(或者说愤怒)到极致的无声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 紧接着,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漆黑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符文结构,并迅速向着后方的幽蓝之眼、向着周围所有的空间裂缝扩散! “轰隆隆隆——!!!” 这一次,是连锁崩溃的巨响! 冰晶符文结构彻底炸碎!幽蓝之眼剧烈明灭,最终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飘散的蓝色光点! 整个破碎空间,失去了核心的维系,开始发生更加狂暴的崩塌! 吾岸112 空间乱流彻底失去控制,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肆虐!那些探出的冰影触手、残留的寒冰碎片、乃至更远处隐隐浮现的冰封王座虚影,都在崩塌中扭曲、碎裂、消散! 一股难以抗拒的、混乱的空间排斥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苏暮雨首当其冲,被这股力量狠狠抛飞出去!他再也握不住伞剑,长剑脱手,不知飞向何处。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耳边只剩下空间崩塌的轰鸣,以及……隐约传来的、孟长歌与雪魄仙子焦急的呼喊,似乎他们正在竭力对抗崩塌,试图接应他。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卷入空间乱流、不知所踪的最后一刻—— 他恍惚间似乎看到,在那彻底崩溃的幽蓝之眼和符文武器的残骸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冰晶凝结而成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种子”般的东西,被爆炸的余波激起,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划破混乱的空间,竟朝着他飞射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冰晶“种子”便已触及他的眉心! 一股冰冷到灵魂战栗、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契约与信息的微弱波动,瞬间没入他的识海深处!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与狂暴的空间乱流,彻底吞噬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千年。 苏暮雨在刺骨的寒冷与剧烈的头痛中,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雪地上。天空依旧是漠北那种永恒的铅灰色,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源自“寒寂之主”的恐怖威压和空间扭曲感,已经消失了。周围是熟悉的、荒凉的雪原景象,远处能看到黑石镇那低矮的轮廓。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冻裂又强行粘合,内力近乎干涸,识海更是如同被冰锥反复刺穿,剧痛难忍。他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严重的内外伤和透支,似乎并无其他大碍。那枚没入眉心的冰晶“种子”,此刻毫无踪迹,仿佛只是濒死前的幻觉。 他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看到了斜插在雪地中、剑身布满了蛛网般裂痕、光泽黯淡、仿佛随时会碎裂的伞剑。 更远处,两个相互搀扶、踉跄走来的身影,正是孟长歌和雪魄仙子。他们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气息虚弱,身上带着伤,尤其是孟长歌,脸色灰败,显然为了最后那一下引爆结界、为他创造机会,付出了巨大代价。 看到苏暮雨还活着,两人眼中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成……成功了吗?”苏暮雨嘶哑着声音问道,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如同刀割。 孟长歌走到近前,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又望向原本“不冻泉”的方向——那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覆盖着崭新冰层的深坑,泉水早已消失,空间异常也完全平息。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寒寂之主’的意志通道被强行摧毁,此地的空间节点暂时崩塌封闭了。 吾岸113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吸引并转化一切的极寒死寂气息,也消散了。至少短期内,此地应该不会再发生大规模异变,那些被吸引来的邪物和异象,也会逐渐平息。” 雪魄仙子也走了过来,她清丽绝俗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看着苏暮雨,清冷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摧毁了‘寒寂之种’的核心。做得很……决绝。”她顿了顿,“此地危机暂解,但‘寒寂之主’并未真正消亡,只是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眼睛’和连接点。日后,它可能会在其他界限薄弱处,以其他形式显现。” 苏暮雨默默点头。他早已明白,这只是一场局部、暂时的胜利。与“彼方”的对抗,恐怕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孟长歌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把濒临破碎的伞剑,叹了口气:“你先随我们回黑石镇疗伤。此间事了,我也需返回南疆,继续追查。至于你……”他目光深邃,“此番劫后余生,又有新的‘因果’加身(他隐约也感觉到了苏暮雨识海的异常波动),前路如何,需你自己把握了。” 苏暮雨挣扎着站起来,捡起那把伤痕累累的伞剑,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裂痕。剑虽残,意犹在。 他望向南方,又望向更遥远的、未知的天地。 江湖路远,风波未平。 “旧约”的裂痕无处不在,“彼方”的阴影若隐若现。 而他,苏暮雨,这个身负多重“因果”、屡屡卷入漩涡中心的剑客,他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风雪依旧,前路漫漫。 唯剑心不灭,砥砺前行。 江南春日,草长莺飞,烟雨迷蒙。细雨斜织,无声浸润着青石板路和粉墙黛瓦。空气中浮动着泥土的清新与桃李的浅香。 苏暮雨撑着一把崭新的油纸伞,缓步走在临安城郊外一条僻静的溪边小径上。伞是普通的伞,青灰色的伞面,竹制的骨架。他依旧穿着简朴的布衣,身形挺拔如昔,只是眉宇间那份沉淀下来的沉静愈发深了,仿佛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映照着世事变迁,却难再泛起大的涟漪。 三年前漠北白狼川一役,他几乎油尽灯枯,濒临死境。是孟长歌和雪魄仙子将他带回黑石镇,又以自身修为和珍贵丹药,耗费月余时间,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内伤与寒毒虽除,但透支的元气和受损的根基,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温养。 那柄随他出生入死、最终在“寒寂之种”核心前破碎的伞剑,被他小心收起,以师门秘法温养在剑匣之中,期待有朝一日能重铸剑魂。而他眉心识海深处,那枚在最后关头没入的、疑似“寒寂之种”残片或信息的冰晶“种子”,始终杳无踪迹,未曾再显异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伤愈后,他并未再去追寻孟长歌或谢云流,也没有返回听雨楼或去江南回春阁。而是一人一剑(暂时只用普通铁剑),开始了近乎苦行般的游历与静修。 吾岸114鲜花加更 他去过东海之滨,观潮起潮落,听涛声万里,于惊涛拍岸中领悟剑势的起伏与坚韧;他深入蜀中群山,穿行于云雾瘴疠之间,于险峻奇诡中磨砺心志的沉静与机变;他踏足西北戈壁,感受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于苍凉浩瀚中体悟天地的辽阔与自身的渺小。 他不再刻意寻找那些“异常”与“因果”,只是随心而走,随遇而安。然而,正如慧苦和尚所言,他那特殊的“道标”体质,并未完全消失。这三年来,他依旧偶尔会遇到一些轻微的、难以解释的异象:比如在荒废的古寺中,听到早已失传的梵唱;比如在深夜的山林里,看到转瞬即逝的、仿佛不属于此界的磷火流光;又比如在某些特定的地点(往往是古战场、乱葬岗或祭祀遗址附近),会感到极其短暂的、空间微微扭曲的滞涩感。 这些异象依旧微弱,且大多无害,仿佛只是两个世界在摩擦中偶然泄露的一点“静电”。苏暮雨早已习以为常,只将其当作一种特殊的“天气”,谨慎观察,淡然处之。他的剑心,在这些若隐若现的“干扰”下,反而被打磨得愈发通透圆融,对精神层面的波动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他也曾听闻一些江湖传闻:南疆深处似有古老遗迹被发现,引发多方势力角逐,死伤不少,但最终似乎不了了之,未有惊人宝物现世(他猜测可能与孟长歌有关);北地偶有寒潮异常、牲畜离奇冻毙的零星报告,但规模远不及白狼川,也未再出现“冰封王座”之类的诡异传闻;西域商路相对平静,拜墟教余孽似乎销声匿迹,但关于沙漠深处神秘现象的传说从未断绝;中原腹地,则偶有某地“闹鬼”、风水突变、或出现难以解释的离奇死亡事件,往往被官府或当地豪强压下,真假难辨。 整个世界,表面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但水面之下,暗流似乎从未停止涌动。“旧约”衰败的裂痕,如同大地深处的断层,无声地蔓延着,只待某个契机,便可能引发新的震荡。 苏暮雨对这些传闻,大多只是听听便罢。他更专注于自身的修行与感悟。三年游历静修,他的武功修为并未有突飞猛进,但剑意却更加凝练纯粹,心性也愈发沉稳。他隐隐触摸到了某个瓶颈,仿佛隔着一层极薄的纱,能看到后面更广阔的天地,却又始终难以真正突破。 或许,缺的便是一个契机。 此番回到江南,并非刻意,只是信步而至。临安城繁华依旧,但他更喜欢城郊的这份清静。细雨、溪流、新绿、远山,构成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让他纷扰的心绪渐渐沉淀。 他走到溪边一处简陋的草亭下,收了伞,掸去衣上水珠,准备歇息片刻。 亭中已有一人。 是个穿着粗布葛衣、戴着斗笠的老翁,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块青石上垂钓。溪水潺潺,鱼线没入水中,纹丝不动。 吾岸115 老翁身形佝偻,看起来极为普通,仿佛随处可见的田间老农。 苏暮雨没有打扰,在亭子另一角坐下,望着亭外雨丝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翁忽然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 “小友观雨,可见雨中有何?” 苏暮雨微微一怔,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老翁会主动搭话,且问得如此玄乎。他略一沉吟,道:“雨中有水,有气,有天地交感之机。” 老翁似乎笑了笑(斗笠遮面,看不真切):“只见其形,未观其神。雨落江河,是为水;润泽草木,是为生;洗涤尘垢,是为净;连绵不绝,是为势……然则,雨从何来?归于何处?为何此时此地下,而非彼时彼地?” 苏暮雨心中一动,这老翁所言,看似论雨,实则暗含武道乃至天地至理。他恭敬道:“还请老丈指点。” 老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提起了鱼竿。鱼线末端,空空如也,连鱼钩都没有。 “老夫在此垂钓半日,一无所获。”老翁声音平淡,“非鱼不来,亦非技不如人。只是忽然觉得,钓鱼,未必需要钩。观雨,也未必需要眼。” 苏暮雨若有所悟,却又觉隔了一层。 老翁将鱼竿放在一旁,终于转过身来,摘下了斗笠。 那是一张极其平凡的脸,皱纹深刻,肤色黝黑,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得如同初生婴儿,却又深邃得仿佛蕴藏着万古星空。当这双眼睛看向苏暮雨时,他感到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瞬间洞彻,无所遁形。 “小友身上,因果纠缠,如藤绕树,如影随形。”老翁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了苏暮雨的皮囊,看到了他识海深处那隐匿的冰晶“种子”痕迹,以及更深处与“墟源之印”、“寒寂之种”乃至“旧约”衰败相连的缕缕因果线,“三年静修,如磨刀石上砥砺锋芒,外在锋芒稍敛,内里锋芒却更胜往昔。然则,刀锋过利,易折;因果过重,易倾。” 苏暮雨心中凛然,知道遇到了真正的高人。他起身,郑重行礼:“晚辈苏暮雨,见过前辈。前辈慧眼如炬,还请指点迷津。” 老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指点谈不上。只是见小友徘徊于此,心有所惑,故有一言相赠。” 他望向亭外依旧连绵的细雨,目光悠远:“你之道,不在避因果,而在明因果。不在斩外魔,而在定心魔。你手中之剑,可斩妖邪,可断金石,然可能斩断自身与这天地、与那‘彼方’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能斩断那源自上古、绵延至今的‘旧约’裂痕?” 苏暮雨沉默。不能。至少现在的他,远远不能。 “既不能斩,何不化之?”老翁语气转为平和,“雨落大地,化为溪流,滋养万物,亦可汇入江河,奔流入海。你身上这些因果、这些‘异常’,是枷锁,亦是资粮;是劫数,亦是机缘。一味抗拒、闪避,只会让枷锁越缠越紧,让劫数愈演愈烈。何不尝试去理解它们,接纳它们,甚至……引导它们?” 吾岸116 引导?苏暮雨心中震动。这想法,他从未有过。他一直将这些“异常”视为麻烦和威胁,只想着如何抵御、化解,从未想过主动去“引导”。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阴阳流转。‘彼方’之力,虽显混乱、死寂、冰寒,然亦是构成这大千世界的一部分,有其存在之理。”老翁继续道,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亭外的雨声、溪流声融为一体,“‘旧约’订立,本为划分界限,维持平衡,阻其侵扰此世。然平衡非死水,界限非绝壁。如今‘旧约’衰败,如堤坝生隙,洪水将至。堵,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疏,或可分流泄洪,甚至……化害为利。” 疏?如何疏?苏暮雨眉头紧锁。 “这便需要‘钥匙’。”老翁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暮雨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非是你曾接触过的那种‘实物钥匙’,而是……‘心钥’、‘道钥’。明了因果,洞悉本质,以身为桥,以心为引,或可在洪流之中,寻得一线转圜之机,甚至……修补裂痕,重定界限。当然,此途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甚至可能加速平衡的崩溃。” 以身为桥?以心为引?苏暮雨只觉得老翁所言,越来越玄奥,却也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门后是深渊还是坦途,无人可知。 “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与晚辈说这些?”苏暮雨忍不住问道。 老翁重新戴上了斗笠,遮住了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苍老:“山野闲人,名号早已忘却。今日之言,不过是见小友有缘,多说了几句。路在脚下,如何抉择,全在你自己。” 说完,他拿起那根没有鱼钩的鱼竿,起身,蹒跚着走出了草亭,很快便消失在迷蒙的烟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中,只剩下苏暮雨一人,望着老翁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雨,渐渐停了。云层缝隙中,透出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溪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苏暮雨的心,却并不平静。 老翁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明因果,定心魔,化枷锁为资粮,引劫数为机缘……甚至,以身为桥,尝试去“疏”导那来自“彼方”的、令人畏惧的力量? 这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危险。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沉寂已久的那种悸动感,似乎又隐隐复苏了。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一种……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兴奋与期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和远处青翠欲滴的山峦。 手中的新伞,伞尖水滴缓缓滴落,在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是啊,路在脚下。 是继续如今这般,看似平静、实则被动等待未知劫数降临的游历静修?还是……去主动追寻那更加凶险莫测,却也可能揭开更多真相、甚至改变某些大势的“疏”导之路? 吾岸117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认知,距离老翁所说的境界还差得太远。但这至少,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或许,该再去见见一些故人了。孟长歌、谢云流,甚至……那位神秘的雪魄仙子。他们掌握的信息,或许能帮助自己理清更多头绪。 至于眉心识海那枚神秘的冰晶“种子”……或许,也是时候尝试去“理解”它了。 苏暮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撑开伞,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草亭和依旧流淌的溪水,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临安城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 江湖路,依旧漫长。 但他的心中,已有了新的目标。 前方,是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吉凶未卜的明天。 蜀中,剑阁。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古老的诗句在苏暮雨心中悄然浮现。 此刻,他正行走在真正的蜀道之上——并非寻常官道,而是隐匿于绝壁深涧之间、近乎失传的古老秘径。 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万仞绝壁,直插云霄,仰头只见一线昏沉天色。脚下是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 以朽木和铁索悬于半空,年久失修,在凛冽的山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崩塌。深渊之下,云雾翻涌,传来江水奔腾的沉闷轰鸣,令人目眩神迷。 苏暮雨并非来此赏景或怀古。他是循着孟长歌月前托人辗转送至江南回春阁的一封密信而来。 信中言简意赅, 提及南疆之事已暂告段落,他在追踪一条与“旧约”订立者遗迹相关的线索时,意外发现了蜀中剑阁附近,可能存在一处与“彼方”中某种偏向“锋锐”、“破碎”规则相关的异常节点。 此地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剑气纵横之所,地下埋骨无数,煞气冲天,在“旧约”衰败的大背景下,似乎产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变化。 孟长歌怀疑,这变化可能与苏暮雨身上的“因果”有所呼应,建议他若有暇,可前来一探,或有发现。 苏暮雨收到信时,正在思忖那临安溪畔老翁之言,觉得这或许便是一个契机。蜀道虽险,却也是一场磨砺。 他已在这险峻栈道上攀行了两日。越深入,周围环境越发诡谲。起初只是山风凛冽,空气湿冷。 渐渐地,风中开始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却锋锐如刀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剑气在空气中穿梭碰撞。 岩壁的颜色也从普通的青灰色,逐渐过渡到一种暗沉的、仿佛浸染了铁锈和干涸血渍的褐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剧烈摩擦后留下的焦糊气息。 更让他警惕的是,随着深入,他那特殊的“道标”感应,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并非像在白狼川那样被某种宏大意志“注视”,而是一种更加细碎、更加纷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由无数破碎锋利意念构成的“场”中。 吾岸118 皮肤会有针刺般的微痛感,心神也更容易感到烦躁与肃杀之意。 “看来,孟前辈所言非虚。”苏暮雨心中暗道,更加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栈道拐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 平台位于两座绝壁夹峙的缝隙之中,约莫十丈见方,地面并非自然岩石,而是铺着残破不堪、刻满模糊纹路的巨大青石板,边缘甚至能看到断裂的、早已风化的石柱基座。 这里,似乎曾是一处古老的瞭望台或小型关隘遗址。 平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苏暮雨瞳孔微缩,停下脚步,凝神望去。 那是三具穿着各异、早已腐朽的骸骨,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似乎有中原武林人士的劲装,也有西域风格的皮甲,甚至还有僧袍的残片。 他们死亡的时间显然不同,最早的可能已有数十年,最新的那具,恐怕不超过三个月。 但诡异的是,所有骸骨都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仿佛被无数锋利的刀刃从内部切割、穿刺而过,骨骼碎裂成无数小块,却又勉强维持着人形。 骸骨周围的青石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划痕,如同被利剑反复劈砍过。 空气中,那股铁锈与焦糊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更重要的是,苏暮雨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平台区域,空间似乎极其不稳定! 光线在这里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和折射,那些骸骨和石板上的划痕,在扭曲的光线下,仿佛在微微蠕动、变化! 而平台的正中央,空间扭曲最为剧烈之处,悬浮着一团约莫人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颜色,时而呈现出暗沉的金属光泽,时而又化作一片虚无的灰白,时而又折射出五彩斑斓却令人心悸的碎片光影。 它的形状也在不断变化,时而像是一团凝聚的剑气风暴,时而又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时而又仿佛一个微型的、正在崩塌的空间漩涡。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锋锐、破碎、混乱的气息,正从这团“东西”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苏暮雨能感到,自己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冰晶“种子”,以及身上缠绕的种种“因果线”,似乎都因为这团“东西”的存在,而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与……排斥? 仿佛两种性质迥异、却同属“彼方”范畴的力量,在此地狭路相逢。 “这是……‘锋煞之核’?还是‘破碎规则’的显化碎片?”苏暮雨心中惊疑不定。 孟长歌信中所言“锋锐”、“破碎”的节点,恐怕指的就是这东西!它似乎是此地经年累月的兵戈煞气、破碎意念,在“旧约”松动、界限模糊的情况下,与“彼方”中某种对应规则产生了共鸣,自发凝聚而成的不稳定能量聚合体。 看那几具死状凄惨的骸骨,显然都是误入此地, 吾岸119 被这“锋煞之核”散发的无形锋锐之气和混乱空间力量绞杀的倒霉鬼。 苏暮雨没有贸然靠近。他站在平台边缘,仔细观察着那团变幻不定的“锋煞之核”,以及周围扭曲的空间。 他发现,这“核”似乎并非完全自主活动,而是以一种缓慢的、不规则的频率在“呼吸”—— 膨胀、收缩。每一次膨胀,散发的锋锐气息和空间扭曲就强盛一分;每一次收缩,则稍显平和。 而在它下方对应的青石板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暗淡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类似剑痕的古老印记。 那印记……似乎才是此地的“根”?是它吸引、汇聚了此地的煞气与破碎意念,最终与“彼方”规则结合,形成了上方的“锋煞之核”? 正当苏暮雨思索之际—— 异变突生! 那“锋煞之核”似乎感应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特殊的因果气息,骤然停止了变幻,猛地向内一缩, 体积减小了三分之一,颜色却瞬间变得凝实、幽暗,仿佛一块即将爆裂的黑铁! 紧接着,它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苏暮雨的方向,激射出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光线! 这光线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碎一切的恐怖意志! 所过之处,连那本就扭曲的光线和空间,都被“切”开了一道清晰的、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裂痕! 速度快到极致!避无可避! 苏暮雨早有防备,在“核”异动的瞬间,他已将真气催至巅峰,伞剑(他用一柄普通精钢长剑暂代)出鞘,并非格挡,而是以剑尖疾点身前空处! 他并非要硬撼那光线,而是试图以精妙的剑意和内力,干扰那光线所经之处的空间稳定,使其发生偏折! “点星截流!” 剑尖点在空处,内力勃发,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苏暮雨身前三尺处,激起了一圈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空间涟漪! 灰白光线射入这圈涟漪,轨迹果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 “嗤!” 光线擦着苏暮雨的左肩掠过!他肩头的衣物瞬间化为齑粉,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整齐如镜面般的灼伤裂口! 没有流血,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瞬间“石化”又“粉碎”,传来钻心的、混合着灼烧与切割的剧痛! 更有一股锋锐暴戾的意念,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试图切割他的经脉与神魂! 苏暮雨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发白,运功强行压制那股入侵的异种能量和剧痛。 心中骇然,这“锋煞之核”随手一击,威力竟如此可怕! 若非自己见机快,以巧力偏折,刚才那一击恐怕就能将自己重创甚至斩杀!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那“锋煞之核”一击不中,似乎被激怒,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嗡嗡——!” 刺耳的高频震颤声响彻平台! 随着震颤,无数细小的、颜色各异的“碎片”,如同爆炸般从那“核”中迸射出来! 吾岸120 这些“碎片”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凝聚的锋锐剑气、破碎的空间裂痕、以及混乱的精神杀念混合而成的能量体! 它们大小不一,轨迹飘忽,如同暴风雨般笼罩了整个平台,无差别地袭向苏暮雨! 范围攻击!根本无法完全躲避! 与此同时,那“锋煞之核”下方的古老剑痕印记,也骤然亮起一抹黯淡的红光! 整个平台地面的青石板开始微微震颤,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煞气升腾而起,融入空中那些能量“碎片”之中,使其威力更增! 苏暮雨瞬间陷入了绝境!前有漫天锋锐碎片,下有地脉煞气升腾,空间扭曲干扰感知闪避,自身还受了不轻的伤! 生死关头,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心中,临安溪畔老翁的话语再次响起:“……是枷锁,亦是资粮……是劫数,亦是机缘……何不尝试去理解它们,接纳它们,甚至……引导它们?” 理解?接纳?引导? 面对这充满毁灭性的锋锐破碎之力,如何理解?如何引导? 电光石火之间,苏暮雨福至心灵! 他没有再试图闪避或格挡那漫天碎片,反而闭上了眼睛!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沉入剑心最深处!不再去“抵抗”那股入侵的锋锐暴戾意念和周围无处不在的破碎杀机,而是尝试去“感知”它们,去“触摸”它们的“本质”! 如同将自己投入一片由无数锋利刀片构成的漩涡,去体会每一片刀刃的弧度、锋芒、以及……它们构成的整体“旋律”! 刹那间,无数杂乱狂暴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金铁交鸣的刺响、兵刃折断的哀鸣、临死前的绝望嘶吼、沙场征伐的惨烈景象、空间被撕裂的细微颤动……这一切,都充斥着“锋锐”与“破碎”的意味。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仿佛灵魂正在被千刀万剐! 但苏暮雨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暴风雨中屹立的灯塔。他的剑心,在承受这无尽痛苦与信息冲刷的同时,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共鸣”与“解析”。 他“看”到了,那看似混乱狂暴的“锋煞之核”内部,并非完全无序。那些锋锐、破碎的意念与能量,在某种程度上,遵循着一种类似“剑道”的、简洁而残酷的“规则”——斩断、穿刺、分裂、湮灭! 而下方那古老的剑痕印记,则像是一个“引子”或“共鸣器”,不断将此地沉淀的煞气与这种“规则”接引、放大。 如果……如果自己的剑意,能够暂时“模拟”或“融入”这种规则呢?不是被它同化,而是以自身的剑心为主导,去“借用”甚至“引导”这部分力量?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竟隐隐有细碎的、如同剑芒般的灰白色光芒流转! 面对已近在咫尺的漫天能量碎片,苏暮雨动了。 他没有挥剑,而是并指如剑, 吾岸121 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同样锋锐无匹的灰白色剑气——这并非他自身的内力所化,而是他以剑心为引,从周围那狂暴的“锋煞”场域中,“借”来的一丝力量! 然后,他对着那激射而来的、最密集的一片能量碎片,一指点出! 指尖剑气,与那片碎片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抵消。 那碎片,竟如同遇到了同类,又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抚平”,微微一顿,随即……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与旁边另一片碎片轻轻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同时偏转向了其他方向! 有效! 苏暮雨精神大振,强忍着灵魂被割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创伤,十指连弹!一道道稀薄却精准的灰白色剑气,如同穿花蝴蝶般射出,或点、或拨、或引、或带,巧妙地干扰着那些能量碎片的飞行轨迹! 一时间,平台上竟出现了诡异的一幕:那原本狂暴无序、漫天激射的锋锐碎片,在苏暮雨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引导”下,开始相互碰撞、偏移、甚至……有一部分,竟隐隐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围绕着他缓缓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小型的、不那么稳定的“锋煞”漩涡! 他并非控制了这些力量,而是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弄潮儿,在惊涛骇浪中寻隙借力,勉强维持着自身不被吞噬,甚至能稍稍影响浪花的流向! 那“锋煞之核”似乎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震颤得更加剧烈,颜色愈发幽暗,仿佛在积蓄更强大的力量。 苏暮雨知道,自己这只是取巧,且不可持久。必须趁此机会,解决根本!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锋煞之核”下方,那闪烁着黯淡红光的古老剑痕印记。 就是它! 他身形一动,如同游鱼般穿过被自己勉强“梳理”开的碎片间隙,朝着平台中央疾冲而去!手中精钢长剑再次出鞘,这一次,剑身上附着的,是他自身精纯的剑意,混合着一丝从周围“借”来的灰白锋煞之气! 目标,直指那道剑痕印记!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锋煞之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放弃了继续喷射碎片,整个“核”体骤然收缩到拳头大小,颜色深邃如黑洞,随即如同一颗陨星,带着毁灭一切的锋锐与破碎意志,朝着苏暮雨的后心狠狠撞来!这是凝聚了它大部分本源力量的舍身一击! 前后夹击!上有“核”体撞击,下有印记可能是陷阱! 苏暮雨眼中厉芒爆闪,不管不顾,将全部心神与力量,都灌注于手中长剑,朝着那道剑痕印记,狠狠刺下! “给我……镇!” “铛——!!!” 长剑刺中印记,竟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剑身剧烈震颤,瞬间布满了裂痕!一股浩瀚磅礴、充满古老杀伐气息的煞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印记中反冲而出,顺着剑身轰入苏暮雨体内! 与此同时,身后那“锋煞之核”的撞击也已及身! 吾岸122 就在这内外交攻、即将粉身碎骨的刹那—— 苏暮雨识海深处,那枚沉寂了三年之久的冰晶“种子”,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稳固”、“封镇”意味的微弱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流遍苏暮雨全身,并与那轰入体内的古老煞气、以及身后袭来的锋锐破碎之力,发生了奇异的接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冰冷、锋锐、破碎、煞气、剑意……数种性质迥异、却都强大无比的力量,在苏暮雨这个“焦点”身上,以他坚韧的肉身为战场,以他通明的剑心为引导,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剧烈冲突与……某种程度上的“中和”? “轰——!!!” 无法形容的巨爆,以平台中央为原点,猛然爆发! 刺目的白光与混乱的能量风暴席卷了一切!栈道崩断,岩壁开裂,碎石纷飞如雨! 苏暮雨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只有那柄精钢长剑,在爆炸的中心,彻底化为齑粉。 而那道古老的剑痕印记,在爆发的白光中,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原状,只是周围升腾的暗红煞气,似乎减弱了许多。 上方那狂暴的“锋煞之核”,在爆炸中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体积缩小了将近一半,颜色也变得浑浊黯淡,仿佛受了重创,不再散发那恐怖的锋锐气息,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透着一种虚弱与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平台上一片狼藉,遍布新的、更深的裂痕。 在一堆碎石和尘埃中,苏暮雨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他还活着。 浑身如同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痛,经脉如同被烈火与冰霜同时灼烧过,又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内力空空如也,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犁过,混乱不堪。 但他能感觉到,侵入体内的那股古老煞气和锋锐破碎之力,似乎……消散了大半?不,不是消散,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中和”或“压制”了下去。而识海中,那枚冰晶“种子”在爆发出一股力量后,再次沉寂下去,比以往更加黯淡,仿佛消耗巨大。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从碎石中爬出,靠着半截残存的石柱,大口喘息,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 抬眼望去,那虚弱黯淡的“锋煞之核”依旧悬浮,但已不再具有之前的攻击性。下方的剑痕印记,红光微弱,似乎也被刚才的爆炸影响。 他……成功了?勉强“镇”住了这处节点?还是只是两败俱伤,暂时平息? 苏暮雨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锋煞之核”、与这古老的剑痕印记之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联系”。不是控制,而是一种……经过剧烈冲突后,留下的“印记”或“共鸣”。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那疯狂尝试“理解”与“引导”锋煞之力的过程,虽然凶险万分,痛苦至极, 吾岸123 却让他对“彼方”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本能的体悟。他的剑心,仿佛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淬炼,虽布满裂痕,却似乎更加……坚韧,且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休息了许久,恢复了一丝力气后,苏暮雨才踉跄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危险的平台和虚弱的“锋煞之核”,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这次爆炸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没有再去动那“核”或印记,只是默默地清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服下仅存的疗伤丹药,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来路,步履蹒跚地,向着栈道外走去。 身后,是依旧险峻的绝壁,和那片暂时平息、却隐患未除的凶地。 他的手中,已无剑。 但他的心中,那柄历经淬炼、融入了更多复杂“资粮”与“感悟”的无形之剑,似乎正在悄然成形。 前路依旧莫测,但经此一役,苏暮雨隐隐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找到了一条不同于以往的路。 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广阔的……“疏”导之路。 西子湖畔。 夏末秋初,湖面上仍残留着暑气,但拂面的风已带了些许凉意。垂柳依依,荷花半残,游船画舫穿梭其间,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交织出一幅繁华而慵懒的江南画卷。 苏暮雨坐在湖畔一间临水的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面色依旧带着些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经历过惊涛骇浪后的海面,看似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莫测的涡流。 蜀中剑阁一役,险死还生。他拖着几乎崩溃的身体,花了足足一个月,才勉强走出那片险地,在蜀地一个小镇隐居养伤两月余,直到近日,才辗转回到江南。 伤势虽未痊愈,但最凶险的关头已然度过。经脉中残留的锋锐煞气与冰寒“种子”之力,在剧烈的冲突后,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甚至隐隐有相互磨砺、滋养他本源的趋势。识海的混乱也渐渐平息,只是那枚冰晶“种子”变得更加沉寂,几乎难以感应。 更重要的收获,是心境与认知上的突破。亲身“引导”(或者说,在生死边缘“借用”)了那恐怖的“锋煞”之力后,他对于“彼方”力量的性质,对于自身“道标”体质的运用,乃至对于那临安老翁所言“化枷锁为资粮”,都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血肉般的体会。 他不再将这些“异常”仅仅视为需要抵御或消除的威胁。它们像是一把把危险的双刃剑,握在手中可能伤己,但若能明其理、掌其法,未尝不能成为破敌的利器。当然,这需要极其高明的心境、控制力以及对“规则”的理解,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蜀中之行,就是最好的例证。 回到江南,他并未急于去寻访故人,而是在这西子湖畔暂住下来,一边继续调养恢复,一边梳理所得,观察这繁华人间。 吾岸124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演义,茶客们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小二殷勤地穿梭添水,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苏暮雨慢慢地喝着清茶,目光掠过窗外的湖光山色,掠过街市的熙攘人群。他能“看”到,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依然有极其微弱的、普通人难以察觉的“异常”丝线,如同水底潜流,偶尔泛起一点不引人注意的涟漪。或许是某个角落残留的阴气稍重,或许是某人身上带着一丝不祥的“气”,又或许是空气中的五行元气,在某些特定时辰有极其微妙的紊乱…… 这些,都逃不过他如今更加敏锐的感知。 正凝神间,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布短打、作寻常伙计打扮的年轻人,目光在二楼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苏暮雨身上。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低声道:“可是苏暮雨苏先生?” 苏暮雨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伙计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双手奉上:“方才楼下有位客人,托小的将此信务必亲手交给您。”说完,也不多留,躬身退下。 苏暮雨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入手微沉,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或印记。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写着一行工整却陌生的字迹: “今夜子时,城东‘栖梧废园’,故人相候,有要事相商,关乎‘旧约’与‘钥匙’残篇。阅后即焚。” 没有落款。 苏暮雨眉头微蹙。故人?孟长歌?谢云流?还是……其他人?蜀中之事刚了,自己回江南不过数日,行踪并未刻意隐瞒,但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并提及“旧约”与“钥匙”残篇,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会是陷阱吗?不是没有可能。拜墟教余孽,或者其他觊觎“钥匙”秘密的势力,都有可能设伏。 但信中提及“钥匙残篇”,却让他心中一动。难道除了“墟源之印”,还有其他与“钥匙”相关的碎片流落在外?若真如此,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思忖片刻,苏暮雨将信笺凑近桌上的蜡烛。火焰舔舐纸角,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去,还是不去?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微凉的茶水饮尽,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夜色渐深。 城东“栖梧废园”,曾是前朝一位致仕大员的私家园林,以遍植梧桐、引得凤凰来栖而得名(传说而已)。后来家道中落,园林荒废,加之位置偏僻,渐渐成了城中一处人迹罕至的所在。白日里尚有胆大的孩童或流浪者偶尔探入,到了夜晚,则彻底被黑暗和传说笼罩,平添几分阴森。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唯有秋虫在残垣断壁间发出细弱的鸣叫。 苏暮雨一袭黑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落在废园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铺着破碎青石板的空地上。 吾岸125 空地中央,原本应是一方池塘,如今早已干涸,只剩下丛生的杂草和几块歪斜的假山石。 月光被薄云遮掩,光线昏暗。但以苏暮雨的目力,足以看清周围景象。 空地边缘,一株半枯的老梧桐树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同样一身深色衣衫,背对着苏暮雨,负手而立,似乎在仰望夜空中稀疏的星子。身形挺拔,气度沉凝,虽未显露丝毫气势,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之感。 不是孟长歌,也不是谢云流。背影陌生。 苏暮雨停下脚步,在距离对方约三丈处站定,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待。 片刻,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穿透云隙,落在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的脸,肤色微黄,五官端正,没有任何突出之处,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带着一种阅尽沧桑、洞明世事的通透与……淡漠。 苏暮雨心中微凛。此人给他的感觉,竟与临安溪畔那神秘老翁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深不可测、仿佛超然物外的气质,只是眼前这人,似乎更多了一丝……属于“人”的烟火气与目的性? “苏少侠,久仰。”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冒昧相邀,还望见谅。” “阁下是?”苏暮雨问道,语气同样平静。 “名字不过代号,少侠可以称我为‘守碑人’。”中年男子淡淡道,“我受人之托,亦为心中所求,在此等候少侠。” 守碑人?苏暮雨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受何人所托?所求为何?”苏暮雨追问。 “受一位……与你我皆有关联的故人所托。”守碑人缓缓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苏暮雨,“至于所求,便是希望少侠,能助我一臂之力,寻回一件失落已久的……‘钥匙’残片。” “又是‘钥匙’?”苏暮雨眼神一凝,“据我所知,‘墟源之印’已被封印于漠北与西域之间的虚无之处,世间难道还有第二枚‘钥匙’?” 守碑人摇了摇头:“‘墟源之印’乃是上古‘九钥’之一,象征‘混乱与终结’。而我要寻的,是另一枚‘钥匙’的残片,象征‘秩序与流转’。它们本为一体,后因故碎裂,散落各方。其中一枚较大的残片,也就是‘墟源之印’,已被你等处置。而另一枚较小的、关乎‘秩序流转’的核心残片,据我多年查探,很可能流落到了江南某地,并在近期,因‘旧约’裂痕扩大,开始出现细微的异动。” 九钥?秩序与流转?苏暮雨心中震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钥匙”并非唯一,且有不同的象征。若其所言为真,那牵扯的事情,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宏大。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又为何找我?”苏暮雨并未轻易相信。 守碑人似乎早有所料,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 吾岸126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材质不明的暗青色薄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断裂的痕迹。薄片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长而成的、流转不息的银色纹路,隐隐构成一个残缺不全的、类似于“卍”字或漩涡的符号。此刻,这薄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的淡青色光晕,光晕流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新、富有生机,连脚下干涸池塘边的杂草,都仿佛精神了一些。 一股与“墟源之印”的混乱终结感截然不同、却又隐约同源的气息,从那薄片上散发出来。苏暮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识海中沉寂的冰晶“种子”,以及体内那达成脆弱平衡的锋煞与寒气,都因为这薄片的气息,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是“互补”或“吸引”的悸动! 这感觉,做不得假! “此乃‘秩序之钥’另一枚更微小碎片的感应物,亦是信物。”守碑人看着掌中薄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追忆与凝重,“它能感应到那核心残片的大致方位与状态。至于为何找你……”他抬眼看向苏暮雨,目光锐利,“因为只有身负‘钥匙’因果,且经历过‘彼方’之力淬炼、心志坚定、并能初步‘引导’而非单纯抗拒那种力量的人,才有可能接近并最终收取那核心残片。寻常人靠近,只会被其散发的‘秩序流转’之力同化或排斥,甚至引发不可测的规则紊乱。而你,苏少侠,是我所知的人中,最符合条件的一个。” 苏暮雨默然。对方显然对自己在蜀中的经历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临安老翁的存在。这“守碑人”背后,究竟站着怎样的势力或人物? “寻回残片,意欲何为?”苏暮雨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守碑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九钥’完整,或可窥见订立‘旧约’之先贤的部分初衷与手段,甚至……找到修补‘旧约’,或者建立‘新约’,让两界重归相对稳定平衡的可能。如今‘旧约’裂痕日深,平衡倾覆在即,单靠堵漏与对抗,终非长久之计。或许,这‘秩序之钥’的残片,能为我们提供另一条思路。” 修补旧约?建立新约?苏暮雨被这宏大的目标震撼了。这远非个人武力或一时一地得失所能企及。 “此事关系重大,凭你我几人,如何能够?”苏暮雨道。 “自然非一日之功,亦非数人之力可成。”守碑人坦然道,“寻回残片,只是第一步。之后需要解读其中信息,联合志同道合者,从长计议。我知此事艰难,但总要有人去做。少侠若愿相助,便是为这世间众生,多争取一线希望。”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沉重。 苏暮雨看着对方掌中那流转着淡青色光晕的薄片,又想起临安老翁的“疏导”之言,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与感悟。 吾岸127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契机。一个从被动卷入,转向主动探寻根源、甚至尝试改变大势的契机。 风险无疑巨大。但江湖路,何曾平坦过? 他抬起头,迎上守碑人的目光: “残片现在何处?” 守碑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收起薄片,指向东南方向:“根据感应,那残片目前的大致方位,应在……钱塘江入海口附近,一处被称为‘海眼礁’的险地之中。具体位置,需接近后才能进一步确定。” 海眼礁?传闻中暗流汹涌、礁石密布、常有船只失事的凶险海域? 苏暮雨点了点头:“何时动身?” “三日后,辰时,钱塘江畔‘观潮亭’。”守碑人道,“我会备好船只与所需之物。此行凶险,少侠可需时间准备?” “不必。”苏暮雨淡淡道,“三日后,观潮亭见。” 没有多余的告别,守碑人微微颔首,身形向后一退,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在老梧桐树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暮雨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消化着今晚所得的信息。 九钥、秩序残片、修补旧约、海眼礁…… 前路,似乎又指向了一片更加未知、更加波澜壮阔的领域。 他转身,同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荒芜的废园。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但他的心中,却仿佛有一盏灯,被悄然点亮,映照着那迷雾重重的前方。 江湖依旧,风起云涌。 钱塘江畔,观潮亭。 天色阴沉,江风猎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宽阔的江面浊浪翻涌,涛声如雷,尚未到涨潮时辰,已显露出澎湃的力量。远处,江海交界处水天相接,一片迷蒙,隐约可见几片孤帆黑影,在浪涛间起伏。 观潮亭内,空无一人。苏暮雨准时抵达,一袭便于行动的深蓝劲装,外罩防水斗篷,背负着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备用长剑(蜀中那把已毁)。他气息内敛,目光沉静地望向东南方的入海口。 不多时,一艘看起来颇为坚固、船身修长、形制古朴的乌篷船,如同江中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至亭下水岸。船头站着一人,正是守碑人。他换了一身水靠,外面套着灰色的短褂,打扮如同经验丰富的老船工,唯有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依旧与众不同。 “苏少侠,请上船。”守碑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浪声。 苏暮雨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船头甲板。船身只是微微一沉,随即稳如磐石。 船舱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除了必要的淡水和干粮,还堆放着一些绳索、铁钩、皮囊等物,以及几个密封严实的木箱,不知装着什么。船尾有一名沉默寡言、皮肤黝黑的老艄公,正熟练地操控着船舵。 “这位是陈老,世代在此摆渡,熟悉钱塘水道与近海礁群。”守碑人简单介绍一句,便对老艄公道:“陈伯,出发吧,去‘海眼礁’外圈。” 老艄公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调转船头,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破开江浪,向着下游入海口疾驰而去。 吾岸128鲜花加更 船行江心,风浪更大。浑浊的江水逐渐变得青黑,涛声愈发震耳欲聋,空气中咸腥味也越来越重。两岸的景物飞速倒退,很快便看不到人烟,只剩下荒芜的滩涂和嶙峋的礁石。 守碑人进入船舱,取出那块暗青色薄片,置于掌心。薄片上的银色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比在废园时稍亮一些的淡青色光晕,并微微震颤,指向东南偏东的方向。 “感应增强了,方向没错。”守碑人看着薄片,“海眼礁区域水情复杂,暗流、漩涡、礁石密布,且常有诡异雾气笼罩,磁针失效,船只极易迷航触礁。更麻烦的是,据说那片水域‘不干净’,常有渔夫或冒险者失踪,尸骨无存,流传着各种关于海怪和幽灵船的传说。我怀疑,这些异状,很可能与‘秩序之钥’残片散发的力量,以及‘旧约’裂痕导致的两界气息混杂有关。” 苏暮雨点了点头,他早已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能感觉到,随着船只靠近入海口,周围环境的“异常”感正在逐渐增强。不仅仅是风浪的狂暴,更有一种无形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微微“粘稠”和“紊乱”的感觉。空气中除了水汽和腥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那暗青薄片同源、却又驳杂混乱许多的气息。 大约航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水天相接处,出现了一片更加深沉、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阴影。那是一片广袤的、由无数黑色礁石组成的礁群,犬牙交错,突出水面,如同巨兽狰狞的利齿。礁群上空,果然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挥之不去的浓雾,即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诡异。浪涛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 “那就是‘海眼礁’外围了。”守碑人收起薄片,神色凝重,“不能再往前了,寻常船只进去九死一生。我们需要换乘小船,并做好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 乌篷船在一处相对平静的湾岔下锚。守碑人和陈老从船舱里抬出一艘仅容两三人的、更加狭长坚固的梭形小艇。三人将必要物资转移到小艇上,守碑人亲自操桨,苏暮雨则坐在船头,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小艇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礁群外围的迷雾之中。 一入雾区,视线顿时受阻,能见度不足十丈。耳边充斥着浪涛声、风声,以及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低沉嗡鸣。光线昏暗,明明是白日,却如同黄昏。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里的空间紊乱感更加强烈了,小艇的航行方向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守碑人需要不断调整,才能勉强按照薄片感应的方向前进。 礁石林立,水道狭窄迂回,暗流汹涌,时而将小艇推向锋利的礁石边缘,时而又将其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边缘。守碑人展现出精湛的操舟技艺和超凡的感知力,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危险。 吾岸129会员加更 苏暮雨也全神贯注,感知如同蛛网般散布开来,提前预警水下潜藏的礁石和异常的水流。他能“看”到,在某些礁石的缝隙或水下深处,隐隐有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微光一闪而过,带着浓郁的阴气与死寂。偶尔,雾气深处,会传来几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模糊嘶鸣,令人毛骨悚然。 “小心,这雾里有东西。”苏暮雨低声道,手已按上了剑柄。 守碑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划桨的动作更加沉稳有力。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薄片的感应陡然变得强烈起来!淡青色的光晕几乎照亮了守碑人半个手掌,震颤也变得更加急促,指向左前方一片格外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区域。 “就在前面!”守碑人沉声道,调整小艇方向,朝着那片浓雾驶去。 越是靠近,周围的异常便越明显。海水变得异常冰冷刺骨,浪涛声似乎都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仿佛齿轮转动又似水流在管道中奔涌的奇异声响。雾气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流转不定的青黑之色,其中似乎有细小的、银色的光点闪烁明灭。 空间扭曲感也达到了顶峰,苏暮雨甚至能看到,前方的雾气中,光线发生了明显的折射和弯曲,形成一个个微小的、不稳定的光晕。小艇仿佛行驶在胶水中,阻力大增。 就在小艇即将驶入那片最浓稠的青黑雾气时—— 异变陡生! “哗啦——!!!” 右侧一片巨大的礁石阴影中,猛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个庞大而模糊的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小艇狠狠撞来! 那黑影速度奇快,带着腥咸的海风和水汽,更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海藻与阴冷煞气的恶臭! 苏暮雨早有防备,在黑影暴起的瞬间,他已拔剑在手!剑光如电,并非斩向黑影本体(距离和速度都来不及),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黑影冲撞路径前的水面上! “分水!” 雄浑的剑气没入水中,并未激起多大浪花,却在黑影前方的水面上,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短暂存在的、数尺深的真空凹槽!同时,一股向上的推力自水底勃发! 黑影猝不及防,一头撞入那剑气形成的凹槽和推力之中,前冲之势顿时一滞,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擦着小艇的边缘掠过,“轰”地一声撞在另一侧的礁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骼碎裂声! 直到此时,苏暮雨和守碑人才看清那黑影的模样——竟是一头体型异常庞大、浑身覆盖着暗绿色苔藓与藤壶、骨骼畸形扭曲、眼中燃烧着幽绿磷火的……巨型海鳄?!不,更像是某种鳄鱼与未知深海生物杂交异变的怪物!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与怨念,显然早已不是活物,而是被此地异常气息侵蚀污染的妖物! 怪物被礁石撞得晕头转向,但立刻甩动布满骨刺的巨尾, 吾岸130会员加更 掀起滔天恶浪,再次朝着小艇扑来!口中喷吐出腥臭的、带着腐蚀性的墨绿色毒液! 守碑人冷哼一声,手中船桨在掌心一转,竟然发出金属般的铿锵之声!他不再划船,而是将船桨当作短棍,迎着那喷来的毒液猛地一挥! “嘭!” 一股无形气劲爆发,竟将那漫天毒液震得倒卷而回,淋了那怪物满头满脸,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怪物发出痛苦愤怒的嘶吼,更加疯狂地扑来! 苏暮雨与守碑人配合默契。苏暮雨剑光如虹,专门攻击怪物相对脆弱的关节、眼睛和那张开的巨口,剑气中蕴含着他对“锋煞”之力的初步理解,每一剑都带着撕裂与破碎的意味,在怪物坚硬的骨甲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守碑人则身形飘忽,以船桨或掌力,不断轰击怪物的头颅、脊柱等要害,他的力量刚柔并济,时而沉重如山,时而阴柔似水,总能打断怪物的攻击节奏,并震散其周身缭绕的阴煞死气! 这怪物虽凶悍,但似乎灵智不高,攻击方式单一,在两人联手之下,很快便伤痕累累,动作迟滞。 就在苏暮雨一剑刺穿怪物一只燃烧着磷火的眼窝,守碑人一桨狠狠砸在其天灵盖上,将其头骨击裂的瞬间—— “呜——嗡——!” 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奇异嗡鸣声,陡然从前方那片青黑浓雾的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仿佛来自海底,又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带着一种洗涤灵魂、却又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 随着这嗡鸣声响起,那原本疯狂攻击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眼中幽绿的磷火骤然熄灭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恐惧?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竟然放弃了攻击,庞大的身躯迅速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而周围那浓稠的青黑雾气,也随着这嗡鸣声,开始缓缓旋转、流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守碑人手中的暗青薄片,光芒大盛,震颤得几乎要脱手飞出!指向那雾气旋转的中心,异常明确! “核心残片……就在那里面!它被触动了!”守碑人眼中精光爆射,“快!趁现在雾气被引动,空间相对稳定一些,我们冲进去!” 两人不再理会那逃走的怪物,守碑人全力划桨,小艇如同箭矢般,冲入了那旋转流动的青黑雾气中心! 一进入中心区域,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雾气并未完全消散,但变得稀薄了许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琉璃般的质感。光线在这里发生了奇异的折射,色彩斑斓,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脚下,海水不再是狂暴的浊浪,而是变得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仿佛凝固了亿万年的、深不见底的“幽深”。海水颜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又最终归于沉寂的“暗青”。 而在前方约百丈处,这片奇异水域的中心—— 吾岸131 一座完全由某种半透明、仿佛水晶又似寒冰的奇异物质构成的、高约三丈的微型“岛屿”或“祭坛”,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祭坛呈完美的圆形,分为三层,层层收缩,表面刻满了与守碑人手中薄片类似的、但更加完整、更加复杂玄奥的银色流转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随着那宏大的嗡鸣声,有节奏地明灭闪烁着,散发出纯净柔和的淡青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一片水域。 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更加规则(近似菱形)、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银色光点如同星辰般按照特定轨迹缓缓运行的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的气息,浩瀚、古老、纯净、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流转”的韵律!仅仅是远远感知,便让人心神宁静,仿佛体内混乱的气息都被梳理了一丝。 “秩序之钥”核心残片! 苏暮雨和守碑人眼中都露出了震撼与欣喜之色。 然而,就在小艇朝着祭坛驶去的途中—— 异变,再次发生! 祭坛周围的“平静”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数道巨大的水柱! 每一道水柱中,都浮现出一个身影! 这些身影,并非刚才那样的怪物,而是……人形! 他们穿着样式古老、早已腐朽不堪的衣物,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浸泡后的惨白浮肿,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幽蓝色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火焰。手中握着锈蚀残缺的刀剑或船桨。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活人的生气,也不是单纯的死气,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被某种“规则”束缚、永远在此地徘徊的“执念”或“印记”! 足足有十二个这样的“水鬼”般的存zài,从水中升起,无声无息地悬浮在水面上,挡住了小艇通往祭坛的去路。他们空洞的“目光”,齐齐锁定了小艇上的两人。 而在祭坛后方,那片更加幽深黑暗的水域中,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阴影,缓缓浮现…… 守碑人脸色一沉:“是‘海眼’的古老守卫……被‘秩序之钥’的力量影响,化为了类似‘规则造物’的存在。它们不会允许外人靠近祭坛。” 苏暮雨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十二个沉默的“水鬼”,最后落向祭坛后方那巨大的阴影。 看来,想要取得残片,还得先过了这一关。 这“秩序之钥”的获取,显然也并不容易。 面对那十二个无声悬浮、散发着诡异“规则”气息的水鬼,以及祭坛后方那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苏暮雨与守碑人没有丝毫犹豫。 “我开路,你取物!”苏暮雨低喝一声,身形已从船头掠起,如一只苍鹰,扑向最近的两个水鬼!人在半空,剑光已然展开,并非大范围的劈砍,而是凝练如丝,精准无比地刺向水鬼胸口那跳动幽蓝火焰的核心! 剑气中,融入了他在蜀中领悟的、对“锋锐”与“破碎”规则的一丝理解,更带有一种斩断束缚、破除虚妄的决绝意志! 吾岸132 “嗤!嗤!” 剑光没入,传来两声轻微的、仿佛刺破水囊的声响。那两个水鬼身形剧烈一颤,胸口幽蓝火焰骤然明灭不定,随即彻底熄灭。他们浮肿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支撑,无声地沉入幽深的水中,消失不见。 然而,其余十个水鬼却对此毫无反应,它们仿佛没有情感,不知恐惧,依旧沉默地悬浮,只是手中的锈蚀兵器,齐齐对准了苏暮雨和冲来的守碑人。 与此同时,祭坛后方那庞大的阴影,终于完全浮现!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无比、通体由某种黑沉沉、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与悲伤的朽木构成的古船!船身千疮百孔,桅杆断裂,破烂的船帆如同招魂幡般垂落。船上没有灯火,只有一层淡淡的、仿佛来自幽冥的惨绿色光晕笼罩。甲板上,影影绰绰,似乎挤满了无数模糊扭曲的身影,无声地注视着这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绝望、不甘、怨念与某种永恒禁锢气息的磅礴威压,从那古船上弥漫开来,让这片本就奇异的空间更加压抑沉重。 幽冥船!传说中在“海眼”附近游荡、接引迷失亡魂的鬼船! 它并非直接攻击,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加令人心悸。苏暮雨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流转,都因为这艘船的存在而变得有些迟滞,心神也微微动荡。 “是‘海眼’规则的显化之一!”守碑人声音凝重,“不要被它影响!先解决这些水鬼守卫,拿到残片再说!这船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只要我们不主动靠近或攻击它,它可能不会直接出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干扰!” 说话间,守碑人也已出手。他并未使用船桨,而是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起一种古老晦涩的音节。随着他的诵念,周围那半透明的、琉璃般的雾气,竟然开始随着他的意志缓缓流动、汇聚,形成一道道柔韧却坚韧的雾气锁链,缠绕向那些试图围攻苏暮雨的水鬼! 这雾气锁链似乎对这些“规则造物”有特殊的克制效果,一旦缠上,水鬼的动作顿时变得极其缓慢、僵硬,体表的幽蓝火焰也黯淡下去。 苏暮雨压力大减,剑光更疾!身影在水鬼群中穿梭,如同穿花蝴蝶,剑剑直指要害。他的剑法本就精妙,如今又融入了对“彼方”规则的理解,对这些介于虚实之间、受规则力量驱动的守卫,竟有奇效。 然而,这些水鬼守卫也非同一般。它们虽然动作略显迟滞,但力量极大,且似乎共享某种“规则”防御。苏暮雨的剑气虽能伤及它们,却无法像最初那样一击毙命,往往需要数剑才能彻底熄灭其核心火焰。而且,它们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诡异的联系,攻击配合虽然简单,却异常默契,总能在关键时刻封堵苏暮雨的进攻路线。 战斗陷入胶着。 而那艘幽冥古船,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祭坛后方,惨绿色的光晕微微荡漾,仿佛在静静等待,又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吾岸133 守碑人维持着雾气锁链的束缚,显然消耗不小,额头已见汗珠。他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的祭坛和悬浮的晶莹残片,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苏暮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眼神一凝,身形骤然加速,硬抗了一个水鬼挥来的锈蚀刀锋(刀锋砍在他护体罡气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剑光如同惊鸿,瞬间刺穿了三个被雾气锁链束缚得最紧的水鬼核心! 缺口打开! 他毫不犹豫,足尖在一个水鬼尚未完全消散的肩头一点,借力再次腾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祭坛顶端那悬浮的晶莹残片!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残片的瞬间—— “呜——!!!” 那艘幽冥古船,终于动了! 并非移动,而是船身猛地一震!船头那早已断裂、只剩半截的撞角上,一点浓郁到极致的惨绿光芒骤然亮起,随即,一道粗大无比、仿佛凝聚了无数亡魂哀嚎与绝望的惨绿色光柱,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目标并非苏暮雨,而是……祭坛本身! 它要阻止任何人接触残片! 这道惨绿光柱蕴含的,是一种极其阴毒、污秽、仿佛能侵蚀一切生机与秩序的“负面规则”之力!光柱所过之处,连那奇异的水域和半透明雾气,都仿佛被“污染”,发出滋滋的声响,颜色变得灰败! 苏暮雨若继续前冲,必然会被这光柱波及!而他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那惨绿光芒吞没! 守碑人脸色剧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印诀之上! “天地正法,玄黄为锁,镇!” 他周身气势骤然暴涨,那原本缠绕水鬼的雾气锁链瞬间崩散、重组,化作一道更加凝实、流转着土黄色符文的巨大锁链虚影,后发先至,堪堪横亘在惨绿光柱与祭坛(以及空中的苏暮雨)之间! “轰——!!!” 惨绿光柱狠狠撞在土黄锁链虚影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两种截然相反、相互克制的规则力量在疯狂湮灭、消融的声响!土黄锁链剧烈震颤,明灭不定,表面符文飞速黯淡、崩解!守碑人更是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但就是这拼死一阻,为苏暮雨争取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眼中厉芒爆闪,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惨绿光柱与土黄锁链湮灭后形成的、更加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边缘,一只手,终于触碰到了那悬浮的晶莹残片! 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一股浩瀚、纯净、充满秩序与流转韵律的力量,如同清泉般瞬间涌入他的体内,与他识海深处那沉寂的冰晶“种子”、与他体内达成脆弱平衡的锋煞寒气,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冲突,而是一种……奇异的“互补”与“吸引”! 仿佛残缺的拼图找到了缺失的一块,又仿佛不同的河流即将汇入同一条大道! 吾岸134 残片入手,轻而易举,仿佛它本就该被他取走。 然而,就在苏暮雨握住残片的刹那—— 整座水晶祭坛,猛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银色符文光芒大盛,发出更加急促、更加宏大的嗡鸣!周围那奇异的水域也开始沸腾、旋转,空间扭曲感瞬间增强了十倍! 而那艘幽冥古船,在发出那一击后,船身的惨绿光晕也骤然黯淡了许多,但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甲板上那些模糊扭曲的身影,齐齐发出了无声的、却直透灵魂的尖啸! 更恐怖的是,祭坛后方那幽深黑暗的水域深处,传来了更加低沉、更加庞大的……蠕动声与吞咽声!仿佛有什么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被这剧烈的能量波动和“秩序之钥”的易主所惊醒! “快走!”守碑人强撑着喊道,声音嘶哑,“‘海眼’要彻底暴动了!拿着残片,它会指引你方向!原路返回!” 苏暮雨没有丝毫犹豫,将残片紧紧握在手中(残片自动缩小,贴合在他掌心,仿佛一个奇异的印记),身形如同流星般倒射而回,落在摇摇欲坠的小艇上。 守碑人已经重新操起船桨,不顾自身伤势,疯狂划动!小艇如同受惊的鱼儿,调转方向,朝着来路疾驰! 身后,祭坛崩塌,水域沸腾,幽冥古船发出不甘的怒吼,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蠕动声越来越近…… 整片“海眼礁”区域,仿佛变成了一口即将爆发的火山! 小艇在狂暴的能量乱流、空间扭曲和滔天巨浪中艰难穿行,好几次都差点被掀翻或卷入突然出现的漩涡。守碑人凭着惊人的毅力和对这片水域最后一点熟悉,拼命操控。苏暮雨则手持长剑,不断劈开袭来的诡异水柱、能量乱流,甚至斩灭了几只从沸腾水域中窜出的、更加狰狞的变异海怪。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险死还生,当小艇终于冲出那青黑浓雾笼罩的核心区域,重新看到相对“正常”的灰白雾气和黑色礁石时,两人都已是精疲力尽,身上多处带伤。 守碑人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船尾,气息微弱。 苏暮雨状态稍好,但也是脸色苍白,内力消耗殆尽。他立刻接替了划桨的位置,凭着记忆和直觉,操控着小艇,朝着外围乌篷船停靠的方向驶去。 又过了许久,当那艘熟悉的乌篷船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苏暮雨才稍稍松了口气。 将几乎昏迷的守碑人托上乌篷船,老艄公陈伯早已准备好了伤药和清水。苏暮雨也服下丹药,调息片刻。 乌篷船迅速起锚,远离这片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的危险海域。 直到驶出很远,回头望去,那片被称为“海眼礁”的凶地,依旧被浓雾和隐隐的电光笼罩,不时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船舱内,苏暮雨摊开手掌。那枚晶莹的“秩序之钥”残片,已经化为一个淡淡的、仿佛由银色光点构成的菱形印记, 吾岸135(会员加更) 烙印在他掌心,微微散发着温润清凉的气息,与他体内的其他力量隐隐呼应,流转不息。 守碑人服下丹药,调息了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看着苏暮雨掌心的印记,眼中露出一丝疲惫的欣慰。 “总算……拿到了。”他声音虚弱,“‘秩序之钥’的核心残片,终于重见天日。接下来,便是解读其中蕴含的信息,寻找其他碎片,以及……思考如何运用这份力量,在这‘旧约’崩坏的时代,寻得一线生机了。” 苏暮雨看着掌心那奇异的印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与秩序,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一路行来,从被动卷入,到主动探寻,再到如今手握可能改变局势的“钥匙”之一……他的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关键的位置。 江湖,天下,两界平衡,众生安危…… 这些曾经觉得遥远而宏大的词汇,如今似乎正一点点与他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前路漫漫,挑战无穷。 但手中这枚“秩序”的印记,以及心中那历经磨砺、愈发坚定的剑心,仿佛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充满希望的灯。 乌篷船破开江浪,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身后,是波涛汹涌、迷雾未散的“海眼”。 梅雨时节。 细雨连绵,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网,笼罩着水乡。空气湿冷粘腻,石板路被浸润得泛着幽光,屋檐水滴串珠般落下,敲打在青苔和积水里,发出单调而恒久的嗒嗒声。 苏暮雨撑着一把新买的油纸伞,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河堤上。他依旧穿着简单的布衣,只是眉宇间那份沉静愈发深了,仿佛一口历经风霜的古井,映照着雨丝,波澜不兴。掌心那枚“秩序之钥”的菱形印记,平日里已隐去不见,唯有当他凝神感应时,才会浮现出淡淡的银色光点,与体内另外两股力量(冰晶“种子”的残留气息与蜀中“锋煞”的微弱平衡)形成一种奇异的、缓慢的共鸣与流转。这并未带来立竿见影的强大,却让他的心神更加澄澈,对周围环境中那些细微的“异常”波动,感知也越发清晰、稳定。 “海眼礁”归来后,守碑人伤重,需要长时间静养,同时着手解读“秩序之钥”残片中蕴含的古老信息。他将那暗青色薄片留给了苏暮雨,作为进一步感应其他可能碎片的媒介,并约定待有所得,再行联络。孟长歌与谢云流那边,苏暮雨也通过陆文渊的渠道传递了消息,但二人似乎皆在紧要关头,回信简短,只言一切安好,嘱他小心。 于是,这三个月,苏暮雨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在江南水乡之间漫行。一边继续调养恢复,巩固修为,消化“海眼礁”所得;一边默默观察着这片富庶之地在“旧约”衰败大背景下的细微变化。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他见到过某个古镇的百年老井一夜之间干涸, 吾岸136(会员加更) 井底石壁上出现了类似“海眼礁”那种银色符文的淡痕,随即又很快消失;听说过某处桑田在无灾无病的情况下大面积枯萎,地气莫名流失;也在深夜的运河边,远远瞥见过水面下转瞬即逝的、非鱼非人的模糊影子,带着淡淡的阴气……这些异象依旧零散、微弱,大多未被常人察觉,或者被归咎于风水、气候等自然原因。但苏暮雨知道,这是两个世界界限松动、气息相互渗透加剧的征兆。繁华锦绣的江南,也并非世外桃源。 这一日,他行至太湖西岸一处名为“菱湖”的偏僻小镇。镇上以出产优质菱角和淡水珍珠闻名,原本也算富庶,但近年来不知何故,湖中水产莫名减产,珍珠品质也大不如前,镇子便日渐萧条下来。 苏暮雨本欲穿镇而过,却隐约感觉到,这小镇周围的水汽之中,似乎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秩序之钥”印记产生轻微共鸣的……“紊乱”气息?这气息不同于“锋煞”的破碎,也不同于“寒寂”的冰封,更类似于一种……“错位”与“淤塞”? 他心中微动,便在小镇唯一的客栈住了下来,打算探查一番。 客栈掌柜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见有客来,勉强打起精神招呼。闲聊间,苏暮雨问起镇上近况,掌柜便唉声叹气:“客官您是不知道,我们这菱湖,以前可是块宝地!湖水清甜,鱼虾肥美,菱角又大又甜,珍珠更是远近闻名!可不知怎么的,打五六年前开始,湖里的东西就一年不如一年了。鱼少了,菱角小了,珍珠更是难得见到一颗好的。请了风水先生来看,说是湖底‘龙脉’走了,地气不济。可我们世代住这里,从没听过什么龙脉啊!” “只是减产?可有什么其他怪事?”苏暮雨问道。 掌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怪事……倒也不是没有。有几个老渔民说,夜里在湖心那片老水域撒网,有时候会捞上来一些……根本不是湖里该有的东西。比如锈得不成样子的古怪铁器,样式古旧得很;还有一些像是海里的贝壳,但颜色灰败,一捏就碎;甚至……有人说捞到过人的骨头,但那骨头轻得像木头,碰一下就化成灰了。”他打了个寒噤,“所以现在啊,天黑之后,基本没人敢去湖心了,都说那地方‘不干净’,连通着别处。” 连通着别处?苏暮雨心中了然。这很可能又是一处因地脉水脉特殊,在“旧约”裂痕影响下,形成的两界薄弱点或小型“泄漏口”。那些捞上来的异物,或许就是来自“彼方”或两界夹缝的残渣。 “湖心那片水域,具体在何处?”苏暮雨问。 掌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客官,您问这个干嘛?那地方邪性,可去不得!” “只是好奇,想去岸边远远看看。”苏暮雨淡淡道。 掌柜见他气度不凡,不似普通人,便也不再劝, 吾岸137(会员加更) 指了指西边:“出镇往西走三里,有个废弃的旧码头,从那往湖里看,最深最暗的那一片就是了。不过客官,千万只能远观,切莫下水啊!” 谢过掌柜,苏暮雨回到房间。窗外雨声淅沥,他摊开手掌,那银色的菱形印记微微亮起,与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错位淤塞”感,共鸣似乎更明显了些,指向正是西方湖心的方向。 “看来,又一处‘小麻烦’。”苏暮雨自语。这类微小的泄漏点,危害或许不及“归墟之眼”或“海眼礁”那般恐怖,但若不处理,日积月累,也可能导致当地生态恶化,甚至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或者与其他节点产生联动。 既然遇到了,或许可以尝试处理一下。正好,也可以验证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感悟,以及……那“秩序之钥”印记,是否真的能对这类“紊乱”起到梳理作用。 是夜,雨势稍歇,云层依旧厚重,月色无光。 苏暮雨悄然离开客栈,依照掌柜所指,来到镇西的废弃码头。码头木桩大多腐朽断裂,只剩几根歪斜地杵在岸边,延伸到黑黢黢的湖水中。湖面广阔,在夜色中如同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墨玉。远处湖心区域,果然显得格外幽深黑暗,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进去。 他站在码头尽头,闭目凝神,将感知缓缓探向湖心。 水下并非一片死寂。他能“听”到水流缓慢的涌动,水草细微的摇摆,还有一些普通鱼虾游弋的动静。但在这些“正常”的声音之下,更深的水底,确实存在着一种不和谐的“杂音”——像是水流遇到了无形的阻碍,产生紊乱的漩涡;又像是空间本身在那里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褶皱”和“粘滞”;更深处,还隐隐传来一种仿佛泥沙缓慢流动、又似什么东西在低语摩擦的、令人不适的窸窣声。 同时,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也传来了清晰的、带着一丝“引导”意味的温热感,仿佛在呼应着那水底的紊乱,并试图将其“理顺”。 “果然如此。”苏暮雨睁开眼,心中有了计较。这处节点的问题,似乎主要在于地脉水脉的“淤塞”和局部空间的“错位”,导致两界气息在此混杂、滞留,影响了正常的水循环与生机。 他并非水属性功法的大行家,强行疏通地脉水脉恐怕力有未逮。但或许可以借助“秩序之钥”印记对“规则”和“流转”的亲和力,以及自身剑意对“异常”的洞察与切割,尝试为这淤塞错乱的节点,打开一个“泄洪”或“导流”的口子,让其重新恢复相对顺畅的循环。 想到便做。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掌心印记,同时引动体内那三股达成微妙平衡的力量(自身精纯内力、冰晶“种子”残留的稳固封镇之意、蜀中“锋煞”的破碎切割之能),以“秩序之钥”印记为桥梁和主导,缓缓融合、调整。 吾岸138(会员加更)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微妙,需要全神贯注,稍有不慎便可能打破体内脆弱的平衡,或者引发印记力量的暴走。苏暮雨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钢丝上,心神紧绷到了极致。 渐渐地,他掌心那银色菱形印记光芒越来越亮,不再是温润的微光,而是散发出一种纯净、稳定、仿佛能厘清一切混乱的秩序辉光!这辉光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实质,照亮了他周身数尺范围,连脚下潮湿腐朽的木板都似乎变得“规整”了一些。 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凝练、仿佛由秩序辉光与锋锐剑意交织而成的奇异毫芒。 他目光锁定湖心那片最幽暗的水域,低喝一声,并指隔空点出! “疏!” 指尖毫芒脱手,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光线,无声无息地没入幽暗的湖水之中! 光线入水,并未激起波澜,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径直朝着水底那“淤塞错位”的核心点钻去! 苏暮雨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附着在那道银白光线之上,通过“秩序之钥”印记的共鸣,清晰地“看”到了水底的景象—— 那里并非实心的湖底,而是一处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小暗流、沉积物、以及某种无形的空间褶皱构成的“淤结”区域。两界混杂的、充满负面与紊乱的气息在此盘旋不去,如同一个微型的、污浊的“漩涡”。 银白光线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这“淤结”最脆弱、最关键的几个“节点”!秩序辉光所至,那些紊乱的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微微震颤、松动;锋锐剑意则如同细针,巧妙地挑开、分离那些纠缠的空间褶皱和淤塞的能量团。 这不是蛮力的破坏,而是精妙的疏导与梳理! 苏暮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精细入微的操作,对心神的消耗巨大。他能感觉到,水底的“淤结”正在一点点被“撬动”,但反弹的力量也不小,仿佛一个沉睡的怪物被惊扰。 就在疏导进行到最关键处,那“淤结”核心即将被贯通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淤结”深处,被搅动的浑浊气息和空间褶皱中,猛地探出数道漆黑的、仿佛由纯粹怨念与负面能量凝聚而成的触手!这些触手带着刺骨的阴寒与强烈的侵蚀性,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缠向那缕银白光线,并顺着光线与苏暮雨心神的联系,反向侵蚀而来! 同时,湖面之上,以那幽暗水域为中心,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旋转,带起森冷的阴风和浓重的湿气,仿佛要将码头连同苏暮雨一起吞噬!更有一股直透灵魂的、充满了不甘与恶意的精神冲击,从漩涡底部轰然爆发! 这处节点,果然不是单纯的“淤塞”!它内部,早已滋生了某种依托于此地负面气息与两界泄漏能量而生的……邪灵或者怨念聚合体!苏暮雨的疏导,触动了它的根本,引来了它的疯狂反扑! 吾岸139(会员加更) 内外夹击!阴寒触手噬体,精神冲击撼魂,湖面漩涡吞身! 危机瞬间降临! 苏暮雨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撤回那缕疏导的银白光线,反而将更多的心神与力量灌注进去! “镇!” 他低喝一声,体内那冰晶“种子”残留的、代表“寒寂”之力的稳固封镇之意,被他强行调动一丝,融入银白光线之中! 光线瞬间变得凝实、冰冷,仿佛一根晶莹的冰针! “破!” 蜀中领悟的、对“锋煞”破碎规则的理解,也随之注入! 冰针之上,骤然爆发出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灰白色的锋芒! “导!” 最后,是“秩序之钥”印记那纯净的秩序流转之力全面爆发! “嗤嗤嗤——!!!” 融入三种特性的银白光线(或者说冰针),在“淤结”核心猛然炸开!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如同莲花绽放般,瞬间迸发出无数道更加细小的、蕴含不同特质的能量丝线! 这些丝线或镇、或破、或导,精准地作用在那些漆黑触手、紊乱能量团、以及扭曲的空间褶皱上! 漆黑的触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紊乱的能量被秩序之力引导、分流、平复!扭曲的空间褶皱被锋锐之意切割、抚平! 那反扑的邪灵或怨念聚合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尖啸(直接作用于精神),彻底溃散! 湖面上那巨大的漩涡,也如同失去了力量来源,迅速减缓、平息,最终消失不见。 水底那淤塞错乱的“节点”,被硬生生“凿”开了一个细微的、却足够“秩序”之力流通的口子。纯净的湖水开始缓缓流入,带走了残留的污浊与紊乱气息,整个湖心区域的“水质”和“气场”,仿佛都为之一清! 苏暮雨身体微微一晃,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和力量,体内三股力量的平衡也险些被打破。他缓缓收回残余的感知,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光芒黯淡下去,重新隐没。 但效果是显著的。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错位淤塞”感,正在迅速消散。湖心的水汽,也变得清新了许多。虽然不可能立刻让菱湖恢复往日的丰饶,但至少,这个持续泄漏和滋生污秽的“小伤口”,被暂时“缝合”了。 他调息片刻,稳住了翻腾的气血和心神,这才转身,沿着来路,步履略显沉重地返回小镇。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如针。 这一夜,菱湖镇无人知晓,一场悄无声息的“疏导”与“净化”,已在湖心完成。 对于苏暮雨而言,这只是一次尝试,一次验证。结果证明,“秩序之钥”的力量,配合自身对其他“彼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确实有可能对这类小型“异常节点”进行有效的干预和处理。虽然过程凶险,消耗巨大,但这无疑是一条可行的路。 当然,天下之大,类似甚至更严重的节点不知凡几,仅凭一人之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吾岸140(打卡加更) 回到客栈,窗外雨声依旧。 苏暮雨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天下局势,表面依旧维持着脆弱的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各地异象频发的报告,虽大多被官府或世家大族压下,但终究纸包不住火,逐渐在江湖底层、贩夫走卒间流传开来,演变成各种光怪陆离的奇谈怪闻。人心,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惶惑与不安。 苏暮雨的足迹,踏遍了更多地方。他依旧独自一人,一伞一剑(早已重铸好的伞剑),行走在山水之间,城镇之外。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与他体内力量融合更深,运用也愈发纯熟。他处理过几处类似菱湖镇那样的小型“泄漏点”或“淤塞点”,也遭遇过数次因两界气息混杂而催生出的、更加凶悍诡异的妖物邪灵。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的搏杀与精细入微的疏导,让他的剑法、心性、以及对“彼方”力量的理解,不断淬炼提升。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清道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清理着因“旧约”裂痕而渗出的“污渍”。不求闻达,但求心安。 期间,他与孟长歌、谢云流、守碑人,都有过断断续续的联系。 孟长歌似乎在南疆深处有了重大发现,正与雪魄仙子等人合力探索一处与“旧约”订立者关联极深的远古秘境, 信中断言其中或有彻底解决(或至少极大缓解)当前危机的方法,但过程凶险,归期难料。 谢云流的听雨楼则全力搜集着关于“九钥”的其他线索,以及各地大规模异变的征兆,情报显示,西北、西南、乃至海外,都有不祥的预兆在积聚。 守碑人则一直在潜心解读“秩序之钥”残片中的信息,进展缓慢,但已确认,“九钥”并非虚言, 且似乎对应着“彼方”九种本源性的规则力量,若能集齐或至少掌控部分,或许真能对“旧约”产生根本性的影响。 所有人都很忙,都在与时间赛跑,试图在彻底崩盘之前,找到那一线生机。 这一日,苏暮雨行至中原腹地,嵩山脚下。 嵩山,五岳之中,自古便是钟灵毓秀、人文荟萃之地,少林古刹更是武林泰山北斗,香火鼎盛。 然而,苏暮雨还未靠近少室山,便隐隐感觉到,这片历来被认为正气汇聚、佛光普照的圣地,空气中似乎也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与“滞重”。 并非阴邪之气,而是一种仿佛承载了太多信仰、意念、历史尘埃后,产生的某种“沉淀”与“凝固”感。在“旧约”衰败、两界气息渗透加剧的背景下,这种原本中性的“沉淀”,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有些……“粘稠”和“排异”。 他决定上山一看。并非怀疑少林寺镇不住场子,而是想亲身体验一下,在这等佛门清净地、武林魁首处,那无所不在的“异常”,又会呈现出何种形态。 时值深秋,嵩山层林尽染,景色壮丽。通往少林的山道上,香客游人依旧络绎不绝,梵唱钟声隐隐传来,一切都显得庄严肃穆,井然有序。 吾岸141 苏暮雨收敛气息,如同普通香客,沿着石阶缓步而上。越是靠近少林寺山门,那种“晦涩滞重”的感觉便越发明晰。 并非让人不适,反而有一种踏入某种强大“力场”的感觉,仿佛空气都变得比山下沉重几分。 寻常人或许只觉得是佛门圣地自带的威仪,但苏暮雨能感知到,这“力场”之中,除了精纯的佛门愿力与千年积累的浩然正气,还混杂着许多驳杂的、未能完全“消化”或“净化”的意念碎片—— 信徒的祈求、武者的战意、历史的烟尘、乃至天地元气的自然淤积……它们在佛光的长期照耀下,并未消散,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永恒的方式“沉淀”下来,与山体、与寺庙、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这本是正常现象,任何历史悠久、香火鼎盛之地都会有。 但此刻,苏暮雨敏锐地察觉到,这片庞大的“沉淀场”的边缘,似乎有些地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和“裂隙”。 仿佛厚重的冰层,在持续升温下,某些薄弱点开始悄然融化。 他不动声色,随着人流进入寺内。大雄宝殿前,香火缭绕,虔诚的信徒跪拜祈福,僧侣们低眉垂目,诵经之声不绝于耳。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稳固。 然而,当苏暮雨走到寺院后山,靠近塔林和达摩洞一带时,那种“松动”感明显增强。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也传来了细微的、如同水波被搅动般的感应。 塔林,是历代高僧的埋骨之所,数百座石塔静静矗立,沐浴在秋阳与松风之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寂灭的禅意。 但苏暮雨却“看”到,某些年代久远、甚至出现风化破损的石塔周围,那沉淀的意念场出现了不规则的波动,丝丝缕缕极其淡薄的、偏向“寂灭”、“空无”甚至略带“执念”的气息, 正从那些“裂隙”中缓缓渗出,与山林间自然的元气混合,形成了一种难以察觉的、略显“阴郁”的气场。 这种气场对常人影响微乎其微,顶多让人觉得此处格外清冷肃穆,但若长期滞留,或者心志不坚者在此修炼,恐怕易受其扰,甚至滋生心魔。 而达摩洞方向,传来的感应则更加奇特。那里是禅宗初祖面壁九年的圣地,按理说应是禅意最浓、意念场最稳固纯粹之处。 但苏暮雨却感觉到,那里的“沉淀”并非“松动”,而是……过于“凝实”了!仿佛千百年汇聚的禅定意念,在那里形成了一个近乎固化的“内核”,这个内核强大无比,却也坚硬无比,几乎断绝了与外界气息的自然流通。 在当今两界界限松动、天地元气微变的大环境下,这种“闭锁”的状态,反而可能产生一种内在的“压力”和不协调感。 “看来,即便是少林这等地方,也并非铁板一块。 ‘旧约’的裂痕与两界气息的渗透,是无孔不入的。” 苏暮雨心中暗忖。少林的异常,更多是自身庞大“沉淀场”在外部环境变化下产生的内部调整与应激反应。 吾岸142 性质与菱湖镇、海眼礁那种直接的“泄漏”或“淤塞”不同。 但同样值得关注。若处理不当,这千年积累的庞大意念场一旦发生大的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在塔林边缘沉思,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 “阿弥陀佛。施主驻足良久,可是看出了什么?” 苏暮雨转身,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衣、面容清癯、白眉垂颊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老僧眼神澄澈,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带着佛家的慈悲与平和。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塔林、松风、乃至整个少林的“沉淀场”都隐隐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晚辈苏暮雨,见过大师。”苏暮雨心中微凛,合十行礼。这老僧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且一语道破自己在“看”,修为见识,绝非寻常。 “老衲慧明,忝为本寺达摩院首座。”老僧慧明微微颔首,目光在苏暮雨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持伞的手(掌心印记虽隐,但气息特殊)和背后的伞剑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苏施主身上,因果纠缠,却又澄澈通透,更有……一丝与这天地间某种‘秩序’本源相合的气息。非常人也。” 苏暮雨坦然道:“大师慧眼。晚辈云游至此,见宝刹气象庄严,心生敬仰。只是……隐约觉得,这千年积淀之地,似乎也并非全然固若金汤,天地之变,终究无所不至。” 慧明大师闻言,并无惊讶,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施主所言极是。我佛门讲‘诸行无常’,这天地气机流转,本就无有恒常。近年来,寺中几位修为精深的长老,已先后感知到山中气脉、乃至这累积千年的‘念力法界’,有细微晦涩之变。或如塔林,有寂灭余韵外泄,扰动清修;或如达摩洞,禅意过凝,反成滞碍。更有一些修行不足的弟子,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偶有心魔滋扰、幻象频生之兆。只是变化尚微,且佛门自有伏魔正法、清静禅功镇压,故未酿成大患。” 他看向苏暮雨,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苏施主既能感知此变,想必对此中缘由,亦有所了解?老衲观施主气息,似有梳理紊乱、导引秩序之能,不知……” 苏暮雨略一沉吟,觉得慧明大师乃是真正的高僧大德,且少林处变不惊,自有底蕴,倒也不必隐瞒太多。便简要将“旧约”衰败、两界界限松动、各地异象频生的大势,以及自己一路所见所行,择要告知,并未提及“九钥”等核心机密,只说自己因缘际会,得了一丝能略微感应并梳理此类“异常”的能力。 慧明大师静静听着,面色无悲无喜,唯有眼中智慧之光流转。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旧约’……老衲曾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梵文贝叶残经中,见过类似描述,语焉不详,只言是维系此界安稳的‘古老盟约’。 吾岸143 不想,竟真有崩坏之日。如此看来,天下种种异变,皆有其源。我少林这点微末‘不适’,反倒不值一提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暮雨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施主身负重任,奔走于无形之间,老衲佩服。我少林虽方外之地,亦知‘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若施主日后有需我少林相助之处,或在我寺范围内,感知到需疏导调理之‘节点’,但请直言。老衲虽力薄,亦可召集寺中精锐,配合施主行事。多一分清净,便少一分魔障。” 苏暮雨心中感动,郑重还礼:“大师慈悲,晚辈铭记于心。天下动荡,非一人一派之事。若能得宝刹援手,自是苍生之幸。” 两人又交谈片刻,慧明大师对苏暮雨提到的“疏导”理念颇感兴趣,结合佛门“破执”、“化业”、“导归净土”等思想,彼此印证,各有启发。苏暮雨也借机请教了一些关于镇压心魔、稳固精神的法门,受益匪浅。 临别时,慧明大师道:“施主不妨在寺中小住几日,老衲可安排清净禅房。一来可细细体察寺中各处‘节点’,二来,老衲亦有些关于古经中‘旧约’的模糊记载,或可与施主参详。” 苏暮雨欣然应允。能在少林这等人杰地灵、底蕴深厚之地暂驻,近距离观察其“沉淀场”的变化,并与慧明大师这等高人交流,对他而言,是难得的机缘。 于是,接下来数日,苏暮雨便在少林寺住下。白日里,他在慧明大师或知客僧的陪同下(或独自在允许范围内),细致探查塔林、达摩洞、藏经阁、练武场乃至后山几处灵泉古洞。夜间则静坐调息,与慧明大师论道。 探查之下,他发现了更多细微的“节点”——有的是一处古碑文气淤积,与地脉略有冲突;有的是一口古井水汽过盛,引动了地下阴气;还有的是某处僧舍因长期有武僧修炼刚猛功法,残留的战意煞气未能完全化去,形成了小小的“锋锐”淤点……这些“节点”都极其微小,若非苏暮雨感知特殊,又有“秩序之钥”印记指引,根本难以察觉。它们就像少林这庞大体魄上的一些细微“毛细血管”不畅,短期内无碍,但若置之不理,天长日久,也可能成为隐患。 苏暮雨没有贸然动手,只是将位置和情况详细记下,与慧明大师商议。慧明大师对此高度重视,召集了几位精通风水、医术、乃至阵法符箓的长老,共同研讨。最后决定,对于一些容易处理的“淤点”,由寺中擅长此道的长老,以佛法、阵法或药物辅助,逐步疏导化解;对于一些较为复杂或牵涉较深的“节点”,则请苏暮雨从旁协助,以其特殊能力引导。 这个过程,对苏暮雨而言,也是一次极好的学习与实践。他见识了少林底蕴之深,各种手段之妙,也得以将自己对“秩序”之力的运用,与佛门神通相结合,效果更佳。 吾岸144 数日下来,几处明显的“小节点”被顺利处理,少林整体的“气场”似乎都清明顺畅了一丝。慧明大师及众长老对苏暮雨更是赞赏有加。 这一日傍晚,苏暮雨与慧明大师在方丈院内对坐品茶。 慧明大师取出一卷以特殊药水处理过、防止朽坏的古老贝叶经,摊开在石桌上。经文字体是早已失传的古梵文,斑驳难辨。 “这便是老衲曾提及的,记载了只言片语关于‘古老盟约’的残经。”慧明大师指着其中几行模糊的字迹,“根据前辈师祖的解读,大意是:世界之初,有‘光’与‘影’、‘生’与‘灭’、‘秩序’与‘混乱’等本源力量交织,常有冲突,危及存续。后有‘大智慧者’出现,以莫大神通与牺牲,订立‘永恒之契’,划定界限,各安其位,世界始得安稳。然‘契’非永恒,时光流转,其力渐衰,需后世‘持钥者’维护或重订……后面便残缺了。” “持钥者……”苏暮雨心中一震,这与守碑人所言的“九钥”之说隐隐相合。 “此经年代久远,真伪难辨,且语焉不详。”慧明大师道,“但结合施主所言及当今天下异象,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若真有‘持钥者’之说,施主身上这丝‘秩序’气息,或许便是一线机缘。” 苏暮雨默然点头。 慧明大师看着他,缓缓道:“苏施主,老衲知你志在天下,不欲羁绊。但老衲有一言相赠:世事如潮,因果如网。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旧约’之事,关乎此界众生,绝非一人一派可担。施主既有此缘法,当广结善缘,联络志士。我少林虽方外,亦愿为苍生略尽绵力。他日若需助力,或有所发现,但请传讯。” 说着,他取出一串看似普通的檀木念珠,递给苏暮雨:“此念珠经数代高僧持诵,蕴含一丝佛门正念,可清心镇魂,抵御外邪侵扰。亦可作为信物,凡我少林弟子见之,当知施主为我寺贵客。” 苏暮雨郑重接过念珠,入手温润,隐有檀香与经声:“多谢大师。晚辈定不负所托。” 次日清晨,苏暮雨辞别慧明大师及众僧,下山而去。 经过数日调理,少林的“沉淀场”虽然根本问题未解(那需要宏观环境改变),但细微处的“不畅”已被疏通不少,整体气象更显澄明。而苏暮雨自己,也通过与少林高僧的交流和对这千年古刹“异常”的细致体察,获益良多,对“秩序”之力的理解与运用,以及对大局的把握,都更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少林的承诺与信物。这不仅仅是一个强力盟友的背书,更意味着,在这条对抗“旧约”崩坏、梳理两界紊乱的孤独道路上,他并非踽踽独行。 山风凛冽,秋意已深。 苏暮雨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中的少林寺,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山下更广阔的天地。 前路依旧艰难,危机四伏。 吾岸145 但手中的念珠温润,心中的剑意澄明。 江湖依旧是那个江湖,刀光剑影,恩怨情仇,从未止歇。但一些敏锐者已然察觉,这江湖,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风更烈了。 不只是自然的季风,更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头发紧的肃杀之风,弥漫在五湖四海。 水也更浑了。江河湖海,看似依旧奔流,但深处涌动的不安与诡谲,越来越多地被摆到台面。 奇闻异事不再是茶馆说书人的专利,越来越多真实而诡异的遭遇,在酒肆、码头、镖局间口耳相传,带着难以置信的细节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太行山黑风寨一夜之间被屠了个干净,不是官兵干的,据说寨子里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有,全成了焦黑的枯骨,像是被什么烧过,又像是……被吸干了?” “黄河改道那事儿听说了吗?好好的河道,一夜之间旁边塌出个大窟窿,水全灌进去了,窟窿深不见底,里面还往外冒绿烟,靠近的人畜都头晕恶心,现在官府都封了那片地!” “江南那个首富王家,前阵子不是闹鬼吗?请了多少和尚道士都不管用,最后全家几十口人,在一个雨夜消失得无影无踪,宅子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就是人没了,邪门儿得很!” “西域商路又断了!说是沙漠里起了黑沙暴,铺天盖地,连骆驼都能卷上天,里面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好几支大商队都折在里面了……” 类似的传闻,如野草般在各处滋生蔓延。 起初人们还将信将疑,但当越来越多的怪事发生在身边,当官府和武林大派的缄默与封锁逐渐失去效力,恐慌的种子便不可避免地开始萌芽。 四年来,苏暮雨的足迹踏遍了大江南北,关内塞外。他不再仅仅处理那些微小孤立的“泄漏点”,更多地开始追踪和应对规模更大、危害更显著的“异常事件”。 有时是独自行事,如暗夜中的幽灵,悄然化解危机于无形;有时则与闻讯赶来的故友(孟长歌、谢云流、守碑人、乃至少林、武当等渐渐知晓内情的名门正派高手)联手,共抗强敌。 他的名声并未在普通江湖人中响亮起来,但在一个逐渐成形、致力于应对“旧约”崩坏后遗症的隐秘圈子里,“苏暮雨”这个名字,已代表了顶尖的战力、敏锐的洞察,以及那独特的、能疏导紊乱“规则”的能力。 他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与他自身融汇多种“彼方”力量特质形成的独特剑意,已成为对抗许多棘手“异常”的重要手段。 四年间,他也逐渐拼凑出更多关于“九钥”和“旧约”的图景。结合守碑人解读出的信息、孟长歌从南疆远古秘境带回的只鳞片爪、谢云流血色情报网搜集的蛛丝马迹,以及从其他古老传承(如少林、龙虎山、苗疆巫蛊等)中挖掘出的残存记载,一个模糊而骇人的轮廓开始显现: 吾岸146 上古时代,此界与被称为“彼方”的诸多层面交错重叠,规则混乱,灾劫不断。有先行者(或许并非人类)以大智慧、大神通,采集或锻造了九件蕴含不同本源规则的器物(即“九钥”),以此为凭,与“彼方”中某些代表秩序的存在定立“旧约”,强行划分界限,稳定了此方世界的基本规则,奠定了人族乃至众多生灵繁衍生息的基础。然而,“旧约”并非永恒,其力量会随时间流逝和“彼方”的持续冲击而缓慢衰败。“九钥”也因种种原因流散、损毁、封印。 如今,“旧约”已到了衰败的临界点,裂痕遍布,两界气息渗透加剧,导致各种异象频发,妖邪滋生,甚至一些沉寂的“彼方”古老存在,也开始苏醒或试图将触角伸入此界。“九钥”或其残片,则成为各方势力(既有欲修复旧约或建立新约的正道,也有欲彻底打开通道、接引“彼方”伟力或满足一己私欲的邪魔外道)争夺的焦点。 苏暮雨已接触过其中之三:“墟源之印”(混乱终结)、“寒寂之种”(冰封死寂)的残留影响,以及他掌心的“秩序之钥”(秩序流转)残片。据信,还有其他“钥匙”涉及“生命创造”、“光阴流逝”、“空间折叠”、“物质转化”、“灵魂归处”等本源规则,散落各方,下落不明。 局势,已到了近乎图穷匕见的地步。 这一日,苏暮雨身处西北边陲,一座名为“铁壁关”的雄关之下。关隘外,是常年风沙肆虐、人烟稀少的戈壁荒原;关内,则是通往中原腹地的要道,驻扎着重兵。 他并非为军国之事而来。三日前,他接到谢云流加急传书,言及听雨楼安插在关外的一支精锐探马小队,在执行秘密任务时,于关外三百里处的“黑石峡谷”一带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断续信息中,提及峡谷深处发现大规模“地动”和“黑气喷涌”,并有“非人生物”活动的痕迹,疑似一处新生的、极其活跃的大型两界“裂隙”或“节点”,且可能有不明势力介入。 谢云流判断此事非同小可,可能预示着西北防线外的“异常”活动已达到新的危险级别,甚至可能与某些敌对势力(如拜墟教余孽或其他未知存在)的阴谋有关。他正被另一件急务缠身,无法亲至,故请苏暮雨速往查探,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动听雨楼在附近的一切资源,乃至向铁壁关守军求援。 苏暮雨接信后,立即动身,日夜兼程,赶至铁壁关。他并未惊动守关将领,只是凭借谢云流的信物和自身气度,轻易通过了关防,然后单人独骑,出关奔向茫茫戈壁。 戈壁的夜,寒冷死寂,星月无光。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沙粒摩擦的沙沙声。苏暮雨胯下的骏马是听雨楼提供的西域良驹,耐渴耐寒,在沙石地上奔跑如飞。 吾岸147 奔行了大半夜,根据地图和星象判断,距离“黑石峡谷”已不足百里。空气中的异常感开始明显增强。风中的沙砾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令人皮肤刺痛的“锐利”感,仿佛夹杂着无形的能量碎片。远处的天际线,在绝对黑暗的衬托下,隐约能看到一抹极其暗淡的、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光,如同大地深处渗出的血痂。 更让苏暮雨心神一凛的是,他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后,便一直传来持续不断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微弱刺痛感,仿佛前方存在着某种强烈干扰甚至“污染”“秩序”的力量。 他放缓了马速,提高了警惕。又前行了约莫三十里,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轮廓,如同大地的一道狰狞伤口——黑石峡谷到了。 尚未靠近峡谷入口,一股混杂着硫磺、焦臭、血腥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锈蚀又似生物腐败的刺鼻气味,便随着夜风扑面而来。峡谷两侧是高耸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又急速冷却的漆黑岩壁,寸草不生,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峡谷入口处,散落着一些凌乱的足迹和车辙印,还有几处明显是激烈打斗留下的痕迹——碎裂的兵器、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些不属于人类或常见牲畜的、带着粘液和鳞片的诡异残骸。 苏暮雨下马,将马匹拴在一处背风的岩凹里,拍了拍马颈,示意其安静等待。然后,他抽出伞剑,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峡谷。 峡谷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种“秩序之钥”印记传来的刺痛感愈发强烈,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光线在这里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和散射,形成一道道游移不定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影。耳中除了风声,还开始出现低沉的、仿佛无数石块在相互摩擦挤压的轰鸣,以及……隐约的、非人的嘶吼与哀鸣! 他沿着峡谷小心前行,一路上又看到了更多战斗痕迹,以及数具身穿听雨楼探马服饰的尸体。这些尸体死状凄惨,有的像是被巨力撕碎,有的浑身焦黑如同被烈焰焚烧,还有的……身体扭曲变形,皮肤上长出了诡异的黑色晶体或鳞片,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或“异化”! 苏暮雨脸色沉凝,蹲下身仔细检查。他能从这些尸体残留的气息中,感受到至少三种不同性质的“彼方”力量残留:一种是狂暴炽烈、带着硫磺味的“毁灭之火”;一种是阴冷粘腻、侵蚀肉体的“腐败之毒”;还有一种,则是混乱扭曲、能强行改造物质形态的“畸变之力”! 三种力量混杂,绝非自然形成!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利用此地新生大型“裂隙”进行的某种……“实验”或“仪式”? 他心中警惕提升到顶点,继续向峡谷深处潜行。 吾岸148 越往深处,空间扭曲越严重,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短暂存在的、巴掌大小的空间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红或惨绿光芒,透出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地面和岩壁上,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仿佛被强酸腐蚀或高温熔化的痕迹,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用暗红色不知名液体绘制的诡异符号和图案。 终于,在穿过一道狭窄的隘口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碗状盆地! 盆地直径足有数百丈,中心处,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边缘不断蠕动扩张的、仿佛由纯粹黑暗与混乱能量构成的“洞口”,正如同活物般“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有浓郁的、混杂着硫磺、腐败、畸变气息的黑红色雾气喷涌而出,扩散到整个盆地!洞口周围的地面,布满了熔岩般的龟裂和翻涌的、如同活体组织的暗红色肉瘤状物质!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盆地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符文的粗大石柱!石柱顶端,各自捆绑着一具早已失去生命、但尸体却仍在某种力量作用下微微抽搐的躯体——有人类,有牲畜,甚至还有几具形态怪异的妖兽!它们的血液正沿着石柱表面的沟槽向下流淌,汇聚到盆地中央,渗入那个黑暗的“洞口”! 而在洞口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身披残破黑袍、身形佝偻、手持一柄骨白色扭曲法杖的身影!那人周身笼罩在浓郁的黑红色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下两点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他正高举法杖,口中念诵着邪异晦涩的咒文,每一次音节落下,那黑暗洞口便剧烈膨胀一下,喷发出的黑红雾气也更加浓郁,周围石柱上的尸体抽搐也更加剧烈! 一个庞大的、邪恶的献祭仪式!正在利用此地新生的两界大型“裂隙”,接引或催化某种恐怖的“彼方”存在降临!而那些听雨楼探马的死,显然只是这仪式微不足道的“前奏”或“祭品”的一部分! 苏暮雨甚至能看到,在那黑暗洞口的深处,隐约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成形,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打断这仪式! 苏暮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剑,周身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他一步踏出,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朝着盆地中央,朝着那悬浮的施法者,疾冲而去! 手中伞剑,发出清越激昂的震鸣,剑身之上,秩序银光、冰封寒意、锋锐煞气,三股力量在他心意统御下,开始前所未有的深度融合、沸腾! 这一战,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更加关键! 苏暮雨的身形快如疾电,在扭曲的光影和紊乱的能量乱流中,划出一道飘忽莫测的弧线,避开了数道从地面暗红肉瘤中喷射出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粘稠液柱。 吾岸149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泛起淡淡的银色涟漪,那是“秩序之钥”印记之力被他引动,暂时抚平了脚下那一小片区域的规则紊乱,让他得以借力。 盆地中央的施法者似乎早已察觉到了闯入者。在苏暮雨动身的刹那,他高举的骨白色法杖猛地向下一顿! “嗡——!” 十二根漆黑石柱同时剧烈一震!顶端那些仍在抽搐的“祭品”发出更加凄厉(无声)的痉挛,流淌的血液骤然加速,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沉!石柱表面的扭曲符文同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黑红色光芒,与盆地中央那黑暗洞口喷涌出的黑红雾气连接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盆地的巨大、倒扣碗状的能量结界! 结界表面,无数扭曲的面孔、肢体、触手的虚影疯狂蠕动、哀嚎,散发出强大的精神冲击与物理阻隔之力! 苏暮雨的去势顿时一滞,仿佛撞入了一片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泥沼!同时,无数混乱、暴戾、充满毁灭与痛苦的精神意念,如同尖锥般狠狠刺向他的识海! “哼!” 苏暮雨冷哼一声,剑心通明,稳如磐石,将那些精神冲击强行隔绝在外。同时,他手中伞剑毫不犹豫地向前刺出!剑尖之上,凝聚的银、白、灰三色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螺旋状剑气,悍然刺向那黑红色的能量结界! “三极破法·旋!” 这一剑,融合了他对三种“彼方”规则之力的理解与运用:秩序之力的梳理与穿透,寒寂之力的稳固与迟滞,锋煞之力的切割与破碎! “嗤啦——!!!” 螺旋剑气与能量结界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结界上那些蠕动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涌向剑气接触点,试图将其湮灭、吞噬。但螺旋剑气急速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规则风暴,将涌来的负面能量不断绞碎、排开、中和! 僵持了仅仅一瞬,结界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扭曲试图弥合的裂缝! 苏暮雨身影一晃,已从那裂缝中穿过! 然而,就在他穿过结界的瞬间—— “嘶嘶嘶——!” 盆地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肉瘤状物质,猛地炸裂开来!从中窜出数十道速度快到极致的黑影!这些黑影形态各异,有的似人形却布满鳞片骨刺,有的如同放大扭曲的毒虫,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长满眼睛和口器的烂肉!它们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郁的硫磺、腐败、畸变混合的气息,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嗜血光芒,发出刺耳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暮雨扑杀而来! 是被那施法者操控的、由仪式能量和祭品残骸催生出的魔物! 同时,那悬浮的施法者也终于转过身来,兜帽下的两点幽绿火焰死死锁定了苏暮雨,骨杖挥动,三道凝练如实质、分别呈现出暗红(毁灭之火)、墨绿(腐败之毒)、漆黑(畸变之力)的光束,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威能,后发先至,封死了苏暮雨上中下三路! 吾岸150 魔物近身扑杀!邪术远程轰击!上下左右,再无闪避空间! 苏暮雨眼神冰冷,面对这绝杀之局,他反而彻底沉静下来。手中伞剑划出一道圆融无暇的轨迹,并非格挡,而是在身前虚空中,急速点出数剑! 每一剑点出,剑尖都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颜色各异的“印记”——银色的秩序节点、白色的寒寂锚点、灰色的锋煞裂点! 瞬息之间,七八个这样的“印记”便以某种玄奥的阵势,布在了他身周数尺范围内! 当先扑至的数头魔物,撞入这“印记”范围,动作顿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迟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又被无数细小的刀刃切割!秩序之力扰乱了它们混乱的能量结构,寒寂之力迟滞了它们的动作,锋煞之力则开始从内部破坏它们的躯体! 而苏暮雨的身影,则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如同游鱼般在这些被“印记”影响的魔物缝隙间滑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三道邪术光束的绝大部分威力,只被边缘的余波擦中,护体罡气一阵剧烈荡漾,气血翻腾。 他并非被动防御,在闪避的同时,伞剑已然化作一片连绵的剑光之雨,洒向那些被“印记”影响的魔物! “细雨剑势·蚀!” 剑光并不浩大,却极其精准、密集,每一剑都带着三种力量融合后的“侵蚀”与“分解”特性,落在魔物身上,立刻引发它们能量结构的进一步崩溃和肉体的快速消融!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中,七八头魔物瞬间被剑雨绞杀成破碎的黑红肉块和逸散的混乱能量! 但更多的魔物已经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那施法者的邪术攻击也再次凝聚,这一次是更加庞大的、如同浪潮般的黑红色能量冲击! 苏暮雨压力骤增!他且战且退,剑光如织,不断在身周布下“三极印记”,迟滞、削弱魔物,同时以精妙绝伦的身法和剑术,在魔物狂潮与邪术浪潮的夹缝中周旋、反击。 他的身影在盆地中不断闪烁,所过之处,魔物纷纷毙命,黑红色的地面被剑气犁出道道沟壑,邪术能量与他的剑气、印记之力剧烈碰撞、湮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能量闪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魔物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地面的肉瘤和翻涌的黑暗中滋生。那施法者更是稳居洞口上方,法杖挥舞,邪术一波强过一波,同时,那黑暗洞口深处的恐怖阴影,蠕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散发出的威压几乎令人窒息! 苏暮雨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必须直捣黄龙,打断施法者,摧毁仪式核心! 他眼中厉芒一闪,硬抗了一头魔物从侧后方袭来的利爪(爪尖在他肩头带起一蓬血花),强行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下,身形骤然加速,不再与周围的魔物过多纠缠,而是将全部力量集中于剑尖,化作一道笔直璀璨、仿佛要刺破这无尽黑暗的惊鸿剑光,直刺那悬浮的施法者! 吾岸151 “极剑·归元!” 这一剑,是他将自身精气神与对三种规则之力的理解,催发到极致的一剑!剑光之中,秩序、寒寂、锋煞三种力量不再仅仅是混合,而是开始尝试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与“统御”,试图返璞归元,化为一种更具“决定性”的破灭之力! 剑光所过之处,连那浓郁的黑红雾气都被“排开”、“净化”出一道清晰的真空轨迹!周围的魔物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惊恐退避,稍慢的,直接被剑光边缘溢散的气息绞成碎片! 那施法者眼中幽绿火焰猛地一跳,显然没料到苏暮雨在重重围困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剑!他不敢怠慢,将骨杖横在胸前,口中发出更加急促尖锐的咒文!身下的黑暗洞口,黑红雾气疯狂倒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面孔浮雕的邪能盾牌! 同时,他身后的黑暗洞口深处,那恐怖的阴影也发出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九幽的咆哮,一只完全由混乱能量构成、布满眼睛和口器的、难以形容其形态的“巨手”,猛地从洞口探出,抓向苏暮雨的后心!这“巨手”尚未及身,那股混乱、扭曲、仿佛要将他从存在意义上彻底抹去的恐怖意志,已经让苏暮雨灵魂剧震,眼前发黑! 前后夹击!邪能盾牌在前,魔神之爪在后! 生死,只在刹那! 苏暮雨眼神决绝,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咬破舌尖,剧痛与精血混合,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驱散了那魔神之爪带来的精神震慑!手中剑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给我——破!!!” 惊天的怒吼声中,璀璨到极致的剑光,狠狠刺在了那面邪能盾牌之上! “轰——咔——!!!”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发!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 邪能盾牌上无数痛苦面孔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无声哀嚎,随即盾牌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剑光势如破竹,穿透了即将崩溃的盾牌,余势不减,狠狠刺入了那施法者横在胸前的骨杖! “咔嚓!” 骨杖发出一声脆响,竟被剑光硬生生从中刺断!附着在骨杖上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大半! 施法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身形剧震,黑袍破碎,露出一张枯槁扭曲、布满诡异黑色纹路、几乎不似活人的面孔!他眼中幽绿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怨毒! 但他身后的魔神之爪,也已经触及了苏暮雨的后背! 就在那混乱的能量巨爪即将把苏暮雨撕碎的瞬间—— 苏暮雨刺穿骨杖的剑光,猛地向上一挑! “噗嗤!” 剑光掠过,那施法者持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臂连同半截骨杖,被剑光裹挟着,向后飞射,竟不偏不倚,撞入了后方抓来的魔神之爪掌心! 那魔神之爪似乎对断臂和骨杖上残留的施法者气息与仪式能量产生了本能的“吞噬”或“融合”欲望,动作微微一滞,抓握的动作变成了“握住”那断臂和半截骨杖! 吾岸152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停滞! 苏暮雨早已算准!他强忍着背后传来的、被魔神之爪边缘混乱能量擦过的剧痛和侵蚀感,借着前冲的余势和剑光反震之力,身形如同炮弹般,猛地向前一窜,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魔神之爪的抓握范围! 同时,他反手一剑,斩向身侧最近的一根漆黑石柱!这一剑凝聚了他最后的力量,三种规则之力虽已衰弱,但融合后的破坏性依旧惊人! “铛——!!!” 石柱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顶端捆绑的“祭品”尸体轰然炸裂!整根石柱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断裂、倒塌! 十二根石柱构成的献祭结界,其中一根被毁,整个能量循环顿时被打乱!覆盖盆地的倒扣碗状结界剧烈波动、扭曲,颜色迅速黯淡下去! 那断臂的施法者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但他气息已乱,仪式核心受损,自身又受重创,一时难以组织有效的反击。 而盆地中央那黑暗洞口,在失去了一根石柱的能量支撑和施法者的持续引导后,扩张的势头骤然一滞,喷涌的黑红雾气也减弱了许多!洞口深处那恐怖的阴影,发出了更加愤怒和不满的咆哮,但伸出的“巨手”也开始缓缓收回,似乎因为“祭品”不足和仪式中断,降临受到了阻碍。 苏暮雨落地,踉跄几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背后那道被魔神之爪擦过的伤口,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蠕动的灰黑色,混乱的能量正在疯狂侵蚀。体内更是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剧痛,三种力量透支严重,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成功了!打断了仪式,重创了施法者,暂时阻止了那恐怖存在的降临!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那断臂后气息萎靡、却依旧怨毒地盯着他的施法者,以及那虽然受阻、却并未完全闭合、仍在缓缓蠕动的黑暗洞口。 施法者怨毒的尖啸还在峡谷中回荡,那黑暗洞口虽然扩张受阻,却并未闭合,深处阴影蠕动的低吼与混乱意志的余波,依旧如跗骨之蛆,侵蚀着这片空间。断裂的石柱冒着黑烟,地面肉瘤不时炸裂,零星魔物在阴影中蠢蠢欲动。 苏暮雨拄剑而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背后那道灰黑色伤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传来冰寒刺骨与混乱撕裂的双重痛楚。体内力量几近枯竭,三种规则之力如同风中残烛,平衡濒临崩溃。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别说彻底净化此地,连能否从那施法者濒死的反扑中脱身,都成了未知数。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恢宏沉凝、仿佛能涤荡一切邪秽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骤然自峡谷入口方向响起!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浩然正大、直透人心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硫磺腐败之气都为之一清,那些蠢蠢欲动的魔物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蜷缩后退。 吾岸153 苏暮雨心中一震,勉力转头望去。 只见峡谷入口方向,不知何时,已然多了数道身影。 为首者,正是四年前在少林有过一面之缘的达摩院首座,慧明大师!他依旧是那身灰色僧衣,白眉垂颊,手持一串古朴念珠,面色平和,但那双澄澈的眼中,此刻却蕴含着金刚怒目般的威严。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佛光内蕴,渊渟岳峙。 在他身后,站着五人。 一人青衫磊落,面容儒雅清矍,腰间悬剑,正是孟长歌!他风尘仆仆,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坚定与睿智。四年南疆之行,显然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一人身形挺拔,穿着听雨楼标志性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样式奇特的斗篷,面容沉静,眼神深邃如夜,正是楼主谢云流!他气息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与这片混乱之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超然的稳定。 第三人,则是一袭素白长裙,外罩银狐斗篷,容颜清丽绝俗却冰冷如雪,手中握着一柄晶莹剔透的冰晶长剑——雪魄仙子!她目光清冷地扫过这片狼藉的盆地,尤其在看到那黑暗洞口和施法者时,眼中寒光一闪。 第四人,是那位自称“守碑人”的中年男子。他依旧穿着朴素,面容平凡,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倒映出世间的混乱与秩序。他手中托着那枚暗青色薄片,此刻薄片正散发出强烈的、指向盆地中央那黑暗洞口的淡青色光晕。 最后一人,却是一个苏暮雨从未见过的老者。他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道袍,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杖,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老乞丐。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仿佛他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与周围的环境有种说不出的协调与疏离。苏暮雨仅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微微恍惚,仿佛看到了临安溪畔那个神秘的老翁,二者气质竟有几分神似! 这六人,竟在此刻,联袂而至! 他们显然不是偶遇。从他们出现的位置、时机,以及彼此间隐隐的气机呼应来看,分明是早有约定,专程为此地异变而来! “苏施主,别来无恙。”慧明大师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看到他重伤之躯,眼中闪过一丝慈悲与赞许,“施主孤身犯险,力阻邪祭,功德无量。接下来,便交予我等吧。” 那断臂的施法者看到这六人,眼中幽绿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怨毒!他显然认得其中几人,更感受到了这六人联手所带来的、足以彻底碾压他的恐怖压力!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猛地将手中仅剩的半截骨杖狠狠插入自己胸口!黑色的血液喷涌,骨杖上残余的幽绿火焰骤然炽烈,他整个人的气息开始疯狂膨胀、燃烧,竟是要以自身为祭,做最后的、同归于尽的反扑,或者……强行加速那黑暗洞口中存在的降临! 吾岸154 “冥顽不灵!”孟长歌冷哼一声,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并不璀璨,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看破虚妄的浩然剑意,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直取施法者咽喉!剑意所过,那些试图阻拦的残余魔物和混乱能量,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纷纷消融! 谢云流身形一晃,仿佛化作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施法者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其后心要害!他的攻击没有半点声势,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死亡”与“终结”意味。 雪魄仙子玉手轻挥,冰晶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无尽的寒气瞬间爆发,不是攻向施法者,而是笼罩向盆地中央那仍在蠕动的黑暗洞口!寒气所至,洞口边缘蠕动的能量为之一滞,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扩张之势被强行遏制!她竟是以一己之力,暂时“冰封”了这处两界裂隙! 守碑人则将手中暗青色薄片高高举起,口中诵念起古老玄奥的音节。薄片上银色的流转符文光芒大放,一股纯净、浩大、充满秩序与流转韵律的力量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涤荡着整个盆地!那些残存的诡异符文、地面蠕动的肉瘤、乃至空气中混杂的负面气息,在这秩序之光的照耀下,都开始迅速淡化、消解! 而那位陌生的邋遢老道,则是最为古怪。他只是用手中的枣木杖,对着施法者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定。”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但那正要自爆献祭、气息疯狂攀升的施法者,动作却骤然僵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体内沸腾的能量和燃烧的灵魂都被强行“定”在了原地!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解,拼命挣扎,却如同琥珀中的虫子,动弹不得! 六人出手,各显神通,配合默契,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彻底掌控了局面! 苏暮雨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难言。他知道孟长歌、谢云流等人皆是非凡之辈,但亲眼见到他们联手之威,尤其是那陌生老道轻描淡写的一“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接触到的,或许只是这水面下的冰山一角。这世上,还有更多深不可测的存在,在默默关注、甚至对抗着“旧约”崩坏带来的危机。 有了六位强援加入,局势瞬间逆转。 孟长歌的浩然剑与谢云流的影杀之刃,几乎同时命中了被“定”住的施法者!剑光与刃芒交错而过,施法者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颤,胸口插着的半截骨杖轰然炸裂,连同他眼中的幽绿火焰一起,彻底熄灭!他那扭曲的面孔上,最后凝固的,是难以言喻的惊骇与不甘,随即整个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为飞灰,消散在秩序之光的涤荡下。 主谋伏诛! 与此同时,雪魄仙子的冰封之力与守碑人的秩序之光,齐齐作用在盆地中央的黑暗洞口上! 吾岸155 “喀嚓……喀嚓……” 洞口边缘凝结的冰霜越来越厚,向内蔓延,与那混乱黑暗的能量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秩序之光则如同无形的刷子,一遍遍洗刷着洞口内外,将那些混乱、扭曲、负面的规则气息强行梳理、排挤、净化! 那洞口深处恐怖的阴影,发出了更加暴怒和痛苦的咆哮,试图挣扎,但在冰封与秩序的双重压制下,其“降临”的进程被彻底打断,甚至连维持洞口的存在都变得异常艰难! 终于,在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沉嘶吼后,那黑暗洞口剧烈收缩、坍缩,最终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黑芒,猛地炸开,消散于无形!只留下原地一个边缘焦黑、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淡淡的混乱能量余波。 随着洞口消失,那十二根断裂倒塌的石柱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为普通的黑色岩石。地面上的肉瘤迅速枯萎、风化。残存的魔物失去了能量来源和操控者,发出一阵阵哀鸣,纷纷自行崩解,化为黑烟消散。 整个盆地,虽然依旧满目疮痍,残留着大战后的痕迹与混乱气息,但那最致命的、连接两界的“裂隙”与邪恶的献祭仪式,已被彻底清除。 六人这才收手,各自调息。他们的消耗显然也不小,尤其是雪魄仙子和守碑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慧明大师走到苏暮雨身边,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苏施主,快服下此丹,稳住伤势。” 苏暮雨接过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浑厚的暖流,迅速游走四肢百骸,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压制着背后伤口那混乱的侵蚀之力。他感激地看了慧明大师一眼,又看向聚拢过来的其他五人。 “苏兄,一别数年,风采更胜往昔,只是这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谢云流收起短刃,语气平淡,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孟长歌则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雪魄仙子清冷的目光在苏暮雨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守碑人收起暗淡了许多的薄片,对苏暮雨道:“此次多亏苏少侠提前赶到,阻止了仪式最关键的步骤,否则等这‘混乱之渊’彻底洞开,接引到‘彼方’那头‘毁灭领主’的一丝本源投影,后果不堪设想。” 苏暮雨这才知道,那黑暗洞口背后的存在,被称为“毁灭领主”,看来是“彼方”中代表混乱与毁灭规则的强大存在之一。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陌生的邋遢老道身上。 老道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用枣木杖敲了敲地面:“别这么看着老道我,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不过嘛,这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也该办点正事了。” 他看向苏暮雨,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精光:“小子,你很不错。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了不少,居然还没把自己弄炸,还摸索出了一点‘疏导’的门道。比那些只知道硬堵死扛的榆木脑袋强多了。” 吾岸156 苏暮雨心中一凛,恭敬行礼:“晚辈苏暮雨,见过前辈。前辈认得临安溪边那位……” “哦,你说那个喜欢装神弄鬼钓鱼的?”老道摆摆手,打断了苏暮雨,“算是……半个同门吧。不过他是‘观’派的,我是‘行’派的,路数不太一样。” 观派?行派?苏暮雨听得云里雾里。 孟长歌适时开口,介绍道:“暮雨,这位是‘闲云散人’,乃是隐世已久的……嗯,你可以理解为‘古修’一脉的前辈高人。他老人家……对‘旧约’之事,颇有研究,且一直在暗中观察天下异变。此番我等能齐聚于此,也多亏了闲云前辈的传讯与指引。” 古修?苏暮雨恍然。难怪这老道气质与临安老翁相似,原来都是传承古老、极少现世的隐世高人。 闲云散人打量着苏暮雨,又看了看孟长歌等人,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道:“行了,人也齐了,麻烦也暂时解决了。这地方被‘混乱之渊’的气息污染不轻,得花点功夫净化,不然日后还会滋生出别的幺蛾子。不过那是你们的事儿了。” 他顿了顿,脸色罕见地正经了一些:“说正事。‘旧约’的崩坏,比你们想象中更快。像今天这种试图强行打开稳定通道、接引‘彼方’领主级存在降临的祭祀,近两年来,已发生了不止一起。拜墟教只是明面上的疯子,暗地里,还有更多势力或存在,在趁机搅浑水,或为自己牟利,或怀着更可怕的目的。单靠你们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救火,治标不治本。” 众人沉默,脸色凝重。他们何尝不知? “所以,”闲云散人看向众人,“是时候动点真格的了。老道我这些年东奔西走,也不是光看热闹。关于‘九钥’的下落,关于‘旧约’订立之地的线索,关于如何可能‘修补’甚至‘重订’契约……多少有了些眉目。” 他目光扫过孟长歌、谢云流、守碑人、雪魄仙子、慧明大师,最后落在苏暮雨身上:“你们几个,算是目前这摊烂泥里,为数不多还能看、也愿意做点实事的人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老道我,还有你们自己,玩一把大的?” 孟长歌与谢云流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精光闪过。守碑人握紧了手中的薄片。雪魄仙子清冷的眼眸中泛起波澜。慧明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诵了句佛号。 苏暮雨感受着掌心那枚“秩序之钥”印记传来的、与众人身上某种气息隐隐共鸣的温热感,看着眼前这六位代表着不同势力、却因共同目标而聚集于此的顶尖人物,心中沉寂已久的热血,似乎又开始缓缓涌动。 他知道,闲云散人所说的“玩一把大的”,必然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凶险与挑战,但也可能是真正改变这崩坏局面的唯一机会。 孤身仗剑,行侠四方,固然快意。 但若能为这动荡的天下,寻得一线真正的曙光,纵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又何妨? 吾岸157 他抬起头,迎上闲云散人那看似浑浊、实则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虽因伤势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晚辈,愿闻其详。” 悬圃之墟。 昆仑,万山之祖,相传乃西王母居所,众仙汇聚之地。其广不知几万里,其高不知几万丈,终年云雾缭绕,雪峰刺天,自古以来便是神秘与传说的代名词。而“悬圃之墟”,更是昆仑传说中最虚无缥缈的一处所在,据闻乃上古仙人遗弃的药圃洞天,早已崩塌湮灭于时空乱流之中,只余下一些支离破碎的空间碎片和扭曲的规则残痕,飘荡在昆仑深处,非有大机缘、大神通者不可寻。 苏暮雨一行七人,此刻正站在这片传说中的废墟边缘。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断壁残垣,而是一片光怪陆离、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景象。空间在这里仿佛被打碎的镜子,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映照着不同景象的“碎片”悬浮、飘荡、缓慢旋转。有的碎片中呈现青山绿水、仙鹤祥云;有的则是岩浆喷涌、地火肆虐;有的干脆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或刺目的白光。这些碎片彼此之间,闪烁着扭曲的光带和细密的黑色裂隙,那是空间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湮灭的征兆。空气中充斥着紊乱驳杂的能量乱流,五行颠倒,阴阳失调,更有一种亘古洪荒般的苍凉死寂气息弥漫,令人心神压抑。 此处,便是闲云散人根据多方线索,推断出的、最有可能存留有与“旧约”订立者相关遗迹,乃至“九钥”中其他关键碎片信息的地方。 “悬圃之墟,名不虚传。”孟长歌望着前方那片混乱的空间碎片群,眉头微蹙,“此地时空结构崩坏严重,规则紊乱,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不可预测的时空乱流,或者触发某些残留的太古禁制。” 谢云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碎片间的黑色裂隙:“更麻烦的是,这里的气息极其驳杂。除了混乱的空间能量,似乎还残留着某些……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印记’。也许是当年仙人遗留,也许是‘彼方’力量渗透,甚至可能是‘旧约’订立时产生的波动余韵。必须万分小心。” 雪魄仙子掌心凝结出一朵晶莹的冰莲,冰莲缓缓旋转,散发出清冷的寒气,试图探测前方能量流动的规律,但很快,冰莲表面便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秩序几乎不存在,或者说,是无数种破碎的秩序混杂在一起。我的力量在此地受到极大干扰。” 守碑人手中的暗青色薄片,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薄片上的银色符文疯狂流转,指向碎片群深处某个方向,但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也受到了此地混乱规则的严重干扰。“感应很强烈,但极其不稳定。目标应该就在深处,但路径……难以确定。”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低诵经文,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自他周身扩散开来,将众人笼罩其中,暂时隔绝了部分紊乱气息的侵扰,但也只能维持一小片区域。 逐玉1 “阿弥陀佛。此地凶险,非蛮力可渡。需以静制动,以心观路。” 闲云散人拄着那根歪扭的枣木杖,眯着眼看着前方,嘴里嘀嘀咕咕:“啧,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乱了点。看来‘旧约’崩坏的影响,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方了。不过乱也有乱的好处,浑水才好摸鱼嘛。”他转头看向苏暮雨,“小子,你那‘秩序之钥’的印记,在这里感觉如何?” 苏暮雨摊开手掌,那银色的菱形印记清晰浮现,正不断闪烁着,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在与周围无数混乱的规则碎片进行着无声的对话与对抗。他闭目凝神片刻,道:“很混乱。印记本身在极力想要‘梳理’周围的紊乱,但这里的‘无序’太过庞大和复杂,如同试图用一根细线去理顺一团乱麻。不过……并非全无线索。在某些特定的碎片附近,印记的共鸣会稍微清晰稳定一些,似乎那些碎片中蕴含的规则残痕,与‘秩序’或‘九钥’有某种关联。” 闲云散人咧嘴一笑:“这就够了!咱们不是来把这整个‘悬圃之墟’理顺的,那得是上古真仙的本事。咱们是来找东西的!就按你感应的走,哪个碎片让你觉得‘顺眼’点,咱们就往哪边靠。其他人注意警戒,防备空间乱流和可能潜伏的‘东西’。” 众人点头。显然,在这等绝地,苏暮雨那独特的、能与“秩序”及“彼方”规则产生共鸣的体质,成了最好的向导。 队伍以闲云散人和苏暮雨为箭头,慧明大师的佛光护罩居中,孟长歌、谢云流护持两翼,雪魄仙子和守碑人断后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那片破碎的空间碎片群。 甫一踏入,压力骤增。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上一刻还是鸟语花香的仙境碎片,下一刻便可能是烈焰地狱的投影,耳边充斥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声响——风声、水声、雷鸣、兽吼、仙乐、魔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人的感官。空间仿佛变成了流体,脚下的“路”时而是坚硬的岩石,时而是柔软的流沙,时而又是一片虚无,需要凭虚御风才能立足。 更危险的是那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空间乱流和黑色裂隙。它们无声无息地出现、移动、消失,一旦被卷入,轻则迷失方向,被传送到不知名的碎片世界,重则直接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碎。众人精神高度集中,凭借着超绝的修为和敏锐的感知,在碎片与乱流的夹缝中艰难穿行。 苏暮雨紧守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印记上。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梳理”整个空间的混乱,而是像闲云散人说的那样,去“感受”那些让他印记产生更清晰、更稳定共鸣的“点”。 “左前方,那片有瀑布虚影的青色碎片,气息相对‘平和’一些……”苏暮雨低声道,引领着队伍转向。 逐玉2 众人依言移动,果然,靠近那片青色碎片时,周围的能量乱流明显减弱了一丝,连慧明大师维持佛光护罩的压力都小了一些。 就这样,走走停停,在无数破碎的时空中兜兜转转。期间,他们遭遇了数次险情:一次是误入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时间流速异常缓慢的碎片,差点被永远“凝固”在那里,幸亏谢云流以影遁之术强行破开一丝缝隙,众人合力才挣脱;另一次是被一群栖息在空间裂隙中的、形态如同影子与烟雾混合体的“虚空魇兽”袭击,这些怪物无视部分物理攻击,擅长精神侵蚀,众人各施手段,苦战一番才将其击退,雪魄仙子和守碑人都受了点轻伤;还有一次,脚下的一片陆地碎片毫无征兆地崩塌,下方是深不见底、散发着恐怖吸力的虚无深渊,孟长歌与慧明大师联手,才勉强将众人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在这时间也显得紊乱的地方,很难准确计量。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无数晶莹冰棱构成的碎片区域后,苏暮雨掌心的印记骤然变得滚烫,光芒稳定而强烈地指向正前方! 众人精神一振,凝目望去。 前方,破碎的空间碎片似乎稀疏了一些,出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那是一片悬浮在虚无中的、方圆约百丈的残破陆地。陆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尘埃,依稀可见坍塌的宫殿基座、断裂的玉石栏杆、倾倒的奇异雕像。这些建筑残骸的风格古老到难以想象,非金非石,材质奇特,表面铭刻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却依然散发着一种沧桑而威严的气息。 而在陆地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塌的、仿佛由整块无暇白玉雕琢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虽然残破,但其上铭刻的、与守碑人薄片上类似的、却更加宏大完整的银色流转符文,依旧清晰可见!这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淡青色光晕,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道微弱的灯塔,在这时空的废墟中,坚守着最后一点“秩序”。 祭坛之上,并非空空如也。 三件物品,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中心的上方。 左侧,是一卷以不知名银色丝线捆缚的、非帛非皮的古老卷轴,卷轴表面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星光,仿佛封印着无尽的奥秘。 右侧,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金属片,金属片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仿佛蕴含大道至理的玄奥纹路,散发着一股厚重、稳固、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气息。 而正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枚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钥匙”。 那“钥匙”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般的灰白色,非金非玉,形态古朴简单,仿佛就是一根略微弯曲的短棒,顶端有几个不规则的凸起。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可以说“平平无奇”。 逐玉3 但当苏暮雨看到它的第一眼,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便如同沸腾般灼热起来!体内另外两股力量(冰晶种子残留与锋煞平衡)也同时产生了剧烈的共鸣与……悸动!仿佛遇到了“同类”,又像是看到了“核心”! 不只是他。孟长歌、谢云流、守碑人、雪魄仙子,乃至慧明大师和闲云散人,在看到那枚灰白钥匙的瞬间,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眼中闪烁着震撼与了然。 “‘九钥’之一……而且是……‘核心之钥’?或者说,‘契约之基’?”守碑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死死盯着那灰白钥匙,“传说中,订立‘旧约’时,用以调和、平衡其他‘八钥’力量,奠定契约根基的……‘元初之钥’?!” 闲云散人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没错!就是它!老道我找了它几百年!没想到真藏在这鬼地方!有了它,或许真能窥见‘旧约’真正的秘密,甚至……找到重订契约的可能!” 众人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历经千辛万苦,目标终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激荡,准备上前仔细查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整个悬圃之墟,猛然剧烈震颤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无数空间碎片疯狂碰撞、崩解、重组!那些黑色的空间裂隙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扩大! 祭坛所在的残破陆地,边缘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湮灭! “不好!这片空间要彻底崩溃了!”谢云流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那残存的古老建筑废墟中,骤然升腾起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光芒! 一道赤红如血,炽烈狂暴,带着毁灭与燃烧的意志! 一道漆黑如墨,阴冷死寂,散发着吞噬与虚无的气息! 一道幽绿如磷,诡异扭曲,充满了腐败与畸变的恶意! 还有一道,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色泽,仿佛融合了多种混乱规则,难以名状! 四道光芒之中,各自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轮廓!它们形态不定,气息却磅礴浩瀚,充满了古老与沧桑,更带着毫不掩饰的、对祭坛上三件物品(尤其是那灰白钥匙)的贪婪与占有欲! “是‘彼方’的古老意志残留!被‘元初之钥’的气息吸引,或者说……它们一直守护(或者说觊觎)在此!”闲云散人脸色一变,“妈的,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这些老不死的鬼东西,果然还盯着这里!” “不止!”孟长歌目光锐利如剑,望向虚空深处,“还有其他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崩塌的空间碎片阴影中,数道穿着各异、却皆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有身披残破褐袍、气息阴邪的拜墟教高手;有打扮怪异、似僧似道的域外修士;甚至还有两个浑身笼罩在金属甲胄中、看不清面目、却散发着冰冷非人气息的诡异存在! 逐玉4 这些人显然也是被此地的异变和“元初之钥”的气息吸引而来,潜藏已久,此刻空间崩溃,再也藏不住,纷纷现身,目标同样直指祭坛! 前有空间崩溃绝境,后有“彼方”古老意志拦路,侧有各路强敌环伺! 刚刚看到希望,瞬间便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地! 七人瞬间背靠背,结成战阵,气息连成一体,警惕地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苏暮雨握紧了伞剑,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滚烫,体内三股力量在巨大的压力下疯狂流转、共鸣。他看着那祭坛上静静悬浮的灰白钥匙,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与恐怖的“彼方”意志,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与决绝。 或许,这就是最后的战场了。 为了那枚可能关乎此界未来的“钥匙”,为了那渺茫的“重订契约”的希望。 没有退路,唯有——战! “诸位,”苏暮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这天崩地裂的绝境中,却异常清晰,“看来,想拿到东西,得先问问这些‘邻居’同不同意了。” 孟长歌长剑出鞘,浩然剑意冲霄而起:“那就……打到他们同意!” 谢云流的身影悄然融入阴影,杀意凛然:“各凭本事。” 雪魄仙子冰晶长剑寒光大盛:“阻我者,冰封。” 守碑人高举薄片,秩序之光照亮混乱:“涤荡邪秽。” 慧明大师口诵佛号,佛光如金钟罩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闲云散人嘿嘿一笑,枣木杖指向那四道“彼方”意志:“老伙计们,几万年了,还这么贪心?也不怕崩了牙!” 话音未落,空间彻底崩裂!无数碎片化作毁灭的洪流! 四道“彼方”意志发出无声的咆哮,携带着各自的规则伟力,轰然压下! 各方潜藏的强者,也同时出手,各色光华、邪术、法宝,如同暴雨般袭向祭坛,也袭向彼此! 天崩地裂,规则湮灭。 悬圃之墟的彻底崩溃,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枷锁。 空间碎片不再是飘荡的岛屿,而是化作了毁灭的洪流,裹挟着破碎的法则、湮灭的能量、以及亘古的苍凉死寂,疯狂席卷、碰撞、湮灭! 目之所及,尽是混沌的色块与撕裂的光痕,声音在这里失去意义,只有灵魂能感受到万物归墟的宏大悲鸣与尖锐嘶吼。 七人结成的战阵,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抛入这毁灭的漩涡中心。 慧明大师的金色佛光护罩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表面不断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和规则碎片冲刷、侵蚀、剥落。 孟长歌的浩然剑意、谢云流的影杀领域、雪魄仙子的冰封结界、守碑人的秩序之光,此刻都不得不收缩回防,与佛光护罩融为一体, 勉强在七人周身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方寸之地,但这稳定,正随着外部压力的剧增而飞速流逝。 更致命的威胁,来自那四道携带着“彼方”本源规则降临的古老意志,以及从四面八方阴影中扑杀而来的各方强者! 逐玉5 赤红的毁灭之火,化作一条条咆哮的炎龙,焚烧虚空,直扑战阵!火焰所过之处,连破碎的空间都仿佛被点燃,留下焦黑的、久久无法弥合的灼痕。 漆黑的吞噬之力,如同一个不断扩张的、能湮灭一切的黑洞,带着令人绝望的吸扯与虚无,从侧翼笼罩而来,试图将七人连同他们的防御一同拉入永恒的黑暗。 幽绿的腐败之毒,则化作漫天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绿色毒雾,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佛光护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更试图渗透进来,污染众人的肉身与神魂。 而那混沌变幻的扭曲之力,最是诡异难防。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无形的精神冲击,撼动心神;时而凝聚成怪诞的触手,抽打、缠绕护罩;时而又引动周围混乱的规则,形成小范围的时空错乱,让七人的配合与防御出现不应有的迟滞与破绽。 这四股力量,并非简单的能量攻击,而是带着“彼方”世界本源规则的“概念”性打击!毁灭、吞噬、腐败、扭曲——它们代表着“彼方”混乱本质的几个侧面,此刻被古老的意志驱使,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展现出来,威能远超寻常神通法术! 几乎同时,那些潜藏的强者也出手了!拜墟教徒的黑红邪术、域外修士的奇门法宝、金属甲胄怪物的冰冷射线……各种光华、能量、实体攻击,如同暴雨般砸向摇摇欲坠的战阵护罩!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打破防御,趁乱抢夺祭坛上的“元初之钥”,至于苏暮雨等人,不过是碍事的绊脚石。 内外交攻,绝境中的绝境! “顶住!”闲云散人须发皆张,手中的枣木杖第一次绽放出璀璨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青色光华!他猛地将木杖顿在虚空,一圈圈青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竟然暂时稳住了战阵周围一小片即将彻底崩塌的空间结构!“老道我先撑一会儿!你们想办法!硬扛不是办法!” 话虽如此,但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显然消耗巨大。 苏暮雨站在战阵中央,是压力相对最小,也是感知最为清晰的位置。他能“看到”,整个悬圃之墟正在走向彻底的“热寂”与“归墟”,所有混乱的规则和能量,都在朝着最终的湮灭狂奔。而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因为祭坛和“元初之钥”的存在,成为了这场毁灭风暴的“眼”,既是相对最“平静”的,也是所有混乱力量最终汇聚、碰撞的焦点! 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此刻已经灼热到仿佛要烙穿他的手掌,疯狂地震颤着,与祭坛上那枚灰白钥匙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不仅仅是共鸣,更像是一种……“渴求”与“呼唤”!仿佛离散的游子,终于感应到了归家的路途,又像是残缺的拼图,看到了最终完整的那一块。 体内,冰晶“种子”残留的稳固封镇之意, 逐玉6 与蜀中“锋煞”的破碎切割之能,也在这共鸣中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隐隐有脱离他控制,与“秩序之钥”印记一同,向着那“元初之钥”奔流而去的趋势!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苏暮雨的心头,在那极致的毁灭与混乱中,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顺理成章。 既然无法阻止毁灭,无法战胜所有敌人,那么……何不利用这毁灭?何不……融入这混乱,去追寻那唯一的“秩序”核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有迷茫、犹豫、甚至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剔透的明悟与决绝。 他看向身边的战友——孟长歌、谢云流、雪魄仙子、守碑人、慧明大师、闲云散人。他们的脸上,有凝重,有疲惫,有决然,却唯独没有退缩。 足够了。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护罩外毁灭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信我一次。” 没等众人反应,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举动—— 他猛地撤回了维持护罩的那部分力量,一步踏出了由六人竭力维持的、已是强弩之末的防御圈! “苏暮雨!”孟长歌失声惊呼,想要拉住他,却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推开。 “小子!你疯了?!”闲云散人更是急得跳脚。 然而,苏暮雨的身影,已然暴露在了那足以湮灭万物的毁灭洪流与规则乱刃之下! 但预料中的粉身碎骨并未立刻发生。 就在他踏出护罩的刹那,掌心的“秩序之钥”印记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这银光不再仅仅是光芒,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的、仿佛有生命的银色丝线,从他掌心蔓延而出,瞬间交织成一件覆盖全身的、流动着秩序符文的光之甲胄! 同时,体内那冰晶“种子”的封镇之力与“锋煞”的破碎之能,也被他强行催发到极致,与“秩序”之力融合,在光甲表面形成了淡淡的霜纹与灰色的锋芒!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引导”或“借用”规则之力的剑客,而是短暂地将自己,化为了一个行走的、由三种“彼方”规则碎片与自身意志凝聚而成的——临时“规则造物”! 毁灭之火焚烧而来,被秩序银光分流、梳理,被冰霜之力迟滞、冻结表面,被锋煞之芒切割、削弱! 吞噬黑洞的吸力,被秩序之力形成的稳定“锚点”抵抗,被冰封之意固化周围空间,被破碎之能撕开吸力场! 腐败毒雾被秩序银光净化、驱散,被寒气冻结成冰晶坠落,被锋锐之意割裂! 扭曲之力最为麻烦,但苏暮雨的心神,此刻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空明”状态。他不再去“对抗”那扭曲,而是以自身的“秩序”为核心,去“包容”那混乱,“引导”那扭曲,甚至……在极小的范围内,将其“纳入”自身三种规则力量形成的临时循环之中!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放入一个形状特异的石头,虽然无法改变河流的方向,却能短暂地让水流按照石头的形状,产生新的、可控的涡流! 逐玉7 他步履维艰,却坚定不移地,朝着那风暴之眼——残破祭坛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所过之处,银甲生辉,霜华弥漫,锋芒隐现,竟在毁灭的洪流中,硬生生踏出了一条短暂存在的、扭曲而狭窄的“通路”! 这并非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一种对“规则”本质更深层次的理解与运用,是在绝境中,以身为祭,以魂为引,进行的一场豪赌! 后方战阵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他在‘同化’那些规则攻击?!”守碑人声音干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完全是同化,是……接纳、分流、再引导!”孟长歌眼中精光爆射,“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规则转换器’!以自身为熔炉,以‘秩序’为骨,‘冰封’与‘锋煞’为翼,强行熔炼那些袭来的混乱规则!这……这太疯狂了!稍有差池,他第一个就会被自己引爆!”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低诵佛号,眼中满是悲悯与赞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苏施主,已得大勇气,大智慧。” 闲云散人死死盯着苏暮雨那在毁灭中蹒跚前行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色,有惊愕,有钦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这小子……或许,他真能做到……” 与此同时,那四道“彼方”古老意志,似乎也被苏暮雨这“反常”的举动所惊动。它们发出的咆哮(精神层面)更加暴怒,攻击更加集中、狂暴地涌向苏暮雨!那些潜藏的强者也察觉到了异常,一部分人调转矛头,各种攻击也朝着苏暮雨倾泻而去! 苏暮雨身上的银甲剧烈闪烁、明灭,不断出现裂痕又被他强行修补,嘴角、眼角、耳孔都开始渗出鲜血,那是心神与肉体承受达到极限的征兆。但他前进的步伐,却始终未曾停止,眼神也始终锁定着祭坛上那枚灰白的“元初之钥”。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祭坛周围,那残存的淡青色秩序符文,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接近,光芒也变得明亮了一丝,隐隐与苏暮雨身上的银甲辉光相呼应。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终于,苏暮雨踏上了那片残破的陆地,站在了祭坛边缘。 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元初之钥”。钥匙依旧静静悬浮,古朴无华,却仿佛是整个混乱宇宙中,唯一确定的“点”。 身后,是穷追不舍、足以将他吞噬千百次的毁灭攻击与敌人。 身前,是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带来更大未知的“原初”。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暮雨伸出手,那只手已被银甲覆盖,指尖萦绕着秩序、冰寒、锋锐三种力量交融的奇异光辉,缓缓地、坚定地,抓向那枚灰白的钥匙。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钥匙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并非真正的静止,而是所有袭向他的攻击, 逐玉8 所有混乱的规则,所有喧嚣的意志,都在这一刻,被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元初之钥”,无形地“吸收”、“抚平”、或者说……“归档”了。 钥匙微微一亮。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又仿佛通往万物终结之后的“信息洪流”,伴随着纯净到极致的“秩序”本源气息,轰然涌入苏暮雨的识海,涌入他掌心的印记,涌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 混沌初开,清浊分离,“光”与“影”,“生”与“灭”,“秩序”与“混乱”……无数本源力量如沸腾的海洋。 有先行者(形态模糊,非人非神)行走于沸腾的海洋,采集或锻造“九钥”,以其为锚,梳理狂暴的规则。 宏大而艰难的“契约”订立过程,以“元初之钥”为基,调和八钥,划定界限,稳定此方天地。 “旧约”如一张无形巨网,覆盖世界,维系平衡,但并非永恒,其力随光阴流逝而缓衰。 “九钥”流散,或因守护,或因争斗,或因意外…… “旧约”裂痕渐生,两界气息渗透,异象初显…… 画面飞速流转,信息庞杂浩瀚,远超凡人所能承受。苏暮雨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洪流冲散、同化,成为这“秩序”本源的一部分。 但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的瞬间—— 他体内的另外两股力量,冰晶“种子”的封镇与“锋煞”的破碎,仿佛受到了“元初之钥”涌入的本源秩序的刺激,猛然间不再是被动融合,而是如同被点燃的薪柴,开始了剧烈而奇异的“燃烧”与“升华”! 它们并未与“秩序”冲突,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子,开始主动地、以一种苏暮雨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那涌入的“秩序”本源进行更深层次的“嵌合”与“重塑”! 这种“嵌合”与“重塑”,并非发生在苏暮雨的肉体或经脉,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本质,或者说,是他对“规则”的认知与承载的“容器”! 剧痛!超越肉身极限的灵魂层面的剧痛!仿佛整个存在都被打碎,又被强行按照某种更高层次的蓝图重新拼合、铸造! 苏暮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吼(或许根本没有声音),七窍之中鲜血狂涌,身体表面的银甲彻底崩碎,整个人如同一个濒临破碎的瓷器,布满了裂痕,从那裂痕中,透射出银、白、灰三色交织的、越来越炽烈的光芒! 祭坛下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看到苏暮雨在触碰到“元初之钥”后,整个人便僵在那里,随即身体开始发生难以理解的变化,散发出越来越恐怖、越来越混乱,却又隐隐趋向某种“稳定”与“圆满”的诡异气息! 那四道“彼方”古老意志,发出了更加惊恐(?)和愤怒的咆哮,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但它们的力量在靠近祭坛范围时,似乎被那“元初之钥”散发出的无形力场极大地削弱、排斥了! 逐玉9 那些潜藏的强者也意识到不妙,一部分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向祭坛,想要抢夺钥匙,打断这未知的进程。 “拦住他们!”孟长歌率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浩然剑意化作长虹,斩向冲在最前面的拜墟教高手! 谢云流、雪魄仙子、守碑人、慧明大师也同时出手,将那些试图干扰的敌人死死挡住!闲云散人则拼着老命,继续维持着周围空间的最后一点稳定,为苏暮雨争取时间。 他们不知道苏暮雨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那枚“元初之钥”正在被激活,某种至关重要的变化正在苏暮雨身上发生!这或许是他们此行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祭坛上,苏暮雨的“蜕变”已到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身体的“裂痕”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开,化为纯粹规则的光屑。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涌入他识海的“信息洪流”中,关于“旧约”订立的核心“契约条文”,关于如何以“元初之钥”为基,统御、调和其他“八钥”力量,乃至……关于如何“修补”甚至“部分重写”那衰败“契约”的……最核心、最本源的“知识”与“权限”,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并非完全理解,更像是得到了一把“钥匙”和一份“说明书”。 与此同时,体内三股力量的“嵌合重塑”也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银色的秩序,化作了他灵魂的“骨架”与“脉络”。 白色的冰封(稳固),成为了“骨架”的“关节”与“壁垒”。 灰色的锋煞(破碎/切割),则化作了流动于“脉络”中的“血液”与“锋芒”。 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而强大的“新质”,在他濒临毁灭的躯壳与灵魂中,孕育而生!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已没有了瞳孔,只剩下两团缓缓旋转的、银白灰三色交织的、仿佛蕴含了无尽规则信息的漩涡。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着“元初之钥”的手。 钥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它并未消失,而是……与他的手掌,与他的掌心那枚“秩序之钥”印记,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在他的掌心,原来的菱形银色印记中心,多了一个极其微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目光的、灰白色的“点”。这个“点”,便是“元初之钥”的终极形态,也是他现在所能掌控的、那庞大“秩序”本源与“契约”权限的……具象化入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祭坛下仍在激烈厮杀、却被他的变化震慑得动作都有些迟缓的众人,扫过那四道疯狂咆哮却无可奈何的“彼方”意志,扫过这片正在走向最终湮灭的悬圃之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抬起那只融合了“元初之钥”的手掌,对着这片混乱的、崩溃的时空,轻轻一握。 逐玉10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整个正在疯狂崩塌、湮灭的悬圃之墟,那肆虐的毁灭洪流,那狂乱的规则碎片,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裂隙……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握”之下,骤然……停滞了一瞬。 不是被镇压,不是被抚平,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归拢”、“梳理”,朝着某个特定的、更加“有序”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 但这一丝偏转,所带来的变化,却是天翻地覆。 那四道“彼方”古老意志的咆哮戛然而止,它们模糊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开始迅速淡化、消散,仿佛失去了在此地存在的“支点”与“意义”。 那些潜藏的强者,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纷纷吐血倒飞,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仿佛自己存在的根基都受到了动摇。 孟长歌等人也感到浑身一轻,周围的毁灭压力骤减,连慧明大师那濒临破碎的佛光护罩,都稳定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难以置信地、带着震撼、敬畏、乃至一丝恐惧地,聚焦在了祭坛上那个身影之上。 苏暮雨缓缓放下手,眼中的漩涡光芒渐渐内敛,恢复了些许清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洞穿了世间万象本质的深邃与疲惫。 他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奇异的新印记,又看了看下方如同劫后余生般的众人,以及这片虽然依旧破败、但毁灭进程已被强行“暂停”甚至开始微弱“逆转”的悬圃之墟。 成功了?还是……仅仅是个开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他,苏暮雨,这个曾经孤独行走、试图梳理混乱的剑客,如今,手中已握有了足以撬动此界命运根基的……第一把,也是最重要的一把“钥匙”。 昆仑墟的“停滞”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并非真正的静止,更像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强行“干涉”与“梳理”。当苏暮雨放下手,掌心中那融合了“元初之钥”的奇异印记光芒稍敛,悬圃之墟的毁灭进程便再次开始,只是那股疯狂、无序、湮灭一切的势头,明显地被削弱、迟滞了,仿佛一头狂奔的猛兽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虽仍在挣扎,却已失了那份彻底的暴戾与决绝。 空间碎片不再疯狂碰撞湮灭,而是相对缓慢地飘移、沉降;混乱的能量乱流渐次平复,露出下方更加幽深、却也更加“稳定”的虚无;连那弥漫的洪荒死寂气息,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掉了一部分极端的负面与混乱。 四道“彼方”的古老意志投影,如同被戳破的泡影,彻底消散无踪,只留下淡淡的、带着不甘与惊疑的规则涟漪。那些潜藏的各方强者,更是早已在刚才那“一握”带来的灵魂冲击与规则动荡中,或死或伤,幸存者也再无战意,惊恐地遁入尚存的空间裂隙,逃之夭夭。 逐玉11 祭坛下,孟长歌、谢云流等人惊魂未定,却都第一时间望向祭坛上的苏暮雨。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略显佝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周身布满了能量冲击留下的焦痕与裂口,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洞彻与疲惫。 “苏兄!”孟长歌率先飞身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暮雨,掌中温和醇厚的真气源源不断渡入其体内,助他稳住几乎崩溃的经脉和气机。 其他人也迅速围拢过来,各施手段,丹药、符水、佛光、寒气……七手八脚地稳定苏暮雨的伤势。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看着苏暮雨掌心那枚已然蜕变、散发着微弱却深邃波动的奇异印记,眼中满是震撼与慈悲,“苏施主……你这是……” 苏暮雨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侥幸……未死。那‘钥匙’……与我……融合了。” 短短几字,却蕴含了惊天的信息。融合了“元初之钥”?那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之时。 “簇拥此地不宜久留!”闲云散人虽然也损耗巨大,脸色灰败,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飞快地扫视着周围仍在缓慢崩解,但已无即刻致命威胁的空间,“这片废墟虽然被小子你暂时‘捋顺’了一点,但根基已毁,迟早还是会彻底湮灭。而且刚才动静太大,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鬼东西!带上那卷轴和金属片,速走!” 守碑人早已将祭坛上悬浮的另外两件物品——那卷星光朦胧的古老卷轴和那块暗金色金属片——小心收起。此刻闻言,立刻点头。 雪魄仙子玉手一挥,寒气凝聚成一条晶莹的冰桥,从祭坛延伸向远处一处相对稳定的、连接着外界的空间裂缝。谢云流身形一晃,率先掠出探路。 众人不敢耽搁,由孟长歌和慧明大师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脱力的苏暮雨,迅速踏上冰桥,紧随谢云流之后,冲入了那条裂缝。 就在最后一人身影消失的瞬间,身后那残存的悬圃之墟陆地,终于发出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彻底崩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能量,回归于昆仑深处那永恒的迷雾与传说之中。 …… 数月后,江南,太湖深处,一座人迹罕至的隐秘岛屿。 岛屿不大,绿树成荫,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湖泊,湖畔建着几间简朴的竹舍。此地灵气氤氲,环境清幽,是孟长歌早年游历时发现的一处隐秘洞天,如今成了众人暂时的落脚点与疗伤、研讨之所。 竹舍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苏暮雨盘膝坐在蒲团上,经过数月的调养,外伤已基本愈合,但内里的损耗,尤其是神魂与规则层面的“重塑”带来的创伤,远非轻易可复。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气息沉静内敛,掌心那枚融合印记,平日里已完全隐没,只有当他凝神时,才会浮现出那银白灰三色交织、中心一点混沌的奇异图案。 逐玉12会员加更 在他面前,摊开着那卷从悬圃之墟带出的古老卷轴。卷轴材质非帛非皮,触手温凉,上面的文字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流动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奇异符号,需要以特定的心神频率去“阅读”和“理解”。旁边,放着那块暗金色金属片,此刻正散发着沉稳厚重的微光。 孟长歌、谢云流、雪魄仙子、守碑人、慧明大师、闲云散人围坐四周,皆凝神看着卷轴上的内容,面色无比严肃。 这数月来,他们一边为苏暮雨护法疗伤,一边合力破解这卷轴上记载的信息。结合守碑人之前对“秩序之钥”的解读、孟长歌从南疆带回的线索、以及闲云散人和慧明大师掌握的某些上古秘闻,卷轴的内容,正被一点点拼凑、理解。 此刻,他们终于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旧约之立,非为永恒,乃权宜之衡。九钥为基,元初为枢,划定界限,各安其位。然天地如舟,光阴如水,舟行水蚀,契力自衰……” “……契衰则界薄,彼力渗透,异象纷呈,灾劫始萌。若欲维续,或寻散落之钥,重聚其力,弥合裂痕;或……窥契文之本,以元初为引,天地为炉,众生为薪,重锻新约……” 看到“重锻新约”四字,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果然……有重订契约的可能!”守碑人声音带着激动与颤抖,“但条件……太苛刻了!‘寻散落之钥’已难如登天,‘以天地为炉,众生为薪’……这简直是……” “是以整个世界的存在为赌注。”谢云流冷冷接口,目光如冰,“成功了,或许能建立更稳固、更适合当下环境的新平衡;失败了……可能就是整个世界的规则彻底崩溃,提前迎来终末。” 孟长歌眉头紧锁:“卷轴所言模糊,并未给出具体方法。只提及‘元初之钥’是关键,持有者可‘窥契文之本’,感知‘旧约’衰败的节点与‘彼方’渗透的脉络,并拥有‘引导’与‘调和’其他‘钥匙’力量的潜在资格。但这‘引导’与‘调和’如何进行,如何‘重锻’,皆是未知。” 雪魄仙子清冷道:“至少指明了方向。总比盲目救火,疲于奔命要好。”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举关乎苍生,非同小可。需慎之又慎,集思广益。” 闲云散人则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嘀咕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不过,既然有路,总得试试。小子,”他看向苏暮雨,“你现在感觉如何?那‘元初之钥’和你融合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能不能感知到其他‘钥匙’?或者,对‘旧约’的裂痕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暮雨身上。 苏暮雨缓缓睁开眼,眸中那奇异的漩涡感早已隐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他摊开手掌,那枚融合印记浮现。 逐玉13 “我能感觉到……”他斟酌着词语,尝试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知,“‘旧约’……像一张覆盖天地的、无形的、正在缓慢腐朽的巨网。网上有许多破损的‘节点’和‘裂痕’,有些很小,像菱湖镇那样;有些很大,很活跃,像白狼川、海眼礁,还有……昆仑墟。这些节点,正在不断渗出‘彼方’的力量,侵蚀着‘网’本身,也影响着网覆盖下的世界。” 他顿了顿,指向西北、西南、东南等几个方向:“有几个方向,传来非常强烈的……‘共鸣’感。不是‘元初之钥’这种‘核心’的共鸣,更像是……‘同类’的呼唤,或者说是……‘碎片’对‘主体’的感应。它们很模糊,很遥远,但确实存在。应该就是其他散落的‘钥匙’或其主要残片。” “至于‘引导’和‘调和’……”苏暮雨微微蹙眉,“我隐约有一种感觉,如果我靠近那些‘节点’或其他‘钥匙’,通过这枚印记,或许能对它们施加某种……‘影响’。不是控制,更像是……‘沟通’,或者‘建议’。让混乱的规则稍微有序一点,让淤塞的节点稍微通畅一点,甚至……让相互冲突的‘钥匙’力量,找到暂时的共存点。但具体能做到哪一步,需要尝试。”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震动。苏暮雨的描述,无疑证实了卷轴的部分内容,也让他们看到了实际操作的希望。 “感知节点,感应其他钥匙,施加影响……”孟长歌喃喃道,“这已是我们之前梦寐以求的能力。若真能逐步梳理那些大型‘节点’,延缓‘旧约’衰败的速度,同时寻找其他‘钥匙’,或许真能为‘重锻新约’争取时间和积累条件。” “但风险同样巨大。”谢云流冷静分析,“每一次尝试‘引导’或‘沟通’,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提前引爆某些节点,或者引来‘彼方’更强烈的反扑。而且,怀璧其罪。苏兄身负‘元初之钥’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拜墟教余孽、域外势力、乃至一些隐藏更深的古老存在,都不会坐视。” “所以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分散行动了。”守碑人沉声道,“必须集中力量。苏少侠是核心,但他需要保护,也需要辅助。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紧密的同盟,整合资源,共享情报,有计划、有步骤地行动。” 雪魄仙子点了点头:“我雪山一脉,可提供一处绝对隐秘的冰窟秘境,作为日后集会与储备物资之所。此地(太湖岛屿)虽好,但地处中原,终究不够安全。” 慧明大师道:“少林愿联络天下正道,暗中留意各地异常,传递消息,并在必要时提供助力。但此事关乎太大,不宜过早公之于众,以免引起恐慌或更多不必要的争夺。” 闲云散人嘿嘿一笑:“老道我别的不行,东躲西藏、打听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消息还算在行。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老怪物、古遗迹,我去摸摸底。” 逐玉14 孟长歌看向苏暮雨:“暮雨,你的意思呢?这条路,注定比以往更加艰难,更加凶险,且可能永远看不到尽头。你……可愿继续走下去?” 苏暮雨沉默着,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历经生死、如今因共同目标而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面孔。孟长歌的沉稳睿智,谢云流的冷静缜密,雪魄仙子的清冷果决,守碑人的执着渊博,慧明大师的慈悲厚重,闲云散人的神秘不羁…… 他又想起了那些在旅途中见过的人们,在异象下挣扎的百姓,那些无声消逝的生命,以及这片他生活、行走、战斗过的天地。 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思绪。 前路,或许真的没有尽头。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至少,他们手中,已经有了一盏或许能照亮前方迷雾的灯。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有些单薄,眼神却无比坚定。 “旧约将朽,新契未明。”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路艰险,九死一生。然,既承此钥,见彼疮痍,焉能独善其身,坐视倾覆?”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愿与诸位同道,共寻散落之钥,共梳天地之疡。纵前路荆棘,深渊无底,亦当竭力前行,为这世间,寻一线新机。” 竹舍内,一片寂静。 随即,孟长歌率先起身,抱拳肃然:“愿附骥尾!” 谢云流、雪魄仙子、守碑人、慧明大师、闲云散人亦相继起身,神色郑重。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歃血为盟。 但一种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牢固的默契与决心,已然在这太湖深处的隐秘岛屿上,悄然结成。 一个新的、旨在应对“旧约”崩坏时代最深层危机、探索渺茫未来的隐秘同盟,就此诞生。 它的名字或许不会载入史册,它的行动或许永远隐匿在光怪陆离的传说与无人知晓的暗影之中。 但它的存在,或许将成为决定这个世界未来走向的,最关键的那一枚棋子。 窗外,太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十年。 对于浩渺天地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身处“旧约”衰变洪流中的人们,这十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挣扎的纪元。 苏暮雨如今已过了不惑之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两鬓已见微霜,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深邃沉静,仿佛两口历经千载寒暑的古潭,映照着世事变幻,波澜不惊。 他依旧穿着简朴的布衣,只是衣料更加坚韧,沾染过各种难以洗净的污渍与能量残痕。 那把重新锻造、融入部分奇异材质的伞剑,剑鞘已有多处修补的痕迹,但剑身依旧清亮如昔,只是剑意内敛,锋芒尽藏。 掌心中,那枚融合了“元初之钥”的奇异印记,已与他血肉灵魂彻底交融,平日里了无痕迹,唯有当他催动力量,或凝神感知时,才会浮现出那银白灰三色交织、中心一点混沌的微光。 逐玉15 十年间,他很少再独自一人行走江湖。 大部分时间,他都与那个在太湖深处悄然成立的隐秘同盟一起行动。 这个后来被他们内部称为“定契会”的组织,成员依旧不多,但个个都是历经考验、志同道合的顶尖人物。 孟长歌、谢云流、雪魄仙子、守碑人、慧明大师、闲云散人,再加上后来陆续吸纳的几位同样洞悉“旧约”危机、且在各领域有独到造诣的隐世高人,构成了“定契会”的核心。 他们的行动,远比过去更有计划,也更为宏大和凶险。 根据苏暮雨通过“元初之钥”印记对“旧约”衰变节点的感知,以及“定契会”遍布天下的隐秘情报网络搜集的信息, 他们锁定了数个规模最大、危害最烈、且与散落“钥匙”可能相关的“崩坏节点”。 这些节点,不再是简单的“泄漏点”或“淤塞点”,而是近乎形成半永久性的两界“通道”或“重叠区”,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孕育出独特的、扭曲的生态与规则,如同长在世界躯体上的“毒瘤”或“异界飞地”。 十年间,苏暮雨与“定契会”的同伴们,踏足了比昆仑悬圃更加诡异莫测的绝地。 他们深入过南海归墟之眼,在时空乱流与上古海妖残念的围攻下,找到并“安抚”了一块疑似代表“空间折叠”规则的“钥匙”残片,将其暂时封印于深海龙脉交汇处。 他们闯入过西域烈焰魔山,在沸腾的岩浆与硫磺毒雾中,与一群崇拜“毁灭之火”的古老遗民激战,最终以“秩序”之力配合雪魄仙子的极寒,暂时“冻结”了那座即将喷发、可能连通“彼方”火狱的活火山口,并带走了一块炽热的、蕴含“毁灭”规则碎片的火精。 他们也曾远赴北海冥渊,在永恒的黑暗与冰寒中,与那些被“寒寂之主”力量侵蚀而生的冰霜亡灵鏖战,艰难地“疏导”了一处即将彻底冰封千里海域的“寒寂节点”, 并从万载玄冰深处,取回了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冰封”规则本源,用以强化苏暮雨体内本就有的那一丝同源力量。 每一次行动,都是生死搏杀,都是对“规则”理解的极限挑战。 苏暮雨掌心的“元初之钥”印记,在这些行动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节点的核心与脉络,更能以其为引,调动、调和同伴们的力量,甚至对那些狂暴的“彼方”规则力量进行初步的“沟通”与“引导”,虽不能根除,却能在很大程度上减缓其恶化、甚至暂时将其“稳定”下来。 代价也是巨大的。 十年征战,众人皆伤痕累累。孟长歌在南疆古秘境留下的暗伤时有发作; 谢云流为探查一处与“灵魂归处”相关的凶地,神魂受创,至今未愈; 雪魄仙子为镇压烈焰魔山,本源寒气损耗过度;守碑人多次强行解读“钥匙”残片信息,心力交瘁; 逐玉16 慧明大师为护持众人,佛光舍利都出现了裂痕;连闲云散人那等神秘莫测的老怪物,也在一次与“彼方”古老意志的隔空交锋中吃了暗亏,修养了数年才恢复。 苏暮雨自己,更是多次濒临死亡。融合“元初之钥”带来的灵魂重塑本就隐患重重,加上连年征战,不断与各种极端“规则”力量碰撞、引导,他体内的平衡时处于崩溃边缘。 曾有三次,他都差点被体内冲突的力量撕碎,或被“彼方”的意志污染同化,全靠“定契会”众人不惜代价的救援与自身坚韧到极致的意志,才挺了过来。 十年辛苦,并非全无收获。 除了暂时稳定了几个最危险的“崩坏节点”,延缓了“旧约”衰败对主世界侵蚀的速度,他们还成功收集、封印或初步掌控了四块相对完整的“钥匙”残片(空间、毁灭、冰封、以及一块疑似与“生命创造”相关的奇异木芯),以及更多零碎的规则信息。 更重要的是,通过对这些“钥匙”残片的研究,结合苏暮雨的感知与卷轴解读,他们对“旧约”的本质、“九钥”的由来、以及“重锻新约”的可能方向,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认知。 “‘旧约’并非一份死板的条文,更像是一个动态的、以‘元初之钥’为核心、其他‘八钥’为支柱构成的‘规则平衡系统’。”在一次“定契会”的核心会议上,守碑人指着铺满桌面的古老文献拓片和能量图谱,沉声说道,“这个系统曾经完美地划分了此界与‘彼方’的界限,并规定了双方力量渗透的‘阈值’与‘规则’。如今系统老化,核心(元初之钥)曾失落,支柱(其他钥匙)散落损坏,导致平衡被打破,‘阈值’被不断突破,规则紊乱。” “所以,‘重锻新约’,并非要完全复制上古的契约。”孟长歌接口道,他的目光望向苏暮雨,“而是要以暮雨你融合的‘元初之钥’为新的‘核心’,尽可能寻回或替代散落的‘支柱’,然后……以此界当下的天地法则、生灵意志为基础,重新构建一个适应新时代的、更加稳固的‘规则平衡系统’。” “说得轻巧。”谢云流语气依旧冰冷,但眼中也有思索之色,“且不说寻齐‘九钥’近乎不可能,就算找齐了,如何‘重锻’?卷轴只言‘以天地为炉,众生为薪’,这‘炉’在哪?‘薪’又如何点燃?” 雪魄仙子清冷道:“或许,‘炉’便是此方天地本身。而‘薪’……是需要所有智慧生灵,在某个关键时刻,以某种方式达成的‘共识’或‘祈愿’。”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众生心念,汇聚成流,或可撼动规则。然此‘共识’何其难也?天下熙攘,名利纷争,人心各异,更遑论还有诸多被‘彼方’之力蛊惑、或怀有异心者。” 闲云散人灌了一口酒,咂咂嘴:“所以啊,光靠咱们几个东奔西跑救火、找碎片,是远远不够的。 逐玉17 得让更多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得有人去‘点燃’那第一把‘薪火’,得有人去准备那个‘炉子’。”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暮雨身上。 他是融合了“元初之钥”的人,是未来可能新平衡系统的“核心”。他也是“定契会”实质上的灵魂人物。很多事,终究需要他来推动,甚至……承担。 苏暮雨沉默着。十年征战,让他愈发明白肩上担子的沉重,也愈发清楚前路的渺茫。修补“旧约”已是不易,“重锻新约”更是近乎神话。 但他也看到了变化。 十年前,他们只能被动应对零散的异象,如同救火队员。而现在,他们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初步的计划,并且已经在局部取得了一些成效。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水已开始浇向火源。 更让他触动的是,这十年间,尽管“定契会”的行动始终隐秘,但关于“旧约”崩坏、两界失衡的真相,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在天下顶尖势力和部分有识之士间悄然传播。少林、武当、龙虎山等正道魁首,一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乃至部分开明的朝廷官员,都开始或多或少地了解到了世界的真实处境,并在暗中提供帮助或保持默许。虽然距离“众生共识”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不再是他们几个人在黑暗中孤独摸索。 “炉火……薪柴……”苏暮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继续稳定‘节点’,收集‘钥匙’信息,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同时……或许,我们也该开始有意识地,去‘点燃’一些火种了。” 他看向孟长歌:“孟前辈,你在正道中威望素著,联络各派、传递真相之事,还需你多费心。不必强求所有人都理解,但至少,要让更多的力量,不被内耗,不被邪魔利用。” 又看向谢云流和雪魄仙子:“谢楼主,雪魄仙子,听雨楼与雪山一脉的情报网络和隐秘力量,是我们最大的依仗。继续监控天下异动,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剩余‘钥匙’相关的线索,以及……提防拜墟教等邪魔外道,和其他可能觊觎‘钥匙’的势力。” 目光转向守碑人和慧明大师:“守碑人前辈,大师,解读古卷、参悟规则、以及研究如何‘引导’众生心念之事,拜托二位了。” 最后,他看向闲云散人:“闲云前辈,您老见多识广,游戏风尘,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些非正非邪、但可能对‘平衡’有独特见解的隐世异人,或者……去探查一些关于‘天地为炉’更具体的传说。” 众人纷纷点头,并无异议。十年的并肩作战,早已让他们形成了高度的默契与信任。 “那你呢,暮雨?”孟长歌问道。 苏暮雨望向窗外,太湖的烟雨迷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我?”他收回目光,掌心印记微微一亮,“我感觉到了……下一个‘节点’的波动。 逐玉18 “很强烈,很混乱,位置在……西南,十万大山深处。那里,似乎不仅有大型的‘崩坏节点’,可能还有一块非常重要的‘钥匙’碎片,其规则……与‘光阴’或‘因果’相关。” 光阴?因果?众人神色一凛。这两种规则,在“九钥”中绝对属于最神秘、最难以揣测的范畴。 “又是一个硬骨头。”闲云散人叹了口气,但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何时动身?”谢云流直接问道。 苏暮雨估算了一下:“我需要时间,将这次北海之行所得的那缕‘冰封’本源彻底炼化吸收,稳固体内平衡。大约……三个月后。” “好。”孟长歌一锤定音,“这三个月,大家各自准备,搜集西南十万大山的一切情报,尤其是关于‘光阴’、‘因果’的古老传说和禁忌。三个月后,老地方集合。”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忙碌。 苏暮雨独自一人,走到湖畔。细雨如丝,落在湖面上,漾开无数细密的涟漪。他摊开手掌,那枚融合印记在雨丝中微微闪烁,与这片天地的水汽、与远处隐约的山峦、与更深层次的、无形的“规则之网”,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十年了。 从一个独行剑客,到如今背负着可能关乎世界命运的“核心”。从茫然应对,到主动出击,再到开始思考如何“重锻”未来。 这条路,走得无比艰难,也让他失去了很多。平静的生活,寻常的喜怒哀乐,仿佛都已离他远去。 但,每当看到那些被异象荼毒的土地重归平静(哪怕只是暂时的),看到同伴们眼中依旧燃烧的不屈之火,感受到掌心印记与这片天地那微弱却坚韧的联系时,他又觉得,这一切,或许是值得的。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深渊遍布。 但既然选择了,便只能走下去。 直到……点燃炉火,重锻新约的那一天。 或者,倒在追寻的路上。 他收起手掌,负手而立,望向西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被称为十万大山的、更加神秘莫测的土地上。 十万大山深处,时间仿佛在这里都变得粘稠而诡异。 瘴疠常年不散,凝聚成五彩斑斓的毒雾,在林间谷地缓缓流动,色彩艳丽却致命。 古木参天,藤蔓如龙蛇绞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下常年处于一种昏暗的、仿佛黄昏提前降临的状态。 更深处,山势愈发险峻奇诡,峰峦如剑刺天,又似鬼怪蹲伏,嶙峋的怪石呈现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形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随意揉捏而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湿冷的泥土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陈年香料与某种生物腺体混合的奇异甜腻气味,令人闻之头昏脑涨。 无处不在的虫鸣、兽吼、以及风吹过特定石缝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怪响,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充满了蛮荒与危险气息的交响曲。 逐玉19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绝地,也是传说中巫蛊起源、妖魔盘踞的凶域。 苏暮雨一行七人已经在这片区域探索了月余。 他们避开了已知的几个生苗大寨和几处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古老禁地,依据苏暮雨通过“元初之钥”印记感应的模糊方向,以及守碑人解读出的一些关于“光阴”规则的残篇指引,艰难地向大山深处挺进。 此行的目标,是一处被称为“逝川之隙”的传说之地。 据零星的、混杂在神话与禁忌中的记载,“逝川”乃是光阴长河在此界的一个微小“支流”或“回旋处”,其“缝隙”则可能是一处因光阴规则紊乱而形成的特殊时空异常点。 情报显示,那里不仅存在一个大型的、与“光阴流逝”相关的两界“崩坏节点”,更可能藏有一块与“九钥”中象征“光阴”规则的钥匙碎片。 然而,寻找“逝川之隙”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最大的障碍,并非来自猛兽毒虫或险恶地形(这些对众人而言虽麻烦,但并非不可克服),而是这片土地本身存在的、极其诡异的“时空紊乱”现象。 这种紊乱,并非昆仑悬圃那种大规模的空间崩解,而是更加细微、更加无处不在、也更加防不胜防的“异常”。 有时,明明沿着一条直线前行,走出一段后,却发现又回到了原地,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迷宫。 有时,一片看似寻常的林间空地,踏入后却发现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待出来时,外界可能已过去数日,而他们感觉只过了片刻,或者相反。 还有时,会在雾气中看到一些模糊的、仿佛属于过去或未来的影像片段——可能是古代山民的狩猎场景,也可能是未来某场山崩地裂的预演,虚实难辨,令人心神恍惚。 更麻烦的是,这种时空紊乱严重干扰了苏暮雨的感知。“元初之钥”印记的共鸣时断时续,方向感变得极其模糊,往往需要众人反复勘测、试探,才能确定一个大致的前进方向,速度极慢。 月余下来,众人皆疲惫不堪,神经时刻紧绷,消耗巨大。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片被当地人称为“千回谷”的巨大裂谷边缘。裂谷深不见底,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覆盖着厚厚苔藓和奇异藤蔓的峭壁,谷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带着淡金色光点的乳白色雾气。谷风吹过,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万千亡魂在谷底哭诉。 “印记的感应,指向谷底。”苏暮雨站在崖边,凝视着下方翻腾的雾气,眉头紧锁,“但这雾气……不简单。似乎能扭曲感知,连‘秩序’的共鸣都变得极其微弱和杂乱。” 孟长歌上前一步,凝神感知片刻,沉声道:“雾气中确实蕴含了强烈的‘光阴’规则的残留波动,极其混乱。贸然下去,恐怕会彻底迷失方向,甚至可能被卷入不同的时间流中。” 谢云流的身影在崖边阴影中若隐若现: 逐玉20 “两侧崖壁有开凿的痕迹,很古老,似乎是栈道残留,但大多已朽坏。谷中有风,说明并非完全封闭,或许有其他路径。” 雪魄仙子掌心凝聚出一朵冰莲,尝试探入雾气。冰莲刚进入雾气数尺,表面便迅速出现细密的裂纹,随即“咔嚓”一声,崩解成无数细小的、仿佛被加速风化了的冰晶,消散在雾气中。“时光侵蚀之力很强,寻常护体手段难以持久。” 守碑人取出那暗青色薄片,薄片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剧烈光芒,银色符文疯狂流转,几乎要脱手飞出,直指谷底深处。“目标就在下面!但这里的‘光阴’规则极其活跃且紊乱,‘秩序’之力受到极大压制。” 慧明大师口诵佛号,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试图驱散靠近的雾气,但佛光在雾气中也被快速“稀释”、“消磨”,效果有限。“阿弥陀佛。此谷凶险,需寻他法。” 闲云散人则蹲在崖边,抓了一把泥土闻了闻,又捡起一块被雾气常年浸染、呈现出奇异玉质感的石头敲了敲,嘀咕道:“‘逝川’的气息……没错了。这鬼地方,光阴的‘流速’和‘流向’怕是早就乱成一锅粥了。硬闯不是办法,得找‘钥匙孔’。” “钥匙孔?”众人看向他。 “就是这紊乱规则中,相对‘薄弱’或者‘有规律’可循的点。”闲云散人解释道,“任何规则紊乱,哪怕是‘光阴’这种顶级规则,也不可能完全均匀。总会因为地形、地脉、或者其他外力干扰,形成一些‘涡流’、‘节点’或者相对‘平缓’的区域。找到这些地方,就能借力,或者至少减少消耗。” 道理大家都懂,但在这感知严重受限、规则混乱的谷中,如何找到“钥匙孔”? 苏暮雨闭上双眼,不再依赖视觉和寻常感知,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的“元初之钥”印记,尝试去“聆听”那谷底深处传来的、微弱而混乱的“光阴”规则的“韵律”。 这并非易事。谷中的“光阴”规则如同一首被无数双手同时弹奏、又各自跑调的疯狂交响乐,充满了不和谐的杂音与混乱的节奏。但苏暮雨有着多年与各种“彼方”规则力量打交道的经验,更有着“元初之钥”这枚能调和诸般规则的“核心”。 他摒弃杂念,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乐师,尝试从这疯狂的噪音中,剥离出那些相对“稳定”或“重复”的“音符”片段。 时间一点点过去。谷风呜咽,雾气翻腾。 众人静静守护在旁,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苏暮雨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明悟。 “东南方向,约三百丈下的崖壁,有一处……‘回响’相对规律。”他指向雾气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的‘光阴流速’似乎有一个固定的、缓慢的循环周期。虽然依旧紊乱,但至少有迹可循。或许可以作为入口。” 逐玉21 众人精神一振。有目标就好办。 “我先下去探路。”谢云流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顺着苏暮雨所指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之中。 片刻后,他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音方式在众人耳边响起:“位置确认。崖壁上有一处天然凹洞,内部空间不小,‘光阴侵蚀’感确实较弱,可作为临时落脚点。” “下方雾气更浓,感知受阻严重,但能隐约听到水声,似乎有地下河。” 有了确切坐标和情报,众人不再犹豫。各施手段,沿着陡峭湿滑的崖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攀援。 苏暮雨由孟长歌和慧明大师一左一右护持,雪魄仙子以寒气在众人脚下凝成短暂的冰阶,闲云散人和守碑人则负责警戒后方和两侧。 一路下行,果然如谢云流所言,越往下,雾气中的淡金色光点越密集,“光阴”规则的侵蚀感也越强。皮肤暴露在雾气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细微的、仿佛被砂纸摩擦的“流逝感”,护体罡气消耗速度明显加快。耳边不时响起模糊的、仿佛来自不同时间点的声音碎片——可能是远古的兽吼,也可能是未来的雷声。 终于,众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谢云流发现的凹洞。洞内干燥,空间约有十丈方圆,果然感觉比外面好了不少,虽然仍有“光阴”规则的波动,但相对平缓。 在洞内稍作休整,恢复了些许消耗后,众人继续向下。 又下行了约两百丈,浓雾中隐约传来了哗哗的水声,空气中湿度大增。穿过一片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雾墙,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谷底。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黑暗深渊,反而有着一种奇异的光亮。光源来自谷底两侧的崖壁和地面——那里生长着无数散发着淡金色、银色或乳白色微光的苔藓、菌类和水晶般的奇特矿物。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在谷底蜿蜒流淌,河水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仿佛融化的琥珀般的暗金色,流动缓慢,无声无息,河面上升腾着与雾气同源的淡金色光点。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条“琥珀河”两岸的景象。 河岸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由无数层层叠叠、仿佛被压缩了亿万年的“时光沉积物”构成! 其中封存着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半截巨大的、早已石化的古木;一头保持奔跑姿态、却如同琉璃般透明的奇异古兽。 一件锈蚀得只剩轮廓、样式古老到无法辨认的青铜器;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仿佛人影般的轮廓…… 它们都被那暗金色的“琥珀”物质包裹、凝固,仿佛一个个被封存在时光琥珀中的标本。 而在河流上游,视线尽头,雾气最浓郁处,隐约可见一座完全由这种“时光琥珀”凝结而成的、巨大而扭曲的、仿佛心脏般脉动的“山丘”! “山丘”表面,不断有新的“琥珀”物质从虚空中析出、流淌、凝固,又不断有旧的“琥珀”崩解、化为光点升腾,形成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 逐玉22 一股浩瀚、古老、却又充满混乱与流逝意味的磅礴气息,正从那“琥珀山丘”深处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谷底。 那正是“逝川之隙”的核心,也是苏暮雨感应到的、与“光阴”钥匙碎片相关的源头! “就是那里了!”守碑人手中的薄片光芒炽烈,几乎要脱手飞出。 但众人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在那暗金色的“琥珀河”中,在那“时光沉积物”构成的河岸上,甚至在那脉动的“琥珀山丘”表面……影影绰绰,浮现出了无数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仿佛由纯粹时光碎片构成的“身影”! 这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似人,有的似兽,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光影。 它们没有实质,却散发着强烈的“光阴”波动,有的行动迟缓,仿佛被慢放;有的则快如鬼魅,一闪即逝;更多的,则是静静地“凝固”在某个动作或姿态中,仿佛永恒的定格。 它们似乎并未注意到闯入者,只是自顾自地重复着某种生前的行为,或是在时光的乱流中无意识地飘荡。 但苏暮雨等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时光残影”身上散发出的、那混乱而强大的“光阴”规则之力。 一旦被它们触及,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被加速衰老,可能会被拖入某个过去的时空片段,也可能会被“凝固”在当下,成为这“逝川”中新的“标本”。 想要接近那“琥珀山丘”,取得可能藏在其中的“光阴”钥匙碎片,就必须穿过这条遍布“时光残影”的“琥珀河”与河岸。 这将是比攀爬千回谷更加凶险的旅程。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闲云散人啐了一口:“他娘的,就知道没好事。这些鬼影子,可比什么妖魔鬼怪难缠多了。”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掌心的“元初之钥”印记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那“琥珀山丘”深处,确实有强烈的“同类”共鸣传来,但同时,也传来了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光阴”规则的警告。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伞剑,剑身映照着谷底奇异的光,流转着银、白、灰三色交融的微芒。 “走吧。”他声音平静,“既然来了,总得去看看。” 没有更多言语,七人再次结成紧密的战阵,由苏暮雨凭借印记对“光阴”规则的细微感应引路,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条流淌着“琥珀”与“时光”的死亡之河。 暗金色的“琥珀河”无声流淌,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时光本身。每一步踏下,都感觉足踝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附、拖拽,不是物理上的阻力,而是一种作用于存在本身的“迟滞感”,仿佛生命正在被这条河流贪婪地吮吸、同化。 两岸层层叠叠的“时光沉积物”中,那些被封存的古木、奇兽、器物、人影,如同沉默的墓碑,散发着万古的沧桑与死寂。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在半空中、河面上、沉积物缝隙间飘荡、闪烁、时隐时现的“时光残影”。 逐玉23 它们如同破碎的梦境,无声地演绎着早已消逝或尚未到来的片段,散逸出的“光阴”涟漪,让周围的空间和时间都变得脆弱而扭曲。 苏暮雨走在最前,掌心的“元初之钥”印记如同一盏微弱的导航灯,在混乱的“光阴”乱流中,勉强指示着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这并非真正的道路,而是一系列“光阴”规则冲突、抵消后形成的短暂“间隙”或“涡流”边缘。他必须全神贯注,不断调整,才能确保队伍不误入那些时间流速异常或规则彻底紊乱的区域。 其余六人紧跟在侧,各施手段,抵御着无处不在的“光阴侵蚀”。 孟长歌的浩然剑意化作无形的屏障,试图“斩断”那些试图附着上来的时光碎片;谢云流身形飘忽,如同真正的影子,在“光阴”的罅隙间穿梭,避开大多数直接冲击;雪魄仙子以精纯寒气在众人周围凝结出冰晶护盾,虽被快速“风化”,却能有效迟滞侵蚀;守碑人高举暗青色薄片,秩序之光艰难地梳理着周围混乱的规则,如同在浑浊的河水中开辟小片清流;慧明大师的佛光则如同定海神针,稳固着众人的心神,抵抗那令人迷失的时光错乱感;闲云散人则最是古怪,他仿佛能提前“嗅到”危险的时光乱流,手中枣木杖不时点出,总能险之又险地拨开即将撞上的“残影”或引偏一股混乱的时光涟漪。 然而,“逝川”的凶险,远超想象。 那些看似无害、只是重复固定动作的“时光残影”,当队伍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往往会突然变得“活跃”起来!仿佛被生者的气息惊醒,它们会发出无声的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携带着自身所代表的“时光片段”的规则力量,疯狂地扑向闯入者! 一道残影掠过,谢云流身旁的空间骤然模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时某个模糊的练剑场景,心神微恍,动作慢了半拍,一道本应避开的时光涟漪擦肩而过,他肩头的衣物瞬间化为齑粉,皮肤上留下了一道仿佛被岁月瞬间风蚀了数十年的干枯皱纹! 另一侧,一只形似远古剑齿虎的巨兽残影咆哮扑来,虽无实体,但其携带的“远古蛮荒”时光意境,却让孟长歌的浩然剑意都微微一滞,仿佛被拉入了那个弱肉强食的原始时代,反应慢了半拍,被那残影的“爪风”(纯粹的光阴规则冲击)扫中胸口,护体罡气剧烈波动,气血翻腾。 更麻烦的是那些无形的“光阴陷阱”。有时,明明感觉前方的“光阴”波动平缓,踏足之后,却骤然陷入一个时间流速快了百倍的区域,瞬间消耗掉大量生机与功力;有时又会踏入一个近乎“时间静止”的地带,思维与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对外界的攻击几乎无法反应。若非苏暮雨提前预警和众人反应迅速,几次都险象环生。 短短百余丈的距离,七人走得比跨越刀山火海还要艰难。 逐玉24 每个人都挂了彩,身上或多或少留下了时光侵蚀的痕迹——或是一缕白发,或是一块干枯的皮肤,或是一段记忆的模糊与紊乱。 终于,在击溃了数十道疯狂的“时光残影”,避开了七八处凶险的“光阴陷阱”后,他们抵达了“琥珀河”的中央,那座脉动着的、巨大的“琥珀山丘”脚下。 靠近了看,这“山丘”更加令人震撼。它并非完全由固态的“时光琥珀”构成,更像是一个半凝固、半流动的、不断进行着“析出”与“崩解”循环的活体。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蜿蜒的“血管”般的脉络,里面流淌着更加粘稠、色泽更深的暗金色物质。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混乱而庞大的“光阴”规则潮汐向外扩散,冲击着众人的心神与护体手段。 苏暮雨掌心的印记,此刻已灼热到近乎燃烧,共鸣强烈到几乎要将他拉向山丘内部。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山丘的核心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或加速万物时光的“银白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闪烁。那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与“光阴”规则相关的“钥匙”碎片! 然而,想要取得它,必须先穿过这层不断脉动、充满了混乱“光阴”规则的外壳。强行突破,极有可能引发整个“逝川之隙”的规则暴动,甚至可能导致“琥珀山丘”崩塌,引发难以预料的时空灾难。 “得找‘门’。”闲云散人喘着粗气,盯着山丘表面那些孔洞和脉络,“这玩意儿像个活的心脏,肯定有‘入口’和‘出口’,或者……能量流转的‘节点’。找到相对稳定的节点,或许能进去。” 苏暮雨闭目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尝试与山丘深处那“银白光芒”建立更深的联系,同时感应山丘外壳规则流转的规律。 片刻后,他指向山丘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血管”交汇处的凹陷:“那里……规则的‘潮汐’相对平缓,而且……似乎有‘回应’。” 众人依言,小心翼翼地绕到那个凹陷处。果然,这里的“光阴”波动虽然依旧强大,但不像其他地方那样狂暴无序,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缓慢而规律的“呼吸”感。凹陷内部幽深,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吸力,以及更深处传来的、与那“银白光芒”同源的召唤。 “我先探。”谢云流说完,身形已然融入凹陷入口的阴影中。 很快,他的声音传回:“里面是一条……通道?由凝固的‘时光琥珀’构成,蜿蜒向下。光阴规则很浓,但还算稳定,没有发现明显的残影或陷阱。可以进来。” 众人松了口气,依次进入凹陷。 通道内部,四壁都是晶莹剔透、却又深邃无比的暗金色“琥珀”,隐约能看到其中封存的、更加古老和难以理解的影像碎片。通道不断向下延伸,坡度平缓,仿佛通往大地深处,又仿佛通向时间的尽头。 逐玉25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时光琥珀”构成的天然洞窟! 洞窟呈完美的圆形,穹顶高悬,四壁光滑如镜,倒映着洞窟中央的景象。 那里,悬浮着一团直径约丈许的、不断旋转的、银白色的“光之漩涡”! 漩涡的核心,正是那块他们寻找的“钥匙”碎片——一枚约莫巴掌大小、形状如同沙漏又似扭曲时针的、通体由纯粹的“光阴”规则凝聚而成的银白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沿着特定的轨迹飞速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令周围“时光琥珀”微微震颤的规则波动。 整个洞窟的“光阴”规则,都以这银白漩涡为核心,井然有序地流转着,与外面“逝川”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仿佛是“逝川”这片混乱时光之海中的一处“秩序孤岛”,或者说……是这块“光阴”钥匙碎片自发形成的“领域”! “找到了!”守碑人激动难抑,手中的薄片几乎要脱手飞向那漩涡。 但就在众人为这景象震撼,准备上前仔细查看并设法收取钥匙碎片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银白色的“光之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剧!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抽离万物存在之基的恐怖“流逝感”,以它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洞窟四壁光滑的“时光琥珀”镜面,瞬间映照出无数个众人的身影!但这些身影,并非静止,而是在飞速地“变化”——从年轻到衰老,从存在到虚无,如同快放了他们一生的影像! 更可怕的是,众人自身,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流逝”!孟长歌感到自己的浩然剑意正在飞速“褪色”,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谢云流引以为傲的影遁之术,似乎变得“迟缓”而“陈旧”;雪魄仙子的寒气仿佛在“蒸发”;守碑人手中的薄片光芒急剧黯淡;慧明大师的佛光变得“斑驳”;闲云散人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开始“迟滞”…… 苏暮雨首当其冲!掌心的“元初之钥”印记疯狂闪烁,试图对抗、梳理这股恐怖的“光阴”流逝之力,但这股力量太过纯粹、太过庞大,仿佛是整个“逝川”积累了亿万年的时光之力,在此刻被钥匙碎片引动、爆发!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失去光泽,眼角出现皱纹,甚至连思维都仿佛被拉长、变慢……更严重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由三种规则力量构成的脆弱平衡,在这股纯粹“光阴”之力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动摇,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这“光阴”钥匙碎片,似乎并非无主之物,或者……它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抗拒被收取的“意志”! “不好!这东西在主动攻击!它要吸干我们的‘时间’!”闲云散人嘶声喊道,拼命催动枣木杖,试图定住自身流逝的时光,但效果微乎其微。 逐玉26 “必须打断它!或者……让它认可!”孟长歌咬牙,强行催动近乎溃散的浩然剑意,一剑斩向那银白漩涡!剑光没入漩涡,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反而加速了剑意本身的“流逝”! 谢云流试图从阴影中突袭,但靠近漩涡的影子都被强行“显形”、“固化”,然后迅速“风化”消散! 雪魄仙子、守碑人、慧明大师的攻击,也全然无效。 这“光阴”的规则,似乎凌驾于他们此刻掌握的大部分力量之上!或者说,在这片由它主导的“领域”内,他们的力量形式,受到了根本性的压制和“加速折旧”! 眼看众人的“时间”被飞速抽取,生机迅速流逝,这样下去,不出片刻,所有人都将化为这洞窟中新的、干枯的“时光标本”! 危急关头,苏暮雨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精血混合,强行刺激几乎停滞的思维! 不能对抗!不能硬来! 这是“光阴”的规则!是流淌的河,是无形的风,是万物存在的基础尺度之一! 对抗“光阴”,便是对抗自身存在的根基! 唯一的生机,或许不是“对抗”,而是……“融入”?或者,“共鸣”? 他想起了“元初之钥”的本质——调和、平衡诸般规则! 既然无法以力破之,何不尝试……去“理解”它,“安抚”它,甚至……以自身的“秩序”为引,为这狂暴的“光阴”之力,提供一个暂时的、“有序”的宣泄口或循环路径?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 苏暮雨不再试图以“元初之钥”印记的力量去“对抗”那股抽取他时间的洪流,反而彻底放开了对印记的压制,甚至主动引导体内那濒临崩溃的三种规则力量,不再维持脆弱的平衡,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方式,向着那“元初之钥”印记的核心——那一点混沌的“元初”之意——疯狂坍缩、汇聚! 他不再“抵抗”时光的流逝,反而主动将自己全部的“存在”——肉身的生机、神魂的意念、乃至对三种规则力量的掌控——都作为“燃料”,投入那“元初”的混沌之中,然后,以那混沌为“桥梁”,去“触碰”、去“沟通”那银白漩涡核心的“光阴”钥匙碎片! 这是一场豪赌!赌那“元初之钥”作为“九钥”核心、能调和诸般规则的传说为真!赌自己的意志足够坚韧,能在被“光阴”彻底吞噬前,完成这次“沟通”!更赌那“光阴”钥匙碎片中,并非只有纯粹的毁灭与排斥,或许……也蕴含着对“秩序”与“平衡”的本能渴望? “苏暮雨!你干什么?!”孟长歌等人看到苏暮雨气息骤然衰败,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佝偻、干枯,皆是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被那愈发狂暴的“光阴”之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苏暮雨已听不到他们的呼喊。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那一点“元初”混沌,顺着“元初之钥”印记与“光阴”钥匙碎片之间那微弱的共鸣联系, 逐玉27鲜花加更 不为别的,只因苏暮雨在初步掌控“光阴”之力后,心头时常萦绕起一种极其微弱的、却挥之不去的“预感”。这预感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节点”或“钥匙”,更像是一种……弥漫于洛阳这座千年古都上空的、庞大而驳杂的“因果”与“时光”的“场”,正在发生某种不祥的、根本性的偏移。 洛阳,十三朝古都,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承载了太多的历史沉淀、王朝兴衰、英雄血泪、百姓悲欢。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厚重的“时光”与“因果”。 在“旧约”崩坏、两界渗透加剧的背景下,这样一处地方,既是“旧约”规则可能相对牢固的“锚点”,也可能成为混乱力量汇聚、发酵的绝佳“温床”。 尤其,根据“定契会”近年来的情报,洛阳一带,虽未发生如白狼川、海眼礁那般剧烈的“异象”,但各种离奇古怪的“小事”却层出不穷,且大多与“梦境”、“记忆错乱”、“时空错位感”相关,透着一股诡异的精神层面的侵蚀味道。这很可能是“彼方”某种偏向“心灵”或“幻象”规则的力量,借助洛阳庞大的历史因果场,在进行缓慢而隐秘的渗透。 一行人悄然入城,并未惊动任何官方或江湖势力,只是在城中几处历史底蕴最深厚的区域——邙山古墓群、龙门石窟、白马寺、以及旧皇城遗址附近——暗中探查。 数日下来,苏暮雨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感知没错。洛阳上空的“因果时光场”,确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那并非简单的“泄漏”或“淤塞”,而是一种更加阴险的……“渗透”与“扭曲”。 他能“看”到,无数细若游丝、颜色驳杂的“因果线”与“时光残痕”,从洛阳悠久的历史中延伸出来,如同大树的根须,深深扎入这片土地。然而此刻,这些“根须”之中,有不少正被一种粘稠、阴暗、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和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暗紫色雾气”所缠绕、侵蚀! 这种“雾气”似乎能扭曲人们对历史的记忆与认知,放大潜藏于集体无意识中的恐惧、欲望与执念,甚至……能将某些历史片段的“能量”或“意象”,以噩梦或幻象的形式,投射到现实之中! 他们在邙山附近,亲眼见到一个樵夫在砍柴时,突然发了疯似的对着空气跪拜哭嚎,口中呼喊着早已逝去的古代帝王名号,仿佛被拉入了某个朝代更迭的惨烈幻境。 在龙门石窟,一位老画师在临摹佛像时,笔下的线条突然扭曲,化作了狰狞的鬼怪图案,画师本人则双目失神,喃喃自语着听不懂的古老呓语。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在靠近旧皇城遗址的一片废弃坊市里,他们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时空回响”—— 数十个穿着不同朝代服饰、面目模糊的“人影”,在断壁残垣间无声地穿梭、交战、哭泣,如同无数历史碎片叠加在一起的诡异皮影戏。 逐玉28会员加更 虽然这些“人影”并无实体攻击力,但散发出的混乱精神波动,足以让普通人心智崩溃。 “是‘梦魇’还是‘心魔’一类的东西?”孟长歌神色凝重,“借助洛阳庞大的历史因果,在此滋生蔓延。 若不加以遏制,恐会愈演愈烈,最终可能形成一种笼罩全城的、永久性的‘精神污染领域’,甚至……可能孕育出依托于此的、极其难缠的‘规则邪物’。” 谢云流补充道:“而且,这种侵蚀极其隐蔽。它不直接破坏物质,不引发大规模异象,只是潜移默化地扭曲人心,制造混乱。等到发现严重时,恐怕整座城的人心都已经变了样,那时再想处理,就难了。” “不仅仅是‘梦魇’。”苏暮雨银灰色的眸子凝视着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流动的暗紫色“雾气”,“我感觉到,这其中……混杂了一丝与‘灵魂归处’或‘意识海’相关的‘彼方’规则力量。 洛阳的历史太厚重,埋葬了太多未尽的执念、不甘的魂魄、扭曲的信仰……这些原本沉淀在时光中的‘精神残留’,如今被这股‘彼方’之力引动、放大、异化,才形成了这种独特的侵蚀。”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此地问题,根源不在于某个具体的‘节点’,而在于这片土地承载的‘历史因果场’本身,被外邪入侵污染。 单纯驱逐或净化那些‘雾气’和‘幻象’,治标不治本。必须想办法,疏导、安抚、甚至……一定程度上‘重塑’这片因果场,斩断那‘彼方’力量的持续渗透。” 这无疑是比应对物理层面的“节点”更加棘手的问题。涉及到虚无缥缈的“因果”、“人心”、“历史执念”,稍有不慎, 不仅可能无法解决问题,还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精神反噬,甚至触动某些沉睡的、与洛阳龙脉或王朝气运相关的古老禁忌。 “定契会”众人商议数日,最终决定,以白马寺为切入点。 白马寺,佛教传入中原后兴建的第一座官办寺院,被誉为“释源”、“祖庭”,千年来香火不绝,佛光普照,本身就有强大的净化与镇压邪祟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寺院承载的“因果”,偏向于慈悲、超度、宁静,或许能成为对抗那种混乱、负面历史执念侵蚀的一个“锚点”。 他们暗中联络了白马寺的现任方丈,一位德高望重、修为精深的老僧。在展示了部分证据(以不引起恐慌的方式)并表露了部分真实身份(仅限于方丈一人知晓)后,获得了方丈的信任与支持。 接下来的一个月,“定契会”众人以白马寺为中心,展开了一场无声的、针对洛阳“因果场”污染的疏导之战。 苏暮雨坐镇白马寺大雄宝殿,以融合了“元初之钥”、“光阴”碎片的力量为核心,配合慧明大师的佛门秘法,尝试去“共鸣”和“梳理”整个洛阳地下的、无形的“因果脉络”。 逐玉29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消耗巨大的工程,他需要像最灵巧的绣娘,在无数交织纠缠的乱线中, 找到那些被“暗紫色雾气”污染的节点,以“秩序”之力将其暂时“隔绝”,以“光阴”之力抚平其躁动,再引导白马寺汇聚的千年正念佛光,缓缓渗透、净化。 孟长歌、谢云流、雪魄仙子、守碑人、闲云散人则分头行动。 他们或潜入邙山古墓群深处,以浩然剑气、影杀之术、极寒冰封、秩序之光、奇门道法,清理那些积聚了过多负面历史能量的“阴气”汇聚点,斩杀了几只因侵蚀而诞生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古墓妖灵”。 或行走于市井之间,暗中化解那些因精神侵蚀而即将爆发的“梦魇”事件,将受害者悄然引至白马寺附近,借助佛光进行安抚。 整个行动,无声无息,如春风化雨,尽量避免引起普通民众的恐慌和外界势力的注意。 进展缓慢,却卓有成效。 一个月后,洛阳城中那些离奇的“噩梦”、“记忆错乱”、“见鬼”事件,明显减少了许多。空气中那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也淡薄了不少。 白马寺的香火,似乎比以前更加旺盛、纯净了一些,连带着寺中几位高僧,都感到修行时心神更加清明。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尾,尝试在几个关键的“历史因果节点”(如旧皇城太极殿遗址、洛水河畔的古战场)布置下长久的净化法阵时—— 一场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因果反噬”,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触发点,正是旧皇城太极殿遗址! 那一夜,月黑风高。 苏暮雨正在白马寺静室中,以心神引导佛光,尝试抚平洛水河畔一处古战场残留的杀伐戾气。 突然,他掌心的印记猛地一烫!银灰色的眼眸中,瞬间倒映出无数破碎、混乱、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历史影像! 耳边仿佛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宫殿的崩塌声、百姓的哭嚎声……整个洛阳的“因果时光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动荡、沸腾起来! “不好!太极殿……那里沉淀的‘王朝更迭’与‘帝王怨念’因果,被彻底引动了!”苏暮雨豁然起身,脸色剧变。 几乎同时,负责在太极殿遗址附近布置净化阵法的孟长歌和守碑人,也传来了紧急的求救传讯—— 遗址中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喷涌着暗紫色浓雾与血色光芒的裂隙! 无数身着不同朝代甲胄、面目扭曲、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士兵”虚影,正从裂隙中蜂拥而出! 更可怕的是,一股浩瀚、暴戾、充满了“唯我独尊”与“国破家亡”极端情绪的恐怖意志, 正从裂隙深处缓缓苏醒,仿佛某个沉睡的“帝王之魂”或“王朝怨念集合体”,被这动荡的因果彻底激怒,要将其毁灭的怒火,倾泻在整个洛阳城上空! “定契会”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旧皇城遗址。 逐玉30 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令久经战阵的他们也感到一阵心悸。 昔日的太极殿早已化为废墟,此刻,废墟中央,一道宽达数丈、长不知几许的暗紫色裂隙,如同大地的伤口,狰狞地张开。 裂隙中,粘稠的暗紫色雾气混合着血光,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翻涌。 雾气中,无数半透明的、身穿破烂甲胄、手持锈蚀兵刃的“士兵”虚影,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火光在头盔下燃烧,发出无声的咆哮,冲向四周! 所过之处,砖石腐朽,草木凋零,连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 而在裂隙的正上方,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头戴平天冠、身穿黑色龙袍(样式混杂了多个朝代特征)的“帝王”虚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它高达十丈,面容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与怨毒! 它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暗紫色雾气与血光凝聚而成的、残缺的“天子剑”,每一次挥动,都引动整个遗址的地面震颤,无数历史碎片(刀剑、盔甲、旗帜、乃至破碎的宫灯、瓦当)从虚空中浮现,如同暴风雨般砸向四周! 孟长歌和守碑人正在苦苦支撑。 孟长歌的浩然剑意纵横捭阖,将冲来的士兵虚影大片大片绞碎,但那些虚影似乎无穷无尽,且破碎后很快又在雾气中重新凝聚 。守碑人的秩序之光竭力净化着弥漫的暗紫色雾气,但雾气源头来自裂隙深处,源源不绝,他的净化速度远远跟不上。 更麻烦的是那“帝王”虚影的攻击。那柄“天子剑”斩出的并非单纯的剑气,而是蕴含着“王朝倾覆”、“众生哀嚎”、“天命反噬”等极端负面因果规则的力量! 孟长歌的浩然剑意与之对撞,竟隐隐有被“污染”、“侵蚀”的迹象!守碑人的秩序之光,也被那磅礴的“帝王”怨念冲击得摇摇欲坠! “必须封住裂隙,打断那‘帝王之魂’的凝聚!”谢云流声音冷冽,身形一晃,已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影子,从不同方向袭向那“帝王”虚影的后心要害,试图干扰其凝聚过程。 雪魄仙子玉手连挥,无尽的寒气爆发,试图冰封那道喷涌的裂隙和涌出的士兵虚影。 寒气所至,雾气凝结,虚影动作变缓,但裂隙深处传来的力量太强,冰封很快就被冲开。 闲云散人将枣木杖猛地插入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急速结印,一道道青色的符文锁链从地面窜出,缠绕向那“帝王”虚影的双足,试图将其暂时束缚。 慧明大师则盘膝坐下,口诵《金刚经》,浩瀚佛光如同金色的浪潮,一波波冲刷向整个战场,净化着空气中的怨念与戾气,为众人提供精神庇护。 苏暮雨站在战场边缘,银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裂隙和上方的“帝王”虚影。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道裂隙,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洛阳积郁的、被“彼方”力量污染扭曲的负面历史因果,在某种“刺激”下,产生的一次总爆发! 逐玉31 苏暮雨银灰色的眼眸中,静静淌过,没有激起太多涟漪,只留下更深沉的沉淀。 自洛阳“因果之劫”后,他休养了整整一年,才勉强恢复,但灵魂深处因强行编织因果留下的暗伤,却如同瓷器上无法弥合的冰裂纹,时隐时现,提醒着他那场豪赌的代价,也让他对“因果”与“光阴”的理解,带上了一层常人难以体会的痛楚与清醒。 这三年,“定契会”的步履并未停歇,却变得更加审慎与隐秘。在苏暮雨的感知指引下,他们又成功处置了几处性质各异的“崩坏节点”,寻获了一块疑似与“物质转化”规则相关的奇异矿石,以及一些零碎的、指向“灵魂归处”与“生命创造”规则的古老线索。每一次行动,都伴随着凶险与牺牲,“定契会”的成员也添了新的伤疤,但核心的七人,依旧坚韧地走在一起。 天下大势,却在这三年间,悄然滑向更加晦暗的深渊。 “旧约”衰败的裂痕,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各地异象不再是零散的传闻,开始频繁地、大规模地冲击着普通人的生活。江河无故改道,山岳莫名崩摧,天象持续异常,粮食大面积减产,瘟疫与怪病在部分地区悄然流行。更令人不安的是,人心的“异变”——极端情绪滋生,戾气弥漫,一些偏远地区甚至出现了崇拜“异象”、祭祀邪神的愚昧教派,背后往往能看到拜墟教或其他隐秘势力的影子。 朝廷与正道大派虽竭力弹压、安抚,但在这种涉及世界根本规则的动荡面前,凡俗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朝堂之上,关于“天罚”、“国运将终”的流言四起,党争愈烈;江湖之中,为争夺日渐稀少的资源与所谓的“天赐机缘”,厮杀更加惨烈,魔道势力趁机抬头。 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敏感者的心头。 苏暮雨透过“元初之钥”印记与“光阴”之力的感知,比旁人更清晰地“看”到了这张无形巨网的加速腐朽。那并非线性的衰败,而是多个关键“节点”的联动恶化,仿佛一张被从几个角同时点燃的纸,火焰正迅速向中心蔓延。他预感,某个决定性的“临界点”,或许已经不远了。 这一日,他正在太湖据点静修,试图进一步调和体内四种规则力量(秩序、冰封、锋煞、光阴),忽感心神一阵莫名悸动。不是来自外界的危机预警,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元初之钥”核心本源的……“共鸣”与“牵引”。 这种感觉,与他当初在悬圃之墟感应到“元初之钥”本身时,有些类似,却又更加宏大、更加……迫切? 他立刻召集了“定契会”核心成员。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苏暮雨摊开手掌,掌心那融合印记正自发地、微弱却持续地闪烁着,中心那一点混沌,似乎比往日更加活跃, 逐玉32 “不是某个具体的‘钥匙’碎片,也不是某个‘节点’的波动。更像是……‘旧约’这张网本身,在发出某种‘哀鸣’或者‘最后的呼唤’?它牵引的方向……”他闭目凝神片刻,缓缓指向东方,“大海深处,极东之地。” “东海?”孟长歌眉头紧锁,“东海辽阔,岛屿星罗棋布,更有诸多海外散修与奇异种族盘踞。古籍中关于东海深处的记载本就稀少且充满神话色彩,若说那里藏着与‘旧约’根本相关的秘密,倒也有可能。” 谢云流调出了听雨楼关于东海的所有机密档案:“近五年,东海异象报告激增。有渔民声称看到过‘浮空仙山’、‘深海巨城’的幻影;有商船在特定海域莫名失联,多年后残骸出现在万里之外;还有一些海外岛屿的土著部落,开始流传关于‘神罚之眼’与‘世界边缘’的恐怖预言。我们的探子也曾回报,东海深处某些灵气异常浓郁或混乱的区域,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疑似有大型的、不稳定的两界重叠区。” “世界边缘……”守碑人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暗青色薄片,此刻薄片也正微微发热,指向东方,“古老卷轴中,确有提及‘契立之于天柱,维续之于四极’。‘四极’或许并非单纯的地理概念,而是指支撑‘旧约’运转的四个关键‘规则锚点’。若东海深处真有一处‘极’点出现问题,那确实可能引发整个‘旧约’系统的加速崩溃。” “需要去一趟。”雪魄仙子言简意赅,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若真关乎‘旧约’存续之根本,纵是刀山火海,亦不可退缩。” 闲云散人灌了口酒,咂咂嘴:“东海啊……老道我年轻时倒是溜达过几圈,有些老怪物藏在海里,比陆上的更难缠。不过,要是‘旧约’真的快撑不住了,那些老怪物估计也坐不住了吧?” 众人议定,即刻准备,再赴东海。 这一次,他们带上了“定契会”这些年积累的大部分底蕴——疗伤圣药、破阵法宝、隐匿符箓、以及关于各种“彼方”规则和已知“钥匙”特性的研究资料。这或许将是他们迄今最重要,也最凶险的一次远征。 半月后,一艘经过特殊改造、刻满隐匿与防御阵法的海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江南某处隐秘港口,劈波斩浪,驶向茫茫东海。 航行起初还算顺利。凭借谢云流提供的精确海图和闲云散人一些模糊的记忆,他们避开了几处著名的凶险海域和强大海妖的巢穴。 但随着深入东海,周围的“异常”感越来越强。 天空不再是纯粹的蓝,时而泛起诡异的紫红或灰绿光泽,云层流动的轨迹也违背常理。海水颜色变幻不定,有时清澈见底,能看见深处游弋着发光的、形态怪异的深海生物;有时又变得如同墨汁, 逐玉33 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更有一些区域,海面平静如镜,却映射出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扭曲景象——崩塌的星辰、沸腾的岩浆海、或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海风中也开始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声响,似低语,似哭泣,又似某种宏大机械运转的嗡鸣。更麻烦的是,此地的空间结构果然极不稳定,经常毫无征兆地出现小范围的空间褶皱或涟漪,船只航行其上,如同行驶在棉絮或弹簧上,颠簸不定,导航法器也时常失灵,全凭苏暮雨的印记感应和众人的经验判断方向。 航行至第二十七日,根据苏暮雨越来越清晰的感应,他们抵达了一片被称为“归墟外围”的禁忌海域。 这里,已经几乎看不到其他船只的踪影。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沉重地压在头顶。海水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黑色的深蓝,波澜不兴,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以及一种万物走向终结的“寂灭”气息。 而在视野的尽头,海天相接之处,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缓缓旋转的、边缘闪烁着暗沉雷光的……“漩涡”,占据了整个地平线! 那“漩涡”并非普通的海上风暴眼。它无比深邃,仿佛直通海底最深处,又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虚无。漩涡中心,是一片纯粹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暗,只有偶尔划过的、惨白或暗红的闪电,勾勒出其内部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终结”、“湮灭”、“归墟”意味的恐怖规则力量,正从那漩涡深处散发出来,笼罩着这片死亡之海。 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众人也能感到自身生机在缓慢流逝,护体罡气被无形地侵蚀,心神被一股绝望与空无的意念不断冲击。 “归墟……传说中的万物终结之地,众水汇聚之所……”孟长歌声音干涩,“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它似乎正在‘活化’?” “不是活化。”苏暮雨银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漩涡,掌心的印记滚烫,“是‘旧约’对‘终结’规则的束缚,在这里变得极其薄弱,甚至……可能已经出现了‘缺口’。‘归墟’的力量,正在通过这个‘缺口’,加速向此界渗透。” 他顿了顿,指向漩涡侧面,一个相对不那么起眼的、被浓重灰雾笼罩的阴影区域:“印记的牵引……指向那里。不是漩涡中心,而是旁边……似乎有一处‘遗迹’,或者‘屏障’?那里……有‘旧约’残留的、试图‘封锁’或‘疏导’归墟力量的结构。” 目标就在前方,但想要靠近,就必须穿越这片被“归墟”气息严重侵蚀的死亡海域,以及……应对可能从漩涡中溢出的、代表“终结”规则的可怕存在。 海船在孟长歌和闲云散人的联手操控下,顶着越来越强的侵蚀与吸力,艰难地向着那片灰雾区域驶去。 逐玉34 越是靠近,环境越是恶劣。海面上开始出现漂浮的、仿佛被瞬间“石化”或“灰化”的冰山和岛屿残骸。空中飘荡着灰白色的、仿佛骨灰般的尘埃。偶尔,从那巨大漩涡的边缘,会甩出一些完全由混乱的“终结”能量构成的“碎片”或“触须”,它们掠过海面,所过之处,海水瞬间蒸发、湮灭,留下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裂痕。 海船的防御阵法已经开启到最大,船体表面不断被侵蚀出细密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众人不得不轮流输出功力,维持船只的稳定与防护。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险死还生,避开了数道足以将整艘船化为齑粉的“终结触须”后,他们成功冲入了那片灰雾笼罩的区域。 一进入灰雾,外界的恐怖景象和侵蚀感顿时减弱了大半,仿佛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缓冲区。灰雾浓稠,遮蔽视线和感知,但苏暮雨掌心的印记指引却更加清晰。 灰雾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坍塌倾倒的、仿佛由某种非金非玉的奇异材质构成的建筑群遗迹。这些建筑风格古老到无法辨认,残垣断壁上布满了与“旧约”符文类似、却更加复杂玄奥的纹路,只是大多已经黯淡、碎裂。遗迹中央,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高耸入云(雾)的尖碑,尖碑顶端,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金色光芒在闪烁,与周遭灰败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是那里!”守碑人激动道,“那光芒……是‘旧约’核心符文残留的力量!它在试图‘封锁’下方与‘归墟’的连接!” 众人精神一振,操控海船缓缓靠向遗迹边缘一处看似码头的地方。 然而,就在海船即将触岸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暴戾、仿佛无数世界同时走向灭亡的哀嚎汇聚而成的咆哮,猛地从灰雾深处、遗迹下方传来!整个遗迹剧烈震颤,灰雾疯狂翻滚! 紧接着,数道庞大无比的、完全由粘稠的、仿佛能将一切存在都“终结”、“同化”的暗灰色能量构成的“手臂”,猛地从遗迹的废墟和下方海水中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抓向靠岸的海船! 与此同时,遗迹各处,那些残破的建筑和地面上,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眼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甲壳碰撞声,密密麻麻的、形态扭曲的、仿佛由“终结”规则侵蚀变异而成的怪物,如同潮水般涌出,扑向众人! 那淡金色光芒所在的尖碑下方,更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终结”意志,如同苏醒的凶兽,缓缓升起! 这里的“平静”,根本就是个陷阱!“旧约”残留的封锁力量,已经衰弱到无法压制此地滋生的“终结”邪物,它们正守在这里,等待着任何敢于靠近的“猎物”! 来不及多想,众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逐玉35 海船在孟长歌和闲云散人的操控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几条暗灰色巨臂的抓握,猛地冲上遗迹岸边,撞碎了一片残垣。众人飞身跃下,各据方位,迎向那汹涌而来的怪物狂潮和巨臂的二次攻击。 战斗,瞬间白热化。 这些被“终结”规则侵蚀变异的怪物,比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难缠。它们物理防御极高,对寻常能量攻击有极强的抗性,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散发的“终结”气息,能持续侵蚀众人的护体手段和生命力,接触久了,连兵器都会变得脆弱、腐朽! 那几条从遗迹深处探出的暗灰色巨臂,更是恐怖。每一次挥击,都带有部分“归墟”的规则特性,能直接“抹消”接触到的物质与能量,连孟长歌的浩然剑意和雪魄仙子的极寒冰封,都难以完全抵挡,只能不断闪避、周旋。 而尖碑下方裂缝中升腾的那股恐怖意志,虽未完全现身,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却如同冰冷的绞索,套在每个人的脖颈上,让他们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僵硬。 这是一场在“旧约”最薄弱处、直面“终结”本源规则的生死血战! 苏暮雨身处战阵中心,并未第一时间加入对怪物的清剿。他银灰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尖碑顶端那点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以及碑身之上那些残存的、与“旧约”同源的符文。 他能感觉到,那点光芒,是此地“旧约”封锁结构仅存的“核心”与“能源”。它正在飞速黯淡,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一旦它熄灭,此地的封锁将彻底崩溃,“归墟”的力量将再无阻碍,直接通过这里,更猛烈地涌入此界,加速整个“旧约”系统的崩塌。 必须保住它!甚至……尝试“修复”或“激活”它! 但如何做到?在这怪物环伺、巨臂威胁、恐怖意志虎视眈眈的绝境中? 苏暮雨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掌心那枚融合了“元初之钥”与“光阴”碎片的印记上。 “元初之钥”,乃“旧约”订立之基,统御诸般规则之核心。 或许……可以尝试,以自身为媒介,以这枚印记为“桥梁”,直接“沟通”甚至“暂时接管”那尖碑上残存的“旧约”核心符文之力?以此地残存的封锁结构为“支点”,强行“撬动”一丝“旧约”的根本规则,来对抗、甚至暂时“压制”此地的“终结”侵蚀? 这是一个比洛阳“因果编织”更加疯狂的想法!一旦失败,不仅他会瞬间被“旧约”残留力量与“终结”规则的双重反噬撕碎,还可能提前引爆此地的封锁,造成灾难性后果。 但,看着同伴们在怪物潮和巨臂攻击下越来越吃力,看着那淡金色光芒越来越黯淡,感受着“旧约”系统那愈发急促的“哀鸣”……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灵魂深处旧伤带来的刺痛,将全部意志、全部心神,都沉入掌心的印记之中。 逐玉36鲜花加更 他不再去“引导”或“调和”体内的四种规则力量,而是将它们,连同自己的生命本源、灵魂烙印,都毫无保留地“献祭”给那一点印记核心的“混沌”! 然后,他抬起那只手,掌心印记对准尖碑顶端那点淡金色光芒,口中吐出一个艰涩、古老、仿佛源自世界开辟之初的音节: “契——!” 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根本法则! 掌心的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银、白、灰、银辉四色交织,而是化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含一切色彩又最终归于“无”的……混沌原色!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最本源规则构成的混沌光柱,从苏暮雨掌心射出,无视空间距离,无视那些扑来的怪物和挥击的巨臂,径直没入了尖碑顶端那点淡金色光芒之中! 刹那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尖碑顶端那原本微弱黯淡的淡金色光芒,如同被注入了无与伦比的燃料,猛地炽烈燃烧起来!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冲破灰雾,照亮了这片死亡海域! 光柱之中,无数古老、玄奥、蕴含着“秩序”、“平衡”、“界限”之意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流转、组合,迅速蔓延至整个尖碑,乃至周围残存的建筑遗迹! 那些原本黯淡、碎裂的符文纹路,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纷纷重新亮起,彼此连接,形成了一个虽然残缺、却依旧散发出强大镇压之力的巨大金色法阵虚影,将整个遗迹,尤其是尖碑下方的裂缝,笼罩在内! “吼——!!!” 遗迹下方传来的恐怖意志,发出了更加暴怒和痛苦的咆哮!那几条暗灰色巨臂如同被烙铁灼伤,疯狂挥舞、挣扎,试图拍碎那金色法阵,但法阵光芒流转,竟暂时将其阻挡在外! 汹涌的怪物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秩序”与“镇压”意味的金色光芒所慑,动作明显迟滞、混乱起来! 孟长歌等人压力骤减,精神大振,趁机发动更加猛烈的反击。 然而,苏暮雨却在这一击之后,身形猛地一晃,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去! “苏暮雨!”孟长歌目眦欲裂,一剑逼退身前的怪物,飞身扑来,将他扶住。 触手之处,苏暮雨的身体冰冷僵硬,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黑色纹路在蔓延——那是强行催动“元初之钥”本源、引动“旧约”残留规则,所遭受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反噬! “他……他以自身为引,强行激活了此地‘旧约’的残存封印!”守碑人声音颤抖,既有震撼,更有无尽的担忧,“但这封印本就残缺,且与‘归墟’对抗了不知多少年,内部早已充满了‘终结’的侵蚀。 逐玉37鲜花加更 他等于是将那些侵蚀,也一并引到了自己身上……” 雪魄仙子迅速上前,以精纯寒气护住苏暮雨心脉,延缓那黑色纹路的蔓延,但寒气一接触那些纹路,便迅速被“终结”气息侵蚀、消融,效果甚微。 慧明大师口诵经文,佛光笼罩苏暮雨,试图驱散他体内的“终结”侵蚀,但佛光同样被快速消耗。 闲云散人急得抓耳挠腮,取出各种珍藏的丹药,一股脑塞进苏暮雨口中,但也只是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 谢云流则守在苏暮雨身前,眼神冰冷如刀,扫视着周围仍在试图逼近的怪物和那被金色法阵暂时阻挡的巨臂与恐怖意志,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尖碑顶端的金色光柱和法阵,在苏暮雨倒下后,虽然依旧闪耀,但光芒的强度明显开始减弱,显然失去了持续的能量供给,只能依靠残存的力量维持。 局势,依旧危急万分。 苏暮雨躺在孟长歌怀中,意识模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永恒虚无的“终结”之力,正在自己体内疯狂肆虐,与自己本就脆弱、如今更是濒临崩溃的规则平衡激烈冲突。 更要命的是,他掌心的印记,此刻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不仅在汲取他残存的生命力,更似乎在被动地“吸收”、“转化”着那股入侵的“终结”之力,试图将其纳入自身那混沌的核心之中…… 这种“吸收”与“转化”,带来的痛苦,远超肉体的折磨,那是灵魂被强行撕裂、规则被粗暴篡改的剧痛!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拖向一个无边的、冰冷的黑暗深渊,意识的最后一点清明,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 然而,就在这彻底沉沦的边缘—— 他模糊的感知中,似乎“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即将消散的、与“元初之钥”印记最后一丝联系。 他“看”到了尖碑下方,那裂缝深处,被金色法阵暂时压制的恐怖意志的真实形态——那并非单纯的怪物或邪灵,而是一团庞大无比、不断扭曲变幻的、由纯粹的“终结”规则与无数被“归墟”吞噬的世界残骸、生灵怨念凝结而成的……“混沌聚合体”!它是“归墟”在此界的一个“触角”或“具现化投影”! 他“看”到了金色法阵的每一个符文,它们如何运转,能量如何流转,哪些地方已经破损,哪些地方是关键的“节点”…… 他甚至……透过那狂暴的“终结”意志,隐约“看”到了裂缝更深处,那连接着“归墟”本源的、如同宇宙黑洞般的……“通道”! 而在那“通道”的边缘,金色法阵力量最为薄弱之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却与“元初之钥”印记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光”? 那是什么?是“旧约”订立之初,留在此地的最后“火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逐玉38会员加更 苏暮雨用尽最后的意志,将这一“瞥”所见的模糊景象,通过“定契会”成员之间特殊的、微弱的精神联系,传递给了最近的孟长歌。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那片冰冷、死寂、充满了“终结”意味的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孟长歌悲痛而决绝的呼喊,听到了同伴们更加疯狂的厮杀声,也听到了……那尖碑顶端金色光柱,发出了一声如同垂死叹息般的、最后的嗡鸣…… 光,熄灭了么?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粘稠、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本身的存在。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意念、绝望的嘶嚎,如同冰河底部的暗流,冲刷着苏暮雨残存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向着一个无底、永恒的“终结”缓慢坠落。肉体的感知早已断绝,连那深入骨髓的规则反噬之痛,也渐渐麻木,被更宏大的、源自“归墟”本源的“湮灭”意志所覆盖。 要死了么? 这个念头,清晰,却并不如何恐惧。十年间,他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次数,连自己都数不清了。只是这次,似乎格外彻底,格外……“干净”。连灵魂都将被这“终结”的法则彻底同化,抹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也好。 至少……尝试过了。至少……为这片天地,争取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散入那无边黑暗,融入那“终结”的合唱时—— 一点微光。 极其微弱,却顽强地,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闪烁了一下。 那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源自那枚几乎要随着他一同寂灭、烙印在灵魂最核心处的、融合了“元初之钥”与“光阴”碎片的奇异印记! 此刻,那印记本身已黯淡无光,濒临破碎,但就在其最核心、那一点混沌的“元初”之意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极致的黑暗与“终结”的压力,强行……“挤压”、“淬炼”了出来! 那是一缕无法形容的“意念”。 并非记忆,也非情感,更像是一种……铭刻于“元初之钥”本源深处的、超越了个体存在的“信息烙印”或“规则本能”。 它极其模糊,极其碎片化,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灭”与“延续”的意味。 “……契约……非止于……束缚……” “……平衡……亦需……流转……” “……旧壳将朽……新芽……当萌……” 破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的呢喃,在苏暮雨即将消散的意识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紧接着,这缕微弱的“元初”意念,仿佛受到了某种外部的、同样微弱却同源的“呼唤”,开始艰难地、缓慢地……“共振”起来! 那“呼唤”,来自外界!来自……尖碑下方,那裂缝深处,金色法阵力量最薄弱之处,他曾惊鸿一瞥的、那点与“元初之钥”同源却更古老的微光! 内外交感的瞬间—— “嗡……” 逐玉39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灵魂层面、规则层面的剧烈震颤! 苏暮雨那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猛地“炸”了开来! 无数破碎的感知、混乱的规则信息、以及那缕微弱的“元初”意念,在内外“呼唤”的共振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近乎暴烈的方式,相互碰撞、撕裂、然后……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姿态,强行“融合”、“重构”! 这不是主动的修炼或引导,更像是一场发生在灵魂最底层、濒死绝境中的、自发的“规则坍缩”与“信息爆炸”! 痛苦! 超越一切过往痛苦的极致痛苦!仿佛整个灵魂被彻底打碎,每一片碎片又被强行塞入一个完全陌生、充满矛盾的规则模具中,重新锻打、熔铸! 但在这无法言喻的痛苦中,苏暮雨那模糊的、即将消散的“自我”意识,却反而被这剧烈的“重构”过程,强行“锚定”了一丝! 他没有“看”到,也无法“思考”。 他只是……“存在”着,在这毁灭与重生的夹缝中,被动地承受着、感知着。 他“感觉”到,体内那原本濒临崩溃、由四种规则力量(秩序、冰封、锋煞、光阴)构成的脆弱平衡,在这狂暴的“重构”中,彻底瓦解、湮灭。 但湮灭之后,并非虚无。 而是那一点源自“元初之钥”核心的混沌,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奇点”,开始疯狂地吸收、吞噬他灵魂中那些因“重构”而析出的、最本源的规则“碎屑”,以及……从外界那“呼唤”微光处,透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传递而来的、一丝丝同样古老、同样纯粹、却更加浩瀚的“原始契约”信息! 这些信息过于庞大、过于高渺,远非他此刻的状态所能理解万分之一。 它们只是如同最精纯的“养料”或“模板”,被那“奇点”贪婪地吸收、消化。 然后—— 一点全新的、难以形容其色泽与性质的“光”,在那混沌的“奇点”深处,极其微弱地……“点亮”了。 那“光”是如此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苏暮雨灵魂中那肆虐的“终结”侵蚀,如同遇到了某种根本性的“天敌”,竟猛地一滞!虽然并未立刻退去,但其侵蚀、同化的势头,却肉眼可见地减缓了,甚至……开始被那新生的、微弱的“光”,极其缓慢地……“排斥”、“挤压”! 外界。 时间,其实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在孟长歌等人眼中,苏暮雨倒下,气息几近断绝,皮肤下黑色纹路蔓延,已是弥留之态。尖碑顶端的金色光柱与法阵,在失去了苏暮雨这个“桥梁”与“能源”后,光芒迅速黯淡,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遗迹下方那恐怖的“终结聚合体”意志,发出了更加狂暴兴奋的咆哮,几条暗灰色巨臂疯狂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金色法阵,无数怪物也变得更加嗜血疯狂。 逐玉40 孟长歌目眦欲裂,守碑人悲愤长叹,雪魄仙子咬破舌尖,将更加精纯的本源寒气注入苏暮雨体内,却依旧杯水车薪。谢云流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边缘呈现灰败色泽的伤口,仍在死战不退。慧明大师佛光黯淡,嘴角溢血。闲云散人脸色惨白,手中枣木杖都已出现了裂痕。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金色法阵即将彻底崩碎,巨臂即将突破封锁,怪物狂潮即将把众人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倒在孟长歌怀中、本该彻底死去的苏暮雨,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的“光晕”,从他眉心处(那里正是灵魂印记的投射点)悄然浮现。 那光晕并非金色,也非苏暮雨以往力量呈现的任何一种颜色,而是一种……仿佛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不断变幻的、近乎“透明”的微光。 随着这点微光的浮现,苏暮雨皮肤下那疯狂蔓延的黑色“终结”纹路,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竟开始极其缓慢地……退缩!虽然速度很慢,范围很小,但这变化,却真实不虚!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那尖碑顶端,即将熄灭的金色光柱与法阵,在这点微光浮现的刹那,竟然……猛地重新稳定了一瞬!虽然光芒并未增强,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涣散”感,却消失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住了! 遗迹下方那“终结聚合体”的咆哮,也猛地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这突如其来的、微弱却根本性的变化,让绝境中的众人精神猛地一振! “苏兄?!”孟长歌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暮雨并未醒来。他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同一个精致的琉璃人偶,只是眉心那点奇异的微光在缓缓流转,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在极其缓慢地退却。 但,这就够了!至少,他没有立刻死去!至少,那恐怖的“终结”侵蚀,被暂时遏制了! “护住他!不惜一切代价!”孟长歌嘶声吼道,眼中重新燃起决死的火焰。 “杀!”谢云流冰冷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众人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死死抵住怪物狂潮和巨臂的冲击,将苏暮雨护在中央。 而此刻,意识沉沦在灵魂最深处、经历着难以言喻的“重构”的苏暮雨,对外界的一切,只有极其模糊、扭曲的感知。 他“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新生的、微弱的“光”,正在与外界某处(尖碑裂缝深处那点古老微光)产生着持续而稳定的“共鸣”。 这种“共鸣”,并非能量传递,更像是一种……“信息”与“规则”层面的“同步”与“补全”。 每“共鸣”一次,那新生的“光”就稳定一丝,对体内“终结”侵蚀的排斥就强上一分, 逐玉41 同时,也有一丝丝更加模糊、更加破碎的、关于“契约”、“平衡”、“流转”、“新生”的古老信息,涌入他那正在“重构”的意识,成为那混沌“奇点”吸收的养料。 他依然无法理解这些信息,也无法主动操控那新生的“光”。 但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蜕变”。 这种“蜕变”,无关乎力量的增长,更像是一种……生命本质、或者说“存在形态”的……“偏移”? 仿佛,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承载”或“运用”规则力量的个体。 而是……正在向着某种更接近于“规则”本身,或者说,是“规则”与“个体”之间某种奇特“中间态”的方向……缓慢而不可逆地……“沉降”。 时间,在这种内外交织的剧变与血战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当苏暮雨灵魂深处那新生的“光”,终于稳定到一个微妙的临界点,对体内“终结”侵蚀的排斥达到一种脆弱的平衡时—— 外界,那尖碑顶端摇摇欲坠的金色法阵,在“共鸣”的微妙支撑下,也终于挺过了最危险的崩溃边缘,虽然光芒依旧黯淡,却如同礁石般,死死卡在了那里,挡住了巨臂与“终结聚合体”意志最疯狂的冲击。 怪物潮似乎也消耗了不少,攻势稍缓。 双方,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精疲力竭的僵持。 孟长歌等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几乎到了极限,但依旧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苏暮雨周围。 苏暮雨眉心的微光,稳定地闪烁着,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经退到了胸口以下,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蔓延。 他依旧没有醒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死。 而且,似乎……正在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经历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变化。 孟长歌低头看着怀中仿佛沉睡的苏暮雨,又看了看那在微光支撑下奇迹般挺住的金色法阵,以及法阵下暂时被阻隔的恐怖存在。 他疲惫不堪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苏暮雨状态的深深忧虑,更有一种……仿佛见证了某种超越常识的“奇迹”诞生般的震撼与茫然。 他们暂时活下来了。 但前路,依旧被更深的迷雾与更大的未知所笼罩。 苏暮雨身上发生的变化,究竟是福是祸? 这东海归墟之畔,旧约崩坏的最前线,他们又能坚守到几时? 无人知晓。 唯有那奇异的微光,在苏暮雨眉心,在这片死亡与终结之地的中央,静静地、顽强地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终结,或许并非唯一的答案。 在旧壳腐朽的最深处,新生的火种,已然在无人知晓的痛楚与黑暗中,悄然点燃。 哪怕,它微弱如斯。 时间,在归墟之畔,失去了它惯常的度量意义。 日月无光,星辰隐匿,唯有那巨大漩涡缓慢而永恒的旋转, 逐玉42 以及尖碑上金色法阵与苏暮雨眉心微光形成的脆弱平衡,在无声地标记着流逝。 苏暮雨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或许数月,或许数年。 他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那片灵魂深处的“奇点”与新生微光的缓慢“重构”中。外界的一切——厮杀、怒吼、能量碰撞、法阵嗡鸣——都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的模糊回响,扭曲而遥远。 他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参与者,被动地经历着自身存在根基的剧变。 那缕新生的微光,在持续不断的、与尖碑裂缝深处古老微光的“共鸣”中,如同种子汲取着养料,缓慢却坚定地生长、稳固。它并非壮大,而是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明晰”,从最初包含一切可能性的混沌透明,渐渐沉淀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同时蕴含着“秩序”的框架、“光阴”的流动、“冰封”的稳固、“锋煞”的决绝,却又超然于其上的……“本质”光泽。 这种“本质”,苏暮雨无法定义,只觉得它似乎更加接近于“元初之钥”铭刻在“旧约”订立之初的、那份关于“平衡”与“流转”的根本意涵。 随着这微光的成长与明晰,它对体内“终结”侵蚀的排斥力也越来越强。那曾蔓延至全身、几乎将他彻底“终结”的黑色纹路,如同退潮般,从胸口退至腹部,再退至四肢末端,最终,如同不甘的毒蛇,蜷缩回了他的左臂,凝聚成一团深沉的、不断蠕动的阴影,与微光形成对峙。 然而,“终结”的规则毕竟源自“归墟”这等恐怖的本源之地,其侵蚀之力根深蒂固,远非此刻的微光所能彻底根除。那团左臂的阴影,成了他身上一道无法愈合的、时刻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伤疤”,或者说……“印记”。 与此同时,那混沌“奇点”在吸收了足够多的、源自内外共鸣的“养料”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疯狂吸收的“黑洞”,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玄奥的韵律,向外“吐纳”出一丝丝……全新的、性质难以捉摸的“气息”。 这气息,仿佛是他原本四种规则力量的“提纯”与“升华”,又仿佛揉入了那古老“契约”信息的片段,最终融合成一种超越了具体属性、更加接近于“规则本源”的力量雏形。它自然而然地流淌在他濒临破碎、又被微光勉强维系住的经脉与灵魂之中,缓慢地修复着那些最根本的损伤,并开始尝试着,与那新生的微光建立更深层次的……“统御”关系。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次“吐纳”,都伴随着灵魂被反复锻打般的剧痛;每一次微光与新生力量的交融,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彻底崩溃。 但苏暮雨的意识,就在这无尽的痛苦与缓慢的“重构”中,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坚韧,或者说,更加……“非人”。 逐玉43 他不再轻易被痛苦淹没,而是学会了一种奇异的“抽离”,如同高居云端的观察者,冷静地记录着自身发生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他对外界的感知,也从最初的彻底模糊,渐渐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异常“通透”的感应——他能“听”到金色法阵符文的低语,能“嗅”到“终结聚合体”意志中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同伴们坚守在他周围时,那混杂着疲惫、担忧、决绝的复杂“心念”波动。 这种感知,并非通过五官,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共鸣”。 外界,“定契会”众人在这片死寂之地的坚守,比苏暮雨的“沉睡”更加煎熬。 金色法阵在苏暮雨眉心微光的支撑下,虽然挺过了最危险的崩溃,却也再无余力反击或净化,只能被动地抵御着“终结聚合体”持续不断的冲击与侵蚀。法阵的光芒日复一日地黯淡,边缘的符文不断碎裂、剥落,整个结构如同一个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孟长歌等人轮番上阵,以自身功力修补法阵的细微裂痕,击退那些从法阵薄弱处渗透进来的零星“终结”能量和怪物。但他们的消耗是巨大的,且得不到任何补充。这片海域被“归墟”气息彻底污染,天地灵气稀薄驳杂,充满了“终结”的侵蚀性,根本无法吸收炼化。他们只能依靠身上携带的、日益减少的丹药和灵石硬撑。 更可怕的是环境的侵蚀。无处不在的“终结”气息,如同最阴毒的慢性毒药,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护体罡气、损耗着他们的生机、污染着他们的心神。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类似苏暮雨早期症状的黑色纹路,只是程度较轻。他们的头发变得干枯,皮肤失去光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种被长久困于绝境的压抑。 但他们没有放弃。 孟长歌每日都会在战斗间隙,为苏暮雨检查身体,感知他眉心微光的变化,以及左臂那团阴影的动静。守碑人则与慧明大师一起,反复研究那尖碑上残存的符文,试图找到加固法阵或唤醒苏暮雨的可能。谢云流如同最沉默的猎手,游走在法阵边缘的阴影中,清除着任何试图靠近的威胁。雪魄仙子以自身寒气,在众人周围凝结出小范围的“净化领域”,虽然效果有限,却也为众人提供了一丝喘息之机。闲云散人则时而对着那巨大的归墟漩涡发呆,时而疯疯癫癫地在地上写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他们成了这片死亡之海中,一座孤独而倔强的“孤岛”,守护着一个不知何时会醒来、也不知醒来后会是怎样的同伴。 直到某一日。 那或许是一个寻常(如果这片死寂之地还有“寻常”可言)的、灰雾弥漫的“白昼”。 逐玉44 孟长歌正盘坐在苏暮雨身旁调息,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苏暮雨! 不是眉心! 是……眼皮! 苏暮雨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手指! 那布满细密伤痕、曾被黑色纹路侵蚀、如今依旧残留着阴影痕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孟长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旁边的守碑人、雪魄仙子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瞬间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死死锁住苏暮雨。 在众人紧张到近乎窒息的注视下。 苏暮雨那银灰色的、仿佛蒙着一层薄翳的睫毛,如同被微风拂过的蝶翼,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却又澄澈得如同新生婴孩般的……目光,从那缝隙中,流淌出来。 那目光中,没有初醒的迷茫,也没有重伤的虚弱,只有一种……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世界最底层规则的……平静与……疏离。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银灰色的瞳孔,仿佛比以前更加深邃,更加……“非人”。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与眉心微光同源的奇异光泽在缓缓流转。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孔。 孟长歌、谢云流、雪魄仙子、守碑人、慧明大师、闲云散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沧桑、担忧,还有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苏暮雨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一个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使用过的、却又异常清晰的意念,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头: “……辛苦……诸位了。” 意念传音! 这并非“定契会”成员间那种微弱的精神联系,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清晰的、仿佛规则层面的信息传递! 众人皆是一震! 苏暮雨……他真的醒了!而且,似乎……不一样了! 孟长歌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无数疑问,连忙俯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暮雨!你……感觉如何?身上……”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上。那团深沉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冰冷的“终结”气息。 他眼中银灰色的光泽微微流转,仿佛在“审视”那道伤痕。 “……无妨。”意念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暂时……平衡了。” 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试图用右臂支撑起身体。动作僵硬,如同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细微的关节活动,都发出仿佛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咔”声。 孟长歌连忙小心地搀扶他坐起。 坐起身的苏暮雨,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前方。 那里,是摇摇欲坠的金色法阵,是法阵外翻涌的灰雾与隐约可见的暗灰色巨臂轮廓,是更远处那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缓缓旋转的归墟漩涡。 逐玉45 他的目光,在那漩涡上停留了许久。 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毁灭与终结的图景,却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分析”与……“记录”。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同伴。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意念再次响起,语速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法阵……撑不了多久。我……需要时间,彻底……消化。必须……离开。” 离开?众人面面相觑。在这归墟之畔,强敌环伺,法阵随时可能崩溃,苏暮雨刚刚醒来,状态不明,如何离开? 但看着苏暮雨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没人提出质疑。 “怎么走?”谢云流直接问道,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暮雨抬起那只相对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上。 那枚融合印记,并未浮现。 但他掌心的皮肤下,却隐隐有奇异的光泽流转,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它’……指引……”苏暮雨的意念变得有些断续,显然维持这种清晰的意念传音,对他负担不小,“东海……有‘路’……隐藏于……时空褶皱……需以‘共鸣’……寻……” 他闭上眼,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指向灰雾弥漫的某个方向,那里并非归墟漩涡的中心,也不是他们来时的路,而是一片看似更加混沌、能量乱流更加狂暴的区域。 “……那里。”他的意念带着一丝肯定,“有……‘隙’。通往……相对……安全处。但……需尽快。法阵……一破,‘聚合体’……不会放过。”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心中都是一沉。那片区域,一看就比他们来时更加凶险。 但这是苏暮雨醒来后给出的第一条明确指引。而且,他说得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信你。”孟长歌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们护着你,走!” 没有更多犹豫,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雪魄仙子以最后的寒气,在众人脚下凝出一条通往苏暮雨所指方向的冰晶小径。谢云流和闲云散人率先掠出探路。孟长歌和慧明大师一左一右,搀扶起依旧虚弱、行动不便的苏暮雨。守碑人则全力催动暗青色薄片,以秩序之光尽量稳定周围紊乱的规则,为众人开路。 就在他们刚刚踏出金色法阵保护范围,没入那片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与灰雾中时—— “吼——!!!” 身后,那被法阵阻挡已久的“终结聚合体”意志,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逃离”,发出了更加狂暴愤怒的咆哮!整个遗迹剧烈震颤,金色法阵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几条暗灰色巨臂如同挣脱了最后的束缚,猛地从裂缝中完全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抓向众人逃离的方向! “快走!”孟长歌厉喝,与慧明大师一起,将功力催发到极致,带着苏暮雨在冰晶小径上疾驰! 逐玉46 身后,巨臂撕裂灰雾,紧追不舍!恐怖的“终结”能量如同海啸般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哀鸣、湮灭! 一场在归墟边缘、生死时速的逃亡,就此展开。 苏暮雨被孟长歌和慧明大师搀扶着,在颠簸疾驰中,勉强回头,看了一眼那迅速远去的、即将彻底崩塌的金色法阵,以及法阵后那庞大、恐怖、充满了“终结”意志的阴影。 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庆幸,也没有留恋。 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承载了太多、却又似乎空无一物的……平静。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望向前方那片未知的、充满了狂暴乱流的混沌。 掌心的微光,在皮肤下隐隐流转。 前路未卜。 但至少,他醒来了。 带着一身沉疴,带着左臂的“终结”烙印,带着灵魂深处那新生的、尚且微弱却本质奇异的“光”,也带着对“旧约”、对“归墟”、对这方天地更深一层的、难以言喻的“认知”。 新的征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在这旧约将朽、新契未明的时代,这个从归墟最深处挣扎回来的男人,将会走向何方? 无人知晓。 唯有那左臂的阴影,与眉心的微光,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超越生死的蜕变,已然在他身上,悄然完成。 东海深处的迷雾与归墟余韵的冲刷下,悄然而逝,如同礁石上被反复舔舐的刻痕,浅淡而深刻。 当年那场在归墟边缘的亡命奔逃,至今想来依旧令人心悸。借助苏暮雨那近乎本能般的、对时空“褶皱”与“裂隙”的奇异感知,众 人险之又险地穿过了那片狂暴的能量乱流区,最终找到了一条隐蔽的、连接着东海另一处相对“平静”海域的古老空间通道,得以脱身。 那之后,“定契会”便彻底转入了更深的地下。 太湖据点被放弃,所有成员分散隐匿,只通过最隐秘、最单向的方式联络。 江湖上,“苏暮雨”这个名字,连同“定契会”的其他核心成员,仿佛人间蒸发, 只留下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说和越来越频繁、却无人能明确归咎于谁的“异象处置”痕迹。 世界,在这五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更加混乱的深渊。 “旧约”的崩坏,已不再是预言或隐忧,而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残酷现实。 大规模的天灾地变,频繁的时空紊乱区域出现,各种依托于“彼方”规则而生的妖邪诡物层出不穷。 人口锐减,文明凋敝,秩序崩塌。曾经的国度疆域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依托险要地势或强大力量建立的、大小不一的聚居点与割据势力。 正道联盟疲于奔命,魔道邪修趁机攫取力量与资源,更有一些神秘的古族或隐世势力,开始若隐若现地活动,似乎在为某个更加宏大的变局做准备。 人心,在持续的绝望与混乱中,也变得如同这天气一般莫测。 恐惧、疯狂、极端崇拜、及时行乐……种种末世景象,在这片疮痍的大地上演。 逐玉47 银灰色的眸子,偶尔会掠过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恍惚,仿佛倒映着逝川的回响。 融合“光阴”碎片的过程远比重伤更加凶险而漫长。在十万大山深处,他们又蛰伏了足足半年。 半年里,苏暮雨大部分时间都如同枯木般静坐,以全部心神去消化、平衡那股新生的、流淌于灵魂与规则层面的时间之力。 孟长歌等人则在一旁护法,同时研究那卷在悬圃之墟得到的古老卷轴,试图将新得的“光阴”线索,与之前收集的其他“钥匙”信息串联起来。 时光的律动,让苏暮雨对“旧约”那张无形巨网的感知,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空间上的“节点”与“裂痕”,更有了一层时间的维度。某些“节点”的波动,在时间的长河中显得格外“新鲜”和“活跃”,显然是近期才加速恶化的; 而另一些,则散发着亘古的“陈旧”与“顽固”,仿佛与“旧约”同寿,是根基性的溃烂。 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些“节点”未来的“演变趋势”——如同观测河床地形,预判水流的走向,虽然模糊且充满变数,却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预警可能。 更重要的,是“光阴”碎片带来的,对“因果”的隐约触碰。 因果,并非独立于“九钥”之外的规则,而是与“光阴”紧密交织,如同经线与纬线,共同编织着万物的命运之网。 “元初之钥”的核心,本就蕴含着统御诸般规则的“平衡”与“调和”之意,如今加入了“光阴”的丝线,苏暮雨对那无形巨网的扰动,对散落“钥匙”的感应,乃至对自身行动的“后果”,都开始有一种更加……“立体”和“绵长”的体会。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以“元初之钥”的力量去“梳理”一个“节点”,不仅会影响当下的空间与规则,更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激起或大或小的涟漪,这些涟漪可能与遥远的过去产生呼应,也可能对未来产生难以估量的连锁影响。 每一次接近或接触其他“钥匙”碎片,不仅是力量的共鸣,更是在因果之网上,系上或解开一个个或紧或松的“结”。 这种感知玄奥无比,难以言传,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冥冥中的“预感”。但它无疑让苏暮雨的行事更加审慎,也让“定契会”的行动,在单纯的“救火”和“寻宝”之外,开始考虑更深远的布局与影响。 半年后,当苏暮雨终于初步稳定了体内新增的“光阴”之力,重新睁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时,整个人的气质已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少了一份剑客的锋芒毕露,多了一份智者的沉静渊深。 他依旧是“定契会”最锋利的剑,但也渐渐成为了那个在迷雾中指引方向、权衡利弊的“眼”与“脑”。 离开十万大山,返回中原的路上,他们并未直接回太湖据点,而是绕道去了一处地方。 逐玉48 五年间,苏暮雨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近乎“蛰伏”的状态。 他并未返回中原,而是与孟长歌、守碑人、闲云散人一起,隐匿在东海深处一座几乎与世隔绝、且有天然阵法守护的荒岛之上。 谢云流、雪魄仙子、慧明大师则分别潜伏于大陆各处,建立新的情报网与秘密据点,并暗中引导、救助那些尚未完全陷入混乱的遗民聚集地。 荒岛的生活,单调而压抑。 苏暮雨的身体,在当年归墟之畔的重创与诡异“蜕变”后,恢复得极其缓慢。 左臂上那团“终结”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无法根除,只是被他以灵魂深处那新生的“微光”力量,强行压制、禁锢在手臂范围,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阴影不仅持续侵蚀着他的生机,更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归墟”本源相连的“终结”气息,让他无法完全融入周围环境,如同一个行走的“异常点”。 他的力量,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曾经掌握的“秩序”、“冰封”、“锋煞”、“光阴”四种规则之力,并未消失, 却仿佛被“熔炼”、“提纯”,融入了那新生“微光”所代表的、更加本质的“平衡流转”之力中。 如今他举手投足间,不再有明显的属性特征,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紊乱规则、或者“扰动”稳定结构的奇异“场”。 这种力量更加内敛,也更难掌控,他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熟悉、去理解。 更重要的是他的“感知”。 银灰色的眼眸,如今不仅能看到物质的表象,更能直接“触摸”到万物背后流转的“规则脉络”与“因果丝线”。 天地间那张“旧约”巨网的崩坏景象,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纹, 每一个“节点”的震颤、每一条“裂痕”的延伸,甚至那些“裂痕”深处隐约透出的、“彼方”不同规则力量的“色彩”与“流向”,他都能够模糊地感应。 这让他对大局的把握,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却也带来了巨大的精神负担。 无时无刻不涌入的庞杂规则信息,如同背景噪音,需要他时刻保持心神的绝对清明,才能从中筛选出有用的部分。 而那些充满痛苦、绝望、毁灭的负面“因果”碎片,更是时常冲击他的心神, 若非有那新生“微光”的守护与慧明大师传授的佛门定心法门,他恐怕早已被这无尽的“信息洪流”淹没、同化。 五年蛰伏,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感应。 他在尝试做一件极其困难、也极其重要的事情——以自身为“坐标”,以那新生“微光”为“探测针”,结合“元初之钥”印记与“光阴”碎片带来的感知, 去尽可能地“测绘”这张正在加速崩塌的“旧约”巨网的全貌,尤其是那些最关键、最危险的“崩坏节点”与可能存在的、散落的其他“钥匙”碎片的位置。 逐玉49 这是一个浩大得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工程。 但他别无选择。 只有更清晰地了解“敌人”的布局与世界的“伤势”,才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找到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孟长歌、守碑人、闲云散人则负责辅助他,整理他口述或意念传递出的零碎信息,结合古籍记载与自身学识,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并推演可能的应对策略。 他们发现,那巨网的崩坏并非均匀。 有几个方向的“节点”,其恶化的速度与规模,远超其他区域,仿佛有某种力量在主动“催化”或“引导”。 其中一个方向,指向了西北极寒之地,与当年白狼川的“寒寂”之力似有关联,却又更加深邃恐怖; 另一个方向,指向了西南群山与南疆瘴疠之地的交界,那里似乎有大规模的生命力异常流逝与诡异的“生灵畸变”现象; 还有一个方向,隐隐指向了中原腹地,与龙脉地气、王朝余烬纠缠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混杂了“人心怨念”与“地煞浊气”的污秽波动…… 残冬未尽,朔风如刀,卷起北地荒原上的枯草与沙尘,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打着凄厉的旋儿。 大地呈现出一种被反复冻结又融化的、丑陋的龟裂状,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盐碱,如同溃烂的疮疤。空气干燥冰冷,吸一口,肺腑都仿佛要结冰,其中更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硫磺与铁锈的混合气味。 苏暮雨一行四人如同四道融入背景的灰影,踏上了这片被称为“北原”的广袤苦寒之地。 他们离开东海荒岛已逾三月。 凭借闲云散人的奇门遁甲之术和苏暮雨那近乎本能的、对混乱规则“缝隙”的感知,他们绕开了几处最危险的“崩坏节点”和势力范围。 穿越了无数因天地异变而形成的险恶地貌,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标区域——北原腹地,一处被称为“铁骨荒城”的遗迹附近。 根据苏暮雨五年蛰伏期间的感应,以及谢云流最新传递的情报,“铁骨荒城”并非简单的历史废墟。 它建立在一条古老而强大的地下寒铁矿脉之上,此地铁性坚凝,自带一股镇压与肃杀之气,在“旧约”时代,曾是戍边重镇,也镇压过某些不祥之物。 如今“旧约”崩坏,此地矿脉受“彼方”气息侵蚀,产生了异变,不仅滋生出大量受铁性与寒性双重规则污染的“铁尸”、“霜鬼”等邪物, 更隐隐与西北方向那个被“催化”的、疑似与“寒寂之主”相关的“崩坏节点”产生了共鸣。 同时,这里也是苏暮雨感应到的、一块疑似与“锋锐”或“坚固”规则相关的“钥匙”碎片的可能藏匿点之一。 他们需要确认此地的具体状况,评估其与更大“崩坏网络”的关联,并尝试寻找那块“钥匙”碎片。 尚未靠近荒城,那股源于地脉与规则层面的异常感便扑面而来。 逐玉50 脚下的地面,坚硬得如同铁板,却并非冻土,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金属光泽,敲击之下,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 空气中游离的金属碎屑,在某种无形力场的作用下,缓缓飘浮、旋转,偶尔相互碰撞,迸发出细小的、蓝色的电火花。 温度低得可怕,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但更令人不适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肃杀”与“死寂”之意,与当年白狼川的“寒寂”之力有相似之处,却又多了几分金属的锋锐与沉重。 “好重的‘金煞’与‘寒煞’。”闲云散人搓着手,哈出的热气在胡须上凝成白霜,“这地方,都快被‘彼方’的‘金行’与‘寒行’规则给腌入味了。 地脉扭曲得厉害,寻常风水术在这里基本没用。” 守碑人手中的暗青色薄片,此刻正微微震颤,散发出偏向银白色的光芒,指向荒城深处,显然对那可能的“钥匙”碎片有所感应。“‘锋锐’或‘坚固’……与金铁之性确实相合。 但这片区域的规则被污染得太严重,感应很混乱。” 孟长歌眉头紧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荒芜、肃杀的地貌:“小心。根据情报,‘铁骨荒城’一带,盘踞着不止一股势力。 除了那些自然滋生的铁尸霜鬼,似乎还有来自西北苦寒之地的‘冰原蛮族’在此活动,他们崇拜‘寒寂’之力,行事凶悍; 另外,拜墟教的一些分支,也可能对此地铁性异变的矿脉感兴趣。” 苏暮雨没有说话。他走在最前,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这片铁与冰构成的世界。 掌心的微光在皮肤下隐现,与周围那混乱而暴戾的“金煞”、“寒煞”规则,产生着极其微妙的、既排斥又隐隐吸引的共鸣。 左臂上那团“终结”阴影,在这环境下似乎也活跃了一丝,传来冰冷的刺痛感。 他能更清晰地“看”到,一道道暗沉的金色与惨白色的规则“脉络”,如同大树的根系,从地下深处蔓延上来,交织在整个荒城区域。 这些“脉络”大多已经扭曲、污浊,被“彼方”的力量浸染,正源源不断地向空中散发着负面的规则波动。 而在荒城中心的地底深处,似乎有一个相对“纯净”却极其“凝练”的“点”,如同被污秽淤泥包裹的珍珠,散发着与守碑人薄片相呼应的、微弱的“锋锐坚固”之意。 那就是目标。 但想要到达那里,就必须穿过这片被污染、且危机四伏的规则场域。 四人收敛气息,如同四片枯叶,贴着地面,向着荒城废墟的入口方向潜行。 越靠近废墟,异象越明显。 倒塌的、仿佛由生铁浇筑而成的城墙残骸上,凝结着厚厚的、颜色暗蓝的冰晶,冰晶内部,似乎封冻着一些扭曲的、非人生物的残骸。 地面上的金属碎屑开始自发地汇聚、蠕动,形成一些简陋的、如同刀剑或甲胄碎片的形态,散发着敌意。 逐玉51 他们避开了几处规则波动异常剧烈、疑似有大量铁尸聚集的区域,从一处坍塌的城墙豁口,悄然进入了荒城内部。 城内更是破败不堪。街道被厚厚的铁灰色粉尘和冰霜覆盖,两旁扭曲的建筑大多只剩骨架,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和冰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腥气和一种陈腐的寒意。 时而有身着破烂铁甲、动作僵硬、眼中跳动着幽蓝火焰的“铁尸”蹒跚而过,也有完全由寒冰与金属碎屑凝结而成的、形态不定的“霜鬼”在阴影中无声飘荡。 四人依靠苏暮雨的感知和闲云散人的奇门手段,在废墟的阴影与断壁间灵活穿梭,尽量避免与这些邪物发生冲突。 他们的目标是中心区域,一处保存相对完好的、形似古代冶炼高炉或祭祀塔的巨大建筑。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两侧都是扭曲铁柱的巷子时—— 异变突生! 两侧那些看似死寂的、覆盖着铁锈冰霜的“铁柱”,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的铁锈与冰晶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更加狰狞的、仿佛由无数兵刃碎片强行焊接而成的躯体! 它们如同被惊醒的巨蟒,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着巷子中的四人狠狠绞杀、抽打而来! 同时,巷子前后出口的地面轰然炸开,数头体型更加庞大、身披厚重铁甲、手持锈蚀巨斧或长矛的“铁尸将军”,从地底跃出,封死了退路! 它们眼中幽蓝火焰熊熊燃烧,口中喷吐出带着铁腥味的寒冰吐息! 巷子两侧的屋顶和残破窗口,也浮现出数十道飘忽的“霜鬼”身影,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凝聚出无数锋利的冰锥与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埋伏!而且是有预谋的、配合默契的埋伏!这些邪物,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操控着! “被发现了!”孟长歌低喝一声,浩然剑已然出鞘,剑光如长河匹练,横扫向绞杀而来的铁柱怪蟒! 守碑人高举薄片,秩序之光化作屏障,抵挡住大部分冰锥与金属碎片的攒射! 闲云散人怪叫一声,手中枣木杖疾点,一道道青色符文锁链飞出,缠绕向那几头“铁尸将军”的下盘,试图迟滞其行动。 苏暮雨则站在原地未动。银灰色的眸子瞬间锁定巷子深处、那片阴影最浓郁之处。 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股更加隐晦、更加阴冷的意志波动,正是它在操控这些邪物!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了那只相对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向那片阴影。 掌心肌肤下,那新生的、本质奇异的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抚平”混乱、“瓦解”结构的奇异“场”,以他掌心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 但那些绞杀而来的铁柱怪蟒,动作猛地一滞,表面的金属光泽瞬间黯淡、剥落,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急速风化,变得脆弱不堪,被孟长歌的剑光轻易斩断! 逐玉52 倾泻而下的冰锥与金属碎片,在进入那“场”的范围后,速度骤减,轨迹偏移,大部分相互碰撞、碎裂,失去威力! 就连那几头“铁尸将军”的冲锋之势,也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迟缓、僵硬,幽蓝火焰明灭不定! 巷子深处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惊怒的闷哼!那股阴冷的意志波动剧烈动荡,显然受到了干扰和反噬! 苏暮雨脸色微微一白。这种直接以自身“本质”力量去干涉、瓦解特定规则结构的手段,消耗巨大,且对他的心神是极大的负担。左臂的阴影也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刺痛。 但效果是显著的。伏击的阵势被打乱,邪物的威胁大减。 “走!”苏暮雨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向着巷子深处、那意志波动传来的方向冲去!他必须抓住这短暂的机会,找出并解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操控者! 孟长歌等人紧随其后,趁机击溃了残余邪物的阻拦,杀出一条血路。 穿过狭窄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那座他们之前远远看到的、形似冶炼高炉的巨大建筑。 建筑表面布满了更加繁复、也更加邪异的暗红色符文,此刻正微微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而在建筑入口处的阴影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者,是一个身披厚重白熊皮裘、头戴骨冠、面容粗犷、肤色靛蓝的高大蛮人。 他手持一柄完全由某种惨白色冰晶凝结而成的巨大战斧,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与白狼川同源却更加狂暴的“寒寂”气息,眼神凶悍而冰冷,死死盯着冲来的苏暮雨。 左侧,是一个穿着残破褐袍、身形佝偻、脸上带着诡异金属面具的老者, 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暗红色铁球的骨杖,周身缭绕着混杂了“金煞”与“血祭”气息的邪异波动,正是刚才在巷中试图操控邪物的那个意志源头。 右侧,则是一个让苏暮雨眼神微凝的身影。 那并非人类,而是一个身高近丈、通体由暗沉金属与惨白冰晶镶嵌而成、关节处可见复杂齿轮与符文的……“构装体”! 它没有五官,只在面部位置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独眼”,手中提着一柄几乎与它等高的、刃口流转着暗红与冰蓝双色光芒的巨型斩马刀! 其散发出的规则波动,混杂了“金铁”、“寒冰”、“精密”、“杀戮”等多种意味,冰冷、高效、充满了非人的威胁感。 “冰原蛮族的‘霜斧祭祀’……拜墟教的‘铁髓长老’……还有这玩意儿……”闲云散人倒吸一口凉气,“‘寒铁神将’?妈的,这不是当年西北‘天工谷’试图打造的战争傀儡吗?怎么落到这帮杂碎手里了?还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孟长歌长剑斜指,剑意锁定那蛮人祭祀:“看来,此地果然是你们几方势力勾结的据点。催化地脉,污染规则,炼制邪物……所图不小!” 逐玉53 蛮人霜斧祭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如同冰碴摩擦:“中原的虫子,也配过问我圣族之事?此地寒铁地脉,合该归我‘寒寂圣殿’所有!尔等擅闯圣地,唯有以血肉神魂,祭祀圣斧!” 铁髓长老则是阴恻恻地笑道:“孟长歌?还有你……苏暮雨?嘿嘿,教主可是念叨你们很久了。没想到你们会自投罗网。正好,拿下你们,抽取你们身上那奇特的‘规则之力’,定能让圣教计划更添胜算!” 那“寒铁神将”的独眼,更是瞬间锁定了苏暮雨,幽蓝光芒大盛,手中斩马刀微微抬起,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三方强敌,虎视眈眈,将苏暮雨四人围在了广场中央。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苏暮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们身上散发的、与这片污染之地同源的规则波动。 他能感觉到,那座高炉般的建筑深处,那块“钥匙”碎片的气息,正与眼前这三股力量,以及整个荒城扭曲的地脉,产生着复杂的共鸣。 看来,想要拿到碎片,清理此地,这一战,避无可避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充满铁锈味的空气,左臂的阴影传来阵阵刺痛,掌心的微光在皮肤下稳定地流转。 然后,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同伴,以意念传出一个简短却清晰的信号: “按计划。” 话音未落—— 他身形骤动,不再掩饰气息,整个人如同一道撕裂寒风的灰色闪电,率先冲向了那三人中,规则波动最为混杂、也最可能与地脉操控相关的——拜墟教铁髓长老! 铁与冰的荒城,骤然被惨烈的杀伐之气点燃! 苏暮雨的目标极其明确——铁髓长老!此人以骨杖为媒介,明显是操控此地污浊地脉与邪物的核心,且其拜墟教身份,更是催化“崩坏节点”、觊觎“钥匙”的元凶之一! 若能速杀此人,不仅能瓦解部分邪物操控,更能打乱对方阵脚! 他身形快如鬼魅,踏步间,脚下坚硬的铁石地面竟无声凹陷,留下一串浅淡却清晰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抚平”了结构的脚印。 右掌掌心微光隐现,并未直接攻击,而是遥遥一按,那股奇异的、能瓦解规则结构的“场”再度勃发,如同无形的潮汐,率先涌向铁髓长老与其周身缭绕的邪异波动! 铁髓长老怪笑一声,手中骨杖顶端的暗红色铁球骤然亮起,喷涌出粘稠如血、散发着浓烈金煞与血腥气息的雾气,与苏暮雨的“场”悍然相撞! “嗤嗤嗤——!” 没有巨响,只有如同强酸腐蚀金属般的、令人牙酸的剧烈消融声! 血雾翻腾,不断被“场”的力量瓦解、湮灭,但铁髓长老骨杖挥舞,地底深处污浊的“金煞”地气被源源不断地抽取上来,补充进血雾之中,竟勉强抵挡住了苏暮雨这无声却致命的侵袭! 他本人更是身形飘忽,借助广场上复杂的金属残骸与冰晶障碍,试图拉开距离,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准备更强大的邪术。 逐玉54 就在苏暮雨与铁髓长老交手的瞬间,孟长歌与那冰原蛮族的“霜斧祭祀”也轰然对撞! 霜斧祭祀怒吼一声,手中巨大的冰晶战斧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与开山裂石的蛮力,当头劈向孟长歌! 斧未至,森冷的寒潮已将空气冻结出无数冰晶雪花! 孟长歌神色凛然,不敢硬接这融合了“寒寂”规则与蛮族神力的狂暴一斧。 他身形如青烟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浩然剑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光,并非格挡,而是引! 剑光柔韧绵长,如同无形的丝带,缠绕、牵引着那狂暴的斧势,将其向侧方卸开!正是太极剑意中“四两拨千斤”的至高境界! “轰!”冰晶战斧狠狠劈在孟长歌身侧的地面上,坚硬的铁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劈开一道数丈长的深深沟壑,冰霜蔓延,寒气四溢! 但孟长歌已然借力旋身,剑光如惊鸿乍现,直刺霜斧祭祀因全力劈砍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霜斧祭祀反应也极快,怒吼着回斧格挡,冰斧与长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浩然正气与寒寂之力激烈冲突,两人周围的地面不断炸裂、冻结,战况激烈无比。 而守碑人与闲云散人,则对上了那具冰冷的“寒铁神将”! 神将独眼幽蓝光芒锁定二人,手中那柄暗红冰蓝双色流转的巨型斩马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道杀戮旋风,横扫而来! 刀势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充满了精密机械般的冷酷效率与致命的破坏力! “乖乖,这大家伙力气不小!”闲云散人怪叫一声,不敢硬撼,身形如同醉酒般踉跄后退,手中枣木杖却连连点出,一道道青色符文锁链如同活物般缠向神将的关节要害,试图迟滞其动作,干扰其能量流转。 守碑人则高举薄片,秩序之光化作凝实的屏障,横亘在斩马刀之前! 同时,他口中诵念古老音节,薄片上银色符文流转,试图解析、干扰神将体内那混杂了金铁、寒冰、符文、机械的复杂规则结构! “铛——!!!” 斩马刀狠狠斩在秩序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颤,光芒黯淡,表面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守碑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发白。 这神将的力量与那斩马刀上蕴含的诡异规则(似乎是某种高效的“破甲”与“能量侵蚀”特性),远超寻常邪物! 神将动作被闲云散人的符文锁链稍稍迟滞,但独眼幽光一闪,周身齿轮发出更加尖锐的嗡鸣,竟硬生生挣断了大部分锁链,斩马刀再次扬起,刀锋直指守碑人! 四人瞬间陷入各自为战的激烈厮杀之中,整个荒城广场被狂暴的能量与规则冲突所充斥! 苏暮雨与铁髓长老的战斗,最为诡异凶险。 铁髓长老显然对苏暮雨那奇异的“场”极为忌惮,始终不与苏暮雨近身,只是凭借骨杖不断召唤地底污浊煞气,凝聚成各种形态的金属血兽、锋锐铁刺、粘稠血雾,从四面八方袭扰、围困苏暮雨。 逐玉55 同时,他口中邪咒不停,广场四周那些残存的、刻有符文的金属建筑残骸,纷纷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彼此连接,竟隐隐形成了一个邪异的阵法, 不断抽取、放大此地的“金煞”与“寒煞”规则,压制苏暮雨的同时,也在为霜斧祭祀和寒铁神将提供加持! 苏暮雨身法如电,在漫天血兽铁刺中穿梭,掌心的微光时隐时现,不断瓦解着靠近的污秽能量。 但他左臂的阴影,在这浓郁的负面规则环境下,刺痛愈发剧烈,甚至开始隐隐躁动,仿佛要挣脱束缚,反过来侵蚀他自身!这严重干扰了他的心神与力量运转。 几次尝试突进,都被铁髓长老以邪术和地形巧妙化解。对方显然是想将他拖在这里,消耗他的力量,等待其他两处战场决出胜负,或者……等待那邪阵彻底完成! 苏暮雨银灰色的眼眸中,冷静如冰。他一边化解攻击,一边以超然的感知,迅速分析着整个战局。 孟长歌与霜斧祭祀势均力敌,一时难分高下。守碑人和闲云散人面对那具诡异的寒铁神将,却是险象环生,那神将力量强悍,规则诡异,且似乎对秩序之力有一定的抗性,守碑人的净化效果大打折扣,闲云散人的奇门术法也难以完全奏效。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破局! 苏暮雨目光陡然一厉,不再追逐铁髓长老,身形猛地一顿,硬抗了两道擦身而过的金属血刃(在护体微光下瓦解大半,但仍留下浅浅血痕),右掌猛地收回,五指虚握成拳,掌心的微光骤然向内坍缩、凝聚! 紧接着,他并未攻向铁髓长老,而是将那只凝聚了微光的拳头,狠狠砸向脚下的地面!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巨锤敲击在洪钟大吕之上!整个广场,不,是整个荒城区域,都仿佛随着这一拳,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以苏暮雨的拳头落点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本质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紊乱、“归复”原始状态的奇异波动,如同水波般,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次大规模的、强制性的“规则梳理”! “噗!”铁髓长老闷哼一声,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与地底污浊煞气的联系,竟被这股波动强行“切断”、“抚平”了一瞬!脚下那暗红色的邪阵光芒,也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霜斧祭祀的动作微微一滞,仿佛周围加持的寒煞之力突然减弱。 那寒铁神将独眼中的幽蓝光芒,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而苏暮雨自己,在这一拳之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左臂的阴影更是猛地膨胀了一圈,剧烈的反噬疼痛几乎让他昏厥!强行催动如此大范围的“本质”力量,对他此刻的状态,负荷太大了! 但这一拳创造的机会,转瞬即逝! “就是现在!”苏暮雨强忍着剧痛,以意念厉喝! 逐玉56 距离最近的孟长歌最先反应过来!趁着霜斧祭祀那一瞬间的迟滞,他剑势陡然一变,不再卸力牵引,而是将全部浩然剑意凝聚于一点,剑光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虚空的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霜斧祭祀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咽喉! 霜斧祭祀毕竟身经百战,危机时刻,猛地将冰晶战斧向上一撩,试图格挡! “嗤啦——!” 剑光与斧刃擦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孟长歌的剑尖,终究还是偏离了要害,却狠狠刺入了霜斧祭祀的左肩胛骨!浩然剑气瞬间涌入,与其体内的寒寂之力激烈冲突! 霜斧祭祀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冰斧几乎脱手,连连后退,左肩伤口处,冰蓝色的血液与浩然正气交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与此同时,守碑人与闲云散人也抓住了寒铁神将那瞬间的紊乱! 守碑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暗青色薄片上!薄片光芒大放,银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银色锁链,不再是防御或净化,而是带着“封印”、“禁锢”的意志,猛地缠向寒铁神将的独眼与持刀的手臂关节! 闲云散人则怪叫一声,将手中枣木杖狠狠插向地面,双手急速结印,口中暴喝:“地脉归元,五行逆乱!给我——定!” 地面之下,被苏暮雨一拳“梳理”后、暂时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微弱地气,被闲云散人以奇门秘术强行引动、扭曲,化作数道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地气锁链”,从神将脚下猛地窜出,死死缠住了它的双腿与腰身! 神将的动作,瞬间僵硬了一瞬!独眼光芒疯狂闪烁,体内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试图挣脱。 就是这一瞬! 苏暮雨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影如同鬼魅般,无视了试图重新凝聚力量、脸色铁青的铁髓长老,径直掠过了暂时受创的霜斧祭祀,冲到了那座高炉般的巨大建筑入口前! 入口处,暗红色的符文光芒依旧闪烁,散发着强大的排斥与封印之力。 苏暮雨没有丝毫犹豫,抬起那只凝聚了最后一丝微光力量的右掌,狠狠拍在了入口中央,那些符文最密集的核心处!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入口处的暗红符文,如同遇到了克星,光芒瞬间黯淡、崩碎!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充满了“锋锐坚固”之意的气息,从建筑深处,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成功了!入口封印被强行破开! 然而,就在苏暮雨破开封印,气息牵引到那“钥匙”碎片的刹那—— 异变再生! 整个荒城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更加剧烈、更加狂暴的轰鸣!仿佛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东西,被这连续的激烈战斗和封印破碎所惊动,正从最深沉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一股远比铁髓长老、霜斧祭祀、乃至寒铁神将都要浩瀚、 逐玉57 都要古老、都要暴戾的恐怖意志,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金铁肃杀”与“寒冰死寂”的混合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从地底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荒城! 广场上所有人,包括正在激战的孟长歌、霜斧祭祀、守碑人、闲云散人、铁髓长老、寒铁神将,动作都是一滞!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苏暮雨首当其冲!他刚刚破开封印,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这股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他的心神之上! “哇——!” 他再也无法压制,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入口旁冰冷的铁壁上,软软滑落在地。 掌心的微光彻底黯淡,左臂的阴影疯狂蠕动,几乎要挣脱束缚。银灰色的眼眸中,神采迅速涣散,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隐约听到同伴们惊骇欲绝的呼喊,以及地底深处那越来越近、仿佛金属大地在咆哮的……恐怖轰鸣……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再次摇曳欲熄。 这一次,似乎……真的……到极限了…… 就在苏暮雨的视线即将陷入黑暗之际,他模糊的视野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震颤。 不是来自地底深处那正在苏醒的恐怖存在,也不是来自面前狂暴的能量乱流。 这震颤……来自他的怀中。 那枚一直贴身收藏、沉寂了许久的“灰烬之章”残页。 这张得自灰烬荒原、疑似与“往生塔”和更古老时代相关的奇异书页,此刻正隔着衣物,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周围“金铁肃杀”和“寒冰死寂”格格不入的温热。这温热并非火焰的灼热,更像是一种……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却依旧蕴含着某种亘古执念的共鸣。 仿佛这张残页,与这荒城地底深处、与那股正在苏醒的恐怖意志,乃至与那“钥匙”碎片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极其隐晦的牵连。 “轰隆隆——!!!” 地底的轰鸣愈发震耳欲聋,广场地面的铁灰色石板大片大片龟裂、拱起!铁髓长老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狂喜与极度恐惧的复杂神色,霜斧祭祀也暂时忘却了肩胛的剧痛,独眼中充满了敬畏。寒铁神将停止了挣扎,独眼的光芒转为一种近乎朝拜的固定频率。 那股混合了“金铁肃杀”与“寒冰死寂”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出,冰冷、沉重、充满毁灭性。它似乎在“审视”着闯入者,尤其是刚刚破开封印、气息与“钥匙”碎片产生过短暂共鸣的苏暮雨。 守碑人和闲云散人拼尽全力维持着禁锢法术,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血。孟长歌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剑尖遥指地底裂缝方向,浩然剑意虽被压制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燃烧。 逐玉58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或者说,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威压达到某个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所有人碾碎的时刻—— 苏暮雨怀中的“灰烬之章”残页,那股温热骤然加剧! 并非爆发,而是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无形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这“涟漪”无声无息,却奇妙地穿透了那恐怖的意志威压,精准地抚过了苏暮雨几乎溃散的心神,也拂过了孟长歌的浩然剑意、守碑人的封印符文、闲云散人的地气锁链…… 更为关键的是,它似乎触碰到了那股苏醒意志的某个核心。 地底深处那狂暴的轰鸣,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那股混合的恐怖意志中,那占据了主导的、仿佛要斩灭一切的“金铁肃杀”之意,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冷水,猛地沸腾、躁动起来!而与之混合的“寒冰死寂”之意,却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排斥与迟疑?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狂暴的金属咆哮,直接从地底深处、从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这咆哮并非针对闯入者,反而更像是一种……被惊扰、被触及逆鳞后的暴怒?其目标,隐约指向了……荒城更深处,那寒寂之力的源头? 就是这一刹那的意志分化与内部躁动! 苏暮雨涣散的银灰色眼眸中,陡然闪过最后一丝清明与决绝!他不知道“灰烬之章”为何会产生反应,也不知道这反应意味着什么,但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借助残页带来的那丝奇异“温热”对心神短暂的稳固,他并非试图站起或攻击,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混合着左臂阴影中最后一丝未被吞噬的微光余韵,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尖锐的意念,狠狠“刺”向那刚刚破开封印、仍有残留能量波动的建筑入口深处! 那意念中只有一个信息,一个指向——“钥匙”在这里!能量波动在这里!(误导!) 几乎是同时,孟长歌、守碑人、闲云散人这三名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也敏锐至极地捕捉到了那恐怖意志内部刹那的异常,以及苏暮雨那几乎微不可察的精神力波动! “走!”孟长歌厉喝一声,剑光不再指向地底,而是倏然回卷,化作一道柔和的剑气匹练,卷向瘫倒在入口旁的苏暮雨! 守碑人猛地撤回大部分封印力量,暗青色薄片银光一闪,裹住自身与闲云散人,向后急退! 闲云散人更是在撤去地气锁链的瞬间,反手掷出几张皱巴巴的、闪烁着不稳定灵光的符箓,并非攻击,而是爆开大团混淆感知的烟雾与杂乱灵气! “混账!你们休想!”铁髓长老和霜斧祭祀也瞬间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不顾伤势和那恐怖意志的威压,强行催动力量想要阻拦。 逐玉59 但,迟了! 那地底苏醒的恐怖意志,似乎被苏暮雨那道误导性的意念、被入口处残留的“钥匙”气息强烈吸引,又似乎内部“金铁”与“寒冰”两种力量产生了更激烈的冲突,其大部分注意力与狂暴的威压,如同被无形之手拨转,轰然倾泻向那刚刚破开的建筑入口及其深处! “轰——!!!” 一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与冰蓝色混杂的毁灭性能量洪流,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那最大的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却不是扫向广场上的众人,而是直直地轰入了那高炉般的巨大建筑入口! 恐怖的爆炸发生!整座建筑剧烈震动,入口处被彻底淹没在毁灭性的光焰中,更深处传来结构崩塌的巨响。 而借由这恐怖一击造成的能量乱流和反向冲击,孟长歌的剑气匹练成功卷走了苏暮雨,与守碑人、闲云散人汇合, 四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片落叶,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推向广场边缘,撞入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废墟之中,暂时脱离了那毁灭性能量爆发的中心区域。 “咳……咳咳……”苏暮雨倒在废墟尘埃中,连续呕出几口淤血,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挣扎。怀中的“灰烬之章”残页,温热迅速消退,恢复了冰冷沉寂。 他最后模糊的感知中,是地底深处那恐怖意志更加狂躁、却似乎也被自身力量反冲而略显混乱的咆哮,是铁髓长老和霜斧祭祀气急败坏的怒吼,是寒铁神将茫然转向建筑入口的独眼…… 以及,废墟之外,那被可怕能量肆虐后、依旧弥漫着无尽肃杀与寒意的荒城广场。 他们暂时逃过一劫,但也彻底惊醒了地底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并且……似乎还引发了它内部某种不稳定的冲突? 前路,是更深不可测的凶险与谜团。 苏暮雨闭上眼,彻底陷入了昏迷。 左臂的阴影,在失去他意识压制后,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肩头蔓延…… 续写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这一次,连疼痛都变得遥远,只有一种不断下坠、被粘稠寒意包裹的窒息感。 然而,在这片意识的深海底部,却有一小簇微弱的、温润的光斑,固执地存在着。 它不亮,却异常清晰,散发着与“灰烬之章”残页同源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温热。这温热并未驱散寒意,却像一枚锚,牢牢定住了苏暮雨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核心,让他在昏迷中,依旧保留着一丝模糊的感知。 他感知到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左肩传来的、如同活物啃噬般的阴寒蠕动。 感知到身下冰冷粗糙的瓦砾,以及身边几道急促而压抑的呼吸。 感知到废墟之外,那充斥天地的恐怖威压,以及地底深处持续传来的、仿佛两股庞大力量正在互相倾轧、又互相撕扯的沉闷轰鸣——那暗金色的“金铁肃杀”与冰蓝色的“寒冰死寂”之间,似乎因之前那微妙的扰动,产生了某种持续性的内部对抗与混乱。 逐玉60 “他怎么样?”孟长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真气过度消耗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苏暮雨感到一股精纯却已显疲态的浩然之气,小心地探入自己体内,试图护住心脉,却被左臂那股阴寒阴影顽固地排斥、消磨。 “非常糟。”守碑人的声音更沉,带着金属薄片摩擦般的质感,“脏腑受损极重,真气枯竭,更麻烦的是他左臂那股异力……之前与‘钥匙’碎片的共鸣,还有破开封印时引动的微光,似乎刺激了它,此刻反噬得异常凶猛,正在侵蚀他的生机和神智。我的封印符文对其效果有限。” “他怀里那东西……”闲云散人嘀咕着,声音里充满了惊奇和后怕,“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老道我走南闯北,从没感应过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被埋了千万年、刚刚透出一口气的‘古意’。就是那玩意儿,引动了地底下那大家伙的躁动?歪打正着,救了咱们一命?” “未必是歪打正着。”孟长歌沉声道,浩然之气持续输入,与那股阴寒阴影进行着拉锯战,“苏小友最后那道意念……精准而果决。他是故意将那恐怖存在的注意力引向建筑深处。此子心志之坚韧,临机应变之能,远超我等预估。现在不是探究那古物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 “走?往哪走?”闲云散人语气发苦,“外面那两股气机虽然互相牵制,混乱不堪,但笼罩范围更广了!咱们现在就跟掉进沸腾油锅里的蚂蚁差不多,稍一冒头,就可能被任何一股力量碾碎!铁髓和霜斧那两个老鬼肯定也在附近虎视眈眈,等着捡便宜或者报仇呢!” 守碑人沉默片刻,暗青色薄片发出微光,似乎在探查周围:“这片废墟结构相对稳固,残留的金属墙体能一定程度上干扰气息。但绝非久留之地。苏暮雨的状态拖不起,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让他稳住伤势。” 孟长歌沉吟道:“地底那两股力量内斗,注意力似乎更多集中在被毁的建筑深处以及彼此身上。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方才我被霜斧祭祀所伤,却也在其寒寂之力侵入时,隐约感应到西北方向,约三里外,似乎有一片区域的‘寒寂’之意异常集中且……稳定?与其他地方的狂暴混乱不同。” “稳定?”闲云散人眉头紧锁,“那更可能是寒寂之力的核心源头或者重要节点!去那里不是自投罗网?” “也可能是‘灯下黑’。”守碑人缓缓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因规则严密、力量稳定,存在可供利用的‘缝隙’或‘盲区’。尤其是现在,那‘金铁肃杀’的意志显然被激怒,与‘寒冰死寂’产生冲突,其力量辐射可能更倾向于攻击和压制寒寂之力的核心区域,对核心区域内部细微处的掌控,反而可能出现疏漏。” 月鳞绮纪1 “赌一把?”闲云散人看向昏迷的苏暮雨,又看看外面那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孟长歌收回了探查苏暮雨伤势的真气,脸色凝重,“我以浩然气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但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必须找到能压制或疏导他左臂异力的方法,或者至少是一个能让我们稍作喘息、为他疗伤的环境。”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守碑人再次催动暗青色薄片,银色的符文流转,形成一层微弱但内敛的隐匿光罩,将四人的气息波动尽可能掩盖。闲云散人掏出一把色泽暗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子,按照某种规律嵌入周围废墟缝隙,布下一个小巧的干扰阵法,进一步混淆此地的能量残留。 孟长歌小心地背起昏迷的苏暮雨,动作尽量轻柔,避免触动其伤势。他能感觉到背上之人体内那股阴寒阴影的蠢蠢欲动,以及怀中那“灰烬之章”残页偶尔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温润感。 准备就绪。守碑人打头,闲云散人断后,孟长歌居中,三人如同阴影中的狸猫,借着废墟残骸和能量乱流的掩护,朝着孟长歌感应的西北方向,悄然潜行。 一路上,景象触目惊心。荒城的街道和建筑在之前恐怖意志的爆发和能量轰击下损毁严重,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冰霜,而冰霜之下,又是被狂暴金铁之气撕裂的狰狞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冰冷与锋锐交织的死亡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些游荡的、形态扭曲的金属傀儡或冰晶怪物,但它们大多也显得有些茫然和躁动,似乎被地底两股意志的冲突所影响。 越靠近西北方向,那股“寒寂”之意便越发清晰、纯粹。并非外围的狂暴混乱,而是一种深沉的、恒定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冰冷。周围的建筑也逐渐发生变化,不再是单一的金属结构,而是出现了越来越多晶莹剔透的、仿佛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部分,与金属奇异共生。 温度急剧下降,呵气成冰。连孟长歌这等修为,都感到经脉中真气运转略有凝滞。守碑人薄片上的银色符文光芒也暗淡了几分,似乎被寒意压制。 终于,他们穿过一条被冰晶完全覆盖的狭窄巷弄,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冰晶广场。 广场地面并非石板,而是光滑如镜的深蓝色坚冰,倒映着上方同样由冰晶构成的、如同巨大穹顶般的结构。穹顶中央,垂下一根直径超过十丈、贯穿上下的、无比粗壮的冰蓝色晶柱,晶柱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天然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最为精纯、最为本源的“寒寂”之力。 晶柱下方,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有冰蓝色雾气升腾的寒潭。潭水幽深,看不清底部,但那恐怖的寒意正是从潭中散发出来。 然而,与这极致冰寒景象形成诡异对比的是—— 月鳞绮纪2 寒潭四周,冰晶广场的边缘,乃至那巨大冰晶穹顶的一些连接处,竟然生长着、或者说镶嵌着无数暗金色的、形态各异的金属结构!有的如同粗大的血管脉络,有的像是扭曲的骨骼关节,还有的如同锋利的刃片或齿轮……这些暗金色金属与冰晶并非简单的附着或包裹,而是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仿佛生命体般的奇异方式共生融合在一起,彼此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冰与铁、死寂与肃杀诡异交融的震撼景象。 而此刻,这冰晶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 靠近寒潭的一侧,盘膝坐着霜斧祭祀。他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一层厚实的冰晶覆盖止血,但脸色依旧苍白,正闭目调息,身上散发出的寒寂之力与周围环境共鸣,显然在此地他能更快恢复。 更引人注目的是寒潭另一侧。 那里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金色金属液团,液团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铁髓长老!他似乎正在借助此地浓郁的“金铁肃杀”之意疗伤,同时,那金属液团不断延伸出细丝,尝试着去接触、缠绕寒潭中升腾的冰蓝雾气,以及周围那些与冰晶共生的暗金色金属结构,似乎在试探,又像是在……吸收? 两人之间,气氛紧绷,虽然都在疗伤,但显然相互戒备,并且各自的力量与这诡异的环境产生着不同性质的共鸣与冲突。 而在广场的边缘阴影中,还静静矗立着几尊身上同时覆盖着冰晶与暗金金属的傀儡,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守卫,又仿佛只是这诡异共生结构的一部分。 孟长歌三人潜伏在巷弄出口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心中凛然。 这里,果然是寒寂之力的核心节点,但同样也纠缠着强大的金铁之力! 而两个强敌,竟然也来到了此处! 更麻烦的是,背上的苏暮雨,在靠近这冰晶广场后,左臂的阴影蠕动骤然加剧,连带着怀中那“灰烬之章”残页,也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带着渴望与抵触奇异交织的温热震颤! 孟长歌感觉到背上那道温热震颤的刹那,心头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收紧了托住苏暮雨的手臂,浩然气悄然流转,试图隔绝那残页与外界的感应。然而那震颤并非力量爆发,更像是一种呼唤,低沉、绵长,带着某种跨越无尽光阴的固执。 “他在动。”闲云散人压得极低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带着惊疑,“眼皮……手指……” 苏暮雨确实在动。 不是苏醒。那双银灰色的眸子依然紧闭,眉心却拧出一道极深的刻痕,像是被梦魇攫住,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角力。左臂的阴影此刻反而停止了向上蔓延,仿佛也被那残页的温热牵制,凝固在肩肘之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残页的震颤频率逐渐稳定,寒潭中央那不断升腾的冰蓝雾气,竟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极轻微的偏转。 月鳞绮纪3 如同被风吹拂。 霜斧祭祀的独眼倏然睁开。 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那独眼缓缓转向广场边缘那片幽深的巷弄阴影,冰蓝色的瞳孔收缩如针。 “……” 没有喝问,没有攻击。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左肩的冰晶覆盖下,那道被孟长歌刺穿的伤口隐隐泛起微光。 他在感应。 守碑人那只按在暗青色薄片上的手,指节泛白。银色的符文已经收缩到极致,隐匿光罩薄如蝉翼,几乎是在用意志维持着不溃散。 一秒,两秒,三秒。 霜斧祭祀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阖上独眼,周身寒气流转,继续与寒潭共鸣。左肩伤口的微光也随之黯淡,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警觉,只是疗伤中的本能应激。 但孟长歌知道不是。 他知道霜斧祭祀察觉了什么,只是此刻对方同样身处险境——铁髓长老还在寒潭另一侧虎视眈眈,地底那恐怖存在的内部冲突尚未平息——在这诡异的冰铁共生之地,谁先动手,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刀锋上行走的平衡。 而他们,就是悬在刀锋边缘的那一粒尘埃。 “退?”闲云散人用口型问。 守碑人摇头,指了指苏暮雨,又指了指寒潭,最后指向穹顶那根贯穿上下的巨大冰蓝色晶柱。 退无可退。 苏暮雨的状态正在发生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变化。残页的震颤、左臂阴影的停滞、寒潭雾气的偏转……这些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此地,这冰与铁共生、寂灭与肃杀纠缠的核心,与他有着某种深刻的牵连。 贸然撤离,不仅可能立刻惊动霜斧祭祀和铁髓长老,更可能打断这微妙的变化——而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恰恰就是苏暮雨身上那道连他自己都未能掌控的、来自远古的“变数”。 孟长歌闭眼,复又睁开。 他缓缓将苏暮雨从背上放下,倚靠在一堵半塌的冰晶残壁旁。剑横于膝,浩然气如暗流般悄无声息地铺开,不攻击,不防御,只是感知。 他在等。 等霜斧祭祀和铁髓长老之间的裂痕扩大,等苏暮雨体内那场无声的角力分出胜负,或者等那地底深处的恐怖意志做出下一个举动。 无论等来的是什么,他都需要在第一瞬间做出反应。 闲云散人看懂了。 他从袖中摸出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颜色暗淡得几乎与冰晶融为一体的石子,以极慢极慢的速度,嵌入三人藏身的冰壁缝隙。那是一个极其简陋、几乎谈不上品级的扰灵阵,布阵手法粗糙得连初入门的术士都会嫌弃。 但它有一个好处——够旧,够钝,够不像阵法。 在如此浓郁的寒寂与金铁之力交织的环境里,这种粗陋的、近乎自然散落的“杂物”,反而比精巧的隐匿术更不易被察觉。 守碑人也看懂了。 他没有催动薄片,反而将其收入袖中,任由银芒完全敛去。然后他从腰间接下一只巴掌大的、布满铜锈的八卦盘——那是他入道时的第一件法器, 月鳞绮纪4 早已弃用多年,灵性几乎散尽,只剩下厚重的死物气息。 他将八卦盘放在苏暮雨膝上。 那死寂的铜锈表面,竟缓缓凝出一层极薄的、几乎肉眼难辨的霜花。 寒寂之力在主动附着它。 因为它是“死物”,是“此地之物”,是“本该在这里的东西”。 他们正在把自己,变成这片冰铁共生之地的一部分。 寒潭畔。 铁髓长老化身的暗金色金属液团忽然一阵蠕动,凝出一只没有眼睑、只有裂隙般细长开口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看向巷弄阴影,而是直直盯着霜斧祭祀。 “你察觉了什么。” 不是疑问,是逼问。 霜斧祭祀眼睑微垂,左肩伤口处的冰晶随着呼吸起伏,发出细碎的、琉璃摩擦般的轻响。 “疗伤。”他的声音如冰裂,“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金属液团中传来铁髓长老的冷笑,那细长裂隙般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弧线,“方才在那广场,有人破开了封印。有人引动了‘那位’的注意。有人……让你受了伤。” 他刻意在“受伤”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霜斧祭祀的独眼骤然大睁,冰蓝光芒如同实质,直刺向寒潭对面的铁髓长老。 铁髓长老不闪不避,液团表面反而凝出更多细小的、金属质感的触须,缓缓刺入身下的冰层,与那些与冰晶共生的暗金脉络共鸣。 “你想在这里动手?”霜斧祭祀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那位的意志刚刚暴动、至今仍在与‘金铁’之主倾轧的此刻,你敢在此地全力出手?” “我敢不敢,你心里清楚。” 铁髓长老的金属触须继续深入冰层,每一次脉动都与地底深处某种频率产生极细微的共振。 “但你清楚另一件事——你我身后那两位,此刻正在地底深处倾轧撕咬,无暇分神。而你我各自掌握的,恰好是它们需要的……‘养料’。” 他顿了顿,那细长裂隙般的眼睛转向巷弄阴影的方向。 “所以,那些小虫子身上携带的东西,究竟是该献祭给正在苏醒的‘那位’,还是该献祭给你我各自的……神?” 这是明牌。 是试探,也是邀请。 霜斧祭祀沉默良久。 左肩的冰晶覆盖下,那被浩然剑意重创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他清楚地知道,那股侵入体内的浩然气至今未被完全驱除,若在此地与铁髓长老全力交手,胜算不足四成。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 方才那一瞬,他从巷弄阴影中感应到的,绝非单纯的生灵气息。 那气息里,有寒寂。 不是他侍奉的霜神那种纯粹的、死寂的、终结万物的寒寂,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本源、仿佛与荒城地底最深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存在同源的寒寂。 那道气息,甚至让寒潭对他的共鸣,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这才是他真正没有动手的原因。 “……三成。” 霜斧祭祀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已不再是纯粹的敌对。 月鳞绮纪5 铁髓长老眯起那只细长的眼睛。 “那东西归你,那几人身上其他东西归我。以及——”霜斧祭祀的独眼转向寒潭,冰蓝雾气倒映在他瞳孔深处,“那座‘塔’的碎片,若果真在他们手中,共享参悟之权。” 铁髓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霜斧祭祀的独眼瞳孔骤缩。 那条幽暗的来路上,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冰晶反射的微光,以及寒气凝结成的、缓慢飘落的细碎冰屑。 但脚步声在靠近。 不是踏碎冰层的脆响,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古老、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时间本身之上的闷响。 铁髓长老化身的金属液团骤然收缩,所有刺入冰层的触须在瞬息间抽回,暗金色的表面泛起不安的、如同涟漪般的波动。他那只细长裂隙般的眼睛已经睁到了极致,死死盯着巷弄深处。 “……不可能。”他的声音失去了先前的从容,带上了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那东西——应该已经被‘祂们’撕碎了!在千年前就该被撕碎了!” 霜斧祭祀没有回答。 他缓缓起身,左肩伤口的冰晶随着动作发出细碎脆响。他握紧了那柄始终不曾离手的冰晶战斧,冰蓝光芒在斧刃上流转,却不再是攻击的蓄势—— 而是防御。 他甚至不确定这防御是否有效。 巷弄尽头,那脚步声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人。 至少看起来像人。 他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高出近两头,却瘦削得近乎嶙峋。披着一袭不知质地的、灰白色的长袍,衣摆在冰面上拖曳,却没有任何摩擦声,仿佛那长袍与他脚下的冰层之间,隔着整整一个时代的距离。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几乎透明的下颌。双手笼在袖中,垂在身前,姿态近乎恭谨。 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像一个从远古墓葬中走出的、还未完全醒来的陪葬品。 但他每一步落下时,整座冰晶广场——不,整座荒城地底深处那两股正在倾轧的恐怖意志,都会出现那一瞬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空白。 那不是压制,不是对抗,甚至不是无视。 那是遗忘。 仿佛那两股意志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在撕咬,忘记了自己的仇恨与愤怒,忘记了——自己是谁。 脚步声在距离巷弄出口三丈处停下。 那灰白长袍的身影静静立在冰面上,依旧垂着头,依旧笼着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深处挖出的、裹着厚厚霜土的遗骸。 “她……醒了?” 霜斧祭祀没有动。 铁髓长老没有动。 藏身冰壁残垣后的孟长歌、守碑人、闲云散人——也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那股“遗忘”的力量并未刻意针对任何人,只是如同潮水般无声漫过,却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他们甚至需要努力回忆自己为何在这里、要做什么。 唯一没有被这力量淹没的,是苏暮雨。 月鳞绮纪6 他膝上那枚覆满铜锈的八卦盘,表面那层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涟漪,与灰白长袍身影的脚步声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同步。 而他怀中那“灰烬之章”残页的震颤,已经不再是温热—— 是灼烧。 隔着层层衣物,那股灼意清晰地穿透出来,不是火焰的温度,而是时光积压到极限、即将崩裂成灰烬前的最后余温。 灰白长袍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那面容映入视野的刹那,守碑人倒吸一口凉气,闲云散人险些失声。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光滑的、苍白的、如同未雕琢的玉石般的平面,只有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道极细的、斜向上的裂隙——但那裂隙里没有眼球,只有幽深的、仿佛通往无尽虚空的黑暗。 而他的额心,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淡的灰白色碎片。 那碎片的质地、纹理、乃至边缘那道熟悉的残缺—— 与苏暮雨怀中那枚残页,一模一样。 “往生塔……” 闲云散人的声音干涩如砂纸,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是……往生塔的……”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灰白长袍的身影,正缓缓转向苏暮雨藏身的冰壁。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精准地、如同穿过层层遮挡的利刃,投注在那枚残页之上。 “你带着她的余音。”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缓慢,却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几乎无法被称之为情绪的波动。 “……原来如此。” 他抬起那只始终笼在袖中的手。 那是一只同样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皮肤下隐约可见某种不同于血液的、灰白色细流在缓慢涌动。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索取。 他只是将掌心朝上,对着苏暮雨的方向,静静地等待。 这一瞬间,铁髓长老那只细长裂隙般的眼睛骤然迸发出近乎贪婪的光芒——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千年前那场将整座荒城拖入深渊的大战中,有太多存在陨落,太多秘密埋入冰层与铁锈之下。而那场大战的根源——那座“塔”的碎片,据说散落成七枚,每一枚都承载着某种超越此世规则的力量。 他曾以为这只是传说。 他曾以为霜斧祭祀所言“共享参悟之权”已是极限。 但他从未想过—— 会有一枚碎片,自己“走”到面前来。 不,不止一枚。 那闯入者怀中有一枚,而这灰白长袍的“人”额间镶嵌着一枚。 两枚。 铁髓长老的金属液团开始缓慢变形,暗金色的表面下,无数细小的齿轮与刃片开始无声转动。 霜斧祭祀同样握紧了战斧。 但他没有看向铁髓长老,也没有看向那灰白长袍的身影。 他盯着苏暮雨。 准确地说,是盯着苏暮雨左臂那片诡异停滞、却在灰白长袍身影出现后开始再次缓慢蠕动的阴影。 那不是寒寂之力。 不是金铁之力。 不是他所知、所侍奉、所畏惧的任何一种力量。 但那阴影深处,正在苏醒的某种东西,让他——让一个侍奉神明数百年的祭祀——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月鳞绮纪7 如同一缕最坚韧的细丝,逆着那恐怖的时光洪流,艰难地、义无反顾地,探向那银白漩涡的最深处! “轰——!!!” 并非物理的爆炸,而是灵魂层面、规则层面的剧烈碰撞与交融! 苏暮雨的“意识”,在触及那“光阴”钥匙碎片核心的刹那,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由纯粹“光阴”规则构成的银色海洋!无数时光的碎片、岁月的长河、存在的兴衰……庞杂浩瀚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瞬间将他吞没! 但同时,他带入的那一点源自“元初之钥”的“混沌”与“秩序”的种子,也在这片银色海洋中,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引发了难以想象的剧变! 银色的“光阴”海洋开始剧烈沸腾、翻滚!那些混乱、狂暴、只顾流逝与湮灭的规则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种根本性的“吸引”与“安抚”,开始自发地向着那一点“混沌”汇聚、盘旋、沉淀…… 洞窟中,那疯狂抽取众人时间的银白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减缓!恐怖的“流逝感”如潮水般退去! 众人身上那飞速衰老的迹象戛然而止,虽然已损失了不少“时间”,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大部分根基。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漩涡中心。 只见那枚银白色的“光阴”钥匙碎片,光芒不再刺目,反而变得温润内敛。它缓缓停止了旋转,然后,化作一道柔和的银色流光,如同归巢的乳燕,径直飞向了已然形如槁木、生机近乎断绝的苏暮雨,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苏暮雨干枯的身体微微一颤。 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浩瀚的“光阴”之力,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开始从他眉心处流淌而出,浸润他干涸的经脉、滋养他枯萎的肉身、抚慰他近乎溃散的神魂。 他灰白的头发并未转黑,深刻的皱纹也未消失,但一种奇异的、超越了单纯年龄的“沉淀感”与“沧桑感”,开始在他身上弥漫。那并非衰老,而是一种仿佛见证了漫长时光流转后的……宁静与深邃。 他缓缓睁开眼。 眼中,不再有年轻人的锐气,也没有垂死者的浑浊,只有一片平静的、仿佛能倒映出时光长河的……银灰色泽。 他成功了。 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赌赢了。 不仅暂时化解了危机,更真正地……初步“融合”或者说“容纳”了这块代表“光阴”规则的“钥匙”碎片。 从此,他的身上,除了“秩序”、“冰封”、“锋煞”,又多了一缕……“光阴”的痕迹。 前路,似乎又宽阔了一丝,也……更加沉重了一分。 他看了看自己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的手掌,又看了看周围劫后余生、满脸关切的同伴,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拿到了。” 光阴,如水滴入砚,悄然在苏暮雨的生命画卷上晕开一片别样的墨色。 并非衰老的枯黄,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砂砾的沉静与厚重。 月鳞绮纪8 这战栗甚至超过了面对那灰白长袍身影时的恐惧。 因为那灰白长袍的身影是死者,是已消亡的时代的遗物,再强大也终究是残响。 而苏暮雨左臂那阴影里正在苏醒的—— 是活的。 是与他怀中的残页、与灰白长袍额间的碎片、与这座荒城地底深处正在倾轧的两股恐怖意志……都截然不同的、正在睁眼的东西。 霜斧祭祀的独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犹豫。 他该动手吗? 对谁动手? 而那灰白长袍的身影,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对铁髓长老的贪婪、对霜斧祭祀的犹豫、对守碑人三人紧绷到极致的戒备——都毫无感知。 他只是静静伸着手,掌心朝上,等待。 那姿态,甚至称得上温顺。 “来。” 他的声音低缓,如同古老经卷中褪色的墨迹。 灰白长袍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掌心朝上。 那姿态持续了很久。 久到铁髓长老化身的金属液团停止了变形,那些暗藏其下的齿轮与刃片重新沉寂;久到霜斧祭祀独眼中的光芒从惊惧转为疑惑,又转为另一种更深沉的忌惮。 因为苏暮雨没有回应。 或者说,苏暮雨没有做出任何能被称之为“回应”的动作。 那只先前抬起一寸的手,此刻依然垂落身侧。他的眉心依旧拧着那道极深的刻痕,银灰色的眼睑偶尔颤动,像是陷在一场很长的梦里,正在梦里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对峙。 而左臂那片阴影,在灰白长袍身影出现后加剧蠕动了一阵,此刻却又慢慢静了下去。 不是被压制。 是……等待。 像是在观望,又像是在辨认。 寒潭的雾气依旧缓慢偏转,指向这片藏身的冰壁残垣,却也没有更进一步。 那灰白长袍的身影终于垂下手臂。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让它静静垂在身侧,然后微微侧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像是在倾听什么。 “你不认得我。” 他说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声音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只是很轻地、像落灰一样地落在冰面上。 “也是。你带着她的余音,却不是她。” 他顿了顿。 “你是她的……后来。” 这话说得奇怪。 守碑人皱起眉,闲云散人一脸茫然。孟长歌按住剑柄的手指却松了一分——他隐约感觉到,这灰白长袍的身影没有敌意。 至少此刻没有。 他的敌意,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只指向一个方向。 那灰白长袍的身影慢慢转过身。 他转向霜斧祭祀。 转向铁髓长老。 转向他们身后那片幽深的、不断传来沉闷轰鸣的地底。 “你们侍奉的祂们,”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缓慢,“正在用我的躯壳,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撕咬。” 霜斧祭祀的独眼骤缩。 铁髓长老的金属液团表面泛起一阵剧烈的不稳定波动。 “那具冰铁交织、半毁半葬的残骸,”灰白长袍的身影平静道,“是我。千年前是我,如今是我,你们的神明争夺了千年的躯壳——” “是我的身体。” 月鳞绮纪9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底深处那持续了许久的、两股恐怖意志的倾轧与撕咬—— 彻底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整座冰晶广场都仿佛被抽空了声音。 寒潭不再翻涌,雾气悬停在半空。穹顶那根贯穿上下的冰蓝色晶柱内部流转的纹路也慢了半拍,像是一头正在狂奔的巨兽忽然被人勒住了缰绳。 霜斧祭祀握斧的手,指节泛白。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左肩那道被冰晶覆盖的伤口,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渗出一缕极细的、冰蓝色的光。 那是恐惧。 铁髓长老则更直接。 那只细长裂隙般的眼睛已经收缩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暗金色的液团表面凝出一层细密的、金属质感的“壳”。那不是攻击姿态,是防御,是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能做出的、把自己裹得最严实的姿态。 但灰白长袍的身影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微微仰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穹顶,朝向那根冰柱,朝向地底深处那两股陷入了诡异沉默的意志。 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又像是在收一笔欠了太久的账。 “千年。”他说。 “你们用我的身体厮杀千年。我躺在那里,看着你们把我的骨骼炼成兵器,把我的血肉冻成寒潭,把我的意识一片片撕碎、吞食、吐出来再撕碎。” 他顿了顿。 “很疼。” 这话说得很平。 平到不像是在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霜斧祭祀喉结滚动,终于挤出声音:“阁下是……” “无名。” 灰白长袍的身影垂下脸,那双幽深的裂隙似乎在看向自己的手,看向自己苍白皮肤下缓慢涌动的灰白色细流。 “往生塔没有名字。塔里的人都不需要名字。” 他说。 “只有她给我起过一个。” 他沉默了很久。 那两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闲云散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往生塔……七枚碎片,塔身,塔灵,塔中葬者……老道我读了一辈子古籍,以为那都是传说……” “不是传说。” 灰白长袍的身影——无名——忽然开口。 他没有回头,却分明是在回应闲云散人的话。 “往生塔不是传说。塔中葬者也不是传说。你们读到的每一卷古籍,每一页残章,每一个字——” “都是从塔里逃出去的亡魂,在世人口中留下的遗言。” 守碑人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无名额间那枚灰白色碎片上,声音干涩:“塔中葬者……葬的是谁?” 无名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转过身,朝着苏暮雨的方向。 朝着那枚被他唤作“她的余音”的残页。 “我葬的是她。” 他说。 “她葬的是我。” “我们都以为对方会先醒来。” “结果我先醒了。” 他垂下头,那姿态依旧恭谨,甚至有些佝偻。 “我等了一千年。” “她没有来。” 寒潭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 不是雾气偏转,不是地底震动。 是……水滴。 月鳞绮纪10 有什么温热的、不属于这座冰晶广场的东西,从上方落下来,滴进那深不见底的幽蓝潭水中。 孟长歌抬起头。 穹顶那根巨大的冰蓝色晶柱内部,那些流转了千年的天然纹路,正在发生某种肉眼可见的变化。 裂纹。 极细、极浅、如同蛛网般的裂纹,正从晶柱内部某一点,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而那个点—— 那个裂纹的起点—— 是一滴正在缓缓渗出的、晶莹的水珠。 像泪。 铁髓长老最先动了。 他的金属液团没有向前,而是向后——贴着冰面,缓慢而谨慎地,朝广场边缘那几尊共生傀儡的方向滑去。 那双细长裂隙般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无名的后背。 “你在怕什么。”霜斧祭祀没有看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铁髓长老没有答。 他怕的当然不是无名本身。 他怕的是那滴泪。 是那根正在龟裂的、本该亘古不化的冰晶柱,内部渗出的那一点不属于此地的温热。 寒寂之力诞生于绝对的死寂。霜神司掌的,是终结,是凝固,是“不再变化”。 但那滴泪是活的。 它在融化。 哪怕只是极细、极慢、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那也意味着—— 霜神的权柄,在这滴泪面前,不是绝对的。 霜斧祭祀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握斧的手青筋凸起,左肩伤口渗出的冰蓝光芒愈发急促。他不是不想退,是退不得。侍奉霜神数百年,他的命与寒寂之力早已绑定。神明的权柄出现裂痕,他的道途便出现裂痕。 退无可退。 而无名根本没有看他。 无名仰着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那根冰柱,对着那滴从裂纹中渗出的、悬而未落的水珠。 他的姿态很静。 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静。 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远处有灯火亮起,反而不敢走近,只敢远远地站着,看着。 “你也在。” 他的声音极轻。 “你在里面。” 冰柱内部的纹路继续龟裂,很慢,像是不舍得碎,又像是不敢碎得太快,怕惊醒什么。 那滴水珠终于挣脱了束缚。 它从裂纹边缘滑落,在晶柱表面拖出一道极细的、银亮的水痕,然后—— 没有落入寒潭。 而是悬在半空。 就那么悬着,微微颤动,像一颗正在犹豫的眼珠。 无名抬起手。 他没有走向前,只是把手伸向那滴水珠,掌心朝上,依旧是等待的姿态。 水珠颤了颤。 然后,极其缓慢地,朝着他的掌心飘去。 就在这时—— “阁下。” 霜斧祭祀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向前踏出一步,冰面在他脚下炸开细密的裂纹。左肩伤口处的冰晶崩裂,冰蓝色的血顺着袍袖淌下,但他恍若未觉。 “阁下可知,那晶柱之中镇压的是什么?” 无名没有回头。 “知道。” “那阁下可知,若晶柱碎裂,那东西脱困而出,此地将——” “知道。” 无名依然没有回头。 那滴水珠已经飘到他掌心上方三寸,颤得越来越厉害,却迟迟不肯落下。 霜斧祭祀独眼圆睁,喉间挤出近乎嘶哑的声音: 月鳞绮纪11 “那阁下可知,您额间那枚碎片、您口中那位‘她’——当年为何葬身于此?为何往生塔倾覆?为何您被撕碎躯壳、镇压千年?” 无名的动作顿住了。 那滴水珠也停住了。 “因为她。” 霜斧祭祀一字一顿: “晶柱中镇压的,是她的另一面。是她亲手斩下、无法消解、只能永封于寒寂之中的—— “恶念。” 冰晶广场忽然更静了。 静到能听见那滴水珠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的声音。 静到能听见苏暮雨膝上那枚八卦盘表面,霜花崩裂的细碎脆响。 也静到能听见—— 一声极轻的笑。 是无名。 他没有五官,没人能看出他是笑还是哭。只是那低沉的、砂纸磨过冰面的声音,确实带上了某种奇怪的起伏。 “恶念。” 他重复这两个字。 “她斩下的恶念。” 他低下头,那双幽深的裂隙对着自己的掌心。 “那她知道吗。” “我知道。” 第二个声音。 不是无名。 不是霜斧祭祀。 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 那声音来自那滴水珠。 极轻,极柔,带着某种被冰封了太久、刚从长眠中苏醒的沙哑。 “我知道那是恶念。” “是我斩下的恶念。” “也是我的恶念。” 那滴水珠忽然坠落。 坠入无名摊开的掌心,化开成很小很小的一汪。 灰白色的细流从他苍白皮肤下涌出,与那汪水痕交融、缠绕,像两条分开太久、终于重逢的溪流。 无名的肩膀在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他慢慢蜷起手指,将那汪水痕攥进掌心,抵在自己额间那枚灰白色碎片上。 碎片亮了一下。 很暗,像将熄未熄的烛火。 但他的声音平稳下来。 “我来接你。” 他说。 “不是接你的恶念,不是接你斩下的那部分。” “是接你。” 那汪水痕没有回答。 只是在他掌心,又化开了一点点。 冰晶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极低。 那滴水在无名掌心化开,没有蒸发,没有结冰,只是静静地铺成一层薄薄的、湿润的水痕。灰白色的细流从腕间涌出,与它缠绕,像两根枯藤终于攀住了彼此。 无名维持着那个姿势。 掌心抵在额前碎片上,水痕贴在掌心。 他不再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千年。 这两个字太轻了。 霜斧祭祀握斧的手,指节青白。 他方才说出的那些话——恶念,镇压,她亲手斩下——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悬在半空,无人接茬,也无人反驳。 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晶柱里镇压的是什么,他侍奉霜神数百年,岂会不知。 只是他从不知道,那个被镇压的东西,曾经也被人捧在掌心。 铁髓长老已经退到广场边缘,与那几尊共生傀儡几乎融为一体。暗金色的液团表面不再有贪婪的波动,只剩下一层又一层凝出的防御性金属壳。 他后悔了。 今日之前,他只知道荒城地底有两位神祇倾轧千年,只知道那具冰铁交织的残骸是无主之物,谁争到就是谁的。 他不知道那残骸有主。 月鳞绮纪12 更不知道那主人醒来了,且似乎还能——收账。 守碑人、闲云散人、孟长歌,三人依然隐在冰壁残垣后,大气不敢出。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介入的范畴。 他们甚至连旁观者都算不上。 只是蝼蚁蹲在巨象脚边,仰头看着那巨象缓缓起身,抖落千年的尘土。 唯一没有在看无名的,是孟长歌。 他在看苏暮雨。 从方才那滴水开口的刹那,苏暮雨眉心那道刻痕忽然浅了下去。 不是舒展,是……释然。 像梦里的对峙,有一方先放下了剑。 而左臂那片阴影,依然静止着,但那种“等待”的气息更浓了。 它在等什么? 无名忽然动了。 他放下手。 掌心的水痕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吸收,只是安静地覆在皮肤上,像一枚浅浅的烙印。 他转过身。 这一次,他没有看霜斧祭祀,也没有看铁髓长老。 他看向苏暮雨。 准确地说,是看向苏暮雨怀中的位置。 隔着冰壁,隔着隐匿光罩,隔着孟长歌横在膝前的剑,他的视线——那两道幽深的裂隙——准确无误地落在那枚“灰烬之章”残页上。 “你带的不是她。” 他说。 “是她留给后来者的……引路笺。” 他顿了顿。 “你是她选中的人。” 苏暮雨没有回应。 他依然昏迷,眉心刻痕已浅,眼睑却开始更频繁地颤动。像溺水的人,正在拼命朝水面游。 孟长歌握剑的手一紧。 他不知道这“选中”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好事。 闲云散人却忽然开口了。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引路笺……老道想起来了,往生塔有一种说法……” “塔中葬者,若不得圆满,会留下一缕余音,一枚残章,择有缘人继承执念……” “继承执念?”守碑人瞳孔骤缩,“继承什么执念?” 闲云散人没答。 他盯着苏暮雨左臂那片静止的阴影,喉结滚动,半晌,挤出几个字: “……大概是,她未做完的事。” 比如。 斩下恶念,封于此地。 然后等一个人来。 等了一千年。 无名不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苏暮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寒潭走去。 霜斧祭祀后退一步。 不是他要退,是他的身体本能在退。 无名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过寒潭边缘,走过那根正在龟裂的冰晶柱,走向冰晶柱后方——那片幽暗的、没有光的、连寒寂之力都不愿靠近的阴影。 那是来路。 也是归处。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那具残骸。” “我取回了。” “你们侍奉的神明,此刻应当在寻找新的躯壳。” 霜斧祭祀独眼骤缩。 铁髓长老化身的金属液团猛地一震。 无名顿了顿。 “千年争夺,一朝落空。祂们此刻必然虚弱。” “你们若是忠心,此刻正是护主之时。” “若是不够忠心……” 他没有说完。 但霜斧祭祀听懂了。 铁髓长老也听懂了。 这是阳谋。 给他们一条活路,也是给那两位神明一条活路。 月鳞绮纪13 去护主,去表忠,去用千年积蓄的信仰与力量填补那具残骸被取走后的空洞——或者留在这里,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清算。 霜斧祭祀没有说话。 他垂眸,左肩伤口处的冰蓝光芒缓缓收敛。 然后他转身。 朝地底深处走去。 没有看任何人。 铁髓长老在原地停了三息。 金属液团表面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壳开始剥离、融化、重组成另一种形态——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供奉。 他弯下那模糊的人形轮廓,朝无名的背影深深一躬。 然后随霜斧祭祀而去。 那几尊共生傀儡,也缓缓转身,僵硬地、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脚步声远去。 冰晶广场忽然空了下来。 只剩下寒潭,只剩下龟裂的冰柱,只剩下隐在冰壁残垣后的四个人,只剩下昏迷的苏暮雨。 以及无名。 他依然站在阴影边缘,没有踏入。 “那具残骸——” 孟长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前辈取回何处?” 无名沉默片刻。 “她醒在何处,我便葬在何处。” 他顿了顿。 “她若长眠不醒,我便守着这残骸,等她千年。” “她若醒来……”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若醒来,他便活过来。 哪怕那残骸已半冰半铁,哪怕那躯壳已被两位神明撕咬千年。 只要她醒来。 他便活过来。 无名踏入阴影。 灰白长袍的衣摆在冰面上拖曳,发出极轻的、砂纸磨过般的声响。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孩子。” 他说。 “她选中的人。” “他左臂里住着的东西,不是恶念,不是外魔。” “是另一个人。” “也在等。” 话音落下。 灰白长袍彻底没入黑暗。 脚步声远去。 冰晶广场重归寂静。 只有那根龟裂的冰柱,内部纹路依旧缓慢流转。 只有寒潭雾气依旧升腾。 只有那滴水痕,不知何时,从无名掌心滑落,留在了冰面上。 很小的一汪。 像没舍得带走的念想。 苏暮雨的眼睑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左臂那片静止了许久的阴影—— 缓缓向肩头蔓延了一寸。 不快。 不凶。 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像终于等到了。 孟长歌看见了。 那一寸蔓延极慢,慢到像是试探,又像是犹豫。阴影从肘窝爬上臂弯,在皮肤下涌动成某种模糊的轮廓—— 不似方才的狂躁,不似先前的贪婪。 只是……靠近。 像溺水之人终于摸到一根浮木,像迷途者望见远处灯火。 苏暮雨的眉心动了。 不是拧紧,是极轻极轻的蹙起。银灰色的眼睑下方,眼球滚动得愈发频繁,仿佛那溺水之人已经触到水面,正要破出。 “苏小友。”孟长歌压低声音。 没有应答。 但那左臂的阴影,在蔓延至肩头时,停住了。 停得突兀,像被什么喝止。 又像自己在等。 等什么? 闲云散人盯着那阴影轮廓,喉结滚动数遭,终于挤出气声:“方才那位前辈说……他左臂里住着另一个人。” 守碑人没有接话。 叶限1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墨倾歌赤足踩在地上,薄薄的寝衣被夜风带起一角,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她慢吞吞地走到窗边,推了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懒懒打了个哈欠。 墨倾歌:“……都抓起来吧。“ 她话音刚落,张海盐就听到院子里接连响起几声短促惊呼,随后归于沉寂。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手下:“大小姐,外头十七人,已尽数拿下。“ 墨倾歌漫不经心的说, 墨倾歌:“先关起来吧,送点吃的过来。“ 手下:“是。“ 张海盐和张海虾心如鼓擂,一顺不顺盯着床边纤薄的身影,大气不敢喘一声。 墨倾歌转身懒散的坐在屋内的贵妃榻上,余光扫过两人, 墨倾歌:“站着做什么?“ 墨倾歌:“坐吧。“ 这时,一个黑衣人敲门,端进来茶点水果,点燃了屋里的灯。 灯火一跳,暖黄的光慢慢铺满整间屋子。 张海盐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长发乌墨一般散在身后,垂到腰下,衬得那张脸瓷白得像玉。 眉眼疏淡,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慵懒。 薄薄的寝衣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白玉般的锁骨,整个人像是从画上裁下来的,又像是月光凝成的精魄,美艳动人。 张海盐喉结动了动,猛地垂下眼。 张海虾也偏过头,耳尖泛红,盯着墙角那只铜器不敢再挪开视线。 墨倾歌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着。 墨倾歌:“麻烦帮我倒茶,我渴了。“ 张海盐愣了一下,下意识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墨倾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墨倾歌:“你们自己倒。“ 张海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又给张海虾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香味清冽。 墨倾歌手腕搁在桌沿,漆黑的眼淡漠扫过他们, 墨倾歌:“说说吧小哥哥,你们为什么闯到我家里来?“ 张海盐茶还没喝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指了指外面, 张海盐:“我们被外面那帮人追杀,跑了七八条街,实在没地方去。“ 张海盐:“听人这地方荒了十几年了,没人敢进来……“ 张海盐:“我们不知道有人住在这儿。“ 墨倾歌:“唔……这样啊。“ 张海虾低声补充, 张海虾:“我们怕伤及无辜,才才往这种无人处跑。“ 张海虾:“若是知道有人住,我们绝不会打扰你。“ 墨倾歌:“好吧~“ 墨倾歌:“我三天前才搬过来。“ 墨倾歌靠在贵妃榻的软枕上,长发铺了半张榻面。她看着面前两人,眼神有些发直。 喉咙微微动了动。 她饿了…… 她盯着张海盐的胸口,洁白的衬衣被汗浸湿,贴着肌肉的轮廓,鼓鼓囊囊的,结实又饱满…… 她的视线往下滑了一点……转而落到张海虾身上。 这人虽然没张海盐那么壮,身形高挑,腰带束得紧,腰以下……唔~ 墨倾歌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了。 疲惫感让她出了吃就是睡,眼前两个……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好大好猛的热源体…… 叶限2 墨倾歌赶紧垂下眼,把茶杯搁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墨倾歌:“你们怎么称呼?“ 张海盐:“我叫张海楼,花名张海盐。“ 他指了下张海虾, 张海盐:“他是张海侠,花名张海虾,虾米的那个虾。“ 张海盐:“我叫他虾仔。“ 墨倾歌听到这,“噗嗤”一声笑起来, 墨倾歌:“张海盐,张海虾……你们两个的名字合起来,不就是盐焗虾?“ 张海盐和张海虾愣了愣,两人同时笑出声。 屋里紧张的气氛顿时散了大半。 张海虾笑完,端茶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看了墨倾歌一眼: 张海虾:“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墨倾歌:“墨倾歌。“ 张海虾:“墨小姐。“ 张海虾放下茶杯,语气随意的问道: 张海虾:“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南洋这边的人,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墨倾歌:“我听说这边有个神秘的古神,我好奇就来看看。“ 张海虾和张海盐两人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墨倾歌一脸遗憾道: 墨倾歌:“我听说前几个月这边有场婚礼,一家人都因为那位古神死了。“ 墨倾歌:“可惜,我那时候还没过来。“ 张海盐:“你……不觉得害怕?“ 墨倾歌挑眉笑道: 墨倾歌:“这有什么可怕的?“ 她抿了抿唇,语气惋惜, 墨倾歌:“不过那家人是挺惨的,死状不太好看。“ 张海虾眉头微蹙, 张海虾:“你见过他们尸体?“ 墨倾歌:“没见过实物。“ 她伸手往身后柜子里一探,随手抽出一本皮面笔记本,丢在桌上, 墨倾歌:“不过我让人去看了,画了图。“ 张海盐伸手翻开。 页面的图画笔墨精细,线条干净利落。 画上是一片盐碱湖地,干裂的白色湖床中央趴着几具尸体。 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断裂,像是至死都在疯狂挖掘湖底。 尸体表情扭曲,嘴巴大张,眼底全是惊恐和……某种极度的渴望。 张海盐手一抖,差点把本子扔出去。 张海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墨倾歌伸出白皙手指,慢悠悠地帮张海盐翻过一页。 后面画着尊小像,人面蛇身,额心有第三只眼,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墨倾歌:“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个东西叫峇来神像,据说有神秘的能力。“ 墨倾歌:“我猜测,应该是致幻一类的东西,导致了那些人死状凄惨诡异。“ 见他们两个人看完,她合上本子,随手丢回柜子里, 墨倾歌:“我这几天懒得动,本来准备过几天去看看的。“ 张海虾和张海盐交换一个眼神,张海虾缓缓开口, 张海虾:“墨小姐,实不相瞒,我们其实也不是南洋这边的人。“ 墨倾歌:“嗯?难道你们也是因为好奇古神的神秘力量吗?“ 张海虾:“这倒不是,我们来这儿,是因为我们认识的一个朋友在这边失踪了。“ 张海虾:“我们两个一路查到这儿来,结果刚才那帮人突然追我们……“ 墨倾歌:“他们突然追你们?“ 张海盐:“是。“ 张海盐一脸郁闷, 张海盐:“他们莫名其妙就冒出来,问我们是不是姓张。“ 张海盐:“我说是,他们就砍过来了。“ 叶限3 现在一想起这事儿,张海盐心里就不痛快。 什么仇什么怨呐? 十几个人群殴他们两个年轻帅气的小青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墨倾歌:“进来。“ 云管家推门进来,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严肃,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目光锐利。 张海虾看到这人,浑身忽然紧绷一瞬,一股危机感袭来。 这人……很强。 墨倾歌:“云叔,怎么了?“ 云管家:“大小姐,刚才抓的那些人,都死了。“ 墨倾歌:“???“ 墨倾歌:“云叔,你没开玩笑吧?“ 话落,她就意识到,云叔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张海虾和张海盐一怔,死了!? 怎么会? 云管家:“已经让医生验过,他们牙齿里藏了毒囊,被抓了之后就咬碎了……“ 云管家:“跟咱们的人无关。“ 墨倾歌表情微妙的扫过张海盐和张海虾,轻叹一声, 墨倾歌:“惨了惨了,这下死了十几个人,怎么办啊?“ 张海虾和张海盐两人面色有些难看,怎么也没想到那些人会死。 张海虾:“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云管家:“自然可以。“ 云管家带着他们两个去柴房,他们一进门,就看到被捆起来,七窍流黑血的十七个人。 张海虾嗅到一股浅淡的腥气,难闻的让他皱了皱眉。 他们仔细检查了一下,果然是咬破了嘴里的毒囊,把自己毒死了。 两人面色沉重的回到墨倾歌的房间。 她正在懒洋洋的吃点心, 墨倾歌:“怎么样?“ 张海虾:“确实被毒死的,自尽。“ 墨倾歌:“你们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墨倾歌:“一般被抓就死掉的人,跟古代死士也差不多了。“ 张海盐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张海盐:“不知道,我们刚到南洋两天,什么人都不认识。“ 墨倾歌轻叹一声,手背搭着额头,声音又软又懒: 墨倾歌:“唉……“ 墨倾歌:“平白无故背了十七条人命。“ 墨倾歌:“要是他们背后的人找上门来,我岂不是要没命了?“ 她眼尾微微泛红,可怜巴巴地看向两人。 墨倾歌:“小哥哥,你们可要好好保护我呀~“ 云管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大小姐又想玩了。 张海盐被她那双清澈的黑眸一看,脑子嗡了一下,耳根子蹭地烧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别开眼,结结巴巴的说, 张海盐:“本……本就是我们引来的人,害你受牵连,我们肯定会保护好你。“ 说着,他赶紧怼了张海虾一下, 张海盐:“虾仔,你说是不是?“ 张海虾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她指节分明,白得像瓷的手指…… 这人从刚才到现在,哪里有过半点真害怕的样子? 但张海虾没说破。 她的确是无辜被他们牵连的。 墨倾歌勾起唇角,声音娇软, 墨倾歌:“那说好了噢~以后我就跟着你们两个了。“ 墨倾歌:“不然我一个人住在这儿,又背了十七条人命,万一有人来暗杀我,我可怎么办呀?“ 张海盐胸口一挺,言之凿凿的答应下来, 张海盐:“墨小姐放心,有我们在,没人动得了你。“ 张海盐:“我和虾仔肯定会保护好你。“ 叶限4 他的手按在袖中那枚暗青色薄片上,银芒早已敛尽,此刻只是死死攥着那冰凉的金属边缘。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踏足灰烬荒原边缘时,听过的一个传闻。 那传闻太旧了,旧到他以为只是流言。 说千年前往生塔倾覆之夜,有一道身影从塔中跌出,不是葬者,不是塔灵,甚至不是任何与塔有关之物—— 是塔主。 是那座塔真正的主人。 不是“葬”进去的,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样东西,掌心护着一个人。 然后那道身影消失在荒原深处,再未现世。 守碑人从没信过这传闻。 往生塔若有主,塔何以倾覆? 塔主若在,何以葬者流散千年,碎片散落七方? 此刻他盯着苏暮雨左臂那道缓慢蔓延的阴影,忽然不确定了。 “苏暮雨。” 孟长歌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那银灰色的眼睑颤动得更剧烈。 然后—— 睁开了。 不是彻底苏醒那种睁。 只是撑开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 那缝里透出一点光。 不是银灰色。 是灰白。 与无名额间那枚碎片、与那滴水痕交融时的细流,一模一样的灰白。 但只一瞬。 下一瞬,那灰白的光便敛去,银灰色重新漫上来,将那一丝异色吞没。 苏暮雨的眼睑重又阖上。 眉心那道刻痕,却彻底淡了。 像终于做出某个决定。 左臂的阴影停止了蔓延。 但它也没有退回。 就那样停在肩头,像一只终于找到落处的手,轻轻搭在那里。 “……他要醒了。” 闲云散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寒潭雾气吞没。 孟长歌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横在膝上的剑收回鞘中,然后俯身,将苏暮雨从冰壁残垣旁扶起,靠在自己肩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 不是因为疲累,是因为—— 他方才分明看见,在苏暮雨睁眼那一瞬,那左臂的阴影之中,隐约也有一道裂隙。 像眼睛。 正在睁开。 也在等。 寒潭的水面忽然起了涟漪。 不是雾气偏转,不是地底震动。 是那根龟裂的冰柱。 内部流转千年的纹路,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不是崩碎。 是……退潮。 像神明收回了驻留于此的视线。 霜斧祭祀已走,霜神的意志也随之离去。那根冰柱不再是神权的锚点,只是千年前遗留的、正在缓慢融化的旧物。 裂纹沿着柱身向上蔓延,很慢,很静,像时光终于追上了这具躯壳。 穹顶之上,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回响。 不是愤怒,不是哀恸。 只是……接受了。 她等了一千年的人,取走了属于他的躯壳。 而她斩下的恶念,依然封在这根柱中。 这很公平。 那叹息声消散时,寒潭边缘那汪被无名遗落的水痕,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小。 几乎看不见。 但苏暮雨靠在孟长歌肩上的头,极轻地偏转了一寸。 方向。 正对那汪水痕。 银灰色的眼睑再次撑开一道缝。 这一次,那缝里没有灰白的光。 叶限5 只是很安静地看着那汪水痕。 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动唇。 没有声音。 但守碑人读懂了。 那是两个字。 “……别等。” 不是对无名说的。 不是对那汪水痕说的。 是—— 水痕没有回应。 只是在冰面上,又化开了一点点。 更薄,更淡,像终于放下什么,正在缓慢地、安静地,与这片千年的寒寂融为一体。 闲云散人忽然别过脸去。 老道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早以为自己心硬如铁。 此刻却觉得眼眶发涩。 “走。” 孟长歌的声音沉而稳。 他将苏暮雨重新负在背上,一手托住他的膝弯,一手按上剑柄。 “此地不可久留。” 守碑人点头,袖中那枚暗青色薄片重新亮起微光。 闲云散人深吸一口气,将那几枚嵌入冰壁的石子一一收回,动作粗鲁,像在掩盖什么。 四人沿着来时的巷弄,沉默地退去。 身后,冰晶广场依然寂静。 那根龟裂的冰柱内,纹路仍在缓缓暗淡。 那汪水痕仍在冰面上,薄薄一层,映着穹顶残存的光。 很小。 像一滴泪。 像没舍得带走的那一半。 苏暮雨伏在孟长歌背上,阖着眼。 呼吸很轻,很稳。 左臂的阴影停在肩头,不动了。 但那阴影深处,有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始终没有阖上。 像一只眼睛。 正在看他看过的方向。 正在等他没有等的人。 荒城的夜没有星辰。 头顶是厚重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灰败云层,偶尔有暗金色的闪电撕裂一角,照亮远处那些半塌的塔楼与冰封的废墟。 孟长歌背着苏暮雨,走在队伍中间。 脚下是破碎的石板与冻裂的铁轨,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声响。身后那座冰晶广场已经彻底隐入黑暗,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寒意,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固执地缠绕在每个人颈后。 守碑人走在最前头。 他没有用那枚暗青色薄片探路,而是凭直觉在走——朝远离地底轰鸣的方向,朝那两股恐怖意志最稀薄的方向。 闲云散人断后。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就抿紧嘴唇,什么也不说。 那条来路上,什么也没有追来。 这反而让人心里更不踏实。 “停。” 守碑人忽然抬手。 前方是一条横贯的、塌陷了大半的地下甬道入口。铁灰色的门框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门内幽深,看不清深浅。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 冰层之下,隐约传来极轻微的震颤。 不是地底那种恐怖的轰鸣,而是另一种—— “有东西在动。”他压低声音,“很多,很小,朝这个方向来。” 闲云散人脸色一变:“那些傀儡?” “不像。”守碑人起身,“傀儡的动静更沉,这个是……爬行。” 孟长歌将背上的苏暮雨往上托了托。 苏暮雨依然昏迷,呼吸平稳,体温却低得吓人。左臂那道停在肩头的阴影,此刻正在缓缓向颈侧蔓延。 但孟长歌感觉到了——那阴影每蔓延一寸,苏暮雨的心跳就弱一分。 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叶限6 他没有说。 说了也没用。 “进去。”守碑人指向那坍塌的甬道,“地下更安全。” “地下?”闲云散人皱眉,“那两尊可都在地下。” “所以更安全。”守碑人已经跨过扭曲的门框,“最危险的地方,祂们反而不会留意。” 这个逻辑很疯。 但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四人鱼贯进入甬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守碑人掌心那枚薄片亮着极微弱的银光,勉强照出脚下三尺。 甬道很深。 深得不像荒城该有的结构。两侧的墙壁从最初的铁灰色石板,逐渐过渡到一种陌生的、灰白色的石料,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 仿佛整条甬道是从一整块巨石中掏出来的。 闲云散人伸手摸了一下墙壁。 凉的。 但那种凉与寒寂之力不同。不是冰的凉,是石头的凉,是埋在地下太多年、浸透了地气的凉。 他收回手,没有说话。 但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这条甬道,比荒城更老。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守碑人停住脚步。 掌心薄片的光芒照向前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洞。 穹顶极高,高到光芒照不到尽头。下方是一片平坦的、灰白色的石台,石台边缘,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石质的、人形的…… 空槽。 像棺材,又没有棺盖。 像床榻,又太过规整。 闲云散人喉结滚动:“这是什么地方……” 守碑人没有答。 他迈步走上石台,薄片的光芒扫过最近的那具人形空槽。 槽内是空的。 但槽底刻着字。 很小,很密,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守碑人俯下身,辨认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往生塔。” 他声音发涩。 “这里是往生塔的——” 话没说完。 背上的苏暮雨,忽然动了。 不是苏醒那种动。 是他的左手。 那只一直垂落着、被阴影覆盖的左手,猛地攥紧了孟长歌的衣领。 力道大得惊人。 孟长歌猝不及防,险些松手。 下一瞬,苏暮雨的双眼睁开了。 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 但他的嘴唇动了。 很慢,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捞出来的两个字: “回……去……” 回去? 回哪去? 孟长歌来不及问。苏暮雨的手已经松开了,那双没有焦距的银灰色眼睛重又阖上,呼吸再次归于平稳——如果不是那只左手仍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悬在半空,方才那一瞬几乎像是幻觉。 “他说什么?”闲云散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回去。”守碑人已经直起身,目光扫向身后那条幽深的甬道,“让咱们回去。” “回冰晶广场?” “不知道。” 孟长歌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苏暮雨悬在半空的那只手。阴影已经蔓延到颈侧,却在这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喝止。 那只手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 攥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无名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叶限7 “他左臂里住着另一个人,也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回去的机会? “这里不对劲。”守碑人忽然开口。 他掌心的薄片光芒在石台上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形空槽一排接一排地暴露在微光下,一直延伸到光芒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每一个空槽底部都有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我数过了。”守碑人的声音很轻,“从咱们站的地方到光灭处,一共三百七十二个。” 闲云散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七十二个空槽。 三百七十二个曾经躺在这里的人。 “往生塔……”他喃喃道,“这是塔底的葬坑?” “不是葬坑。”守碑人蹲下身,手指拂过最近那具空槽的边缘,“没有尸骨,没有陪葬,没有任何葬仪的痕迹。” 他顿了顿。 “这是……等位。” 闲云散人一愣。 “等什么位?” 守碑人没有答。 他站起来,朝着石台深处走去。薄片的光芒在他身前一丈处摇晃,那些空槽一排接一排地掠过,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沉默地看着这个闯入者。 走了约莫三十步,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空槽。 更大,更深,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那纹路他见过,在苏暮雨怀中那枚“灰烬之章”残页上,在无名额间那枚碎片上。 而这个空槽不是空的。 槽底躺着一块灰白色的、巴掌大的东西。 薄片的光芒照上去,那东西的表面泛起极淡的、几乎要熄灭的微光。 守碑人伸出手。 在他指尖触到那东西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 孟长歌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他背上的苏暮雨依然昏迷,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此刻正死死扣在孟长歌肩头。 力道大得骇人。 “他的心跳……”孟长歌咬牙挤出几个字,“停了。” 闲云散人抢上前去,一把搭上苏暮雨的脉。 三息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停了。” 他声音发颤。 “真的停了。” 守碑人握着那块灰白色的东西,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起无名那句话。 “他左臂里住着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不是恶念,不是外魔。 是一个活着的、在等的、占据了苏暮雨半边身体的—— 什么人? 那东西在他掌心忽然烫了一下。 他低头。 灰白色的表面,正在缓缓浮现一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像血渗出绷带。 那行字是—— 【把他放进来】 放进来? 放进哪来? 守碑人攥着那块灰白色的东西,掌心那烫意一闪即逝,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物般的沉寂。那行字也已经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孟长歌半跪在地上,牙关紧咬,肩头那只手——苏暮雨的左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能感觉到背上的身躯正在变冷,那种冷不是寒寂之力带来的冷,是更深、更沉的,像一盏灯燃尽了最后一点油。 叶限8 张海盐忍笑,故意神秘兮兮的说, 张海盐:“我们俩之前发现了另一个入口,我们现在就过去。“ 墨倾歌恍然大悟, 墨倾歌:“所以你们闯入我家之前,实际上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入口,准备下去?“ 张海盐:“聪明!“ 张海盐:“我们是找地方休息的时候,被那帮人追上的。“ 墨倾歌了然,三人一同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河床上的沙土又干又硬,踩上去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三人沿着干涸的河沟一路摸过去,绕过两座低矮土丘,盐沼已经近在咫尺。 张海盐带着她,走向一个灰扑扑的帐篷。 张海盐:“就是这,走吧。“ 帐篷的帆布老旧发黄,张海盐伸手一掀,率先进去。 墨倾歌跟进去,眉头微微蹙眉。 帐篷里暗漆漆的。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外面青天白日,这里面却犹如黑夜。 明亮的光源只有挂在四周的灯笼,帐篷正面墙上,墙体被掏出了一个版人高的龛。 龛口挂着红布幔,半垂半掩,露出龛内一尊巴掌大的泥塑。 泥塑不知捏的是什么形状,黑漆漆的一团,丑得有点滑稽。。 人像蛇尾,脸上有一圈黑色斑点,像无数只眼睛,幽幽地朝着帐篷中央瞪过来。 泥塑前头供着一排的烛火。 泥塑前的供桌上,摆着一整只烤乳猪。 旁边摞着几碟粗瓷盘盛的糕点和鲜果,堆得冒了尖,看起来很新鲜。 供桌两侧堆着成堆箱子,上面全都摆放着各色贡品。 整个帐篷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腐烂的气味,闷在帐篷里散不出去,闻久了让人嗓子发紧。 墨倾歌凑近龛门,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泥像脑门,硬的。 她转头看两人, 墨倾歌:“这个不会就是邪神吧?“ 墨倾歌:“就这?泥巴捏的小玩偶?还有点丑。“ 张海盐忍不住低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去搬桌子, 张海盐:“丑归丑,可就是这东西让那么多人跟疯了似的往盐沼里钻。“ 张海虾放下支撑帐篷洞的手指,收回视线,低声道: 张海虾:“最近峇来崖州盐碱湖地,发生大量离奇死亡事件。“ 张海虾:“不下百余人,他们生前都会来到这片盐碱湖地。“ 张海虾:“找一个神秘洞穴,最终都暴毙而亡。“ 他说着,在手里的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墨倾歌顿时把小邪神像抛到脑后,凑到张海虾身边, 墨倾歌:“原来你们来之前真的有做过调查啊。“ 张海盐忍俊不禁, 张海盐:“墨小姐,你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吧?“ 张海盐:“这不是找死么?“ 墨倾歌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张海虾身边,探头去看他手里的本子。 墨倾歌:“你们还调查到什么了?跟我说说呗。“ 张海虾把本子侧了侧,方便她看清上面的记录。 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中间还夹着几幅速写—— 盐沼的地形、洞口的分布、还有几具尸体的姿态,线条简洁利落,一目了然。 张海虾:“这些据说是一个会说话的峇来古神引起的。“ 张海虾抬了抬下巴,示意龛里那尊泥像, 张海虾:“应该就是它了。“ 叶限9 墨倾歌顺着张海虾的视线,看了一眼丑兮兮的泥像,又收回来。 目光瞥见他手腕上的一只白色手表,表盘上刻着一只小小的寄居蟹,壳纹路清晰,做工精致。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 墨倾歌:“寄居蟹手表……你们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墨倾歌:“来查案子的?“ 张海虾一楞,诧异的脱口而出, 张海虾:“你怎么知道?“ 墨倾歌:“我家长辈和你们打过交道,我见过。“ 墨倾歌:“这手表应该是你们的信物吧?“ 墨倾歌:“你们那儿的人都戴着,还是挺明显的。“ 墨倾歌:“所以你们是来调查这个古神的?“ 张海虾看着她,一时没说话,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语气平缓: 张海虾:“嗯,档案馆让我们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墨倾歌若有所思的看向龛里的神像, 墨倾歌:“人面蛇身,自古以来有太多传说了。“ 墨倾歌:“不过这个小东西……到底是怎么引起人心中慾望的?“ 她视线落在张海虾的身上, 墨倾歌:“你们为什么要来查这个?“ 张海虾合上本子, 张海虾:“因为这个神像,死了太多的人。“ 张海虾:“不能再死更多人了。“ 墨倾歌唇角弯了弯: 墨倾歌:“唔……“ 墨倾歌:“原来是这样,做好人好事啊。“ 她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劲,扫了一圈,张海盐人呢? 墨倾歌:“张海盐已经去洞里了吗?“ 张海虾走到供桌旁边,敲了敲洞口旁边的木板。 张海虾:“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张海楼?“ 他敲了敲木板边缘,提高了声音: 张海虾:“张海楼!“ 墨倾歌凑过去低头往那洞口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潮乎乎的泥土味。 没一会儿,一只手从洞里伸出来扒住了洞口边缘,紧接着张海盐的脑袋冒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青绿色的草茎,手臂上沾了一点点泥,看上去还挺悠闲。 墨倾歌盯着他嘴里那根草茎,表情微妙: 墨倾歌:“地道下面……还有草啊?“ 张海盐爬上地面,伸手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扔了,打了个哈欠: 张海盐:“没有,上面薅的。“ 张海盐:“这里头都没人抽煙,等下下去之前得先提提神。“ 墨倾歌从腰间摸出一只小巧的银质煙盒,在指尖转了一圈: 墨倾歌:“我有啊。现在要么?“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还抽煙?“ 墨倾歌:“偶尔。“ 墨倾歌把烟盒塞进他手里, 墨倾歌:“提神嘛。“ 她目光往下落,瞥见张海盐裤腿上沾着一大片湿泥,挑了挑眉: 墨倾歌:“你下去挖洞了?“ 张海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笑着拍了拍灰: 张海盐:“不然呢?“ 张海盐:“总不能指望这洞自己通到盐沼底下吧?“ 墨倾歌顿时惊呆,瞪大眼睛: 墨倾歌:“你们早说啊,我可以叫人来挖洞的。“ 张海虾:“那样动静太大了。“ 他冲张海盐举了举手里的本子,挑眉叮嘱, 张海虾:“招子放亮点啊。“ 张海盐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 墨倾歌跟在张海虾身后,听他讲传说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张海虾:“大家都说,峇来古神,很会蛊惑人心……“ 叶限10 “老道试着续一下他的心脉……”闲云散人哆嗦着去摸袖中的银针,手抖得厉害。 “没用。”守碑人的声音很平,“你续不了。” 闲云散人抬头看他。 守碑人站在那具空槽旁边,薄片的光芒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映得一半惨白一半幽暗。 “他心跳停了,但人还活着。”守碑人说,“你见过这种事吗?” 闲云散人没说话。 他见过。 在那些古老的、不该被翻开的典籍里,在那些被称作“禁忌”的记载里。 有一种状态,叫“假死”。 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意识被压制、被囚禁、被锁在身体的某个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跳停止,血脉凝固,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状态通常发生在—— “夺舍。”守碑人说出那两个字。 闲云散人猛地摇头:“不是夺舍!无名前辈说了,那东西不是恶念不是外魔,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想出来,就得把他压下去。”守碑人打断他,“压下去之后呢?原来的那个人去哪了?” 闲云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孟长歌忽然闷哼一声。 苏暮雨那只左手又收紧了一分,指甲已经刺破衣料,嵌进他肩头的皮肉里。殷红的血渗出来,染透了那一小块衣衫。 但他的右手——那只曾经凝聚过微光、破开过封印的右手——只是软软垂着,没有半点力气。 左手在杀人。 右手在救人。 同一个人身上,两只手,各不相干。 “他在争。”孟长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在争。” 守碑人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灰白色的东西。 又抬头看着那具空槽。 空槽很大,比旁边那些深了不止一寸,边缘的纹路密密麻麻,像血管,像根系,像无数只手伸向同一个方向—— 苏暮雨。 “把他放进来。” 那行字又浮现在脑海里。 放进来。 放进这具空槽里。 然后呢? “老道不信这个邪。”闲云散人一咬牙,抽出三根银针,对着苏暮雨心口的位置扎下去。 针入半寸。 苏暮雨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只扣在孟长歌肩头的左手,力道卸了几分。 闲云散人眼睛一亮,第二针跟着下去—— 针尖刚触到皮肤,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从苏暮雨左臂涌出,顺着银针狠狠撞进闲云散人指尖。 “嘶——” 闲云散人倒吸一口凉气,整条手臂瞬间麻木,三根银针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覆上一层薄薄的霜。 守碑人没动。 他只是看着。 看着苏暮雨左手重新扣紧,看着闲云散人抱着手臂后退,看着孟长歌额角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地上。 然后他低头。 那块灰白色的东西在他掌心,安安静静。 “老东西。”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人回答。 那东西当然不会说话。 但守碑人等了很久。 久到孟长歌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久到闲云散人那条手臂上的霜花蔓延到肘部,久到苏暮雨那只左手的阴影,开始向心口蔓延—— 叶限11 他动了。 他走向孟长歌,蹲下。 “扶他起来。” 孟长歌抬头看他。 守碑人的脸离得很近,那双老眼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奇异的、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平静。 “我试一次。” “试什么?” 守碑人没有答。 他伸手,把苏暮雨从孟长歌背上接下来。 左手托着他的后颈,右手托着他的膝弯。 很轻。 一个将死之人,不该这么轻。 他抱着苏暮雨,一步一步走向那具空槽。 闲云散人想拦,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孟长歌想起身,膝弯一软,单膝跪在原地。 他们看着守碑人把苏暮雨放进去。 放得很慢,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旧物。 苏暮雨的脊背贴上槽底的那一刻—— 整个地底空洞,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 是灰白色的、极其黯淡的、仿佛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透出来的微光。 光芒从每一具空槽底部升起,从每一行密密麻麻的刻字里渗出,从边缘那些繁复的纹路里涌出,一缕一缕,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苏暮雨躺着的那具空槽。 守碑人站在旁边,低头看着。 那些灰白色的丝线钻进苏暮雨的身体,钻进他的心口,钻进他的四肢,钻进他左臂那道阴影深处。 他的手还按在那块灰白色的东西上。 那东西已经不再冰冷。 它在发热。 很轻的、温润的、像心跳一样的发热。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是从意识深处,直接响起的。 那声音很老,很疲惫,像是说了太多太多的话,终于不想再说了—— 【他醒了。】 谁醒了? 守碑人来不及问。 那些灰白色的丝线忽然猛地一收,像是被什么力量狠狠拽了一把,尽数没入苏暮雨心口。 他的身子在空槽里弓起。 不是苏醒那种弓起,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脖颈后仰,脊背离地,双手猛地攥紧。 那只左手的阴影,在那一瞬间,骤然扩散! 不是向心口蔓延。 是向全身蔓延。 从肩头到锁骨,从锁骨到胸膛,从左胸到右胸,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闲云散人失声喊道:“停下——快把他捞出来——” 守碑人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按在那块灰白色东西上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沉重、几乎无法抗拒的力量,正透过那块东西,缓缓渗进他的身体。 不是攻击。 是……陈述。 像一个人临终前,握着你的手,把最后的话说给你听。 他听到了很多声音。 很乱,很杂,像无数人在同一时刻开口—— “我等了三百年……” “他答应会来接我……” “那扇门开了吗……” “冷了……太冷了……” “我不等了……” 守碑人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声音不是冲他来的。 它们只是路过。 借他的身体,流向另一个方向。 流向苏暮雨。 流向那具被阴影覆盖了大半的身体。 苏暮雨弓起的脊背忽然落下。 叶限12 重重砸在槽底。 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头撞击石头的声响。 闲云散人终于动了。 他顾不上那条半废的手臂,踉跄着扑向空槽,伸手就要去抓苏暮雨的衣领—— 他的手穿过去了。 不是穿过了苏暮雨。 是穿过了那具空槽的边缘。 他的手,连同他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死死挡在外面。 “这是……” 孟长歌已经挣扎着站起来,剑横在身前,却没有斩下去。 他看见了。 那具空槽的边缘,正在升起一道极薄极薄的光幕。 灰白色的,近乎透明,几乎看不见。 但那道光芒存在。 它把空槽里的苏暮雨,和外面的一切,彻底隔开了。 守碑人的手还按在那块东西上。 他的手在光幕这边,那块东西在光幕那边。 他走不了。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潮水退去。 最后只剩下一个。 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个声音说—— 【谢谢。】 守碑人愣住了。 下一秒,他掌心的那块东西猛地一烫。 然后碎了。 碎成齑粉。 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落进空槽,落上苏暮雨的身体,落进那些正在扩散的阴影里。 光幕消失了。 苏暮雨静静躺在槽底。 左臂的阴影已经覆盖了半边身子,却在这时停止了扩散。 停得很整齐。 从左肩到右胸,斜斜一道分界线。 像有人用刀切开的。 闲云散人终于能够靠近。 他伸手去探苏暮雨的颈侧。 凉的。 不是死人的凉,是那种睡着了、盖少了被子的凉。 他愣了愣,又去探鼻息。 有。 很弱,但确实有。 一下,两下,三下。 平稳。 守碑人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那些粉末已经彻底消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句话还悬在脑子里。 【谢谢。】 谢什么? 谢他把他放进来? 谢他听懂了那句没人说出口的请求? 还是谢他—— 守碑人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苏暮雨。 看着那道从左肩斜切到右胸的分界线。 阴影覆盖的那半边,是他左臂里住着的“另一个人”。 没有覆盖的那半边,是苏暮雨自己。 分界线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是心跳。 是两个心跳。 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 一个强一点,一个弱一点。 但它们在同一个胸腔里。 孟长歌也听见了。 他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是……” “共存。”守碑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夺舍,不是压制,是……共存。” 闲云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道的脸色比纸还白。 “那他……以后是谁?” 没人能回答。 苏暮雨的眼睑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银灰色的睫毛颤动两下,然后—— 睁开了。 那双眼睛。 一半是银灰色。 一半是灰白色。 像日出之前,天边最后那一道分界线。 他静静看着头顶幽暗的穹顶,看了很久。 叶限13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睡了多久?” 没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答,是不知该怎么答。 苏暮雨也没再问。 他就那样躺在空槽里,睁着那双一半银灰一半灰白的眼睛,静静看着头顶那片幽暗。呼吸很轻,心跳很稳——两个心跳,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并肩走着,步伐不完全一致,但谁也没落下谁。 守碑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只空落落的手还垂在身侧,指缝间残留的粉末早已散尽,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 他忽然开口:“你记得什么?” 苏暮雨的睫毛动了动。 “记得……有人喊我回去。”他的声音很慢,像在翻一本落满灰的书,“然后很冷。然后……有人在跟我说话。” “说什么?” 苏暮雨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手。 左手。 那只被阴影覆盖了大半的手。 他把它举到眼前,翻过来,覆过去,看得很仔细。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涌动,不是血液,是那种灰白色的、与无名体内一模一样的细流。 “他说……”苏暮雨顿了顿,“谢谢。” 守碑人瞳孔微缩。 谢谢。 那个声音最后说的,也是谢谢。 “他还说什么?” 苏暮雨把手放回身侧。 “他说,他等了很久。” “等什么?” “等我愿意。” 闲云散人忽然插嘴:“你愿意什么?” 苏暮雨偏过头。 那双异色的眼睛看向老道,看得他后背发毛。 “愿意让他住进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 闲云散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愿意。 那不是夺舍,不是入侵,不是那东西自己挤进来的。 是苏暮雨自己同意的。 什么时候同意的? 在冰晶广场昏迷的时候?在那滴水痕化开的时候?在无名说“她选中的人”的时候? 还是更早? 在灰烬荒原捡到那枚残页的时候? 苏暮雨撑着空槽边缘,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每一块肌肉都在重新适应。他坐直了,低头看着自己。 从左肩到右胸那道分界线还在。 阴影那边,灰白色的细流隐约可见。 银灰那边,是他自己。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肩。 那道分界线在指尖下微微发烫。 “他不说话了。”苏暮雨说,“可能是累了。” 孟长歌终于开口:“他是谁?”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他没说名字。” “那他说了什么?”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空槽里站起来,站得很稳,不像一个心跳刚停过的人。 他环顾四周。 那些密密麻麻的空槽,那些刻满字的槽底,那些刚刚亮过又灭了的灰白色光芒。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最后他回过头,看着守碑人。 “他说,这里是往生塔的塔基。” 守碑人眉心一跳。 “他说,躺在这里的人,都是等过的。” “等什么?” “等一个能带他们出去的人。” 苏暮雨顿了顿。 “他等了很久。没等到。” 叶限14 张海盐正准备朝着左边走,忽然被他拉住, 张海虾:“等等……“ 他微微蹙眉,面色略微凝重。 张海盐:“咋啦?“ 张海虾:“刚才又死了三个,有尸体的气味。“ 他微眯起双眸,嗅了嗅,确定了一下, 张海虾:“还有两个活着的,往深处去了。“ 墨倾歌吃惊的瞪大双眸, 墨倾歌:“海侠,你的鼻子居然能嗅到这么远的位置?“ 涨见识了。 虽然她也可以感知到很远的地方,但张海虾的鼻子是先天灵敏,和她不同。 张海盐:“这算什么?“ 张海盐:“就说他这鼻子堪比狗鼻子……“ 张海虾瞪了他一眼, 张海虾:“行了。“ 墨倾歌:“等回去,我帮你准备一些香包,不会影响你的嗅觉。“ 墨倾歌:“但可以帮你遮蔽太难闻的气味,会好受一些。“ 张海虾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 张海虾:“多谢。“ 墨倾歌:“不客气。“ 张海楼抬脚朝左边隧道走去。 张海虾刚迈出一步,忽然感觉手背一凉。 他低头,一滴黏稠的液体从洞顶落在他手背上,皮肤表面立刻泛起一阵细微的灼烧感。 他面不改色地抬眸看了一眼。 洞顶暗处,渗着一片发绿的黏渍。 张海虾:“这里的空气和液体都有毒。“ 张海虾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深褐色的药丸, 张海虾:“速战速决。“ 他把药丸分给张海楼和墨倾歌,跟她解释, 张海虾:“这是秘制的止疠丸,能解寻常瘴毒。“ 张海楼接过来直接丢进嘴里。 墨倾歌垂眼看了看掌心那颗药丸,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这里的毒素对她没什么影响,但人家一片好意,她犯不着推拒。 张海虾自己也吃了一颗,收起瓷瓶后抬眸朝隧道深处望去,鼻翼微动。 张海虾:“前方有个缺口。“ 他微眯起双眸, 张海虾:“十分钟前,那两个人往里面去了。“ 张海楼哼笑一声, 张海楼:“你就这时候鼻子最好用。“ 墨倾歌忍俊不禁, 墨倾歌:“说明海侠的鼻子,是天选查案人。“ 张海楼忍不住笑了一声, 张海楼:“也就你会这么说。“ 很快,三人走到隧道尽头,面前豁然开朗。 一个开阔的大山洞出现在眼前,穹顶极高,黑黢黢地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洞壁四周参差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满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符号。 地面上散落着陶罐、碎骨和发黑的布片。 还有一些石台,台面上残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 张海楼举着烛火扫了一圈,火光在洞壁上晃出巨大的影子。 张海虾站在洞口边缘,眉头越皱越紧。 张海虾:“奇怪。“ 他偏了偏头,鼻翼微微翕动, 张海虾:“除了那两个人的味道,怎么还有这么重的死人味?“ 张海楼:“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话落,他从腰间摸出一枚圆滚滚的物什,拇指一挑扯掉引信,抬手朝山洞中央掷了出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砰”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紫光。 瞬间将整个山洞照得雪亮。 紫色光焰贴着地面铺开,又顺着洞壁攀上去,把穹顶的每一道裂隙都照得清清楚楚。 叶限15 闲云散人喉结滚动:“那他怎么……” “他不想等了。”苏暮雨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他说,他可以住进来,帮我把那东西压下去。” 那东西。 左臂的阴影。 “代价呢?”守碑人问。 苏暮雨沉默了一下。 “他的一部分,会留在我身体里。” “一部分?” “记忆。”苏暮雨说,“他说他的记忆太多了,带不走,也烧不完。留在我这儿,好歹有人知道他们等过。” 他们。 不是他。 是“他们”。 守碑人猛地回头。 那些空槽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三百七十二个。 每一具空槽里,都曾经躺过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等过。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等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闲云散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惯了生死,看淡了离别。但这一刻,他看着那些空槽,看着站在空槽中间的苏暮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暮雨也没再说。 他迈步走出空槽,走向孟长歌。 步伐不快,很稳。 走到近前,他伸手,扶住孟长歌的手臂。 “前辈,你的伤。” 孟长歌一愣。 苏暮雨的手按在他肩头——那只被左手指甲刺穿的地方。 一股温热的、不同于浩然气也不同于寒寂之力的力量,缓缓渗进去。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孟长歌低头看着,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无名那句话。 “她选中的人。” 选中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被选中的人,未必是幸运的。 伤口愈合了。 苏暮雨收回手。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来时的甬道。 “该走了。” 守碑人皱眉:“去哪?” 苏暮雨没有答。 他站在那儿,半边阴影半边光,一双异色的眼睛看着幽深的来路。 半晌,他开口。 声音很轻。 “她还在等。” “她?” 闲云散人一愣,“哪个她?” 苏暮雨没有解释。 他只是朝着那条幽深的甬道走去,步伐不快,却没有半点犹豫。 守碑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色,正在慢慢变淡。 不是消失。 是……收拢。 像退潮,像日落,像一盏灯被人调暗了火苗。 那些不属于苏暮雨的东西,正在主动往后退。 给他让路。 “等等。”孟长歌追上去,“你的身体——” “没事。” 苏暮雨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 “他帮我稳住了。” 他。 那个住进去的人。 那个等了很多年、终于不等了的人。 闲云散人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老道的脑子转得飞快,把那几百年读过的破烂典籍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 往生塔的塔基,三百七十二具空槽,一个住进活人身体里的等死者——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 “你方才说,她还在等。”守碑人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她是谁?” 苏暮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无名等的那个人。” 守碑人眉心一跳。 叶限16 无名等的那个人。 被斩下的恶念,被封在冰柱里,等了一千年没等到的—— 她。 “你怎么知道?” 苏暮雨没有答。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隐隐流动的灰白色细流。 “他告诉我的。” 他。 那个住进去的人。 “他说,她走的时候,哭过。” “他说,那滴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往生塔都听见了。” “他说,从那以后,塔里再也没有人哭过。” 孟长歌沉默了。 闲云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守碑人忽然想起那根龟裂的冰柱,想起那滴悬在半空的水珠,想起无名把它攥进掌心时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是泪。 她在哭。 哭了一千年。 甬道很长。 比来时更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离开之后,悄悄把这条路拉长了。 但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在黑暗中闷闷地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 苏暮雨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色已经褪得只剩眼底一点余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孟长歌看见了。 他还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苏暮雨的左手。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从走出塔基之后,就一直在微微颤动。 不是发抖那种颤。 是……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像在练习。 像一个很久没用过手的人,正在重新学习怎么握拳。 他们走回地面的时候,荒城的天还是那个样子。 灰败的云层压在头顶,偶尔有暗金色的闪电撕裂一角,照亮远处那些半塌的塔楼。 但那两股恐怖意志的轰鸣—— 没有了。 整座城,静得像一座真正的死城。 “祂们走了。”守碑人站在坍塌的甬道口,眯着眼睛看向远方,“还是……死了?” “没死。” 苏暮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站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面向冰晶广场的方向。 “祂们在等。” “等什么?” “等她做决定。” 她。 又是她。 闲云散人挠了挠后脑勺,把最后一点头发也挠下来了。 “她不是被封在冰柱里吗?” 苏暮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久到孟长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冰柱里封的,是她的恶念。” “她本人——” 他顿了顿。 “一直在等。” “等无名去接她。” “但她等了太久。” “久到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闲云散人愣住。 这话什么意思? 守碑人却听懂了。 他想起无名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醒在何处,我便葬在何处。” 如果她醒不来呢? 如果她等得太久,久到把自己等成了一滴泪、一缕雾、一片谁也找不到的冰屑呢? 无名还要等吗? 还要葬吗? 苏暮雨的左手忽然攥紧了。 攥得很用力,骨节泛白。 然后他又松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灰白色的细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向指尖。 像是指路。 “他在告诉我。”苏暮雨轻声说,“往哪走。” 孟长歌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你决定。” 叶限17 苏暮雨偏过头,看着这个一路背着他杀出重围的人。 孟长歌的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气息比初见时弱了不止三分。 但他的眼神没变。 那种浩然剑气养出来的东西,没那么容易灭。 “你不需要替她做完什么。”孟长歌说,“你只需要做你愿意做的。” 苏暮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前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荒城吗?” “为了那枚钥匙碎片。” “那是原因。”苏暮雨说,“不是理由。” 他顿了顿。 “我捡到那枚残页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里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替她去看一眼。” “看一眼什么?” “看一眼,她想见的人,还记不记得她。” 孟长歌愣住了。 闲云散人愣住了。 守碑人也愣住了。 苏暮雨抬起左手。 手背上的灰白色细流,已经凝成一道极细的线,指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冰晶广场的方向。 也是那根龟裂冰柱的方向。 也是那滴泪落下的方向。 “他告诉我,她还在。” 苏暮雨说。 “那我就去看一眼。” 他迈步。 朝着那个方向。 步伐不快。 却很稳。 冰晶广场比他们离开时更安静了。 寒潭的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不是那种凝固的冰,更像是静止——连雾气都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那根龟裂的冰柱还在。 裂纹比之前更深了,从柱底蔓延到柱顶,密密麻麻,像一张随时会碎的网。 但那滴泪不见了。 苏暮雨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根冰柱。 左手手背上的灰白色细流还在指向那个方向,但到了这里,便停了下来。不是散去,是悬停,像终于把路带到了,剩下的交给来人。 “她还在里面吗?”闲云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向寒潭。 脚下的冰面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冰面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听着。 走到寒潭边缘,他停住了。 低头。 潭水结了冰,冰面下是幽深的、看不到底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深处,有一点光。 很弱,很淡,像将熄未熄的烛火。 灰白色。 苏暮雨蹲下身。 他把左手按在冰面上。 那灰白色的细流从他手背上涌出,渗进冰层,向着那点光的方向流去。 很慢。 像两条分开太久的溪流,终于要汇合了。 冰面下那点光,忽然亮了一分。 然后—— 冰面裂开了。 不是那种碎裂的裂,是从中间化开一道圆形的口子,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 苏暮雨没有犹豫。 他把左手伸了进去。 冰凉。 但不是寒寂之力那种冰,是另一种凉——很深,很沉,像是触到了时间的底部。 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很软。 很轻。 像一瓣落花。 他握住它,慢慢收回来。 那是一枚碎片。 灰白色,指甲盖大小,边缘有残缺的纹路。 与他怀中的残页、与无名额间的碎片、与那三百七十二具空槽底部渗出的微光—— 一模一样。 叶限18 苏暮雨看着它。 苏暮雨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知该怎么答。 那声音等了一息,两息,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像风吹过落满灰尘的旧窗棂。 【也是。】她说,【你怎么会记得。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灰白色的碎片。 它在他手心里安安静静,那一点光亮也淡下去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温热。 但他的左手还在颤。 那灰白色的细流缠绕着碎片,越缠越紧,像是怕它再沉回那冰冷的潭底。 “他在哭。”苏暮雨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闲云散人一愣:“谁?” 苏暮雨没有答。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 看着那些缠绕在碎片上的灰白色细流。 它们不是死物。 它们在颤。 在抖。 在—— “墨倾歌。” 这三个字从苏暮雨嘴里说出来,不是他的声音。 是另一个人的。 很沉,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声音顿了顿,又说了一遍。 “墨倾歌。” 这一次,是他的声音了。 苏暮雨攥紧了那枚碎片。 他看着它,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细流从自己手背上涌出、缠绕、颤抖。 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有人问他:愿不愿意替她去看一眼。 看一眼她想见的人,还记不记得她。 他现在知道了。 那个人,叫墨倾歌。 那枚碎片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烧灼那种烫,是很轻很暖的、像有人握住他手心的那种烫。 那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很轻,很近。 【原来你还在。】 不是对苏暮雨说的。 是对他身体里的那个人说的。 那灰白色的细流颤得更厉害了。 它们从碎片上收回,流回苏暮雨的手背,沿着手臂向上,向着心口的方向—— 像是要带什么东西回去。 苏暮雨闭上眼。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 很轻,很慢,像退潮。 那住进他身体里的人,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正在走。 不是全部走。 只是有一部分,顺着那些灰白色的细流,流向了那枚碎片。 流向了墨倾歌。 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路传来的。 那声音说—— 【我来陪你了。】 碎片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光,是真真切切的、温润的、像是终于睡醒了的亮。 光芒从苏暮雨指缝间溢出来,照亮了寒潭,照亮了冰面,照亮了那根即将碎裂的冰柱。 然后—— 冰柱碎了。 不是崩塌那种碎。 是很轻的、像花瓣飘落那样的碎。 每一片碎冰都化成一缕极细的雾气,向着寒潭中央飘去。 向着苏暮雨的方向。 向着那枚碎片的方向。 雾气落进碎片里。 一片,两片,三片。 每落一片,碎片就亮一分。 亮到最后,整个冰晶广场都被那灰白色的光芒照亮了。 苏暮雨站在光芒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上的灰白色细流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个住进来的人,走了大半。 只剩下一点余温,一点余音,一点像是告别时回头看了一眼的留恋。 叶限19 他忽然觉得有点空。 不是难过那种空,是习惯了两个人并肩走,忽然变成一个人那种空。 光芒慢慢淡下去。 碎片重新归于沉寂。 但它不再是一枚冰冷的石子了。 它在微微发烫。 像心跳。 苏暮雨抬起头。 他看见—— 寒潭中央,冰面上,站着一个女子。 很轻,很淡,几乎透明。 穿着灰白色的长裙,长发垂落至腰际,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温柔。 她看着苏暮雨。 不对。 她看着苏暮雨的心口。 看着那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细流。 她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 像风。 “谢谢。”她说。 声音和方才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墨倾歌。 苏暮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没有等他说。 她转过身,向着冰晶广场的边缘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披着一袭灰白色的长袍。 无名。 他没有五官,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在看。 看她。 看了很久很久。 墨倾歌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们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无名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光。 是—— 水。 “我来接你了。”墨倾歌说。 声音很轻。 像是等了一千年,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无名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怎么才来。” 墨倾歌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 “你在等我,我就不算来晚。” 无名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紧。 像是再也不会松开。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苏暮雨站在寒潭边,看着那光芒吞没他们的身影。 左手手心那枚碎片,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 光芒散尽。 寒潭边空无一人。 只有冰面上,留着一滴泪。 很小的一滴。 像是谁走之前,没舍得带走。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枚碎片还在。 安安静静,温温热热。 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攥紧它,揣进怀里。 然后转身,向着来路走去。 闲云散人愣在原地:“就……走了?” 守碑人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 “那他们——” “他们等了一千年。”守碑人说,“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吧。” 闲云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啥。 孟长歌跟在苏暮雨身后,走出几步,忽然问:“那个住进你身体里的人——” “走了。” “全走了?” 苏暮雨顿了顿。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最后一点正在淡去的灰白色。 “留了一点。” “留着干什么?”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边走,一边把那点灰白色攥进掌心。 留着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那点东西,应该是在替他记着什么。 记着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 叶限20 记着那句“我来陪你了”,说了两遍。 记着那滴泪。 记着那双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就够了。 荒城的夜还是那个样子。 灰败的云层压在头顶,偶尔有暗金色的闪电撕裂一角,照亮远处那些半塌的塔楼。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经散了,整座城像一头终于咽气的巨兽,静静趴在黑暗里,等着被时间慢慢啃干净。 四人走在来时的路上。 没人说话。 脚步声在废墟间闷闷地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苏暮雨走在最前面。 左手垂在身侧,掌心还残留着那枚碎片的温度。手背上最后一点灰白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细线,像干涸的河床,像留不住的沙。 他走几步,就攥一下拳头。 很轻,像是确认那只手还在。 孟长歌在后面看着,没有问。 闲云散人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他凑上来,压低声音,“你方才说,留了一点。那一点……在哪儿?” 苏暮雨偏过头看他。 异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银灰,只有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灰白,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 心脏的位置。 闲云散人一愣。 “那他还能说话吗?” 苏暮雨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停下脚步。 老道吓了一跳,以为问错话了。 苏暮雨却没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听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说……谢谢你送她回来。” 闲云散人愣了愣,刚想问“那你怎么回他”,苏暮雨又开口了。 “他说……不疼了。” 老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疼了。 等了一千年,终于不疼了。 守碑人忽然开口:“他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苏暮雨想了想。 “能。但不太清楚。”他顿了顿,“像隔着水。” “那他还能待多久?” 苏暮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细线。 它们在慢慢变淡。 很慢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在变淡。 “等这些全没了,”他说,“他就走了。” 闲云散人沉默了。 孟长歌也沉默了。 守碑人看了苏暮雨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你好好送送他。” 苏暮雨点了点头。 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塌的塔楼。 是来时经过的那座。 塔身斜插进地里,顶端断裂,露出里面扭曲的铁架。塔基处有一个拱形的门洞,门洞上方刻着几个模糊的大字,已经认不出来了。 守碑人停下脚步,看向苏暮雨。 “往哪边走?” 苏暮雨站在门洞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像是在听。 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抬起头。 “他说……左边。” 左边。 那是通往荒城更深处的方向。 不是来时的路。 闲云散人皱眉:“那边咱们没探过。” “我知道。” “那还走?” 叶限21 苏暮雨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那些正在变淡的灰白色。 “他说……那边有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低着头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东西。” “留给她的。” “没来得及给。” 闲云散人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住进苏暮雨身体里的人,等了一千年。 等的不是墨倾歌来见他。 等的是—— 把那样东西,亲手给她。 但他没等到。 墨倾歌被斩下恶念,封入冰柱。 他自己沉入塔基,等着一个能带他出去的人。 等到最后,等来了苏暮雨。 等到最后,只来得及说一句“谢谢”。 等到最后,只能借别人的手,把那样东西送去。 闲云散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就去。”他说。 孟长歌点了点头。 守碑人已经朝着左边那条路迈步了。 苏暮雨站在门洞前,看着他们。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的灰白色,似乎又淡了一分。 但那些细线,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朝他挥了挥手。 左边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不是那种陡峭的难,是荒。碎石、断梁、半埋在土里的铁器,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人随手扔下的垃圾。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守碑人走在最前头,掌心那枚暗青色薄片亮着极微弱的光。光芒只能照出脚下三尺,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到了尽头。 一面墙。 灰白色的石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墙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像一整块巨石从地里长出来的。 墙上有一扇门。 很小,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门的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那三百七十二具空槽底部的刻字一模一样。 守碑人站住了。 他回头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走上前,站在门前。 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掌心贴上那冰凉的表面。 灰白色的光从他手心里渗出来,沿着那些纹路缓缓流淌,像水填满干涸的河道。 门开了。 不是向外开,是向内陷进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水面。 里面是幽深的、看不见底的黑暗。 但有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 很轻,很暖。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落泪的气息。 “他在哭。”苏暮雨忽然说。 闲云散人一愣:“谁?” 苏暮雨没有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那些灰白色的细线,正在微微发颤。 颤得很厉害。 像是终于要见到什么,又怕见到什么。 “走吧。”他说。 然后侧身钻进那扇门。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条甬道。 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不是那种整齐的碑文,是很乱的、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字。 叶限22 每一行字都是一个名字。 名字后面,跟着一句话。 “李三七,等我回来。” “阿难,记得吃饭。” “小骨头,别哭了。” “师父,徒儿不孝。” 闲云散人一边走一边看,看着看着,步子慢了下来。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惯了生死。但这种东西——这种像是临死前还在惦记着谁的东西——他没见过。 太多了。 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全是名字。 全是话。 全是没说完的。 走到甬道尽头,视野忽然开阔。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凝固了的光一样的石头。 石头上,躺着一样东西。 很小。 苏暮雨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那样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很细,很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是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 墨倾歌。 左手忽然颤得更厉害了。 那些灰白色的细流从苏暮雨手背上涌出,流向那枚戒指。 戒指亮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已经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水传来的声音。 他说—— 【帮我戴上。】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 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等了一千年。 等的不是墨倾歌来见他。 等的也不是亲手把戒指给她。 等的是—— 有人替他,把这枚戒指,戴到她手上。 但他已经没有手了。 他只剩一点余音,一点余温,一点留在别人身体里的灰白色。 他只能求别人替他做这件事。 苏暮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拿起那枚戒指。 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握在手心里,那点温热顺着掌心渗进去,和身体里那最后一点灰白色融在一起。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更轻,更远。 像告别。 【谢谢。】 灰白色的细流从他手背上彻底散去。 像潮水退尽。 像灯灭。 苏暮雨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了。 干干净净。 只有他自己。 他攥紧那枚戒指,揣进怀里。 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 经过闲云散人身边时,老道忍不住问:“他……走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走了。” “那他——” “他说,让我替他看一眼。” “看什么?” 苏暮雨没有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条刻满名字的甬道,走进那些密密麻麻的没说完的话里。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些字。 看着那个名字—— “阿难”。 看着那句话—— “记得吃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三百七十二具空槽,三百七十二个等过的人。 哪一个是他? 哪一句是他写的? 不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了。 苏暮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几个字。 划过“阿难”。 划过“记得吃饭”。 划过那些他永远不知道是谁的人,留下的永远没说完的话。 叶限23 然后他收回手。 继续往前走。 走出那扇窄门,走进荒城的夜。 外面,孟长歌、守碑人、闲云散人已经在等着了。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 没有人问他那个人是谁。 苏暮雨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灰败的云层。 暗金色的闪电正在远处撕裂一角。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戒指。 还温着。 他攥紧它。 “走吧。”他说。 走出那片废墟,天还是那个样子。 灰败的云层压着,偶尔有光闪过,照亮远处半塌的轮廓。但那些光不再是暗金色了,变成了很淡的灰白,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剩下的余温在慢慢散。 守碑人停在一截断墙边,抬头看了一会儿。 “祂们走了。” 孟长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两股恐怖意志的气息确实没了。整座城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空壳,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霜斧祭祀和铁髓长老呢?” “跟着他们的神走了。”守碑人顿了顿,“或者被他们的神带走了。” 闲云散人打了个哆嗦,没接话。 苏暮雨走在最后面。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里,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孟长歌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那枚戒指,”孟长歌问,“你打算怎么办?” 苏暮雨没立刻答。 他低着头走了几步,才开口。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又放下,“不是我的东西。” “但你答应了。”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替他看一眼。” “看什么?” “看她过得好不好。” 孟长歌愣了一下。 她。 墨倾歌。 和无名的残骸一起消失在光芒里的那个人。 “她去哪儿了?”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你上哪儿看?”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是一条岔路。 左边通向荒城更深处,右边通向出口。 守碑人站在岔路口,等着他选。 苏暮雨站在那儿,低着头。 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像是在听什么。 但什么也听不到了。 那个人走了。 那点余音、余温、余下的灰白色,都散了。 只剩他自己。 他抬起头。 看着左边那条路。 幽深,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看着右边那条路。 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一丝光——不是荒城的光,是外面的光。 他站了很久。 久到闲云散人忍不住想开口问。 然后他迈步。 走向右边。 闲云散人松了口气,跟上去。 走了几步,苏暮雨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左边那条路。 很黑,很深,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四人沿着右边的路,朝荒城外面走去。 身后那座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灰败的雾气彻底吞没。 没有人回头。 走出去大约半个时辰,雾气淡了。 叶限24 脚下的废墟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沙地,沙地变成了灰烬荒原那种特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地面。 头顶的云层也变了。 不再是灰败的压着,是那种正常的、灰蒙蒙的天。 荒原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苏暮雨站在荒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灰。 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枚戒指。 很小,很细,安安静静躺在掌心。 戒圈内侧那三个字,在微弱的天光下,隐约可见。 墨倾歌。 他看了一会儿,把它重新揣回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不是那个人的。 是他自己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的名字,他始终没问。 那个人住在他身体里的那段时间,也没说过。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知道他等了一千年。 只知道他想送一枚戒指给一个人。 只知道他说了两次谢谢。 就这些。 苏暮雨站在荒原上,迎着风,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闲云散人凑过来:“笑什么?” 苏暮雨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觉得,有些事记不住,也挺好。” 闲云散人愣了一下,没听懂。 但苏暮雨已经往前走了。 步子不快,却很稳。 风从后面吹过来,吹起他的衣摆,吹乱他的头发。 他伸手按住胸口。 那枚戒指硌着他,有点疼。 他放下手。 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座荒城,彻底看不见了。 前面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和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 他走着。 一步一步。 像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终于放下了什么。 像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终于可以走了。 走了很远之后,孟长歌忽然问:“你之后什么打算?” 苏暮雨想了想。 “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然后……” 他顿了顿。 手又不自觉地按上胸口。 那枚戒指还在。 “然后去个地方。” “哪儿?”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那个叫墨倾歌的人,和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终于握在一起的手。 看见了那滴没舍得带走的泪。 看见了三百七十二具空槽,和那些密密麻麻的、永远没说完的话。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风继续吹。 灰烬荒原上,四个影子越走越远。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灰烬荒原的风一直吹。 吹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走走停停。孟长歌的伤需要养,闲云散人的手臂还没缓过来,守碑人那枚暗青色薄片的光芒越来越淡,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苏暮雨走在最后面。 他话很少,走得不快,但从来没掉过队。 胸口那枚戒指一直硌着他。睡觉的时候硌,走路的时候硌,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也硌。 他没拿出来看过。 就那么让它硌着。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哨站停下。 说是哨站,其实就是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棚子, 叶限25 四面漏风,顶上的茅草被吹得七零八落。但好歹能挡一挡夜里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凉。 闲云散人生了堆火。 火苗很小,在风里抖得厉害,但那点橘红色的光,总算让这片灰蒙蒙的荒原有了点活人气。 孟长歌靠着一根木桩,阖着眼调息。他肩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但内里的损耗没那么容易补回来。 守碑人在棚子外面站着,看着远处。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暮雨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火。 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极小的黑点。 他没躲。 闲云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那戒指,”老道压低声音,“你就打算一直揣着?” 苏暮雨拨火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拨。 “嗯。” “不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 闲云散人被问住了。 是啊,怎么处理? 那是别人托付的东西,不是自己的,扔不得,送不得,放着又不知道放哪儿。 “你就没想过,”老道又开口,“万一那俩人早就……” 他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万一那俩人早就魂飞魄散,早就消散在这荒城的某个角落,那这戒指—— 苏暮雨抬起头看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眼底很平静。 “那我也得去看一眼。” 闲云散人一愣。 “看一眼什么?” 苏暮雨没有答。 他低下头,继续拨火。 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那根枯枝烧完了,他又拿了一根。 棚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闲云散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苏暮雨说: “看一眼,他托的人没糊弄他。” 老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忽然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想起那句“谢谢”。 想起那些灰白色的细流从苏暮雨手背上散去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明白苏暮雨为什么一直没把那戒指拿出来看。 那不是他的东西。 那是那个人的。 那个人等了一千年,最后只来得及说两次谢谢,只来得及托一件事。 就一件事。 苏暮雨接着了。 他就得办完。 无论那两个人还在不在,无论那一面看不看得见。 他得去。 这是那个人的最后一点念想。 也是他自己的。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大。 火堆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偶尔噼啪一声,溅起点火星。 守碑人从外面走进来,在火堆边坐下。 他看了苏暮雨一眼。 “明天往哪走?” 苏暮雨抬起头。 他看着棚子外面那片漆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枚戒指。 很小,很细。 在暗红色的炭火余光里,戒圈内侧那三个字隐约可见。 墨倾歌。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戒指重新揣回怀里。 抬起头。 “往北。” 守碑人挑了挑眉。 “北边是荒原深处。” “嗯。” “什么都没有。” 苏暮雨沉默了一下。 “有。” 他顿了顿。 “有她来时的路。” 守碑人没再问。 闲云散人也没吭声。 叶限26 孟长歌睁开眼,看了苏暮雨一眼,又阖上了。 火堆里最后一点炭火熄了。 棚子里陷入黑暗。 只有风还在吹。 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又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笑。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觉醒来,忽然发现外面没了声儿。 闲云散人第一个爬起来,站在棚子门口往外看。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中间那条分界线模糊得像谁拿手指抹过。 “怪了。”他嘀咕。 守碑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怪了?” “风。”老道说,“这破地方的风从来没停过。” 守碑人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 苏暮雨已经醒了,正坐在昨晚那个位置,手里捏着那根烧剩的枯枝。 他没拨火。 只是捏着。 孟长歌在收拾行囊,动作很轻,没什么声响。 “走吧。”守碑人说。 四个人上路。 往北。 走了半个时辰,闲云散人忽然停住。 “你们看。” 他指着前面。 那里有一块石头。 黑色的,半人高,孤零零戳在灰白色的荒原上。 昨天还没有。 守碑人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一下。 凉的。 但那种凉不渗人,就是普通的石头凉。 石头上刻着字。 很浅,像是用指甲划的。 就两个字—— 【往北】 闲云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这是……” 守碑人没说话。 他站起来,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站在几步外,低着头,看着那块石头。 左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 “他来过?”孟长歌问。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是他。” “那是谁?” 苏暮雨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绕过石头,继续往前走。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跟上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 又一快石头。 一样的黑色,一样半人高,一样刻着字。 这次是—— 【不远了】 闲云散人忍不住了。 “这他妈到底是谁刻的?” 没人答他。 继续走。 第三块石头。 【她在】 第四块石头。 【等你】 第五块石头。 只有三个字。 苏暮雨站在那块石头前,看了很久。 那三个字是—— 【对不起】 闲云散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守碑人沉默着。 孟长歌站在苏暮雨身后,没有动。 苏暮雨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三个字。 很浅。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刻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 那个住在他身体里的人,最后说的那句“谢谢”。 谢谢他替他把戒指送去。 谢谢他替他去见她。 但那个人没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刻这三个字的,又是谁? 他蹲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第六块石头。 第七块。 第八块。 每一块都有字。 越往后,字越浅,像是刻的人越来越没力气。 最后一句话刻在第九块石头上—— 【替我看一眼】 苏暮雨站在那块石头前,忽然不动了。 他看着那五个字。 南部档案1 看了很久很久。 闲云散人忍不住凑过来,想说什么。 守碑人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起了。 很轻,很淡,从北边吹过来。 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让人想落泪的气息。 苏暮雨站在风里。 左手垂在身侧。 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那枚戒指硌着他。 硌得有点疼。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 继续往前走。 走过第九块石头。 走过第十块。 第十一块。 第十二块。 石头没有了。 前面是一片雾。 灰白色的,很浓,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苏暮雨站在雾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只有他自己。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枚戒指还在。 温的。 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进雾里。 雾很浓。 浓到伸手看不见五指,浓到脚步声踩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连回音都没有。 苏暮雨走得很慢。 不是看不清路那种慢,是每一步落下,都要停一息,等脚下那片灰白色散开,才敢迈下一步。 身后那三个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没回头。 进了这片雾,回头也看不见。 走了多久? 不知道。 在这片雾里,时间像是被抽走了。没有日升日落,没有风吹草动,只有他一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抓不住。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清晰了一点。 是个女声。 很柔,很轻,像是在哄什么人睡觉。 “睡吧……不疼了……睡吧……” 苏暮雨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 睡吧。不疼了。睡吧。 他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很轻很细的、像针扎了一下的疼。 那枚戒指在发烫。 他低下头,隔着衣服按住它。 烫得更厉害了。 他继续往前走。 声音越来越近。 那女声还在重复那几句话,像是永远不会停。 然后他看见了。 雾里,有两个人。 一个女子,穿着灰白色的长裙,长发垂落,背对着他。 她蹲在地上,低着头,像是在看着什么。 她的面前,躺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袭灰白色的长袍。 无名的脸。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此刻正对着她。 他的头枕在她膝上。 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肩。 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睡吧。”她说,“不疼了。” 无名的肩膀微微颤动。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不是光。 是泪。 苏暮雨站在几步外,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他们。 看着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肩。 看着他枕在她膝上,像终于可以放心睡一觉。 看着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额间那枚灰白色的碎片上。 看着那枚碎片慢慢亮起来。 很轻,很暖。 像一盏灯。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谢谢你带他来。” 苏暮雨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南部档案2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回过头。 那张脸。 很淡,很柔,像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玉。 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墨倾歌。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 “那枚戒指,”她说,“是他留给我的。” 苏暮雨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枚戒指。 很小的,很细的,戒圈内侧刻着她名字的戒指。 他握在掌心,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伸手。 只是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那个人。 “他等了我很久。”她说。 苏暮雨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让你替他来看我。” 苏暮雨又点了点头。 “他说,替他看一眼。” 墨倾歌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 “那你看到了。”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轻轻抚过无名的额角,看着那枚灰白色的碎片在她指尖下微微发光。 看着他枕在她膝上,终于不疼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他等了一千年。 他想说,他到最后都没说自己叫什么。 他想说,他让我跟你说谢谢。 但最后,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枚戒指,看着她。 看了很久。 墨倾歌站起来。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 她走到苏暮雨面前,伸出手。 她的手很轻,很凉,像雾。 她轻轻握住他握着戒指的那只手。 然后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 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送我的东西。”她说。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 “他说,这戒指是他拿自己的一块骨头磨的。” 苏暮雨愣住了。 骨头。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那么细,那么小,那么轻。 是一块骨头磨的。 他的骨头。 “我收下了。”墨倾歌说,“然后一直戴着。” “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把它还给他了。” “我说,等我回来再给我。” “他说好。” 她松开手。 退后一步。 看着苏暮雨。 “他没等到。” 苏暮雨张了张嘴。 “他……” “我知道。”墨倾歌说,“他等了一千年。” 她转过身,走回无名身边,重新蹲下。 低下头,看着他。 看着他额间那枚碎片。 看着他枕在她膝上的样子。 “现在我等到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苍白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她握得很紧。 那枚灰白色的碎片,越来越亮。 亮到把两个人都裹了进去。 亮到刺眼。 苏暮雨抬手挡了一下。 等他再放下手时—— 雾散了。 灰白色的荒原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那枚戒指。 还温着。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天光。 戒圈内侧那三个字,在微弱的光里,隐约可见。 墨倾歌。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轻轻放在地上。 放在那块刚才她蹲过的地方。 放在那片什么都没有了的灰白色土地上。 他站起来。 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南部档案3 回过头。 那枚戒指还在地上,很小,很细,几乎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他让我跟你说——” 顿了顿。 “他等到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 吹过那片灰白色的土地。 吹过那枚戒指。 戒指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点头。 苏暮雨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走进那片没有雾的荒原。 走了七天,才走出灰烬荒原。 最后一天傍晚,脚下的地终于从那种软绵绵的灰白色变成了硬实的黄土。远处出现了一点绿色——不是荒原那种灰绿,是真正的、带着生气的绿。 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长在一个土坡上。 树下有几块石头,被人坐得光滑发亮。 闲云散人一屁股坐上去,长出一口气。 “老道这辈子再也不来了。” 孟长歌站在坡顶,看着远处。 那边隐约有炊烟升起,细细的几缕,在黄昏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有村子。”他说。 守碑人点点头,没说话。 苏暮雨走在最后。 他站在坡底,回头看了一眼。 灰烬荒原就在身后,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久到闲云散人忍不住喊他:“走了!” 他收回目光。 走上土坡。 在闲云散人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 孟长歌递过来一个水囊。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甜。 他咽下去,把水囊还给孟长歌。 “那个村子,”他说,“明天再去吧。” 孟长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行。” 闲云散人有点意外:“今晚就睡这儿?” “这儿挺好。”苏暮雨说。 老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挺好。 有树,有石头,有能看见远处的高处。 比荒原里那些四面漏风的破棚子强多了。 天慢慢黑下来。 闲云散人生了一堆火。 火苗不大,但足够照亮这一小片地方。 孟长歌靠着树,阖着眼。 守碑人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拿着那枚暗青色薄片,翻来覆去地看。薄片上的光芒已经很淡了,像一盏快烧干的油灯。 他没说话,只是看。 苏暮雨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捏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火。 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没躲。 闲云散人看着他,忽然问:“你回去之后,打算干什么?” 苏暮雨拨火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拨。 “不知道。” “不知道?”老道有点意外,“你小子就没个打算?” 苏暮雨想了想。 “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看看能干什么。” 闲云散人愣了愣。 看看能干什么。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刚在荒城里死过一回的人说的。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孟长歌睁开眼,看了苏暮雨一眼。 “你可以跟我回浩然宗。” 苏暮雨抬起头看他。 “浩然宗?” “嗯。”孟长歌说,“你身上那股力量,需要有人引导。浩然宗有专门的法门。” 南部档案4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他说,“但我不能去。” 孟长歌没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嗯。” 闲云散人挠了挠头:“那你总得有个去处吧?” 苏暮雨没答。 他只是看着火堆。 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 看着那些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想找个地方。” “什么地方?” “能看见日出的地方。” 闲云散人一愣。 “就这?” 苏暮雨点了点头。 “就这。” 老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守碑人忽然开口了。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他顿了顿。 “没看过。” 火堆安静了一会儿。 闲云散人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你找着之后,给老道捎个信。” 苏暮雨点了点头。 “好。” 夜越来越深。 火堆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 孟长歌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守碑人也阖着眼,那枚薄片被他收进袖中。 闲云散人裹着一件破袍子,靠在石头上,打起了呼噜。 苏暮雨没睡。 他坐在火堆边上,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炭。 看着它们慢慢变灰,变白,最后变成一捧灰烬。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头顶的天。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是一片黑。 但他知道,天那边,很快就要亮了。 他就那么坐着。 等着。 等天亮。 等日出。 等那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边开始泛白。 不是那种突然的亮,是很慢很慢的、像墨汁里滴进一滴水那样,一点一点地晕开。 灰色变成灰白,灰白变成淡黄,淡黄变成橘红。 然后,那橘红色的边缘,忽然跳出来一点金。 很小,很亮。 像火。 苏暮雨看着那点金。 看着它慢慢变大,变圆,变成一轮完整的太阳。 光芒洒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棵歪脖子树上,落在睡着的那三个人身上。 暖的。 他伸出手,对着那光。 手心被照得透亮。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手,站起来。 走到土坡边缘,看着远处那个村子。 炊烟又升起来了。 有人在烧早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 那三个人还在睡。 他走到孟长歌身边,轻轻放下那个水囊。 走到守碑人身边,把他滑落的袍子往上拉了拉。 走到闲云散人身边,看着他那张睡得乱七八糟的脸。 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 走下土坡。 走进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黄土。 头也没回。 阳光照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苏暮雨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土坡已经很小了,歪脖子树像一根细细的棍子戳在上面。看不见那三个人,也看不见那堆已经熄灭的炭火。 只有阳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被车轮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路两边是荒了很久的地,野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南部档案5 他沿着那条路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向那个有炊烟的村子,右边通向一片树林,再远就看不见了。 他站在岔路口,停了一会儿。 然后往右走。 树林不深,很快就穿过去了。 树林后面是一片缓坡,坡上开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乱糟糟挤在一起。坡底下是一条小河,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河对岸,有一个小院子。 三间茅草屋,一圈篱笆墙,院子里晒着几件衣裳。 烟囱里冒着烟。 苏暮雨站在坡上,看着那个院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坡,踩着那些野花,走到河边。 河水没过脚面,凉丝丝的。 他蹚过去,走到对岸。 篱笆门是开着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院子里有一个人在喂鸡。 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她手里端着一个破碗,一边撒谷子一边咕咕地叫。 鸡有七八只,围着她脚边抢食。 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暮雨。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找谁啊?” 苏暮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太太放下碗,走到篱笆门边,上下打量他。 “饿了吧?”她问。 苏暮雨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老太太又笑了。 “等着。” 她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出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粥,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把碗递给他。 “吃吧。” 苏暮雨接过来。 碗很烫,烫得他手心发红。 他没动。 老太太看着他,也不催。 就那么站着。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那碗粥。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的。 烫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又喝了一口。 老太太转身走回院子里,继续喂鸡。 咕咕咕,咕咕咕。 鸡围着她叫。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晒着的衣裳上,照在那个破碗上。 苏暮雨端着碗,站在篱笆门口,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的时候,老太太也喂完鸡了。 她走过来,接过空碗。 “还要不?” 苏暮雨摇了摇头。 “谢谢。” 老太太看着他。 “你从哪来?” 苏暮雨想了想。 “很远的地方。”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问。 “要是不着急走,”她说,“帮我把后院的柴劈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后院堆着一大堆木头,都是些枯枝树干,乱七八糟扔着。一把斧头插在木墩上,锈得厉害。 苏暮雨走过去,把斧头拔出来。 掂了掂。 有点轻。 他找了一块木头,放稳,一斧头劈下去。 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他又拿了一块。 又劈开。 一块接一块。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走到西边。 他劈完了那堆木头。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端着一碗水。 “歇歇。” 苏暮雨放下斧头,接过碗。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井水的甜。 他喝完,把碗还给她。 老太太看了看那堆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又看了看他。 “你力气不小。” 南部档案6 苏暮雨没说话。 老太太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后院那间柴房空着,”她说,“你要是不嫌弃,今晚住那。”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进屋。 看着烟囱里又冒起烟。 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柴房。 柴房里堆着一些杂物,角落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有一股好闻的、晒过的味道。 他在床沿坐下。 坐了一会儿。 然后躺下去。 干草在他身下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远处偶尔传来的鸡叫,是风吹过院子的声音,是厨房里隐隐约约的响动。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睡着了。 苏暮雨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那种一只两只的叫声,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像在吵架。他睁开眼,柴房的小窗透进来一片光,黄灿灿的,落在他身上。 他躺着没动。 干草还是那股好闻的味道,身下沙沙响。 他听了一会儿那些鸟叫,然后坐起来。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老太太站在篱笆门口,和一个年轻女子说着什么。那女子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青布衣裳,头发扎得利落。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来,笑着说了几句什么。 那女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太太提着篮子往回走,走到院子中央,忽然停住。 她转过头,看向柴房的方向。 “醒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他还没出声。 老太太笑了笑,继续往厨房走。 “锅里有粥。” 苏暮雨站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晒着新的衣裳,红的绿的,在风里轻轻晃。那几只鸡蹲在墙角,眯着眼晒太阳,见他出来,咕咕叫了几声,没动。 他走进厨房。 老太太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上红通通的。 “坐。”她头也不回,指了指旁边的小桌。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刚出锅的馒头,冒着热气。 苏暮雨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 脆的,咸的,带着一点辣。 他又喝了一口粥。 米熬得烂了,烫得很舒服。 老太太端着一碗汤过来,放到他面前。 “喝了。” 苏暮雨低头看了一眼。 鸡汤。 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几块鸡肉沉在碗底。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已经坐回灶台边,端着自己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 没看他。 苏暮雨低下头。 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的。 烫得他眼眶又有点发酸。 他一口一口喝完。 把碗放回桌上。 老太太放下自己的碗,看着他。 “饱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饱了。” 老太太站起来,把碗收了。 “那走吧。” 苏暮雨一愣。 老太太回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要走吗?” 苏暮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小子。”她说,“来,帮我把后院那堆东西搬出来。” 她说完就走出去了。 南部档案7 苏暮雨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跟上去。 后院堆着的东西比昨天那堆木头更乱。 破箱子,烂柜子,缺了腿的桌子,乱七八糟塞在一个棚子里。 老太太站在棚子门口,指着里面。 “把这些都搬出来。”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挽起袖子,开始搬。 箱子很沉,柜子更沉,缺了腿的桌子一碰就晃。他一件一件往外搬,搬到院子里,按老太太指的位置放好。 太阳又走到头顶的时候,棚子清空了。 老太太端着一碗水站在他身后。 “歇歇。” 苏暮雨接过碗,喝完。 老太太看了看那堆破旧东西,又看了看他。 “明天帮我修一下。” 苏暮雨愣了一下。 “这些?” “嗯。”老太太转身往回走,“会修不?” 苏暮雨想了想。 “试试。” 老太太没回头。 但苏暮雨看见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下午没什么事。 苏暮雨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那几只鸡在墙角刨土。 老太太在屋里忙活,偶尔传出点响动。 太阳慢慢往西走。 篱笆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那个穿青布衣裳的女子走进来。 她手里还是提着一个篮子,这次没盖着,能看见里面是几把青菜。 她看见苏暮雨,愣了一下。 苏暮雨站起来。 女子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屋里。 “大娘呢?” “屋里。” 女子点点头,提着篮子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 “你是……” 苏暮雨想了想。 “帮忙的。” 女子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帮忙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 女子看着他,笑了一下,没再问,转身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 篮子空了。 她走到篱笆门边,忽然又停下。 “你叫什么?” 苏暮雨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他想了想。 “苏暮雨。” 女子点了点头。 “我叫阿荷。” 她推开门,走了。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那边。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 那几只鸡还在刨土。 太阳又往西走了一点。 晚上,老太太做了面条。 很粗,很筋道,浇了一勺肉末酱。 苏暮雨吃了两大碗。 吃完,他帮着收了碗,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天很黑,星星很多。 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随手撒了一把。 他看了一会儿。 老太太端着一杯茶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星星。” 老太太也抬起头,看了一会儿。 “好看不?” 苏暮雨想了想。 “好看。” 老太太笑了。 “那就多看会儿。” 她喝了口茶,不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看星星。 听虫叫。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野花的香。 苏暮雨忽然开口。 “您一个人住这儿?” 老太太点了点头。 “老伴呢?” “走了。” “儿女呢?” “也有。”老太太说,“在城里。” “怎么不接您去?” 老太太没答。 苏暮雨没再问。 南部档案8 又坐了一会儿。 老太太站起来。 “睡吧。” 她端着茶杯,走进屋。 苏暮雨坐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星星。 然后站起来,走进柴房。 躺下。 干草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虫叫,是风吹过院子的声音,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知道什么声音。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睡着了。 苏暮雨在那小院里住了下来。 说是住,其实也没说住多久。第一天劈柴,第二天搬东西,第三天修那些破旧家什。老太太从来不问他要待几天,他也不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修桌子的时候,他发现桌腿里藏着一个小铁盒。 生锈了,锈得打不开。 他拿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就那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回屋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苏暮雨没问。 阿荷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送菜,有时候送米,有时候什么也不送,就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说话。 她看见苏暮雨在修东西,偶尔会问两句。 “这桌子还能用不?” “能用。” “这柜子呢?” “修修就能。” 阿荷点点头,不再问。 但她每次来,都会多看几眼他修的那些东西。 有一天,她忽然问:“你什么都会修?” 苏暮雨想了想。 “不会的可以学。” 阿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底下,很好看。 “那你帮我修个东西。” 第二天她真带来了。 一个木匣子,巴掌大,雕着花,边角磕坏了一块。 “我娘的。”她说,“就这一个念想了。” 苏暮雨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能修吗?” “试试。” 他花了三天。 找木头,削形状,打磨,上色。 第三天下晚,他把木匣子还给阿荷。 阿荷接过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那块补上去的木头,颜色几乎和原来的一样,花纹也对得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苏暮雨。 看了很久。 “谢谢。” 苏暮雨摇了摇头。 阿荷把木匣子抱在怀里,站着没动。 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忽然说:“我娘走了八年了。” 苏暮雨没说话。 “她就留下这么个东西。”阿荷低下头,看着那个木匣子,“我一直不敢修,怕修坏了。” 她顿了顿。 “谢谢你。” 苏暮雨还是没说话。 阿荷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 “明天我家杀猪,你来吃肉。” 不等他回答,她就走了。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去不?” 苏暮雨回过头。 老太太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 “人家请你吃肉。” 苏暮雨想了想。 “去。” 第二天上午,苏暮雨去了阿荷家。 她家在河那头,过了桥,走一炷香,在一片竹林后面。 院子比老太太家大,人也多。 阿荷在灶台边忙活,看见他来,招了招手。 “坐那儿。”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几碗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肉。 苏暮雨坐下。 南部档案9 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继续说话喝酒。 肉很香。 肥的瘦的都有,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 苏暮雨吃了很多。 阿荷忙完了,端着一碗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够不?” 苏暮雨点了点头。 阿荷笑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吃。 旁边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吹牛,有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太阳照下来,暖洋洋的。 阿荷忽然问:“你以后打算去哪儿?” 苏暮雨嚼着肉,没立刻答。 咽下去,他才说。 “不知道。” 阿荷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待着。” 苏暮雨愣了一下。 阿荷已经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往西偏了。 他走得很慢。 河水在脚边流,哗啦哗啦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土坡,想起那棵歪脖子树,想起那三个人还在睡的时候。 不知道他们醒了没有。 不知道他们看见他留的水囊和袍子没有。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他。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 站在桥上,看着河水往下流。 流得很急,打着旋儿,看不见底。 他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走。 走回老太太家。 院子里,老太太正坐在那儿剥豆子。 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 “肉好吃不?” “好吃。” 老太太点点头,继续剥豆子。 苏暮雨在她旁边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阿荷问我去哪儿。” 老太太没抬头。 “你怎么说?” “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 “那就不知道呗。” 她剥开一个豆荚,豆子掉进盆里,啪嗒一声。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苏暮雨没说话。 他看着盆里的豆子,一颗一颗,绿的,圆的。 看了很久。 太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虫又叫起来。 他坐在院子里,听着虫叫,听着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听着厨房里老太太忙活的响动。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苏暮雨在老太太家过了第一个月。 没有大事发生。 每天天亮起来,劈柴、挑水、修东西。老太太想吃什么,他就去河边捞鱼,或者去阿荷家换块肉。太阳落山,他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阿荷还是隔三差五来。 有时候送菜,有时候送米,有时候什么也不送,就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说话。她说话的时候,苏暮雨就在旁边修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 看一眼就继续修。 第二个月的时候,老太太让他帮忙翻后院的地。 那块地荒了很久,草长得比人高。苏暮雨拿锄头一点一点挖,挖了整整三天,才把草根都清干净。 老太太撒了种子。 “种的什么?”他问。 “菜。”老太太说。 他没再问。 菜苗长出来的时候,第三个月过去了。 那天傍晚,阿荷来了。 她站在篱笆门口,没进来。 苏暮雨正在院子里劈柴,抬起头看她。 阿荷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要走了。” 苏暮雨握着斧头的手顿了一下。 南部档案10 “去哪?” “城里。”阿荷说,“我哥接我去住几个月。” 苏暮雨点了点头。 阿荷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好好待着。” 然后转身走了。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那边。 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劈柴。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忽然说:“阿荷那丫头,喜欢你。” 苏暮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夹。 “我知道。”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 苏暮雨没说话。 他把那口菜咽下去,才开口。 “不知道。” 老太太没再问。 吃完饭,苏暮雨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天很黑,星星很多。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荒城那些晚上。 没有星星,只有灰败的云层和暗金色的闪电。 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想起那滴泪。 想起那枚戒指。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空的。 他收回手。 继续看星星。 第四个月的时候,老太太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没当回事。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一咳就是一宿。 苏暮雨去请了大夫。 大夫看了,开了药,收了钱,走了。 苏暮雨熬药,一熬就是一宿。 老太太靠在床头,看着他熬药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她说,“命苦。” 苏暮雨没说话。 他把药端过来,放在床头。 老太太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她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 苏暮雨摇了摇头。 “因为我那老伴,”老太太说,“也喜欢帮人修东西。” 她顿了顿。 “你修东西的样子,像他。” 苏暮雨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干,很瘦,却很有力。 “孩子,”她说,“你得往前走。” 苏暮雨愣了一下。 “我不是你老伴,”老太太说,“这儿也不是你的家。” 她握紧他的手。 “你心里有事,我知道。你不说,我不问。但你得往前走。” 苏暮雨低着头,没说话。 老太太松开手。 “睡吧。” 她躺下,阖上眼。 苏暮雨坐在床边,坐了很晚。 第五个月的时候,老太太的病好了。 但苏暮雨知道,她的话一直在他心里。 有一天,他站在河边,看着流水。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院子,坐在老太太旁边。 “我想好了。” 老太太正在剥豆子,没抬头。 “嗯。” “我该走了。”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剥。 “什么时候?” “明天。” 老太太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老太太做了很多菜。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一条鱼。 她坐在桌边,看着苏暮雨吃。 “多吃点。”她说。 苏暮雨吃了很多。 吃完,他帮着收了碗,坐在院子里。 老太太端着一杯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星星还是那么多。 虫还是那么叫。 风还是从河那边吹过来。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老太太忽然开口:“阿荷下个月回来。” 苏暮雨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不等她?” 南部档案11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 “不等。” 老太太没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睡吧。” 她走进屋。 苏暮雨坐在那里,看着星星。 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背着一个小包袱。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 “路上小心。”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走到篱笆门口,忽然停下。 回过头。 老太太还站在那儿。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暮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她端着碗站在篱笆门口,问他饿不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保重。” 老太太点了点头。 苏暮雨转身。 走上那条土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 回过头。 老太太还站在那儿。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继续走。 没有再回头。 苏暮雨走了很远才停下来。他站在一个土坡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见那棵歪脖子树和升起的炊烟。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土路很长,弯弯绕绕的,不知道通向哪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青石。他走进镇子,街道不宽,两边开着些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有人在路边摆摊,卖包子卖馒头卖茶水,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到一个茶水摊前坐下,要了一碗茶。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把茶端上来,看了他一眼,“外地来的?”苏暮雨点了点头。“往哪儿去?”苏暮雨想了想,“不知道。”摊主愣了一下,笑了,“不知道还走?”苏暮雨没说话,端起碗喝茶。 茶是粗茶,有点涩,但解渴。他喝完一碗,又要了一碗。摊主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往前再走三十里就是青阳城,那边热闹,你要是不着急,可以去看看。”苏暮雨点了点头,“多谢。” 喝完茶他继续走。三十里路,走到下午才看见城门。青阳城确实热闹,比镇子大多了,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找了家客栈住下。掌柜的问他住几天,他说先住一晚。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窗外能看见街上来往的人。他坐在床边,把包袱放下,坐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吃饭。 楼下大堂里坐满了人,说话声碗筷声混成一片。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面。旁边那桌几个人在喝酒吹牛,声音很大,说的什么他都听得见。无非是谁家发了财谁家死了人谁家闺女嫁了个好人家。他听着,一口一口吃面。 吃完回房,躺下。窗外还亮着,街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他下楼结账,走出客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过布庄,走过粮铺,走过一家卖杂货的小店。小店门口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旧的新的都有,像是个杂货摊。他看了一眼,忽然停住。 南部档案12 摊上摆着一枚戒指。 很细,很素,灰白色的,像是骨头磨的。他蹲下来,拿起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字。戒圈内侧干干净净。但那个样子,那个颜色,那个触感,让他想起另一枚戒指。他看了很久。 摊主是个老头,见他不说话,开口问,“要吗?便宜。”苏暮雨抬起头,“这戒指哪来的?”老头说,“收的,不知道哪来的。”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多少钱?”老头伸出一根手指。苏暮雨付了钱,把戒指揣进怀里。 继续走。走了一会儿,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戒指硌着他,有点疼。他放下手,继续走。 走到城门口,他站住了。城外是两条路,一条往东一条往西。往东是来的方向,往西是没去过的地方。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往西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那声音很远,像是从风里传来的,听不清喊的什么。他停下,回过头。城门口人来人往,没人看他。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太阳往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踩着那道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忽然想起老太太说的话。 “你得往前走。” 他低下头,继续走。 走了很久,天黑了。他在路边找了个破庙,进去歇脚。庙不大,供着一尊不知道什么神的神像,已经塌了半边。墙角有一堆干草,像是有人睡过。他走过去,在干草上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夜很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声音,呜呜的。他听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那枚戒指。黑暗中看不见,只能摸到那个细细的圈。他摸了一会儿,把它重新揣回怀里。 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梦里传来的。 那个声音说—— “谢谢。” 他猛地睁开眼。破庙还是那个破庙,神像还是那个神像,风还是从破窗吹进来。什么都没有。他坐了一会儿,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声音,是谁的? 不知道。 但那个声音说谢谢的时候,他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暖了一下。 苏暮雨在那座破庙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阳光从破窗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出破庙。 外面是一片荒野,草长得半人高,露水打湿了他的鞋。他沿着那条土路继续往西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屋顶盖着茅草。村口有一口井,几个女人正围在那儿打水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说笑。他走过去,问一个年轻媳妇讨碗水喝。那媳妇看了他一眼,用木瓢舀了一碗递给他。他接过来喝完,道了谢,继续走。 南部档案13 穿过村子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老头眯着眼睛,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见他走过,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眯上了。 苏暮雨走过去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老人家,”他问,“往前是什么地方?” 老头睁开眼,“往前?往前是黑石岭,过了黑石岭就是平阳府。” “黑石岭远吗?” “不远,走半天就到了。”老头顿了顿,“不过那边最近不太平。” 苏暮雨看着他,“怎么不太平?” 老头吸了一口烟,“闹山匪。前几天刚劫了一个商队,杀了七八个人,东西全抢走了。”他吐出一口烟,“你要是往那边去,最好绕道。” 苏暮雨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 他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他站住了。前面是两条路,一条往西,一条往北。往西应该是黑石岭的方向,往北不知道通向哪里。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往西走。 走了半天,果然看见了黑石岭。那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山上长满了黑乎乎的石头,远远看去像一堆煤渣。路从山脚下绕过,一边是山,一边是条干涸的河沟。他沿着那条路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说话。他停下脚步,侧耳听。声音从山那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他又走了一步,忽然看见前面路上站着几个人。 五个,都是男人,手里拿着刀。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他看见苏暮雨,咧嘴笑了。 “还真有人敢走这条路。” 苏暮雨站住了。 那五个人围上来,把他堵在中间。大汉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背着一个包袱,眼睛亮了。 “包袱里是什么?” 苏暮雨没说话。 大汉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瘦子走上来,伸手就要扯他的包袱。苏暮雨往后退了一步,瘦子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大汉脸色变了,“找死?” 他挥起刀就砍。苏暮雨侧身躲开,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大汉闷哼一声,弯下腰,刀掉在地上。剩下四个愣了一瞬,一起扑上来。苏暮雨没躲,迎上去,三拳两脚,四个人全躺在地上。 大汉捂着肚子,满脸惊恐,“你……你是什么人?” 苏暮雨没理他,捡起自己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你们前几天杀的那个商队,”他问,“东西在哪?” 大汉愣住。 苏暮雨看着他,没说话。 大汉哆嗦着说,“在……在山寨里。” “带我去。” 大汉爬起来,带着他往山里走。走了半个时辰,看见一个山寨,木头搭的栅栏,里面几间茅草屋。山寨里还有七八个人,看见大汉带着陌生人回来,都愣住了。 苏暮雨走进去,在一个木箱里找到了商队的货物,几匹布,几袋粮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转身问大汉,“人呢?” 南部档案14 “什么人?” “杀的那些人。” 大汉低下头,“埋……埋在后山。” 苏暮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动手了。 一炷香之后,山寨里再也没有站着的人。他走出山寨,往后山走。后山有一片新翻的土,十几个坟包,没有碑。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山,继续往西走。 走了很远,他忽然停下来,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戒指硌着他,有点疼。他放下手,继续走。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走进了一个镇子。镇子比青石镇大一点,街上还有人在走动。他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了一碗面,吃完回房躺下。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那些坟包,想起那些被埋在土里的人。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去哪里?没人知道。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风里传来的。 “你做得好。” 他睁开眼。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他躺回去,看着头顶的房梁。 那个声音是谁的?不知道。但那个声音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暖了一下。 苏暮雨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说话声,是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人惨叫。他睁开眼,黑暗中听了几息,然后翻身下床,走到门边。 楼下大堂里灯火通明,七八个人站成一圈,中间跪着一个老头,掌柜的。旁边站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手里握着把刀,刀尖抵在掌柜脖子上。 “我再问你一遍,”黑衣人说,“那个姓周的住哪间?” 掌柜的哆嗦着,“周……周公子已经走了,昨儿下午就走了。” “放屁。”黑衣人手上用劲,刀尖刺破皮肉,血顺着脖子流下来,“他的人还在镇子上,你以为我不知道?” 旁边一个伙计跪在地上,筛糠似的抖,忽然开口,“在……在后院,地窖里。”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他一脚踹开掌柜的,带着人往后院走。 苏暮雨站在门边,看着那些人从走廊经过。一共八个,都带着刀,脚步很轻,动作利落,不是普通山匪。他们穿过走廊,推开后门,进了后院。 很快,后院传来砸门声,有人喊叫,有刀剑碰撞的声音。苏暮雨走下楼,穿过大堂,站在后门口。 后院的地窖门已经被砸开了,几个人正从里面往外拖人。一个年轻人,穿着锦袍,浑身是血,被两个黑衣人架着拖出来。旁边还躺着几个人,有客栈伙计,也有穿黑衣的,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黑衣人把那个锦袍年轻人拖到院子中央,一脚踹倒。年轻人趴在地上,抬起头,满脸的血污,眼神却很亮。 “周公子,”黑衣人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东西呢?” 年轻人呸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水,“烧了。” 黑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烧了?”他站起来,一脚踹在年轻人肚子上。年轻人弓起身子,呕出一口血,但没叫出声。 黑衣人又踹了一脚,“我他妈问你,东西呢?” 南部档案15 年轻人趴在地上,忽然笑了。他抬起头,看着黑衣人,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们……拿不到的。” 黑衣人的脸彻底黑了。他抽出刀,对准年轻人的脖子,“那我就送你上路。” 刀落下去的一瞬间,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黑衣人一愣,转过头。他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旁边,穿着一身旧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他妈谁——”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黑衣人愣了半息,然后一起扑上来。苏暮雨没躲,迎上去。拳,肘,膝,脚,每一击都有人倒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八个黑衣人全躺在地上,有几个在呻吟,有几个一动不动。 那个锦袍年轻人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苏暮雨,愣住了。苏暮雨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能站起来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撑着地爬起来,晃了晃,站稳了。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苏暮雨,忽然笑了。 “你救了我。” 苏暮雨没说话。 年轻人伸出手,“周砚。” 苏暮雨看着那只手,没握。 周砚也不尴尬,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脸上的血。擦完,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又看了一眼苏暮雨。 “他们是冲我来的。”他说,“准确的说是冲我身上一样东西来的。” 苏暮雨看着他。 周砚又笑了,笑的时候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他捂着腮帮子,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苏暮雨。 那是一块铁片,巴掌大,锈迹斑斑,边缘有残缺的纹路。苏暮雨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那纹路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来。 荒城。那根龟裂的冰柱。那三百七十二具空槽。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什么?”他问。 周砚看着他,“你不知道?” 苏暮雨摇了摇头。 周砚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救我?” 苏暮雨没说话。 周砚收起笑,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深。 “这是往生塔的第五枚碎片。” 苏暮雨握着那块铁片,没动。 手心里的触感很熟悉——不是荒城里那种灰白色的温润,是另一种,更沉、更冷、更像一块真正的锈铁。但那纹路骗不了人,和那枚残页、和无名额间的碎片、和寒潭底捞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往生塔的碎片。 第五枚。 周砚盯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他拿帕子又擦了一把,擦完帕子已经红透了,他随手扔掉。 “你知道往生塔?” 苏暮雨没答。 周砚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在满脸血污里显得有点诡异。 后院的门忽然被人撞开。 七八个人冲进来,手里都拿着家伙,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身短打,满脸横肉。 暗1 他一进门就喊:“公子!” 周砚头也不回,“没事了。” 那几个人看见地上的黑衣人,又看见站在周砚旁边的苏暮雨,愣住了。中年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苏暮雨,手按在刀柄上没松开。 周砚摆摆手,“自己人。” 中年男人没动。 周砚叹了口气,“我说自己人就自己人,把刀收起来。” 中年男人这才松开手,退到一边,眼睛还是盯着苏暮雨。 周砚转向苏暮雨,又露出那个笑,“救我一命,我还没问你叫什么。” “苏暮雨。” “苏暮雨。”周砚念了一遍,“行,我记住了。” 他捂着肋下,嘶了一声,显然是刚才那一脚踢得不轻。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赶紧上来扶他,被他推开。 “没死。”他说,“用不着扶。” 他站直了,看着苏暮雨,“你救我一命,这东西——”他指了指苏暮雨手里的铁片,“算谢礼。”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块碎片。 “你知道这是什么。”周砚说,“你也知道这东西多少人想要。我揣着它跑了三个月,死了十七个人,最后栽在这个小破镇子里。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了。” 他顿了顿,“这东西烫手。你要是不怕烫,就拿着。”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他。 周砚也在看他,眼神很亮,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不要?”周砚问。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给我?” 周砚笑了,笑得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他捂着肋下,龇牙咧嘴地说:“因为我命比它值钱。” 苏暮雨没说话。 周砚看着他,忽然收起笑。 “还有,”他说,“我想看看,一个不认识这玩意儿的人,为什么会去荒城。” 苏暮雨的瞳孔缩了一下。 周砚看见了。他笑了,这回笑得很轻。 “你身上有荒城的气息。”他说,“那种灰白色的东西,洗不掉的。我在古书里读到过——从那里出来的人,身上会带着一点,像烙印。”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别的不行,这个看得准。” 苏暮雨看着他,没说话。 周砚往后退了一步,对那个中年男人说,“给他拿点干粮,再拿点银子。”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没动。 周砚看了他一眼,“聋了?” 中年男人这才转身去拿。 周砚又看向苏暮雨,“你走吧。这东西你拿着,往东走,别往西。往西那些人还在追我,你带着这东西往西,等于找死。”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块碎片。锈迹斑斑,安安静静躺在掌心。 他想起荒城,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想起墨倾歌,想起那枚戒指。 想起老太太说的话。 “你得往前走。” 他攥紧那块碎片,揣进怀里。 和那枚灰白色的戒指并排放着。 周砚看着他揣东西的动作,忽然问:“你怀里还有别的东西?” 苏暮雨没答。 周砚笑了,“行,不问。” 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包袱走过来,递给苏暮雨。苏暮雨接过来,掂了掂,不重。 “走吧。”周砚说。 苏暮雨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些人——” 暗2 “追我的那些人?”周砚打断他,“你杀了八个,剩下的还有十几个,天亮之前应该能找到这儿。不过你别担心,我有人。”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后院门口,忽然听见周砚在后面喊他。 “苏暮雨!” 他停下,回过头。 周砚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血污让他看起来像个鬼。但他笑得很亮。 “活着。”他说。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黑暗。 走出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像荒城的天,又不太像。他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镇子里隐隐约约有火光,有喊叫声,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周砚的人应该和追来的那些人打起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东走。 走了几步,他伸手按了按胸口。两枚戒指,一块碎片,硌得他有点疼。 他放下手,继续走。 走了半个时辰,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照得荒野一片金黄。他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那轮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风里传来的,是从他怀里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 那声音说—— “第五枚。”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位置。 隔着衣裳,那块碎片在发烫。 不是灼烧那种烫,是温的,像心跳。 他把手按上去。 碎片在他掌心下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 苏暮雨站在土坡上,手按着胸口那块发烫的碎片,一动不动。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铺满整片荒野,草叶上的露水被照得闪闪发亮。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那块碎片还在颤。 很轻,像心跳,又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门。 他把它从怀里拿出来,摊在掌心。 锈迹斑斑的铁片,巴掌大小,边缘那些残缺的纹路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像血管,像树根,像一个人身上天生的纹身。 烫。 比刚才更烫了。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发现那些纹路在动。 不是眼花那种动,是真的在动——很慢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纹路里流淌,从边缘流向中心,又从中心流向边缘。 他想起荒城那个冰晶广场。 想起那根龟裂的冰柱。 想起那些灰白色的丝线从三百七十二具空槽底部升起来的画面。 他把碎片翻过来。 背面也有纹路,比正面更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看不清是什么。但他凑近了看,忽然愣住了。 那是字。 很小很小的字,比米粒还小,要用眼睛贴着才能看清。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 那些字只有一行,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她在等你她在等你她在等你她在等你……” 没有标点,没有间隔,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一个人临死前用指甲一遍一遍刻上去的。 苏暮雨的手指摩挲过那些字。 很浅。 暗3 但每一个都刻进了铁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碎片重新揣回怀里。 继续往东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流很急,浑浊的黄色翻滚着往下游冲。河上有一座桥,很旧了,木板烂得七七八八,看起来随时会塌。 苏暮雨站在桥头,看了几眼,然后踩上去。 木板在他脚下吱呀响,有几块已经空了,能看见下面湍急的河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裳,站在桥头,风吹起她的衣摆和长发,像一面旗。 他看不清她的脸,太远了。但他看清了一样东西—— 她胸口那个位置,有一道光。 灰白色的,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一闪一闪,像心跳。 和他怀里那块碎片的颤动,一模一样的频率。 苏暮雨站在桥上,看着她。 她站在桥头,看着他。 河水在他们脚下咆哮,冲得桥身微微摇晃。 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那女人忽然转身。 她走进桥头那片树林,不见了。 苏暮雨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块碎片不烫了。 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他继续走,走过桥,走进那片树林。 树林很密,光线一下子暗下来。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四周。什么也没有。没有那女人,没有脚印,没有任何人经过的痕迹。 他穿过树林,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有一个村子。 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和之前见过的那些村子没什么两样。 但苏暮雨站在树林边缘,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了那女人。 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那人的背影,他见过。 周砚。 苏暮雨的手按上胸口。 那块碎片又开始烫了。 周砚怎么会在这儿? 苏暮雨按着胸口那块发烫的碎片,站在树林边缘没有动。隔着这片开阔地,他看见那女人和周砚说了几句话,然后周砚转过身,朝村子里面走去。那女人站在原地,面朝他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她看见他了。 隔着这么远,苏暮雨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熟悉了——在荒城里,在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里,在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看他那一眼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 他没有动。 那女人也没有动。 风从村子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烧柴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饭香。有孩子的声音从村子里传出来,笑闹着,跑过去,又跑回来。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 但那女人站在老槐树下,灰白色的衣裳在风里轻轻飘动,胸口那道光一闪一闪,和他怀里那块碎片颤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苏暮雨把手从胸口放下来,走出树林。 他穿过那片开阔地,踩着晒得发硬的土路,一步一步走向村口。那女人看着他走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走近了,他看清了她的脸。 暗4 三十来岁的样子,眉眼很淡,长得不算好看,但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那种忘不掉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她的眼睛——灰白色的,和荒城里那些东西一模一样的灰白色。 她穿着一身灰白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有几缕散下来,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走到面前,才开口。 “你来了。” 声音很轻,像风。 苏暮雨站定,看着她。 “你认识我?” 她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我认识你怀里的东西。” 她指了指他的胸口。 那块碎片在她手指点过来的那一瞬间,猛地烫了一下,烫得苏暮雨眉心一跳。 她没有错过那一跳。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掠过的一丝涟漪。 “第五枚。”她说,“它选了你这儿。” “选了?” “嗯。”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每一枚碎片都会选一个人。不是谁捡到就是谁的,是它选你。你从荒城出来,身上带着她的余音,它就认你。” 她的。 又是她。 苏暮雨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想起墨倾歌,想起那句“她选中的人”。 “你是谁?” 她没回答。只是转过身,朝村子里走。 “跟我来。” 苏暮雨站着没动。 她走了几步,停下,回过头。 “怕了?” 苏暮雨没说话。 她又笑了一下,“你放心,我要害你,刚才就动手了。你身上那枚碎片,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她说完继续走。 苏暮雨站了几息,跟上去。 村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土坯房,有的开着门,有的关着。有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看见她走过,点了点头,看见她身后的苏暮雨,多看了两眼,没问什么。 她走到村子中央,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那户人家和别人家没什么两样,土坯墙,茅草顶,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关得严严实实。她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回头。 苏暮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院子里晒着几件衣裳,有鸡在墙角刨食,灶房那边冒着烟,有人在做饭。 很普通的一户人家。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 她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站在那棵枣树下,背对着他。 “你叫什么?”她问。 “苏暮雨。” 她回过头,“我是谁,你刚才问了。我不答,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 苏暮雨看着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她说,“我只知道我叫阿九。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这么叫。” “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 “三个月前。”她顿了顿,“三个月前,我在这村子外面那条河边醒过来。身上什么都没有,穿着一身灰白衣裳,胸口有这个东西。” 她拉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块皮肤。 那里有一道光。 不是纹身,不是胎记,是真的光——灰白色的,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一闪一闪,像心跳。 苏暮雨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暗5 和她胸口那块碎片颤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醒来之后的事,我都记得。”阿九说,“醒来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她把领口拉好,看着他。 “但我脑子里有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往生塔。”她说,“碎片,葬者,塔主,那场打了千年的仗。我都知道,像有人把这些东西塞进我脑子里一样。” 苏暮雨没说话。 阿九看着他,“你从荒城来。你见过她。” 她。 又是她。 “墨倾歌。”阿九说,“那个被斩下恶念封在冰柱里的人。” 苏暮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阿九没答。她转过身,走进屋里。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她走到他面前,把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碎片。 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有残缺的纹路。 和他在荒城里捞出来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和刚才周砚给他的那一枚,也一模一样。 “这是第几枚?”苏暮雨问。 “第六枚。”阿九说。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块碎片。 第六枚。 往生塔的七枚碎片,他见过多少了? 第一枚,在那枚“灰烬之章”残页里,他自己带着。 第二枚,在无名额间。 第三枚,在寒潭底,墨倾歌的那一枚。 第四枚,在他怀里,那个没有名字的人让他带走的那一枚。 第五枚,周砚给他的这一枚。 第六枚,在这里。 七枚,他只差最后一枚了。 “你叫我来,”他抬起头,“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阿九摇了摇头。 “我叫你来,”她说,“是因为它要见你。” 她指了指那块碎片。 灰白色的光芒从碎片表面缓缓升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苏暮雨抬手挡了一下。 等他再放下手的时候—— 他不在那个院子里了。 他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灰白色,无穷无尽的灰白色,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在。 怀里那两枚碎片也在,隔着衣裳硌着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什么也没有,但他踩实了。 他又迈了一步。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背对着他,坐在那里。 灰白色的衣裳,灰白色的头发,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片灰白色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走近。 那个人没有回头。 但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很老,很疲惫,像是说了太多太多的话,终于不想再说了。 “你来了。” 苏暮雨站住。 “你是谁?”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那是一张脸。 一张很老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苏暮雨见过。 在那个没有名字的人脸上,在那两道幽深的裂隙里。 一模一样。 “我是往生塔。”他说。 苏暮雨看着那张脸,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暗6 往生塔。 那座塔。 那场打了千年的仗。 那三百七十二具空槽里躺着等死的人。 那些密密麻麻的、永远没说完的话。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墨倾歌。 都是因为它。 那老人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又什么都有。他站在那儿,灰白色的衣裳垂着,灰白色的头发披着,整个人像是这片灰白色空间里长出来的一株老树。 “你怕我?”他问。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怕。” “不怕就好。”老人说,“怕我的人太多,我不想再看见怕我的人。” 他转过身,朝前走。 苏暮雨跟上去。 没有路,但他们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脚下那片灰白色都会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踩在水面上。 走了很久,老人停下。 前面有一张桌子。 很普通的桌子,木头做的,四条腿,桌面磨得发亮。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盒子。 很小,巴掌大,木头做的,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和阿九拿出来的那个木匣子一模一样。 老人走到桌边,坐下。 他指了指对面。 苏暮雨走过去,坐下。 桌子对面,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想问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你是谁?” “我是往生塔。”老人说,“塔是我,我是塔。那些葬在里面的人,是我;那些刻在墙上的字,是我;那些等了千年没等到的人,也是我。” 他顿了顿。 “你想问的,是我怎么变成这样。” 苏暮雨没说话。 老人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很久以前,”他说,“我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还年轻,有一个妻子,有一个女儿,有一间茅草屋,种着几亩薄田。日子过得很苦,但活得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很老很老的手,骨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后来打仗了。”他说,“到处都在打仗。今天这个军阀来,明天那个军阀来。今天要粮,明天要人。我那点薄田,养不活一家人。” “再后来,她们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暮雨。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我找了块风水好的地方,把她们埋了。然后在坟前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我开始建塔。” 苏暮雨看着他。 “那不是什么风水好的地方,”老人说,“那是这个世界的裂缝。天地之间最薄的地方。我把塔建在那条裂缝上,用那些死去的人的灵魂当砖,一块一块垒起来。” “往生塔,”他说,“不是给人住的,是给死人住的。那些无处可去的魂魄,那些还没说完话就死了的人,那些等了很久没等到的人——他们都来。” “来做什么?”苏暮雨问。 老人看着他,“等人。” 苏暮雨沉默了。 他想起那三百七十二具空槽,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说的那句“谢谢”。 等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等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那你呢?”他问,“你在等谁?” 暗7 老人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盒子旁边,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枚碎片。 很小,很薄,灰白色的,边缘有残缺的纹路。 和其他的那些一模一样。 但这一枚,是活的。 它在那盒子里,一闪一闪,像心跳。 “第七枚。”老人说。 苏暮雨看着那枚碎片。 七枚。 他见过六枚了。 第一枚,在那枚“灰烬之章”残页里,他自己带着。 第二枚,在无名额间,和墨倾歌一起消失在光芒里。 第三枚,在寒潭底,墨倾歌的那一枚,也消失在光芒里。 第四枚,在他怀里,那个没有名字的人让他带走的那一枚。 第五枚,周砚给他的那一枚。 第六枚,阿九手里的那一枚。 第七枚,在这里。 往生塔自己守着。 “你叫我来,”苏暮雨抬起头,“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老人摇了摇头。 “我叫你来,”他说,“是因为只有你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 老人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很淡,很轻,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把她们带回来。” 苏暮雨愣住了。 “谁?” “我的妻子,”老人说,“我的女儿。”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等了很久没等到的人。” 苏暮雨沉默了很久。 “她们死了很久了。” “我知道。” “她们的魂魄早就不在了。” “我知道。” “那怎么带?” 老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一点光越来越亮。 “用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 那枚碎片在那盒子里,一闪一闪,像心跳。 “这是最后的一枚,”他说,“也是最开始的一枚。当年建塔的时候,我用它做地基。塔倒了之后,它一直在这儿,等着。” “等什么?” “等一个能从过去把人带回来的人。” 苏暮雨看着他。 “为什么是我?” 老人笑了。那笑容很苦,又很甜。 “因为你身上有她的余音。”他说,“墨倾歌。那个被斩下恶念封在冰柱里的人。她的余音,能穿越时间。”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没有名字的人,他住进你身体里的那一点东西,能穿越空间。” “时间和空间都有了,”他说,“只差最后一样。” “什么?” 老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像一颗星星。 “你自己。” 苏暮雨没说话。 老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愿意吗?” 苏暮雨看着他。 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说的那句“谢谢”。 想起墨倾歌最后看无名的那一眼。 想起那三百七十二具空槽,那些密密麻麻的、永远没说完的话。 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你得往前走”。 想起周砚最后说的那句“活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裳,那两枚碎片硌着他,有点疼。 他抬起头。 “愿意。”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盒子,递给苏暮雨。 苏暮雨接过来。 很轻。 轻得不像装着一枚碎片。 “去吧。”老人说。 暗8 苏暮雨看着他,“你不去吗?” 老人摇了摇头。 “我等了一千年,”他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现在等到了,我就不去了。” 他退后一步。“她们回来的时候,”他说,“看见的第一个人,应该是你。不是我。” 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转身。 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老人还站在那儿,站在那张桌子旁边,站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里。 很小,很远,像一个快要消失的影子。 苏暮雨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什么?”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太久没人问过,”他说,“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想了想。 “姓沈。沈倦之。” 沈倦之。 苏暮雨念了一遍。 “我记住了。” 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灰白色开始变淡。 前面有光。 很亮,很暖,金红色的,像日出时的光。 他朝那光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他踏进去了。 光很刺眼。 苏暮雨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手。 他站在一片山坡上。 脚下是青草地,开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铺到天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像花香,又像刚出炉的炊饼的香。 山坡下面,有一条小河。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边有几个孩子在玩水,光着脚丫子,溅得水花四起,笑闹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小河对岸,有一间茅草屋。 很小,很旧,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屋前有一块菜地,绿油油的,种着什么看不清楚。菜地边上,有一个女人弯着腰在拔草。 她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背影看起来很瘦。 苏暮雨站在山坡上,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 那个女人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在菜地边上,不知道在玩什么。她站起来,跑到女人身边,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说什么。女人直起腰,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笑了。 那笑声很轻,隔得太远听不见,但苏暮雨看见了。 他看见那女人弯下腰,抱起小女孩,走进屋里。 门关上了。 苏暮雨站在山坡上,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 那个木匣子还在。 轻轻颤着。 像心跳。 他走下坡。 走到河边,那几个孩子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玩水,没理他。他踩着几块石头过了河,走到那间茅草屋前面。 菜地里的菜长得很好,绿油油的,能认出来有白菜有萝卜有葱。屋门关着,门板很旧,上面有道道裂纹。 他站在门口,没有敲。 站了很久。 门忽然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的脸很普通,眉眼淡淡的,皮肤晒得有点黑,手上还沾着泥。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让苏暮雨想起一个人。 沈倦之。 暗9 那个在灰白色空间里等了一千年的人。 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找谁?” 苏暮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他,忽然看见了什么。她低下头,看着他手里那个木匣子。 那个木匣子在她看见的那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抬起头,又看着他。 看了很久。 “这是……” 苏暮雨把木匣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手在抖。 她打开它。 里面那枚碎片安安静静躺着,灰白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木匣子上,砸在那枚碎片上。 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阿娘,你怎么哭了?” 她蹲下去,把小女孩搂进怀里。 “没事。”她说,“阿娘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苏暮雨。 “他呢?” 苏暮雨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不来了。”他说,“他说,你们回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应该是别人,不是他。” 她愣住了。 然后她又哭了。 但这一次,她一边哭一边笑。 “傻。”她说,“真傻。” 她站起来,抱着那个木匣子,看着远处的山坡。 看了很久。 小女孩又拉她的衣角,“阿娘,那个人是谁?” 她低下头,看着小女孩。 “那是……”她顿了顿,“那是替阿爹来看我们的人。” 小女孩仰起头,看着苏暮雨。 “我阿爹呢?” 苏暮雨蹲下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沈倦之一模一样。 “你阿爹,”他说,“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苏暮雨想了想。 “等你们过得好,”他说,“他就回来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暮雨站起来,看着那个女人。 她也在看他。 “你叫什么?”她问。 “苏暮雨。” 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 苏暮雨摇了摇头。 他转身,朝河边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那女人还站在门口,抱着那个木匣子,看着他。 小女孩站在她旁边,也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走过河。 那几个孩子还在玩水。 走上山坡。 走到山坡顶上,他回过头。 那间茅草屋已经很小了,那个女人和小女孩也看不清了。只有那条小河,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按了按胸口。 那两枚碎片还在。 温的。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脚下的草地忽然变了。 变成了灰白色。 他抬起头。 前面站着一个人。 沈倦之。 他站在那儿,看着苏暮雨,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见着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见着了。” 沈倦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谢谢。” 苏暮雨摇了摇头。 沈倦之转过身,朝那片灰白色深处走去。 暗10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两枚碎片,”他说,“你留着。” 苏暮雨愣了一下。 “留着我做什么?” 沈倦之没有答。 他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那片灰白色里。 苏暮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裳,那两枚碎片轻轻颤着。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活着。 苏暮雨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里站了很久。 久到他分不清是过了几个时辰还是几天。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那种灰白色的、像是凝固了的光。他试着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又停下。他不知道往哪儿走。 那两枚碎片在他怀里轻轻颤着,温热的,像两颗缩小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木匣子,他给了那个女人。 那枚第七枚碎片,他留在了那里。 但怀里这两枚—— 第四枚,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留下的。 第五枚,周砚给他的。 他伸手进去,把两枚碎片都拿出来,摊在掌心。 灰白色的光芒从它们表面缓缓流动,像水,又像雾。它们靠在一起的时候,那光芒会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道是从哪一枚里流出来的。 他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那两枚碎片里传来的。 很轻,很远,像风。 那个声音说—— “往北。” 苏暮雨愣了一下。 “往北?” 那两枚碎片又颤了一下,光芒亮了一分。 还是那句话—— “往北。” 苏暮雨站着没动。 往北。 北边是什么? 他想起荒城,想起那片灰烬荒原,想起老太太说的那些话。 北边,是来的方向。 他攥紧那两枚碎片,揣回怀里。 然后他迈步,往北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灰白色的,是金红色的,暖洋洋的,像日出。 他朝那光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他踏出去了。 脚下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荒了很久的地,野草长得比人高。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照得满地金黄。 他站在那儿,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条土路,弯弯曲曲通向看不见的地方。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从青阳城往西走的那条路。 他来过。 他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通向那个镇子的,右边是通向那片树林的。他站在岔路口,想了想,然后往右走。 穿过树林,穿过那片开阔地,他看见了那个村子。 还是那个样子,二三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他走进村子。 走到村子中央,那户人家门口。 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院子里,阿九正蹲在那棵枣树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在看。 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来了?” 暗11 苏暮雨走进去。 阿九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碎片。 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有残缺的纹路。 第六枚。 “它刚才一直在抖,”阿九说,“抖得很厉害。然后忽然不抖了。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苏暮雨接过来,和怀里那两枚放在一起。 三枚。 他抬起头,看着阿九。 “你想起什么了吗?” 阿九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还是那样。醒来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她顿了顿。 “但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阿九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梦见一个人。”她说,“很高,很瘦,穿着灰白色的长袍,没有脸。” 苏暮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阿九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谢谢。” 苏暮雨愣住了。 阿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你认识他?”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三枚碎片。 灰白色的光芒从它们表面缓缓流动,像水,又像雾。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他说的谢谢,是对谁说的? 是对苏暮雨,还是对—— 他抬起头,看着阿九。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那张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等了一千年。 等的是墨倾歌。 墨倾歌被斩下的恶念,封在冰柱里一千年。 但墨倾歌本人呢? 她和无名的残骸一起消失在光芒里了。 那—— 阿九是谁? 她为什么从河边醒过来? 为什么脑子里有那么多关于往生塔的东西? 为什么她胸口那道光,和碎片的颤动一模一样? 苏暮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阿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苏暮雨没有答。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三枚碎片。 它们安安静静躺着,光芒缓缓流动。 他忽然想起沈倦之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两枚碎片,你留着。” 留着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阿九。 “你要不要跟我走?” 阿九愣了一下。 “去哪?” 苏暮雨想了想。 “去找一个人。” “谁?”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谢谢”。 想起墨倾歌最后看无名的那一眼。 想起沈倦之最后站在灰白色空间里,那个很小很远的背影。 他攥紧那三枚碎片。 “一个等了一千年的人。” 阿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阳光从枣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眼睛在那些光斑里显得更淡了,灰白色的,像两枚蒙了尘的珠子。 “等了一千年的人,”她慢慢开口,“你说的是那个没有脸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 阿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普通,和村子里那些做惯了活的妇人没什么两样,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但她的手指在轻轻颤着。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刚才那个梦——不止那一句谢谢。” 暗12 苏暮雨等着。 阿九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枣树。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我还梦见一个地方。”她说,“很冷,到处都是冰。有一根很大的柱子,裂了,里面有东西在往外渗。柱子下面有一个潭,潭水是黑色的,看不见底。潭边站着一个人——” 她顿住了。 苏暮雨看着她。 “那个人是谁?” 阿九没有答。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瞳孔缩成两个极小的点。她抬起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那道光从她指缝间透出来,一闪一闪,越来越亮。 “他——”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远,像不是她自己发出来的,“他在叫我。” 苏暮雨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谁在叫你?” 阿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出来。 “那个人,”她说,“站在潭边的那个人——他抬起头了。” 她顿了顿。 “他没有脸。” 苏暮雨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一紧。 没有脸。 无名。 他在叫她? “他还说什么?” 阿九摇了摇头。她按着胸口的手放下来,那道光慢慢暗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一闪一闪的频率。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说,”她的声音恢复了自己的,“别去找他。” 苏暮雨愣住了。 “别去找他?” 阿九点了点头。 “他说,他在的地方,活人进不去。” 苏暮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片灰白色的雾气,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告别,是终于等到了,可以走了。 但现在—— 他在叫她。 在一个活人进不去的地方。 “你信他吗?”阿九忽然问。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答应过他。” “答应什么?” “替他看一眼。” 阿九愣了一下,“看谁?” 苏暮雨没有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那个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脸。 那个从河边醒过来、脑子里装着往生塔一切的人。 他忽然想起沈倦之说的那句话—— “把她们带回来。” 她们。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他的妻子,长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的女儿—— 那个在菜地边上玩泥巴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拉着阿娘的衣角问“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长大了,如果她活了一千年—— 她会是什么样? 苏暮雨看着阿九。 “你今年多大?” 阿九愣了一下,“不知道。我从河边醒过来才三个月,之前的事——不记得。” “那你觉得自己多大?” 阿九想了想,“二十多?三十?”她笑了,“反正不老。” 苏暮雨没笑。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三枚碎片。 它们安安静静躺着,光芒缓缓流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倦之说,那两枚碎片让他留着。 留着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留着找人。 找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 找那个站在冰潭边、没有脸的人。 暗13 找那个在叫她、又让她别去找他的人。 他攥紧那三枚碎片,抬起头。 “我还是要去找他。” 阿九看着他,“他说活人进不去。”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进?”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试。” 阿九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我跟你去。” 苏暮雨愣了一下。 阿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叫我,”她说,“虽然他说别去,但他叫我了。我听见了。” 她顿了顿。 “而且——” 她低下头,按着自己的胸口。 那道光从她指缝间透出来,一闪一闪。 “这个东西,和他有关系。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苏暮雨。 “带我去。” 苏暮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他们走出院子,走出村子,走进那片树林。 穿过树林,走过那条河,走上那条土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往西边走。 他们一直走。 走到天黑,在一个破庙里歇脚。 阿九靠在墙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地都是白的。 苏暮雨坐在另一边,靠着柱子,闭着眼睛。 “你睡了吗?”阿九问。 “没有。”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去过那个地方吗?” “去过。” “什么样?” 苏暮雨睁开眼,看着屋顶那个破洞,看着外面的月亮。 “很冷。”他说,“到处都是冰。有一根很大的柱子,裂了。有一个潭,看不见底。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人。” 阿九看着他。 “那个人,是你梦见的那个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是。那是另一个。” “另一个?” “嗯。”苏暮雨说,“她也被封在那里。一千年。” 阿九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她长什么样?” 苏暮雨想了想。 “很淡。”他说,“眉眼很淡,穿灰白色的衣裳。笑起来像风。” 阿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像我吗?” 苏暮雨没有答。 阿九也没再问。 月亮从屋顶那个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上。 很亮,很白。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灰烬荒原。 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阿九看着那片荒原,忽然打了个寒颤。 “冷。” 苏暮雨看了她一眼,“怕?” 阿九摇了摇头,“不是怕。是——” 她没说完。 因为她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荒原边缘,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 很高,很瘦。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阿九愣在那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暮雨也看见了。 他按着胸口那三枚碎片,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那人转过身。 没有脸。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正对着他们。 无名。风从荒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吹得那灰白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暗14 无名就站在那儿。 没有脸,但苏暮雨知道他正看着自己——不,是看着自己身后的阿九。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个人身上。 阿九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个没有脸的身影。胸口那道光一闪一闪,越来越亮,亮到从衣裳里透出来,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一层灰白色的光晕里。 苏暮雨站在他们中间,没有动。 他按着胸口那三枚碎片,能感觉到它们在颤——不是害怕那种颤,是另一种,像认出了什么,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那种颤。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 风一直在吹。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名开口了。 “你不该来。” 声音很沉,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阿九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叫我了。”她说,“我听见了。” 无名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苏暮雨看见了。 “我没有叫你。”无名说。 “你叫了。”阿九往前走了一步,“在那个梦里。你站在潭边,抬起头,看着我。你没说话,但我知道你在叫我。” 无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回去吧。”他说,“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阿九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呢?” 无名的背影僵了一瞬。 “你该去的地方,”阿九说,“是哪儿?” 无名没有回答。 阿九走到苏暮雨身边,和他并排站着。她看着那个灰白色的背影,看着那被风吹起的衣摆,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无名的肩膀又动了一下。 还是没回答。 但苏暮雨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紧了。 阿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光还在闪,一闪一闪,像心跳。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光的颤动。 “我不知道我是谁。”她说,“三个月前,我在一条河边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只有脑子里装着一堆东西——往生塔,碎片,葬者,那场打了千年的仗。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人。很高,很瘦,穿着灰白色的长袍,没有脸。” 无名依然背对着他们。 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阿九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人,是你吗?” 风停了。 整个荒原,忽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没有风声,没有草动,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三枚碎片在苏暮雨怀里轻轻颤着。 无名慢慢转过身。 那两道幽深的裂隙,对着阿九。 “你叫什么?”他问。 阿九愣了一下。 “阿九。”她说,“别人都这么叫我。” 无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苏暮雨看见了——那两道裂隙的边缘,弯了一点点。 “阿九。”他重复了一遍。 他往前走了一步。 阿九没有退。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张没有脸的脸,离她很近。 阿九没有躲。她仰着头,看着那两道幽深的裂隙,看着那片光滑的、苍白的、什么都没有的脸。 暗15 她忽然伸出手。 苏暮雨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手按在无名的脸上。 按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无名的身子猛地一震。 那两道裂隙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闪。 很亮,很刺眼,像泪。 阿九愣住了。 她想收回手,但那只手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动不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那只手按着的地方传来的。 那个声音说—— “你回来了。” 阿九的眼睛忽然湿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湿。 但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灰白色的土地上。 无名抬起手,握住她按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在抖。 “你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是哑的。 阿九看着他,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看着他脸上那道正在裂开的缝隙—— 那道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 灰白色的,像光,又像雾。 它从裂隙里涌出来,缠上阿九的手,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爬过她的肩膀,爬上她的脸,最后钻进她的眼睛里。 阿九的身子猛地一僵。 然后她闭上眼睛。 苏暮雨上前一步,被无名抬手拦住了。 “别动。”无名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 苏暮雨看着他,又看着阿九。 阿九闭着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还在往她眼睛里钻。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 她整个人都被裹在那层灰白色的光里,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苏暮雨抬手挡住眼睛。 等他再放下手的时候—— 阿九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灰白色的了。 是黑色。 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潭看不见底的井。 她看着无名。 无名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苏暮雨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种东西,他见过。 在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看墨倾歌的那一眼里。 在那滴从冰柱里渗出来的泪里。 在沈倦之最后说的那句“谢谢”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三枚碎片。 它们不颤了。 安安静静躺着,像睡着了。 他抬起头。 阿九正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谢你。”她说。 苏暮雨愣了一下。 阿九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淡的,像风。 现在是暖的,像阳光。 “带我来。”她说,“谢谢。” 无名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九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很白、很瘦、骨节分明的手。 她反手握住了它。 无名没有脸,但苏暮雨知道他在笑。 那两道裂隙的边缘,弯成了一个弧度。 很小,很浅,但确实是弯着的。 “走吧。”无名说。 阿九点了点头。 他们转身,朝荒原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阿九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苏暮雨。 “那三枚碎片,”她说,“你留着。” 苏暮雨愣了一下。 “留着做什么?” 阿九没有答。 暗16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 她转过身,和无名一起走进那片灰蒙蒙的雾里。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 没有回头。 “我叫墨倾晚。”她说,“墨倾歌的妹妹。” 然后她走进雾里。 不见了。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雾。 看了很久。 风又吹起来了。 从荒原那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说不清的腥味。 他低下头,按了按胸口。 那三枚碎片安安静静躺着。 温的。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往回走。 苏暮雨走回那个山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照得整片荒原都泛着一层冷冷的白。他站在坡顶,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灰蒙蒙的雾还在。 远远的,薄薄的,像一层纱。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还在不在里面。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很远,像是从风里传来的。 “苏暮雨——”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 又一声。 “苏暮雨——” 这回听清了。 是周砚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山坡下面,有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月光底下,能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沾了血污的锦袍,走路一瘸一拐的。 周砚。 他旁边跟着那个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带刀的护卫,身上都带着伤,走得很慢。 苏暮雨走下坡,迎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周砚的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肿得老高,嘴唇上裂了一道口子,结了黑红的血痂。那条瘸了的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看见苏暮雨,咧嘴笑了。 那笑扯动脸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你还活着。”他说。 苏暮雨看着他,“你也还活着。” “命大。”周砚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脏不脏,“那帮孙子追了我三天,死了八个,跑了五个,剩下三个被我活捉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苏暮雨。 苏暮雨接住。 是一块铁片。 巴掌大,锈迹斑斑,边缘有残缺的纹路。 第五枚。 他抬起头,看着周砚。 周砚坐在地上,仰着脸,冲他笑。 “我留着也没用,”他说,“给你。”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块碎片,又看看周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周砚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老吴鼻子灵,闻着你味儿了。” 中年男人老吴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苏暮雨把那块碎片揣进怀里。 四枚了。 第一枚,灰烬之章残页。 第二枚,无名额间那枚,和墨倾歌一起消失了。 第三枚,寒潭底那枚,也和墨倾歌一起消失了。 第四枚,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留下的。 第五枚,周砚给他的。 第六枚,墨倾晚的。 第七枚,留在了沈倦之妻子那里。 他怀里现在有四枚。 四枚。 他按着胸口,感受着那四枚碎片轻轻颤动的频率。 周砚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怀里揣了多少?”他问。 苏暮雨没答。 周砚也不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 暗17 “我查过了。”他说,“往生塔的碎片一共七枚。集齐了,能干什么,没人知道。但想要的人很多。” 他顿了顿。 “你现在是活靶子。” 苏暮雨看着他。 周砚忽然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抢你的。我要是想抢,刚才就不给你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周砚转过身,朝他那几个护卫挥了挥手,“走了。”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苏暮雨。” “嗯?” “活着。” 苏暮雨看着他。 月光底下,那张青紫交加的脸,笑得很亮。 他点了点头。 周砚走了。 带着他那几个带伤的护卫,一瘸一拐地走进夜色里。 苏暮雨站在坡上,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他低下头,按着胸口那四枚碎片。 它们轻轻颤着。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活着。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东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那个土坡上。 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树下那几块石头还在。 他走过去,在其中一块石头上坐下。 太阳正在落山,把整片天空烧成金红色。远处那个村子的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几缕,在晚风里飘散。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下坡。 走过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黄土。 走进那个村子。 走到那个小院门口。 篱笆门开着。 院子里,老太太正坐在那棵枣树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几只鸡在她脚边刨土,咕咕叫着。 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来了?” 苏暮雨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回来了。” 老太太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封信。 她拿起来,递给他。 “阿荷寄来的。” 苏暮雨接过来,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娘,我在城里挺好的。哥给我找了份活,在布庄帮忙,不累。等我攒够钱,就回去看你。替我问那个帮忙的,他还在不在。” 落款是阿荷。 苏暮雨把信折好,还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来,看着他。 “还走吗?”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 “那就先住下。” 她转身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烟囱里冒出烟。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烟。 看了很久。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轻轻颤着。 温的。 他伸手按了按。 然后走进柴房。 躺下。 干草还是那股好闻的味道。 窗外,天黑了。 苏暮雨在那间柴房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阳光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干草上。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鸡叫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然后坐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老太太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拔。 “灶房里有粥。” 苏暮雨走过去,在灶房里找到那碗粥,还温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端起来,站在灶房门口,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把碗放下,他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和老太太一起拔草。 老太太没说话。 暗18 他也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照在他们背上,暖洋洋的。 草拔完了,老太太站起来,捶了捶腰,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忽然开口。 “阿荷那丫头,下个月回来。” 苏暮雨拔草的手顿了一下。 “嗯。” 老太太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没再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苏暮雨每天起来,劈柴,挑水,拔草,修那些该修的东西。老太太做饭,喂鸡,晒太阳,偶尔和隔壁的老姐妹说说话。 那四枚碎片一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烫也不颤,像睡着了一样。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会把它们拿出来,借着月光看。灰白色的光芒从它们表面缓缓流动,很淡,很轻,像呼吸。 他看着它们,会想起很多人。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墨倾歌。 墨倾晚。 无名。 沈倦之。 还有那个在山坡底下的小院子里,抱着木匣子哭的女人,和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她们应该过得很好。 因为沈倦之等到了。 下个月很快就到了。 那天下午,苏暮雨正在后院劈柴,忽然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他放下斧头,走到前院。 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阿荷。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还在。” 苏暮雨点了点头。 “还在。” 阿荷走进来,把包袱放在石桌上。她看了看院子里,又看了看他。 “大娘呢?” “屋里。” 阿荷点点头,走进屋去。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说话声。老太太的声音,阿荷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但听得出来是在笑。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后院,继续劈柴。 晚上,老太太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一条鱼。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吃饭。 阿荷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和老太太说话。说的都是城里的事,布庄的掌柜,隔壁的伙计,街上新开的那家面馆。苏暮雨在旁边听着,一口一口吃饭。 吃完饭,阿荷帮着收了碗,然后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一起看星星。 苏暮雨坐在另一边,也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天很干净。 阿荷忽然开口。 “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阿荷转过头,看着他。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很亮。 “那就先待着。” 苏暮雨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苏暮雨也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夜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野花的香味和河水的凉意。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他伸手按了按。 然后继续看星星。 第二天,阿荷走了。 她站在篱笆门口,背着那个包袱,回头看了一眼。 “下个月我再回来。”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点了点头。 阿荷走了。 暗19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树林里。 老太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这丫头喜欢你。”她说。 苏暮雨没说话。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喜欢她不?”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 “那就慢慢想。”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 苏暮雨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院子。 继续劈柴。 日子继续过。 苏暮雨有时候会想,这样也挺好。 没有荒城,没有碎片,没有那些等了一千年的人。 只有劈不完的柴,挑不完的水,拔不完的草。 只有老太太的唠叨,阿荷的笑,和偶尔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 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还是会把那四枚碎片拿出来,借着月光看。 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光芒缓缓流动。 看着那些残缺的纹路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想着那些人。 想着那些事。 想着那句“你以后会知道的”。 然后他把碎片收起来,揣回怀里。 闭上眼睛。 等天亮。 那天夜里,苏暮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中,四周什么都没有。他往前走,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灰白色的衣裳,灰白色的头发,和这片灰白色的雾几乎融为一体。 苏暮雨走近。 那人没有回头。 但那人的声音响起来了。 “你来了。” 是沈倦之。 苏暮雨在他身后站定。 “你在等我?” 沈倦之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等,”他说,“是知道你会来。” 他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很老很老的脸,那双幽深的眼睛,和上次见时一模一样。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有光。 很淡,很轻,像一盏快烧干的油灯,又续上了一滴油。 “她们过得很好。”苏暮雨说。 沈倦之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你做得很好。” 苏暮雨没有说话。 沈倦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怀里那四枚碎片,知道它们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沈倦之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只手很凉,凉得苏暮雨浑身一颤。 但那只手按着的地方,那四枚碎片忽然烫了起来。 烫得他胸口发疼。 “因为它们选中了你。”沈倦之说,“不是因为你强,不是因为你特别,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愿意。” 苏暮雨看着他。 “愿意什么?” 沈倦之收回手,退后一步。 “愿意替别人走完没走完的路。”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暮雨。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等了一千年。他住进你身体里那一点东西,不是随便留的。是他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交给了你。” “墨倾晚,她能从河边醒来,能在梦里见到无名,是因为你带着那枚碎片找到了她。” “阿九——不,墨倾晚——她能想起自己是谁,是因为你带她去了荒原。” “还有我妻子,我女儿——” 他顿了顿。 暗20 “是你让她们回来的。” 苏暮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沈倦之回过头,看着他。 “所以它们跟着你。” 他指了指苏暮雨的胸口。 “因为它们知道,你能替它们做完那些没做完的事。” 苏暮雨低下头,按着胸口那四枚碎片。 它们还在发烫。 温的,像心跳。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他问。 沈倦之笑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 苏暮雨抬起头。 沈倦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一点光,越来越亮。 “等。” “等什么?” “等它们告诉你。” 沈倦之转过身,走进那片灰白色的雾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对了——” “那个叫阿荷的丫头,挺好的。” 他走进雾里。 不见了。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还在。 温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老太太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粥在灶房。” 苏暮雨点了点头,走过去。 端起那碗粥,站在灶房门口,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放下碗,他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和老太太一起拔草。 太阳照在他们背上,暖洋洋的。 拔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开口。 “昨天晚上,阿荷来信了。” 苏暮雨拔草的手顿了一下。 “嗯。”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苏暮雨接过来,展开。 信比上次长一点—— “大娘,我在城里挺好的。布庄的掌柜夸我手巧,说再干半年就给我涨工钱。哥说等年底带我去庙会,听说可热闹了。替我问问那个帮忙的,他下个月还在不在。我想给他带双鞋,他那双太破了。” 苏暮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是挺破的。 鞋面上裂了一道口子,大脚趾快露出来了。 他把信折好,还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来,看着他。 “还在不?” 苏暮雨想了想。 “在。” 老太太笑了。 转过头,继续拔草。 苏暮雨也低下头,继续拔。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他忽然想起沈倦之说的那句话—— “那个叫阿荷的丫头,挺好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破鞋。 嘴角动了一下。 下个月很快就到了。 那天苏暮雨正在后院劈柴,忽然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他没停手,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又一声。 他放下斧头,走到前院。 阿荷站在院子里,背着那个包袱,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在。” 苏暮雨点了点头。 “还在。” 阿荷走进来,把包袱放在石桌上,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他。 “给你的。” 苏暮雨接过来,打开。 是一双鞋。 黑色的布面,厚厚的底,针脚细密整齐。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暗21 鞋底上还纳着花——不是什么复杂的花样,就是几道简单的纹路,但纳得很认真。 他抬起头,看着阿荷。 阿荷正低着头,看地上的鸡。 “试试合不合脚。” 苏暮雨蹲下,把脚上那双破鞋脱了,换上新的。 正好。 不大不小,不松不紧。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软软的,很舒服。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合适不?” 苏暮雨点了点头。 “合适。” 阿荷笑了,笑得很亮。 “那就行。” 她转身走进屋里,找老太太说话去了。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鞋。 看了很久。 晚上,老太太又做了很多菜。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一边吃一边说话。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 阿荷说城里的新鲜事,说布庄来了个新伙计,笨手笨脚的,打翻了染料,染了一身蓝;说街口新开了一家馄饨摊,汤鲜馅大,便宜得很;说庙会快到了,她哥答应带她去,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老太太笑着应,说去去去,我老婆子还没见过庙会什么样呢。 阿荷转过头,看着苏暮雨。 “你去不去?”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阿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 吃完饭,阿荷帮着收了碗,然后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一起看星星。 苏暮雨坐在另一边,也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天很干净。 阿荷忽然开口。 “你那鞋,穿着舒服不?”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 “舒服。” 阿荷笑了。 “我做了半个月。”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他说。 阿荷摇了摇头。 “不用谢。”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老太太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阿荷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 “下个月我还回来。”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点了点头。 阿荷走了。 老太太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丫头,”她说,“手真巧。” 苏暮雨低头看着脚上的鞋。 “嗯。”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苏暮雨想了想。 “没有。” 老太太笑了。 “傻小子。” 她站起来,走进屋。 苏暮雨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看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灰白色的雾,还是那个人。 沈倦之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 “又来了?”沈倦之没回头。 苏暮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倦之转过头,看着他。 “鞋不错。”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在梦里也是这双。 “嗯。” 沈倦之笑了。 “那丫头挺好。” 苏暮雨没说话。 沈倦之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她为什么给你做鞋吗?” 苏暮雨想了想。 “因为我鞋破了。” 沈倦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响,震得周围的雾都散开了一些。 “对,”他笑着说,“因为你鞋破了。” 暗22 他笑完了,看着苏暮雨,眼神变得很温和。 “孩子,”他说,“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想太明白,反而过不好。” 苏暮雨看着他。 “就像我,”沈倦之说,“想了一千年,什么都没想明白。最后不想了,反而等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暮雨的肩。 “活着,就好。” 他走进雾里。 不见了。 苏暮雨坐在那里,看着那片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低头看着脚上的鞋。 还是新的,还是舒服。 他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老太太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 “粥在灶房。” 苏暮雨点了点头,走过去。 端起那碗粥,站在灶房门口,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放下碗,他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和老太太一起拔草。 太阳照在他们背上,暖洋洋的。 拔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开口。 “阿荷那丫头,”她说,“喜欢你。” 苏暮雨拔草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想?”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 “那就慢慢想。” 她转回去,继续拔草。 苏暮雨也低下头,继续拔。 太阳越升越高。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他忽然想起沈倦之说的话—— “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 他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他低下头,继续拔草。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不紧不慢。 阿荷每个月都回来,每次回来都给苏暮雨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块布,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说说话,顺便看他几眼。 苏暮雨那双鞋穿了两个月,还是好好的。针脚密实,底子厚,一点没坏。 第三个月,阿荷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长衫,白白净净的,站在她身后,有点拘谨地笑。 阿荷介绍说,这是布庄的账房先生,姓许,人挺好的。 老太太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苏暮雨一眼,没说话。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斧头,点了点头。 那人也点了点头。 阿荷没待多久,坐了坐就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暮雨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 老太太走到他身边。 “那姓许的,在追她。” 苏暮雨点了点头。 “我知道。”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不着急?” 苏暮雨想了想。 “急什么?”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她转身走回屋里。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后院继续劈柴。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忽然说:“阿荷下个月可能不回来了。” 苏暮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嗯。” 老太太看着他,“你就这个反应?” 苏暮雨把那口菜咽下去。 “那应该什么反应?” 老太太又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暗23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苏暮雨没说话。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沈倦之说的话—— “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 他想了想。 又想了想。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柴房。 躺下。 闭上眼睛。 下个月,阿荷没回来。 再下个月,也没回来。 老太太收到一封信,说布庄忙,走不开。信里没提那个姓许的。 老太太把信念给苏暮雨听,念完了,看着他。 苏暮雨点了点头,继续修那张缺了腿的桌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傍晚,苏暮雨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 他没停手。 又一声。 他放下斧头,抬起头。 阿荷站在门口。 一个人。 苏暮雨看着她。 她也看着苏暮雨。 两个人站了很久。 阿荷忽然笑了。 “你还在。” 苏暮雨点了点头。 “还在。” 阿荷走进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姓许的,”她说,“我没答应。”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就不想问为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为什么?” 阿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傻子。”她说,“因为你啊。”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说的话—— “这丫头喜欢你。” 想起沈倦之说的话—— “那丫头挺好。” 想起自己那双鞋,穿了快半年,还好好的一点没坏。 他忽然开口。 “阿荷。”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苏暮雨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可能不会一直在这儿。” 阿荷愣了一下。 “我知道。” “我可能随时会走。” “我知道。” “我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阿荷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但很亮。 “那又怎么样?”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往前走了一步,站得很近。 “你现在在不在?” 苏暮雨点了点头。 “在。” 阿荷又笑了。 “那就行。” 她转身,朝屋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鞋还合脚不?”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合脚。” 阿荷笑了,笑得很亮。 然后走进屋去。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看脚上的鞋。 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那天夜里,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灰白色的雾。 沈倦之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但好像在笑。 苏暮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倦之转过头,看着他。 “想明白了?” 苏暮雨想了想。 “没有。” 沈倦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没想明白就对了。”他说,“想明白了,反而不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暮雨的肩。 暗24 “活着就好。” 他走进雾里。 苏暮雨坐在那里,看着那片雾。 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当年,是怎么认识你媳妇的?” 雾里传来一阵笑声。 很响,很远。 然后一个声音飘回来—— “她给我做了双鞋。” 苏暮雨站在那片灰白色的雾里,沈倦之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她给我做了双鞋。”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心口某个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脚上那双鞋。 黑色的布面,厚厚的底,针脚细密整齐。阿荷做了半个月,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他又想起另一双眼睛。 灰白色的,很淡,笑起来像风。 墨倾歌。 那个名字从他心底浮上来,带着冰晶广场的寒意,带着寒潭深处的幽光,带着那滴悬在半空的水珠。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雾渐渐散了。 他睁开眼睛。 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干草上。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伸手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还在。温的。 但今夜,它们比往常烫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鞋。 阿荷做的鞋。 他想起白天阿荷站在院子里,红着眼眶问他的样子。 “你就不想问为什么?” “因为你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那张很淡的、眉眼像风一样的脸。 墨倾歌。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冰晶广场的寒潭边。她从冰柱里渗出来,一滴水珠,化成一个人。她说,谢谢你带他来。 她看着无名,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苏暮雨见过。 在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看墨倾歌的那一眼里。 在那滴从冰柱里渗出来的泪里。 在沈倦之最后说的那句“谢谢”里。 那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的光。 他想起自己站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里,沈倦之问他:“你愿意吗?” 他说愿意。 愿意替那个没有名字的人去看她一眼。 愿意替墨倾晚找到无名。 愿意替沈倦之把第七枚碎片送回去。 愿意替那些等了很久没等到的人,走完没走完的路。 但他从来没问过自己—— 他自己想等谁? 谁在等他? 他睁开眼。 月光还是一样的月光。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凉,带着河水的湿意和野花的香味。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那棵枣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 他站在枣树下,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很久以前,在荒城里,没有月亮。 只有灰败的云层和暗金色的闪电。 那时候他只想活着出去。 后来他活着出来了。 后来他遇见了老太太,遇见了阿荷,遇见了很多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平淡得像是流水。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过下去。 劈柴,挑水,修东西。 看老太太做饭,听阿荷说话。 穿着那双舒服的鞋,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今夜,他忽然发现—— 他走不出去。 那片灰白色的雾,那些等了一千年的人,那双笑起来像风的眼睛—— 暗25 一直在他心里。 墨倾歌。 他见过她两次。 一次在寒潭边,她从冰柱里渗出来,化成一个人。 一次在灰白色的雾里,她和无名一起消失在光芒中。 她看无名的眼神,他忘不掉。 那种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的眼神。 他替那个没有名字的人去看她一眼。 他看到了。 她等到了。 那他自己呢? 他站在枣树下,想了很久。 月亮慢慢往西走。 夜风越来越凉。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风里传来的。 是从他怀里。 那四枚碎片。 它们一起烫了起来。 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低下头,把手按上去。 那烫意透过掌心,钻进他身体里。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那个声音说—— “你记得我吗?” 苏暮雨愣住了。 那是墨倾歌的声音。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不知道哪里的花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四枚碎片还在发烫。 一闪一闪。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在等他。 苏暮雨站在枣树下,一动不动。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裂开的缝隙。夜风还在吹,但那些花香、那些虫鸣、那些远处隐隐约约的狗叫——他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那个声音。 “你记得我吗?” 墨倾歌的声音。 他按着胸口那四枚碎片,感受着它们一下一下的烫意,像心跳,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门。 他张了张嘴,想说记得,想说你怎么会在,想说你等的人不是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那烫意忽然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像心跳一样的烫。 是急促的、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在哪儿?” 苏暮雨愣了一下。 “谁?” 没有回答。 但那四枚碎片忽然亮了起来。 灰白色的光从他怀里透出来,透过衣裳,照亮了他整个人,照亮了枣树,照亮了半边院子。那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然后它熄灭了。 苏暮雨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四枚碎片安安静静躺着。 不烫了。 不亮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 他听见了。 墨倾歌的声音。 她在问——他在哪儿? 哪个他? 无名? 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倾歌和无名一起消失在光芒里。他亲眼看见的。他们握着手,被那片灰白色的光吞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在他怀里的碎片里? 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月亮已经落到西边的山头,天边开始泛白。 他转身走回柴房。 躺下。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那天之后,那四枚碎片再也没有动静。 不烫,不亮,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像四块普通的石头。 但苏暮雨知道它们不是普通的石头。 他每天照常劈柴、挑水、修东西。老太太做饭,他吃。 暗26 阿荷回来,他听她说话。日子还是那样过,一天一天,不紧不慢。 但他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 不是沈倦之的那片雾,是另一片。更浓,更冷,让人喘不过气。 雾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灰白色的衣裳,头发很长,垂到腰际。 他走过去。 走近了,那个人转过身。 墨倾歌。 她看着他,那双很淡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 “他在哪儿?” 苏暮雨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来。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那儿,看着柴房的屋顶,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坐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站在枣树下,看月亮。 等天亮。 阿荷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从一个月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变成十天一次。 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一块布,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一双新袜子。 她做的东西,总是很合身。 老太太看着她忙进忙出,笑得合不拢嘴。 “这丫头,”她说,“手真巧。” 阿荷低着头,不说话,但耳朵尖红红的。 苏暮雨在旁边修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 看一眼就继续修。 那天傍晚,阿荷又来了。 这回没带东西。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苏暮雨,看了很久。 苏暮雨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阿荷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要走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阿荷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看得出来,”她说,“你在这儿,心不在这儿。”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问你去哪儿,不问你去多久。”她说,“我只问你一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会回来吗?”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月光,有泪光,有他。 他想起那双鞋。 穿了快一年,还好好的一点没坏。 他想起那些袜子,那些布,那些点心。 想起她每次来,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说话,顺便看他几眼的样子。 想起她站在篱笆门口,红着眼眶问他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 想说会回来。 想说等我回来。 想说他也不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墨倾歌的声音。 是另一个。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那个声音说—— “她在等你。” 苏暮雨愣住了。 那是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的声音。 那个住进他身体里,最后只说了两句谢谢的人。 他怎么会—— 那四枚碎片忽然烫了一下。 只一下。 但烫得很重。 阿荷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她转身,跑出院子。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按着胸口那四枚碎片。 它们安安静静躺着。 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她在等你。” 谁? 墨倾歌? 还是—— 暗27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墨倾歌的声音问的那句话。 “他在哪儿?” 他。 不是无名。 是他。 苏暮雨。 他站在院子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碎片不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它们一直在说话。 只是他听不懂。 现在他听懂了。 墨倾歌在等他。 不是等无名。 是等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他转身走进柴房,拿起那个小包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和那双阿荷做的鞋——他穿着来的那双,已经破了,但没舍得扔。 他把包袱背在身上,走出柴房。 走到院子里,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老太太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站在那儿,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很深,很深。 她没说话。 苏暮雨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会回来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 “我知道。” 苏暮雨转身,走出院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 很小,很远,月光底下,像一棵老树。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那片黑暗。 身后,那间小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月光。 还有风。 他走在月光底下,一步一步。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轻轻颤着。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在等他。 苏暮雨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停过脚,饿了啃干粮,困了靠树干眯一会儿。那四枚碎片一直在他怀里轻轻颤着,像心跳,像催促,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灰烬荒原。 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味,还有另一种味道——很淡,很冷,像冰。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了。 荒原边缘,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衣裳,灰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墨倾歌。 她背对着他,面朝荒原深处。 苏暮雨走下坡,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走近了,她没有回头。 他站在她身后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风在他们之间吹过,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他脸上。凉的,像冰。 “你来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苏暮雨点了点头。 “来了。” 她转过身。 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很淡的眉眼,很淡的笑容,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 以前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现在是黑色的。 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潭看不见底的井。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 “你终于来了。” 苏暮雨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在冰晶广场的寒潭边。她从冰柱里渗出来,一滴水珠,化成一个人。她说,谢谢你带他来。 暗28 那时候她看着无名,眼睛里有光。 现在她看着他,眼睛里也有光。 但不是同一种。 那时候的光,是等到了。 现在的光,是—— 他说不清。 “你在等我?”他问。 墨倾歌点了点头。 “等了一千年。” 苏暮雨愣住了。 一千年? “你不是——”他顿了顿,“你不是和无名一起走了吗?”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瘦,几乎透明。 “走了。”她说,“但没走成。” 苏暮雨看着她。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荒原。 “那天,我和他一起走进那片光里。”她说,“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走了。终于可以不用再等了。” 她顿了顿。 “但那片光,是往生塔最后的力量。它把我们送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不在任何地方的地方。” “什么地方?”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你梦里那片雾。” 苏暮雨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片灰白色的雾。 他梦见过很多次。沈倦之在那儿,那个没有名字的人也在那儿。 “那是往生塔的塔底。”墨倾歌说,“所有等过的人,最后都会去那儿。等到了,就出来。等不到,就一直在那儿。” 她顿了顿。 “我等到了。” 苏暮雨看着她。 “那你怎么——” “因为他。”墨倾歌打断他。 她抬起手,指着他的胸口。 那四枚碎片忽然烫了起来。 烫得他浑身一颤。 “他在你身上留了东西。”墨倾歌说,“那个没有名字的人。他把最后一点念想留给了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得很近。 “那点念想,是他的命。” 苏暮雨愣住了。 命? “他等了一千年。”墨倾歌说,“等到了我,但他已经散了。散之前,他把最后一点东西留给你——不是随便留的,是让你替他活着。” 她顿了顿。 “你知道吗?” 苏暮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说的那句“谢谢”。 想起那些灰白色的细流从他手背上散去的画面。 想起沈倦之说的那句“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交给了你”。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念想。 是记忆,是执念,是没说完的话。 他不知道那是命。 墨倾歌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替我死了。”她说,“你知道吗?他替我死了。” 苏暮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墨倾歌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灰白色的土地上。 “他本来可以和我一起走的。”她说,“但他没有。他把那一点命留给你,让你来找我。让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让你替他说一句话。” 苏暮雨看着她。 “什么话?” 墨倾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抖。 “他说——” 她顿了顿。 “他说,让我别等了。” 苏暮雨愣住。 墨倾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说他等过,知道等是什么滋味。”她说,“他说太苦了。让我别再等了。”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 暗29 “可我没等。”她说,“我在那儿待了一千年,不是等他。是等你。” 苏暮雨看着她。 “等我?” 墨倾歌点了点头。 “等他替你来说那句话。”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得极近。 “现在你来了。”她说,“话我也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我问你——” 她顿了顿。 “你替他说完了,你走不走?” 苏暮雨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轻轻颤着。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在等他。 他忽然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想起他说“谢谢”时的声音。 想起那些灰白色的细流从他手背上散去的画面。 想起沈倦之说的那句“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交给了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裳,那四枚碎片还在颤。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人把最后一点命留给他,不是为了让他来找墨倾歌。 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替他自己活下去。 也替那个人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走。”他说。 墨倾歌愣住了。 苏暮雨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们一起走。” 墨倾歌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去哪儿?” 苏暮雨想了想。 “回去。” “回哪儿?”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 但她反手握住了他。 很紧。 苏暮雨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想起另一双手。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握着墨倾歌的手,消失在光芒里。 现在他握着她的手。 墨倾歌低下头,也看着那双手。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但很亮。 “走吧。”她说。 他们转身,朝荒原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苏暮雨忽然停下。 回过头。 那片灰蒙蒙的荒原还在那儿。 风还在吹。 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儿。 等了一千年的人。 等到了的人。 没等到的人。 都在那儿。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继续走。 墨倾歌走在他身边。 风从身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他脸上。 凉的。 但他不觉得冷。 他们走了三天。 三天里,墨倾歌几乎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在他身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有时候苏暮雨回头看她,她就笑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风。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土坡上。 土坡下面,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通向远处。远处有一个村子,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几缕,在晚风里飘散。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村子。 “那儿是什么地方?” 苏暮雨想了想。 “有人住的地方。”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你住那儿?”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住。”他说,“但有人住。” 墨倾歌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们走下土坡,沿着那条土路往前走。 暗30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照得满村都是白的。 苏暮雨站在村口,没有动。 墨倾歌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动。 因为她看见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阿荷。 她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青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看着苏暮雨。 又看着他身边的墨倾歌。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淡。 “你回来了。”她说。 苏暮雨点了点头。 “回来了。” 阿荷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看着墨倾歌,问苏暮雨。 “她是谁?” 苏暮雨没有说话。 墨倾歌也没有说话。 阿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她又笑了。 这回笑得更苦。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村子。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鞋还合脚不?”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还是那双,阿荷做的,穿了一年了,还没坏。 “合脚。” 阿荷点了点头。 然后她继续走,走进那片月光里,走进那间小院,走进那扇门。 门关上了。 苏暮雨站在村口,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她就是那个给你做鞋的人?” 苏暮雨点了点头。 墨倾歌没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和他一起看那扇门。 月亮很亮。 风很凉。 站了很久,墨倾歌忽然开口。 “她喜欢你。”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以前不一样。 “不知道也好。”她说,“知道了,反而不好。” 她转过身,朝村子外面走。 苏暮雨看着她。 “你去哪儿?” 墨倾歌没有回头。 “找个地方住。” “明天呢?” 墨倾歌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明天再说。” 她继续走,走进那片月光里。 苏暮雨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路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村子。 走到那个小院门口。 篱笆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站了很久。 门忽然开了。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很深,很深。 她没说话。 苏暮雨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老太太忽然叹了口气。 “那丫头,”她说,“哭了一晚上。” 苏暮雨低下头。 老太太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 “跟你回来的那个姑娘呢?” “走了。” “走了?” “嗯。”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你喜欢她?”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她。 “不知道。”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 “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柴房还空着。” 她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苏暮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 走进柴房。 躺下。 暗31 干草还是那股好闻的味道。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 他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还在。 温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出现的,是两张脸。 一张,很淡,眉眼像风,笑起来让人忘不掉。 一张,很亮,眼眶红红的,问他鞋还合脚不。 他不知道该想谁。 干脆什么都不想。 睡着了。 苏暮雨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干草的味道,是饭菜的香。红烧肉,炖鸡,炒鸡蛋——和以前每次阿荷回来时一模一样。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推开门。 院子里,阿荷正蹲在灶房门口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通通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烧火。 “粥在锅里。” 苏暮雨走过去,掀开锅盖。里面是一锅白粥,热气腾腾的,旁边还卧着几个荷包蛋。 他盛了一碗,站在灶房门口喝。 阿荷不说话。 他也不说话。 喝完粥,他把碗放下,走到院子里那堆木头旁边,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又一斧头。 再一斧头。 阿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她是谁?” 苏暮雨劈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劈。 “一个朋友。” 阿荷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朋友?” 苏暮雨没回答。 阿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她走过来,站到他面前,挡住他劈柴的路。 苏暮雨只好放下斧头,看着她。 阿荷的眼睛很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你喜欢她?”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阿荷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 阿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不知道?”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笑完了,擦了擦眼泪。 “那我问你——”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我喜欢你不?” 苏暮雨看着她。 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那张被灶火烤得红红的脸,那个站在他面前、明明在哭却非要笑的人。 他点了点头。 “知道。” 阿荷愣住了。 “你知道?”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暮雨想了想。 “第一次你给我做鞋的时候。” 阿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你还——” 她说不下去了。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抖着的肩膀,看着她那双明明在哭却还亮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沈倦之说的话。 “有些事不用想太明白。” 他往前走了半步。 “阿荷。”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苏暮雨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喜不喜欢她。” “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你。” “但我回来的时候,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 阿荷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愣住了。 苏暮雨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暗32 “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 阿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捶了他一下。 “傻子。” 又捶了一下。 “大傻子。” 再捶一下。 “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苏暮雨站在那儿,让她捶。 捶完了,阿荷低下头,擦了擦脸。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以后还走不走?” 苏暮雨想了想。 “可能要走。” 阿荷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会回来。” 阿荷的眼睛又亮了。 “每次都回来?” 苏暮雨点了点头。 “每次都回来。” 阿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很亮,像太阳。 “行。”她说,“那我等你。” 她转身,跑出院子。 跑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 “鞋还合脚不?”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穿了一年了,还好好的。 “合脚。” 阿荷笑了。 然后跑出去了。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又看了看脚上的鞋。 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晚上,老太太做了很多菜。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一条鱼。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一边吃一边说话。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 阿荷说今天的事,说布庄来了个大主顾,一口气买了二十匹布;说她哥找了个媳妇,下个月成亲;说她攒够了钱,准备在村里盖间房子。 老太太笑着应,说好好好,盖了房子我去给你看门。 阿荷红了脸,偷偷看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正在埋头吃饭,没看见。 阿荷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他抬起头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阿荷赶紧低下头,假装夹菜。 苏暮雨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阿荷帮着收了碗,然后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一起看星星。 苏暮雨坐在另一边,也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天很干净。 阿荷忽然开口。 “那个姑娘,”她说,“她还在村子里不?”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阿荷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想去找她,就去。”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阿荷没看他,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等你。”她说,“多久都等。” 苏暮雨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明天再说。”他说。 阿荷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那天夜里,苏暮雨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灰白色的雾。 但这次,雾里没有人。 只有一块石头,和石头上放着的一双鞋。 很破的鞋,鞋面上裂了一道口子,大脚趾快露出来了。 是他刚来这个村子时穿的那双。 他走过去,拿起那双鞋。 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像是从风里传来的。 那个声音说—— “该放下了。” 苏暮雨抬起头。 雾里什么也没有。 暗33 但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该放下了。”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双破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放下。 转身。 走出那片雾。 苏暮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干草上。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阿荷做的。 还是好好的。 他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老太太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阿荷不在。 他走过去,在老太太旁边蹲下,和她一起拔草。 老太太没看他,但开口了。 “阿荷一早走了。” 苏暮雨拔草的手顿了一下。 “嗯。” “她说布庄有事,过几天再回来。” “嗯。”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昨晚上做梦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老太太笑了笑。 “你喊了一个名字。” 苏暮雨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深。 “墨倾歌。” 苏暮雨低下头,继续拔草。 老太太也没再问。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拔了一上午的草。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苏暮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出去一趟。” 老太太点了点头。 “去多久?”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还回来不?” 苏暮雨看着远处那片树林,看了很久。 “回来。” 老太太笑了。 “那就去。” 苏暮雨走进柴房,拿起那个小包袱。里面还是那几件换洗的衣裳,和那双破鞋——他没舍得扔的那双。 他背起包袱,走出院子。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那间小院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那棵枣树的树梢,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了半个时辰,他站在一个土坡上。 土坡下面,是一条土路。土路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坐着一个女人。 灰白色的衣裳,灰白色的头发。 墨倾歌。 她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荒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暮雨走下坡,走到她面前。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 “来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来了。” 墨倾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苏暮雨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荒原。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味。 坐了很久,墨倾歌忽然开口。 “那个姑娘,叫阿荷?”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她喜欢你。”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苏暮雨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 墨倾歌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瘦,几乎透明。 “我知道我等了一千年。”她说,“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墨倾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荒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他把我斩下来的时候,”她说,“说了一句话。” 苏暮雨看着她。 “他说,等我回来。” 暗34 墨倾歌顿了顿。 “我等了一千年。他没回来。” 苏暮雨沉默着。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 “后来我知道了。”她说,“他不是不回来。是回不来。” 她指了指苏暮雨的胸口。 “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命,给了你。” 苏暮雨按着胸口那四枚碎片。 它们安安静静的。 “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墨倾歌问。 苏暮雨想了想。 “谢谢。” 墨倾歌愣了一下。 “谢谢?” “嗯。”苏暮雨说,“他说了两次。” 墨倾歌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但很轻。 “他就这样。”她说,“什么都不说,就说谢谢。”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苏暮雨也站起来。 “去哪儿?” 墨倾歌看着远处的荒原。 “去他最后待的地方。” 苏暮雨看着她。 “然后呢?” 墨倾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朝着荒原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姑娘,”她说,“挺好的。”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我知道。” 墨倾歌继续走。 苏暮雨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灰蒙蒙的荒原。 身后,那棵歪脖子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风。 和越来越浓的雾。 灰烬荒原的风一直吹。 苏暮雨跟在墨倾歌身后,走了一天一夜。她没有停过脚步,他也没有问。只是走。 脚下的地从灰白色的沙土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质地——更硬,更冷,踩上去发出轻微的脆响。苏暮雨低头看了一眼,是霜。 薄薄的一层,覆盖在灰白色的沙土上,像一层面粉。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灰白色的背影。 墨倾歌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她的衣摆在风里轻轻飘动,头发也被吹起来,有几缕散在肩上。 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停下。 苏暮雨走到她身边,站定。 前面是一片雾。 灰白色的,很浓,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但苏暮雨认得这片雾。 他梦见过很多次。 墨倾歌站在雾前,没有动。 “就是这儿。” 苏暮雨看着她。 “里面是什么?” 墨倾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个位置,曾经有一道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暮雨。 “你怕吗?” 苏暮雨想了想。 “不怕。” 墨倾歌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 “那就走吧。” 她迈步,走进那片雾。 苏暮雨跟上去。 雾很浓。 比梦里浓得多。 苏暮雨伸手,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 他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雾忽然淡了。 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旁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灰白色的衣裳,灰白色的头发。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看了很久。 暗35 然后她开口。 “我来了。” 那个背影没有动。 墨倾歌往前走了一步。 “等了一千年。”她说,“你就不想回头看我一眼?” 那个背影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但那两道幽深的裂隙,正对着墨倾歌。 无名。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墨倾歌愣住了。 苏暮雨看不懂那个手势。 但墨倾歌看懂了。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一直都在?” 无名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那两道裂隙对着她。 墨倾歌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想摸他的脸。 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 无名没有回答。 但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 但墨倾歌没有挣开。 她低下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 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但很亮。 “傻子。”她说,“大傻子。” 无名那两道裂隙的边缘,弯了一点点。 像笑。 苏暮雨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看着墨倾歌脸上的泪。 看着无名那两道裂隙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忽然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那个住进他身体里的人。 那个最后说了两次谢谢的人。 他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 就站在那里。 等人来。 他低下头,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轻轻颤着。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在等。 他抬起头。 墨倾歌和无名还站在那儿,握着手,看着他。 墨倾歌开口了。 “谢谢你。” 苏暮雨摇了摇头。 墨倾歌笑了。 “你该回去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回去?” 墨倾歌点了点头。 “有人在等你。”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身边的无名。 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 她等到了。 他也等到了。 他们都等到了。 只有他,还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在那个小院里。 在那棵枣树下。 在灶房门口,烧着火,等他回去喝粥。 他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墨倾歌笑了。 “走吧。” 苏暮雨转身。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墨倾歌和无名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那片雾。 雾很浓。 比来的时候还浓。 但他不怕。 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雾忽然散了。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风还在吹。 他站在那儿,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 他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还在。 温的。 他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 走到月亮升起来。 走到星星亮起来。 走到前面出现了一个土坡。 土坡上,站着一个女人。 青布衣裳,头发扎得利落。 暗36 阿荷。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苏暮雨走上坡,走到她面前。 阿荷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苏暮雨看着她。 “我说过,每次都回来。” 阿荷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笑得比月亮还亮。 “傻子。”她说,“大傻子。”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明明在哭却非要笑的脸。 他忽然开口。 “阿荷。” 阿荷愣了一下。 “嗯?” 苏暮雨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可能还是不知道喜不喜欢你。” 阿荷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想回来。” 阿荷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愣住了。 苏暮雨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我想回来。” 阿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苏暮雨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他低下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闻着她头发上那股烧火的味道。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阿荷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傻子。” “嗯。” “大傻子。” “嗯。” “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嗯。”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笑得很亮。 “以后不许走了。” 苏暮雨想了想。 “可能还是要走。” 阿荷的眼神又暗了一下。 “但会回来。” 阿荷的眼睛又亮了。 “每次都回来?” “每次都回来。” 阿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 她松开他,转过身,朝坡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鞋还合脚不?”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穿了一年了,还好好的。 “合脚。” 阿荷笑了。 然后继续走。 苏暮雨站在坡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走进那个村子,走进那间小院,走进那扇门。 月亮很圆。 风很轻。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坡。 走进那个村子。 走进那间小院。 走进柴房。 躺下。 干草还是那股好闻的味道。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 他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还在。 温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出现的,是两张脸。 一张,很淡,眉眼像风,笑起来让人忘不掉。 一张,很亮,眼睛红红的,问他鞋还合脚不。 但他不再想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 在那个小院里。 在那棵枣树下。 等他回去喝粥。 他笑了一下。 睡着了。 苏暮雨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干草上,黄灿灿的。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鸡叫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然后坐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老太太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粥在灶房。”苏暮雨点了点头,走过去,掀开锅盖。 暗37 锅里是一锅白粥,热气腾腾的,旁边还卧着两个荷包蛋。他盛了一碗,站在灶房门口喝。 老太太拔完草,站起来捶了捶腰,走到他身边,“阿荷一早走了。” 苏暮雨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她说布庄有事,过几天再回来。”老太太顿了顿,看着他,“她还说,让你别乱跑。” 苏暮雨把那口粥咽下去,“没乱跑。” 老太太笑了,“你昨晚上做梦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深,“喊了一个名字。” 苏暮雨没说话。 老太太也没再问,转身走进屋里。 苏暮雨站在灶房门口,把那碗粥喝完,把碗放下。他走到院子里那堆木头旁边,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又一斧头。 再一斧头。 劈完柴,他又去挑了水,把水缸灌满。然后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看着天。 太阳慢慢往西走。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烫也不颤,像睡着了一样。 他想起昨夜的梦。 那片灰白色的雾,那块石头,那双破鞋,那个声音说“该放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阿荷做的,穿了一年了,还好好的。 他又想起墨倾歌和无名最后站在那片灰白色的空地里,握着手看着他的样子。 她笑了。 他也笑了。 他们都等到了。 他按了按胸口,那四枚碎片温温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苏暮雨正在院子里修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忽然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 他没抬头。 又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阿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额头上还有汗。 她看见他,笑了。 “我回来了。” 苏暮雨站起来,“嗯。” 阿荷走进来,把包袱放在石桌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那张桌子,“修好了?” “快了。” 阿荷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张桌子。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这几天没乱跑吧?” 苏暮雨看了她一眼,“没有。” 阿荷笑了,“那就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帮大娘做饭。” 她走进灶房,里面很快传来她和老太太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说什么,但听得出来是在笑。 苏暮雨低下头,继续修那张桌子。 晚上,老太太又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一条鱼。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 阿荷一边吃一边说城里的新鲜事,说布庄的掌柜添了个孙子,乐得合不拢嘴;说街口那家馄饨摊涨价了,但味道还是那么好;说她哥的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 老太太笑着应,说好好好,到时候我去喝喜酒。 阿荷红了脸,偷偷看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正在埋头吃饭,没看见。 阿荷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他抬起头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阿荷赶紧低下头,假装夹菜。 暗38 苏暮雨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阿荷帮着收了碗,然后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一起看星星。 苏暮雨坐在另一边,也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天很干净。 阿荷忽然开口,“我哥成亲那天,你去不去?” 苏暮雨想了想,“去。” 阿荷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 阿荷笑了,笑得很亮。 她转回去继续看星星,但嘴角一直翘着。 苏暮雨也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夜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野花的香味和河水的凉意。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他伸手按了按。 然后继续看星星。 阿荷的哥成亲那天,苏暮雨去了。 村子不大,喜事办得热闹。院子里摆了好几桌,来的都是亲戚邻居,大人笑孩子闹,乱哄哄的。 苏暮雨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喝酒划拳,看着新娘子穿着红衣裳被人簇拥着走进院子,看着阿荷忙进忙出,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忙了一会儿,忽然跑到他面前,塞给他一个碗,“尝尝,我做的。” 碗里是一块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油汪汪的。 苏暮雨接过来,咬了一口。 阿荷看着他,“好吃不?” 苏暮雨点了点头,“好吃。” 阿荷笑了,转身又跑走了。 苏暮雨坐在那儿,把那块肉吃完。 旁边一个老大爷凑过来,笑眯眯的,“小伙子,你是阿荷那丫头的相好吧?” 苏暮雨愣了一下。 老大爷拍了拍他的肩,“那丫头不错,手巧,能干,谁娶了她谁有福气。” 老大爷笑着走了。 苏暮雨坐在那儿,看着手里那只空碗。 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阿荷正在里面忙活,脸上被灶火烤得红红的,额头上都是汗。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苏暮雨把碗递给她。 阿荷接过来,“还要不?” 苏暮雨摇了摇头。 阿荷笑了,“那你站这儿干嘛?去坐着,菜一会儿就好。” 苏暮雨没动。 阿荷看着他,“怎么了?” 苏暮雨想了想,“没事。” 他转身走回那个角落,坐下。 喜事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暮雨站在院子外面,等着阿荷。 她忙完了,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苏暮雨看着她,“等你。” 阿荷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得路都是白的。路两边是荒地,野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走了一会儿,阿荷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了?” 苏暮雨看着她,“什么怎么了?” 阿荷侧过头,看着他,“就是……怪怪的。”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也不问了,继续走。 走到那个土坡的时候,苏暮雨忽然停下。 阿荷也停下,看着他。 苏暮雨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阿荷。” 阿荷看着他,“嗯?” 苏暮雨看着她,看着月光底下她那张脸,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暗39 “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你的相好。” 阿荷愣住了。 苏暮雨又说,“他说你不错,手巧,能干,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阿荷的脸红了,红得厉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苏暮雨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耳朵,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阿荷。”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苏暮雨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相好。” 阿荷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想娶你。” 阿荷愣住了。 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变红,能看见眼泪一点一点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暮雨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行不行?” 阿荷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笑得比月亮还亮。 “行。” 苏暮雨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明明在哭却笑得那么亮的嘴。 他也笑了。 很轻。 然后阿荷扑上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苏暮雨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他低下头,闻着她头发上那股烧火的味道。 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阿荷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傻子。” “嗯。” “大傻子。” “嗯。” “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嗯。”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笑得很亮。 “以后不许反悔。” 苏暮雨想了想,“不反悔。” 阿荷笑了。 她把头埋回他怀里。 月亮很圆。 风很轻。 远处,那个小院的灯还亮着。 老太太应该还在等他们回去。 苏暮雨搂着阿荷,看着那盏灯。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为他高兴。 苏暮雨和阿荷回到小院的时候,老太太还没睡。 她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手里捏着那个旧烟杆,一口一口抽着。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很深,很深,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走进去。 阿荷的脸还是红的,低着头,不说话。 苏暮雨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又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定了?” 阿荷的头低得更低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定了。” 老太太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她说,“好。” 她站起来,走到阿荷面前,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这傻小子,”她说,“我第一眼见就知道他傻。但傻人有傻福。” 阿荷抬起头,看了苏暮雨一眼,又低下头。 老太太又走到苏暮雨面前,看着他。 “阿荷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说,“她爹娘走得早,她哥带大的。这丫头命苦,但人好。” 苏暮雨点了点头,“我知道。”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是敢欺负她,”她说,“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苏暮雨又点了点头,“不欺负。” 老太太笑了。 暗40 那个盒子,那件青色的衣裳。 他点了点头。 “在。” 墨倾歌笑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那就好。” 她拉起他的手,走回屋里。 窗台上,那个旧罐子里插着新鲜的花。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花上,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墨倾歌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 “苏暮雨。” “嗯?” “你说这些花,能开到什么时候?” 苏暮雨想了想。 “几天。” 墨倾歌笑了。 “那就几天。”她说,“谢了再摘。” 她转过身,看着他。 “反正花一直在开。”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阳光照得红红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点了点头。 “嗯。”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门口。 太阳慢慢往西落,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苏暮雨。” “嗯?” “你说,我们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吗?” 苏暮雨想了想。 “能。” 墨倾歌笑了。 “为什么?” 苏暮雨看着她。 “因为我们在一起。”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靠回他肩上。 “对。”她说,“因为我们在一起。”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那些花在风里摇来摇去,像在点头。 那天傍晚,墨倾歌做饭的时候发现盐没了。 她翻遍了灶房,只找到小半勺底子,黄黄的,有点潮了。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那点盐,愣了一会儿。 苏暮雨走进来,看见她那个样子。 “怎么了?” 墨倾歌把罐子举起来给他看。 “没盐了。” 苏暮雨接过来看了看。 “我去买。” 墨倾歌愣了一下。 “去哪儿买?” 苏暮雨想了想。 “镇上。” 墨倾歌看着他,没说话。 苏暮雨把盐罐放下,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 墨倾歌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我去去就回。” 墨倾歌点了点头。 “嗯。” 苏暮雨走出门,走进那片花海,走上那条土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 回过头。 墨倾歌站在门口,还在看他。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了很久。 走到太阳落山,走到月亮升起来,走到那个小镇出现在前面。 镇子不大,夜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他找到一家杂货铺,买了盐,装进怀里。 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看见旁边有个摊子,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摊主是个老头,正低头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苏暮雨走过去,看了一眼。 摊子上摆着些旧东西,旧碗旧盘子旧梳子,还有几块布头。最边上,有一块石头。 不大,巴掌大小,扁扁的,表面很光滑。 上面刻着一个字。 “歌”。 苏暮雨愣住了。 他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那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像是有人用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摊主。 “这个哪儿来的?”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收的。” “从哪儿收的?” 暗41 老头想了想。 “记不清了,好些年了。” 苏暮雨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多少钱?”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 苏暮雨付了钱,把那块石头揣进怀里。 和那四枚碎片放在一起。 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在那个土坡上,看见了那间小木屋,看见了那片花海,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墨倾歌。 她站在那儿,一直看着这个方向。 看见他,她笑了。 苏暮雨走下坡,走到她面前。 墨倾歌看着他。 “怎么这么久?” 苏暮雨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石头,递给她。 墨倾歌接过来,低头看。 看见那个字,她愣住了。 “这是……” 苏暮雨看着她。 “镇上买的。” 墨倾歌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了。 “苏暮雨。”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着。 “这是我小时候刻的。” 苏暮雨愣住了。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那块石头。 手指轻轻摸着那个字。 “我和他一起刻的。”她说,“苏昌河。” 她顿了顿。 “刻了两块。一块刻‘暮’,一块刻‘歌’。”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以后一人一块。” 苏暮雨看着她。 墨倾歌的眼泪一直流。 但她笑着。 “他的那块,一直在他身上。” “我的那块,丢了。” 她握紧那块石头。 “丢了一千年。”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墨倾歌看着他。 “你帮我找回来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墨倾歌笑了。 她把那块石头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苏暮雨。” “嗯?” “谢谢你。” 苏暮雨看着她。 “谢什么?” 墨倾歌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像风。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谢谢你帮我找回来。” 苏暮雨没说话。 但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了。 那天,墨倾歌把那块石头和那四枚碎片放在一起。 苏暮雨从怀里拿出来给她看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这么多?” 苏暮雨点了点头。 墨倾歌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块石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它们挤在一起,还挺挤的。” 苏暮雨看着她。 “嗯。” 墨倾歌想了想。 “那我再刻一块。” 她找了块木头,削成小小的牌子,在上面刻了一个字。 “雨”。 刻完了,她递给苏暮雨。 “给你。” 苏暮雨接过来,看着那个字。 “雨”。 他抬起头,看着她。 墨倾歌笑了。 “这样,你也有一个。” 苏暮雨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 和那四枚碎片,和那块刻着“歌”的石头,放在一起。 墨倾歌看着他的动作,笑了。 “挤不挤?” 苏暮雨想了想。 “不挤。” 墨倾歌笑得更亮了。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海边。 墨倾歌把那块刻着“歌”的石头拿出来,对着太阳看。 暗42 阳光照在上面,那个字清清楚楚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头收起来。 “苏暮雨。” “嗯?” “你说,他看见了吗?” 苏暮雨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想了想。 “看见了。”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苏暮雨看着她。 “因为他一直在看。”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海。 “那就好。”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又退下去。 墨倾歌忽然说。 “苏暮雨。”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海吗?”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海很大。”她说,“大得什么都装得下。” 她顿了顿。 “我等的那些年,都装在里面。” 苏暮雨看着她。 墨倾歌也看着他。 “现在等到了,”她说,“它还在。” 苏暮雨伸出手,轻轻揽住她。 墨倾歌靠在他怀里。 “苏暮雨。”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苏暮雨想了想。 “会。” 墨倾歌笑了。 “为什么?” 苏暮雨看着远处的海。 “因为海一直在。”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晚上回去,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们走到那片花架下面,那些花在月光下开着,摇摇晃晃的。 墨倾歌忽然停下。 她看着那些花,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 “嗯?” “我们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苏暮雨看着她。 “起什么?” 墨倾歌想了想。 “就叫‘等到的花’。”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笑了。 “因为它们等到了我们。” 她拉起他的手,走进花架下面。 月光从花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也来这里?” 苏暮雨想了想。 “会吧。”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会不会也种花?” 苏暮雨看着她。 “会。” 墨倾歌笑了。 “那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这样?” 苏暮雨想了想。 “会吧。”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花。 “那就好。”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那些花在风里摇来摇去,像在点头。 那封信是在第三天傍晚送到的。 苏暮雨正在花架下面劈柴,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骑着马从土路上奔来,跑到门口才勒住缰绳。 那人翻身下马,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身风尘,脸上带着倦色。他看见苏暮雨,愣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 “请问,可是苏暮雨苏公子?” 苏暮雨放下斧头,看着他。 “我是。”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有人托我送来的。” 苏暮雨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 上面没有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 “谁托的?” 那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一个老头,在镇上给我的,给了十两银子,让我务必送到。” 苏暮雨没说话。 暗43 那人等了一会儿,又拱了拱手。 “信送到了,我走了。” 他翻身上马,打马走了。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那匹马跑远,消失在土路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墨倾歌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谁的信?”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北境有变,速来。” 没有落款。 苏暮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墨倾歌也看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去吗?” 苏暮雨想了想。 然后把信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去。” 墨倾歌看着他。 “我陪你。” 苏暮雨看着她。 “危险。” 墨倾歌笑了。 “我知道。” 她转身走回屋里,过了一会儿,背着一个包袱出来。 “走吧。”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 他们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没停过脚。饿了啃干粮,困了靠树干眯一会儿。那四枚碎片在苏暮雨怀里,温温的,像心跳。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一座城。 很大,很旧,城墙黑黢黢的,上面插着旗子。城门口有兵卒把守,进出的人都要盘查。 墨倾歌看着那座城。 “这是哪儿?” 苏暮雨想了想。 “北境。”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是谁写的信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 墨倾歌没再问。 他们走下坡,朝那座城走去。 城门口的兵卒拦住他们,盘问了半天,才放他们进去。 城里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苏暮雨走在前面,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走了几条街,他忽然停下。 前面是一家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袍,背着双手,看着他们。 看见苏暮雨,他笑了。 “来了?” 苏暮雨看着他。 那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走过来,拱了拱手。 “老夫姓沈,单名一个安字。” 苏暮雨看着他。 “信是你写的?” 沈安点了点头。 “是我。” 苏暮雨没说话。 沈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墨倾歌,笑了。 “这位就是墨姑娘吧?” 墨倾歌点了点头。 沈安笑了。 “好,好。”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苏暮雨和墨倾歌对视一眼,跟上去。 巷子很深,七拐八绕的,走到最里面,有一扇小门。沈安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带着兵器。 他们看见沈安进来,都站了起来。 沈安指了指苏暮雨。 “这位就是苏公子。” 那几个人看着苏暮雨,眼神各异。 沈安又指了指墨倾歌。 “这位是墨姑娘。” 那些人又看向墨倾歌。 墨倾歌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沈安摆了摆手。 “都坐吧。” 那些人坐下了。 沈安也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苏公子,墨姑娘,坐。” 暗44 苏暮雨和墨倾歌坐下。 沈安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苏公子,你可知道北境现在是什么局势?” 苏暮雨摇了摇头。 沈安叹了口气。 “乱。”他说,“很乱。” 他顿了顿。 “北境王死了。” 苏暮雨看着他。 沈安继续说。 “没有子嗣。几个旁支争王位,打起来了。朝廷想插手,北境的世家不愿意。两边正在僵持。” 他看着苏暮雨。 “这个时候,有人想请你来。” 苏暮雨看着他。 “谁?” 沈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递给苏暮雨。 苏暮雨接过来,低头看。 那牌子上刻着一个字。 “暮”。 他愣住了。 墨倾歌也看见了。 她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安。 “这是他留下的?” 沈安点了点头。 “苏昌河公子,一千年前,曾经来过北境。” 他顿了顿。 “他留下这块牌子,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另一块刻着‘歌’的牌子来,就把这块给他。” 他看着苏暮雨。 “苏公子,你身上可有一块刻着‘歌’的牌子?” 苏暮雨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石头,递给沈安。 沈安接过来,看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两块牌子放在一起,并排摆着。 “苏昌河,墨倾歌。”他说,“一千年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暮雨。 “苏公子,你可知苏昌河当年为何来北境?” 苏暮雨摇了摇头。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一个人。”他说,“一个女人。” 墨倾歌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安看着她。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墨倾歌。” 墨倾歌没说话。 沈安继续说。 “他找了很久,没找到。最后在北境留下这块牌子,说如果有人带着另一块来,就带他去一个地方。” 他看着苏暮雨。 “苏公子,你可愿去?” 苏暮雨想了想。 他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望着。 然后苏暮雨转过头,看着沈安。 “去。” 沈安笑了。 “好。”他说,“明天一早,我让人带你们去。”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那个小院子里。 墨倾歌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苏暮雨走到她身后。 “在想什么?” 墨倾歌没有回头。 “想他。”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他找过我。”她说,“一千年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暮雨。 “原来他来过这儿。” 苏暮雨看着她。 “嗯。” 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苏暮雨。” “嗯?” “谢谢你带我来。” 苏暮雨看着她。 “谢什么?” 墨倾歌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像风。 然后她靠在他怀里。 “谢谢你让我知道。” 苏暮雨抱着她。 “嗯。” 第二天一早,沈安派来的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很精神,腰里别着把刀。他看见苏暮雨和墨倾歌出来,拱了拱手。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烈字。沈老让我带你们去。” 暗45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们跟着周烈,穿过巷子,走出城,走进山里。 走了很久。 走到太阳升到头顶,又走到太阳开始往西落。 周烈忽然停下。 他指着前面。 “到了。” 苏暮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前面是一座山谷。 谷口很窄,两边都是峭壁,只容一人通过。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苏谷”。 墨倾歌看着那两个字,愣住了。 她走过去,蹲下,摸着那块石碑。 摸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苏暮雨。 “这是他起的名字。” 苏暮雨看着她。 “嗯。” 墨倾歌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走进山谷。 谷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两边峭壁上长满了青苔,绿绿的,厚厚的。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很大的山谷。 山谷中央,有一间小屋。 很小,很旧,屋顶的茅草已经塌了半边。屋前有一块地,荒了,长满了野草。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间小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 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很暗,什么也看不清。她走进去,苏暮雨跟在她身后。 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里面的样子。 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墨倾歌走过去,低头看。 那是一块木头。 削得很平,上面刻着字。 她念出来。 “墨倾歌,我来过。” “没找到你。” “但我知道,你会来。” “因为有人会带你来。” “那个人,叫苏暮雨。” “我等不到你了。” “但他能等到。” “好好活着。” 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字,一动不动。 苏暮雨走到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 “苏暮雨。” “嗯?” “他写给我的。”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些字。 摸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苏暮雨。 眼眶红红的。 但她笑着。 “他让我好好活着。” 苏暮雨看着她。 “嗯。” 墨倾歌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像风。 然后她靠在他怀里。 “我会的。” 那天,他们在那个小屋里待了很久。 墨倾歌把那块木头收起来,揣进怀里。 和那块刻着“歌”的石头放在一起。 走出小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整个山谷都是白的。 墨倾歌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 “苏暮雨。” “嗯?” “你说,他看得见吗?” 苏暮雨想了想。 “看得见。” 墨倾歌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往山谷外面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回过头,看着那间小屋。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再见。” 他们继续走。 走出山谷,走过那片山,走回那座城。 周烈还在谷口等着他们。 看见他们出来,他笑了。 “找到了?” 墨倾歌点了点头。 周烈没再问。 他转身,带着他们往回走。 走回那座城,走回那个小院子。 暗46 沈安还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 “找到了?” 墨倾歌又点了点头。 沈安笑了。 他看着墨倾歌,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墨姑娘。” “嗯?”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 “苏昌河公子,当年托我办一件事。” 墨倾歌看着他。 沈安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小盒子。 很旧,边角磨得发白。 墨倾歌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细,很素,灰白色的,像是骨头磨的。 她愣住了。 沈安看着她。 “他说,如果他等不到你,就把这个给你。” 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拿出那枚戒指,套在手指上。 正好。 不大不小,不松不紧。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看着她。 她笑了。 笑得比月亮还亮。 那天晚上,他们离开了那座城。 沈安送他们到城门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苏公子,墨姑娘,保重。” 苏暮雨点了点头。 墨倾歌也点了点头。 他们转身,走进那片夜色里。 走了很久。 走到月亮偏西,走到星星开始变淡,走到天边开始泛白。 墨倾歌忽然停下。 她看着远处。 那里,是他们的小屋,那片花海,那些石头堆。 她笑了。 “回来了。” 苏暮雨站在她身边。 “嗯。” 他们走下坡,走进那片花海。 那些花还在开着,在晨光里摇来摇去,像在等他们回来。 墨倾歌站在花架下面,仰着头看。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苏暮雨。” “嗯?” “你看。” 苏暮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花架上,又开了很多花。 白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在风里轻轻摇。 墨倾歌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走进花架下面。 阳光从花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她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我们回家了。”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阳光照得红红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点了点头。 “嗯。” 那封信是在他们回来的第三天送到的。 那天傍晚,苏暮雨正在花架下面劈柴,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他抬起头,看见一匹马从土路上奔来,跑到门口才勒住缰绳。 马上的人翻身下来,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粗布衣裳,但腰里别着一块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字——“沈”。 他走到苏暮雨面前,拱了拱手。 “苏公子,沈老让我来的。” 苏暮雨看着他。 “什么事?” 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苏暮雨接过来,拆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朝堂来人,速来。” 没有落款。 墨倾歌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又出事了?” 苏暮雨把信递给她。 墨倾歌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他。 “去吗?” 苏暮雨想了想。 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去。” 墨倾歌看着他。 “我陪你。” 苏暮雨看着她。 “嗯。” 暗47 他们收拾了一下,跟着那个年轻人,连夜往城里赶。 天亮的时候,他们站在那座城门口。 城门口的兵卒比上次多了两倍,进出的人盘查得很严。年轻人带着他们,从侧门进去,七拐八绕,又到了那个小院子。 院子里,沈安正坐在石桌边,脸色很难看。 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 “来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沈安让他们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朝廷来人了。” 苏暮雨看着他。 “来做什么?” 沈安叹了口气。 “要人。” “要谁?” 沈安看着他。 “你。” 苏暮雨没说话。 沈安继续说。 “北境王死了,几个旁支争王位,打来打去,死伤无数。朝廷想借这个机会把手伸进来,北境的世家不愿意,两边正僵着。” 他顿了顿。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把你的事捅出去了。说你是苏昌河的后人,身上有往生塔的碎片,得之可得天下。” 苏暮雨听着,没有说话。 沈安看着他。 “现在朝廷要拿你,北境的几个世家也想拿你。你成香饽饽了。” 墨倾歌忽然开口。 “谁捅出去的?” 沈安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看着苏暮雨。 “苏公子,你打算怎么办?” 苏暮雨想了想。 “他们要来,就来。” 沈安愣了一下。 墨倾歌也看着他。 苏暮雨站起来。 “我出去看看。” 他走出院子,墨倾歌跟在他身后。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的。但苏暮雨一走出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在看他。 不止一个。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条街,那些人还在跟着。 他忽然停下,转过身。 街对面,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衣,腰里别着刀。看见他转身,他们也不躲,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苏暮雨也看着他们。 两边对望着。 街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散了,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沙沙响。 那几个人忽然动了。 他们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看着很凶。他打量了苏暮雨一眼,开口。 “苏公子?” 苏暮雨没说话。 刀疤脸笑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暮雨看着他。 “去哪儿?” 刀疤脸没回答。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 那几个人同时扑上来。 苏暮雨没躲。 他迎上去。 一拳。 一脚。 肘击。 膝撞。 几个照面,那几个人全躺在地上。 刀疤脸愣住,往后退了一步。 苏暮雨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刀疤脸没说话,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刀。 刀尖从背后透出来,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倒下去,死了。 苏暮雨抬起头。 街那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官服,骑着马,身后跟着一队兵卒。 那人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留着三绺长须。他骑在马上,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好身手。” 苏暮雨看着他。 “你是谁?” 暗48 那人翻身下马,走过来。 “在下姓赵,单名一个齐字,朝廷派来的。” 他走到苏暮雨面前,拱了拱手。 “久仰。” 苏暮雨没动。 赵齐也不尴尬,收回手,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死人。 “这些人,是北境世家的人。”他说,“想抓苏公子回去邀功。” 他抬起头,看着苏暮雨。 “苏公子若跟我走,我保你平安。” 苏暮雨看着他。 “跟你走,去哪儿?” 赵齐笑了。 “京城。陛下想见你。” 苏暮雨没说话。 赵齐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墨倾歌。 “这位就是墨姑娘吧?久仰。” 墨倾歌没说话。 赵齐笑了。 “两位,不必急着回答。我在城东的驿站,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他翻身上马,带着那队兵卒走了。 街上又空了。 只有风,和那些死人的血,慢慢流成一条线。 墨倾歌走到苏暮雨身边。 “你怎么想?” 苏暮雨看着那条街。 “有人在背后搞鬼。” 墨倾歌点了点头。 “嗯。” 苏暮雨转过身,看着她。 “你怕吗?” 墨倾歌摇了摇头。 “不怕。” 她拉起他的手。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长发,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握紧了她的手。 “走。” 他们走回那个小院子。 沈安正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听说你们在街上动手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沈安叹了口气。 “赵齐那个人,不好对付。他在朝廷里很有势力,这次亲自来北境,就是冲着你来的。” 他看着苏暮雨。 “你打算怎么办?” 苏暮雨想了想。 “去见他。” 沈安愣了一下。 “去见他?你疯了?” 苏暮雨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墨倾歌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看着沈安。 “沈老。” “嗯?” “那些想抓我的人,在哪儿?” 沈安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暮雨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安。 沈安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城北,有一座大宅子,是北境王一个旁支的。他叫王烈,手下养着几百号人,想抓你的人,多半是他派来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院子。 墨倾歌跟着他。 走出巷子,她忽然问。 “去哪儿?” 苏暮雨看着城北的方向。 “去杀人。” 那天晚上,城北那座大宅子起了火。 火烧得很大,烧了一夜,烧到天亮才灭。 第二天一早,街上都在传,说王烈死了,他手下那几百号人死了一半,跑了一半,剩下的全被抓了。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只有沈安知道。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苏暮雨和墨倾歌从外面走进来。 两个人身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杀过人的样子。 但沈安知道,就是他们。 他看着苏暮雨,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比我想的还狠。” 苏暮雨没说话。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 墨倾歌坐在他旁边。 沈安也坐下。 他看着苏暮雨。 暗49 “接下来呢?” 苏暮雨想了想。 “去见赵齐。” 沈安愣了一下。 “还去?”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既然来了,就见一见。” 沈安看着他,又看了看墨倾歌。 墨倾歌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握着苏暮雨的手。 沈安叹了口气。 “行吧。我陪你们去。” 他们去了城东的驿站。 赵齐正在屋里喝茶,看见他们进来,笑了。 “苏公子,墨姑娘,来了?”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请坐。” 苏暮雨坐下。 墨倾歌坐在他旁边。 赵齐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坐下。 他看着苏暮雨。 “苏公子,昨晚城北的事,是你干的吧?” 苏暮雨没说话。 赵齐笑了。 “好,好。”他说,“我就喜欢苏公子这样的人,干脆利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公子,我也不绕弯子。陛下想见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往生塔的碎片。至于为什么想要,我不说你也明白。” 他看着苏暮雨。 “你若跟我去京城,陛下不会亏待你。你若不去——” 他顿了顿。 “那可就不好说了。” 苏暮雨看着他。 “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赵齐笑了。 “苏公子是聪明人,何必问这么清楚?” 苏暮雨没说话。 他站起来。 “我跟你去。” 赵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好。”他说,“苏公子爽快。” 他也站起来。 “那明天一早,我们动身。”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看着赵齐。 “有件事。” 赵齐看着他。 “什么事?” 苏暮雨看着他。 “那个把我捅出去的人,是谁?” 赵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苏公子,这我可不知道。” 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门。 墨倾歌跟着他。 走出驿站,她忽然问。 “你知道是谁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 墨倾歌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问?” 苏暮雨想了想。 “让他知道,我在查。”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 “走吧。” 他们走回那个小院子。 沈安正在等他们。 看见他们回来,他站起来。 “定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明天动身。” 沈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京城那地方,比北境危险得多。” 苏暮雨没说话。 沈安看着他,又看了看墨倾歌。 “你们两个,小心点。”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月光。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你说,京城是什么样?”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肯定很热闹。”她说,“比这里热闹。” 苏暮雨看着她。 “怕吗?” 墨倾歌摇了摇头。 “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就不怕。”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暗50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墨倾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 “苏暮雨。” “嗯?” “不管京城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还有那两块小牌子,一块木头的,一块石头的。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 像他们一样。天刚蒙蒙亮,赵齐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皂衣,腰里别着刀,站在院子门口拱了拱手。“苏公子,赵大人请二位动身。” 苏暮雨从屋里出来,墨倾歌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没带什么东西,就身上那套衣裳,怀里揣着那四枚碎片和两块小牌子。 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 “到了京城,凡事小心。”他说,“赵齐那个人,笑里藏刀,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多谢沈老。” 沈安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 苏暮雨转身,走出院子。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走出巷子,街上已经停着一辆马车,不大,但很结实。赵齐骑在马上,看见他们出来,笑了。 “苏公子,墨姑娘,上车吧。” 苏暮雨没动。 他看着赵齐。 “骑马。” 赵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来人,给苏公子备马。” 有人牵来两匹马,一匹黑一匹白。苏暮雨翻身上了黑马,墨倾歌上了白马。 赵齐看了他们一眼,笑得更深了。 “走吧。” 一行人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 走了三天。 三天里,赵齐没再提往生塔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闲话,说京城的繁华,说皇宫的气派,说陛下如何英明神武。苏暮雨听着,不说话。墨倾歌也不说话。 赵齐也不恼,自顾自地说。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赵齐让人找了家客栈住下,说明天再赶一天路,后天就能到京城。 吃完饭,苏暮雨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墨倾歌坐在他旁边。 “苏暮雨。” “嗯?”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说?” 墨倾歌想了想。 “赵齐这个人,太平静了。”她说,“他带我们去京城,一路上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做。这不正常。” 苏暮雨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 墨倾歌跟着他站起来。 他们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下了楼,走到后院。 后院里,停着那两匹马。 苏暮雨走过去,解开缰绳。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他猛地转过身,把墨倾歌拉到身后。 一支箭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箭尾还在颤。 紧接着,无数支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苏暮雨拉着墨倾歌,闪到马后面。箭钉在马身上,马惨叫一声,倒下去。 他抬起头。 屋顶上,墙头上,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看不清有多少。 暗51 周谋不想反,你们逼他反;刘崇不想死,你们让他死;我不想进来,你们把我弄进来。这天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陈默看了他很久,然后松开刀柄,笑了,那笑容里有佩服,也有悲哀,“将军,你知道花海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们的刀,不是你们的兵,是你们的人,一代一代,都太聪明,太能忍,太不怕死。“陈默说,“周谋是,你是,你儿子也会是。我们试过收服,试过拆散,试过杀,都不行。所以最后,我们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花海自己打自己。“陈默说,“你太爷爷杀进北境城,是为了救先帝,但先帝后来疑他,他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你爹苏念,为了救墨倾歌,杀了北境三百人,后来墨倾歌死了,他一辈子没走出来。你苏念远,现在为了保山谷,进了天牢,等你出去,你会发现,山谷里已经有人被我们收买了,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会有人站在我们这边。“ 苏念远的手握紧了。 “将军,“陈默起身,“三日后,你想翻供就翻供,想指证谁就指证谁。但记住,你说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是我们的人。你杀一个,我们种一个,这天下,永远有我们的人。“ 陈默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苏念远躺在草席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山谷里的花海,想起赵念的笑,想起怀安和念北。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盒子,周谋给的那套“破“的碎片,温温的,像一颗不肯凉下去的心。 三日后,他要说的话,已经想好了。 但不是翻供,不是指证,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花海的故事,关于七座坟的故事,关于五枚碎片的故事。他要让陛下明白,让天下人明白,有些人可以杀,有些根不能断。 陈默说,花海最可怕的是人。 那他就让这些人,变成最可怕的刀。 三日后,金銮殿。 苏念远被押上来的时候,殿上站满了人。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像是几夜没睡。太后坐在珠帘后面,身影模糊。 “苏念远,“皇帝开口,声音沙哑,“你勾结叛党,图谋不轨,可有话说?“ 苏念远跪下,但没有低头,“草民有话,但不想说给陛下听。“ 殿上一片哗然。 “你想说给谁听?“ “说给天下人听,说给百年后的人听,说给——“苏念远从怀里掏出两个铁盒子,举过头顶,“说给花海的第一代听。“ 皇帝示意,太监接过盒子,呈上去。皇帝打开,十枚碎片在晨光中发亮,有的温润,有的深沉,像十只眼睛。 “这是两套碎片,“苏念远说,“一套是‘守‘,一套是‘破‘。守的那套,传了五代,从太爷爷传到草民手里。破的那套,是周谋给的,他说,有人想让花海破,想让这天下破,想让所有的守,都变成破。“ “周谋不是死了吗?“太后在珠帘后开口,声音苍老。 “周谋没死,“苏念远说,“死的那个是替身。 暗52 那些人跳下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他手里提着一把刀,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交出往生塔的碎片,饶你不死。” 苏暮雨没说话。 他把墨倾歌护在身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那人看着他,笑得更深了。 “找死。” 他一挥手,那些人扑上来。 苏暮雨迎上去。 刀光闪,血溅出来。 一刀,两个人倒下。 两刀,三个人倒下。 三刀,四个人倒下。 那些人越杀越怕,往后退。 为首那人脸色变了。 他亲自冲上来,一刀砍向苏暮雨。 苏暮雨没躲。 他一刀迎上去,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苏暮雨往前逼一步。 再一刀。 那人再退。 再一刀。 那人刀脱手,人往后退,撞在墙上。 苏暮雨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杀了我,也有人会来。” 他一咬牙,嘴里流出黑血,头一歪,死了。 苏暮雨站起来。 那些人看见头领死了,转身就跑。 转眼间,后院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墨倾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苏暮雨看着她。 “没事吧?” 墨倾歌摇了摇头。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把刀,刀上还在滴血。 他把刀扔掉。 “走。” 他们从后院翻出去,走进夜色里。 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山坡上,才停下。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喘着气。 “苏暮雨。” “嗯?” “那些人是冲碎片来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 “京城还去吗?” 苏暮雨看着远处那片夜色。 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去。” 墨倾歌看着他。 “为什么?”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有人在等我。” 墨倾歌愣了一下。 “谁?”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 “那就去。” 他们继续走。 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避开了官道,走小路,走山路,走没人走的地方。饿了摘野果,渴了喝山泉,困了就在山洞里眯一会儿。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一座城。 很大,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城墙很高,城门很宽,城楼上有士兵走来走去。 墨倾歌看着那座城。 “这就是京城?” 苏暮雨点了点头。 “应该是。” 墨倾歌看了一会儿。 “比北境大多了。” 苏暮雨没说话。 他走下坡,朝那座城走去。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走到城门口,天已经黑了。城门关着,只有侧门还开着,有士兵把守。 苏暮雨走过去。 士兵拦住他们。 “干什么的?” 苏暮雨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那士兵。 是赵齐给的那块牌子。 士兵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拱了拱手。 “小的有眼无珠,大人请进。” 苏暮雨收回牌子,走进去。 暗53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那块牌子,哪来的?” 苏暮雨看着她。 “赵齐给的。” 墨倾歌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拿的?” 苏暮雨想了想。 “那天在客栈,他放在桌上的。” 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早就知道会有事?”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 墨倾歌跟着他。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又问。 “苏暮雨。” “嗯?” “我们现在去哪儿?” 苏暮雨看着前面那条街。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去找那个想见我的人。” 墨倾歌看着他。 “你知道是谁?”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走进那片灯火里。 走了几条街,前面忽然有人拦住他们。 是个老头,穿着灰袍,背着双手,站在街中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苏暮雨停下脚步。 那老头看着他,又看了看墨倾歌,笑了。 “苏公子,墨姑娘,等你们很久了。” 苏暮雨看着他。 “你是谁?” 老头拱了拱手。 “老夫姓周,单名一个远字,是陛下身边的人。” 他看着苏暮雨。 “陛下想见二位。” 苏暮雨没说话。 周远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等着。 墨倾歌看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想了想。 “带路。” 周远笑了。 他转身,往前走。 苏暮雨和墨倾歌跟上去。 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大宅子前面。 宅子很大,很气派,门口站着两个士兵。 周远走进去,苏暮雨和墨倾歌跟在后面。 穿过几道门,到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 穿着龙袍。 苏暮雨停下脚步。 那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留着三绺长须,和赵齐有几分像,但比赵齐更有气势。 他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久仰。” 苏暮雨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笑了。 “朕是皇帝。” 苏暮雨没说话。 皇帝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墨倾歌。 “这位就是墨姑娘吧?久仰。” 墨倾歌没说话。 皇帝也不恼,走到石桌边,坐下。 “坐。” 苏暮雨没动。 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 “苏公子,朕没有恶意。那晚在客栈的人,不是朕派的。” 他看着苏暮雨。 “朕想见你,是因为想请你帮个忙。” 苏暮雨看着他。 “什么忙?”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北境的事,你知道了吧?” 苏暮雨点了点头。 皇帝看着他。 “北境王死了,几个旁支争王位,打来打去,死了很多人。朕想派人去平乱,但派谁去都不合适。” 他顿了顿。 “朕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面的人。” 他看着苏暮雨。 “你。” 苏暮雨没说话。 皇帝继续说。 “你有往生塔的碎片,北境那些世家不敢动你。你去了,能把他们压住。” 他看着苏暮雨。 “事成之后,朕有重谢。” 暗54 “等到什么时候?“ 念北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是苏念远走前留给他的,“等到这个变热。“ 赵念看着那块碎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暮雨把碎片交给她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等它变热,就是我在叫你们。“ 她捡起水壶,继续浇花,“吃饭吧,菜要凉了。“ 天牢里,苏念远数着日子。 第七日,陈默来了,带着酒菜,“将军受苦了。“ “不苦,“苏念远说,“比黑风口舒服。“ 陈默笑了,“将军知道我为什么来?“ “来杀我,或者来救我。“ “来合作。“陈默压低声音,“陛下老了,太子才八岁,太后掌权,外戚当道。等陛下驾崩,这天下就是别人的了。将军不想花海变成别人的刀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三日后,陛下要审你,你要翻供,但翻的不是陈默,是太后。“陈默的眼睛在暗处发亮,“你说太后是幕后主使,周谋、刘崇,都是她的人。陛下早就想动太后,只是缺个由头。你给了由头,陛下就能清君侧,太子能顺利继位,将军就是功臣。“ “然后?“ “然后将军回山谷,继续做花海将军,或者不做,随便。但花海能保住,山谷能保住,你家里人能保住。“ 苏念远看着陈默,想起西山悬崖边他说的话——“这天下,从来都是一层套一层“——现在他看到了下一层。 “如果我拒绝?“ “那三日后审你的,就不是陛下,是太后的人。“陈默说,“他们会让你招,招什么都行,最后把你凌迟,挂在城墙上,说你勾结西厥,意图谋反。山谷里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苏念远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睡着了。 “陈默,“他最后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将军怎么还问这个?“ “因为你说的话,有漏洞。“苏念远说,“你说太后掌权,外戚当道,但陛下今年才四十,身体康健,太子八岁,离继位还早。你说陛下想动太后,但陛下是太后亲生,动太后就是动自己的根。你说让我翻供,但翻供需要证据,我没有,陛下也不会给我,因为陛下根本不想动太后——他想动的是你,是周谋背后那张网。“ 陈默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谋没死,对吧?“苏念远说,“天牢里死的那个,是替身。真正的周谋,在你手里,或者,在你背后的人手里。你们用周谋的死,引出名单,引出刘崇,引出我,是想让陛下杀一批人,换一批人。但你们没想到,陛下比你们想的能忍,他杀到一半,停手了,把我关进来,就是给你们看的——他在等,等你们再出手,等你们露出马脚。“ 陈默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现在杀我,就是承认我说对了。“苏念远说,“你不杀我,三日后审我,我会把刚才这番话,说给陛下听。陛下会查,会找到周谋,会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将军想怎样?“陈默的声音冷了。 “我想知道,“苏念远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暗55 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晚的人,是谁派的?” 皇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苏公子,你果然聪明。” 他站起来,走到苏暮雨面前。 “是北境的人派的。”他说,“他们不想让朕的人去北境,所以想在路上把你杀了,嫁祸给朕。” 他看着苏暮雨。 “可惜没得逞。” 苏暮雨没说话。 皇帝看着他。 “苏公子,帮不帮这个忙?” 苏暮雨想了想。 他转过头,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望着。 然后苏暮雨转回头,看着皇帝。 “帮。” 皇帝笑了。 他拍了拍苏暮雨的肩。 “好,好。”他说,“明天一早,朕让人送你去北境。” 那天晚上,皇帝留他们在宅子里住下。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桌上还摆着茶点。墨倾歌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点心,没动。 苏暮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苏暮雨。” “嗯?” “你信他吗?” 苏暮雨没回头。 “不信。” 墨倾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那为什么答应?”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不去,也会有别的事。” 墨倾歌想了想。 “也对。”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月光。 “苏暮雨。” “嗯?” “你说北境那些人,还会来吗?” 苏暮雨看着窗外。 “会。” 墨倾歌没说话。 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周远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笑眯眯的。 “苏公子,墨姑娘,车马准备好了。” 苏暮雨推开门,走出去。 墨倾歌跟在他身后。 院子外面停着两匹马,一黑一白,比之前那两匹更壮实。还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精瘦,眼睛很亮。 周远指着那个年轻人。 “他叫阿九,是陛下身边的人,跟你们一起去。” 阿九走过来,拱了拱手。 “苏公子,墨姑娘。”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马,墨倾歌也上了马。 周远看着他们。 “陛下说了,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苏暮雨没说话。 他一勒缰绳,马跑起来。 墨倾歌跟上去。 阿九也跟上去。 三个人出了城,往北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阿九说,再走一天就到北境了,今晚先在这儿歇一夜。 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 吃完饭,苏暮雨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墨倾歌坐在他旁边。 “苏暮雨。” “嗯?”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说?” 墨倾歌想了想。 “太顺了。”她说,“三天了,什么事都没有。” 苏暮雨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下楼。 大堂里没什么人,只有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苏暮雨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街上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他猛地转身,往楼上跑。 暗56 跑到房间门口,门开着。 墨倾歌站在窗边,看着他。 “怎么了?” 苏暮雨走过去,把她拉到身后。 就在这时,窗户外面忽然冲进来几个人。 黑衣蒙面,手里拿着刀。 苏暮雨没动。 那几个人冲到他面前,忽然停住了。 他们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然后为首那个人开口了。 “苏公子?” 苏暮雨没说话。 那人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墨倾歌。 “有人让我们来杀你。”他说,“但我们不杀。” 苏暮雨看着他。 “为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救过我们的命。” 他把刀收起来。 “苏公子,你们快走吧。后面还有很多人。” 苏暮雨看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摇了摇头。 “不能说。” 他转身,带着那几个人从窗户跳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苏暮雨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 “苏暮雨。” “嗯?” “是谁救过他们?”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他转身,拉着她的手。 “走。” 他们下楼,阿九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出事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走。” 三个人翻身上马,冲出镇子。 跑了很久,跑到一个山坡上,才停下。 墨倾歌喘着气。 “苏暮雨。” “嗯?” “那些人为什么不杀我们?” 苏暮雨看着远处的夜色。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死。” 墨倾歌看着他。 “是谁?” 苏暮雨想了想。 “可能是沈安。”他说,“也可能是别人。” 墨倾歌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后面还有很多人吗?” 苏暮雨点了点头。 “有。”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怎么办?”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忽然笑了。 “杀。”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赶路。 就在那个山坡上等着。 等了很久。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那些人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苏暮雨站起来。 墨倾歌站在他身边。 阿九抽出刀,站在他们前面。 那些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走到十步开外,停下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有一道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把刀,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又见面了。” 苏暮雨看着他。 “客栈那些人,也是你派的?” 刀疤脸点了点头。 “是我。”他说,“可惜那帮废物不听话。” 他看着苏暮雨。 “这次,没人能救你了。” 他一挥手,那些人冲上来。 苏暮雨迎上去。 墨倾歌也迎上去。 阿九也冲上去。 刀光闪,血溅出来。 苏暮雨一刀一个,那些人倒下去。 墨倾歌手里也有一把刀,挥起来,不比苏暮雨慢。 阿九更是杀得眼红,刀刀见血。 杀了一炷香的功夫,地上躺满了人。 刀疤脸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会这样。 暗57 苏暮雨走到他面前。 刀疤脸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苏暮雨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刀疤脸不说话。 苏暮雨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 刀疤脸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杀了我,也会有人来。” 他一咬牙,嘴里流出黑血,头一歪,死了。 和上次那个人一样。 苏暮雨看着他的尸体,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刀扔掉。 转过身。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阿九也站在旁边,浑身是血。 苏暮雨走过去,看着墨倾歌。 “没事吧?” 墨倾歌摇了摇头。 但她身上有血。 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苏暮雨低头看。 她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他的眼睛沉了一下。 他撕下一块布,给她包上。 包得很慢,很轻。 墨倾歌看着他,眼眶红了。 “不疼。” 苏暮雨没说话。 包好了,他站起来。 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片夜色。 然后他开口。 “阿九。” 阿九走过来。 “苏公子?” 苏暮雨看着他。 “那个刀疤脸,你认识吗?” 阿九想了想。 “不认识。”他说,“但我知道他是谁的人。” 苏暮雨看着他。 “谁?”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北境王的一个旁支。”他说,“叫王成。” 他看着苏暮雨。 “就是那个想抓你的人。” 苏暮雨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北边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天亮之后,去北境。”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 “去杀王成?”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墨倾歌看着他。 “他手下很多人。” 苏暮雨看着她。 “我知道。” 墨倾歌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 “那就一起。” 阿九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苏公子。” 苏暮雨转过头。 阿九看着他。 “我也去。” 苏暮雨看着他。 “你不怕?” 阿九摇了摇头。 “不怕。” 苏暮雨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天亮之后,他们往北走。 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一座城。 很大,城墙很高,城门口有兵卒把守。 阿九指着那座城。 “就是这儿。”他说,“王成的地盘。” 苏暮雨看着那座城。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也看着他。 她笑了。 “走吧。”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们走下坡,朝那座城走去。 城门已经关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守城的兵卒正要落锁,忽然看见三个人从暮色里走出来。两男一女,走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跟前。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城门上的兵卒。 “开门。” 兵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谁啊?” 年轻人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扔上去。 兵卒接住,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牌子上刻着一个字——“皇”。 他慌忙跑下城楼,打开城门。 三个人走进来。 苏暮雨收回那块牌子,揣进怀里。 阿九跟在他身边,墨倾歌走在他另一边。 暗58 街上很安静,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看见他们,也匆匆低头走过。 阿九压低声音。 “苏公子,王成的宅子在城北。”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几条街,走到城北。 前面是一大片宅子,围墙很高,门口站着两排兵卒,手里拿着刀枪。 阿九看着那些兵卒。 “人不少。” 苏暮雨没说话。 他走过去。 那些兵卒看见他,举起刀枪。 “站住!” 苏暮雨没停。 他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让王成出来。” 兵卒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谁啊?”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五十来岁,穿着锦袍,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笑。 他看着苏暮雨,拱了拱手。 “苏公子,久仰。” 苏暮雨看着他。 “王成?” 那人点了点头。 “正是。” 他看着苏暮雨,笑得很深。 “苏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王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 “苏公子,有话好说。” 苏暮雨又往前走了一步。 王成退到门口,撞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他脸上的笑没了。 “苏暮雨!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我的地盘!你敢动我?” 苏暮雨看着他。 “那晚的人,是你派的?” 王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又怎么样?” 他看着苏暮雨,眼神变得很冷。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我这儿有三百人,你杀得完吗?” 他一挥手。 那些兵卒冲上来,把苏暮雨三人围在中间。 王成站在门口,笑了。 “苏暮雨,你太狂了。一个人就敢闯我的府邸?”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兵卒。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动了。 一刀。 两刀。 三刀。 那些兵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王成的笑容凝固了。 他往后退,退进门里,大声喊。 “来人!来人!” 更多的人从宅子里冲出来。 苏暮雨迎上去。 墨倾歌也迎上去。 阿九也冲上去。 杀了一个时辰。 宅子门口,院子里,走廊上,到处都躺着人。 血,流得到处都是。 王成站在后院,看着浑身是血的苏暮雨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腿在抖。 “你……你别过来!” 苏暮雨没停。 王成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刀。 刀尖从背后透出来。 他倒下去,死了。 苏暮雨站在他尸体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 阿九也站在旁边。 三个人浑身是血。 苏暮雨走过去,看着墨倾歌。 “没事吧?” 墨倾歌摇了摇头。 但她身上有几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苏暮雨的眼睛沉了一下。 他撕下布,给她包上。 包得很慢,很轻。 墨倾歌看着他,眼眶红了。 “不疼。” 苏暮雨没说话。 包好了,他站起来。 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座宅子。 然后他开口。 “走。” 他们走出宅子。 暗59 街上已经有人了。 那些人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不敢靠近。 三个人走过那条街,走进夜色里。 走了很久,走到城外的一个山坡上,才停下。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我们杀了多少人?”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还会来吗?” 苏暮雨看着远处的夜色。 “会。” 墨倾歌没说话。 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阿九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苏公子。” 苏暮雨转过头。 阿九看着他。 “你们以前,也是这样吗?” 苏暮雨想了想。 “不是。” 阿九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样?”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望着。 然后苏暮雨开口。 “以前,她在等我。” 墨倾歌笑了。 阿九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们就在那个山坡上过的夜。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往北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山谷口。 谷口很窄,两边都是峭壁,只容一人通过。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苏谷”。 墨倾歌看着那块石碑,笑了。 “回来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山谷。 谷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那个小屋还在。 屋前那块地荒了,长满了野草。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间小屋。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 推开门。 里面还是那样。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那块木头。 她走过去,拿起那块木头,看着上面那些字。 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笑了。 她把木头放回去,转过身。 苏暮雨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苏暮雨。” “嗯?” “我们回家吧。”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阳光照得红红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点了点头。 “嗯。” 他们走出小屋。 阿九站在谷口,等着他们。 看见他们出来,他问。 “接下来呢?” 苏暮雨看着远处的天。 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 “等人来。” 阿九愣了一下。 “等谁来?”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京城的方向。 也是北境的方向。 也是那些想要他命的人的方向。 墨倾歌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她也看着那个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那些花在山谷里开着,摇摇晃晃的。 她忽然笑了。 “苏暮雨。” “嗯?” “不管谁来,我都陪着你。”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长发,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嗯。”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还有那两块小牌子。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 像他们一样。 他们在山谷里等了三天。 暗60 三天里,苏暮雨每天劈柴,挑水,修那间小屋。墨倾歌每天去摘花,插在那个旧罐子里,摆在窗台上。阿九每天坐在谷口,看着外面的动静。 第三天傍晚,阿九跑进来。 “苏公子,有人来了。” 苏暮雨放下斧头,走到谷口。 外面,有一队人正往这边走。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有多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官服,骑着马。 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 赵齐。 他在谷口勒住马,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又见面了。” 苏暮雨没说话。 赵齐翻身下马,走过来。 “苏公子好手段。王成死了,他手下那三百人也死了。北境那几个旁支,现在都不敢动了。” 他看着苏暮雨。 “陛下很高兴。” 苏暮雨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赵齐笑了。 “来请苏公子回京。陛下要亲自赏你。” 苏暮雨没动。 赵齐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等着。 墨倾歌从山谷里走出来,站在苏暮雨身边。 阿九也走过来。 赵齐看着他们三个,笑得更深了。 “苏公子,放心,陛下没有恶意。他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苏暮雨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 “明天。” 赵齐愣了一下。 “明天?” 苏暮雨看着他。 “明天动身。” 赵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好。那就明天。” 他转身,带着那队人走了。 墨倾歌走到苏暮雨身边。 “你信他?”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信。” 墨倾歌看着他。 “那为什么去?” 苏暮雨看着赵齐消失的方向。 “因为不去,他们也会来。”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他们坐在小屋门口,看着那片月光。 阿九坐在不远处,靠着石头,已经睡着了。 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 “苏暮雨。” “嗯?” “你说,这次去京城,会有什么事?”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很多人想杀我们吧?”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墨倾歌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们就杀。”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嗯。” 第二天一早,他们跟着赵齐走了。 走了三天,又回到京城。 还是那座大宅子,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个人。 皇帝坐在石桌边,看见他们进来,笑了。 “苏公子,墨姑娘,辛苦了。” 苏暮雨没说话。 皇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苏暮雨坐下,墨倾歌坐在他旁边。 皇帝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北境的事,解决了。王成死了,那几个旁支都老实了。朕派去的人,已经接手了北境的防务。” 他看着苏暮雨。 “多亏了你。” 苏暮雨没说话。 皇帝也不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公子,朕说过,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 暗61 是一块金牌。 巴掌大,金灿灿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免”。 “这是免死金牌。”皇帝说,“见牌如见朕,任何人不得动你。” 他看着苏暮雨。 “朕知道,你身上有往生塔的碎片,很多人都想要。有了这块牌子,没人敢明着动你。” 苏暮雨看着那块金牌,没动。 皇帝笑了。 “怎么,不信?”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皇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苏公子果然聪明。” 他把金牌往前推了推。 “朕要你留在京城。” 苏暮雨看着他。 “留在京城?” 皇帝点了点头。 “朕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面的人。你有往生塔的碎片,有北境那一战的威名,有这块免死金牌。你留在京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不敢动。” 他看着苏暮雨。 “怎么样?” 苏暮雨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望着。 然后苏暮雨转回头,看着皇帝。 “好。” 皇帝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苏暮雨的肩。 “好,好。朕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那天晚上,他们住进了城东的一处宅子。 很大,比北境那座小院大得多。前后三进,有花园,有池塘,有十几间屋子。 墨倾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 “苏暮雨。” “嗯?” “我们真要住这儿?” 苏暮雨走到她身边。 “你不喜欢?” 墨倾歌想了想。 “太大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那个小屋好。” 苏暮雨看着她。 “那我们回去。” 墨倾歌愣了一下。 “回去?皇帝能同意?”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花。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他留我们,不是真心。” 墨倾歌看着他。 “那是为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因为有人在背后。” 墨倾歌愣了一下。 “谁?”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 “但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们在京城住了下来。 每天有人送吃的,有人送穿的,有人送用的。什么事都不用做,什么事都不用管。 但苏暮雨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 走到哪儿,都有人在看。 那天,阿九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苏暮雨看着他。 “怎么了?” 阿九压低声音。 “苏公子,外面有传言。” “什么传言?” 阿九看着他。 “说你要造反。” 苏暮雨没说话。 阿九继续说。 “说你在北境杀了那么多人,是为了立威。说你有往生塔的碎片,得之可得天下。说你留在京城,是为了里应外合。” 他看着苏暮雨。 “这些话,传得很凶。” 苏暮雨想了想。 “谁传的?” 阿九摇了摇头。 “不知道。” 苏暮雨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墨倾歌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苏暮雨。” “嗯?” “你信那些传言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信。” 墨倾歌看着他。 “那你怎么想?” 苏暮雨想了想。 “有人在逼我。” 暗62 墨倾歌愣了一下。 “逼你做什么?” 苏暮雨看着她。 “逼我动手。” 墨倾歌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 “那怎么办?” 苏暮雨看着那片月光。 “等。” 墨倾歌看着他。 “等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等他们动手。” 那天夜里,那些人来了。 苏暮雨听见动静的时候,他们已经冲进了院子。 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有多少。 手里都拿着刀。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 他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交出往生塔的碎片,饶你不死。” 苏暮雨没说话。 他把墨倾歌护在身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那人看着他,笑得更深了。 “找死。” 他一挥手,那些人扑上来。 苏暮雨迎上去。 墨倾歌也迎上去。 阿九也冲上去。 刀光闪,血溅出来。 杀了一个时辰。 院子里,走廊上,花园里,到处都是尸体。 血流得到处都是。 为首那人站在那儿,看着浑身是血的苏暮雨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腿在抖。 “你……你别过来!” 苏暮雨没停。 那人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刀。 刀尖从背后透出来。 他倒下去,死了。 苏暮雨站在他尸体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扯下他脸上的面巾。 一张陌生的脸。 他不认识。 他站起来。 墨倾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阿九也走过来。 三个人浑身是血。 苏暮雨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座宅子。 然后他开口。 “走。” 他们走出宅子。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月光,照着那些血,一步一步流进夜色里。 那天晚上,他们没走远。 苏暮雨带着墨倾歌和阿九,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座破庙。庙不大,供着一尊不知道什么神的神像,已经塌了半边。墙角有一堆干草,像是有人睡过。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喘着气。 阿九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动静。 “苏公子,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皇帝派来的?”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会。” 阿九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暮雨看着他。 “他想留我,不会杀我。” 阿九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会是谁?”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外面的月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管是谁,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沈安那里。 那个小院子还在,沈安还在。 他看见苏暮雨,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苏暮雨走进去,坐下。 墨倾歌坐在他旁边。 沈安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血。 “出事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昨晚有人来杀我们。” 沈安的脸色变了。 “谁?”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们先在这儿住下。我去打听打听。”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苏暮雨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暗63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你信他吗?” 苏暮雨想了想。 “信一半。” 墨倾歌看着他。 “为什么一半?”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沈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苏暮雨看着他。 “打听到了?” 沈安点了点头。 他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是赵齐。” 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 沈安继续说。 “他想杀你,然后嫁祸给皇帝。皇帝一倒,他就能上位。” 他看着苏暮雨。 “他背后还有人。” 苏暮雨看着他。 “谁?” 沈安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是个大人物。”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墨倾歌握着他的手。 阿九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沈安看着他们。 “你们打算怎么办?” 苏暮雨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 “去找赵齐。” 沈安愣了一下。 “去找他?他可是要杀你!” 苏暮雨看着他。 “他杀不了我。” 沈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们小心点。”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赵齐的府上。 宅子很大,门口站着两排兵卒。苏暮雨走过去,那些兵卒拦住他。 “站住!” 苏暮雨从怀里摸出那块免死金牌。 兵卒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们让开路。 苏暮雨走进去。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阿九跟在后面。 穿过几道门,到了一个院子。 赵齐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见他们进来,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苏公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苏暮雨走到他面前,站定。 “昨晚的人,是你派的。” 赵齐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苏公子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暮雨看着他。 “你听得懂。” 赵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 “苏公子,你有证据吗?”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赵齐往后退了一步。 “苏暮雨!你敢动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苏暮雨没停。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赵齐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他的脸色变了。 “苏暮雨,你别乱来!我背后有人!你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 苏暮雨看着他。 “谁?” 赵齐的嘴动了动,没说话。 苏暮雨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 赵齐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 “是……是……”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钉在赵齐胸口。 他低下头,看着那支箭,倒下去,死了。 苏暮雨猛地转身。 墙头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追出去。 墨倾歌跟在他后面。 阿九也追上去。 那人跑得很快,七拐八绕,跑进一条巷子。 苏暮雨追进巷子。 巷子很深,很暗。 追到尽头,那人忽然停下。 转过身。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 他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追得挺快。” 苏暮雨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暗64 苏暮雨接住。 是一块牌子。 上面刻着一个字——“周”。 他抬起头。 那人已经不见了。 苏暮雨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块牌子。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周远的人。” 墨倾歌愣了一下。 “周远?皇帝身边的人?”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阿九也跑过来,看见那块牌子,脸色变了。 “苏公子,周远可是皇帝的心腹。”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牌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走。” 他们回到沈安那里。 沈安看见那块牌子,脸色也变了。 “周远?”他说,“他为什么要杀赵齐?” 苏暮雨想了想。 “灭口。” 沈安看着他。 “赵齐背后的人,是周远?” 苏暮雨点了点头。 “可能是。” 沈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周远这个人,不简单。他在朝廷里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差错。他要是想做什么,没人能看出来。” 他看着苏暮雨。 “你们要小心。” 那天晚上,苏暮雨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墨倾歌坐在他旁边。 “苏暮雨。” “嗯?” “接下来怎么办?” 苏暮雨想了想。 “等。” 墨倾歌看着他。 “等什么?” 苏暮雨看着那片月光。 “等他们动手。” 墨倾歌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 “不管等多久,我都陪着你。”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嗯。”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还有那两块小牌子。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 像他们一样。 那支箭来得很快。 苏暮雨刚把墨倾歌拉到身后,箭已经钉在他脚前半步的地上,箭尾还在颤。他抬起头,墙头上站着一个人,月光底下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 那人没跑。 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苏暮雨往前走了一步,墨倾歌拉住他的手。他回过头,她摇了摇头。他看着她,想了想,然后握紧她的手,没再动。 那人从墙头上跳下来。 落地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周远。 他看着苏暮雨,又看了看墨倾歌,笑了。 “苏公子好眼力,那块牌子认出来了。” 苏暮雨没说话。 周远也不急,就站在那儿,背着双手。 “赵齐是我杀的。”他说,“但不是灭口。” 他看着苏暮雨。 “他背后的人,不是我。” 苏暮雨看着他。 “那是谁?”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是皇帝。” 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远继续说。 “赵齐是皇帝的人。那些杀你的人,是皇帝派的。那些传言,是皇帝让人传的。他想逼你动手,然后名正言顺地杀你。” 他看着苏暮雨。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暮雨没说话。 周远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你身上有往生塔的碎片。因为你太强。 暗65 “因为你杀了王成,压住了北境。因为你让那些想造反的人,不敢动了。” 他看着苏暮雨。 “皇帝怕你。” 苏暮雨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杀赵齐?” 周远笑了。 “因为他该死。”他说,“他替皇帝做事,害死了很多人。我早就想杀他。” 他看着苏暮雨。 “而且,我想让你知道真相。”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周远看着她。 “因为我欠苏昌河一条命。” 墨倾歌愣住了。 周远看着她,又看了看苏暮雨。 “一千年前,苏昌河救过我。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兵,被人追杀,他救了我,给我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 “我一直想还他。但他死了。” 他看着苏暮雨。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我知道,你就是他要等的人。” 苏暮雨没说话。 周远看着他。 “皇帝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离开京城,永远不回来。二是……” 他没说下去。 苏暮雨看着他。 “二是什么?”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杀了他。” 墨倾歌的手紧了一下。 苏暮雨没动。 周远看着他。 “你自己选。”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苏公子,那块牌子你留着。有用。” 他走了。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你信他吗?” 苏暮雨想了想。 “信一半。” 墨倾歌看着他。 “为什么?”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夜色。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明天,去见皇帝。” 墨倾歌愣了一下。 “见他?他不是要杀你吗?”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所以要去。” 墨倾歌看着他。 “为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因为不去,他也会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皇宫。 门口有兵卒拦住他们,苏暮雨拿出那块免死金牌,兵卒看了一眼,放他们进去。 穿过几道门,到了一个很大的殿。 皇帝坐在上面,看着他们。 他笑了。 “苏公子,墨姑娘,怎么有空来见朕?” 苏暮雨走到殿中央,站定。 墨倾歌站在他身边。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皇帝。 “你要杀我。” 皇帝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苏公子说什么?朕听不懂。” 苏暮雨看着他。 “你听得懂。”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笑容收起来。 “是,朕要杀你。” 他看着苏暮雨。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暮雨没说话。 皇帝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因为你太强。”他说,“因为你杀了王成,压住了北境。因为那些想造反的人,现在都想找你。” 他看着苏暮雨。 “你活着,朕就睡不安稳。” 苏暮雨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给我免死金牌?” 皇帝笑了。 “因为朕想让你放松警惕。因为朕想让你以为,朕不会杀你。” 他看着苏暮雨。 “可惜你太聪明。” 苏暮雨没说话。 暗66 皇帝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苏暮雨,朕不想杀你。但你活着,朕就睡不着。” 他看着苏暮雨。 “你自己说,怎么办?” 苏暮雨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 “我离开京城。” 皇帝愣了一下。 “离开?” 苏暮雨点了点头。 “再也不回来。”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他说,“你走,朕不拦你。” 苏暮雨看着他。 “那些人呢?” 皇帝知道他说的是那些杀他的人。 “朕让他们停手。” 苏暮雨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那块免死金牌,我留着。” 皇帝笑了。 “留着吧。” 苏暮雨走出去。 墨倾歌跟着他。 走出皇宫,走出京城,走进那片夜色里。 走了很久。 走到月亮升起来,走到星星亮起来。 墨倾歌忽然开口。 “苏暮雨。” “嗯?” “你信他吗?” 苏暮雨想了想。 “不信。” 墨倾歌看着他。 “那为什么走?” 苏暮雨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不想让你再受伤。” 墨倾歌愣了一下。 苏暮雨伸出手,轻轻摸着她手臂上那道还没好的伤口。 “那天晚上,你流血了。”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不疼。” 苏暮雨看着她。 “我疼。” 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像风。 然后她拉起他的手。 “走吧。” 他们继续走。 走了很久。 走到天边开始泛白。 阿九从后面追上来。 “苏公子!” 苏暮雨停下。 阿九跑过来,喘着气。 “你们就这么走了?” 苏暮雨看着他。 “嗯。” 阿九看着他,又看了看墨倾歌。 “那我也走。” 苏暮雨看着他。 “去哪儿?” 阿九想了想。 “跟着你们。”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笑了。 “好。” 三个人继续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一个山谷。 谷口很窄,两边都是峭壁,只容一人通过。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苏谷”。 墨倾歌看着那块石碑,笑了。 “回来了。” 他们走进山谷。 那个小屋还在。 屋前那块地荒了,长满了野草。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间小屋。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 推开门。 里面还是那样。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那块木头。 她走过去,拿起那块木头,看着上面那些字。 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笑了。 她把木头放回去,转过身。 苏暮雨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苏暮雨。” “嗯?” “以后,我们不走了。”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夕阳照得红红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点了点头。 “嗯。” 阿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忽然开口。 “苏公子。” 苏暮雨转过头。 阿九看着他。 “那些人,会不会追来?” 苏暮雨看着远处的谷口。 暗67 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 “会。” 阿九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暮雨看着他。 “你怕?” 阿九摇了摇头。 “不怕。” 苏暮雨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他们坐在小屋门口,看着那片月光。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你说,我们会在这儿待多久?” 苏暮雨想了想。 “很久。” 墨倾歌笑了。 “多久是多久?” 苏暮雨看着那片月光。 “比月亮久。”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靠回他肩上。 “那就比月亮久。”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那些花在山谷里开着,摇摇晃晃的。 他们在山谷里过了七天。 七天里,苏暮雨把那间小屋修好了,塌了半边的屋顶重新铺了茅草,歪了的门框重新钉直了。墨倾歌把那块地翻了一遍,撒了新种子,天天浇水。阿九每天坐在谷口,看着外面的动静,偶尔打只兔子回来加餐。 第七天傍晚,阿九跑进来。 “苏公子,有人来了。” 苏暮雨放下斧头,走到谷口。 外面,有一队人正往这边走。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有多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背着双手。 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 周远。 他在谷口勒住马,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住得还惯吗?” 苏暮雨没说话。 周远翻身下马,走过来。 “皇帝反悔了。” 他看着苏暮雨。 “你走的第二天,他就后悔了。他怕你回来,怕你报仇,怕你带着往生塔的碎片投靠别人。” 他顿了顿。 “他派了三千人,来杀你。” 苏暮雨看着他。 “你呢?” 周远笑了。 “我来告诉你。” 他看着苏暮雨。 “欠苏昌河的,我还完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苏公子,那三千人,明天到。” 他走了。 苏暮雨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 “三千人。”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阿九的脸色很难看。 “苏公子,三千人,咱们打不过。”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打不过,也要打。” 那天晚上,他们没睡。 苏暮雨在山谷里走来走去,看了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墨倾歌跟在他身边,不说话。阿九把刀磨了又磨,磨得刀锋雪亮。 天快亮的时候,苏暮雨停下。 他站在谷口,看着外面。 “在这儿打。” 墨倾歌看着他。 “怎么打?” 苏暮雨指着谷口那条窄路。 “他们只能一个一个进来。” 他看着那些峭壁。 “我们守住口子,进来一个杀一个。” 阿九的眼睛亮了。 “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笑了。 “那就杀。” 天亮的时候,那些人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坡上涌下来,把整个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将军,骑着马,穿着铠甲。他看着谷口那三个人,笑了。 暗68 “苏暮雨,交出往生塔的碎片,饶你不死。”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把刀。 那将军看着他,笑得更深了。 “找死。” 他一挥手,那些人冲上来。 谷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那些人涌进去,挤成一团。 苏暮雨一刀一个。 阿九一刀一个。 杀了半天,谷口躺满了尸体。 那些人往后退。 那将军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会这样。 “放箭!” 无数支箭射进来。 苏暮雨把墨倾歌拉到身后,刀光闪成一片,箭落了一地。 那些人又冲上来。 又杀。 杀了整整一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谷口的尸体堆得像山一样高。 那些人终于退了。 那将军站在远处,看着浑身是血的苏暮雨,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三千人,杀不了一个人。 苏暮雨看着他。 “来。” 那将军的腿在抖。 他转身,跑了。 那些人跟着他,跑了。 山谷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和那些尸体。 苏暮雨站在那里,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 她身上也有血。 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苏暮雨低头看。 她手臂上,肩上,腿上,到处都是伤口。 他的眼睛红了。 他扔了刀,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墨倾歌靠在他怀里。 “不疼。” 苏暮雨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抱了很久。 阿九走过来,浑身是血。 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苏公子,墨姑娘,咱们赢了。” 苏暮雨松开墨倾歌,看着他。 “你没事吧?” 阿九摇了摇头。 “没事。” 他指着那些尸体。 “三千人,死了至少一千。剩下的,不敢来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扶着墨倾歌,往山谷里走。 墨倾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疼。 但她笑着。 “苏暮雨。” “嗯?” “我们又活下来了。” 苏暮雨看着她。 “嗯。”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墨倾歌躺在床上,苏暮雨给她包扎伤口。 一道一道,包得很慢,很轻。 墨倾歌看着他。 “苏暮雨。” “嗯?” “你会一直这样吗?”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样?” 墨倾歌笑了。 “一直陪着我。”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点了点头。 “会。” 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着。 她伸出手,拉着他的手。 “那就好。”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还有那两块小牌子。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 像他们一样。 第二天,他们去看那些尸体。 已经有人来收过了。 谷口空空的,只剩下一地的血,黑红的,渗进土里。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血。 “苏暮雨。” “嗯?” “还会有人来吗?” 苏暮雨想了想。 “会。”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苏暮雨看着远处的天。 “等。” 墨倾歌看着他。 “等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等那个真正想杀我的人。” 暗69 “刘崇死了。“皇帝说。 苏念远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草民无能。“ “不是你无能,是朕无能。“皇帝苦笑,“刘崇下山的时候,被另一拨人截住了,十二个护卫全死,刘崇被割了喉咙,身上搜出那块西厥的玉佩。“ “另一拨人?“ “禁军的人,陈默的人。“皇帝说,“但陈默说,是刘崇的人反水,想灭口。陈默还带来了这个——“ 皇帝递过一张纸,上面是刘崇的笔迹,写着一串名字,和皇帝之前给苏念远的那张名单,有三分之一重叠。 “刘崇死前,写了认罪书,说他和周谋勾结,名单上的人都是同党。“皇帝说,“陈默说,这是从刘崇的贴身侍卫身上搜出来的,那侍卫想毁了它,被陈默当场格杀。“ 苏念远看着那纸认罪书,字迹确实是刘崇的,但他想起西山凉亭里刘崇说的话——“老夫查过,周谋投西厥之前,陈默去见过他三次“——如果刘崇是陈默的人,为什么要查陈默?如果刘崇是西厥的人,为什么要告诉苏念远这些? 除非,这也是局。 “陛下信吗?“苏念远问。 “朕不信。“皇帝说,“但朕必须信。名单上的人,朕已经杀了五个,剩下的人,现在都在求朕饶命,说他们是被冤枉的。朕如果停下来,就是承认杀错了,那五个,就白死了。“ 苏念远明白了。皇帝骑虎难下,陈默把皇帝架在火上烤,烤的是皇帝的威信,也是朝堂的根基。 “草民有一计。“苏念远说。 “说。“ “陛下继续杀,杀到名单最后一个人。但最后那个人,要活着,要公开审,要让天下人看着审。“苏念远说,“然后,让那个人翻供,说出真相,把陈默,把背后的人,都拉出来。“ “最后那个人是谁?“ 苏念远跪下,“草民。“ 皇帝愣住。 “草民也是名单上的人,“苏念远说,“陈默会想办法把草民写上去,因为草民知道太多,又‘叛‘过陛下,最容易被定罪。陛下将计就计,把草民关进天牢,等时机到了,草民翻供,指证陈默。“ “你要朕把你关进天牢?“皇帝的声音发颤,“你太爷爷当年,也在天牢关过一个月。“ “草民知道。“ “那地方,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完整地出来。“ “草民知道。“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解脱,“花海的人,都是疯子。你先帝是,你太爷爷是,你爹是,你也是。“ “草民不是疯子,“苏念远说,“草民只是想回家。但回家的路,得先把路上的坑填平,把拦路的鬼杀了。不然,草民回去了,他们也会跟到山谷里来。“ 三日后,花海将军苏念远“勾结叛党,图谋不轨“,被削去官职,押入天牢。 消息传到山谷,赵念正在浇花。怀安冲进来说的时候,她手里的水壶掉了,水洒了一地,像谁的眼泪。 “爹不会有事。“念北说,他十五岁了,眉眼像苏念远,“爹说过,他要是出事,就让我们守着山谷,哪儿也别去,什么也别信,等。“ 暗70 墨倾歌愣了一下。 “真正想杀你的人?不是皇帝吗?”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是。” 他看着那片天。 “皇帝没那么大本事。” 墨倾歌沉默了。 阿九走过来。 “苏公子,你是说,背后还有人?”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阿九的脸色变了。 “那会是谁?”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京城的方向。 也是那个他一直没看清的方向。 他们在山谷里又待了三天。 三天里,苏暮雨每天去谷口守着,墨倾歌的伤好了些,能下地走了。阿九每天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第三天傍晚,阿九跑进来。 “苏公子,查到了。” 苏暮雨看着他。 阿九喘着气。 “那个真正想杀你的人,是周远。” 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 阿九继续说。 “皇帝是被他逼的。那些传言是他让人传的。那三千人也是他派的。他想杀你,然后嫁祸给皇帝,再杀了皇帝,自己上位。” 他看着苏暮雨。 “他骗了你。”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在哪儿?” 阿九愣了一下。 “在京城。”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也看着他。 她笑了。 “走吧。” 苏暮雨看着她。 “你的伤。” 墨倾歌摇了摇头。 “没事。” 她拉起他的手。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天晚上,他们离开了山谷。 走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们站在京城门口。 城门关着,墙很高。 苏暮雨看着那道墙。 然后他动了。 他踩着墙缝,几下就翻了上去。 墨倾歌跟在他身后。 阿九也翻上来。 三个人跳进城里。 街上很安静,没什么人。他们穿过几条巷子,到了周远的府上。 宅子很大,门口站着两排兵卒。 苏暮雨走过去。 那些兵卒看见他,刚要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别动。” 那些兵卒不敢动。 苏暮雨走进去。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阿九跟在后面。 穿过几道门,到了一个院子。 周远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见他们进来,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苏公子,来得挺快。” 苏暮雨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要杀我。” 周远看着他,笑得更深了。 “是。” 苏暮雨看着他。 “为什么?” 周远把茶杯放下。 “因为你身上有往生塔的碎片。因为你太强。因为你不死,我就睡不安稳。” 他看着苏暮雨。 “苏昌河救过我,那是他的事。你是你。” 他站起来。 “苏暮雨,你以为那三千人是皇帝派的?你以为那些传言是皇帝传的?你以为皇帝真想杀你?” 他笑了。 “皇帝只是个傀儡。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看着苏暮雨。 “你以为我为什么告诉你真相?因为我想让你去找皇帝,想让你杀了他,想让你背上弑君的罪名。”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惜你太聪明。” 苏暮雨看着他。 暗71 “说完了?” 周远愣了一下。 苏暮雨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周远的脸色变了。 “苏暮雨!你敢动我?我是朝廷的人!你杀了我,朝廷不会放过你!” 苏暮雨看着他。 “那又怎样?” 周远的脸惨白。 “你……你不怕?” 苏暮雨没说话。 他手里的刀往前送了一寸。 血从周远脖子上流下来。 周远的腿在抖。 “苏暮雨,我可以帮你!我可以让你做皇帝!我可以把往生塔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苏暮雨看着他。 “不需要。” 刀划过。 周远倒下去,死了。 苏暮雨站在他尸体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刀扔掉。 转过身。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阿九也站在旁边。 苏暮雨走过去,看着墨倾歌。 “没事吧?” 墨倾歌摇了摇头。 她拉起他的手。 “走吧。” 他们走出周远的府邸。 街上已经有人了。 那些人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不敢靠近。 三个人走过那条街,走进夜色里。 走了很久。 走到城门口,城门已经开了。 他们走出城。 走了很久。 走到天边开始泛白。 墨倾歌忽然停下。 “苏暮雨。” “嗯?” “以后呢?” 苏暮雨想了想。 “回去。” 墨倾歌看着他。 “回山谷?”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墨倾歌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 “那就回去。” 他们继续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那个山坡上。 山坡下面,是那个山谷。 谷口那块石碑还在,上面刻着两个字——“苏谷”。 墨倾歌看着那块石碑,笑了。 “回来了。” 他们走进山谷。 那个小屋还在。 屋前那块地里的种子已经发芽了,绿绿的一片。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嫩芽。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 “嗯?” “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 苏暮雨看着她。 “嗯。” 阿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忽然开口。 “苏公子。” 苏暮雨转过头。 阿九看着他。 “我能留下吗?” 苏暮雨看着他。 “为什么?” 阿九想了想。 “因为没地方去。”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笑了。 “留下吧。” 阿九也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他们坐在小屋门口,看着那片月光。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你说,还会有人来吗?” 苏暮雨想了想。 “会。” 墨倾歌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苏暮雨看着远处的谷口。 “等。” 墨倾歌笑了。 “等就等。” 她靠回他肩上。 “反正你在。”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那些嫩芽在风里轻轻摇。 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渐渐被草木掩盖,谷口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印子,渗在石头缝里,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墨倾歌每天去地里看那些嫩芽,它们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摇晃晃。苏暮雨劈柴,挑水,修那些该修的东西。 阿九每天坐在谷口,看着外面的动静,偶尔打只兔子回来加餐。 暗72 日子过得平淡,像流水一样。 但苏暮雨知道,不会一直这样。 那天下午,阿九跑进来,脸色不对。 “苏公子,有人来了。” 苏暮雨放下斧头,走到谷口。 外面,有一个人正往这边走。 没有队伍,没有兵卒,只有一个人。 穿着一身灰袍,走得很慢。 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 皇帝。 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 皇帝走到谷口,停下。 他看着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朕来找你了。” 苏暮雨没说话。 皇帝也不恼,就站在那儿,背着双手。 “周远死了,朕自由了。” 他看着苏暮雨。 “朕来谢谢你。” 苏暮雨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皇帝笑了。 “周远死了,他手下的人投了朕。朕想知道的事,都能知道。” 他看着苏暮雨。 “苏公子,朕没有恶意。”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从山谷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皇帝看着她,点了点头。 “墨姑娘。” 墨倾歌没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们不信朕。但朕说的是真的。” 他看着苏暮雨。 “周远死了,朝廷里那些想害你的人,也都被朕清理了。没人会再来找你们。” 他顿了顿。 “朕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苏暮雨看着他。 “说完了?” 皇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说完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苏公子。” “嗯?” 皇帝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那块免死金牌,你留着。有用。” 他走了。 苏暮雨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坡后面。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 “你信他吗?” 苏暮雨想了想。 “不信。” 墨倾歌看着他。 “那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暮雨看着那个方向。 “有一部分是真的。” 墨倾歌愣了一下。 “哪部分?”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周远死了。” 墨倾歌想了想。 “那另一部分呢?”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天。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等着看。” 他们在山谷里又过了半个月。 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阿九每天出去打探,回来说外面很太平,没人提苏暮雨,没人提往生塔,没人提那场大战。好像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墨倾歌的地里,那些花开了。白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在风里摇来摇去。她每天去摘,插在那个旧罐子里,摆在窗台上。 那天傍晚,苏暮雨坐在门口,看着那些花。 墨倾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暮雨。” “嗯?” “你在想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在想,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墨倾歌看着他。 “你想结束吗?”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夕阳照得红红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摇了摇头。 “不想。” 墨倾歌笑了。 “为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因为你在。”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暗73 她靠在他肩上。 “那就一直这样。”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他们坐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 阿九也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苏公子。” 苏暮雨转过头。 阿九看着他。 “我想出去走走。” 苏暮雨没说话。 阿九继续说。 “不是要走。就是……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样。看看还有没有人想害你们。” 他看着苏暮雨。 “我很快就回来。” 苏暮雨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小心。” 阿九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放心。” 他走了。 走进那片月色里。 墨倾歌看着他的背影。 “他会回来吗?” 苏暮雨想了想。 “会。” 墨倾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因为他没地方去。”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靠回他肩上。 “就像我们。”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那些花在夜里也开着,摇摇晃晃的。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还有那两块小牌子。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 像他们一样。 七天之后,阿九回来了。 他站在谷口,笑着。 “苏公子,没事了。” 苏暮雨看着他。 阿九走过来。 “我去了京城,去了北境,去了很多地方。没人提你们。没人想害你们。那些事,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他看着苏暮雨。 “真的结束了。”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那天晚上,月亮还是那么圆。 他们坐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以后,我们就一直这样了?” 苏暮雨想了想。 “嗯。” 墨倾歌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愿意吗?”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愿意。” 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着。 她靠回他肩上。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阿九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站起来,“我再去谷口看看。”他走得很快,像是怕打扰什么。墨倾歌靠在他肩上,听着阿九的脚步声走远,然后笑了,“他越来越懂事了。”苏暮雨没说话,只是轻轻揽着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那些花在风里摇着,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过了很久,墨倾歌忽然开口,“苏暮雨。”“嗯?”“你说,外面那些人,真的不会再来了吗?”苏暮雨看着远处的谷口,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来不来,都一样。”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会一样?”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在。”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重新靠回他肩上,“傻子。” 暗74 那天晚上,他们在门口坐了很久。坐到月亮偏西,坐到虫鸣声渐渐稀落,坐到天边开始泛白。墨倾歌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很浅。苏暮雨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醒了。她揉揉眼睛,看着他,“你一夜没睡?”苏暮雨摇了摇头,“睡了。”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骗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阿九每天出去打探,回来都说没事。墨倾歌每天侍弄那块地,那些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苏暮雨每天劈柴,挑水,修那些该修的东西。偶尔,他们会去海边走走。海边还是那片海边,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又退下去。墨倾歌还是会捡贝壳,捡了就摆在门口那些石头堆上。石头堆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已经快摆不下了。 那天下午,阿九从外面回来,脸色有点不对。苏暮雨看着他,“怎么了?”阿九想了想,“外面有传言。”“什么传言?”“说北境又乱了。”阿九说,“新去的那个官员,压不住场面。那几个旁支又打起来了。”他看着苏暮雨,“有人说,想请你回去。”墨倾歌从地里站起来,走到苏暮雨身边。苏暮雨没说话。阿九继续说,“还有人说话更难听。”“说什么?”“说你怕了。”阿九说,“说你在北境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躲起来不敢见人。”墨倾歌的脸色变了。苏暮雨还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墨倾歌坐在他身边,“苏暮雨。”“嗯?”“你想去吗?”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他想了想,“不想。”墨倾歌愣了一下,“为什么?”苏暮雨看着她,“因为你在这儿。”墨倾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那就别去。” 可是第二天,又有人来了。不是来杀他们的,是来请他们的。来的人是个老头,满头白发,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跑了很远的路。他站在谷口,看见苏暮雨,扑通一声跪下了。“苏公子,求您回北境。”苏暮雨看着他,“谁让你来的?”老头抬起头,“没人让。我自己来的。”他看着苏暮雨,“北境乱了,死了很多人。我儿子也死了。我孙子才五岁,他娘带着他逃到山里去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他的眼泪流下来,“苏公子,您在北境的时候,没人敢乱。您一走,就乱了。”他磕头,一下一下的,“求您回去。” 苏暮雨看着他,没说话。墨倾歌站在他身边,也没说话。阿九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老头磕了很久,额头上磕出了血。苏暮雨忽然开口,“你起来。”老头抬起头。苏暮雨看着他,“你儿子叫什么?”老头愣了一下,“叫……叫大牛。”苏暮雨想了想,“他是不是在城门口守过门?”老头点了点头,“是,他就是在城门口守门的。”苏暮雨没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们进城的时候,那个放他们进去的兵卒。就是这个人。那个兵卒没拦他们,放他们进去了。后来死在那些人手里。 暗75 墨倾歌看着他,知道他想起什么了。她拉起他的手。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她笑了,“去吧。”苏暮雨看着她,“你跟我去?”墨倾歌点了点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苏暮雨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老头,“起来吧。” 那天下午,他们收拾了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裳,和那些碎片、那些小牌子。墨倾歌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地,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石头堆。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拉起苏暮雨的手,“走吧。”他们走出山谷。阿九跟在后面。那个老头跟在最后面。走到谷口,墨倾歌忽然停下。她回过头,看着那个小屋,看着那块地,看着那些石头堆。风吹过来,那些花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会回来的。”她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三天,到了北境。那座城还在,城墙黑黢黢的,但城门口很乱,很多人挤在那儿,想出城。看见他们,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喊起来,“苏公子!苏公子回来了!”人群涌过来,把他们围住。七嘴八舌地说话,乱糟糟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苏暮雨看见,很多人在哭。那个老头挤过来,拉着他的手,“苏公子,您可算来了。”苏暮雨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哭的脸,看着那些乱糟糟的城门口。墨倾歌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阿九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过了很久,苏暮雨开口了。他说的话不多。就一句。“谁在乱,站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往后退,有人低下头,有人互相看着,眼神闪烁。苏暮雨站在那儿,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人。墨倾歌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破衣裳,脸上带着伤。他走到苏暮雨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苏公子,是我在乱。” 苏暮雨看着他。 年轻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我妹妹被人抢走了。我想报仇,可我打不过他们。我就带着人去打,打了三次,死了十几个人,还是没打过。” 他的眼泪流下来,“苏公子,我不是想乱,我就是想报仇。” 苏暮雨没说话。 人群里又挤出一个人,是个中年人,脸上有一道刀疤,“苏公子,我也是。我儿子被他们杀了,我要报仇。” 又一个挤出来,“我媳妇被他们糟蹋了,我要报仇。” 一个接一个,挤出来十几个人,都跪在地上,都红着眼眶,都说着同样的话——想报仇。 苏暮雨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仇人是谁?” 那些人愣了一下,互相看着。 那个年轻人先说,“是王成的余党。” 那个刀疤脸说,“是王烈的旧部。” 另一个人说,“是北境王府的人。” 说的都不一样。 暗76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忽然开口,“你们说的,都是谁?” 那些人又愣住了。 阿九在旁边说,“就是那些以前跟着王成王烈的人。他们没死完,跑了一些,躲在山里。现在又出来了,到处抢人杀人。” 苏暮雨看着他,“有多少人?” 阿九想了想,“听说有几百。”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他们在哪儿?” 那个年轻人指着城外,“山里。往西走,有一个山谷,他们就躲在那儿。” 苏暮雨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带路。” 那天下午,他们进了山。 那个年轻人带路,后面跟着那十几个要报仇的人。阿九走在旁边,手里提着刀。苏暮雨走在最前面,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山很深,路很难走。走了两个时辰,天快黑了,才看见那个山谷。 谷口很窄,两边都是峭壁,只容一个人通过。和他们的山谷有点像。 苏暮雨站在谷口,看着里面。 里面隐隐约约有火光,有人在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人,“你们在外面等着。” 那些人愣住了。 年轻人说,“苏公子,我们跟您进去。” 苏暮雨摇了摇头。 他没解释。 只是转过身,走进山谷。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阿九也跟进去。 谷里很暗,只有几堆火,照着一些破旧的帐篷。那些人正围着火堆坐着,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吃肉。看见他们进来,都愣住了。 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站起来,“你们是谁?”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 那些人站起来,拿起刀,围上来。 苏暮雨还是没说话。 他走到那个大汉面前,站定。 “王成的人?” 大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又怎么样?” 苏暮雨看着他。 “杀了多少人?” 大汉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关你什么事?” 苏暮雨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大汉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谁?” 苏暮雨没说话。 刀往前送了一寸,血流下来。 大汉的腿在抖,“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苏暮雨看着他。 大汉咽了口唾沫,“杀了……杀了二十几个。” 苏暮雨没说话。 刀划过。 大汉倒下去。 那些人往后退,有的想跑,有的想冲上来。苏暮雨没停。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墨倾歌也动了。阿九也动了。 杀了一炷香的功夫,山谷里安静了。 苏暮雨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着那些帐篷,那些火堆,那些还没来得及吃完的肉。 他转过身,走出山谷。 墨倾歌跟在他身边。 阿九跟在后面。 外面,那些人还在等着。看见他们出来,都愣住了。 苏暮雨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看着他。 “进去看看。”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跑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跑出来,眼眶红红的。 他跪下了。 那十几个人也跪下了。 苏暮雨看着他们。 “起来。” 他们没动。 苏暮雨又说了一遍,“起来。” 他们才慢慢站起来。 暗77 那个年轻人看着他,“苏公子,那些人……” “死了。” 年轻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他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那十几个人也跪下去,也磕了一个头。 苏暮雨没说话。 他转过身,往回走。 墨倾歌跟着他。 走了几步,那个年轻人在后面喊,“苏公子!” 他们在北境住了下来。 房子不大,但够住。那个年轻人叫石头,他每天跑前跑后,帮着张罗各种事。城里的人都知道苏暮雨回来了,那些想跑的不跑了,那些想乱的也不敢乱了。日子一天天过,慢慢安稳下来。 但苏暮雨知道,不会一直安稳。 那天下午,石头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对,“苏公子,城外来了人。”苏暮雨看着他,“什么人?”石头咽了口唾沫,“官兵。很多官兵。” 苏暮雨没说话。他站起来,往外走。墨倾歌跟在他身边。阿九也跟上来。 城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远远的,能看见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马。旗帜飘着,上面写着一个大字——“周”。 苏暮雨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人马。 那些人越来越近,走到城下,停下了。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官服,骑着白马。他抬起头,看着城上的苏暮雨,笑了。 “苏公子,久仰。” 苏暮雨没说话。 年轻人拱了拱手,“在下周瑾,周远是我爹。” 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瑾看着他,笑得很深,“苏公子杀了我爹,这事,总得有个说法。” 墨倾歌的手紧了一下。 苏暮雨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想要什么说法?” 周瑾笑了,“简单。苏公子跟我走一趟,去京城,面见圣上。圣上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苏暮雨没说话。 周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笑了,“苏公子不去也行。那我就带人进去,请苏公子出来。” 他一挥手,那些官兵开始往前涌。 苏暮雨还是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石头,“关门。”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跑去关门。 城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外面,周瑾的笑声传进来,“苏公子,你关得住吗?我这儿五千人,你这破城,能撑几天?” 苏暮雨没理他。 他走下城墙,回到那间小屋。 墨倾歌跟着他。 阿九也跟着。 三个人坐在屋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墨倾歌忽然开口,“苏暮雨。”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苏暮雨想了想。 “等。” 墨倾歌看着他,“等什么?”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 那天晚上,石头跑进来,“苏公子,外面有人要见你。” 苏暮雨站起来,走出去。 城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衣裳,背有些驼。 是沈安。 苏暮雨看着他,“沈老?” 沈安笑了笑,“苏公子,好久不见。”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周瑾那小子,不是冲你来的。他是冲皇帝来的。” 暗78 苏暮雨看着他。 沈安继续说,“周远死了,他儿子想报仇。但他真正想杀的,是皇帝。他以为杀了你,就能逼皇帝出来。” 他看着苏暮雨,“皇帝让我告诉你,他想帮你。” 苏暮雨没说话。 沈安看着他,“苏公子,你信不信他?” 苏暮雨想了想。 “不信。” 沈安笑了,“我也不信。但现在,你需要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苏暮雨。 是一块金牌。 比之前那块还大,上面刻着两个字——“调兵”。 沈安说,“这是皇帝给你的。你可以调北境的兵。” 苏暮雨看着那块金牌,没接。 沈安看着他,“苏公子,五千人,你打得过?” 苏暮雨没说话。 沈安叹了口气,“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墨姑娘想想。” 墨倾歌站在旁边,忽然开口,“接吧。”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她笑了,“你打,我陪着你。但有兵,更好打。”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接过了那块金牌。 那天晚上,石头带着那块金牌,跑遍了北境。 第二天一早,城外来了很多人。 不是官兵,是百姓。拿着锄头,拿着镰刀,拿着各种能当武器的东西。 石头站在城门口,指着那些百姓,“苏公子,他们都是来帮你的。” 苏暮雨看着那些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有伤,眼里都有恨。 那个年轻人也在,就是那天跪在他面前的。他走过来,看着苏暮雨,“苏公子,我爹我娘都是他们杀的。让我打。” 苏暮雨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城外的周瑾看着那些人,笑了,“就这些?一群农民,也想挡我的兵?” 他一挥手,官兵冲上来。 苏暮雨站在最前面。 墨倾歌站在他身边。 阿九站在另一边。 那些百姓站在他们身后。 杀。 杀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城外躺满了尸体。 周瑾那五千人,死了一半,跑了一半。 周瑾自己也受了伤,骑在马上,脸色惨白。 他看着苏暮雨,声音都在抖,“你……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勒马,跑了。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转过身。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 但她在笑。 “赢了。” 苏暮雨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那些百姓在欢呼。 石头在哭。 阿九在旁边笑着。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但墨倾歌闻到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苏暮雨。” “嗯?” “我们赢了。” 苏暮雨抱着她。 “嗯。” 那天晚上,城里点了很多火把。 百姓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唱歌。 苏暮雨和墨倾歌坐在一边,看着那些人。 石头跑过来,端着一碗酒,“苏公子,敬您。” 苏暮雨接过来,喝了一口。 石头又端了一碗给墨倾歌。 墨倾歌也喝了一口。 石头笑着跑了。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以后,还会有人来吗?” 暗79 苏暮雨想了想。 “会。” 墨倾歌笑了。 “那就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反正你在。”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火光映得红红的脸,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墨倾歌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酒肉的香味。 那些人在唱歌,唱得很响。 她忽然说,“苏暮雨。” “嗯?” “我们成亲吧。” 苏暮雨愣住了。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你愿意吗?” 苏暮雨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愿意。” 墨倾歌笑了。 笑得比火光还亮。 她靠回他肩上。 “那就明天。” 第二天,他们成亲了。 没有花轿,没有彩礼,没有那么多规矩。 就是在城门口,当着那些百姓的面,拜了天地。 石头当了司仪,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墨倾歌穿着那件青色的衣裳,是她自己做的。头上戴着一个花环,是她自己编的。 苏暮雨穿着粗布衣裳,是石头借来的。 但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就很配。 拜完了,石头喊,“送入洞房——” 百姓们笑着,闹着,把他们推进那间小屋。 门关上了。 外面还在闹。 屋里很安静。 墨倾歌坐在床边,看着他。 苏暮雨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笑了。 “傻子,站那儿干嘛?” 苏暮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 “苏暮雨。” “嗯?” “以后,我就叫苏墨氏了。” 苏暮雨想了想。 “不好听。” 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叫什么?” 苏暮雨看着她。 “墨倾歌。” 墨倾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她靠回他肩上。 成亲之后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墨倾歌还是每天早起,去看那块地,虽然他们已经不住在山谷里了。苏暮雨还是每天劈柴,挑水,修那些该修的东西。阿九还是每天在外面跑,打探消息,回来说给苏暮雨听。 只是晚上不一样了。晚上他们睡在一起,她靠在他怀里,他抱着她,不说话,就那么躺着。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很白,很亮。 那天晚上,墨倾歌忽然说,“苏暮雨。”“嗯?”“你说,我们会有孩子吗?”苏暮雨愣了一下。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想要吗?”苏暮雨想了想,“你生?”墨倾歌笑了,“废话,当然是我生。”苏暮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要。” 墨倾歌笑得更亮了。她靠回他怀里,“那就生一个。”苏暮雨抱着她,“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说,“生两个吧。”苏暮雨看着她,“为什么?”墨倾歌想了想,“一个太孤单了。”苏暮雨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日子就这么过。三个月后,墨倾歌有了身孕。是石头发现的。那天她蹲在地里拔草,忽然站起来,晃了一下。石头在旁边看见了,跑过来扶她,“墨姑娘,你怎么了?”墨倾歌摇了摇头,“没事,有点晕。”石头吓得脸都白了,跑去喊苏暮雨。 暗80 苏暮雨正在劈柴,听见石头的话,扔下斧头就跑。跑到地里,墨倾歌正坐在那儿,看见他来了,笑了,“跑什么?”苏暮雨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怎么了?”墨倾歌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傻子,我没事。”苏暮雨不信,拉着她去找大夫。 大夫是个老头,住在城东。他给墨倾歌把了脉,然后笑了,“恭喜苏公子,夫人有喜了。”苏暮雨愣住了。墨倾歌在旁边笑,“傻子,愣着干嘛?”苏暮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墨倾歌看见了。 回去的路上,她拉着他,“你刚才笑了。”苏暮雨没说话。她继续说,“你很少笑的。”苏暮雨看着她,“高兴。”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子。” 那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苏暮雨。”“嗯?”“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苏暮雨想了想,“不知道。”墨倾歌笑了,“我喜欢女孩。”苏暮雨看着她,“那就女孩。”墨倾歌抬起头,“你说了算?”苏暮雨想了想,“你说了算。”墨倾歌笑得更厉害了。 六个月后,墨倾歌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要扶着腰,苏暮雨天天陪着她,生怕她摔着。她笑他太紧张,他也不说话,就是跟着。 那天下午,阿九从外面跑回来,脸色不对。“苏公子,有人来了。”苏暮雨站起来,“谁?”阿九看着他,“皇帝。” 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走出去。城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站着几个侍卫。马车帘子掀开,一个人走下来。是皇帝。他穿着便服,背着双手,看着苏暮雨,笑了。“苏公子,好久不见。” 苏暮雨没说话。皇帝走过来,看着他,“朕听说,墨姑娘有喜了。来看看。”苏暮雨还是没说话。皇帝也不恼,就那么站着,“苏公子,朕没有恶意。真的没有。”他看着苏暮雨,“周瑾死了。” 苏暮雨的眼睛动了一下。皇帝继续说,“他带人去杀你,败了,跑了。后来被人杀了。谁杀的,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朕知道,他背后还有人。” 苏暮雨看着他,“谁?”皇帝摇了摇头,“朕不知道。但朕知道,那个人也想杀朕。”他看着苏暮雨,“苏公子,朕想请你帮个忙。” 苏暮雨没说话。皇帝看着他,“等孩子生下来,你们一家三口,帮朕找出那个人。事成之后,朕给你们一块封地,再也没人打扰你们。” 苏暮雨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开口,“孩子生下来再说。”皇帝笑了,“好,好。” 他转身,上了马车,走了。苏暮雨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墨倾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苏暮雨。”“嗯?”“你信他吗?”苏暮雨想了想。“不信。”墨倾歌看着他,“那为什么答应?”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 暗81 看着她挺着的肚子,看着她微微浮肿的脸,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因为想让你和孩子,以后过安稳日子。”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那就等孩子生下来。” 三个月后,墨倾歌生了。是个女孩。很瘦,很小,但哭得很响。苏暮雨抱着她,一动不敢动。墨倾歌躺在床上,看着他那样子,笑了。“傻子,轻点抱。”苏暮雨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墨倾歌看见了。 “叫什么名字?”她问。苏暮雨想了想。“你起。”墨倾歌想了想。“叫苏念。”苏暮雨看着她。“念?”墨倾歌笑了。“念你,念我,念以后。”苏暮雨点了点头。“好。” 苏念很乖,不爱哭,就爱睡。醒了就睁着眼睛看,看苏暮雨,看墨倾歌,看窗外的光。墨倾歌每天抱着她,喂她,哄她。苏暮雨每天劈柴,挑水,修东西,修完了就回来看她。 那天晚上,墨倾歌靠在他肩上,苏念睡在旁边。“苏暮雨。”“嗯?”“皇帝说的那件事,你想去吗?”苏暮雨想了想。“想去。”墨倾歌看着他,“为什么?”苏暮雨看着窗外的月光。“因为不去,那个人也会来。”墨倾歌沉默了。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那就去。”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一家人,去哪儿都行。”苏暮雨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嗯。”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还有那两块小牌子。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旁边还有一块新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字——“念”。是苏念出生那天,他刻的。也揣在怀里,和它们放在一起。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像他们一家三口一样。 苏念满月那天,阿九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衣,脸上带着伤。她站在门口,看着苏暮雨,看了很久,然后跪下了。 苏暮雨没动。 那女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苏公子,我叫阿绣,是周瑾的未婚妻。” 墨倾歌抱着苏念,站在苏暮雨身边,没说话。 阿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周瑾死了,我知道他该死。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死。那个人害死了他,也害死了很多人。”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是一块玉佩。 苏暮雨接过来,低头看。玉佩上刻着一个字——“沈”。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阿绣说,“这是我从周瑾遗物里找到的。他死之前,一直攥着它。” 苏暮雨看着她,“沈安?” 阿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周瑾说过,那个人姓沈,在朝中很有势力。”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开口,“沈安给过你一块金牌。” 苏暮雨点了点头。 墨倾歌看着他,“那两块牌子,一样吗?” 苏暮雨把那块金牌拿出来,和玉佩放在一起。 金牌上也有字,但刻的是“调兵”。玉佩上只有那个“沈”字。不一样。 暗82 “自己也丢了半条命。“ 苏念远明白了。这不是选择,这是试探。皇帝在试他,就像先帝试太爷爷一样。 “草民去。“苏念远说。 “不,“皇帝笑了,“朕改主意了。你去保护刘崇,让他活着到西山,再活着回来。“ 苏念远愣住。 “名单是真的,但朕怀疑有人栽赃。“皇帝说,“刘崇跟了朕二十年,朕不信他会反。但如果他反了,朕要证据;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朕要找出是谁在栽赃。“皇帝盯着苏念远,“你去做那个饵,看看谁会咬钩。“ 三日后,西山官道。 苏念远扮作刘崇的护卫,混在十二人之中。刘崇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路上都在咳嗽,但眼神很亮,时不时看苏念远一眼,似乎知道他是谁。 到了半山腰的凉亭,刘崇说要歇脚。护卫散开警戒,苏念远站在刘崇身侧,手按在刀柄上。 “花海将军,“刘崇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陛下让你来杀我,还是来保护我?“ 苏念远没有回答。 “不重要。“刘崇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西厥的文字,“三日前,有人把这个塞进我的书房,附了一张纸条,说周谋死前供出了我,陛下要杀我灭口。让我要么逃,要么反。“ 苏念远接过玉佩,温热的,像是刚从人怀里掏出来。 “将军觉得,是谁送的?“刘崇问。 苏念远看着那块玉佩,忽然想起一个人——陈默。陈默说周谋投了西厥,陈默说周谋想借西厥的兵打回来。但周谋被押回京城的时候,身边只有西厥人给的兵马,没有西厥的将领,没有西厥的使者。 “陈默。“苏念远说。 刘崇点头,“陈默是周谋的旧部,周谋投西厥,他没投,反而回来报信。陛下念他忠心,让他进了禁军,现在是禁军副统领。“刘崇压低声音,“但老夫查过,周谋投西厥之前,陈默去见过他三次。三次之后,周谋才走的。“ 苏念远想起黑风口那一战。周谋说“你跟你太爷爷一样,不知死活“,但周谋没有拼命,他扔了刀。一个想借西厥兵打回来的人,为什么不等西厥的援军,就急着东进?为什么被围之后,不突围,不自杀,而是等着被绑? 除非,他根本不想赢。 “周谋是故意输的。“苏念远说。 “将军聪明。“刘崇说,“周谋不想反,他是被逼的。逼他的人,想让他死,也想让陛下怀疑朝中大臣,杀一批,换一批。换上来的人,才是真的反贼。“ “陈默背后还有人?“ “有。“刘崇说,“但老夫不知道是谁。老夫只知道,今日这西山,不止有陛下的人,还有他们的人。将军看那边——“ 刘崇指向凉亭外的树林,苏念远顺着看去,树叶纹丝不动,但有几只鸟惊飞了。 “六个,“苏念远说,“不是陛下给的死士。“ “是他们的。“刘崇说,“将军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让老夫死在这里,你回去告诉陛下,刘崇果然反了,带着刺客来杀你,被你反杀。这样你能取信于陈默背后的人,顺藤摸瓜。“ 暗83 但材质一样。都是那种灰白色的玉,很罕见。 阿绣还跪在地上,“苏公子,我知道周瑾该死。但他死了,那个害他的人还活着。求您帮我找出那个人。” 苏暮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你走吧。” 阿绣愣住了。 苏暮雨没再说话。他转身,走进屋里。 墨倾歌跟着他。阿九站在门口,看着阿绣,“走吧。”阿绣站起来,低着头,走了。 屋里,墨倾歌把苏念放在床上,走到苏暮雨身边。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块玉佩。 墨倾歌在他旁边坐下,“你在想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沈安。” 墨倾歌看着他,“你怀疑他?”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想了想,“他帮过我们很多次。那块金牌,那些消息,都是他给的。” 苏暮雨点了点头,“我知道。” 墨倾歌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怀疑他?” 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他太干净了。” 墨倾歌愣了一下。 苏暮雨继续说,“周远死了,周瑾死了,那些人一个接一个死。只有他,什么事都没有。还在朝中,还能调兵。” 他看着那块玉佩,“这个东西,如果是他的,为什么会落在周瑾手里?” 墨倾歌没说话。 苏暮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他在等我。”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等你什么?” 苏暮雨看着那个方向。 “等他来。” 那天晚上,阿九又跑进来,“苏公子,外面有人。” 苏暮雨走出去。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安。 他背着双手,笑眯眯的,像往常一样。 苏暮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安看着他,“苏公子,那块玉佩,你看到了?” 苏暮雨没说话。 沈安笑了,“是我放的。” 苏暮雨看着他。 沈安继续说,“周瑾是我杀的。那块玉佩,也是我故意让阿绣找到的。” 他看着苏暮雨,“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找我。” 苏暮雨没说话。 沈安往前走了一步,“苏公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暮雨看着他。 沈安笑了,“我叫沈安。但在一千年前,我叫沈倦之。” 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 沈安——不,沈倦之——看着他,“往生塔是我建的。那些碎片是我散的。苏昌河是我杀的。” 墨倾歌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苏暮雨身边。 沈倦之看着她,笑了,“墨姑娘,你等了一千年,等的人是他。但你知不知道,你等的那一千年,是谁害的?” 墨倾歌没说话。 沈倦之看着她,“是我。我把你封在冰柱里,我把苏昌河杀了,我让你们等了一千年。” 他笑得很深,“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一千年。” 苏暮雨看着他,“为什么?” 沈倦之收了笑,看着他,“因为你们太强。因为你弟弟,因为你,因为那些有往生塔碎片的人。你们不死,我就睡不安稳。” 他看着苏暮雨,“现在,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 四周忽然涌出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把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暗84 苏念远点了点头。怀安问,“那些碎片呢?”苏念远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五枚碎片安安静静躺着,温温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盒子盖上,“留着。”怀安看着他,“留着做什么?”苏念远想了想,“等你有了儿子,传给他。”怀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得等多久?”苏念远也笑了,“不急,慢慢等。” 那五枚碎片在盒子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有的在小七坟前,有的在苏暮雨坟前,有的在墨倾歌坟前,有的在苏念坟前,有的在阿北坟前,有的在苏安手里,有的在苏念远手里。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月光照在花海上,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笑。苏念远坐在那儿,看着那片花海,笑了。 苏念远回山谷的第三个月,京城来了人。 是个太监,带着皇帝的口谕,说皇帝要见他。苏念远跟着太监进京,一路上发现关卡比上次多了三倍,路上的行人少了,官兵的眼神都带着刀。 皇帝在御书房见他,没有旁人。皇帝递给他一杯茶,“花海将军,周谋死了。“ 苏念远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半,“天牢里死的?“ “自杀。“皇帝说,“用藏在牙里的毒。但他死前,写了一份名单。“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二十七个,都是朝中大臣。周谋说,他们答应过他,等他带兵打回来,就打开城门。“ 苏念远看着那份名单,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皇帝要见他,“陛下想让我做什么?“ “这些人,朕不能明着动。“皇帝说,“动了,朝堂就塌了一半。但不动,朕睡不着觉。“ “所以陛下要我去查?“ “不。“皇帝笑了,那笑容让苏念远后背发凉,“朕要你去杀。“ “杀谁?“ “名单上第一个,宰相刘崇。“皇帝说,“三日后,他要去西山礼佛,只带十二个护卫。朕给你六个人,都是死士,事成之后,不会有人知道是朕的意思。“ 苏念远没有接话。他想起周谋被绑时说的那句话——“我输了“——那时候周谋的笑很苦,现在他明白了那种苦。 “草民……“苏念远开口。 “你不是草民,“皇帝打断他,“你是花海将军,朕封的。你答应过朕一件事,朕现在要你答应第二件。“ “陛下,“苏念远跪下,“草民只会打仗,不会暗杀。“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太爷爷当年,也这么跪过。先帝让他去杀北境的降将,他不去,先帝就把他关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出来了,还是不去,先帝只好换了个人。“ 苏念远抬头,“后来呢?“ “后来先帝驾崩,那些降将果然反了,杀了三万人。“皇帝说,“你太爷爷带着花海的人,去平了那场叛乱,” 暗85 沈倦之退后一步,“苏暮雨,这次不是三千人,是三万人。你杀得完吗?” 苏暮雨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墨倾歌。 墨倾歌也看着他。 她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杀不完,也要杀。”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点了点头。 “嗯。”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墨倾歌站在他身边。 屋里,苏念在哭。 但苏暮雨知道,她会等他。 就像她娘等了他一千年一样。 他握紧手里的刀。 苏念满月那天,皇帝又来了。 还是那辆马车,那几个侍卫,还是那身便服。他站在城门口,看着抱着孩子的苏暮雨,笑了,“苏公子,恭喜。”苏暮雨没说话。皇帝也不介意,走近了几步,低头看着苏念,“像她娘。”墨倾歌站在旁边,没说话。皇帝抬起头,“朕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暮雨看着他,“那个人是谁?”皇帝摇了摇头,“朕要是知道,就不用来找你了。”他顿了顿,“但朕知道他在哪儿。”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皇帝继续说,“北边,有一座山,叫天阙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应该知道些什么。”他看着苏暮雨,“朕派人去过,没回来。”苏暮雨没说话。皇帝看着他,“苏公子,朕不勉强你。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他转身,上了马车,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睡着了。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你想去吗?”苏暮雨看着窗外的月光,“想去。”墨倾歌看着他,“那孩子呢?”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一起。”墨倾歌愣了一下,“她才一个月。”苏暮雨点了点头,“所以一起。”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苏念被墨倾歌用布裹着,绑在胸前。阿九跟在旁边,背着干粮和水。石头非要跟着,拦都拦不住。五个人,两匹马,往北走。 走了七天。第七天傍晚,他们站在一座山脚下。山很高,看不见顶。山上全是树,密密麻麻的,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响。山脚下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里。阿九看着那条路,“苏公子,这就是天阙山。”苏暮雨点了点头,“走。” 路很难走,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苏暮雨走在最前面,墨倾歌跟在他后面,苏念绑在她胸前,睡得正香。阿九和石头走在最后面。走了两个时辰,天黑了。他们停下来,找了个山洞过夜。石头生了火,阿九去打水,苏暮雨坐在洞口,看着外面。墨倾歌抱着苏念,坐在他旁边,“想什么?”苏暮雨没回头,“想那个人。”墨倾歌看着他,“怕吗?”苏暮雨摇了摇头。墨倾歌笑了,“那就行。”她靠在他肩上,“反正一家人在。”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走了三天,才看见那座庙。很小,很旧,藏在树林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庙门口站着一个和尚,穿着破旧的袈裟,背对着他们。 暗86 苏暮雨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那和尚没回头,但开口了,“来了?”苏暮雨没说话。和尚转过身。是个老头,很老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他看着苏暮雨,又看了看墨倾歌,看了看她怀里的苏念,笑了。“一家人来的。”他说,“好,好。”他看着苏暮雨,“你身上有往生塔的碎片。”苏暮雨没说话。和尚继续说,“有四枚。”苏暮雨还是没说话。和尚笑了,“别紧张,我不要你的。”他转身,往庙里走,“进来吧。” 庙里很暗,很破,只有一尊佛像,已经塌了半边。和尚在蒲团上坐下,指了指旁边,“坐。”苏暮雨坐下,墨倾歌坐在他旁边。阿九和石头站在门口。和尚看着他们,“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苏暮雨点了点头。和尚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你也认识。”苏暮雨看着他。和尚说,“周远。”苏暮雨愣了一下,“他死了。”和尚摇了摇头,“死的是周远,不是那个人。”他看着苏暮雨,“周远有个哥哥,叫周长。周远做的那些事,都是他让做的。周远死了,他还活着。”苏暮雨看着他,“他在哪儿?”和尚笑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和尚站起来,“我就是周长。” 苏暮雨没动。他只是看着他。和尚也在看他。两个人对望着。墨倾歌的手握紧了苏暮雨的手。阿九和石头冲进来,挡在他们前面。和尚笑了,“别紧张,我要杀你们,早就动手了。”他看着苏暮雨,“我让周远去杀你,不是想杀你,是想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他顿了顿,“你比我想的厉害。”苏暮雨看着他,“为什么?”和尚想了想,“因为我想找一个人。”苏暮雨看着他,“谁?”和尚看着他,“苏昌河。”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和尚说,“他欠我一条命,我等了一千年,没等到。后来我听说,他转世了,在你身上。”他看着苏暮雨,“我想见见他。”苏暮雨没说话。和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笑了,“他不愿意见我?”苏暮雨摇了摇头,“他走了。”和尚愣了一下,“走了?”苏暮雨点了点头,“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就走了。”和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那我等了一千年,等了个空。”他站起来,往庙后面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苏公子,你走吧。我不杀你。”他顿了顿,“替我给他带句话。”苏暮雨看着他。和尚没回头,“告诉他,当年的事,我不怪他了。”他走进黑暗里。 苏暮雨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墨倾歌靠在他肩上,“苏暮雨。”“嗯?”“那个人,等了一千年。”苏暮雨点了点头,“嗯。”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你信他吗?”苏暮雨想了想,“信一半。”墨倾歌笑了,“那另一半呢?”苏暮雨没说话。他只是抱起苏念,站起来,“走。” 暗87 他们走出庙,走下山,走回北境。走了七天。回到那座小屋的时候,天黑了。墨倾歌把苏念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看着苏暮雨。苏暮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在想什么?”苏暮雨没回头,“在想那个和尚。”墨倾歌靠在他背上,“他说他不怪苏昌河了。”苏暮雨点了点头,“嗯。”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还用担心吗?”苏暮雨转过身,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看着她抱着他的样子。他摇了摇头,“不用。”墨倾歌笑了。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像风。 那天晚上,苏念睡得很香。他们躺在床上,她靠在他怀里,他抱着她。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还有那三块小牌子。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像他们一家三口一样。 苏念会走路那天,苏暮雨正劈柴。 她摇摇晃晃从屋里走出来,墨倾歌跟在后面,张着手生怕她摔着。苏念走了几步,忽然朝苏暮雨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苏暮雨放下斧头,抱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弯了一下。墨倾歌走过来,看着他们爷俩,笑了,“她第一个找的是你。”苏暮雨抬起头,看着她,“吃醋了?”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子。” 日子就这么过。苏念一天天长大,会跑会跳会喊爹喊娘。墨倾歌教她认字,苏暮雨教她劈柴——当然只是拿个小木棍比划。阿九还是每天在外面跑,回来说一些外面的事。石头娶了媳妇,搬去城东住了,但隔三差五还是来,带些吃的用的。 那天下午,阿九从外面跑回来,脸色不对。“苏公子,那个人又来了。”苏暮雨看着他,“谁?”阿九说,“周长。”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站起来,往外走。墨倾歌抱起苏念,跟在后面。 城门口,站着一个和尚。破旧的袈裟,花白的头发,很老很老了。他看见苏暮雨,笑了,“苏公子,又见面了。”苏暮雨看着他,“你来做什么?”周长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身后的墨倾歌,看着她怀里的苏念。看了一会儿,他开口,“这孩子,长得像她娘。”他顿了顿,“也像苏昌河。” 苏暮雨没说话。周长往前走了一步,“苏公子,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苏暮雨看着他。周长说,“我想去一个地方。一个人去不了,得有人陪着。”他看着苏暮雨,“你陪我走一趟。”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忽然开口,“什么地方?”周长看着她,“往生塔。”墨倾歌愣住了。周长继续说,“真正的往生塔,不是你们去过的那座。那座是假的,是后人建的。真的往生塔,在地下。”他看着苏暮雨,“你身上有四枚碎片,我身上有两枚。 暗88 合起来,就能打开那扇门。”苏暮雨看着他,“打开之后呢?”周长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那天晚上,苏念睡着了。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你想去吗?”苏暮雨看着窗外的月光,“想去。”墨倾歌看着他,“那我呢?”苏暮雨转过头,看着她,“一起。”墨倾歌愣了一下,“苏念呢?”苏暮雨说,“也一起。”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周长在前面带路,苏暮雨和墨倾歌跟在后面,苏念被墨倾歌绑在胸前,睁着大眼睛四处看。阿九非要跟着,石头也非要跟着。一行人,走了很久。 走了半个月,到了一个山谷。很深的谷,两边都是峭壁,谷口长满了藤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周长拨开藤蔓,露出一条缝隙,“就是这儿。”他钻进去,苏暮雨跟进去,墨倾歌也跟进去。里面很暗,很潮湿,有一股霉味。走了很久,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很大的地底空间。有石柱,有石台,有石阶。最里面,立着一座塔。很小,很旧,灰白色的,只有三层高。但那种灰白色,苏暮雨认得。和那些碎片一模一样的灰白色。周长站在塔前,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暮雨,“把碎片拿出来。”苏暮雨从怀里摸出那四枚碎片。周长也摸出两枚。七枚碎片,只差一枚。但周长说,“够了。”他把碎片按在塔门上。那些碎片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刺眼。然后塔门开了。 里面很暗,什么也看不见。周长走进去。苏暮雨也走进去。墨倾歌抱着苏念,跟在后面。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是一块石头。灰白色的,巴掌大,上面刻着字。周长走过去,拿起那块石头,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他把石头递给苏暮雨。苏暮雨接过来,低头看。那些字是——“周长,我等了你一千年。你没来。我走了。别找我。”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周长。周长站在那儿,老泪纵横。但他笑着,“她等了我一千年。”他说,“我没来。”他转过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苏公子,那块石头,你留着吧。”他走进黑暗里,不见了。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那块石头。墨倾歌走到他身边,“苏暮雨。”“嗯?”“那个人,也等了一千年。”苏暮雨点了点头,“嗯。”墨倾歌靠在他肩上,“和我们一样。”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看着她怀里睁着大眼睛的苏念。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们比他们幸运。”墨倾歌笑了。“嗯。” 他们走出往生塔,走出那个山谷,走回北境。 暗89 走了很久。回到那间小屋的时候,天黑了。苏念已经睡着了。墨倾歌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她走到苏暮雨身边,从后面抱住他。苏暮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苏暮雨。”“嗯?”“以后,我们还用再出去吗?”苏暮雨想了想。“不用了。”墨倾歌笑了。“那就好。”她靠在他背上,“一家人,就这样,挺好。”苏暮雨转过身,抱着她。抱着她,和他们的孩子。 那天下午,苏暮雨正在院子里教苏念认字,墨倾歌在旁边缝衣裳。阿九从外面跑进来,脚步比平时急,脸色不太对。苏暮雨抬起头,看着他。阿九站定,喘了口气,“苏公子,京城出事了。” 苏暮雨没说话。阿九继续说,“皇帝死了。”墨倾歌的手顿了一下。阿九说,“听说是病死的,但外面都传,是被人害死的。现在几个皇子打起来了,争皇位。京城乱成一锅粥。”他看着苏暮雨,“有人想请您去。” 苏暮雨还是没说话。墨倾歌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苏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过了很久,苏暮雨开口,“谁想请我?”阿九说,“一个叫赵霖的人。是皇帝的侄子。他说,如果您去帮他,事成之后,整个北境都归您。” 苏暮雨摇了摇头。阿九愣了一下,“苏公子?”苏暮雨看着他,“不去。”阿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点头,“好,我去回了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睡着了。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为什么不去?”苏暮雨看着窗外的月光,“不想去。”墨倾歌看着他,“因为我和苏念?”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笑了,“傻子。”她靠得更紧了些,“我也不想你去。” 日子继续过。苏念四岁,五岁,六岁。会背很多诗,会写很多字,会拿小木棍劈柴——虽然劈不动。阿九还是每天在外面跑,回来说一些外面的事。京城还在乱,几个皇子打来打去,死了很多人。后来又来了一拨人,说是从西边来的,也掺和进去。越打越乱。 苏暮雨听着,不说话。墨倾歌听着,也不说话。那些事,好像离他们很远很远。 苏念七岁那年,有人来了。 那天下午,苏念在院子里玩,忽然跑进来,“爹,有人来了。”苏暮雨站起来,走出去。城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铠甲,风尘仆仆。他看见苏暮雨,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他跪下了。 苏暮雨看着他。年轻人抬起头,“苏公子,求您救救我爹。”苏暮雨没说话。年轻人说,“我爹是赵霖。当年请您去京城,您没去。后来他被人害了,关在天牢里。我逃出来,跑了三个月,来求您。” 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爹还活着?”年轻人点头,“活着,但快不行了。” 暗90 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苏念也跑过来,躲在她身后。年轻人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眼眶红了,“苏公子,我知道您不想去。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娘死了,我弟弟妹妹也死了。只剩我爹了。”他磕头,一下一下的,“求您。” 苏暮雨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墨倾歌。墨倾歌也看着他。她笑了,“想去就去。”苏暮雨看着她,“你呢?”墨倾歌说,“一起去。”苏暮雨又看了看苏念。苏念睁着大眼睛,“爹,我也去。”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笑了,“一家人,去哪儿都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收拾了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裳,和那些碎片、那些小牌子。苏念把自己的小木棍也带上,说是她的刀。墨倾歌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笑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年轻人带路,后面跟着几个残兵。阿九跟着,石头也非要跟着。一行人,往京城走。 走了半个月。半个月后,他们站在京城门口。城墙上有很多人,拿着刀枪,看着他们。年轻人指着城墙,“那些人,是害我爹的人。”苏暮雨看着那道墙。很高,很厚。墨倾歌站在他身边,苏念被她牵着。阿九和石头站在后面,手按在刀上。年轻人看着他,等着。 苏暮雨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爹在哪儿?”年轻人说,“天牢。在城北。”苏暮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墨倾歌。墨倾歌笑了,“去吧。”苏暮雨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看着她手里牵着的苏念。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等着我。”墨倾歌点了点头。“嗯。” 苏暮雨转过身,朝城门走去。阿九和石头跟上去。年轻人也跟上去。墨倾歌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苏念仰起头,“娘,爹去哪儿了?”墨倾歌低下头,看着她。“爹去打坏人了。”苏念想了想,“爹会赢吗?”墨倾歌笑了。“会。” 城门口,那些人已经冲下来了。苏暮雨迎上去。刀光闪,血溅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他往前走,不停地走。那些人挡不住他。阿九挡在他左边,石头挡在他右边,年轻人跟在他后面。杀出一条路。杀进城里。杀到城北。杀到天牢门口。 天牢的门很厚,很重,锁着。苏暮雨一刀劈开。走进去。里面很暗,很臭,到处都是呻吟声。年轻人跑在前面,一间一间找。找到最里面,他喊起来,“苏公子,在这儿!”苏暮雨走过去。一间很小的牢房,地上躺着一个人,很瘦,很脏,一动不动。年轻人跪下去,把他扶起来,“爹,爹!”那个人动了一下,睁开眼睛。他看着年轻人,又看着苏暮雨。他的嘴动了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苏……苏公子……” 暗91 苏暮雨蹲下,看着他。那个人说,“谢谢……谢谢你……”苏暮雨没说话。那个人闭上眼睛,不动了。年轻人抱着他,哭了。 苏暮雨站起来,往外走。走出天牢,外面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的,看不见边。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龙袍——不是皇帝穿的那种,但看着像。他骑着马,看着苏暮雨,笑了。“苏公子,久仰。”苏暮雨看着他。“你是谁?”那人说,“我叫赵恒。皇帝死了,轮到我做。”他看着苏暮雨,“苏公子,你杀了我很多人。”苏暮雨没说话。那人继续说,“但你很强。我想请你留下来,帮我。”苏暮雨看着他。“不帮。”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帮?那你就走不了。”他一挥手,那些人涌上来。 苏暮雨没动。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然后他动了。一刀,两刀,三刀。杀。杀出一条路。杀出城门。杀到墨倾歌面前。她还在那儿站着,牵着他的孩子,等着他。他浑身是血。她看着他,笑了。“回来了?”苏暮雨点了点头。“嗯。”她拉起他的手,“走吧。”他们转身,往回走。走进那片夜色里。身后,那座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走了很久。走到天亮。走到天黑。走到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那个山坡上。山坡下面,是那个山谷。谷口那块石碑还在,上面刻着两个字——“苏谷”。墨倾歌看着那块石碑,笑了。“回来了。”他们走进山谷。那个小屋还在。屋前那块地里的花开着,白的黄的紫的,在风里摇来摇去。苏念跑过去,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笑着,喊着。墨倾歌看着她的样子,笑了。她靠在苏暮雨肩上。“苏暮雨。”“嗯?”“以后,真的不用再出去了吧?”苏暮雨想了想。“不用了。”墨倾歌笑了。“那就好。”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看着她被夕阳照得红红的脸。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她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带着花香。那些花在风里摇来摇去,像在跳舞。 他们在山谷里过了三年。 三年里,苏念从那个追蝴蝶的小丫头长成了能帮着浇水摘花的小姑娘。她每天早上跟着墨倾歌去地里,看那些花,数那些新开的骨朵。下午跟着苏暮雨学认字,学劈柴——虽然还是劈不动,但已经能拿稳那把特制的小木刀了。阿九还是每天往外跑,但跑得不远了,就在附近的山里转悠,偶尔打只兔子回来。石头娶了媳妇生了儿子,隔三差五带着媳妇孩子来看他们,两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孩子们在花丛里跑来跑去。 日子过得平淡,但没人觉得无聊。 那天下午,苏念在花丛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很小,灰白色的,后腿上有道口子,血已经干了。她捧在手里跑回来,“娘,它受伤了。” 暗92 “周谋现在在哪儿?”陈默说,“听说在西边,投了西厥人。”苏念远问,“他想做什么?”陈默说,“借西厥人的兵,打回来。” 苏念远沉默了。陈默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苏念远想了想,“去找皇帝。”陈默愣住了,“找他做什么?”苏念远说,“借兵。”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跟你太爷爷一样,胆子大。”苏念远笑了,“我太爷爷当年也是这样?”陈默说,“你太爷爷当年,一个人杀进北境城。”苏念远说,“那我也去。” 苏念远进京的时候,皇帝正在批奏折。太监通报说花海苏念远求见,皇帝愣了一下,然后让人传他进来。苏念远跪在殿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完,从怀里掏出那五枚碎片,放在地上。皇帝看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你想借兵?”苏念远说,“是。”皇帝问,“借多少?”苏念远说,“三千。”皇帝笑了,“三千够吗?”苏念远说,“够。我不要打胜仗,我只要拖住周谋,等您的大军来。”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朕给你五千。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苏念远问,“什么事?”皇帝说,“把周谋活着带回来。朕要审他。”苏念远磕头,“草民遵命。”皇帝说,“你不是草民了,朕封你为花海将军,领五千兵马,捉拿叛贼周谋。”苏念远又磕了三个头。 苏念远带着五千兵马,往西走了半个月,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截住了周谋。周谋身边也有几千人,是西厥人给他的。两军对峙,苏念远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周谋。周谋也看着他,笑了,“苏念远,你跟你太爷爷一样,不知死活。”苏念远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兵马冲上去。杀了一天一夜,黑风口的土都红了。周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最后只剩他一个,被围在中间。苏念远骑马上前,“周谋,你输了。”周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我输了。”他把刀扔在地上,被绑了。 苏念远把周谋押回京城,交给皇帝。皇帝审了他三天,把他关进天牢,判了终身监禁。苏念远站在殿上,皇帝看着他,“你想要什么赏赐?”苏念远说,“草民什么都不要。”皇帝愣了一下,“什么都不要?”苏念远说,“草民只想回山谷。”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你回去吧。” 苏念远回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花海里的花开得正好,赵念站在谷口等他,身边站着怀安和念北,还有那些孙辈们。苏念远走过去,赵念看着他,笑了,“回来了?”苏念远点头,“回来了。”赵念拉起他的手,“走,回家吃饭。” 那天晚上,苏念远坐在花海边,看着那七座坟。怀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爹,周谋的事,真的结束了?” 暗93 墨倾歌接过来看了看,找了些草药敷上,用布条缠好。苏念天天守着它,喂它吃菜叶,跟它说话。过了半个月,兔子的伤好了,能跑能跳了。苏念抱着它,舍不得放。 墨倾歌蹲在她面前,“念念,它想回家了。”苏念低着头,不说话。墨倾歌摸了摸她的头,“它还有爹娘,还有家。就像你一样。”苏念抬起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她把兔子放在地上,看着它一蹦一蹦跑进花丛里,不见了。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苏念靠在墨倾歌怀里,“娘,兔子会记得我吗?”墨倾歌笑了,“会。”苏念想了想,“那我也会记得它。”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苏暮雨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娘俩。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望着,没说话,但都笑了。 那年秋天,北境来了个消息。那个叫赵恒的,死了。他做了三年皇帝,被人杀了。杀他的人是他自己的弟弟。京城还在乱,但已经没人记得苏暮雨了。那些事,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阿九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苏暮雨正在劈柴。他听完,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劈柴。墨倾歌在旁边摘花,听见了,也没说话。继续摘花。苏念在旁边玩,什么也没听见。 那天晚上,苏念睡着了。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苏暮雨。”“嗯?”“你觉得,以后还会有人来吗?”苏暮雨看着窗外的月光,“不知道。”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来也没事。”她笑了,“反正你在。”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苏暮雨。”“嗯?”“明天带念念去海边吧。”苏暮雨说,“好。” 第二天,他们去了海边。苏念第一次看见海,愣在那儿,张着嘴,半天没动。然后她跑起来,跑向那片蓝,跑进那片浪花里。水花溅起来,落在她身上,她笑着,喊着,比那些海鸟还欢快。墨倾歌站在沙滩上,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苏暮雨站在她身边,也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苏暮雨。”“嗯?”“你说,念念以后会去哪儿?”苏暮雨想了想。“不知道。”墨倾歌笑了,“不管去哪儿,她都会记得今天吧?”苏暮雨看着那个在海里跑来跑去的小身影,“会。”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就像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看海一样。”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海风吹红的脸。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她笑了。笑得比海还宽。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小屋。苏念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墨倾歌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看了一会儿,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她走到苏暮雨身边,从后面抱住他。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暗94 他们在城里住了三天。三天里,那些西厥人再没敢来。第四天,他们走了。走回那个山谷,走回那个小屋,走回那片花丛。雪已经化了大半,那些花又开始冒芽了。苏念跑到地里,蹲在那儿看着那些嫩芽,“娘,它们又活了。”墨倾歌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嗯,每年都会活。”苏念抬起头,“那我也会每年都来看它们。”墨倾歌笑了。“好。”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苏念睡着了。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看着那片月光。“苏暮雨。”“嗯?”“你说,以后念念会记得这些吗?”苏暮雨想了想。“会。”墨倾歌笑了。“就像我记得一样。”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她轻轻吻了他一下。他抱着她。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那些嫩芽在风里轻轻摇着。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还有那几块小牌子。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像他们一家三口一样。 那些西厥人再也没来过。 后来阿九打听到,他们退兵之后,内部起了争执,那个满脸胡子的大汉被杀了,剩下的人分成几拨,自己打了起来,顾不上这边了。苏暮雨听完,点了点头,继续劈柴。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苏念八岁那年,阿九从外面带回一个消息。说是京城那边终于消停了,新皇帝登了基,是原来那个赵霖的儿子——就是当年跪在城门口求苏暮雨的那个年轻人。他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下了一道旨,把北境封给了苏暮雨。 阿九把旨意念给他们听的时候,苏暮雨正在劈柴。听完,他继续劈。阿九愣了一下,“苏公子,您不接?”苏暮雨没抬头,“不接。”阿九看着他,又看了看墨倾歌。墨倾歌正在摘花,听见了,笑了笑,“他不要。”阿九挠了挠头,“那可是整个北境。”苏暮雨说,“不要。”阿九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苏念问墨倾歌,“娘,爹为什么不要?”墨倾歌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因为爹不想离开这儿。”苏念想了想,“这儿有什么好?”墨倾歌笑了,“有你,有我,有那些花。”苏念看着窗外那片花丛,看了一会儿,“是挺好的。” 那年秋天,石头家添了个闺女。满月的时候,他们抱着孩子来山谷里,让苏暮雨和墨倾歌看看。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大的看小的,小的看大的,看着看着就笑了。石头媳妇说,“苏公子,您给起个名吧。”苏暮雨愣了一下。墨倾歌在旁边笑,“他起名不行,苏念的名字还是我起的。”石头媳妇也笑了,“那您起。”墨倾歌看着那个小丫头,想了想,“叫阿月吧。像月亮一样。”石头媳妇念了两遍,“阿月,阿月,好听。”石头在旁边憨憨地笑了起来,“谢谢墨姑娘。” 暗95 那天晚上,两家人在院子里吃饭。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苏念和阿月在旁边玩,大的牵小的,小的跟大的,跑来跑去。石头喝多了,拉着苏暮雨的手,翻来覆去说那一句话,“苏公子,谢谢您。”苏暮雨一遍一遍点头。墨倾歌在旁边看着,笑了。 那年冬天,苏念第一次自己堆了一个雪人。从滚雪球到安眼睛,都是自己做的。做好了她拉着墨倾雨来看,“娘,好看不?”墨倾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笑了,“好看。”苏念又跑去拉苏暮雨,“爹,好看不?”苏暮雨看着那个雪人,又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看。”苏念高兴得在雪地里打滚。 苏暮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样子。墨倾歌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苏暮雨。”“嗯?”“你看,她多像你。”苏暮雨愣了一下,“像我?”墨倾歌笑了,“犟。”苏暮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年春天,苏念学会了骑马。是阿九教她的。那匹小马是石头从城里带来的,枣红色的,很温顺。苏念刚开始只敢让人牵着走,后来敢自己骑了,再后来敢跑了。那天她骑着马在花海边跑了一圈,跑回来,跳下马,跑到苏暮雨面前,“爹,我厉害不?”苏暮雨看着她,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厉害。”苏念笑得眼睛弯弯的,又跑回去骑马了。 墨倾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爷俩,笑了。她走到苏暮雨身边,“苏暮雨。”“嗯?”“你说,她以后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到处跑?”苏暮雨想了想,“会。”墨倾歌看着他,“那怎么办?”苏暮雨也看着她。“不管跑多远,都会回来。”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比那些花还好看。 那年夏天,苏念十岁了。那天晚上,她忽然问墨倾歌,“娘,我为什么叫苏念?”墨倾歌看着她,“因为念你,念我,念以后。”苏念想了想,“念以后是什么意思?”墨倾歌笑了,“就是想着以后。”苏念又问,“以后是什么?”墨倾歌把她抱在怀里,“以后就是,你会长大,会遇到很多人,会去很多地方。但不管你去哪儿,我们都想着你。”苏念靠在她怀里,“那我也想你们。”墨倾歌的眼睛湿了。但她笑着。“嗯。” 那天晚上,苏念睡着了。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苏暮雨。”“嗯?”“你说,她以后会记得这些吗?”苏暮雨看着窗外的月光。“会。”墨倾歌笑了,“你怎么知道?”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因为我记得。”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靠回他肩上。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那些花在夜里也开着,摇摇晃晃的。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还有那几块小牌子。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旁边还有一块,是阿月满月那天,他刻的——“月”。 暗96 也揣在怀里,和它们放在一起。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 像他们一家,和他们的朋友一样。 苏念十二岁那年,阿九带回一个少年。 说是从北边来的,爹娘都死了,一个人在山里走了七天七夜,饿得只剩一口气,倒在路边被阿九捡到了。苏暮雨看着那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他看着苏暮雨,也不怕,就那么看着。 墨倾歌端了碗粥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大口大口喝完。喝完,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对着苏暮雨和墨倾歌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把他扶起来,“你叫什么?”少年摇了摇头。墨倾歌愣了一下,“没有名字?”少年说,“有,但不想用了。”墨倾歌看着他,“为什么?”少年低下头,不说话。阿九在旁边说,“他爹娘是被人害死的。他逃出来的时候,那些人还在追他。”墨倾歌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暮雨。苏暮雨也看着她。两个人对望着。然后苏暮雨开口,“留下吧。”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苏暮雨把他拉起来,“叫什么?”少年想了想,“请苏公子赐名。”苏暮雨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墨倾歌。墨倾歌笑了,“你起。”苏暮雨想了想,“阿北。”少年念了两遍,“阿北,阿北。”他点了点头,“好。” 阿北就留了下来。他很勤快,什么都干,劈柴,挑水,收拾院子,从不闲着。他很少说话,但苏念问他什么,他都答。苏念带他去看那些花,带他去看那些石头堆,带他去海边。他跟着,不说话,但都记着。 那天晚上,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苏暮雨。”“嗯?”“那个孩子,身上有伤。”苏暮雨看着她。墨倾歌说,“我看见的。背上全是疤。新的旧的,一层一层。”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靠得更紧了些,“他吃了很多苦。”苏暮雨点了点头,“嗯。”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我们收养他吧。”苏暮雨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墨倾歌把阿北叫到面前。阿北站在那儿,低着头。墨倾歌说,“阿北,以后你就在这儿住。这儿就是你的家。”阿北抬起头,看着她。墨倾歌笑了,“以后,你叫我师娘,叫他师父。”阿北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苏暮雨。苏暮雨点了点头。阿北的眼眶红了。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这次他哭了。 苏念从外面跑进来,看见阿北在哭,愣住了,“阿北哥哥,你怎么了?”阿北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苏念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看花。”阿北被她拉着,跑出去了。墨倾歌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她靠在苏暮雨肩上,“苏暮雨。”“嗯?”“我们有儿子了。” 暗97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嗯。” 阿北来了之后,山谷里热闹了些。他跟着苏暮雨学刀,跟着墨倾歌学认字,跟着苏念到处跑。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苏暮雨教他刀法,他看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熟。苏暮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点光。墨倾歌看见了,笑了。 那天晚上,她问他,“阿北怎么样?”苏暮雨想了想,“不错。”墨倾歌笑了,“就只是不错?”苏暮雨看着她,“很好。”墨倾歌笑得更厉害了,“我就知道。” 那年冬天,石头带着阿月来了。阿月五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她看见阿北,躲在石头后面,偷偷看他。阿北蹲下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小木人,是他自己刻的。阿月接过来,看了又看,然后笑了。她从石头后面跑出来,跑到阿北面前,“哥哥!”阿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但苏念看见了。她跑过去,拉着阿北的手,“阿北哥哥笑了!”阿北的脸红了。 那天晚上,两家人又在一起吃饭。石头喝多了,拉着苏暮雨的手,“苏公子,谢谢您收留阿北。”苏暮雨摇了摇头。石头说,“那孩子命苦,遇上您,是他的福气。”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在旁边说,“也是我们的福气。”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都是福气。” 那年春天,阿北跟着苏暮雨第一次出了山谷。不是去打架,是去打猎。阿九发现山里有野猪,糟蹋庄稼,让石头他们头疼得很。苏暮雨带着阿北进山,去了三天。三天后,他们回来了。扛着一头野猪,还有两只兔子。苏念跑过去,“爹!阿北哥哥!”她围着那野猪转了好几圈,“这么大!”阿北站在旁边,脸上有一点笑。他身上的衣裳破了几个口子,但人没事。 那天晚上,他们烤了野猪肉吃。苏念吃得满嘴是油,墨倾歌在旁边给她擦。阿北坐在一边,慢慢吃。苏暮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阿北抬起头,看着他。苏暮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阿北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但眼眶红了。 那年夏天,苏念问阿北,“阿北哥哥,你会一直在这儿吗?”阿北想了想,“会。”苏念笑了,“那太好了。”她拉着他的手,“走,我们去海边。”阿北被她拉着,跑出去。跑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屋,那片花丛,那些石头堆。还有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他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他。他忽然觉得,这里真的是他的家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苏暮雨。”“嗯?”“你看,我们现在有儿有女了。”苏暮雨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身影。 暗98 苏念在追萤火虫,阿北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点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墨倾歌。“嗯。”墨倾歌笑了。她靠回他肩上。风吹过来,带着花香。那些花在夜里也开着,摇摇晃晃的。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还有那些小牌子。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旁边又多了两块。一块刻着“北”,是阿北来的那年他刻的。一块刻着“月”,是阿月满月那天他刻的。它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 阿北来的第二年春天,山谷里出了一件事。 那天苏念带着阿北去海边捡贝壳,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两个人浑身湿透,苏念的脚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把鞋都染红了。墨倾歌给她包扎的时候问她怎么回事,苏念低着头不说话,阿北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后来墨倾歌才知道,他们在海边遇到了几个人,是从西边来的,骑着马,带着刀,看见苏念就围上来。阿北挡在前面,被打了一顿,苏念拉着他跑,跑进海里,那些人没追上来。苏暮雨听完,没说话。他走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座山,看了很久。 第二天天没亮,他出去了。墨倾歌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子已经凉了。她没问,也没找,只是把苏念的伤口重新换了一遍药,把阿北脸上的淤青又敷了一遍。傍晚的时候苏暮雨回来了,身上有血,但没受伤。他洗了手,走进屋,看了看苏念的脚,看了看阿北的脸,然后坐在桌前吃饭,什么都没说。墨倾歌也没问。 那天晚上苏念睡着了,墨倾歌靠在他肩上,“那些人呢?”苏暮雨看着窗外的月亮,“不会再来了。”墨倾歌没再问。 日子继续过。阿北的刀法越练越好,苏暮雨教他的东西他一遍就会,练一遍不够,就练十遍,练一百遍。苏念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也跟着比划,但她更喜欢跟着墨倾歌认字、摘花、编花环。那年夏天她编了一个特别大的花环,戴在阿北头上,阿北的脸红得像那些花一样。苏念看着他笑,“阿北哥哥真好看。”阿北低下头,耳朵根都红了。 石头每个月都带着阿月来,阿月跟苏念好,也跟阿北好,每次来都围着阿北转,哥哥长哥哥短的。阿北话不多,但阿月问什么他都答,阿月要什么他都给。有一次阿月说想要一只蝴蝶,阿北追了一下午,抓了七八只,用草编了个笼子装着给她。阿月高兴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逢人就说“阿北哥哥给我的”。墨倾歌看着他们,笑了。她转过头看着苏暮雨,“你看,阿北多会照顾人。”苏暮雨看了一眼,“嗯。”墨倾歌靠在他肩上,“像你。”苏暮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年秋天,阿九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说京城那边的新皇帝坐稳了江山,那个当年跪在城门口求苏暮雨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没人敢不服了。 暗99 他下了一道旨意,把北境正式封给了苏暮雨,还派了人来送印信。阿九问苏暮雨接不接,苏暮雨说不要,阿九就去回绝了。那几个人走的时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个山谷的方向,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阿北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切。那天晚上他问苏暮雨,“师父,为什么不要?”苏暮雨看着他,“你想要?”阿北摇了摇头,“不想要。”苏暮雨没说话。阿北想了想,“我只是觉得,那是很多人想要的东西。”苏暮雨看着远处那座山,“很多人想要的,不一定是我想要的。”阿北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懂了。” 苏念十二岁那年,墨倾歌教她绣花。苏念坐不住,绣两针就跑,跑出去找阿北玩。墨倾歌拿着那个绣了一半的帕子,哭笑不得。苏暮雨走过来,看了一眼,帕子上绣的像是一只鸟,又像是一朵花,歪歪扭扭的。墨倾歌叹了口气,“这丫头,像你。”苏暮雨看着她,“我怎么了?”墨倾歌笑了,“坐不住。”苏暮雨没说话,拿起那根针,在那帕子上补了两针。墨倾歌愣住了。那两针下去,那只不像鸟不像花的东西,忽然就顺眼了许多。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会绣花?”苏暮雨把针放下,“小时候学过。”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还有什么不会的?”苏暮雨想了想,“不会什么?”墨倾歌笑得更厉害了。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比苏念出生那年还大。雪把出山的路封了,石头他们来不了,阿九也出不去。一家四口被困在山谷里,哪儿也去不了。苏念最高兴,天天拉着阿北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打雪仗。阿北陪着她,她扔雪球他就挨着,她堆雪人他就帮她滚雪球。墨倾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着喊,“别冻着了!”苏念不听,跑得更欢了。 那天晚上苏念发了热,烧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喊冷。墨倾歌守着她,一遍一遍给她擦汗,苏暮雨去熬药。阿北站在门口,进不去,就站在那儿看着,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苏念的热退了,阿北才回去躺下。第二天苏念醒了,听墨倾歌说阿北在门口站了一夜,她爬起来跑去找他。阿北正睡着,脸上还有被打的淤青没完全消。苏念站在他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跑了。 那年春天雪化了,阿九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很驼,走路都要拄拐杖。阿九说他在路上捡到的,倒在路边,快不行了。墨倾歌给他熬了粥,他喝完,缓过来,看着苏暮雨,忽然哭了。他说他叫老周,是北境城里的人,儿子被西厥人杀了,儿媳妇跑了,就剩他一个。他听说山谷里住着一个能人,能打西厥人,就来找。走了半个月,差点死在路上。 苏暮雨看着他,没说话。 暗100 老周跪下去,“苏公子,您收留我吧,我什么都能干,劈柴挑水做饭,都行。”苏暮雨把他扶起来,“留下吧。”老周又哭了。苏念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老周在哭,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爷爷别哭。”老周看着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不哭。”他擦了擦眼泪,摸了摸苏念的头。 山谷里又多了一个人。 老周话很多,跟谁都聊得来。他跟阿九聊外面的事,跟石头聊庄稼的事,跟苏念聊她小时候的事——虽然他知道的都是苏念告诉他的。苏念喜欢听他说话,天天围着他转,爷爷长爷爷短的。老周也喜欢苏念,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 那年夏天,墨倾歌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苏念在跟老周学编筐,阿北在旁边练刀,阿九在劈柴,石头带着阿月从城里来,阿月追着蝴蝶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靠在苏暮雨肩上。“苏暮雨。”“嗯?”“你看,我们这儿越来越热闹了。”苏暮雨看着那些人,“嗯。”墨倾歌笑了,“你喜欢热闹吗?”苏暮雨想了想,“不喜欢。”墨倾歌愣了一下。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但他们在,也行。”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她靠回他肩上。“那就让他们都在。” 那年秋天,苏念问墨倾歌,“娘,我什么时候能像爹一样厉害?”墨倾歌想了想,“你爹厉害吗?”苏念点头,“厉害。”墨倾歌笑了,“那你觉得你爹最厉害的是什么?”苏念想了想,“打坏人。”墨倾歌摇了摇头。苏念又想了想,“劈柴?”墨倾歌又摇了摇头。苏念想不出来了。墨倾歌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你爹最厉害的,是他在。”苏念愣住了。墨倾歌说,“他在,我们就在。我们都在,就是最厉害的。”苏念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她笑了。“那我以后也要在。”墨倾歌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那天晚上,苏暮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墨倾歌从后面抱住他。“苏暮雨。”“嗯?”“你听见我跟念念说的话了吗?”苏暮雨点了点头。墨倾歌靠在他背上,“那你觉得,你最厉害的是什么?”苏暮雨想了想。“不知道。”墨倾歌笑了,“傻子。”她抱紧了他。“你最厉害的,是让我在。”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年秋天,老周在院子里教苏念编筐的时候忽然倒了。 苏念喊他喊不醒,哭着跑去叫墨倾歌。墨倾歌把老周扶到床上,给他把了脉,脸色沉下来。苏暮雨站在旁边,看着她。墨倾歌没说话,出去熬了药,喂老周喝下去。老周醒了,看见苏念红着眼眶站在床边,笑了,“丫头,哭什么,爷爷没事。”苏念不信,拉着他的手不放。 墨倾歌把苏暮雨拉到外面,“老周的身子不行了。”苏暮雨没说话。 暗101 墨倾歌说,“年纪太大了,又吃了那么多苦。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硬撑了。”苏暮雨看着她,“还有多久?”墨倾歌想了想,“最多一个月。” 老周好像知道自己时候不多了,反而比平时更精神。他每天起来在院子里转,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说两句。他把编筐的手艺教给了苏念,苏念学得认真,编出来的筐歪歪扭扭的,但他笑着说好看。他把练刀的心得说给阿北听,阿北听着,不说话,但都记着。他把种地的窍门讲给石头听,石头听着,眼眶红红的。他跟阿九喝酒,喝了两杯就醉了,拉着阿九的手说,“老弟,谢谢你捡了我这条命。”阿九别过脸去,不说话。 那天晚上,老周把苏暮雨叫到屋里。苏暮雨坐在床边,看着他。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苏公子,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人。”苏暮雨没说话。老周继续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儿子死了,家也没了。要不是你收留我,我早就死在路边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苏暮雨。是一块玉佩,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老周说,“这是我媳妇留给我的。她说,让我传给儿子。儿子没了,就传给你。”苏暮雨看着那块玉佩,没接。老周看着他,“苏公子,您收着。”苏暮雨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老周笑了,笑得很安心。 半个月后的一天早上,苏念照常去叫老周吃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推开门,老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苏念站在门口,没哭。她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出来,走到墨倾歌面前,“娘,爷爷走了。”墨倾歌抱住她。苏念在她怀里,终于哭了。 他们把老周埋在花海边。苏念编了一个花环,放在他坟前。阿北站在旁边,低着头。石头从城里赶来,带着阿月,阿月不懂什么是死,拉着苏念的手问,“姐姐,周爷爷去哪儿了?”苏念擦了擦眼泪,“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阿月想了想,“那他还会回来吗?”苏念摇了摇头,“不会了。”阿月嘴一瘪,也哭了。墨倾歌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新坟,看着那些花环。苏暮雨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靠在他肩上,“苏暮雨。”“嗯?”“你说,人死了会去哪儿?”苏暮雨想了想,“不知道。”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去往生塔?”苏暮雨看着她。墨倾歌说,“那个和尚说,往生塔是给死人住的。老周会不会也去了那儿?”苏暮雨看着远处那座山,“也许吧。”墨倾歌靠得更紧了些,“那他就不孤单了。”风吹过来,花环上的花瓣飘起来,飘得很远。 老周走后的那个冬天,阿九也出了事。 那天他去山里打猎,天黑没回来。苏念急得在院子里转圈,阿北要出去找,被苏暮雨拦住了。苏暮雨自己进了山,找了半夜,在山沟里找到了阿九。 暗102 他从坡上滚下来,腿摔断了,人昏迷着。苏暮雨把他背回来,墨倾歌给他接骨、上药,忙了一夜。阿九醒了,看见苏念红着眼眶站在床边,笑了,“丫头,哭什么,你九叔命大。”苏念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阿九摸了摸她的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阿九的腿养了三个月才好。这三个月里他哪儿也去不了,天天躺在床上,急得抓耳挠腮。苏念每天给他送饭,陪他说话,给他念书。阿北给他削了一根拐杖,上面刻着花纹,很用心。石头隔三差五来看他,带些好吃的,陪他喝酒。阿九喝着喝着就叹气,“我这腿,以后还能不能进山了?”石头说,“能,怎么不能。”阿九说,“要是瘸了呢?”石头说,“瘸了我也背你进去。”阿九看着他,忽然笑了,“行。” 阿九的腿没瘸。墨倾歌的医术好,他的底子也好,三个月后又能跑能跳了。他进山那天,苏念站在谷口送他,“九叔,小心点。”阿九回头看着她,笑了,“知道了,小管家婆。”苏念撅嘴,“我不是管家婆。”阿九笑着跑远了。 那年春天,苏念十五岁了。她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眉眼像墨倾歌,性子像苏暮雨——看着安静,其实犟得很。她每天帮墨倾歌侍弄那些花,帮老周留下的那些编筐的手艺编各种东西,跟阿北比刀法——当然比不过,但比完了就笑,笑得阿北脸红。阿北也长大了,十八岁了,高高瘦瘦的,话还是不多,但眼睛很亮。他的刀法已经练得很好,苏暮雨说可以出师了。阿北听了,没说话,晚上一个人在练刀的地方坐了很久。苏念去找他,看见他坐在那儿,走过去,“阿北哥哥,你怎么了?”阿北摇了摇头。苏念坐在他旁边,“你是不是想出去看看?”阿北转过头,看着她。苏念说,“我听阿九叔说,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阿北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不想。”苏念愣了一下,“为什么?”阿北看着她,“因为这儿好。”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不去。” 那年夏天,苏暮雨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那座山。墨倾歌走过来,“怎么了?”苏暮雨说,“有人来了。”墨倾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但她没问。 第二天,一个人站在谷口。是个年轻人,穿着官服,风尘仆仆。他看见苏暮雨,快步走过来,跪下去,“苏公子。”苏暮雨看着他。年轻人抬起头,“我是赵霖的儿子,赵煜。”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赵煜说,“我爹死了。”苏暮雨没说话。赵煜说,“他临死前让我来谢谢您。当年要不是您,他早就死在天牢里了。他说,这辈子欠您的,还不了了。让我替他还。”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双手递过来,“这是北境的兵符。我爹说,把它给您。北境是您的,永远都是。” 暗103 沈文琅闻言,稍稍坐直了身体,脸上依旧挂着得体微笑: 沈文琅:“少游总过奖了,不过是机缘巧合。“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微微倾身,鼻翼轻动,疑惑道: 沈文琅:“嗯?“ 沈文琅:“少游总今天……“ 沈文琅:“也在用我们hs主推的那款信息素香水,‘醉枝’吗?“ 话音刚落,他又仿佛瞬间醒悟,靠回椅背,故作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沈文琅:“看我这记性!“ 沈文琅:“少游总是s级的alpha,原生信息素强大纯粹。“ 沈文琅:“怎么会需要用我们的信息素香水呢?“ 他眼神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文琅:“我倒是听说,少游总您的原生信息素气味,和我们‘醉枝’的基调非常相近。“ 沈文琅:“这真是……奇妙的巧合。“ 盛少游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再抬眼时已是波澜不惊: 盛少游:“这说明,我和hs……有缘。“ 沈文琅笑着附和: 沈文琅:“是啊,没缘分,我们今天又怎么会坐在同一张桌上,喝茶聊天呢?“ 盛少游不再迂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直视沈文琅: 盛少游:“既然有缘,我就开门见山,不弯弯绕绕了。“ 盛少游:“盛放生物作为国内首批涉足信息素腺体靶向药的研究单位。“ 盛少游:“对你们hs目前掌握的靶向药最新研究成果非常看重。“ 盛少游:“盛放愿意出资,收购hs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盛少游:“前提是,你们需要共享靶向药的全部研究成果。“ 沈文琅眉梢微挑,慢条斯理地说: 沈文琅:“少游总,现在的社会很浮躁。“ 沈文琅:“很多人自诩企业家,可做公司却像是在养猪仔。“ 沈文琅:“养肥了,就想着怎么便宜兜售,快速变现。“ 他坐直身体,手臂搭在桌上,眼神变得深沉: 沈文琅:“但是hs不同。“ 沈文琅:“它是我一手创立,看着它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沈文琅:“我把它当儿子养,感情深厚。“ 沈文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出让它的股份。“ 沈文琅:“或者……核心的技术。“ 盛少游神色不变,语气平稳,眸光染上一丝压迫感, 盛少游:“300亿。“ 沈文琅没有说话。 盛少游笑了笑,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 盛少游:“文琅总,我是爽快人。“ 沈文琅:“没有人……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儿子。“ 盛少游:“350亿。“ 这个数字让沈文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确实没料到盛少游的出手如此阔绰,看来很有决心啊。 可惜…… 盛少游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施压: 盛少游:“很多人说不卖,并不是真的不想卖。“ 盛少游:“而是因为买家不够诚心,给的价格……不够高。“ 沈文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赞叹,又似嘲讽: 沈文琅:“少游总出价的确很有诚意,承蒙您看得起。“ 沈文琅:“可惜,我并不缺钱。“ 沈文琅:“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盛少游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盛少游:“350亿都说不动文琅总……“ 盛少游:“看来外界传闻不错,文琅总的身家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暗104 沈文琅恢复些许慵懒的姿态,反将一军: 沈文琅:“再怎么深不可测,也比不过盛放生物财大气粗啊。“ 沈文琅:“开口就是350亿,真是……“ 沈文琅:“大方得令人惊叹。“ 盛少游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盛少游:“大方,自然是因为hs集团值得。“ 盛少游:“不瞒文琅总,靶向药的研究成果,我志在必得。“ 他话锋一转,试图迂回, 盛少游:“君子有成人之美。“ 盛少游:“文琅总既然不愿意整体出让股份,那不妨考虑单独剥离靶向药项目?“ 盛少游:“我们盛放愿意继续投入巨资,与hs共同推进研究,加速药物上市。“ 盛少游:“这既能尽快造福广大病患,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石。“ 盛少游:“沈总,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盛少游:“就看你……看不看得起我们盛放了。“ 话落,他心中忍不住暗骂。 踏马的,这姓沈的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油盐不进! 等他拿到核心技术,别说350亿,35块都不会给他! 沈文琅闻言,轻轻转动了一下身下的总裁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沈文琅:“少游总快人快语。“ 沈文琅:“说实话,我和您也有倾盖如故的感觉。“ 沈文琅:“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笑容不变,拒绝得却干脆利落, 沈文琅:“不过,合作嘛……“ 沈文琅:“我看还是算了吧。“ 盛少游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眸光沉了下来。 他垂眸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再抬眼时,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 盛少游:“怎么?“ 盛少游:“文琅总,是看不上我们盛放生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面对盛少游的质问,沈文琅面不改色,语气温和, 沈文琅:“少游总这是哪里话?“ 沈文琅:“我怎么会看不上盛放生物呢?“ 沈文琅:“只是这靶向药项目,确实是我们hs目前最核心的资产。“ 沈文琅:“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 他略带歉意地摊了摊手,一脸遗憾道: 沈文琅:“我虽然很想交您这个朋友。“ 沈文琅:“但也不能因此把家底都掏空啊,还请您理解。“ 盛少游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抬手慢条斯理地系上了西装外套唯一敞开的扣子, 盛少游:“看来,是我跟hs的缘分还浅。“ 盛少游:“需要再回去修炼修炼。“ 盛少游:“今天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聊。“ 他说完,不再给沈文琅任何周旋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离开办公室。 hs集团大门外。 盛少游面色不虞地快步走出旋转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正要走向等候的座驾,目光却倏地定在不远处。 只见花咏正站在廊柱旁打着电话,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花咏微微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焦急,顺着风隐约飘来: 花咏:“是,我知道……“ 花咏:“手术费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花咏:“行,谢谢您的通融,真的非常感谢……“ 他挂了电话,肩膀似乎微微垮了一下,透着难以言说的脆弱感。 暗105 花咏一回头,恰好撞上盛少游审视的目光。 他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上前几步: 花咏:“盛先生……“ 盛少游看着他这副模样,想到刚才在办公室,他与沈文琅暧昧不清的姿态。 再对比此刻的楚楚可怜,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和被人愚弄的不悦。 他冷哼一声,直接扭过头,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车。 陈品明早已拉开车门,盛少游弯腰坐进后座,“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子迅速驶离,汇入车流。 花咏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 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玩味笑意。 居然这么小心眼…… 真可爱。 这时,高途走过来,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 高途:“花秘书,还没没回去呢?“ 花咏收敛了神色,恢复成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回眸冲他笑了笑: 花咏:“刚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会儿。“ 花咏:“高秘书下班了吗?“ 高途微笑着点点头,旋即问道: 高途:“花秘书,你住哪儿?“ 花咏愣了一下,眼眸微闪,住址…… 高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有些游移,不太自然地说: 高途:“你别多想……“ 高途:“你可能还不知道,公司规定,正式员工晚上超过九点下班,可以报销打车费。“ 高途:“你还在实习期吧?“ 高途:“如果……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唐突,下意识地低头,避开花咏的视线。 花咏看着他这副略显局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勾,从善如流地应道: 花咏:“那……就麻烦高秘书了。“ 花咏:“我住在杏仁巷12号。“ 花咏:“麻烦你了,高秘书。“ 观察室内,墨倾歌懒洋洋地趴在柔软的长沙发上。 怀里搂着一个巨大的抱枕,下巴抵在枕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上面正定格着盛少游方才在办公室内微蹙眉头、眼神锐利的特写。 沈文琅推门进来,带进一丝外面的凉气。 墨倾歌立刻抬起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去。 没看到想见的人,没好气的问道: 墨倾歌:“我哥哥呢?“ 墨倾歌:“怎么还没回来?“ 墨倾歌:“你这公司安保是不是不行?“ 墨倾歌:“要是我哥哥丢了,我跟你没完!“ 沈文琅无语地翻了个的白眼,没好气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伸手端起桌上加了冰的可乐,狠狠灌了一大口: 沈文琅:“谁丢了你家的小疯子也不会丢!“ 沈文琅:“谁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沈文琅:“你自己打电话问!“ 他放下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抬手松了松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抱怨道: 沈文琅:“盛少游真踏马难缠啊!“ 沈文琅:“渴死我了……“ 沈文琅:“跟他打机锋比开三天三夜会还累!“ 墨倾歌看他这副样子,反而笑了起来,揶揄道: 墨倾歌:“刚才你演戏演得不错嘛,很有气势。“ 墨倾歌:“能和盛先生那样厉害的人,你来我往不落下风,可以勉强夸夸你。“ 暗106 沈文琅一脸嫌弃的抽了抽嘴角, 沈文琅:“呸!“ 沈文琅:“谁要你夸?少来!“ 墨倾歌拿起手机准备联系花咏,屏幕先一步亮起,收到花咏发来的信息。 花咏:【让车来接,杏仁巷12号,和高秘书在一起。】 墨倾歌眼珠灵动的转了转,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图,视线锁定在沈文琅身上, 墨倾歌:“别歇了,开车。“ 墨倾歌:“送我去杏仁巷12号。“ 墨倾歌:“我们去接哥哥。“ 沈文琅刚端起的杯子又放下了,一脸莫名其妙: 沈文琅:“哈?“ 沈文琅:“他没事跑那破地方干嘛去?“ 沈文琅:“闲得蛋疼啊?“ 墨倾歌已经站起身,抓起自己的手包: 墨倾歌:“少废话,赶紧的!“ 沈文琅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拿车钥匙,一边嘟囔: 沈文琅:“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兄妹俩的……“ 墨倾歌跟在他身后,闻言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墨倾歌:“说什么呢?“ 墨倾歌:“这是你的福气,你就好好受着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观察室。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内光线昏暗。 花咏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样式简洁,却质感上乘的黑色袖扣。 那是之前在医院“意外”撞到盛少游时,对方遗落,被他悄然拾起的。 高途坐在一旁,犹豫了片刻,还是侧过头,语气带着歉意与关心: 高途:“不好意思啊花秘书,刚刚在门口……不小心听到你讲电话。“ 他试探着问道: 高途:“你也有家人住在和慈医院吗?“ 花咏微微颔首,灯光掠过他低垂的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花咏:“嗯。“ 高途似乎找到话题,语气温和地接道: 高途:“和慈是京沪最老牌的医院了。“ 高途:“虽然内部装修旧了些,但医资力量和设备,是全市顶尖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高途:“就是各方面的费用,也比一般医院要高一些。“ 花咏指尖收紧,将那枚冰冷的袖扣攥在手心。 花咏:“是,很贵。“ 高途沉默了几秒,低声说: 高途:“我妹妹……也在那个医院,住了好些年了。“ 高途:“最近,在等一个手术的排期。“ 他抬眼看向花咏,眼神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高途:“所以,花秘书,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就在这时,花咏的手机响起来,打破车厢内有些沉闷的气氛。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文琅。 他接起电话,声音淡淡, 花咏:“喂?“ 电话那头,沈文琅的声音传来,高途听不清具体内容。 花咏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应道: 花咏:“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没有多说什么。 高途转眸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斑斓的灯光映在他镜片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酸涩。 沈总……不是说不喜欢omega吗? 可他对花秘书……明明很不一样。 刚才在办公室那样,现在又亲自打电话…… 思绪纷乱如麻,让高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闷得发慌。 暗107 花咏扭头看向身侧的高途,目光在他严谨的侧脸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 花咏:“高秘书,你是beta吧?“ 高途闻声转过头,对上花咏的视线,点了点头: 高途:“是的。“ 花咏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色袖扣,像是随意的闲聊: 花咏:“听人事部的人提起,高秘书和沈总是高中同学。“ 花咏:“在他身边工作很多年了吧?“ 他微微歪头, 花咏:“一定很辛苦?“ 高途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摇了摇头: 高途:“不会,没有。“ 他目光转向车前方闪烁的尾灯,声音透着几分维护: 高途:“沈总其实是个很好的老板。“ 高途:“虽然他对工作要求比较高,追求完美。“ 高途:“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下属。“ 似乎怕花咏因为之前的传闻而对沈文琅有看法,他特地解释道: 高途:“从中学时代开始,沈总就……很少跟其他omega接触。“ 高途:“说起来,花秘书你还是第一个,能在沈总身边当秘书的omega。“ 除他之外,另外一个能和沈文琅自然相处。 甚至……让他无可奈何的omega,大概就只有刚回国的墨总了。 明明说讨厌omega,可现在却能跟两个omega近距离相处…… 花咏闻言,了然地笑了笑: 花咏:“我入职第一天,就听说了沈总讨厌omega的事。“ 高途略显诧异: 高途:“是沈总亲自告诉你的?“ 花咏余光瞥见他细微的反应,语气平淡: 花咏:“不是。“ 花咏:“是秦秘书长闲聊时提到的。“ 高途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口道: 高途:“这样啊……“ 高途声音放缓,带着诚意, 高途:“如果花秘书以后在工作中,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花咏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花咏:“谢谢高秘书。“ 高途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高途:“不客气。“ 这时,计程车缓缓停在了杏仁巷的巷口。 花咏推门下车,站在路边,对车内的高途礼貌道别: 花咏:“谢谢高秘书,明天见。“ 高途在车内点了点头: 高途:“明天见。“ 他看着花咏转身,那抹修长的白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入昏暗的巷弄深处。 直到完全被阴影吞没,才收回视线,对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计程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至杏仁巷口停下。 车门解锁声轻响,后座车门被从内推开。 花咏的身影从巷口阴影处从中步出,脸上哪有半分之前在计程车里的落寞脆弱。 他弯腰坐进车内,动作优雅,眼神带着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 早已等在车里的墨倾歌亲昵的贴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好奇地探头看了眼车窗外那条有些年头,略显破败的小巷, 墨倾歌:“这里看起来倒是满符合哥哥你现在的‘身份’。“ 花咏轻笑一声,眼神玩味,抬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长发。 花咏:“嗯,明天就搬过来。“ 墨倾歌勾唇,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墨倾歌:“那我明早就跟常秘书说。“ 花咏满眸纵容,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花咏:“随你。“ 暗108 翌日,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高途昨晚突然发热期,没来得及用抑制剂就昏迷过去。 等他醒来,发热期已经开始,没办法去上班,只能请假休息。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不适,脸颊苍白。 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小时候的事…… 忽然,秦秘书长打来电话。 高途接起电话,声音有些虚弱。 高途:“秦秘书长?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歉疚的声音, 秦秘书长:“高秘书,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秦秘书长:“但事情确实比较急。“ 秦秘书长:“上周末,我是不是给过你一份银灰色的加密硬盘?“ 高途:“是的,在我这。“ 秦秘书长:“里面是周一例会需要的核心资料和数据报表。“ 秦秘书长:“现在周一例会,由花秘书负责。“ 秦秘书长:“你看,我是让花秘书去取呢?“ 秦秘书长:“还是麻烦你帮忙给他送一下?“ 高途眉头轻蹙,现在家里到处都是信息素的味道,让谁来都不合适。 高途:“我、我给他送一趟吧。“ 秦秘书长:“辛苦辛苦你了。“ 秦秘书长:“真是江湖救急。“ 他说完,有些担心的道: 秦秘书长:“不过,让你的omega一个人在家度过发热期。“ 秦秘书长:“真的没关系吗?“ 高途:“时间短的话没什么问题。“ 秦秘书长:“好好好,感谢感谢,辛苦你了,高秘书。“ 挂了电话,高途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测了一下温度。 37.8°,已经退成低烧。 发热期应该已经过了,去送一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高途起身冲澡,洗去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不由回想起医生的话,他因为长时间滥用信息素抑制剂,对腺体产生了很大的损害。 近期内,绝对不能再用注射类的抑制剂…… 换好衣服,高途将抽屉里的注射抑制剂和药片抑制剂拿出来。 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只是单纯送个资料。 只吃抑制剂应该够了,不需要注射。 二十分钟后,高途来到花咏的住址。 他路上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身上也在不断的冒冷汗。 他站在杏仁巷12号1单元106室的门口。 门边堆着不少纸箱,似乎是搬家留下来的。 他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担心刚才一路匆忙,他又出了不少汗,会不会有信息素溢出。 确认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信息素的味道很淡,他才抬手敲响房门。 门很快被人从拉开。 花咏站在门内,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白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看到他,花咏笑了笑, 花咏:“高秘书,你来了。“ 高途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不由自主越过花咏的肩膀,投向屋内。 沈文琅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抓着一个看起来有点滑稽的毛绒玩偶。 他眉头紧锁,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一旁沙发上,墨倾歌手里捧着一杯牛奶,语气满是嫌弃地嘲讽: 墨倾歌:“沈文琅你行不行啊?连个玩偶都摆不好?“ 墨倾歌:“地扫了吗?碗洗了吗?“ 墨倾歌:“就知道杵在那儿当摆设!除了会赚钱你还会干嘛?“ 暗109 沈文琅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反驳, 沈文琅:“闭嘴吧你!有本事你来?“ 沈文琅:“就知道指手画脚,跟个监工似的!“ 沈文琅:“再说了,哪有要洗的碗?就知道胡扯。“ 高途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握着硬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听到门口的动静,沈文琅下意识回头。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沈文琅脸上的不耐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对上高途有些无措的眼神。 他明显愣了一下,抓着玩偶的手顿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花咏看着门口僵住的高途,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顿住的沈文琅,眉梢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墨倾歌停止‘攻击’,好奇地探头看向门口,漂亮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 高途几乎是机械地将硬盘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发紧: 高途:“花秘书,硬盘给你。“ 高途:“下周见。“ 他说完,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沈文琅:“站住。“ 沈文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命令口吻。 高途脚步一顿,僵硬地停在原地,转头看向他,有些紧张, 高途:“沈总?“ 沈文琅几步走上前,鼻翼微动。 下一刻,他眉头立刻厌恶地皱起。 他缓缓逼近高途,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高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高途:“沈总……还、还有什么事吗?“ 沈文琅停在他面前,眼神冰冷,语气满是嫌恶,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沈文琅:“下周来上班之前,记得把你身上……彻底洗干净。“ 沈文琅:“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上的omega味道有多浓吗?“ 沈文琅:“熏得人头疼。“ 高途猛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高途:“是。“ 沈文琅像是被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彻底惹恼,语气更加刻薄: 沈文琅:“听着,以后不要带着这些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 沈文琅:“臭、死、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沙发上的墨倾歌起身,几步冲过来,狠狠踹在他小腿上! 沈文琅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小腿, 沈文琅:“嗷!墨倾歌!你有病啊?!“ 墨倾歌:“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墨倾歌:“这味道明明清清爽爽很好闻!“ 墨倾歌:“就你屁事多!“ 沈文琅又疼又气,被她当着高途的面这么下面子,怒火攻心。 他伸手一把掐住了墨倾歌纤细的后勃颈,动作极具威胁性,咬牙切齿道: 沈文琅:“你个小丫头片子找死是不是?“ 沈文琅:“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我掐死你!“ 高途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再看打闹的两人。 沈文琅那句“肮脏的omega气味”,和眼前他与墨倾歌之间看似暴力实则亲昵无间的互动。 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绵密而尖锐的痛楚。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趁着那两人“扭打”在一起的间隙,几乎逃离般的匆匆转身。 暗110 沈文琅掐着墨倾歌的脖子,半推半搡地把人弄进屋,反脚踢上门。 他一抬眼,就看到花咏舒舒服服地窝在屋里唯一的沙发里。 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正慢条斯理地刷着他的手机屏幕。 忍无可忍! 沈文琅松开墨倾歌,朝着花咏伸出手: 沈文琅:“手机还我!“ 花咏眼皮都没抬,指尖又往下滑了一下: 花咏:“再刷一遍。“ 沈文琅无语的翻了个巨大白眼,没好气的说, 沈文琅:“一共就那么几条破朋友圈,你翻来覆去看了一百遍了!“ 沈文琅:“快还我!“ 花咏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 花咏:“别这么小气嘛。“ 沈文琅脑瓜子气的嗡嗡的, 沈文琅:“我小气?“ 沈文琅:“我看是你有病才对吧!“ 沈文琅:“大清早的把我喊过来当苦力搬家,还搬到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花咏闻言,抬头环顾了一下这间老旧的屋子,虽说家具都没几件,但他颇为满意: 花咏:“我觉得还好啊。“ 沈文琅不屑嗤笑, 沈文琅:“还好?“ 沈文琅:“那你让盛少游来陪你住啊!“ 沈文琅:“看他那种大少爷肯不肯踏进这种地方!“ 墨倾歌揉着脖子,幽幽的嘲讽: 墨倾歌:“沈文琅你狗眼看人低!“ 墨倾歌:“这房子怎么了?“ 墨倾歌:“采光好,格局正,收拾收拾不知道多舒服!“ 花咏也帮腔,语气带着点无辜的调侃: 花咏:“就是。“ 花咏:“你火气那么大干嘛?“ 花咏:“吃错药了?“ 沈文琅暗暗磨牙,不爽道: 沈文琅:“你才吃错药了!“ 花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 花咏:“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干嘛那么说高秘书?“ 花咏:“他身上的鼠尾草气息,明明清冽干净,挺好闻的。“ 墨倾歌点头如捣蒜,附和哥哥, 墨倾歌:“就是!“ 墨倾歌:“沈文琅你的狗鼻子一点都不灵敏!“ 花咏摸了摸下巴,客观地评价: 花咏:“虽然不如某些花香果香那么甜美。“ 花咏:“但鼠尾草安神镇静,闻起来也很舒服。“ 沈文琅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不高兴和固执,蛮横地打断: 沈文琅:“我说臭就是臭!“ 沈文琅:“难闻死了!“ 他趁花咏不注意,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揣进兜里。 转身就往门口走,一副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样子。 花咏慢悠悠地补刀: 花咏:“脾气这么差,嘴巴这么毒,小心以后没人喜欢你。“ 墨倾歌笑嘻嘻地说, 墨倾歌:“我看也是!“ 墨倾歌:“沈文琅没人要喽~“ 墨倾歌:“注孤生的单身狗~“ 走到门口的沈文琅停下脚步,回头气恼地瞪了他们一眼: 沈文琅:“先管好你们自己那摊子破事吧!“ 沈文琅:“我又不是你们,不需要谁喜欢!“ 花咏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神却意味深长: 花咏:“是吗?“ 花咏:“真的……不需要?“ 沈文琅被他反问噎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什么心事,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开门,头也不回,把门摔得震天响。 老旧的小屋里,只剩下相视而笑的兄妹俩。 暗111 沈文琅摔门离开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墨倾歌看向自家哥哥,眉头微蹙: 墨倾歌:“哥哥,我觉得高秘书刚才脸色很不好看。“ 墨倾歌:“沈文琅那混蛋说的话太伤人了。“ 墨倾歌:“我去送送他吧,估计他没走远,这会儿心里肯定更不好受。“ 花咏点了点头: 花咏:“去吧。“ 得到允许,墨倾歌跑到花咏放随身物品的背包前,伸手在里面翻找起来,嘴里嘀咕着: 墨倾歌:“我之前放在你包里的特制抑制剂呢?“ 墨倾歌:“就那个透明胶囊的……“ 花咏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了然: 花咏:“你想给高途用?“ 墨倾歌找到目标,拿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盒,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墨倾歌:“是啊。“ 墨倾歌:“让沈文琅那个狗东西以后没老婆!“ 墨倾歌:“高秘书刚才的状态不对劲,我闻到他信息素有点紊乱。“ 墨倾歌:“估计是发热期到了,大量胡乱用了普通抑制剂压制。“ 墨倾歌:“感觉他用了很久。“ 墨倾歌:“再这样下去,他身体会出问题。“ 墨倾歌:“之后我有时间,可以专门为他特调一份适合他体质的抑制剂。“ 墨倾歌:“现在先用你的凑合一下,能让他的情况稳定下来。“ 花咏听完,没有多问。 他走到另一个行李包前,从内侧夹层里取出一个质感更好的黑色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颗晶莹剔透的胶囊,内里仿佛有星云般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花咏:“给,用这个吧。“ 这是之前墨倾歌为花咏特制的抑制剂。 不仅能够完美掩盖他作为enigma过于强大,容易引起警觉的独特气息。 更关键的是,里面融入了墨倾歌特制的精华。 能让他彻底伪装成一个无害的omega,绝不会让人察觉到他真实的性别。 墨倾歌接过盒子,小心地取出一颗胶囊握在手心,将盒子还给花咏: 墨倾歌:“一颗应该就够他稳定一阵子了。“ 墨倾歌:“我去了!“ 她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追出去。 花咏看着妹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剩下的九颗胶囊,无奈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沈文琅那个嘴硬的家伙,以后的路,一定很崎岖。 墨倾歌脚步轻快,没追出多远,就在巷口外的石桥边看到了高途的身影。 他步伐缓慢,准备拦车,背影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单薄僵硬。 墨倾歌:“高秘书。“ 她喊了一声。 高途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慌乱。 他身体的不适让他额头沁出细汗,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些。 他强装镇定的问道: 高途:“墨总?您……有事吗?“ 此刻他脑子有些混乱,甚至来不及细想,墨倾歌明明是omega,还是星寰的总经理。 可她似乎和沈总、和花秘书都异常熟稔。 明明沈文琅说讨厌omega,可花咏和墨总都是omega。 沈总对他们却格外纵容……让他心头发涩,不敢深想。 墨倾歌没理会他的客套,直接摊开手心,露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胶囊: 墨倾歌:“这个,特制抑制剂。“ 墨倾歌:“吃一颗,能缓解你现在的状况,让发热期顺利度过。“ 暗112 墨倾歌:“它能稳定隐蔽你的信息素,效果大概能维持半个月。“ 墨倾歌:“之后有空,我可以帮你量身定制几份。“ 墨倾歌:“你就不必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抑制剂硬抗。“ 墨倾歌:“会导致身体不适,甚至腺体受损。“ 病毒爆发稳定后,这个世界的人,后颈的腺体和生命息息相关,马虎不得。 腺体受损,会有损寿命。 高途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吓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矢口否认,语无伦次的解释, 高途:“我……我不是omega!“ 高途:“墨总您误会了!“ 墨倾歌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无奈的安抚道: 墨倾歌:“放心,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告诉别人。“ 墨倾歌:“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omega了。“ 墨倾歌:“那股清冽的鼠尾草信息素,就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 只是他不到发热期,吃了大量抑制剂,将信息素隐藏的很好。 她不由分说将那枚胶囊塞进高途冰凉的手里。 墨倾歌:“你最好现在就吃下去。“ 墨倾歌:“免得身体难受还要硬撑着。“ 正好一辆空出租车驶过,墨倾歌利落地伸手拦下。 她拉开车门,半推半就把还在发懵的高途塞进了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墨倾歌:“你状态不好,我送你回家。“ 高途整个人都麻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手里那枚微凉的胶囊仿佛烫手山芋,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一直,明明都把omega的身份隐藏的很好…… 高途魂不守舍地被墨倾歌送回家。 计程车路过一家大型超市时,墨倾歌甚至进去采购了一大袋新鲜食材和方便处理的半成品。 心里盘算着,这账以后得让沈文琅那家伙报销。 到了高途居住的公寓,看着墨倾歌将东西放进他整洁得过分的冰箱。 高途受宠若惊,更加手足无措。 搞定了之后,墨倾歌拍拍手,说道: 墨倾歌:“多吃点,补充体力。“ 墨倾歌:“不然你要是病倒不能出现在公司,沈文琅那家伙肯定要嗷嗷叫,烦死个人。“ 听她这么自然抱怨沈文琅,高途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疑惑,犹豫着开口: 高途:“墨总……您和沈总,是怎么认识的?“ 高途:“您和花秘书的关系,似乎……也很好?“ 墨倾歌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笑了笑: 墨倾歌:“我们啊,算是世交吧,家里长辈关系不错。“ 随后她话锋一转,眼神里满是狡黠, 墨倾歌:“至于我和花秘书的关系嘛……暂时需要保密。“ 墨倾歌:“你看,我帮你保守你是omega的秘密。“ 墨倾歌:“作为交换,你帮我保密我和花秘书认识这件事,可以吗?“ 高途虽然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但对方确实抓住了他的软肋,而且他并未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点头答应: 高途:“好,我答应您。“ 墨倾歌满意地笑了。 她环顾了一下高途这间有些老旧的公寓,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墨倾歌:“这是我的电话。“ 墨倾歌:“有事随时联系我。“ 墨倾歌:“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别硬撑。“ 墨倾歌:“走了。“ 暗113 墨倾歌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像一阵风。 家里一下子变得安静,高途还在对着紧闭的房门发愣。 片刻后,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已经有些被焐热的透明胶囊,内心挣扎不已。 暴露身份的恐惧和对身体失控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最终,对摆脱眼下痛苦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一咬牙,将胶囊放入口中,和着冷水吞了下去。 哪怕这个东西没用,他也认了。 大不了再吃抑制剂就是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刚吃下胶囊没多久,那股萦绕不去的燥热心悸感逐渐褪下。 信息素失控的眩晕和不适,也在逐渐平息。 他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连带焦躁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高途震惊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以及能如此完美隐藏信息素的能力…… 如果这种抑制剂面世,绝对会在omega群体中引发轰动,甚至改变很多人的生存现状。 可他搜索遍已知信息,从未听说过市面上有任何类似的产品流通。 但她帮了自己,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星寰传媒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墨倾歌打着哈欠坐在办公椅上,目光看到桌上放着一份烫金请柬。 她随手翻开,红底金字的婚讯跃入眼帘。 正是许妍和沈皓明的结婚请柬。 修长白皙的指尖在光洁的纸面上摩挲片刻,她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意识微动,唤醒在神识角落里睡得正香的乌云。 墨倾歌:“乌云,醒醒。“ 墨倾歌:“我来这个世界之前,你说过,这是两个世界融合后的新世界。“ 墨倾歌:“原本的剧情呢?“ 墨倾歌:“传给我。“ 乌云被吵醒,传来迷迷糊糊、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 乌云:“唔……只有一个世界的剧情。“ 乌云:“发你了……zzzz……“ 一股信息流涌入墨倾歌的脑海。 乌云传递完剧情,再次陷入沉睡,去消化上个世界,养子团提供的丰厚能量。 墨倾歌的神魂经过前两个世界男人们的“滋养”,已经凝实一点。 汇聚成约莫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团光华。 她没再打扰乌云,开始接收《许我耀眼》的剧情。 随剧情在脑海中展开,墨倾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疑惑,再从疑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傻眼。 墨倾歌:“这……什么跟什么啊?“ 精明腹黑,野心蓬勃一心向上爬的女主,怎么成了忍气吞声,任人拿捏的小娇妻了? 最后居然原谅所有人? 搞什么皆大欢喜?! 开什么玩笑? 虽然她接到的剧情并不完整,但剧情的关键节点都在。 沈皓明身为许妍的未婚夫,一开始就清楚知道她全部底细。 知道她那对“父母”是雇来的演员,知道她所有的伪装和不安。 却仍旧藏起一切的阴谋算计,将许妍骗入他编织的网中。 墨倾歌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果然她之前一看到沈皓明,就觉得隐隐不适。 这不就是绝世大渣男? 她和哥哥诱捕盛先生,是用了算计没错,但更多的是用爱意编织的网,让盛先生心甘情愿的步入他们的陷阱。 可沈皓明不同,他明知道许妍有多不安,仍旧因为自己的自私骗婚。 暗114 许妍的亲姐姐乔琳,从小被父母偏爱。 成绩优异的许妍,居然被父亲要求放弃上大学!? 成绩不好的乔琳,甚至复读一年。 要不是姥姥,许妍连大学门槛都摸不到! 父母偏心,仅因为她出生时有患有心脏病,又不是个带把的,要不是被姥姥抱走抚养,他们说不定会把许妍丢了。 更让人心寒的是,许妍被父母接回去,家里煤气泄漏,乔父只记得抱出乔琳。 完全忘了还有一个小女儿在屋里! 当许妍终于忍不住质问父亲为何如此偏心,让她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换来的不是解释,而是狠狠的一巴掌! 看到这里,墨倾歌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居然还有这种离谱的家庭? 最让她血压飙升的是沈皓明! 这家伙居然早就有一个儿子! 欺骗许妍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名义上的“弟弟”沈皓辰,一个“完整”的家。 他害怕精明难缠的千金小姐,发现沈皓辰是他儿子的秘密。 才处心积虑,选择许妍这个家世普通,易于掌控的小镇女孩。 毕竟她的身份是假的。 许妍没有强大的娘家依靠,只能依附于他。 是充当门面,照顾私生子的完美工具人! 且有能力,有野心,带出去不会丢人,完美符合他的全部要求。 就算有一天,沈皓辰的身份暴露,沈皓明根本不怕许妍做什么。 墨倾歌:“嗬——!“ 救命!! 墨倾歌感觉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连忙伸手按响了呼叫铃。 夜一迅速推门而入: 夜一:“墨总?“ 墨倾歌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吩咐: 墨倾歌:“快!“ 墨倾歌:“给我一杯冰镇可乐,再加一块……不,两块巧克力蛋糕!“ 墨倾歌:“快点,我要死了……“ 这破剧情简直要杀了她! 果然她就不该看剧情,要了命啊! 夜一不明所以,还是立刻照办。 墨倾歌瘫在椅子里,不敢置信的事,结局居然是he大团圆?! 许妍和乔琳加闺蜜跑去创业? 开什么玩笑! 放着星寰一姐的大好前程不走,放着未来可能执掌星寰的机会不要,跑去辛辛苦苦白手起家创业?! 甚至原谅了从小到大,一直偏心的父母! 夜一很快将可乐和蛋糕送进来。 她拿起冰可乐,狠狠灌了一大口,刺激的冰凉压下心头的火气。 这剧情,就离谱! 墨倾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压下心头无名火,吩咐还未离开的夜一, 墨倾歌:“你去详细调查一下许妍的未婚夫,沈皓明。“ 夜一:“这人,有什么问题?“ 墨倾歌:“重点查两件事,第一,他和他‘弟弟’沈皓辰的真实关系。“ 墨倾歌:“第二,查清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许妍,掌握了哪些关于她的把柄。“ 夜一脸上难掩诧异。 她跟在墨倾歌身边时间不短,而且是常屿发配给大小姐的。 知道大小姐行事莫测,但突然去调查一个无关紧要人,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迟疑了一下,谨慎地问道: 夜一:“墨总,调查清楚后,需要将结果告知许妍小姐吗?“ 暗115 墨倾歌冷哼一声,眼底寒光闪过, 墨倾歌:“给你一天时间调查清楚。“ 墨倾歌:“有结果再说。“ 夜一:“明白,我这就去办。“ 夜一离开后,墨倾歌迫不及待将脑海里的剧情强行删除、清空。 她感觉脑子都要被污染了。 许妍明明自己有能力、有拼劲,工作起来不服输的韧劲儿谁看见不欣赏? 好好在星寰干下去,前途一片光明。 何必把时间和感情浪费在一个人品低劣的渣男身上? 墨倾歌指尖轻轻把玩着请柬,鎏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虚伪的光泽。 她和哥哥精心编织的无形大网上,星寰传媒,不过是这张网上一处节点。 一个便于观察和接触的临时据点,迟早要交出去。 之前她并未考虑过接手的人选…… 在荒谬剧情里被写成恋爱脑,实则拥有不俗能力和坚韧心性的女孩。 她在逆境中挣扎向上的生命力,面对机会精准抓住的魄力,以及在专业领域展现出的潜力,墨倾歌都看在眼里。 比起那个糟心的“原著”结局,让她执掌星寰,似乎是个更有趣、也更物尽其用的选择。 思绪既定,墨倾歌不再犹豫。 她按下内部通话键, 墨倾歌:“让许妍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许妍脚步轻快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 新节目《星耀对话》的筹备进展顺利。 她的创意和前期对接都得到了团队的高度认可。 更重要的是,一周后,她就要与心爱的人步入婚姻殿堂。 事业爱情双丰收,让她整个人都沐浴在明亮的光彩里。 许妍:“墨总,您找我?“ 墨倾歌视线缓缓再她脸上打量一圈,没有绕圈子,抛出两个问题, 墨倾歌:“星寰主持人的一姐,和星寰的总经理,你会选哪个?“ 许妍愣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有些摸不准墨倾歌的意图,是试探她的忠诚,还是考验她的野心? 她谨慎观察着墨倾歌的表情,发现对方目光平静,似乎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选择。 犹豫片刻,许妍决定实话实说。 许妍:“墨总,我不想说谎。“ 许妍:“成为顶尖的主持人,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野心。“ 许妍:“但如果有机会能坐上总经理的位置,我肯定想!“ 许妍:“不瞒您说,我这么拼命想往上爬。“ 许妍:“就是想让从小把我养大的姥姥能过上好日子,让她以我为荣。“ 墨倾歌:“很好。“ 她话题一转,像是随口提起: 墨倾歌:“听说你一周后就要结婚了?“ 墨倾歌:“恭喜,我收到了请柬,到时候,我会出席。“ 许妍眼睛一亮,心中的忐忑被喜悦冲散: 许妍:“谢谢墨总!“ 许妍:“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她向墨倾歌汇报了一下新节目的最新进度,得到几句指示后,便准备离开。 当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时。 墨倾歌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墨倾歌:“许妍,你爱沈皓明吗?“ 许妍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甜蜜的笑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许妍:“当然,皓明他……对我很好。“ 暗116 墨倾歌看着许妍眼中毫无阴霾的幸福,沉默点点头, 墨倾歌:“你去忙吧。“ 许妍带着些许疑惑,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墨倾歌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街景上,眼神深邃难辨。 桌上手机响起,打断墨倾歌的思绪。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花咏。 她漂亮的脸上立刻漾开笑意,接起电话,声音都软了几分: 墨倾歌:“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花咏低沉温和的声音,带着纵容, 花咏:“晚上我去天地汇,别迟到。“ 墨倾歌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提醒: 墨倾歌:“知道啦!“ 墨倾歌:“哥哥你可别忘了把微型摄像头带上~“ 墨倾歌:“我要看盛先生!“ 花咏轻笑一声,满是宠溺: 花咏:“知道了,小监视狂。“ 墨倾歌心情更好,顺势说起刚才的决定: 墨倾歌:“对了哥哥,我打算以后把星寰交给许妍来管。“ 墨倾歌:“她底子不错,有野心也有能力,我稍微调教调教,应该能撑起来。“ 花咏语气随意,根本不在意一家公司的归属, 花咏:“随你高兴。“ 墨倾歌压低声音,带着点迫不及待: 墨倾歌:“那哥哥你要加油,快点‘登堂入室’,搞定盛先生那边嘛!“ 墨倾歌:“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近距离贴贴盛先生了!“ 花咏被她的直白逗笑,忍俊不禁,声音满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花咏:“放心,不会太久。“ 墨倾歌想起另一件事: 墨倾歌:“对了,前几天沈文琅说,孟哥哥要回国了。“ 墨倾歌:“到时候我去接他,他们国坤集团跟hs准备合作。“ 花咏表示赞同: 花咏:“孟宴臣能力出众,行事稳妥,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兄妹俩简单聊了几句,结束通话。 墨倾歌放下电话,处理完手头最后几份需要她过目的文件,签上名字。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家补个觉,养精蓄锐晚上去天地汇看哥哥的“现场直播”。 走到电梯口,却发现显示屏一片漆黑,旁边立着“故障维修”的牌子。 墨倾歌:“啧。“ 忘了之前夜一说,今天电梯不能用,明天才能用。 她不耐地撇撇嘴,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准备走楼梯。 刚下了一层,一股异常甜腻馥郁的气息便钻入鼻腔——是信息素! 而且是omega发热期时,不受控制逸散出的信息素! 气味如同熟透裂开的水蜜桃,汁水饱满,混合着清晨阳光与绿叶的清新,甜美得几乎有些霸道,却带着一种纯粹无害的温柔感。 墨倾歌眉头瞬间蹙起,这味道…… 她循着气息快步向下,发现来源是楼下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里面隐约传来压抑带着哭腔的求救声: 许妍:“有、有人吗?“ 许妍:“救命……帮帮我……“ 墨倾歌脸色一凝,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更浓郁的蜜桃甜香扑面而来。 墨倾歌:“许妍?你怎么在这里?“ 墨倾歌:“发热期到了?“ 隔间传来许妍带着泣音的回答,她显然在极力克制: 许妍:“墨总?!您、您快离开!“ 许妍:“我……我好像发热期提前了……“ 许妍:“会影响到您的……“ 即使在这种时候,她首先想到的,还是不要连累别人。 暗117 墨倾歌:“别怕,我带了抑制剂和抑制贴。“ 墨倾歌:“你在哪个隔间?“ 许妍:“我……我被关在里面的隔间,门打不开……“ 她这几天本来就在发热期边缘,刚才受到惊吓…… 抑制剂和抑制贴都在她办公室的包里。 墨倾歌眼神一厉,试了试隔间门,果然被卡住了。 她后退半步,对里面说: 墨倾歌:“退后,离门远点。“ 话音刚落,她抬腿,鞋跟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踹在门锁附近! “砰!”的一声巨响,隔间门锁应声崩开,门板弹撞在内侧隔板上。 墨倾歌一步跨入,只见许妍浑身被冷汗浸湿,虚软地趴在大理石地上。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呼吸急促而灼热。 甜美的蜜桃信息素几乎充满整个狭小空间。 她眼神彻底冷下来,迅速从包里翻出高效抑制贴,撕开,贴在许妍后颈滚烫的腺体上。 又拿出一颗备用的抑制剂胶囊,塞进许妍嘴里,低声道: 墨倾歌:“咽下去。“ 药效和抑制贴的双重作用下,许妍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渐渐平复,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但身体依旧软得不像话。 墨倾歌扶住她,沉声问: 墨倾歌:“怎么回事?“ 墨倾歌:“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许妍靠在冰凉的池壁上,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许妍:“有、有人用陌生号码发信息……“ 许妍:“说有关于我父母的重要东西要给我,让我来这个洗手间……“ 许妍:“我一进来……门就被从外面反锁了……“ 墨倾歌眸中寒光一闪,拿出手机拨通夜一的电话, 墨倾歌:“叫两个可靠的beta员工到xx层西侧洗手间来。“ 墨倾歌:“许妍发热期被困,需要立刻送医。“ 墨倾歌:“还有,调取这层楼所有出入口和走廊的监控。“ 墨倾歌:“查清楚谁把她引过来,谁动的手脚!“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她的地盘上,用这种下作手段动她的人! 夜一:“明白,墨总,我马上安排!“ 墨倾歌挂了电话,看着怀里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许妍。 她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横抱起来。 许妍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颈。 墨倾歌:“别怕,我带你出去。“ 墨倾歌悦耳动听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她抱着许妍大步走出洗手间。 同时,她周身浩瀚的【星夜雪岚】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无形的屏障般弥漫。 温柔又强势地中和了许妍失控的甜美蜜桃气息。 原本弥漫在走廊足以引起骚动的omega发热期信息素,瞬间被压制、净化,再也无法影响到旁人。 两名接到指令的beta员工匆匆赶来,看到墨倾歌抱着许妍的一幕,均是面露惊色。 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立刻上前小心地从墨倾歌手中接过了许妍。 墨倾歌:“送她去和慈医院,用最好的隔离病房,确保她得到妥善照顾。“ 这时,夜一的电话回过来,语气带着冷意: 夜一:“墨总,查到了,是孙思唯。“ 夜一:“她买通了保洁,用陌生号码把许妍骗到洗手间,从外面卡住门锁。“ 夜一:“动机是出于嫉妒,不满许妍接手《星耀对话》项目。“ 暗118 墨倾歌眼神瞬间结冰。 孙思唯的恶毒和下作让她感到恶心。 墨倾歌:“通知人事部和法务部,立刻开除孙思唯!“ 墨倾歌:“通报全行业,严重违反职业道德,蓄意伤害同事。“ 墨倾歌:“x控股旗下所有关联企业,永不录用孙思唯!“ 夜一:“明白。“ 挂了电话,墨倾歌揉了揉眉心。 夜幕低垂,天空繁星闪烁。 京沪顶级的私人会所皇家天地汇内流光溢彩,无比奢华。 墨倾歌和沈文琅坐在一间包间,他们的桌上摆着酒水和果盘。 她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茶几上的平板屏幕上。 画面来自花咏领口一枚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此刻的花咏,穿着一身会所服务生的制服。 纯白色v领上衣,黑色修身长裤,衬得他腰细腿长。 最惹眼的,是他脖颈上系着的一圈黑色蕾丝颈环,带着几分禁欲的诱惑。 与他脸上无辜清纯表情,形成强烈反差。 沈文琅自顾自开了一瓶昂贵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嫌弃地给墨倾歌也倒了一杯。 加了两块冰块,他目光瞥见屏幕上,花咏正端着放满酒水的托盘,准备送去包间。 沈文琅不由嫌弃撇嘴,低声吐槽, 沈文琅:“你俩可真能作。“ 沈文琅:“这小疯子,什么时候干过端茶送水的活儿?“ 墨倾歌轻笑一声, 墨倾歌:“现在不就在干吗?“ 画面中,花咏规规矩矩走进包间送酒。 正准备离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叫住他, 醉汉:“新来的?“ 醉汉:“长得不错啊……来,陪哥哥喝一杯!“ 花咏微微后退,声音清冷带着抗拒, 花咏:“抱歉,先生。“ 花咏:“我们只提供送酒服务,不陪酒。“ 他说完,转身退出包间。 那醉汉却不依不饶,跟着追了出来,在走廊上拦住花咏,语气嚣张: 醉汉:“装什么清高?“ 醉汉:“老子有的是钱!开个价!“ 墨倾歌盯着平板,看到那哥醉汉试图去拉花咏的手,眼神瞬间冷下来,手指捏得咔哒作响: 墨倾歌:“我能不能现在过去打爆他的头?“ 虽然这是算计的一环。 但哥哥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是属于她和盛先生的! 什么玩意儿也敢碰哥哥?! 沈文琅一把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压低声音: 沈文琅:“冷静点!“ 沈文琅:“看看,你们家盛先生来了!“ 恰好盛少游准备离开。 他经过长廊交汇,一眼看到了被纠缠的花咏,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墨倾歌看到盛少游出现,脸色才稍微缓和,眼神依旧像刀子似的剐着那个醉汉。 沈文琅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骂骂咧咧, 玛德! 小疯子故意钓鱼执法,小疯丫头随时准备暴力清场! 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走廊上,醉醺醺的男人见花咏一再拒绝,恼羞成怒,语气更加不堪: 醉汉:“开个价怎么了?长这么一张脸光送酒多可惜!“ 醉汉:“陪老子玩玩,亏待不了你!“ 花咏扭动手腕想要挣脱,语气带着惊慌的坚持: 花咏:“抱歉,真的不行……“ 醉汉用力拽住他往包间里拖,骂骂咧咧, 醉汉:“装什么清高!别给脸不要脸!“ 暗119 这一幕被盛少游尽收眼底。 他脚步微顿,目光冷淡地扫过,似乎并无意插手,抬脚便要离开。 花咏眼疾手快,在他经过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眼眸含泪, 花咏:“盛先生!“ 盛少游垂眸,视线落在抓住自己小臂的那只手上。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眼,对上花咏那双氤氲着水汽,写满无助与祈求的双眸。 花咏仰着脸,泪珠要掉不掉的凝视着盛少游, 花咏:“救救我……“ 包间里,墨倾歌盯着平板屏幕,激动地一把抓住沈文琅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 墨倾歌:“啊啊啊!哥哥的演技超绝!“ 墨倾歌:“多么楚楚可怜又动人的小白花?!“ 墨倾歌:“要是我,我立马把他扛起来带回家锁起来!谁都不给看!“ 墨倾歌:“盛先生肯定顶不住!要被哥哥迷得五迷三道了!“ 沈文琅被她掐得龇牙咧嘴,无语地甩开她的手,嫌弃不已, 沈文琅:“你能不能正常点?!“ 走廊上,那醉汉见花咏竟然向旁人求救,撸起袖子,恶狠狠更加嚣张。 开始释放出带着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试图强行压制: 醉汉:“玛德!“ 醉汉:“一个小小的omega也敢拒绝我?“ 醉汉:“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咏在他的信息素压迫下,配合地晃了晃身体,显得更加虚弱,紧紧靠在盛少游身侧。 盛少游眼神一寒,迅速将花咏往自己身后一扒拉,彻底护住。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身上。 眼神冰冷、压迫,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下一秒,一股强大无匹的s级alpha信息素,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将那醉汉劣质的信息素冲得七零八落,狠狠压在他的身上! 醉汉惨叫一声,只觉得泰山压顶,双腿一软, 醉汉:“嗷!“ 他涕泪横流,几乎是匍匐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盛少游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如同在看一摊烂泥。 他甚至懒得说一个字,只是收回信息素,仿佛嫌脏一般,带着身后“惊魂未定”的花咏,转身离开。 包间里,墨倾歌看着盛少游霸道护短的冷漠样子,激动得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抱着抱枕闷声尖叫: 她兴奋得脸颊泛红, 墨倾歌:“沈文琅你看见没啊?啊啊啊!盛先生好帅!“ 墨倾歌:“盛先生帅炸了!这气场!好像把他舔遍啊啊啊!“ 沈文琅看着她这副变态模样,嫌弃地挪远了些,受不了的说, 沈文琅:“玛德,你个死变态!没救了!“ 墨倾歌冲他翻了个白眼,信誓旦旦: 墨倾歌:“你丫别得意!“ 墨倾歌:“早晚有你这一天!到时候看你还嘴硬!“ 沈文琅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 沈文琅:“不可能!“ 沈文琅:“老子才瞧不上那些柔柔弱弱的omega!“ 沈文琅:“麻烦!“ 墨倾歌哼了一声,懒得再跟他争辩,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沈文琅被她看得莫名有些烦躁,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暗120 灯火辉煌的大堂。 会所负责人早已接到消息,诚惶诚恐地迎了上来,对着盛少游连连鞠躬道歉: 负责人:“盛总!真是万分抱歉!“ 负责人:“在我们的地方让您遇到这种不愉快的事,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他转头,对着身侧低眉顺眼的花咏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责备: 负责人:“小花!还不快跟盛总道歉!“ 负责人:“第一天上班就惹出这么大麻烦!“ 花咏抬起眼,还泛着红的眸子怯生生地看向盛少游,嘴唇微颤,声音又轻又软: 花咏:“盛先生,对不起,我……“ 盛少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花咏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语气平淡, 盛少游:“道歉就不必了。“ 盛少游:“遇到无理取闹的客人,是运气不好。“ 盛少游:“但倒霉……又有什么错?“ 负责人一听,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满脸堆笑: 负责人:“是是是!盛总您说得太对了!“ 负责人:“我们服务行业,能遇到您这样路见不平,仗义执言的客人,真是难得!“ 负责人:“小花能遇上您,是他的福气!“ 盛少游斜睨负责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 盛少游:“你们天地汇,不是号称全京沪最高档,最有名的娱乐会所吗?“ 盛少游:“怎么还搞起土匪强盗那一套了?“ 盛少游:“那种素质的客人也敢往里放?“ 他语气微冷, 盛少游:“你们郑与山郑总是怎么了?“ 盛少游:“什么钱都要赚?也不怕砸了招牌?“ 负责人被问得冷汗涔涔,赶紧解释: 负责人:“盛总您息怒!“ 负责人:“我们郑总经常提起您,千叮万嘱要把您当成最尊贵的客人来招待,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负责人:“今晚闹事的那个人,我们已经交给安保严肃处理了!“ 负责人:“保证只是个小插曲,以后您在我们任何一家会所,都绝不会再看到他!“ 他见盛少游脸色稍霁,又推了推花咏: 负责人:“小花,还不赶紧再谢谢盛总!“ 负责人:“盛总可是帮了你大忙!“ 花咏依言,对着盛少游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轻轻柔柔,和风细雨: 花咏:“谢谢盛先生。“ 负责人赔着笑脸: 负责人:“盛总,为表歉意,我让人给您备两瓶好酒带回去?“ 盛少游摆了摆手,兴致缺缺: 盛少游:“不必了。“ 他转身,径直朝着大门外走去。 负责人连忙在后面喊道,同时给花咏使了个眼色: 负责人:“小花!快去送送盛总!“ 花咏迈着小快步,乖乖追上盛少游,跟在他身后。 走出灯火通明的大厅,夜风带着凉意拂面。 盛少游脚步未停,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带着嘲讽: 盛少游:“花秘书业务范围真是广泛,日理万机。“ 花咏跟在他身侧,刚想开口, 花咏:“我……“ 盛少游直接打断,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疏离: 盛少游:“不必解释。“ 盛少游:“我没时间,也没兴趣听。“ 花咏快走两步,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臂。 盛少游脚步一顿,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昂贵西装袖子上,那只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上。 花咏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立刻松开,声音带着点急切和恳求: 花咏:“盛先生,能不能……“ 花咏:“给我一个您的联系方式?“ 暗121 盛少游:“不能。“ 花咏:“可是……“ 盛少游:“如果想道谢,就不必了。“ 花咏眼眸微闪,似乎有些失落。 盛少游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深意和些许轻蔑的弧度: 盛少游:“还是说……“ 他微微俯身,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与试探, 盛少游:“你想跟我回家?“ 花咏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连连摇头, 花咏:“我不是!我没有!“ 盛少游看他急于否认的模样,嘴角弧度瞬间消失,眼神冷下来,语气也带上冰碴: 盛少游:“既然不是,那就收起你那些心思。“ 盛少游:“以身相许这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盛少游:“我跟沈文琅不同。“ 盛少游:“对送上门的东西,不感兴趣。“ 说完,他不再给花咏任何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 迈开长腿走向自己的座驾,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花咏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玩味又志在必得的笑意。 真可爱。 包间内 沈文琅看着平板上,盛少游说的最后一句话,猛地放下酒杯,金黄的酒液差点晃出来: 沈文琅:“我艹!“ 沈文琅:“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他气的不行,咬牙切齿, 沈文琅:“玛德!你俩看上的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文琅:“盛少游这纯属污蔑!“ 沈文琅:“老子什么时候要过送上门的玩意儿了?!“ 这时,花咏推门回到了包间,在墨倾歌身边落座。 墨倾歌立刻拿起果盘里一颗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荔枝,殷勤送到他嘴边: 墨倾歌:“哥哥快尝尝,这荔枝超甜!没人吃过哦!“ 花咏微微启唇,吞下荔枝, 墨倾歌:“盛先生吃醋的样子真可爱,是不是啊哥哥?“ 墨倾歌:“他肯定是觉得你跟沈文琅‘有一腿’,所以才那么说的!“ 花咏慢条斯理地咽下荔枝,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神愉悦: 花咏:“嗯,是很可爱。“ 沈文琅看着这对兄妹,津津有味品味盛少游那番贬低他的“醋言醋语”,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疯了!这两个变态! 包间的空气都被他们污染了!变态浓度严重超标! 再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他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嫌弃的说, 沈文琅:“你俩自己玩吧!我走了!“ 沈文琅:“再看下去我眼睛要瞎了!“ 眼看沈文琅真要甩手走人,墨倾歌立刻喊住他, 墨倾歌:“喂!沈文琅!“ 墨倾歌:“你就这么走了?送我们回去!“ 沈文琅脚步一顿,没好气地回头: 沈文琅:“你自己没腿还是没车?“ 墨倾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扯了扯花咏的袖子: 墨倾歌:“我困了嘛……“ 墨倾歌:“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坐你车来的。“ 墨倾歌:“你忍心把柔弱无辜的我们,丢在这种地方自己打车吗?“ 沈文琅看向一脸“我很柔弱我需要接送”的墨倾歌。 又看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不会自己主动去打车,姿态从容仿佛就该他送的花咏。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狠狠瞪这对把他当专属司机的兄妹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咬牙: 沈文琅:“行!我送!“ 沈文琅:“算我欠你们的!赶紧的!“ 暗122 墨倾歌瞬间眉开眼笑,拉着花咏亦步亦趋地跟上: 墨倾歌:“这就对了嘛!“ 三人一行离开依旧喧嚣的天地汇。 沈文琅臭着脸在前面开车。 后座上,墨倾歌心满意足靠着花咏的肩膀,昏昏欲睡。 花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唇角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翌日清晨,天气晴朗。 盛放生物,顶层总裁办公室内,气氛格外压抑。 盛少游面色阴沉地将一份报告摔在办公桌上,声音冷得能结冰: 盛少游:“靶向药的进展为什么又滞后了?!“ 盛少游:“我们投入了这么多资源,研发组就拿出这种效率?“ 盛少游:“你告诉我,我们的研发组,到底哪里比不上hs?!“ 几位研发主管低着头,冷汗涔涔,不敢直视他的怒火。 盛少游沈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烦躁,对一旁的陈品明下令, 盛少游:“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加快进度!“ 陈品明:“是,盛总,我会亲自督促。“ 就在这时,陈品明电话响起。 他接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捂住话筒对盛少游低声道: 陈品明:“盛总,前台说花秘书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您。“ 盛少游眉头瞬间蹙起,眼神锐利, 盛少游:“他人在哪?“ 陈品明:“已经走了,只留下了信。“ 盛少游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示意研发组的人先出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人后,他才对陈品明道: 盛少游:“拿进来。“ 陈品明很快将一个素雅的信封放在他桌上。 盛少游盯着那信封看了几秒,才动手拆开。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枚质感上乘的黑色袖钉。 正是他之前在医院遗失的那一枚。 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清隽挺拔的字迹: 【盛先生,冒昧打扰,只是想将此物归还,物归原主,并无他意。昨夜之事,给您添了麻烦,深感抱歉——花咏】 盛少游看着简短的信和那枚袖钉,昨晚花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冷哼一声,随手将信封连同便签揉成一团,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几分钟后,他目光不由自主又瞥向了那个垃圾桶。 犹豫片刻,他还是俯身,将那个纸团捡了回来,抚平褶皱,拉开抽屉,随手塞进了最里面。 刚处理好这件事,他的私人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医院。他心头一紧,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主治医生凝重的声音。 盛少游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盛少游:“我马上到!“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医院vip楼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息。 墨倾歌和花咏悄然出现在走廊的转角阴影处。 他们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不远处监护病房门口正在上演的闹剧。 盛少游的弟弟盛少清,正不顾场合地拉扯着盛少游的衣袖,声音尖利,面目因激动而扭曲: 盛少清:“呦呵!盛董事长!“ 盛少清:“爸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想把什么都抓在手里?!“ 盛少清:“凭什么所有事都是你说了算?!我也是盛家的儿子!“ 暗123 盛少游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极紧,他一把甩开盛少清的手。 他眼神冰冷如刀扫过盛少清狰狞的脸,极力克制着音量: 盛少游:“闹够了没有?“ 盛少清:“原来你也会来医院啊?“ 盛少清:“董事长位置拿到以后,你不就不管父亲死活了吗?“ 盛少清:“父亲病危时候你在哪里啊?“ 陈品明听不得他这么污蔑盛少游,忍无可忍的开口, 陈品明:“二少爷董事长那么多孩子,只有盛总一个人在集团工作。“ 陈品明:“每天和陀螺一样忙的转不停,已经三个月没休息过了。“ 陈品明:“其他少爷小姐不是游玩就是品画……“ 盛少清咬牙切齿的骂道: 盛少清:“我踏马在跟盛少游讲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盛少游眼神冷漠扫过盛少清, 盛少游:“陈秘书,没必要跟无聊的人浪费时间。“ 盛少清气笑了,说, 盛少清:“那药呢?你不是一直在研发药吗?拿来啊!“ 陈品明挡在盛少游面前,沉声说, 陈品明:“二少爷,从临床到研发,没有十年痴人说梦。“ 陈品明:“靶向药没那么容易研制出来的。“ 盛少清愈发气恼,冷笑一声, 盛少清:“我也是奇了怪了,爸爸住院以后是个人就能来管我了?“ 他抬手就想给陈品明一巴掌。 陈品明脸色微变,下意识躲闪,盛少游抬手捏住盛少清的手腕,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睨着他, 盛少游:“你要是嫌研发慢,不如你亲自加入,实验室的门没有上锁!“ 盛少清:“你!“ 盛少游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盛少游:“我说错了吗?除了你爸爸私生子也不少。“ 盛少游:“盛少麒,盛少麟,盛少玥,盛少茜,还有盛少婉。“ 盛少游:“只要他们愿意加入研究小组,我随时欢迎。“ 盛少游:“为什么指望我一个人?“ 盛少游:“婚生子活该倒霉?私生子宇宙无敌是不是?“ 话落,他冷漠甩开盛少清的手。 他踉跄几步,嘲讽一笑, 盛少清:“对,是,婚生子了不起啊。“ 盛少清:“你跟我唯一的不同,不就是你妈早点嫁给了我爸而已。“ 盛少游眼神瞬间染上层层戾气,眼珠缓缓落在盛少清身上, 盛少游:“是,是了不起。“ 盛少游:“我妈和盛放一起创立盛放生物的时候。“ 盛少游:“你妈还在皇家天地汇挂牌呢。“ 盛少游:“盛少清,趁我还有耐心,我劝你最好收敛一点。“ 盛少游:“我要是不想管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你还要靠你妈重操旧业养活。“ 盛少清被气的脑子发懵,没想到盛少游居然会这么不给面子的说出来。 盛少清:“你!“ 盛少游:“你要是想加入研发小组,我随时欢迎。“ 盛少游:“不过我想凭你高中毕业的水平,怕是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了。“ 话落,他转身离开。 墨倾歌看着盛少清那副上不得台面的蠢样,眼神里淬满了寒意。 她压低的声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墨倾歌:“这种聒噪的废物,居然敢在盛先生面前叽叽歪歪。“ 墨倾歌:“哥哥~“ 墨倾歌:“什么时候才能拔了他的舌头,断了他的手脚,给他一个教训?“ 这已经第几次了? 明明是个靠盛先生过活的寄生虫,始终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暗124 花咏站在她身侧,同样面若寒霜。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后颈,带着安抚的力道,低沉的声音令人胆寒: 花咏:“再让他蹦跶几天。“ 花咏:“他还有用,等利用价值榨干了,随你怎么玩。“ 墨倾歌感受到哥哥指尖传来的温度和承诺,心中的戾气稍缓。 她侧过头,在花咏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留下一点温热的气息: 墨倾歌:“我先去看许妍了。“ 墨倾歌:“哥哥,这边交给你。“ 花咏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离开的盛少游: 花咏:“嗯,去吧。“ 花咏:“我去准备一下。“ 墨倾歌步履轻盈朝着普通住院区方向走去。 花咏整理了一下衣领,将周身气息收敛得更加无害。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计算着时机,向电梯口方向不疾不徐走去。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道挺拔却带着疲惫的身影。 墨倾歌提着果篮走进许妍的病房时,许妍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看到她进来,许妍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许妍:“墨总!您怎么来了?“ 墨倾歌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墨倾歌:“来看看你。“ 墨倾歌:“感觉怎么样?“ 许妍:“已经好多了,医生说观察一晚,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 许妍:“我打算明天就回公司工作,下周……下周结婚我还要请假呢。“ 许妍:“她脸上带着对婚礼的期待和一丝不好意思。“ 墨倾歌点点头,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沈皓明。 沈皓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眉头微蹙: 沈皓明:“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略带歉意地对许妍说: 沈皓明:“妍妍,爸叫我回公司一趟,说有急事。“ 许妍:“那你快去吧,工作要紧。“ 许妍:“我这里有墨总陪着呢。“ 沈皓明转向墨倾歌,笑容殷勤: 沈皓明:“墨总,谢谢您来看妍妍。“ 墨倾歌冷淡地点了点头,连个敷衍的笑容都欠奉。 沈皓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冷淡,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再多说,匆匆离开病房。 病房门关上后,许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墨倾歌,轻声问道: 许妍:“墨总……您是不是,不太喜欢皓明?“ 墨倾歌眨了眨眼,没有否认,直接点头: 墨倾歌:“嗯。“ 许妍愣住了,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墨倾歌慢条斯理抛下一颗重磅炸弹: 墨倾歌:“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 墨倾歌:“你要不要看?“ 墨倾歌:“不过,可能会让你受点刺激。“ 墨倾歌:“看你自己选择。“ 许妍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她看着墨倾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许妍:“是……是关于皓明的吗?“ 她总觉得墨总对沈皓明的态度有点奇怪。 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她直觉会和他有关。 墨倾歌:“嗯,的确是和他有关,也和你有关。“ 墨倾歌:“内容有点炸裂。“ 暗125 墨倾歌:“如果不是你马上就要结婚,我也懒得给你看。“ 墨倾歌:“毕竟,男人是自己选的,路也是自己走的。“ 墨倾歌:“但我比较看好你。“ 墨倾歌:“我不会一直留在星寰,这个总经理的位置,迟早要空出来。“ 墨倾歌:“我需要选择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能扛得起星寰未来的人。“ 墨倾歌:“所以……“ 墨倾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许妍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冷却下来。 墨倾歌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她沉浸在幸福中的头脑。 她迅速权衡着利弊。 一边是看似完美的婚姻,一边是触手可及,凭自身能力就能攀登的事业高峰。 她几乎没有犹豫太久,眼神变得坚定 许妍:“我看。“ 许妍:“墨总,请您把资料给我。“ 墨倾歌唇角微勾,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她拿出手机,将夜一调查整理好的资料发到许妍的手机上。 许妍拿起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她点开文件,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诧异看向墨倾歌,不敢置信, 许妍:“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在算计我?“ 那时她调查了许久,为了沈皓明,特地去学习大量关于龙舌兰的资料…… 本以为是她精心算计,才得到他。 他对自己又那么好,所以她对沈皓明一直有愧。 墨倾歌靠在窗边,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墨倾歌:“更准确地说,是他先盯上了你。“ 墨倾歌:“你自以为聪明地‘算计’到了这个金龟婿。“ 墨倾歌:“实际上,你才是那只,被他一步步引进圈套里的小狐狸。“ 许妍唇瓣剧烈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许妍:“为……为什么?“ 许妍:“我到底哪里值得他这样费尽心机?“ 墨倾歌:“继续往下看,你就知道了。“ 许妍低下头,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强迫自己看下去。 墨倾歌静静观察她,发现她虽然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呼吸急促。 但没有崩溃尖叫,情绪尚在可控范围内。 墨倾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对,就是这样。 狗男人算什么,哪有握在手里的事业和权力来得实在? 权利才是女人的青春针。 许妍快速浏览那些冰冷的文字,清晰的时间线和证据全都摊在眼前。 当她看到关于沈皓明“弟弟”沈皓辰,实为沈皓明亲生儿子的部分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花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消化完所有信息。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一片混乱和颠覆,语无伦次: 许妍:“所以……沈皓明选择我。“ 许妍:“只是为了给他那个‘弟弟’……“ 许妍:“不,是给他那个私生子,找一个好掌控、不会反抗的后妈?“ 许妍:“就因为我的‘假身份’。“ 许妍:“没有强大的娘家依靠,所以他就可以这样欺负我?“ 许妍:“随意拿捏我?“ 墨倾歌:“不止如此。“ 墨倾歌:“你的‘能力’和‘未来’,也是他算计的一部分。“ 墨倾歌:“他在沈氏地位不稳,急需资源和盟友。“ 墨倾歌:“如果你之后把《星耀对话》做成功,邀请到的那些顶尖嘉宾,通过你,也会变成他的人脉。“ 暗126 墨倾歌:“等你们结了婚。“ 墨倾歌:“以你的性格,一旦爱上他,自然会为他操心。“ 墨倾歌:“想方设法利用你的资源和影响力,去帮助他稳固地位。“ 墨倾歌:“这才是他完整的计划。“ 墨倾歌:“毕竟,千金大小姐可不会为他费尽心机,全心全力的帮助他。“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许妍心上。 但她知道,墨倾歌说的,都是真的。 她所以为的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她彻头彻尾的阴谋。 原以为,是她先算计了沈皓明。 所以她愧疚,她试图奉献一切,对他好。 可真相却这么残酷…… 许妍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几乎将她淹没。 看着许妍濒临崩溃却又强自压抑的模样,墨倾歌挑眉问道: 墨倾歌:“现在,你还打算跟他结婚吗?“ 许妍下意识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瞬间在唇瓣上留下深深齿印,渗出血丝。 墨倾歌蹙眉,上前一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开了自虐的唇。 墨倾歌:“别用他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墨倾歌:“他不配。“ 墨倾歌松开手,站起身: 墨倾歌:“我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清楚。“ 墨倾歌:“别让他看出异常。“ 墨倾歌:“以他的心思,一旦察觉,恐怕会用尽手段让你心软,将你重新拉回他的掌控。“ 说完,她拿起自己包,准备离开。 许妍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满是迫切, 许妍:“墨总!“ 墨倾歌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许妍:“您告诉我这些……“ 许妍:“是因为,真的看好我吗?“ 墨倾歌迎上她寻求肯定的目光,不假思索的点头, 墨倾歌:“对。“ 墨倾歌:“我在星寰最多待三个月,不会继续担任总经理。“ 墨倾歌:“所以,我要选出下一任能扛得起星寰的人。“ 墨倾歌:“你,是我目前的选择。“ 许妍怔怔地看着她,消化着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和信任。 她眼中混乱和痛苦,渐渐被清醒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妍:“我明白了,墨总。“ 墨倾歌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决心的光芒,微微勾唇。 她知道,许妍不会让她失望。 一个能在巨大打击下迅速思考利弊、稳住心神的女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坚韧。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此时,盛少游面色沉郁地走进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花咏,他似乎没料到里面是盛少游。 他愣了一下,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后退。 盛少游看他那副犹豫的样子,莫名有些烦躁,语气不算好, 盛少游:“愣着干嘛?“ 盛少游:“上来。“ 花咏低声道了句, 花咏:“谢谢。“ 这才走进电梯,站在了角落,与他保持着距离。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他一同进来,看向花咏,语重心长道: 医生:“花先生,关于你妹妹的手术,情况我再说一次。“ 医生:“这周内必须把六十万手术费交齐。“ 医生:“否则手术只能无限期延期。“ 暗127 花咏脸上闪过一丝急切和难堪,声音带着恳求: 花咏:“医生,能不能……先安排手术?“ 花咏:“钱我一定会尽快凑齐的……“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医生:“抱歉,六十万不是小数目,不符合医院规定。“ 医生:“你妹妹的情况我也同情,但你还有欠款挂着。“ 医生:“院方考虑到情况特殊,能保住291床位的预留,已经很不错了。“ 花咏眼神黯淡下去,低声道: 花咏:“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医生在下一层离开了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三人,气氛微微凝滞。 盛少游的目光,落在花咏低垂,看起来格外脆弱的白皙脖颈上,忽然开口,讥讽的说: 盛少游:“hs集团,待遇就这么差?“ 盛少游:“花秘书白天工作,晚上和老板调/情,半夜还要去天地汇卖酒。“ 盛少游:“这么拼命,却连区区六十万都凑不齐?“ 盛少游冷笑一声,嘲讽道: 盛少游:“我倒是觉得,你没必要去那种地方陪酒。“ 盛少游:“去沈文琅手腕上随便薅块表,都不止六十万这个数。“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几乎将花咏的自尊踩在地上。 花咏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里面盛满委屈和被侮辱的愤怒。 他紧紧抿着唇,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花咏:“盛先生,我是在娱乐场所兼职,但我没有陪酒!“ 花咏:“我和沈总,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花咏:“昨晚问你要联系方式,只是想把你的袖钉还给你!“ 花咏:“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 恰好电梯到达一楼,门一开,他几乎是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医院大厅的人流中。 盛少游被他一连串带着哭腔的反驳弄得怔在了原地。 直到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才回过神来。 原来……只是普通同事? 他怎么不早说? 这个认知,莫名让他心里郁气消散不少。 他皱了皱眉,扭头问身侧的陈品明: 盛少游:“他妹妹……刚医生说几号病床来着?“ 陈品明:“盛总,是291床。“ 下午阳光毒辣。 高途赶到医院缴费处,拿出妹妹的住院信息,声音有些艰难的道: 高途:“您好,麻烦问一下,291床的住院费能不能先办理挂账?“ 高途:“我会尽快还上。“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抬起头,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 工作人员:“先生,291床目前没有欠费记录。“ 工作人员:“而且,手术费和后续的营养护理费,刚刚已经预交了六十万。“ 高途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途:“预……预交了?六十万?“ 高途:“您是不是搞错了?“ 收费人员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点羡慕: 工作人员:“不会错的。“ 工作人员:“你是291床的家属吧?“ 工作人员:“你朋友刚才过来帮你交的费,数额比较大,我反复确认过床号和姓名,绝不会弄错。“ 高途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朋友?交了六十万?。 他迅速在脑海里过滤自己认识的人,谁能为他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暗128 高途迟疑地追问: 高途:“请问……我的朋友,长什么样子?“ 收费人员回想了一下,描述道: 工作人员:“是个很高很帅的alpha,所以我印象深刻。“ 很高很帅的alpha? 高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难道……是沈总? 这个猜测让他瞬间心乱如麻。 从医院回来,高途回到公司。 hs集团总裁办公室。 高途整理好心情,拿着下午的行程安排和需要签批的文件,走进办公室向沈文琅汇报。 沈文琅听完汇报,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沈文琅:“知道了。“ 见高途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沈文琅这才抬起眼,有些疑惑: 沈文琅:“还有事?“ 高途微微躬身,语气满是感激, 高途:“沈总……谢谢您。“ 高途:“谢谢您帮我妹妹预付了手术费。“ 高途:“这笔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您的。“ 沈文琅拿着钢笔的手一顿,愣了一下。 他眼珠飞快转了转,立刻想明白了。 这肯定是花咏或者墨倾歌那两个小疯子干的好事,顺手把“人情”扣他头上了。 他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顺势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沈文琅:“哦,那个啊,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高途却十分坚持, 高途:“沈总,真的很感谢您,这钱我……“ 沈文琅摆了摆手,打断他,目光扫过高途严谨的西装领口, 沈文琅:“钱还不还的真无所谓。“ 他意有所指,颇为刻薄道: 沈文琅:“只要你以后别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omega气味,来我这儿上班就行。“ 沈文琅:“我鼻子受不了。“ 高途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低声应道: 高途:“是,我明白了。”“ 沈文琅:“先去忙吧,十五分钟后不是还有个会?“ 高途:“是,沈总。“ 高途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文琅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起来。 他指尖转动手里昂贵的钢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对兄妹,还真会给他找“麻烦”。 不过,这种“麻烦”,似乎也不坏。 傍晚,皇家天地汇会所 盛少游今晚来赴约,身边罕见带着一位花香的omega女伴。 李柏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调侃: 李柏桥:“哟,我们少游转性了?“ 李柏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欣赏‘花香’了?“ 盛少游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底闪过莫名情绪, 盛少游:“最近觉得花香……也不错。“ 城郊别墅 花咏慵懒地靠坐在窗台边,修长的腿随意曲起。 墨倾歌挨着他坐下,将脑袋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墨倾歌:“哥哥,沈文琅说,高秘书妹妹的手术费已经缴清了。“ 她眼睛弯弯,心情愉悦道: 墨倾歌:“我们盛先生果然是嘴硬心软的神呢~“ 墨倾歌:“更让人欲罢不能~“ 想要快点吃掉他! 花咏轻笑,指尖缠绕着她柔软的发丝把玩,眼神里流动着势在必得的光。 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盛少游,随即拨通他的电话。 暗129 天地汇包间。 盛少游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花咏。 他接通电话,花咏小心翼翼和真诚感激的声音传来,有些软, 花咏:“盛先生……谢谢您。“ 花咏:“谢谢您帮我妹妹预付了手术费。“ 花咏:“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么做,但真的,非常感谢。“ 花咏:“这笔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您的。“ 盛少游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盛少游:“除了钱,你就没别的想说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露台上,夜风微凉。 花咏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问道: 花咏:“那……盛先生您周六晚上,有时间吗?“ 花咏:“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 盛少游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垂着眼睫,忐忑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回答,带着点为难: 盛少游:“周六?有约了。“ 没等花咏回应,他仿佛施舍般补充道: 盛少游:“不过,你可以直接过来,地点我晚点发你。“ 他说完,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嘲弄: 盛少游:“怎么?花秘书没时间?那就算了。“ 盛少游:“没诚意的饭,不吃也罢。“ 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花咏立刻出声,声音温软的应道: 花咏:“不,我有时间。“ 花咏:“麻烦盛先生把地址发给我吧。“ 花咏:“那……周六见。“ 电话挂断。 盛少游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别墅内 墨倾歌听哥哥讲完电话,郁闷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墨倾歌:“唉,可惜我的身份,不如哥哥你这个‘小可怜’好用啊~“ 墨倾歌:“看来賭约我要输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不满道: 墨倾歌:“对了哥哥,盛先生今晚去天地汇,身边带了个花香味的omega呢!“ 墨倾歌:“他可真不乖!“ 花咏原本还带着点笑意的眼眸,瞬间幽沉,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声音低沉平静, 花咏:“没关系。“ 花咏:“以后,他的世界里……“ 花咏:“不会再有别的omega。“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 墨倾歌系着可爱的卡通围裙,将烤盘里最后几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饼干,装进一个淡蓝色的礼品盒里。 外面还用丝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花咏穿着舒适的居家服从卧室走出来,发梢还带着刚洗漱过的湿气。 墨倾歌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语气轻快地说: 墨倾歌:“哥哥你起来啦?“ 墨倾歌:“饼干刚烤好,记得给盛先生送过去。“ 她指了指另一个小碟子里,单独放着的十几块小饼干, 墨倾歌:“这份是你的,我特意多放了巧克力豆。“ 墨倾歌:“早餐在桌上,趁热吃。“ 她利落地解下围裙,拿起自己的手包和车钥匙,走到玄关处换鞋。 出门前,她回头冲花咏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墨倾歌:“加油哦~哥哥。“ 墨倾歌:“先登堂入室,嘿嘿……“ 后半句没说完,但彼此心照不宣。 花咏唇角微扬, 花咏:“嗯。“ 暗130 墨倾歌不再多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好地出门前往公司。 花咏走到餐桌前,拿起一块属于自己嵌满巧克力豆的饼干咬了一口,酥脆香甜。 他拿出手机给盛先生的绿泡泡发消息。 墨倾歌刚在总经理办公室坐下,手机响起来,是许妍。 她挑眉,接通电话, 墨倾歌:“身体好点了?“ 许妍:“嗯,谢谢墨总关心,我想好了。“ 墨倾歌微微坐直身体: 墨倾歌:“哦?“ 许妍:“我和沈皓明的婚礼,照常举行。“ 墨倾歌颇为诧异, 墨倾歌:“你确定?“ 许妍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冰冷, 许妍:“沈皓明处心积虑骗了我这么久,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许妍:“我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许妍:“他不是想要一场完美的婚礼,一个能帮他维系形象,照顾私生子的工具吗?“ 许妍:“我偏要在他最得意,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 许妍:“把他最肮脏的秘密,全都抖出来!“ 许妍:“让他身败名裂,沦为笑柄!“ 墨倾歌眼睛越来越亮,兴奋道: 墨倾歌:“哇哦!你要玩这么大吗?!“ 墨倾歌:“有意思!没问题,我帮你!“ 墨倾歌:“需要什么资源、人手,尽管开口!“ 许妍长出一口气, 许妍:“谢谢您,墨总。“ 墨倾歌:“不用跟我客套。“ 时间转瞬,转眼便到了许妍与沈皓明婚礼这天。 花咏因“身份”所限并未出席。 但墨倾歌、沈文琅以及盛少游都收到了请柬,出现在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上。 婚礼选在一处私人临湖草坪举行。 阳光和煦,绿草如茵。 纯白色的鲜花拱门与纱幔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悠扬的弦乐流淌在空气中。 新娘休息室内。 许妍身着昂贵的定制婚纱,妆容精致无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她的那对“假父母”自然没有露面,沈皓明的父母早已在宾客席中就座,带着沈皓明的“弟弟”沈皓辰。 宾客们陆续入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墨倾歌与沈文琅相邻而坐。 她凑近沈文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压抑的兴奋: 墨倾歌:“今天有好戏看,等会儿你睁大眼睛啊。“ 沈文琅侧头瞥她,对上她一脸搞事漂亮脸蛋,无奈又好奇: 沈文琅:“你这小疯丫头又想干什么?“ 墨倾歌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 墨倾歌:“这次可不关我的事,是许妍自己要‘送’一份大礼给新郎官。“ 沈文琅挑了挑眉,端起酒杯: 沈文琅:“行,那我……拭目以待。“ 高途作为沈文琅的秘书,安静地坐在他侧后方的位置。 他看着前方两人低头耳语,姿态亲密的模样,默默垂下了眼帘。 镜片巧妙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盛少游坐在墨倾歌的另一侧。 他看了眼刚刚结束耳语的墨倾歌和沈文琅,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阴阳: 盛少游:“看来墨总和沈总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墨倾歌闻言转头,脸上绽开明媚灿烂笑容,凑近他些许: 悦耳的声音带着蛊惑, 墨倾歌:“盛先生如果因为这个吃醋了……“ 墨倾歌:“那我以后,保证离沈文琅远远的,再也不理会他,怎么样?“ 暗131 盛少游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被噎了一下,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盛少游:“真的?“ 墨倾歌:“当然!“ 盛少游看着她眼里狡黠,没有再说什么,将目光重新投向婚礼现场。 心底有些无奈的承认,每次与墨倾歌交锋,她近乎野蛮的直球进攻,总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甚至……节节败退。 仪式即将开始,牧师已经就位。 新郎沈皓明站在花亭下,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许妍在伴娘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格外漂亮,沈皓明的眼睛都有些发直。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步入高潮,牧师面带慈祥微笑,看向一身圣洁婚纱的许妍,庄重发问: 牧师:“许妍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沈皓明先生作为你的丈夫?“ 牧师:“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直至生命尽头?“ 全场目光聚焦在许妍身上。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唇瓣轻启,“我愿意”即将脱口而出——! “嗡——” 设置在草坪两侧的巨大露天显示屏,毫无预兆同时亮起! 并非预定的浪漫照片,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聊天记录截图、银行转账凭证,以及——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醒目结论! 【沈皓辰与沈皓明:生物学父子关系,亲权概率大于99.99%】 【沈皓明与某神秘人对话:乔妍(许妍本名)背景干净,好控制,是最好的人选。】 【沈皓明指示:制造机会,让她‘偶然’遇到我,取得信任。】 【沈皓明计划:结婚后,利用她在星寰的资源为我铺路,皓辰也需要一个‘母亲’照顾。】 证据如同雪片般滚动播放。 将沈皓明如何处心积虑选中许妍,一步步编织情网。 将其视为工具人和私生子保姆的全盘算计,赤裸裸暴露在所有宾客面前! 许妍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僵住的沈皓明,声音破碎颤抖, 许妍:“皓明……这、这些……是不是真的?“ 许妍:“你告诉我……是不是?!“ 沈皓明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惊恐对着后台方向嘶吼, 沈皓明:“关掉!“ 沈皓明:“快他吗给我关掉!“ 工作人员慌乱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工作人员:“沈、沈少……系统被锁死了!关不了!“ 沈父沈母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煞白,沈母于岚更是浑身发抖。 满座宾客在短暂死寂后,爆发出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瞬间变成毫不掩饰的震惊议论,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打在沈家人身上。 鄙夷、嘲讽和看戏的兴奋。 这等丑闻在如此庄重的场合曝光,沈家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何况今天这场婚礼来的宾客,全都是京沪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 墨倾歌看着许妍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的模样,知道她此刻情绪激动,恐怕难以亲自对沈皓明做什么。 她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径直走到慌乱无措的沈皓明面前。 暗132 墨倾歌声音冰冷的质问, 墨倾歌:“沈皓明,屏幕上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墨倾歌:“你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在骗许妍?“ 沈皓明刹那间回神,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他猛地抓住许妍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腕上瞬间浮现红痕。 沈皓明:“妍妍!你听我解释!“ 沈皓明:“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有人陷害我!“ 墨倾歌眼神一厉,毫不客气地扯开沈皓明的手,将许妍护在自己身后,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皓明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半边脸都偏了过去,瞬间浮现清晰的指印。 沈母骤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于岚:“啊——!“ 于岚:“你怎么敢打我儿子?!“ 墨倾歌甩了甩手,眼神睥睨,嘲讽又鄙夷的看向她, 墨倾歌:“打的就是这种算计女人、欺骗感情的渣男!“ 她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沈父沈母,声音扬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墨倾歌:“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家风?“ 墨倾歌:“父母帮着隐瞒儿子的私生子,合起伙来骗一个女孩子结婚?“ 墨倾歌:“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沈家三人被她说得面无血色,沈皓明捂着脸,眼神怨毒却不敢再上前。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沈母只会尖叫。 现场彻底陷入混乱,记者疯狂按动快门。 宾客们指指点点,一场原本风光无限的婚礼,成了最大的笑话。 许妍被墨倾歌护在身后,泪水流得更凶。 可朦胧的眼里除了委屈,更带着看到沈家人颜面扫地的痛快! 她怎么会忘记,第一次见面时候,沈母对自己有多看不上。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不怪她。 但他们不该,帮沈皓明隐瞒一个私生子! 眼看许妍真的要跟墨倾歌离开,沈皓明彻底失控。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许妍的手臂。 他面目狰狞地嘶吼,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踩回泥里: 沈皓明:“许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皓明:“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沈皓明:“一个连身份都是假的贱人,真以为能飞上枝头?!“ 沈皓明:“别做梦了!除了我,谁会要你这种货色——!“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优雅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声音凉薄打断了沈皓明的污言秽语: 孟宴臣:“做不了沈夫人,那就来做孟夫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孟宴臣不知何时抵达现场。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清贵沉稳,与现场的混乱格格不入。 墨倾歌眸光一亮,惊喜地喊道: 墨倾歌:“宴臣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妍看着突然出现的孟宴臣,也愣住了,下意识喃喃, 许妍:“孟……孟宴臣?“ 墨倾歌好奇地眨眨眼, 墨倾歌:“咦?你们认识?“ 沈皓明看着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尤其对方明显不凡的气度,更是妒火中烧,几乎疯了, 沈皓明:“你踏马是谁啊?!“ 沈皓明:“你算什么东西?!许妍是我的未婚妻!“ 孟宴臣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沈皓明。 他一脚踹在沈皓明膝盖上,力道狠辣,沈皓明惨叫一声,吃痛松开许妍。 暗133 孟宴臣目光冰冷,居高临下扫过踉跄后退的沈皓明,霸气凛然的说, 孟宴臣:“以前或许是,以后,她是我的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无能狂怒、如跳梁小丑般的沈皓明。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俯身,一把将发懵的许妍打横抱起,稳稳地护在怀里。 许妍:“啊!“ 身体骤然腾空,许妍没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孟宴臣垂眸看向她的视线,透着些许温和, 孟宴臣:“我带你走。“ 话落,他转身。 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人群,留下潇洒霸气的背影。 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雨丝。 高途撑开黑色的雨伞,默默为来到墨倾歌身边的沈文琅,遮住雨滴。 沈文琅看了眼混乱的现场,和失魂落魄的沈家人,冲墨倾歌扬了扬下巴, 沈文琅:“该走了。“ 戏也看完了,没必要继续留下。 墨倾歌兴奋抓住沈文琅的手臂,激动地摇晃, 墨倾歌:“你看到没?看到没?!“ 墨倾歌:“宴臣哥哥刚才好帅啊!太霸气了!英雄救美啊!“ 沈文琅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沈文琅:“装逼犯。“ 墨倾歌懒得理他的酸话,也不知道这狗脑子,什么时候能英雄救个美。 她看靠他自己追老婆,这辈子是够呛了。 墨倾歌:“走吧。“ 她跟着他往车边走,忍不住兴奋嘀咕: 墨倾歌:“不过宴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墨倾歌:“我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许妍?“ 看起来,他对许妍不清白啊。 眼神分明克制禁欲。 早知道,她应该晚一点公布真相,说不定能看到刺激的抢婚现场呢! 雨中,沈皓明颓然跪倒在地,昂贵的西装沾满泥泞。 他看着即将离开会场的墨倾歌,脑海中灵光一闪,嘶声力竭地质问: 沈皓明:“墨倾歌……是不是你?!“ 沈皓明:“这一切是不是你设计的?!“ 明明他跟许妍好好的,明明她即将成为沈夫人! 许妍绝对没有能力调查清楚这一切。 只会成为被他囚禁的鸟! 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墨倾歌脚步一顿,缓缓转眸,雨丝打湿她乌黑的发梢。 她垂眸,看着雨中狼狈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墨倾歌:“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作死?“ 墨倾歌:“谁让你非要骗人呢?“ 墨倾歌:“是你活该!“ 说完,她利落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驶离混乱的婚礼现场。 沈皓明跪在越来越大的雨中,失魂落魄,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车内,高途默默递上两条干净的毛巾。 墨倾歌接过,道了声谢。 她一边擦着头发上的雨水,边拨通孟宴臣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墨倾歌:“宴臣哥哥,许妍今天受了不小刺激,你好好安慰她一下。“ 孟宴臣:“嗯,我知道。“ 孟宴臣:“过几天一起吃饭。“ 墨倾歌:“好呀!“ 墨倾歌:“宴臣哥哥,你让我跟许妍说两句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许妍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 许妍:“墨总……“ 墨倾歌压低的声音满是雀跃, 墨倾歌:“好好把握机会啊!“ 墨倾歌:“宴臣哥哥可不是沈皓明那种货色能比的!“ 墨倾歌:“他这人靠谱多了,帅气多金,关键是,干干净净,没私生子!“ 墨倾歌:“而且……“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得意分享道: 墨倾歌:“我跟你说,他还是个处呢!“ 暗134 许妍听到这话,脑子都懵了一下。 她瞬间变得结巴, 许妍:“墨、墨总!您别乱说……我、我先挂了!“ 这话有点要命啊! 电话被匆忙挂断。 墨倾歌把手机揣进包里,嘿嘿笑了两声。 沈文琅斜睨她,诧异的问, 沈文琅:“你怎么知道孟宴臣是不是处?你试过?“ 墨倾歌得意地挑眉,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墨倾歌:“这还用试?“ 墨倾歌:“本小姐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了!“ 墨倾歌:“哪像你,笨得要死,什么都看不明白!“ 沈文琅被她地图炮轰得气恼, 沈文琅:“墨倾歌!你说谁笨?!“ 墨倾歌:“就说你!怎么样?“ 两人在车里幼稚地斗嘴,谁也不让谁。 高途安静地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吵吵闹闹,却莫名融洽的两人。 目光在沈文琅带着恼怒,实则根本没真生出火气的侧脸停留一瞬,默默收回视线。 专注地看向前方的雨幕,将所有情绪都掩藏。 高途将墨倾歌送回别墅后,驱车送沈文琅回去。 墨倾歌心情愉悦地推开门,迫不及待要跟哥哥分享今天的“战果”。 她进门的时候,花咏坐在沙发上喝茶。 墨倾歌直奔他身边,激动的开口, 墨倾歌:“哥哥!我跟你说,今天婚礼上可精彩了!“ 墨倾歌:“许妍当场悔婚,沈皓明那渣男脸都绿了!“ 墨倾歌:“还有宴臣哥哥突然出现,直接把许妍抱走了,帅呆了!“ 忽然,她余光被一旁的行李箱吸引。 脑子一转,立即意识到什么, 墨倾歌:“盛先生答应了?!“ 花咏正在翻阅文件,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 花咏:“嗯。明天就搬过去。“ 墨倾歌:“太好了!“ 哥哥终于率先一步,登堂入室了! 花咏:“对了,过几天张会长举办的商业晚宴。“ 花咏:“我会以秘书的身份,陪沈文琅出席。“ 花咏:“到时候盛先生也会去。“ 毕竟他们这边提前放出了消息。 墨倾歌:“知道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到花咏身边: 墨倾歌:“哥哥,你说……“ 墨倾歌:“张会长的晚宴,盛先生会不会又带那个花香味的omega去?“ 花咏眼神微微一暗,眼底蕴着心惊的寒意。 那个omega经常出现在盛先生身边,真是碍眼极了。 墨倾歌:“不如我毛遂自荐好了!“ 墨倾歌:“我去给他当女伴!“ 墨倾歌:“这样他就不会去找别的omega了。“ 花咏若有所思,纵容的颔首: 花咏:“你可以试试。“ 花咏:“我也不希望,盛先生的身上沾染除了你以外……别人的味道。“ 像是被omega标记了一样,那会让他想杀人! 墨倾歌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如同偷腥成功的小猫。 狩猎的网,正在一步步收紧。 转眼几天后。 京沪新商会张会长就任的晚宴,将在今天傍晚举行。 墨倾歌直接来到盛放生物集团。 陈品明见到她,虽有些意外,恭敬地将她引到总裁办公室。 盛少游正在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抬头。 看到走进来的墨倾歌,眼中掠过诧异。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却不失柔美的浅色套装,与平日里的风格略有不同。 暗135 墨倾歌步履从容,走到盛少游办公桌前。 她脸上漾开得体的笑容,将一张烫金请柬轻轻放在桌上, 墨倾歌:“盛先生,张会长今晚走马上任的宴会,你会出席吧?“ 墨倾歌:“听说……x控股那位神秘的幕后老板,今晚也可能露面。“ 盛少游的目光在请柬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身体向后靠向椅背: 盛少游:“这种请柬,墨总让秘书送来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墨倾歌微微歪头,眸底闪过狡黠的光,直白的道: 墨倾歌:“自然是来……毛遂自荐。“ 墨倾歌:“我今晚没有男伴,盛先生……想必也没有女伴吧?“ 墨倾歌:“反正我们都要去张会长的宴会,不如凑一对?“ 盛少游看向她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沉默片刻。 与她同行,无疑会吸引更多目光,而且…… 不过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个提议。 几秒后,他抬起眼,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干脆地应下: 盛少游:“好。“ 墨倾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如盛放的玫瑰,明艳不可方物: 墨倾歌:“那就说定了!“ 墨倾歌:“晚上见,盛先生。“ 目的达成,她不再多留,优雅地转身离开。 傍晚,商会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墨倾歌挽着盛少游的手臂,与几位重要人物寒暄过后,朝着相对安静的角落一桌走去。 那里是早就安排好的位置。 恰好,郑与山正坐在那边独自品酒。 沈文琅和花咏早就到了,刚跟张会长寒暄后过来。 郑与山看到花咏跟在沈文琅身边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着主动举杯示意: 郑与山:“花秘书,又见面了。“ 沈文琅目光立刻瞥向身侧的花咏,语气似带着点不悦,审视的扫了他一眼, 沈文琅:“哦?你们认识?“ 花咏还没来得及开口,郑与山便笑着解释道: 郑与山:“是啊,前阵子少游带花秘书参加我们的私人聚会。“ 沈文琅脸色微沉,阴阳怪气道: 沈文琅:“花秘书真是好本事,日理万机。“ 沈文琅:“居然还有空参加我们竞争关系企业老板的私人聚会。“ 花咏立刻垂下眼帘,摆出我见犹怜的无辜姿态,声音软软地解释: 花咏:“沈总,我没有……“ 花咏:“我没有说过任何有关工作上的事情。“ 花咏:“上次……只是盛先生帮了我,我出于感谢……“ 沈文琅微微蹙眉,不耐打断他的话, 沈文琅:“不必解释。“ 郑与山见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打了个哈哈,举起酒杯: 郑与山:“哎呀,看来是我多嘴了。“ 郑与山:“沈总别见怪,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这时,盛少游带着墨倾歌过来。 他恰好听到几人后半段的对话。 墨倾歌落座后,视线直勾勾盯着花咏,忍着拿出手机拍下来哥哥无辜可怜的样子。 哥哥装无辜的时候真的好可爱…… 她都移不开眼。 盛少游深沉的目光在沈文琅不悦的脸上扫过,随即落在低眉顺眼的花咏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开口替花咏解围,却透着几分挑衅: 盛少游:“文琅总不必多想。“ 盛少游:“我只是和花秘书在私人时间参加了私人聚会。“ 盛少游:“跟公司事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暗136 盛少游似笑非笑看着沈文琅,语气幽幽, 盛少游:“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大可以开了他。“ 盛少游:“正好,我们盛放秘书部常年招人。“ 盛少游:“很欢迎花秘书这样的人才。“ 沈文琅面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沈文琅:“少游总说笑了。“ 沈文琅:“您身边已经有陈品明这样能干的秘书,如今还有墨总这样漂亮能干的omega作陪。“ 沈文琅:“哪里还用得着我们hs一个小小的花秘书?“ 沈文琅:“花秘书还是留在hs,发展空间更大,不劳少游总费心了。“ 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 风暴中心的花咏低垂着头,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一丝隐秘的情绪。 墨倾歌眼底满是偷笑,看来盛先生要被哥哥拿下了。 真好骗…… 好羡慕哥哥的人设,以后找个机会,她也来演演小可怜,一定很有意思。 气氛微妙之际,张会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满面笑容地与沈文琅寒暄: 张会长:“沈总大驾光临,来,我敬你一杯!“ 沈文琅微微一笑,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沈文琅:“张会长太客气了。“ 沈文琅:“虽然我很想跟您喝酒,但实在不好意思。“ 沈文琅:“我这两天感冒,医生叮嘱绝对不能喝酒。“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身旁的花咏,介绍说, 沈文琅:“这位是我的秘书花咏,今天的酒,由他替我喝。“ 张会长:“啊这……“ 张会长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看向看起来纤细单薄的花咏。 这位秘书,看起来就不能喝酒的样子…… 花咏站起身,微微躬身,态度恭顺: 花咏:“抱歉张会长,沈总的确身体不适,我来代劳。“ 盛少游的脸色瞬间阴沉,眉头紧锁。 看着花咏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下意识就想开口阻止,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难道就没脾气吗? 什么事情都依着沈文琅? 他就没见过他什么时候拒绝沈文琅的要求。 花咏端起酒杯,在张会长和随后几位前来敬酒的人面前,一杯接一杯地将红酒灌下去。 他白皙漂亮的脸颊很快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身形微晃,却还在强撑着。 墨倾歌靠在盛少游身边,幽幽地叹了口气,颇为心疼的说, 墨倾歌:“唉,花秘书这酒量,看起来不太好啊……“ 墨倾歌:“万一喝醉了,迷迷糊糊的,碰到什么不怀好意的坏人,可该怎么办呢?“ 墨倾歌:“他长得这么漂亮,多危险啊……“ 沈文琅听到这番话,得意瞥了盛少游一眼,仿佛在炫耀。 盛少游听完墨倾歌的话,再看花咏那副醉意朦胧,脆弱可欺的模样,脸色更是难看得吓人,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 这时,高途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询问沈文琅: 高途:“沈总,等下是否需要我送您回去?“ 沈文琅摆摆手,目光落在几乎站不稳的花咏身上: 沈文琅:“不用。“ 沈文琅:“等会儿我送花秘书回去。“ 暗137 沈文琅对张会长等人歉意地笑了笑: 沈文琅:“张会长,各位,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失陪了。“ 说完,他伸手自然地揽住花咏的腰,将半醉的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带着他离开。 盛少游看向沈文琅那只紧紧搂在花咏腰间的手,只觉得格外刺眼! 那只手还在花咏背后不甚安分地游移,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当即就要追上去。 张会长:“盛总,留步。“ 盛少游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张会长拉着一位气质沉稳的陌生男人过来。 张会长热情的介绍, 张会长:“盛总,这位是x控股的常屿常秘书!“ 张会长:“他可是我们社交场的稀客。“ 张会长:“他是x控股董事长办公室负责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会长:“常秘书久仰你大名,特意想跟你认识一下。“ 若是平时,能与x控股的核心人物搭上线,盛少游必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但此刻,他焦躁地扭头,正好瞥见沈文琅的手滑到花咏后腰。 两人姿态亲昵地消失在门口拐角,他的心像是被猫爪狠狠挠过! 盛少游强压下烦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与常屿握手, 盛少游:“常秘书,久仰。“ 常屿神色平静,冲他微微一笑, 常屿:“盛总,幸会。“ 墨倾歌将盛少游心不在焉的焦灼模样尽收眼底,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看来…… 賭约是哥哥赢了。 盛少游与常屿寒暄了几句,交换了名片,便再也按捺不住: 盛少游:“常秘书,张会长,实在抱歉。“ 盛少游:“我有点急事必须立刻处理,先失陪一下!“ 他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就朝着沈文琅和花咏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拨打花咏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常屿眯了眯双眸,盯着盛少游离开的地方, 常屿:“盛总真是大忙人。“ 张会长心中一紧,刚想帮盛少游说话,墨倾歌端着酒杯过来, 墨倾歌:“盛先生肯定有要紧事,不然怎么会把常秘书丢下呢?“ 墨倾歌:“不如我陪常秘书喝两杯怎么样?“ 常屿心中无奈,大小姐和少爷简直护犊子似的护着盛少游。 明明是他们自己写的剧本。 常屿:“我的荣幸。“ 盛少游立刻赶去花咏现在居住的公寓,焦急的敲响房门。 门开了,花咏脸颊还泛着红,身上已经换了睡衣。 看到他在家,盛少游提着的心骤然落地。 盛少游:“花咏!你怎么样?沈文琅呢?“ 花咏眼神迷离,水润的唇瓣微微张合, 花咏:“盛先生……“ 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带着醉后的憨态和一丝大胆。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凑近盛少游—— 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带着清冽的酒气,猝不及防地落在盛少游的嘴角。 盛少游浑身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焦躁、怒火、担忧,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中化为乌有。 只剩下唇边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和心脏失控般的狂跳。 花咏亲完,像是耗尽了力气,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暗138 盛少游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人温顺的依赖。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打横抱起了醉倒的人,把人送回卧室。 这一晚,他守着熟睡的花咏,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情复杂难言。 坚固的壁垒,似乎在悄然松动。 翌日清晨,天气明朗。 墨倾歌估摸盛少游应该已经离开,熟门熟路来到高级公寓。 她开门进去时,花咏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神情慵懒,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与平日不同的餍足。 墨倾歌凑过去,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塞进嘴里。 她仔细端详了一袭哥哥的表情,眼睛滴溜溜一转, 墨倾歌:“哥哥,你不对劲哦~“ 墨倾歌:“老实交代,昨天趁醉,对我们盛先生做什么了?“ 花咏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回味的勾起唇角: 花咏:“没做什么。“ 花咏:“只是……亲了一下。“ 墨倾歌:“亲了哪里?“ 墨倾歌:“盛先生是不是像香香甜甜的小蛋糕?“ 墨倾歌:“好不好亲?“ 花咏被她逗得低笑出声, 花咏:“是很甜……“ 忽然,房门忽然被敲响! 墨倾歌心里咯噔一下,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下意识想找地方躲藏。 花咏却比她镇定得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从容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赫然是去而复返的盛少游。 他手里还提着一份蛋糕和牛奶。 他走进屋,看到沙发上笑靥如花的墨倾歌,眉头蹙起: 盛少游:“墨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倾歌一脸无辜的望着他: 墨倾歌:“我来找花秘书呀。“ 墨倾歌:“是沈文琅让我给花秘书带个话。“ 墨倾歌:“今天公司有事,让他早点过去。“ 沈文琅就是一块砖,哪里好用,往哪里搬。 盛少游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找花咏,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但一时也挑不出毛病,视线在墨倾歌和花咏之间转了转。 墨倾歌:“不过我传完话了,先走啦。“ 她起身,来到花咏身边,亲昵捏了捏他的脸颊, 墨倾歌:“而且我觉得花秘书真的好可爱!“ 墨倾歌:“忍不住想来看看他~“ 花咏配合地微微低头,任由她“蹂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盛少游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心里疑虑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墨倾歌见好就收,挥了挥手: 墨倾歌:“花秘书记得早点去公司哦~“ 墨倾歌:“盛先生,再见!“ 她像只轻盈的蝴蝶,翩然离开了公寓。 一走出公寓大门,墨倾歌立刻靠在走廊墙壁上,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墨倾歌:“吓死了!“ 墨倾歌:“盛先生怎么搞突然袭击啊?“ 墨倾歌:“一声不响又折回来,要命了……“ 她揉了揉刚才因为紧张有些僵硬的脸颊,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哥哥那边进展还是太缓慢了,她的身份又不能一直粘着盛先生,还不能像哥哥那样“登堂入室”…… 好烦! 好想直接把盛先生捆起来带回家玩! 公寓。 门关上后,盛少游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 他将早餐放在桌上,迟疑的看向花咏,质问道: 盛少游:“沈文琅让她来传话?真的?“ 暗139 花咏迎上盛少游的视线,温顺无害地点头: 花咏:“嗯,是真的。“ 盛少游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墨倾歌的出现和说辞都透着古怪。 但花咏坦然的模样,又让他无法狠心继续逼问。 他最终只是沉声道: 盛少游:“先吃早餐吧。“ 只是他心底还是留下几分疑虑。 墨倾歌回到车上,不想回空荡荡,没哥哥也没盛先生的别墅。 她想到请假好几天的许妍,这几天似乎还在孟宴臣那住着,她嘴角微勾。 墨倾歌驱车去买了几样口味极好的小蛋糕和奶茶,出发去往孟宴臣在京沪居住的地址。 十五分钟后,墨倾歌按响了孟宴臣家的门铃。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 孟宴臣站在门口,见到是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有些意外, 孟宴臣:“怎么突然过来也不说一声?“ 墨倾歌晃了晃手里的礼物袋,笑容灿烂, 墨倾歌:“宴臣哥哥!我来看看你们~“ 孟宴臣:“进来吧。“ 她走进客厅,看到许妍正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 她现在气色红润,神态安宁,与婚礼上脆弱哭泣的女孩判若两人。 墨倾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暧昧的说道: 墨倾歌:“许妍,你状态不错嘛~“ 墨倾歌:“你俩这跟过日子也没什么差别了。“ 许妍听到她的声音,诧异的看向她,不好意思的道: 许妍:“墨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墨倾歌在沙发上落座,摆摆手说, 墨倾歌:“不在公司就不用叫我墨总了,叫我名字就好。“ 许妍:“好。“ 墨倾歌目光转向孟宴臣,眨眨眼,笑眯眯的问道: 墨倾歌:“宴臣哥哥,准备什么时候正式把我们许妍娶回家啊?“ 墨倾歌:“你俩先婚后爱也不是不可以啊。“ 这话让许妍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她慌乱地放下手中的杂志, 许妍:“墨、倾歌……你、你别调侃我了……“ 自从婚礼那天被孟宴臣带走后,许妍才得知,这个看似高不可攀的男人,其实早已对她心存好感。 他们是在国外意外相遇,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 没想到…… 只是之前国外有紧急事务必须他亲自处理,没办法回国。 孟宴臣原本打算回来后就正式追求她,没想得知了她即将结婚的消息。 若不是许妍自己决定在婚礼上揭露真相,孟宴臣坦言,他或许会冲动之下抢婚,也或许会将这份感情永远埋藏。 这份深沉的暗恋与毫不犹豫的维护,让许妍在震惊之余,不由怦然心动。 只是刚刚经历情伤,她确实无法立刻全心投入下一段感情。 孟宴臣看着许妍害羞的模样,眼神温柔,对墨倾歌说, 孟宴臣:“她脸皮薄,你别总逗她。“ 墨倾歌:“好吧好吧,不说了,谁让宴臣哥哥护着呢。“ 她将礼物袋放在茶几上,拿出里面包装精美的盒子, 墨倾歌:“给你们带的,他家的小蛋糕味道很棒。“ 许妍看着那盒精致的蛋糕,注意到眼神始终温柔落在自己身上的孟宴臣。 再想到墨倾歌之前的帮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暗140 闲聊了几句,墨倾歌喝着奶茶,看向许妍说道: 墨倾歌:“你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尽快回公司吧。“ 墨倾歌:“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把星寰的事务一点点交接给你。“ 墨倾歌:“当然,助理需要你重新物色培养。“ 夜一不会一直留在星寰,她到时候要回x控股那边。 许妍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地点头: 许妍:“我明白了。“ 许妍:“我明天就回公司报到。“ 墨倾歌见她状态调整得这么快,满意地笑了笑, 墨倾歌:“看来宴臣哥哥把你养的很好。“ 她站起身: 墨倾歌:“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 她目光在孟宴臣和许妍之间转了转, 墨倾歌:“等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我一定送一份大礼。“ 说完,她挥了挥手,心情颇好地离开孟家别墅。 随着逐渐升温的暧昧气氛留给了屋内的两人。 墨倾歌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孟宴臣和许妍,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几分。 孟宴臣看向还有些局促的许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十足的克制。 孟宴臣:“我不会逼你立刻接受什么。“ 许妍愣了一下,手指微颤,但没有将手抽回来。 她迟疑的抬眸看向他,撞入孟宴臣深邃的眸中。 孟宴臣:“我知道,从上一段……经历里走出来,你需要时间。这很正常。“ 孟宴臣:“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他目光专注的凝视着她, 孟宴臣:“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抗拒我的靠近。“ 孟宴臣:“我现在,正在很认真地追求你。“ 许妍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听着他这番坦诚尊重的话,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脸颊绯红, 许妍:“我……我知道了。“ 许妍:“我没有抗拒你……“ 谁遇到孟宴臣这样的人,舍得抗拒,舍得推开他呢? 得到她这句回应,孟宴臣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他微微俯身,在她光滑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极其克制,却带着无比珍视意味的轻吻。 触感温热短暂,却像一道电流窜过许妍的全身。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站起身, 许妍:“我、我去看看厨房炖的汤!“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离开客厅。 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孟宴臣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她会慌乱,就代表……她对他并非毫无感觉。 只要确定了这一点,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有的是耐心手段,让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想起墨倾歌提到的先婚后爱…… 孟宴臣摩挲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肌肤的细腻触感。 似乎……不是不可以考虑。 时间转瞬,一段时间过去。 盛放生物总裁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陈品明拿着最新的财报和舆情报告,面色严肃地向盛少游汇报: 陈品明:“盛总,第一季度到现在,我们在靶向药项目的研发投入已经超过四十亿。“ 陈品明:“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 陈品明:“几位大股东私下表示,怀疑您是否在以权谋私,将资金过度倾斜到成功率未知的项目上。“ 暗141 盛少游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黑,眼底染上几分戾气。 陈品明神情凝重的继续汇报, 陈品明:“舆情部门那边情况也不太好。“ 陈品明:“一些负面猜测影响到了股价,今天开盘已经跌了三个点。“ 盛少游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连日熬夜的血丝。 听到这番话,他眼底怒火翻滚。 就在气氛压抑时,陈品明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接听,片刻后,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陈品明捂住话筒,对盛少游说, 陈品明:“盛总,是星寰传媒那边……“ 陈品明:“他们动用了一些媒体资源,引导了舆论风向。“ 陈品明:“现在负面声音已经被压下去不少,盛放的股价开始回升了。“ 盛少游眸底闪过诧异,显然没想到墨倾歌会这样做。 下一刻,陈品明语气转为凝重, 陈品明:“只是……hs集团那边刚刚放出消息。“ 陈品明:“宣称他们的靶向药进展顺利,预计两年内就能正式上市。“ 盛少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笑一声: 盛少游:“盛放几十个亿砸进去,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看到。“ 盛少游:“hs倒是会挑时候宣布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盛少游:“墨总那边帮了忙,找时间约她吃个饭,我亲自谢谢她。“ 陈品明:“是,盛总。“ 盛少游:“让研发部门那边加快速度。“ 盛少游:“我就不信了,hs那边都能研究出来,我们盛放花了那么多钱,还追不上进度。“ 陈品明:“是。“ 他看着盛少游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担忧地补充道, 陈品明:“盛总,您最近看起来太累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盛少游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盛少游:“好了,你先去忙吧。“ 陈品明:“对了,傍晚您还要参加一个酒会。“ 盛少游:“知道了。“ 陈品明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心里忍不住担忧,盛总的易感期似乎要到了。 转眼到了傍晚,盛少游强打精神出席一个商业酒会。 或许是连日高压工作透支了精力,或许是酒会中混杂的信息素产生了刺激。 他向来稳定的易感期,竟毫无预兆提前爆发了! 强烈的燥热、心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苦橙朗姆酒味道的信息素开始失控外溢。 陈品明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在其他人注意到异常前,半扶半抱地将意识已经有些迷糊的盛少游带离了酒会现场。 情急之下,陈品明想到了一个相对“安全”,且盛总似乎并不排斥的地方。 半小时后。 陈品明将盛少游送到花咏住的公寓门口,按响了门铃。 花咏打开门,看到门外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几乎站不稳的盛少游,脸色骤变。 花咏:“盛先生怎么了?“ 陈品明苦笑着解释, 陈品明:“盛总的易感期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发了。“ 陈品明:“去别的地方太危险,我怕他出事,只能送到你这里。“ 陈品明:“麻烦你安抚他一下。“ 花咏扶住盛少游,了然的点头, 花咏:“我知道了,盛先生交给我照顾,辛苦你了。“ 陈品明:“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暗142(完)! 夜幕低垂。 曼市地下拳场“铁笼”里,空气黏稠得能拧出血腥。 空气弥漫着汗与血的气味。 靳朝上身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线条流畅完美的肌肉上,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 他的对手是个白人壮汉,胸口纹着毒蛇,眼神凶狠如野兽。 “砰!” 一记重拳砸在壮汉下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铁笼外的观众爆发出狂热的呼喊,钞票如雨般扔进铁笼。 靳朝喘着粗气,抹去嘴角的血,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的冷漠。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 二楼包厢的暗处,黑色沙发上,一个姿态优雅的人坐在那里,纤细白皙的指尖轻搭在扶手上。 墨倾歌今天刚从莲都大学回来,身上还带着校园里沾染的书卷气。 浅蓝色连衣裙衬得肌肤雪白,长发微卷垂在肩侧,看起来像个迷路的艺术系学生。 手下:“大小姐,那就是靳朝。“ 手下躬身站在一旁, 手下:“他外号‘有酒’,在这里打拳三个月,赢了二十七场。“ 手下:“偶尔也去城东赛车场。“ 墨倾歌垂眸看着靳朝离开的背影,挑眉: 墨倾歌:“他身手不错。“ 手下:“要不要查他底细?“ 墨倾歌:“不必。“ 她起身,走到包厢角落的柜子前,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药品—— 止血喷雾、消炎药膏、绷带,甚至还有几支针剂。 她取出几样装进手提袋,低头检查自己。 裙摆无褶皱,发丝不乱,手腕上留下的淤青位置十分明显。 她下午刚到这个世界,脑袋迷糊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在画架上,留下了一处淤青。 见她要离开,手下上前一步,殷勤道: 手下:“大小姐这就要回去了?“ 手下:“我送您。“ 手下上前一步。 墨倾歌摆摆手,声音轻柔: 墨倾歌:“不必,我自己走走。“ 她推门而出时,藏着暗流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像从未沾染尘埃的湖面。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纯净无辜的气息,与肮脏血腥的地下场所格格不入。 偶尔有醉醺醺的男人经过,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休息室的靳朝刚冲完冷水澡,头发还滴着水。 他坐在休息室里,拧开一瓶廉价啤酒灌了两口,喉结滚动。 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懒得处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走廊昏暗,油腻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拳赛海报。 墨倾歌抱着手提袋,脚步轻盈却显得犹豫,像只误入迷宫的小鹿。 她走到岔路口时停下,左右张望,眼神茫然。 这时,一个满身酒气的壮汉摇摇晃晃地从转角走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 醉汉:“哟,哪儿来的小妹妹?“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醉汉:“迷路了?哥哥带你出去啊?“ 说着就伸手来抓她手腕。 墨倾歌往后缩了缩,声音又软又怯: 墨倾歌:“不用了……我自己找……“ 醉汉:“别客气嘛!“ 壮汉凑得更近,酒气扑面而来, 醉汉:“这地方乱得很,你一个人多危险——“ 靳朝:“吵什么。“ 休息室的门猛地被拉开,一道冷厉不悦的声音响起。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佳偶1 靳朝赤着上身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过锁骨,没入黑色长裤的腰际。 他脸上新添的伤口渗着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醉汉一愣,转头看他,冷笑道: 醉汉:“靳朝?少管闲事!“ 靳朝没理他,目光落在墨倾歌身上。 她轻咬下唇,清澈的双眼蓄着水光,正无助的看向他。 看在靳朝的眼里,她太干净了,像是误入狼群的白兔。 墨倾歌:“我只是想问问……“ 墨倾歌:“出口在哪里……“ 她小声说着,软糯的声音夹杂一丝怯意。 醉汉嗤笑,嘲讽靳朝, 醉汉:“听见没?“ 醉汉:“人家问我呢,你……“ 靳朝:“滚!“ 靳朝冷声打断他,眼眸阴戾盯着他,整个人透着令人害怕的压迫感。 醉汉脸色一僵,知道靳朝在拳场的实力…… 他咬咬牙,暗暗骂了句脏话,流连在墨倾歌身上依依不舍的眼神收回,悻悻离开。 走廊恢复安静。 墨倾歌松了口气,抬眸看向靳朝,眼眶泛红, 墨倾歌:“谢谢你……“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雪莲香,与这里污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生得太好了。 肌肤瓷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尤其那双眼睛,盛满感激时,亮得像落进了星子。 靳朝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皱了皱眉,移开视线,硬邦邦的质问, 靳朝:“你怎么会在这儿?“ 墨倾歌苦笑一声,无奈的垂眸, 墨倾歌:“我、我迷路了……“ 她举起手提袋,声音软软的, 墨倾歌:“我前几天刚来曼市,手腕不小心扭了。“ 墨倾歌:“我本来是去买药的,买完药,绕来绕去……“ 墨倾歌:“不小心走进了这里,找不到出口了。“ 靳朝瞥见她袋子里的药品,和她手腕上的淤青,语气稍缓, 靳朝:“出口在那边。“ 他示意了一下。 墨倾歌却朝着他走了一小步,可怜巴巴的低声询问, 墨倾歌:“你能带我出去吗?“ 雪莲的淡淡香气从她身上飘来,靳朝晃神一瞬,就听到她说, 墨倾歌:“你的脸受伤了,我帮你上药吧。“ 墨倾歌:“这个药很管用的。“ 说完她已经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进休息室。 靳朝一怔,竟没甩开。 休息室里不算大,只有一张旧沙发、一个铁皮柜和一张桌子。 墙上贴着几张赛车海报,桌上散落着啤酒罐和绷带。 靳朝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套上,背对着她: 靳朝:“坐。“ 墨倾歌在沙发边沿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他背上—— 那里有好几道陈年旧伤,深浅不一。 墨倾歌:“你……经常受伤吗?“ 她轻声问。 靳朝没回答,从桌上拿起一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墨倾歌从袋子里拿出消毒药水和棉签, 墨倾歌:“你先别喝了,我帮你处理伤口。“ 靳朝回头看她,她直视着她的眼神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纯粹。 这么乖的小兔子沦落到这种地方…… 靳朝低垂眼帘,沉默几秒,最终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墨倾歌嘴角微勾,缓缓凑近了他。 她动作轻柔,用棉签蘸着药水,一点一点擦过他脸上的伤口。 佳偶2 天色一寸寸暗下来,像被浓稠的墨汁缓慢浸透的宣纸。 南巴老林边缘,柔山孤儿院后山,那片常年被雾气包裹的树林,在暮色中更显幽深寂静。 墨倾歌踩过厚厚的落叶,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墨倾歌:“唉……“ 她迷路了。 这个世界有一种噬人骨血的地枭,墨倾歌很有兴趣,特地过来找找看。 可惜找了两天也没找到。 乌云把她送到这个世界就休眠了,她舍不得叫它起来,没办法生成地图。 前两个世界她都直接被摔进世界,幸好这个世界是正常进入。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略显清冷的眉眼,信号格微弱地跳动。 她刚给家里司机发了定位,很快司机就会来接她。 墨倾歌收起手机,环顾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树影,叹了口气。 她决定先朝着来时记忆中,有微弱灯光的方向走。 这附近,似乎有一家孤儿院。 她刚没走几步,一阵极轻微,与风声林涛截然不同的窸窣动静,从右前方传来。 墨倾歌脚步一顿,眼眸倏地亮起。 她放轻呼吸,足尖点地,身影无声无息地融进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猫猫祟祟悄然贴近声音来源。 拨开几片挡眼的枝叶,借着林间最后一点稀薄天光,她看见前方一小片空地上,一个男人正伏在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男人背影佝偻,动作急促,头颅埋在女人颈侧。 开始墨倾歌还以为撞见小情人,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那个男人不是在亲吻或急救,而是……撕咬? 墨倾歌瞳孔微缩。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铁锈般的甜腥气。 躺着的女人毫无声息,像是昏迷了。 墨倾歌鬼魅般窜出,狠厉一脚踹在男人侧腰! 狗牙:“呃啊!“ 男人猝不及防,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一棵树上。 墨倾歌这才看清他的脸—— 满脸是血,嘴唇和下巴尤甚,染着暗红,一双充满癫狂的眼里,泛着不正常的幽光。 眼里混杂着贪婪、暴戾,还有一丝兽性的浑浊。 狗牙甩了甩头,看到坏他好事的竟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纤细的女孩,惊愕瞬间被暴怒取代。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野兽护食时的威胁。 他四肢着地,猛地一蹬,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诡异的姿势,朝着墨倾歌直扑过来。 手指弯曲如钩,直取她的咽喉! 墨倾歌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不退反进,侧身,抬手扣住狗牙袭来的手腕,一拧、一错、一送! “咔嚓!” 牙酸的骨节错位声清晰响起。 狗牙:“啊!“ 狗牙惨嚎一声,攻势顿乱。 下一刻就被墨倾歌卸了他的下巴,只听接连几声相似的脆响。 狗牙整个人被抽掉了关节的木偶,“噗通”瘫软在地,只剩下躯干和头颅还能勉强扭动,四肢以诡异的角度耷拉在地。 狗牙:“啊——你!“ 狗牙:“你是什么东西!”“ 狗牙痛极怒极,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地枭比人要强大的多,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厉害?! 佳偶3 深夜,谢淮安的书房,烛火摇曳。 窗外风声萧瑟,屋内烛火映着他清瘦锋利的侧影。 谢淮安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枚黑色令牌的拓印,眉头紧锁。 窗外更鼓沉沉,他却毫无睡意。 忽然—— 倾歌:“呜……好痛!“ 一道清越却委屈的呼声凭空炸响,惊得谢淮安骤然起身,袖中短刃已滑至掌心。 谢淮安:“谁?!“ 他冷喝,目光如鹰隼扫向声源。 只见内室屏风旁,一道朦胧身影正狼狈地撑起身子。 是个极年轻貌美的红衣女子,乌发散乱,衣衫似雾似纱,在烛光下流转着不似凡间的微光。 她抬头望来,一双清透桃花眼中惊疑未定,似琉璃碎裂,映出他紧绷的脸。 倾歌:“你是谁?“ 她问,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懵懂,不解的打量四周, 倾歌:“这里是何处?“ 下一瞬,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触感虚无,下意识感应一瞬,她的身体不对! 墨倾歌内心呼唤乌云, 倾歌:“乌云,我现在这是……魂体?“ 倾歌:“怎么回事?“ 她落地点不对,身体也不对,什么情况? 乌云哭唧唧的声音传来, 乌云:“主人,完蛋了!“ 乌云:“方才遇到那股时空乱流太凶,你在这个小世界的肉身还没塑城实体……“ 乌云:“你现在是魂体状态……俗称……鬼啊!“ 乌云:“需要不少精气才能逐渐凝实……“ 墨倾歌闭了闭眼,心底叹息。 她也不能怪乌云,每次穿越时空,总会遇到各种时空乱流和黑洞。 他们不是每次都能躲过去。 躲不过去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好在这次她没有直接摔进小世界,摔得半死,只是成为鬼…… 墨倾歌暗暗咬牙,但这能算什么好事儿? 谢淮安的视线牢牢锁在墨倾歌身上。 她太美,肌肤在烛光下莹润如初雪,眉眼间流转着浑然天成的清艳。 哪怕此刻神色慌乱,也自有一股难言的矜贵气度。 虎贲军中尽是刀口舔血的粗莽武夫,即便要派细作,也绝不会选这般一眼便能引人注目,却未必能握稳刀的女子。 更何况…… 谢淮安眼神锐利如刀锋,她方才分明是凭空出现在屏风之侧,落地时悄无声息,连一丝风都未曾带起。 这不是寻常轻功能做到的。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短刃往袖中收了收,沉声开口: 谢淮安:“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带着审问的意味, 谢淮安:“为何出现在我房中?“ 墨倾歌刚和乌云沟通完毕,闻言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警惕的眼眸充满对她的审视,透着惊疑。 她心思一动,忽而垂下眼睫,唇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神情: 倾歌:“抱歉……“ 她声音软了几分,委屈又慌乱, 倾歌:“我……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倾歌:“我就是飘来飘去的,一不小心就到这里了……“ 倾歌:“我、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朝着墙壁走去,如同一缕轻烟,毫无阻碍地,径直穿过了厚重的墙壁! 佳偶4 西子湖畔的风,总是带着水汽的温柔。 拂过吴山居老旧的木门,在门槛外打了个旋儿。 吴邪正趴在柜台后,盯着手里偷摸拍下的拓本复印件照片出神。 他总觉得不对劲,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看得太专注,完全没察觉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墨倾歌:“这是一张地图。“ 清冽的女声像滴入静水的墨,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吴邪吓了一跳,手里的照片差点脱手。 他猛地扭头望去,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逆着光站在他身后不远。 午后西斜的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黑发如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白皙的颈侧。 她穿着剪裁极简的米白色长裙,外罩一件浅杏色薄针织开衫。 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让吴邪脑子空白一瞬。 他自小在h市长大,西子湖畔见过多少美人。 三叔年轻时带他出入各种场合,也算见识过不少所谓“绝色”。 可眼前这一位,不一样。 不是单纯的漂亮,样貌极具攻击性,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昳丽。 眉目如画,偏生一双眼睛漆黑得过分,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漫不经心地倚在桌子边上,挑眉望着吴邪。 吴邪:“你是?“ 吴邪下意识问出口,才觉得这开场白傻气。 来古董店,不是卖古董,就是买古董…… 女子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手里一个暗青色锦缎随意包裹的方形物件,往台面上一放,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墨倾歌:“你这里不是古董店么?“ 她勾了勾唇, 墨倾歌:“帮我看个古董。“ 吴邪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戴着一副极薄的黑色手套,正慢条斯理地脱下。 露出一双白皙修长,十分漂亮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像博物馆里陈列的玉雕。 他视线落回那个锦缎包裹。 吴邪:“看是能看……“ 吴邪犹豫了一下, 吴邪:“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这儿主要收些小玩意儿。“ 吴邪:“太贵重或者太……特别的东西,我可能看不准。“ 这女孩穿着不俗,拿来的东西,说不定也不俗。 墨倾歌:“你先看看吧,不准我再找别人看就是了。“ 墨倾歌不在意的说道。 吴邪吸了口气,伸手去解锦缎的结。 布料是上好的宋锦,触手温润柔滑。 包裹打得很随意,几下就散开了。 露出里面一方玉印。 吴邪的呼吸停了一瞬。 印钮是盘踞的螭龙,线条流畅霸气。 玉质在室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仍透出一种温润内敛的青白色光泽,是顶级的和田青玉。 印身四面,阴刻着密密麻麻,极细小的文字和云雷纹,工艺精湛到匪夷所思。 底部沾着些未清理干净的古旧印泥,隐约能看出篆书的轮廓。 他小心翼翼地将印翻过来,凑近去看底部刻字。 只一眼,后颈的汗毛倏地立了起来。 字形古朴奇崛,有些笔画结构,他从未在任何已知的古代文字体系中见过,但剩下的部分…… 吴邪:“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吴邪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 佳偶5 墨倾歌在店里的红木圈椅坐了下来,姿态闲适。 墨倾歌:“前几天l城的一个小型拍卖会上“ 墨倾歌:“我看着顺眼,就拍下来了。“ 她挑眉望着吴邪, 墨倾歌:“怎么,有问题?“ 吴邪:“问题大了……“ 吴邪盯着手里的玉印,心跳得有点快, 吴邪:“这印文……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朝代规制。“ 吴邪:“螭龙钮的形制,有点战国到西汉早期的味道。“ 吴邪:“但这玉质处理和阴刻工艺,细腻得不像那个时代能达到的水平……“ 吴邪:“更别说这些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墨倾歌, 吴邪:“你说刚才我那照片是地图,为什么?“ 墨倾歌漫不经心的说, 墨倾歌:“线条的走向,规律……“ 墨倾歌:“看起来像个狐狸头,实际上就是地图……“ 吴邪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期待问道: 吴邪:“那你能复原成完整地图吗?“ 墨倾歌看着他瞬间被点燃的模样,摇头摊手。 墨倾歌:“这方面我不擅长。“ 她无辜的表示, 墨倾歌:“器物之类的我可以修复,但摆弄地图线条这种精细活儿……“ 墨倾歌:“力气一大,纸就毁了,所以我一般不碰。“ 她也不是很喜欢弄这种东西,何必吃力不讨好。 墨倾歌漆黑的眸里,映出吴邪瞬间垮下去的表情,笑了笑,提醒道: 墨倾歌:“你身边难道没有擅长的人吗?”“ 吴邪:“有是有……“ 吴邪抓了抓头发,泄气地坐回椅子上, 吴邪:“但他不一定会帮我弄……“ 就算真的弄了,三叔肯定也不带他去…… 吴邪叹了口气,目光落回那方玉印上,不死心的追问, 吴邪:“那你这个……准备出手吗?“ 吴邪:“我可以帮你联系靠谱的买家,或者……“ 这个看起来,能值不少钱。 墨倾歌:“你很想要?“ 墨倾歌歪了歪头,看着他灼灼的目光。 吴邪用力点头: 吴邪:“这玩意儿肯定值钱!“ 吴邪:“而且……挺有意思的。“ 墨倾歌:“那就卖给你吧。“ 墨倾歌淡定的说道, 墨倾歌:“你想出多少?“ 吴邪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 惊喜过后,又有点不敢相信: 吴邪:“真的?“ 吴邪:“你……你确定?“ 墨倾歌:“嗯哼。“ 她挑了挑眉,示意他开价。 吴邪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又想了想这东西可能的价值…… 三叔要是知道他有这玩意儿…… 总之他不会亏。 他一咬牙,试探着报了个数: 吴邪:“二十万?“ 报完他就有点后悔,又有点心虚,觉得可能低了。 这种来历不明,品相特殊的东西,在拍卖会上可能…… 墨倾歌:“可以啊。“ 墨倾歌干脆地点头。 吴邪:“啊?“ 吴邪又愣了,这么干脆? 他忍不住问: 吴邪:“那你拍卖会上花了多少?“ 墨倾歌看着他,忽然狡黠一笑,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疏冷的感觉瞬间没了。 墨倾歌:“你猜猜看?“ 吴邪:“……“ 看着她那张昳丽倾城的脸庞,忽然有点牙酸,心脏一颤。 拍卖会肯定不便宜,但她这么轻易就同意二十万卖给他…… 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佳偶6 春日的草原景色格外美丽,远处山峦起伏如黛,天空蓝得像刚刚浆洗过的绸缎。 皇家猎场上旌旗招展,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数十顶明黄帐篷,如星辰般散落在草原上,侍卫披甲持戟,笔直地立在各自的岗位上。 最西侧一顶华丽的帐篷里。 墨倾歌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一身朱红色骑装衬得她肤色胜雪。 她漫不经心地托着腮,另一只手拈着一块风干牛肉干,小口小口地咬着。 阳光从帐门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一周前来到这个世界,才知道这个世界是大清朝。 她的身份是十三格格,皇后乌拉那拉氏所出,十二阿哥永基的胞妹。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世界,有点新奇。 不过她的额娘跟她的皇帝老爹,感情不算很好。 皇额娘明明美艳绝伦,可是有点太端着了。 这里的衣服……说实话,有点不好看。 不是她喜欢的类型,穿几天倒是也稍微习惯了点。 帐篷外传来骏马的嘶鸣声和男人们的吆喝声,是阿哥们正在检查弓马。 为即将开始的狩猎做准备。 如意:“格格。“ 帘子被轻轻掀起,丫鬟如意端着热茶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髻,一双眼睛灵动有神, 如意:“皇上差人来传话,说狩猎要开始了,请您过去呢。“ 墨倾歌应了一声,将最后一点牛肉干送入口中,慢悠悠地起身。 如意连忙递上温热的湿帕子,她接过来仔细擦了擦手和嘴角。 墨倾歌:“哥哥们都在吗?“ 她随口问道,声音清越稚嫩。 如意:“都在呢。“ 如意一边帮她整理衣襟和袖口,一边回话, 如意:“今日四阿哥、五阿哥、还有咱们十二阿哥都在场上。“ 墨倾歌点点头,又问: 墨倾歌:“额娘呢?“ 提到皇后,如意的声音压低了些: 如意:“娘娘还在帐篷里诵经呢。“ 如意:“自打来了猎场,除了第一日面圣,就没怎么出来过。“ 墨倾歌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帝后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冷淡”二字可以形容。 皇上几乎从不踏足皇后寝宫,每月例行也多是敷衍。 这次春狩带上皇后,更多是出于礼制,而非情分。 偏偏她这个额娘,又是那样倔强的性子。 宁可整日闭门诵经,也不肯主动示弱半分。 墨倾歌:“额娘真是的。“ 墨倾歌摇摇头,抬步朝帐外走去, 墨倾歌:“这么好的风景,也不说出来走走。“ 不过是一个老登,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等之后她得好好开解开解额娘才是。 如意连忙跟上,小声道: 如意:“娘娘心里苦,格格您是知道的……“ 墨倾歌:“我知道。“ 墨倾歌:“走吧,今日我跟哥哥给她打张好看的皮毛,她看了或许能开心点。”“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 春日阳光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皇帝的金顶大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帐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皇子们身着各色骑装,或牵着马,或调试弓弦,个个英姿勃发。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开通点亮的会员,会员加更章~“ 佳偶7 墨倾歌耳边吵闹得厉害。 鬼哭狼嚎般的歌声,混杂着玻璃碰撞和哄笑声。 一股脑灌进她刚恢复意识的脑海,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浓重的酒精味和香煙气,弥漫在封闭的包厢里,昏暗灯光下人影晃动。 墨倾歌:“什么情况……“ 她扶住额头,宿醉般的钝痛让她眉头紧蹙。 乌云:“主人,你醒了!“ 乌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墨倾歌:“嗯……“ 墨倾歌撑着沙发坐直身体,扫视四周。 眼前是个豪华大包。 墙上晃动着五彩斑斓的灯光,七八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正拿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着跑调的歌。 桌上堆满啤酒瓶和零食袋,一片狼藉。 墨倾歌:“同学会?“ 她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问乌云。 乌云查了一下,确定道: 乌云:“对,你是刚转来一天的新生,被新同学拉来参加聚会,喝了不少。“ 墨倾歌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抹声音。 清澈、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质感。 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她的神经。 池骋:“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墨倾歌瞳孔微颤,下意识循声望去。 包厢角落的立麦前,一个少年正握着话筒低唱。 侧影被旋转的彩灯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校裤,身形修长挺拔。 不同于记忆里初遇时,阴郁深沉,气场强大的池骋。 此刻的他眉眼间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五官已初具成年后的深邃轮廓。 墨倾歌呼吸一滞。 墨倾歌:“池……骋?“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拿起桌上的煙盒,点燃一根煙吸了一口。 余光像是被磁铁吸住般,根本无法从少年池骋的身上移开。 墨倾歌:“乌云,怎么回事?“ 墨倾歌:“难道替身几天就把我的眼睛搞瞎了?“ 墨倾歌:“是我看错了对吧?“ 她不敢置信。 眼前的池骋,至多十八岁,鲜嫩的出水。 乌云:“主人!我扫描过了。“ 乌云奶呼呼的声音罕见震惊, 乌云:“这真的是池骋,如假包换。“ 乌云:“但他……年轻了好多,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年轻貌美的池骋—— 这个词组在墨倾歌脑海中炸开。 以前她只在照片上,和视频里,看过他十八岁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没有后来的阴鸷和深沉,眉眼间还有未被世事打磨干净的光芒。 完全就是阳光灿烂小奶狗。 可照片是死的,眼前的人是活的。 旋转灯光扫过他侧脸时,她看见他唱歌时喉结轻微的滑动,握着话筒的手指修长有力…… 胶原蛋白满满的十八岁,活力四射,浑身透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墨倾歌忽然觉得有点缺氧,不自觉吞了一下口水。 墨倾歌:“乌云,查一下情况。“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肯定不对。 乌云迅速动用能力,抓取时间线,很快就有了答案。 乌云:“主人,这个世界是十年前的时间线……“ 作者说:“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比心7815~“ 作者说:“谢谢宝宝送的花花,鲜花加更章~“ 佳偶8 乌云:“这个世界的骋和郭城宇,现在都是18岁。“ 墨倾歌很快反应过来, 墨倾歌:“所以,这是过去?“ 乌云:“是的。“ 墨倾歌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池骋身上移开,扫过包厢里的其他人。 忽的,她眸光一凝。 在池骋身后的沙发上,她看到了同样年轻的郭城宇。 十八岁的郭城宇,还没有后来深沉难测的气质,但眉眼间已初现锋芒。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灯光下,他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俊美锋利,透着捉摸不透的幽幽邪气。 郭城宇的目光正落在池骋身上,眼神含着笑意。 墨倾歌想起来,他们两个家里是邻居,两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互相管对方的父亲叫二爹。 这时,池骋那首歌刚好唱到尾声。 池骋:“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他微微低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同学:“池哥牛逼!“ 同学:“再来一首!“ 同学:“这嗓子不出道可惜了!“ 池骋没理会那些起哄的声音,随手放下话筒,径直走向郭城宇旁边的空位。 两人对视一眼,郭城宇递给他一瓶没开的矿泉水,池骋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乌云:“主人,你的同学好像注意到你醒了。“ 乌云提醒。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 林晓薇:“倾歌,你没事吧?“ 林晓薇:“刚才你喝了几杯就睡过去了,我们还担心呢。“ 墨倾歌略回忆了一下,这是她的新同桌林晓薇。 墨倾歌:“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林晓薇:“正常正常,你转学第一天就被拉来这种场合,是有点突然。“ 林晓薇笑嘻嘻地说, 林晓薇:“不过咱们班聚会就这风格,玩得开。“ 林晓薇:“对了,那边唱歌的那个看见没?“ 林晓薇:“池骋,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家里巨有钱,长得还帅,就是脾气有点……“ 她压低声音,悄摸摸的提醒, 林晓薇:“有点阴晴不定。“ 林晓薇:“他旁边那个是郭城宇,跟他形影不离,两个人关系特别铁。“ 林晓薇:“但也有人说他们其实互相看不顺眼,谁知道呢。“ 墨倾歌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 恰好,池骋这时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墨倾歌呼吸一滞。 十八岁的池骋有一双极其明亮眼睛,瞳色偏深,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像是要把人从外到里看透。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生面孔是谁。 长得这么好看,他怎么没什么印象? 随后他移开了视线,侧头对郭城宇说话。 郭城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墨倾歌时,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举起酒杯对她示意了一下。 墨倾歌微微点头,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酒杯。 喝两口,缓缓。 刺激太大,她有点受不了。 佳偶9 苏暮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墨倾歌压低声音,“像不像我们?”苏暮雨没说话,但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雪地上的月光晃了晃。墨倾歌闭上眼睛,“苏暮雨。”“嗯?”“明年还这样。”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好。”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那年春天,阿北向苏念提亲了。 没有媒人,没有彩礼,就是两个人从学堂回来,走到花海边,阿北忽然停下。苏念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过头。阿北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样东西,脸憋得通红。苏念看着他,等着。过了很久,阿北开口,“念念,你愿意嫁给我吗?”苏念愣住了。阿北把手里那东西递过去,是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两个人,一个小人抱着花,一个小人拿着刀,并排站着,笑嘻嘻的。苏念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你刻的?”阿北点了点头。苏念又问,“什么时候刻的?”阿北说,“去年。”苏念笑了,“去年就刻好了,现在才说?”阿北的耳朵根红了。苏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阿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你愿意吗?”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紧张的脸,看着他攥着木牌的手,看着他耳朵根那点红。她点了点头,“愿意。”阿北愣住了。苏念把木牌拿过来,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过头,“阿北哥哥,愣着干嘛,回家了。”阿北站在那儿,忽然笑了,笑得比那些花还好看。 那天晚上,苏念把木牌给墨倾歌看。墨倾歌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着那两个小人,笑了,“刻得真好。”苏念把木牌收回去,揣进怀里。墨倾歌看着她,“你答应了?”苏念点了点头。墨倾歌笑了,“那你高兴吗?”苏念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墨倾歌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好。” 苏暮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劈柴。墨倾歌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阿北跟念念提亲了。”苏暮雨的斧头顿了一下。墨倾歌看着他,“念念答应了。”苏暮雨没说话,继续劈柴。劈完那根,他放下斧头,看着远处那座山,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把阿北叫来。” 阿北站在苏暮雨面前,站得笔直,手心全是汗。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对念念是真心的?”阿北点头,“是。”苏暮雨又问,“你能让她过好日子?”阿北说,“能。”苏暮雨看着他,没再问。他转过身,从屋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那块兵符,老周留下的玉佩,还有几块小牌子。他把那块兵符拿出来,递给阿北。 佳偶10 阿北愣住了,“师父?”苏暮雨说,“这是北境的兵符。当年皇帝给我的,我没用。现在给你。”阿北没接,“师父,我不要这个。”苏暮雨看着他,“拿着。以后念念跟你,你得有东西傍身。”阿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苏暮雨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小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北”字——是阿北来的那年他刻的。他把那块牌子也递给阿北,“这个也给你。”阿北接过来,看着那个字,眼眶红了。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那年秋天,他们成亲了。没有花轿,没有彩礼,没有那么多规矩。就是在山谷里,当着那些花、那些石头堆、那些人的面,拜了天地。石头当了司仪,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苏念穿着墨倾歌给她做的红衣裳,头上戴着苏暮雨给她编的花环。阿北穿着苏暮雨给他的新衣裳,腰里别着那把刀。拜完了,石头喊,“送入洞房——”阿月跑过去撒花,花瓣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苏念笑了,阿北也笑了。 那天晚上,苏念和阿北坐在新房里——就是原来阿北住的那间屋子,重新收拾过了,窗户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苏念坐在床边,阿北站在门口,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过了很久,阿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苏念靠在他肩上,“阿北哥哥。”“嗯?”“以后,我就叫你阿北了。”阿北点了点头,“嗯。”苏念笑了,“阿北。”阿北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苏念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墨倾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等着她。她走过去,靠在他肩上,“我们的女儿嫁人了。”苏暮雨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苏暮雨。”“嗯?”“你难过吗?”苏暮雨想了想,“不难过。”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苏暮雨看着那扇贴着红纸的窗户,“因为她在。”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年冬天,苏念有了身孕。墨倾歌给她把脉的时候,苏念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娘,是真的吗?”墨倾歌点了点头,“是真的。”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阿北站在门口,听见了,愣住了。苏念看见他,喊他,“阿北,你要当爹了。”阿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走进来,蹲在苏念面前,看着她的肚子,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苏念笑了,“你摸什么,还小呢。”阿北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但他在笑。 那年春天,苏念生了一个儿子。很小,很瘦,但哭得很响。阿北抱着他,一动不敢动。苏念躺在床上,看着他那样子,笑了,“傻子,轻点抱。” 佳偶11 阿北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苏念看见了。墨倾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转过头看着苏暮雨。苏暮雨也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墨倾歌靠过去,“起个名字吧。”苏暮雨想了想,“让阿北起。”阿北抬起头,想了想,“叫苏安。”苏念看着他,“安?”阿北点了点头,“平安的安。”苏念笑了,“好。” 苏安满月那天,石头一家都来了。阿月抱着苏安不撒手,“弟弟,叫姐姐。”苏安看着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阿月撅嘴,“他不理我。”苏念笑了,“他还小,等大了就理你了。”阿月说,“那我天天来,他就能认识我了。”石头在旁边笑,“行,你天天来。” 那年夏天,苏安会笑了。他谁都不爱笑,就爱跟苏暮雨笑。苏暮雨抱着他,他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墨倾歌在旁边看着,“他怎么就爱跟你笑?”苏暮雨没说话,但抱着苏安的手紧了紧。苏念走过来,看着苏安在苏暮雨怀里笑成那样,有点酸,“爹,他都没跟我这么笑过。”苏暮雨看着她,“你小时候也这样。”苏念愣了一下,“跟谁?”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在旁边笑了,“跟你爷爷。”苏念愣住了,“爷爷?”墨倾歌说,“老周。你小时候,就爱跟他笑。”苏念的眼眶红了,她想起老周,想起那个编筐的爷爷,想起他摸着她的头叫她丫头。她低下头,看着苏安。苏安正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口水又流出来了。苏念也笑了,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 那年秋天,苏暮雨带着苏安去看老周的坟。坟上的花已经开了,白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苏暮雨把苏安放在地上,让他坐着。苏安坐不稳,歪歪扭扭的,但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那座坟,看着那些花。苏暮雨蹲在旁边,“老周,这是念念的儿子,叫苏安。”风吹过来,那些花摇了摇,像有人在点头。苏安忽然笑了,咯咯地笑,笑得比那些花还好看。苏暮雨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把苏安抱起来,往回走。走到谷口,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坟,那些花还在风里摇着。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带着花香。苏安在苏暮雨怀里睡着了,嘴角翘着,像在做梦。苏暮雨低下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走。 苏安一岁那年,阿月成亲了。嫁的是城东一个铁匠家的儿子,老实巴交的,话不多,但手巧,打的刀阿九都说好。石头来送喜帖的时候,拉着苏暮雨的手不放,“苏公子,您一定来。”苏暮雨点了点头。石头又拉着阿北的手,“阿北,你也来。” 佳偶12 阿北也点了点头。石头还要去拉苏念,苏念自己说了,“叔,我去。”石头笑了,“好好好。”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都来啊!”阿月在旁边喊,“爹!你都说了八遍了!”石头嘿嘿笑,骑上驴走了。 成亲那天,山谷里的人都去了。苏念把苏安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阿北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刀。苏暮雨和墨倾歌走在前面,阿九跟在后面。到了城东,石头家已经摆了好几桌,院子里挤满了人。阿月穿着红衣裳,头上戴着花,看见苏念来了,跑过来,“姐姐!”苏念拉住她的手,“今天你是新娘子,别乱跑。”阿月笑了,“我不跑,我就来看看你。”她低下头看苏安,“弟弟,叫姐姐。”苏安看着她,张开嘴,“啊——”阿月笑了,“快了快了,再过几天就会叫了。” 拜堂的时候,石头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阿月拜完了,跑到石头面前,“爹,我嫁人了。”石头的眼眶红了,但他在笑,“好好好。”阿月也哭了,哭了一下又笑了,跑过去找苏念。苏念给她擦眼泪,“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阿月点头,“嗯,我明天就回来。”石头在旁边听见了,“明天不行,后天。”阿月撅嘴,“那就后天。”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回去,苏安在苏念怀里睡着了。墨倾歌走在苏暮雨旁边,忽然说,“念念小时候,也这么小。”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又说,“一转眼,她都当娘了。”苏暮雨看着前面走着的苏念和阿北,看了一会儿,“嗯。”墨倾歌靠在他肩上,“苏暮雨。”“嗯?”“你说,以后苏安长大了,会去哪儿?”苏暮雨想了想,“不知道。”墨倾歌笑了,“不管去哪儿,都会回来的。”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们在这儿。”苏暮雨没说话,把她揽进怀里。 那年冬天,苏安会叫人了。他第一个叫的不是苏念,不是阿北,是苏暮雨。那天苏暮雨抱着他坐在门口看雪,苏安忽然张开嘴,“爷——爷——”苏暮雨愣住了。苏念从屋里跑出来,“他叫了?他叫了!”苏安看着苏暮雨,又叫了一声,“爷爷。”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他举起来,举得高高的。苏安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墨倾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爷孙俩,笑了。苏念靠在她肩上,“娘,他先叫的爷爷。”墨倾歌笑了,“你爹高兴坏了。”苏念看着苏暮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弯了。 那天晚上,苏念问阿北,“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阿北想了想,“不记得了。”苏念看着他,“一点都不记得?”阿北沉默了一会儿,“记得一点。”苏念等着。阿北说,“记得我爹,我娘。”他顿了顿,“记得他们死了。”苏念握住他的手。 佳偶13 阿北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饿,冷,一直走。”他抬起头,“然后就到了这儿。”苏念靠在他肩上,“这儿好不好?”阿北点了点头,“好。”苏念笑了,“那就一直在这儿。” 那年春天,阿九带回来一个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破衣裳,脸上有伤。阿九说在路上捡到的,被人追,差点死在路边。苏暮雨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也看着他,忽然跪下去,“苏公子!”苏暮雨没说话。年轻人说,“我叫赵安,是赵煜的儿子。”苏暮雨的眼睛眯了一下。赵安说,“我爹死了。”苏暮雨看着他。赵安说,“被人害死的。那些人还要杀我,我逃出来,跑了三个月。”他看着苏暮雨,“苏公子,求您收留我。” 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墨倾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苏念抱着苏安也走过来。阿北站在后面。赵安跪在那儿,低着头。苏暮雨开口,“你爹怎么死的?”赵安说,“被人下毒。查不出来是谁,但我知道,是那些不想让他做皇帝的人。”他抬起头,“我爹说,如果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就来找您。他说,您会收留我。”苏暮雨没说话。他看着赵安,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破了的衣裳,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然后他开口,“留下吧。” 赵安留下了。他很勤快,什么都干,劈柴挑水收拾院子,从不闲着。他话不多,跟阿北差不多,但比阿北爱笑。苏安喜欢他,看见他就伸手要抱。赵安抱着苏安,苏安揪他的耳朵,他也不躲,就笑。苏念在旁边看着,“赵安,你不用惯着他。”赵安说,“没事,不疼。”苏念还想说什么,墨倾歌拉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那年夏天,赵安跟阿九出去打猎,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小鹿。苏安看见了,非要摸,赵安把小鹿放在他面前,苏安摸了一下,小鹿舔了舔他的手,苏安笑得咯咯的。苏念看着赵安,“你从哪儿弄来的?”赵安说,“山里捡的,母鹿死了,就剩它一个。”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心挺善。”赵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娘说的,能帮就帮。”苏念没再说话,但把那只小鹿留下了。苏安天天跟小鹿玩,小鹿长大了,也不走,就在院子里转悠。 那年秋天,赵安跟苏暮雨说了自己的身世。他说他娘死得早,他爹又当爹又当娘,把他拉扯大。他爹做皇帝之后,天天有人要害他,他爹防着防着,还是没防住。他说他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去找苏暮雨,他会收留你。”苏暮雨听着,没说话。赵安说完,低下头,“苏公子,我不会白住。我能干活,能打猎,什么都能干。”苏暮雨看着他,“你以后想做什么?”赵安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知道。”苏暮雨没再问。 佳偶14 那天晚上,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赵安那孩子,跟阿北当年一样。”苏暮雨说,“嗯。”墨倾歌笑了,“你又收了一个儿子。”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收儿子?”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不喜欢。”墨倾歌笑了,“那你还收?”苏暮雨想了想,“他自己来的。”墨倾歌笑得更厉害了。 那年冬天,赵安跟阿北熟了,两个人经常一起练刀。阿北的刀法快,赵安的刀法稳,两个人打起来,不分上下。苏念在旁边看着,苏安在她怀里睡着了。阿月回娘家,看见他们在练刀,也跑过去凑热闹,被赵安一刀把头发削了一缕,吓得尖叫。赵安慌了,“对不起对不起。”阿月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赵安,忽然笑了,“你赔我。”赵安说,“怎么赔?”阿月想了想,“给我刻个小木人。”赵安愣了一下,“我不会刻。”阿月说,“那让阿北刻。”阿北在旁边说,“我也不会。”阿月撅嘴,“那你们都不会。”苏念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个小木人,是阿北当年刻的那个,抱着花笑嘻嘻的小人。阿月接过来,看了又看,“姐姐,这是你的。”苏念说,“借你玩几天,记得还。”阿月笑了,“好好好。”拿着木人跑了。 那年除夕,两家人又在一起过。石头带了酒和肉,阿月带了新学的字,这次写的不是“福”,是“安”。她说,“给苏安的。”苏念接过来,贴在苏安睡觉的屋子门口。苏安已经会走了,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指着那个字,“安——”阿月高兴得跳起来,“他认得!他认得!”苏念笑了,“你写的,他当然认得。” 吃年夜饭的时候,赵安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苏安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叔叔,吃。”赵安低下头,看着苏安手里那块鸡腿,愣了一下。苏安举着,不撒手。赵安接过来,咬了一口。苏安笑了,又跑回去了。赵安坐在那儿,看着手里那块鸡腿,看了很久。墨倾歌看见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赵安摇了摇头,“没事。”墨倾歌看着他,“想家了?”赵安没说话,低下头。墨倾歌说,“这儿就是你的家。”赵安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但他笑了,“嗯。” 那天晚上放烟花,苏安坐在苏暮雨怀里,看着那些花在天上炸开,咯咯地笑。阿北站在苏念旁边,赵安站在阿九旁边,石头抱着阿月——阿月说她已经大了不用抱了,但石头不听。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烟花,笑了。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笑什么?”墨倾歌说,“你看,我们这儿多热闹。”苏暮雨抬起头,看着那些人——苏念在笑,阿北在看她,赵安在跟阿九说话,石头在跟阿月拌嘴,苏安在他怀里睡着了。 佳偶15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嗯。”墨倾歌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那是他来的时候苏暮雨给他刻的,一个“安”字。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烟花散了,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 苏安三岁那年,赵安决定离开山谷。 那天早上他来找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苏暮雨正在劈柴,劈完了那堆,放下斧头看着他。赵安开口了,“苏公子,我想出去走走。”苏暮雨没说话。赵安说,“不是要走,就是出去看看。我爹以前说过,男儿志在四方。我想去看看外面什么样。”他顿了顿,“看完了,就回来。”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去吧。” 墨倾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摘花,手里的花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什么时候走?”赵安说,“明天。”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小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安”字——是赵安来的时候苏暮雨刻的,她一直收着。她把那块牌子递给赵安,“带着。”赵安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师娘。”墨倾歌笑了,“早点回来。”赵安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苏念给赵安收拾包袱,装了几件衣裳,一些干粮,还有那双她做的鞋——她做了好几天,针脚密密实实的。赵安站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苏念把包袱系好,递给他,“路上小心。”赵安接过来,“姐。”苏念看着他,“嗯?”赵安说,“我会回来的。”苏念笑了,“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赵安走了。苏安还在睡,不知道。阿北送他到谷口,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话。阿北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人拿着刀——跟他自己那把刀一模一样。赵安接过来,看着那个小人,笑了,“这是你?”阿北点了点头。赵安把木牌揣进怀里,“走了。”他转身,走进晨雾里。阿北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赵安走后的第一个月,阿月隔三差五来山谷里问,“赵安回来了吗?”苏念说没有,阿月就撅嘴,“他怎么还不回来。”苏念看着她,“你找他有事?”阿月摇头,“没事,就是问问。”苏念没再问。 赵安走后的第三个月,阿月不来了。石头来的时候苏念问他,石头说阿月在家学裁缝,天天忙着,没空出来。苏念点了点头,没多想。 赵安走后的第六个月,阿九带回一个消息。说北边又乱了,西厥人打过来了,占了两个城。朝廷派了兵去打,打了好几个月,没打赢。 佳偶16 苏暮雨听着,没说话。阿九又说,“听说有个年轻人,带了一队人,打了几个胜仗,把西厥人打退了。”苏暮雨看着他,“谁?”阿九说,“不知道,听说姓赵。” 那天晚上苏念问阿北,“你说,会不会是赵安?”阿北想了想,“有可能。”苏念看着他,“你担心他?”阿北没说话。苏念握住他的手,“他会回来的。”阿北点了点头。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山谷里又封了路,哪儿也去不了。苏安天天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叔叔什么时候回来?”苏念说,“等雪化了就回来了。”苏安想了想,“那雪什么时候化?”苏念说,“快了。”苏安就天天等,等到雪化了,赵安还是没回来。 春天来了,花又开了。赵安没回来。夏天来了,蝉叫了。赵安没回来。秋天来了,叶子黄了。赵安还是没回来。 苏念坐在门口,看着谷口那条路。墨倾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想赵安了?”苏念点了点头。墨倾歌说,“他会回来的。”苏念看着她,“娘,你怎么知道?”墨倾歌笑了,“因为他答应了。”苏念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对,他答应了。” 那年冬天,又下了雪。苏安五岁了,他已经不太记得赵安的样子了,但还记得那个“安”字——他指着自己门口那个字,“叔叔的。”苏念说,“对,叔叔的。”苏安又问,“叔叔什么时候回来?”苏念说,“快了。” 第二年春天,赵安回来了。 那天下午,苏念正在院子里教苏安认字,忽然听见谷口有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穿着一身旧衣裳,脸上多了一道疤,但眼睛还是那么亮。赵安站在谷口,看着他们,笑了,“姐,我回来了。”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着,“回来就好。” 阿北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安,愣了一下。赵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回来了。”阿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赵安笑了。 墨倾歌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安,眼眶红了,“回来了?”赵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师娘,我回来了。”墨倾歌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赵安。赵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跪下去,“苏公子,我回来了。”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他拉起来,“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苏安坐在赵安旁边,看着他脸上的疤,“叔叔,这是什么?”赵安摸了摸那道疤,“打仗的时候留下的。”苏安又问,“疼吗?”赵安想了想,“不疼了。”苏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我给你吹吹。”赵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阿月第二天就来了。她站在谷口,看见赵安,忽然不走了。赵安看着她,“阿月?” 佳偶17 阿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的疤,看了很久,“你怎么才回来?”赵安说,“路上耽搁了。”阿月又问,“你怎么不写信?”赵安说,“没地方寄。”阿月的眼眶红了,“你骗人。”赵安没说话。阿月低下头,过了很久,又抬起头,“你回来了就好。”她转身跑了。赵安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那年夏天,赵安又走了。不是去打仗,是去城里,开了一间铺子,打铁。阿九问他怎么想起打铁了,赵安说,“在山里的时候跟阿北学的,觉得有意思。”阿九笑了,“行,好好干。”赵安打铁打得很好,城里人都来找他打刀打锄头。阿月隔三差五去他铺子里,送吃的送喝的,赵安不要,她硬塞。石头看见了,跟苏念说,“这丫头,怕是看上赵安了。”苏念笑了,“那挺好的。”石头说,“好什么好,赵安那小子,闷葫芦一个。”苏念说,“阿北也是闷葫芦。”石头想了想,“也是。” 那年秋天,赵安来找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苏暮雨看着他,“怎么了?”赵安说,“苏公子,我想娶阿月。”苏暮雨愣了一下,“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赵安说,“您是我长辈。”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很少见的那种笑,很轻,但赵安看见了。苏暮雨说,“去跟石头说。”赵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安去跟石头说的时候,石头正在喝酒,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赵安愣住了,“您答应了?”石头说,“答应了。那丫头天天往你铺子里跑,我拦都拦不住。”他喝了口酒,“你对她好就行。”赵安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石头把他拉起来,“起来起来,别磕了。” 那年冬天,赵安和阿月成亲了。在山谷里办的,跟当年苏念和阿北一样。阿月穿着红衣裳,头上戴着花环,是苏念给她编的。赵安穿着新衣裳,腰里别着阿北给他打的那把刀。拜堂的时候,石头又哭了,阿月也哭了,哭完又笑了。苏安跑过去,拉着阿月的手,“姑姑,别哭。”阿月擦了擦眼泪,“没哭,姑姑高兴。”苏安看着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看着那些人。苏念在帮阿月整理衣裳,阿北站在旁边,赵安在跟石头喝酒,阿九在旁边起哄,苏安在追那只已经长大了的鹿。她看了一会儿,笑了,“苏暮雨。”“嗯?”“你看,我们这儿,越来越大了。”苏暮雨看着那些人,“嗯。”墨倾歌靠得更紧了些,“你说,以后还会有人来吗?”苏暮雨想了想,“会。”墨倾歌笑了,“那再来,还收吗?”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收。”墨倾歌笑得更厉害了。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 佳偶18 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苏安跑累了,跑过来趴在苏暮雨腿上,“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出去。”苏暮雨低下头看着他,“去哪儿?”苏安想了想,“去外面看看。”苏暮雨问,“看完了呢?”苏安说,“回来。”苏暮雨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小脸。他摸了摸苏安的头,“好。” 苏安六岁那年春天,阿月生了个女儿。赵安抱着那个小不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敢动,脸上的疤都笑歪了。石头在旁边搓着手,“让我抱抱,让我抱抱。”赵安递过去,石头接过来,看了又看,“像阿月,像阿月。”阿月躺在床上喊,“像我好看!”石头嘿嘿笑,“对对对,好看,好看。”苏念带着苏安来看,苏安趴在小床边上,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弟弟还是妹妹?”阿月说,“妹妹。”苏安点了点头,“那我以后保护她。”阿月笑了,“好,你保护她。” 苏暮雨也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墨倾歌站在他旁边,“你不进去看看?”苏暮雨走进去,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不点。小不点正好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看着苏暮雨,忽然咧开嘴笑了,没牙的嘴,笑得像个没馅的包子。苏暮雨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墨倾歌在旁边看见了,笑了,“她跟你笑呢。”苏暮雨没说话,但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小不点的脸。 阿月说,“苏公子,您给起个名吧。”苏暮雨收回手,想了想,“叫赵念。”阿月愣了一下,“念?”苏暮雨说,“念念不忘的念。”阿月念了两遍,“赵念,赵念,好听。”她看着赵安,“你说呢?”赵安点头,“好听。”石头在旁边说,“苏公子起的名,当然好听。”苏念站在门口,听见了,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名字的来由——念你,念我,念以后。她低下头,看着苏安。苏安正趴在床边,跟赵念说话,“妹妹,我叫苏安,你叫赵念,我们都有念字。”赵念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苏安说,“她睡着了。”大家都笑了。 那年夏天,阿九带回来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很驼,走路一瘸一拐的。阿九说在路上捡到的,从西边来的,家没了,就剩他一个。老头站在谷口,看着苏暮雨,忽然跪下去,“苏公子,求您收留我。”苏暮雨看着他,“你叫什么?”老头说,“叫什么都行,没人在乎。”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留下吧。”老头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眼泪流下来了。 老头姓王,大伙都叫他王伯。他很勤快,什么都能干,劈柴挑水种地喂鸡,从来不闲着。他还会讲故事,讲西边的故事,讲打仗的故事,讲他自己编的故事。苏安最爱听他讲故事,天天缠着他,“王爷爷,再讲一个。” 佳偶19 王伯就讲,讲了一个又一个,讲到嗓子都哑了。苏念给他倒水,“王伯,您别惯着他。”王伯喝了口水,“没事,孩子爱听,我就讲。” 那年秋天,王伯跟苏暮雨说了自己的事。他说他有个儿子,被西厥人杀了,儿媳妇跑了,就剩他一个。他走了半年,走到北境,听人说山谷里有个苏公子,能收留人,就来了。他说他没什么本事,就会种地,会讲故事。苏暮雨听着,没说话。王伯说完,低下头,“苏公子,我不会白住的。”苏暮雨看着他,“你住着就行。”王伯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谢谢苏公子。” 那年冬天,王伯病了。年纪大了,受了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墨倾歌给他把脉,熬药,喂药,忙了好几天。王伯拉着她的手,“墨姑娘,谢谢你。”墨倾歌说,“叫师娘。”王伯愣了一下,“师娘?”墨倾歌笑了,“他们都这么叫。”王伯也笑了,“师娘。”墨倾歌点了点头,“好好养病。”王伯的病好了之后,更勤快了,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干到天黑才歇。苏念说他,“王伯,您歇歇。”王伯说,“不累,不累。”苏念劝不动,去找墨倾歌。墨倾歌说,“让他干吧,他闲不住。”苏念想了想,“也是。” 那年除夕,两家人又在一起过。王伯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苏安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王爷爷,坐我旁边。”王伯被他拉到桌子中间,有点不自在。苏安给他夹菜,“王爷爷,吃这个。”王伯看着碗里的菜,愣了一下,然后吃了。苏安又给他夹,“这个也好吃。”王伯又吃了。苏安还要夹,苏念拦住了,“让爷爷自己吃。”苏安想了想,“那爷爷你多吃。”王伯点了点头,低下头吃饭,眼泪掉在碗里。他擦了擦,继续吃。 那年春天,王伯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菜。白菜萝卜黄瓜西红柿,什么都有。他每天早上起来浇水,晚上回来拔草,把那块地侍弄得整整齐齐的。苏安跟着他学种菜,拿着小锄头,在地里刨坑。王伯教他,“坑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刚刚好就行。”苏安问,“什么叫刚刚好?”王伯想了想,“就是不多不少,正好。”苏安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年夏天,菜丰收了。王伯挑了一担最好的,送到城里去卖。卖了钱,买了两斤肉,一斤糖,回来给大家吃。苏念说,“王伯,您留着花。”王伯摇头,“我留着没用,给大家。”他把肉交给墨倾歌,“师娘,晚上加个菜。”墨倾歌接过来,“好。”那天晚上他们吃了红烧肉,苏安吃了三碗饭,王伯看着他吃,笑了。 那年秋天,王伯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走路要拄拐杖,干活干一会儿就要歇。墨倾歌给他把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念问她,她没说,摇了摇头。 佳偶20 苏念懂了,没再问。王伯好像也知道自己时候不多了,反而更精神了。他每天起来,把院子扫一遍,把菜地浇一遍,把鸡喂一遍。他给苏安讲故事,讲了好几天,把自己会的故事都讲完了。他把种菜的窍门教给苏念,“白菜怕虫,萝卜怕旱,黄瓜怕涝,记住了。”苏念点头,“记住了。”王伯笑了,“那就好。” 那年冬天,王伯走了。那天早上苏安去叫他吃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推开门,王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苏安站在门口,没哭。他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出来,走到苏念面前,“娘,王爷爷走了。”苏念抱住他。苏安在她怀里,终于哭了。 他们把王伯埋在花海边,挨着老周的坟。苏安编了一个花环,放在他坟前。苏念站在旁边,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些花环。苏安拉着她的手,“娘,王爷爷去哪儿了?”苏念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苏安想了想,“那他还能讲故事吗?”苏念低下头看着他,“能。”苏安点了点头,“那就行。” 那天晚上,苏安问苏暮雨,“爷爷,人死了会去哪儿?”苏暮雨想了想,“不知道。”苏安看着他,“那爷爷你想去哪儿?”苏暮雨愣了一下。苏安说,“我想去有故事的地方。”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去。”苏安笑了,“那爷爷也去。”苏暮雨没说话,但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 那年春天,花又开了。苏安站在花海边,看着那些坟,老周的,王伯的,一个挨着一个。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飘得很远。苏安伸出手,接住一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老周的坟前。他又接住一片,放在王伯的坟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回去了。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跑回来,“去哪儿了?”苏安说,“去看周爷爷和王爷爷了。”苏念看着他,“他们跟你说话了吗?”苏安想了想,“说了。”苏念愣了一下,“说什么?”苏安笑了,“说让我好好吃饭。”苏念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那你就好好吃饭。”苏安点头,“嗯。” 那四枚碎片在苏暮雨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那是他走的那天,苏安放的一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王”字。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花在开,草在长,孩子在跑。 苏安七岁那年秋天,阿月又生了一个儿子。赵安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石头抱着外孙不撒手,逢人就说“我有外孙了”。阿月躺在床上翻白眼,“爹,你已经说了八十遍了。”石头嘿嘿笑,“八十一遍也行。” 佳偶21 赵念已经会跑了,趴在床边看弟弟,看了半天,皱起眉头,“不好看。”阿月笑了,“过两天就好看了。”赵念不信,但第二天又跑来看,看了半天,“还是不好看。”第三天又来看,“好像好看了一点。”第四天就不嫌了,天天守在弟弟旁边,哪儿也不去。 苏安也跟着去看,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红彤彤的小不点,问阿月,“姑姑,他叫什么?”阿月说,“还没起名呢,让你爷爷起。”苏安跑回去找苏暮雨,“爷爷,姑姑让你起名。”苏暮雨正在劈柴,放下斧头,想了想,“叫赵平。”苏安问,“为什么叫赵平?”苏暮雨说,“平安的平。”苏安点了点头,跑回去告诉阿月。阿月念了两遍,“赵平,赵平,好听。”她看着赵安,“你说呢?”赵安点头,“好听。”石头在旁边说,“苏公子起的名,当然好听。”赵念趴在床边,对着弟弟喊,“赵平,赵平,我叫赵念,你叫赵平。”赵平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年冬天,阿九带回来一个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伤。阿九说在路上捡到的,从西边逃过来的,西厥人打过来,他全家都死了,就剩他一个。年轻人站在谷口,看着苏暮雨,跪下去,“苏公子,求您收留我。”苏暮雨看着他,“你叫什么?”年轻人说,“我叫刘七。”苏暮雨点了点头,“留下吧。”刘七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眼泪流下来了。 刘七很勤快,什么都能干,劈柴挑水种地喂鸡,跟王伯当年一样。他话很少,比阿北还少,整天闷着头干活,干完了就坐在院子里发呆。苏安去找他玩,他也不说话,就看着苏安,偶尔笑一下。苏念说,“这孩子,心里有事。”墨倾歌点了点头,“让他慢慢缓吧。” 那年春天,刘七开始说话了。不是跟大人说,是跟苏安说。苏安缠着他讲故事,他讲了,讲的是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爹带他去打猎,他娘给他做衣裳,他妹妹跟他抢吃的。讲着讲着就不讲了,低下头。苏安看着他,“刘七叔,你怎么了?”刘七摇了摇头,“没事。”苏安想了想,“你是不是想家了?”刘七没说话。苏安拉着他的手,“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刘七抬起头,看着苏安,眼眶红了,但他笑了,“嗯。” 那年夏天,刘七跟阿九出去打猎,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小狐狸。橘红色的,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的。苏安看见了,喜欢的不得了,天天抱着不撒手。小狐狸也不跑,就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睡觉。苏念说,“哪儿来的?”刘七说,“山里捡的,母狐狸死了,就剩它一个。”苏念看着他,“跟你一样?”刘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跟我一样。”苏念也笑了,“那就留下吧。” 小狐狸越长越大,跟苏安形影不离。 佳偶22 苏安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苏安吃饭它趴在脚边,苏安睡觉它蜷在床头。苏安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七”。刘七听见了,愣了一下,“叫小七?”苏安点头,“嗯,跟你一样。”刘七笑了,“行。” 那年秋天,石头来山谷里,说城东的李寡妇要改嫁,嫁的是个货郎,人不错,对她也好。苏念说,“那是好事。”石头点头,“是好事,就是她儿子不愿意,闹了好几天了。”苏念叹了口气,“孩子想他爹。”石头也叹了口气,“是啊。”苏安在旁边听见了,问苏念,“娘,李寡妇的儿子为什么不愿意?”苏念想了想,“因为他怕他娘有了新家,就不要他了。”苏安说,“不会的。”苏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苏安说,“因为有新家,也不是不要旧家。”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不是不要。” 那年冬天,又下了一场大雪。苏安带着小七在雪地里打滚,赵念也跟着跑,赵平还不会走,被阿月抱着在门口看。刘七在院子里扫雪,扫着扫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那座山。阿九走过去,“想什么呢?”刘七说,“想我爹。”阿九没说话。刘七说,“他以前也扫雪,扫完了就带我去堆雪人。”阿九拍了拍他的肩,“那你也堆一个。”刘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他放下扫帚,开始滚雪球。苏安看见了,跑过来帮忙,赵念也跑过来,三个人堆了一个大雪人,比苏安还高。刘七站在雪人前面,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比那年春天还好看。 那年除夕,两家人又在一起过。刘七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苏安拉着他的手,“刘七叔,坐我旁边。”刘七被他拉到桌子中间,有点不自在。苏安给他夹菜,“刘七叔,吃这个。”刘七看着碗里的菜,愣了一下,然后吃了。苏安又给他夹,“这个也好吃。”刘七又吃了。苏安还要夹,苏念拦住了,“让叔叔自己吃。”苏安想了想,“那叔叔你多吃。”刘七点了点头,低下头吃饭,眼泪掉在碗里。他擦了擦,继续吃。苏安看见了,没说话,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放烟花的时候,苏安坐在苏暮雨怀里,小七趴在他脚边。赵念牵着赵平——赵平已经会走了,摇摇晃晃的,被赵念拉着,不让跑。阿月站在赵安旁边,石头站在阿月旁边。阿九站在刘七旁边,两个人看着那些烟花在天上炸开,一朵一朵的。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看着那些人,笑了。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笑什么?”墨倾歌说,“你看,我们这儿,越来越热闹了。”苏暮雨抬起头,看着那些人——苏念在笑,阿北在看她,赵安在跟石头说话,阿月在追赵平,阿九在跟刘七说什么,刘七嘴角翘着,苏安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嗯。”墨倾歌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佳偶23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那是他来的时候苏暮雨给他刻的,一个“七”字。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烟花散了,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小七从苏安脚边站起来,抖了抖毛,又趴下了。 苏安八岁那年春天,刘七决定留在山谷里,不走了。那天他来找苏暮雨,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刻着“七”字的小牌子,站了很久。苏暮雨正在劈柴,劈完了那堆,放下斧头看着他。刘七开口了,“苏公子,我想留在山谷里。”苏暮雨看着他,“不走了?”刘七点了点头,“不走了。”苏暮雨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那就留下。”刘七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但他笑着。 那天晚上刘七跟阿九喝了酒,喝了两杯就醉了,趴在桌上,嘴里翻来覆去说一句话,“我有家了。”阿九拍着他的背,“对,有家了。”苏安趴在旁边看,小七趴在他脚边,也看着。苏安问苏念,“娘,刘七叔为什么哭?”苏念想了想,“高兴的。”苏安点了点头,“那我以后高兴的时候也哭。”苏念笑了,“行。” 那年夏天,苏安开始跟苏暮雨学刀。苏暮雨给他削了一把小木刀,跟他小时候那把不一样,这把是正经的刀的样子,有柄有刃有刀尖。苏安拿着它,喜欢得不行,睡觉都放在枕头边上。苏暮雨教他第一招,站着不动,举刀,劈下去。苏安劈了一个下午,劈得胳膊都酸了,苏暮雨说,“继续。”苏安咬着牙,继续劈。苏念在旁边看着,心疼,但没说话。墨倾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教你的?”苏念摇头,“他没教我。”墨倾歌笑了,“那你怎么会的?”苏念想了想,“看他劈柴看会的。”墨倾歌笑得更厉害了。 那年秋天,苏安已经能把那把木刀劈出风声了。苏暮雨教他第二招,收刀,再劈,收刀,再劈,快,再快。苏安练了半个月,手腕肿了,苏暮雨给他上药,上完了,说,“继续。”苏安咬着牙,继续练。阿北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他走过去,在苏安旁边蹲下,“手腕要稳。”他握住苏安的手,帮他调整姿势。苏安试了一下,果然稳多了,“谢谢姑父。”阿北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苏念站在门口看见了,笑了。 那年冬天,苏安已经能劈断一根树枝了。他举着那根断成两截的树枝跑去找苏暮雨,“爷爷,你看!”苏暮雨接过来,看了一眼,“还行。”苏安撅嘴,“就还行?”苏暮雨看着他,“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佳偶24 苏安想了想,“说厉害。”苏暮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苏安看见了,“爷爷你笑了!”苏暮雨转过身,走了。苏安追上去,“爷爷你笑了!”苏暮雨没回头,但走得快了些。 那年除夕,苏安给每个人都刻了一个小木人。给苏念刻的是抱着花的,给阿北刻的是拿着刀的,给墨倾歌刻的是浇花的,给苏暮雨刻的是劈柴的。苏暮雨接过来,看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苏安问,“像不像?”苏暮雨把木人收起来,“像。”苏安高兴得跳起来。他又给赵安刻了一个打铁的,给阿月刻了一个抱孩子的,给石头刻了一个喝酒的,给阿九刻了一个骑马的,给刘七刻了一个带狐狸的。刘七接过来,看着那个小人身边那只小狐狸,笑了,“这是我?”苏安点头,“嗯。”刘七把木人揣进怀里,“谢谢。”苏安又跑去找赵念和赵平,给他们一人刻了一个小小的,赵念的是扎着小揪揪的,赵平的是张着嘴哭的。赵念看了半天,“我没哭。”苏安说,“你小时候就哭。”赵念不服,“我没哭。”赵平在旁边笑了,赵念瞪他,他就不笑了。 放烟花的时候,苏安坐在苏暮雨怀里,小七趴在他脚边。赵念牵着赵平,赵平已经会跑了,到处钻,赵念追着他,累得气喘吁吁。阿月站在赵安旁边,石头站在阿月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阿九站在刘七旁边,两个人看着那些烟花在天上炸开。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看着那些人,笑了。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笑什么?”墨倾歌说,“你看,苏安都会刻木人了。”苏暮雨抬起头,看着苏安。苏安正举着一个小木人给赵念看,是刚刻的,赵念扎着小揪揪的样子,赵念接过来,笑了,“这个像我。”苏安说,“本来就照着你刻的。”赵念把木人揣进怀里,“谢谢。”苏安又跑去找赵平了。苏暮雨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嗯。”墨倾歌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年春天,苏安跟苏暮雨说,“爷爷,我想学认字。”苏暮雨看着他,“你娘没教你?”苏安说,“教了,但我想跟爷爷学。”苏暮雨没问为什么,第二天开始教他认字。从最简单的开始,一横一竖一撇一捺。苏安学得很认真,比练刀还认真。苏念问他,“你怎么忽然想学认字了?”苏安说,“我想给每个人刻木人,刻完了要刻名字。”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好好学。”苏安点头,“嗯。” 那年夏天,苏安已经能认很多字了。他给每个人刻的木人上都刻了名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给苏暮雨刻的那个,背面刻着一个“爷”字,少了一横。苏暮雨看见了,没说话,拿刀在那个“爷”字上加了一横,还给苏安。苏安接过来,看了半天,“我少刻了一横。”苏暮雨说,“下次记住。”苏安点头,“记住了。” 佳偶25 那年秋天,苏安问苏暮雨,“爷爷,往生塔是什么?”苏暮雨愣了一下。苏安说,“阿九叔说的,说你身上有往生塔的碎片。”苏暮雨看着他,“你想知道?”苏安点头。苏暮雨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四枚碎片,放在桌上。灰白色的,温温的,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苏安趴着看,看了很久,“这就是往生塔的碎片?”苏暮雨点了点头。苏安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缩回来,“温的。”苏暮雨说,“嗯。”苏安问,“它们为什么跟着你?”苏暮雨想了想,“因为它们选中了我。”苏安又问,“选中你做什么?”苏暮雨看着他,“替别人走完没走完的路。”苏安想了想,“那你走完了吗?”苏暮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完了。”苏安笑了,“那就好。”他把那四枚碎片推回去,“爷爷收好。”苏暮雨把它们收起来,揣进怀里。苏安看着他揣进去的地方,看了很久,“爷爷,以后它们会跟着我吗?”苏暮雨看着他,“你想要?”苏安想了想,“不想。”苏暮雨问,“为什么?”苏安说,“因为它们选中了爷爷,不是选中我。”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那年冬天,又下了一场大雪。苏安带着小七在雪地里堆雪人,堆了一个大的,又堆了一个小的,大的旁边还堆了一个更小的。赵念跑过来看,“这是谁?”苏安指着大的,“爷爷。”指着小的,“奶奶。”指着更小的,“我。”赵念看了半天,“不像。”苏安说,“那你说像谁?”赵念想了想,“像雪人。”苏安笑了,“本来就是雪人。”赵念也笑了。 那天晚上,苏安问苏暮雨,“爷爷,你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吗?”苏暮雨想了想,“去过。”苏安问,“最远去过哪儿?”苏暮雨说,“荒城。”苏安问,“荒城在哪儿?”苏暮雨说,“很远的地方。”苏安问,“那儿有什么?”苏暮雨想了想,“有冰,有铁,有等了一千年的人。”苏安的眼睛亮了,“等了一千年?他们等到了吗?”苏暮雨点了点头,“等到了。”苏安笑了,“那就好。”他想了想,又问,“爷爷,你等过谁吗?”苏暮雨愣了一下。苏安看着他,等着。过了很久,苏暮雨开口,“等过。”苏安问,“等到了吗?”苏暮雨点了点头,“等到了。”苏安笑了,“那就好。”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还有一块在苏安手里——那是他八岁生日那天,苏暮雨给他刻的,一个“安”字。苏安把它跟那些小木人放在一起,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摸。风吹过来,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小七趴在苏安脚边,眯着眼睛。苏安在梦里笑了。 佳偶26 苏安十岁那年春天,阿九从外面带回一个消息。说西厥人又打过来了,这次来了很多人,占了好几个城,朝廷的兵打不过,退了几百里。 北境也危险了,城里的人都在往外跑。石头从城里赶来,脸色发白,“苏公子,北境守不住了,你们也走吧。”苏暮雨没说话。石头急了,“苏公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苏暮雨看着他,“你走不走?”石头愣了一下,“我……我媳妇孩子已经走了,我来接你们。”苏暮雨摇了摇头,“我不走。”石头愣住了。苏暮雨说,“这是我的家。” 石头张了张嘴,看着苏暮雨,又看了看墨倾歌,看了看苏念和阿北,看了看苏安。苏安站在苏暮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木刀,小七趴在他脚边。石头跺了跺脚,“那我也不走了!”苏暮雨看着他,“你走,你媳妇孩子等着你。” 石头站在那儿,不走。苏念走过去,“石头叔,你走吧,阿月等着你。”石头的眼眶红了,“可是你们……”苏念笑了,“我们会没事的。”石头看着她,又看着苏暮雨。苏暮雨点了点头。石头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跑了。跑到谷口,回过头,“苏公子,我等你们回来!”他转身跑远了。 那天晚上,苏念把苏安叫到面前。苏安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把木刀。苏念看着他,“怕不怕?”苏安摇了摇头,“不怕。”苏念问,“为什么?”苏安想了想,“因为爷爷在。”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他抱进怀里。苏安靠在她怀里,“娘,你怕吗?”苏念说,“不怕。”苏安问,“为什么?”苏念说,“因为你爹在。”苏安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阿北。阿北没说话,但走过来,蹲下,看着苏安,“我会护着你们。”苏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西厥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坡上涌下来,把谷口围得水泄不通。苏暮雨站在谷口,手里提着刀。墨倾歌站在他身边。阿北站在苏念前面,阿九和刘七站在两边,赵安也从城里赶来了,手里拿着打铁的大锤。苏安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那把木刀,小七趴在他脚边,毛都竖起来了。 为首的是个满脸胡子的大汉,骑在马上,看着苏暮雨,笑了,“老头,让开。”苏暮雨没说话。大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笑得更厉害了,“就这几个人,也想挡我?”他一挥手,那些人冲上来。苏暮雨没动。等他们冲到面前,他动了。一刀,两刀,三刀。那些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大汉的笑容僵住了。他往后一退,“放箭!”无数支箭射过来。苏暮雨把墨倾歌拉到身后,刀光闪成一片,箭落了一地。大汉的脸色变了。他一挥手,更多的人冲上来。苏暮雨迎上去。墨倾歌也迎上去。阿北、阿九、刘七、赵安,都冲上去。杀了一天一夜。 佳偶27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谷口躺满了尸体。那个大汉跑了,剩下的人也跑了。苏暮雨站在那儿,浑身是血,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墨倾歌站在他身边,身上也有血。阿北扶着苏念,苏念的胳膊上有一道口子,血把衣裳染红了。阿九坐在地上,腿上中了一箭,刘七在给他拔箭。赵安的大锤上全是血,他靠在石头上,喘着气。 苏安从后面跑过来,跑到苏念面前,“娘!”苏念蹲下来,“没事,皮外伤。”苏安看着她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他转过头看着苏暮雨,“爷爷,我们赢了吗?”苏暮雨看着他,“赢了。”苏安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们回到山谷里,墨倾歌给大家包扎伤口。苏念的胳膊缝了三针,墨倾歌缝的时候她咬着牙,一声没吭。苏安在旁边看着,手攥得紧紧的。阿九的箭拔出来了,刘七给他上药的时候他龇牙咧嘴的,但没喊疼。赵安的手上磨出了血泡,他自己拿布缠了缠,没当回事。阿北身上有好几道口子,但都不深,苏念给他上药的时候手在抖,阿北握住她的手,“不疼。”苏念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 那天晚上,苏暮雨坐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墨倾歌走过来,靠在他肩上,“想什么?”苏暮雨说,“想当年。”墨倾歌笑了,“想当年什么?”苏暮雨想了想,“想当年我们在荒城。”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苏暮雨说,“认识。”墨倾歌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苏暮雨看着她,“在寒潭边。”墨倾歌笑了,“那时候你看着我,我就想,这个人是谁。”苏暮雨说,“是谁?”墨倾歌靠回他肩上,“是等我的人。”苏暮雨没说话,把她揽进怀里。 那年春天,他们修好了谷口的石头堆,那些倒了的老周和王伯的坟也重新垒了。苏安在老周的坟前放了一束花,在王伯的坟前也放了一束。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座坟,看了很久,然后说,“周爷爷,王爷爷,我们赢了。”风吹过来,那些花摇了摇,像有人在点头。 那年夏天,石头回来了。他带着媳妇孩子,站在谷口,看着苏暮雨,哭了,“苏公子,你们还活着。”苏暮雨看着他,“嗯。”石头擦了擦眼泪,“我天天烧香,求菩萨保佑你们。”苏念笑了,“石头叔,菩萨听见了。”石头也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那年秋天,赵念问苏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苏安想了想,“像爷爷一样。”赵念问,“像爷爷一样做什么?”苏安说,“守着这儿。”赵念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守。”苏安看着她,“你不嫁人了?”赵念的脸红了,“你管我。”苏安笑了。赵念踢了他一脚,跑了。 那年冬天,又下了一场大雪。苏安带着小七在雪地里堆雪人, 佳偶28 堆了一个大的,旁边又堆了一个小的。赵念跑过来看,“这是谁?”苏安说,“爷爷。”指着小的,“我。”赵念看了半天,“你爷爷没这么胖。”苏安说,“雪人当然胖。”赵念笑了。她又问,“你奶奶呢?”苏安指着旁边一个还没堆完的,“在那儿。”赵念说,“我帮你。”两个人蹲在那儿堆雪人,堆到天黑才堆完。三个雪人,大的,中的,小的,并排站着。赵念看了半天,“像一家人。”苏安点了点头,“就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苏安问苏暮雨,“爷爷,你见过往生塔吗?”苏暮雨点了点头,“见过。”苏安问,“里面有什么?”苏暮雨想了想,“有一块石头。”苏安问,“石头上写着什么?”苏暮雨说,“写着等了一千年。”苏安问,“等到了吗?”苏暮雨点了点头,“等到了。”苏安笑了,“那就好。”他想了想,又问,“爷爷,往生塔还在吗?”苏暮雨说,“不在了。”苏安问,“去哪儿了?”苏暮雨看着窗外的月亮,“变成碎片了。”苏安问,“就是爷爷怀里的那些?”苏暮雨点了点头。苏安想了想,“那它们还会再变成塔吗?”苏暮雨摇了摇头,“不会了。”苏安问,“为什么?”苏暮雨低下头看着他,“因为不需要了。”苏安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四枚碎片在苏暮雨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有的在苏安手里。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小七趴在苏安脚边,眯着眼睛。苏安在梦里笑了,翻了个身,小七也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安十二岁那年春天,阿九老了。他走路没那么快了,打猎也跑不动了,只能在山谷附近转转,打只兔子都费劲。苏安陪着他去,帮他扛猎物,帮他背弓。阿九坐在石头上喘气,“老了,不中用了。”苏安说,“九叔不老。”阿九笑了,“你小子,嘴甜。”苏安把水壶递给他,“九叔,你以前去过很多地方吗?”阿九喝了口水,“去过。”苏安问,“最远去过哪儿?”阿九想了想,“京城。”苏安问,“京城什么样?”阿九说,“大,很大,人很多,房子很高。”他看着远处那座山,“但没这儿好。”苏安笑了,“那当然。”阿九也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去。” 那年夏天,阿九病了。墨倾歌给他把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念问她,她没说,摇了摇头。苏念懂了,没再问。阿九好像也知道自己时候不多了,反而更精神了。他每天起来, 佳偶29 把弓擦了又擦,把箭数了又数。他教苏安射箭,教他怎么拉弓,怎么瞄准,怎么在风里算距离。苏安学得很认真,比练刀还认真。阿九看着他一箭射中靶心,笑了,“行了,出师了。”苏安把弓放下,“九叔,你再教我别的。”阿九摇了摇头,“没了,就会这些。”苏安看着他,“那你再讲讲故事。”阿九想了想,“讲什么?”苏安说,“讲你年轻时候的事。”阿九笑了,“好。” 那年秋天,阿九给苏安讲了很多故事。讲他小时候在街上要饭,讲他被人追着打,讲他遇见苏暮雨,讲他在山谷里的这些年。讲着讲着就不讲了,看着远处那座山。苏安等着,等了一会儿,“九叔?”阿九回过神,“讲完了。”苏安说,“没讲完,你还没讲你为什么不走了。”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这儿好。”苏安问,“哪儿好?”阿九想了想,“哪儿都好。”苏安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年冬天,阿九走了。那天早上苏安去叫他吃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推开门,阿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那把弓。苏安站在门口,没哭。他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把弓放在他身边,然后出来,走到苏念面前,“娘,九叔走了。”苏念抱住他。苏安在她怀里,终于哭了。 他们把阿九埋在花海边,挨着老周和王伯。苏安编了一个花环,放在他坟前,又把他那把弓也放在坟前。苏念站在旁边,看着那座新坟。苏安拉着她的手,“娘,九叔去哪儿了?”苏念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苏安问,“那儿能打猎吗?”苏念想了想,“能。”苏安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年除夕,他们吃饭的时候多摆了一副碗筷。苏安给那副碗筷夹了菜,“九叔,吃。”大家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石头说,“对,九叔最爱吃鸡腿。”他也夹了一个鸡腿,放在那副碗筷前面。苏安看着那个鸡腿,笑了,“九叔,你多吃。” 那年春天,刘七跟苏暮雨说,他想去北境城里开个铺子。苏暮雨看着他,“做什么?”刘七说,“打铁。跟赵安学了几年,想试试。”苏暮雨点了点头,“去吧。”刘七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苏公子,我会回来的。”苏暮雨把他拉起来,“嗯。” 刘七的铺子开在城东,离赵安的铺子不远。他打铁打得好,人也实在,生意不错。苏安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刘七都给他做一把小刀,各种各样的,苏安收了一盒子。苏念说,“你收这么多刀干什么?”苏安说,“刘七叔给的,我要留着。”苏念笑了,“行,留着。” 那年夏天,苏安问苏暮雨,“爷爷,往生塔的碎片,还在你怀里吗?”苏暮雨点了点头。苏安问,“我能看看吗?”苏暮雨从怀里摸出那四枚碎片,放在桌上。 佳偶30 灰白色的,温温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苏安拿起一枚,对着太阳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慢,很轻,像呼吸。他看了一会儿,放回去,“爷爷,它们什么时候会消失?”苏暮雨想了想,“不知道。”苏安问,“你希望它们消失吗?”苏暮雨愣了一下。苏安说,“它们跟着你那么久了。”苏暮雨看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嗯。”苏安笑了,“那就等它们消失。” 那年秋天,苏安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花海边,花是白的黄的紫的,风一吹,摇来摇去。花海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苏安走过去,那个人转过身,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苏安看着他,“你是谁?”老头笑了,“我是谁不重要。”苏安问,“那你为什么在这儿?”老头说,“来看看你。”苏安愣了一下,“看我?”老头点了点头,“看看你长大了没有。”苏安挺起胸脯,“我长大了。”老头笑了,“嗯,长大了。”他转过身,往花海深处走。苏安喊他,“你去哪儿?”老头没回头,“回去了。”苏安问,“回哪儿?”老头说,“该回的地方。”他走进花海里,不见了。苏安站在那儿,看着那片花海,风吹过来,花摇来摇去。他醒了,天已经亮了。 那天早上苏安跟苏暮雨说,“爷爷,我梦见一个人。”苏暮雨看着他,“什么样的人?”苏安说,“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眼睛很亮。”苏暮雨问,“他说什么了?”苏安想了想,“他说来看看我长大了没有。”苏暮雨没说话。苏安看着他,“爷爷,你认识他吗?”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认识。”苏安问,“是谁?”苏暮雨说,“一个等了一千年的人。”苏安愣了一下,“等到了吗?”苏暮雨点了点头,“等到了。”苏安笑了,“那就好。” 那年冬天,又下了一场大雪。苏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雪。小七趴在他脚边,已经老了,跑不动了,整天趴着睡觉。苏安蹲下来,摸着它的毛,“小七,你也要走了吗?”小七抬起头,看着他,舔了舔他的手,又趴下了。苏安坐在它旁边,摸着它,坐了很久。 那年除夕,小七走了。趴在他脚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苏安把它埋在花海边,挨着阿九的坟。他编了一个花环,放在它坟前。苏念站在旁边,看着他。苏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娘,小七去找九叔了。”苏念点了点头,“嗯。”苏安笑了,“九叔一个人打猎没意思,有小七陪他,就好了。”苏念抱住他,“对,就好了。” 那年春天,花又开了。苏安站在花海边,看着那些坟,老周的,王伯的,阿九的,小七的,一个挨着一个。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飘得很远。 佳偶31 苏安伸出手,接住一片,看了一会儿,放在老周的坟前。他又接住一片,放在王伯的坟前。又接住一片,放在阿九的坟前。又接住一片,放在小七的坟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回去了。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跑回来,“去哪儿了?”苏安说,“去看他们了。”苏念看着他,“他们跟你说话了吗?”苏安想了想,“说了。”苏念愣了一下,“说什么?”苏安笑了,“说让我好好吃饭。”苏念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那你就好好吃饭。”苏安点头,“嗯。” 那四枚碎片在苏暮雨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有的在苏安手里,还有一块在小七坟前——那是苏安刻的,一个小狐狸的形状,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七”字。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花在开,草在长。苏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花海,笑了。 苏安十五岁那年春天,苏暮雨开始教他真正的刀法。不是劈柴那种,是杀人的刀法。苏安学得很快,比小时候快得多,苏暮雨教一遍他就会,练几遍就熟了。苏念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拿着小木棍比划的样子,笑了。墨倾歌站在她旁边,“笑什么?”苏念说,“笑他像他爹。”墨倾歌也笑了,“他爹当年也这样?”苏念想了想,“他爹比他闷。”墨倾歌笑得更厉害了。 那年夏天,苏安第一次跟苏暮雨出山谷。不是去打猎,是去北境城里,帮刘七解决一桩麻烦。有人在刘七的铺子里闹事,砸了东西,还打了人。刘七去找赵安,赵安不在,去了外地送货。刘七只好托人带话到山谷里。苏暮雨带着苏安去了。苏安穿着那身旧衣裳,腰里别着刘七给他打的那把刀,跟在苏暮雨后面。到了铺子里,那几个闹事的人还在,喝了酒,脸红脖子粗的,看见苏暮雨,笑了,“老头,你谁啊?”苏暮雨没说话。苏安往前走了一步,“道歉。”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毛孩子,你说什么?”苏安说,“道歉。”那几个人不笑了,站起来,围上来。苏安没动。等他们走到面前,他动了。一刀,两刀,三刀。刀背砍在他们腿上、肩上、胳膊上,那几个人全趴在地上,嗷嗷叫。苏安把刀收回去,“道歉。”那几个人趴在地上,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苏安转过头看着苏暮雨。苏暮雨点了点头。苏安转过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去,苏念问苏安,“你怕吗?”苏安想了想,“不怕。”苏念问,“为什么?”苏安说,“因为爷爷在。”苏念笑了,“你爷爷什么都没做。”苏安说,“他在就行。” 佳偶32 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那年秋天,苏安问苏暮雨,“爷爷,你当年也这样吗?”苏暮雨看着他,“什么样?”苏安说,“跟着你师父出去打架。”苏暮雨想了想,“没有。”苏安愣了一下,“没有?”苏暮雨说,“我没有师父。”苏安问,“那你的刀法谁教的?”苏暮雨说,“没人教。”苏安愣住了。苏暮雨看着他,“自己学的。”苏安问,“怎么学?”苏暮雨说,“看别人打,然后自己练。”苏安想了想,“那你练了多久?”苏暮雨说,“很久。”苏安点了点头,“那我比你强,我有你教。”苏暮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年冬天,苏暮雨把往生塔的碎片拿给苏安看。四枚,灰白色的,温温的,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苏安拿起一枚,对着烛光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慢,很轻,像呼吸。他看了一会儿,放回去,“爷爷,它们还没消失。”苏暮雨点了点头。苏安问,“你希望它们消失吗?”苏暮雨想了想,“希望。”苏安问,“为什么?”苏暮雨说,“因为它们跟着我太久了。”苏安看着他,“它们跟着你,是因为选中了你。”苏暮雨点了点头。苏安说,“那你就是它们等的人。”苏暮雨愣了一下。苏安笑了,“爷爷,你等到了吗?”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等到了。”苏安把碎片推回去,“那就行了。” 那年除夕,石头一家又来了。阿月带着赵念和赵平,赵念已经是大姑娘了,不爱说话,就爱笑。赵平正是淘气的年纪,到处跑,到处钻,阿月追着他,累得气喘吁吁。石头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但精神还好,拉着苏暮雨的手,“苏公子,明年还来。”苏暮雨点了点头。石头又拉着苏安的手,“苏安,你长大了。”苏安笑了,“石头叔,我都十五了。”石头愣了一下,“都十五了?真快。”他看着苏安,又看了看苏念,“念念,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苏念笑了,“可不是。” 放烟花的时候,苏安站在苏暮雨旁边。苏暮雨老了,头发全白了,背没那么直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墨倾歌站在他另一边,头发也白了,脸上多了皱纹,但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苏念和阿北站在后面,苏念靠在阿北肩上,阿北揽着她。赵安和阿月带着孩子站在旁边,赵念牵着赵平,赵平又长大了一岁,安静了不少。刘七从城里赶回来,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块刻着“七”字的小牌子。 烟花在天上炸开,一朵一朵的,红的绿的紫的。苏安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苏暮雨,“爷爷。”苏暮雨转过头看着他。苏安说,“我长大了。”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嗯。” 佳偶33 苏安笑了,“那以后,我守着你。”苏暮雨愣了一下。苏安说,“你守了这个家这么多年,该我守了。”苏暮雨没说话,但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苏安站在那儿,笑着。3 那天晚上,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苏暮雨。”“嗯?”“你听见苏安说的了吗?”苏暮雨点了点头。墨倾歌笑了,“他像你。”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你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守着。”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现在也不说。”墨倾歌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她靠回他肩上,“不说也行,我知道。”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有的在苏安手里,有的在小七坟前。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烟花散了,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苏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笑了。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苏安十八岁那年春天,苏暮雨把往生塔的碎片交给了他。那天苏安正在院子里练刀,苏暮雨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苏安练完了,收刀,转过身。苏暮雨从怀里摸出那四枚碎片,递过去。苏安愣了一下,“爷爷?”苏暮雨说,“给你。”苏安没接,“为什么?”苏暮雨看着他,“因为你该接着了。”苏安看着那四枚碎片,灰白色的,温温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伸出手,接过来。碎片落在他掌心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一盏灯被人点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苏安握紧它们,抬起头。苏暮雨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 那天晚上苏安坐在门口,把那些碎片一枚一枚摆在石桌上。四枚,大小差不多,边缘都有残缺的纹路。他拿起一枚对着月亮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慢,很轻,像呼吸。他看了一会儿,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枚,也是。四枚都看完了,他把它们收起来,揣进怀里。温温的,贴着心口,像四颗小小的心脏。 苏念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爷爷给你了?”苏安点了点头。苏念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苏安想了想,“留着。”苏念笑了,“跟你爷爷当年一样。”苏安也笑了,“嗯。” 那年夏天,苏暮雨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走路要拄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苏安陪着他,在花海边走,在石头堆旁边走,在老周和王伯的坟前走。走累了,他们就坐在花海边,看着那些花。苏暮雨不说话,苏安也不说话,就坐着。风吹过来,花摇来摇去,苏暮雨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奶奶喜欢花。”苏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佳偶34 苏暮雨又说,“当年我们在山谷里,她天天种花。”苏安说,“现在也是。”苏暮雨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嗯,现在也是。” 那年秋天,苏暮雨把苏安叫到屋里。苏安站在他面前,苏暮雨坐在床上,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以后,要守着这个家。”苏安点头,“我知道。”苏暮雨又说,“守着你奶奶,守着你娘,守着他们。”苏安又点头,“我知道。”苏暮雨看着他,“还有那些碎片。”苏安摸了摸怀里,“在呢。”苏暮雨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苏安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那年冬天,苏暮雨走了。那天早上苏安去叫他吃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推开门,苏暮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苏安站在门口,没哭。他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出来,走到墨倾歌面前,“奶奶,爷爷走了。”墨倾歌正在浇花,手里的瓢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苏念从屋里跑出来,抱住她,“娘。”墨倾歌低下头,看着苏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爹他……”她没说完,眼泪流下来了。苏念也哭了。苏安站在旁边,眼眶红了,但没哭。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站了很久。 他们把苏暮雨埋在花海边,挨着老周、王伯、阿九和小七。苏安编了一个花环,放在他坟前。墨倾歌站在旁边,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些花环。苏念扶着她,“娘。”墨倾歌笑了,“你爹他,等到了。”苏念看着她,“等到了什么?”墨倾歌说,“等到了这一天。”她转过身,往回走。苏念跟在她旁边。苏安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上面刻着——“苏暮雨之墓”。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然后转身,跟上她们。 那年除夕,他们吃饭的时候多摆了两副碗筷。一副是阿九的,一副是苏暮雨的。苏安给那两副碗筷都夹了菜,“九叔,爷爷,吃。”大家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石头说,“对,苏公子最爱吃鱼。”他夹了一块鱼,放在苏暮雨那副碗筷前面。苏安看着那块鱼,笑了,“爷爷,你多吃。” 那天晚上,墨倾歌坐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苏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墨倾歌没回头,“你爷爷以前也坐在这儿。”苏安点了点头,“我知道。”墨倾歌笑了,“他话不多,就坐着,看月亮。”苏安说,“我也是。”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你像他。”苏安也看着她,“奶奶,你像你。”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像谁?”苏安说,“像你自己。”墨倾歌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苏安递过去一块帕子。墨倾歌接过来,擦了擦眼泪,“你爷爷当年也给我递帕子。” 佳偶35 苏安问,“在哪儿?”墨倾歌说,“在荒城。”苏安愣了一下,“荒城?”墨倾歌点了点头,“很远的地方。”苏安问,“那儿有什么?”墨倾歌想了想,“有冰,有铁,有等了一千年的人。”苏安问,“等到了吗?”墨倾歌笑了,“等到了。”她靠在他肩上,就像当年靠在苏暮雨肩上一样,“都等到了。” 那四枚碎片在苏安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有的在苏安手里,有的在小七坟前,还有一块在苏暮雨坟前——那是苏安刻的,上面刻着一个“雨”字。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苏安坐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怀里揣着那四枚碎片,温温的。他想起爷爷说的话,“你以后,要守着这个家。”他点了点头,“嗯。” 苏暮雨走后的第一个春天,墨倾歌老得很快。她的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扶着墙,记性也越来越差,有时候会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念扶着她,她回过头看着苏念,“你是谁家的姑娘?”苏念愣了一下,“娘,我是念念。”墨倾歌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念念,对,你是念念。”她顿了顿,“你爹呢?”苏念的眼眶红了,“爹走了。”墨倾歌愣了一下,“走了?去哪儿了?”苏念说,“去很远的地方了。”墨倾歌想了想,“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苏念没说话。墨倾歌看着她,忽然又笑了,“你看我,又忘了。”她转过身,慢慢走回屋里。 那年春天,苏安每天陪墨倾歌在花海边走。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苏安扶着她,她靠在他手臂上,看着那些花,“你爷爷最喜欢这些花。”苏安点了点头,“我知道。”墨倾歌又说,“当年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他给我搭了一间小屋,我种了这些花。”她笑了,“他什么都不会,就会劈柴。”苏安也笑了,“他现在也会。”墨倾歌愣了一下,“他现在在哪儿?”苏安说,“在很远的地方。”墨倾歌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年夏天,墨倾歌已经不太认得人了。她把苏念认成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拉着她的手说,“念念,你爹去哪儿了?”苏念忍着眼泪,“爹出去了。”墨倾歌点了点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苏念说,“快了。”墨倾歌笑了,“那我等他。”她坐在门口,看着谷口那条路,等了一下午。苏念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流下来了。苏安走过去,拉着苏念的手,“娘。”苏念擦了擦眼泪,“没事。” 那年秋天,墨倾歌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苏念守着她,给她喂药,喂饭,擦身子。 佳偶36 墨倾歌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她会拉着苏念的手,“念念,你爹来接我了。”苏念哭了,“娘,你别走。”墨倾歌笑了,“你爹等了我那么久,该我等他了。”糊涂的时候,她会喊苏暮雨的名字,“苏暮雨,你跑哪儿去了?回来吃饭。”苏念就哄她,“爹马上回来。”她就安静了,等着。 那年冬天,墨倾歌走了。那天早上苏安去给她送药,推开门,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手边放着一朵花,白的,已经干了。苏安站在门口,没哭。他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把那朵花放在她手心里,然后出来,走到苏念面前,“娘,奶奶走了。”苏念正在摘花,手里的花掉在地上。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阿北从后面扶住她。苏念靠在他肩上,哭了。苏安站在旁边,眼眶红了,但没哭。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站了很久。 他们把墨倾歌埋在苏暮雨旁边。两座坟,并排挨着。苏安编了一个花环,放在她坟前。苏念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座坟,“爹,娘,在一起了。”苏安点了点头,“嗯。”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落在两座坟上,一片一片的。 那年除夕,他们吃饭的时候多摆了三副碗筷。阿九的,苏暮雨的,墨倾歌的。苏安给那三副碗筷都夹了菜,“九叔,爷爷,奶奶,吃。”石头也夹了菜,“苏公子,墨姑娘,九哥,吃。”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赵念擦了擦眼泪,“吃饭吧,凉了。”大家端起碗,吃年夜饭。 那年春天,苏安把那四枚碎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灰白色的,温温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苏念看着它们,“你爷爷留给你的。”苏安点了点头。苏念问,“你打算怎么办?”苏安想了想,“留着。”苏念笑了,“跟你爷爷当年一样。”苏安也笑了,“嗯。” 那年夏天,苏安去了一趟荒城。一个人去的,走了半个月。荒城还在,但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那些冰化了,那些铁锈了,那些石头塌了。他站在那片废墟上,看着那些断壁残垣,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冰晶广场的位置,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空地,长满了草。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草,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块石头,灰白色的,巴掌大,是在冰晶广场捡的。他把它放在苏暮雨坟前,“爷爷,我去了。”风吹过来,那块石头上的灰被吹走了,露出一点淡淡的光。苏安看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那年秋天,赵念跟苏安说,“我想嫁给你。”苏安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赵念站在他面前,脸红了,但眼睛很亮,“你愿不愿意?”苏安看着她,看了很久,“愿意。” 佳偶37 赵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那你什么时候来提亲?”苏安说,“明天。”赵念笑得更厉害了,跑了。 第二天苏安去找赵安提亲。赵安正在打铁,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苏安愣住了,“您答应了?”赵安说,“答应了。那丫头天天往你那儿跑,我拦都拦不住。”他擦了擦汗,“你对她好就行。”苏安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赵安把他拉起来,“起来起来,别磕了。” 那年冬天,苏安和赵念成亲了。在山谷里办的,跟当年苏念和阿北一样。赵念穿着红衣裳,头上戴着花环,是苏念给她编的。苏安穿着新衣裳,腰里别着刘七给他打的那把刀。拜堂的时候,石头又哭了,阿月也哭了,哭完又笑了。赵平站在旁边,看着姐姐嫁人,嘴撅得老高。苏安问他,“怎么了?”赵平说,“姐姐以后就不住家里了。”苏安笑了,“她住山谷里,离你们家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赵平想了想,“那行。” 那天晚上,苏安和赵念坐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赵念靠在他肩上,“苏安。”“嗯?”“你爷爷当年也坐在这儿看月亮?”苏安点了点头,“嗯。”赵念问,“跟你奶奶一起?”苏安又点了点头。赵念笑了,“那我们也跟他们一样。”苏安没说话,把她揽进怀里。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有的在苏安手里,有的在小七坟前,有的在苏暮雨坟前,有的在墨倾歌坟前。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赵念在他怀里睡着了,苏安低下头,看着她,笑了。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抱着赵念,走回屋里。 苏安二十一岁那年春天,赵念生了一个儿子。苏安抱着那个小不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敢动。赵念躺在床上,看着他那样子,笑了,“跟你爷爷当年一样。”苏安愣了一下,“我爷爷?”赵念说,“你爹说的,你爷爷当年抱你爹的时候,也这样。”苏安低下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叫什么?”赵念想了想,“你起。”苏安想了想,“叫苏念远。”赵念愣了一下,“念远?”苏安点了点头,“念念不忘的念,远方的远。”赵念念了两遍,“苏念远,苏念远,好听。”她看着苏安,“你爷爷叫苏暮雨,你叫苏安,你儿子叫苏念远。”苏安笑了,“嗯。” 苏念远满月那天,山谷里的人都来了。石头带着阿月,赵安带着赵平,刘七从城里赶来,阿北扶着苏念——苏念的腿不好,走路要拄拐杖了。 佳偶38 大家围着小床,看那个小不点。苏念远睁着眼睛,黑溜溜的,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没牙的嘴,笑得像个没馅的包子。石头说,“像苏公子。”阿月说,“像苏安。”赵平说,“像我姐。”大家七嘴八舌,谁也说服不了谁。苏念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不点,笑了。她想起苏暮雨,想起当年他抱着苏安的样子。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苏念远的脸。苏念远抓住她的手指,不撒手。苏念的眼眶红了,但她笑着,“你跟你爷爷一样,犟。”苏安在旁边听见了,笑了。 那年夏天,苏安带着苏念远去给苏暮雨和墨倾歌上坟。他把苏念远放在地上,让他坐着。苏念远坐不稳,歪歪扭扭的,但眼睛睁得很大,看着那两座坟,看着那些花。苏安蹲在旁边,“爷爷,奶奶,这是苏念远,我的儿子。”风吹过来,那些花摇了摇,像有人在点头。苏念远忽然笑了,咯咯地笑,笑得比那些花还好看。苏安看着他,笑了,“爷爷,你看见了吗?”风吹过来,花又摇了摇。 那年秋天,苏念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的腿走不动了,整天坐在门口,看着那片花海。阿北陪着她,给她端水,给她披衣裳,扶她起来走走。苏念走不动了,就靠在他肩上,“阿北,你后悔吗?”阿北看着她,“后悔什么?”苏念说,“后悔留在山谷里。”阿北想了想,“不后悔。”苏念笑了,“为什么?”阿北说,“因为你在。”苏念的眼眶红了,但她笑着,“傻子。”阿北没说话,把她揽进怀里。 那年冬天,苏念走了。那天早上阿北去叫她吃饭,她靠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手边放着一朵花,红的,还新鲜着。阿北站在门口,没哭。他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把那朵花放在她手心里,然后出来,走到苏安面前,“你娘走了。”苏安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赵念从屋里出来,扶着他。苏安低下头,看着赵念,看了很久,然后抱住她,哭了。 他们把苏念埋在苏暮雨和墨倾歌旁边。三座坟,并排挨着。苏安编了一个花环,放在她坟前。阿北站在旁边,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些花环。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块新立的石碑,上面刻着——“苏念之墓”。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苏安喊他,“爹。”阿北没回头,继续走。苏安跟上去,阿北走到自己屋里,关上门。苏安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天晚上,阿北从屋里出来。他走到苏安面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小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念”字——是苏安出生那年苏暮雨刻的,他一直揣在怀里。他把那块牌子递给苏安,“给你。”苏安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爹。”阿北看着他,“你娘走了,我也该走了。” 佳偶39 苏安愣住了,“去哪儿?”阿北没回答,转过身,朝谷口走去。苏安追上去,“爹!”阿北停下,没回头,“我答应过你娘,要护着她。她走了,我该去找她了。”他顿了顿,“你们好好的。”他走了。苏安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赵念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苏安低下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哭,“我爹走了。”赵念说,“他会回来的。”苏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赵念说,“因为他答应过你娘。”苏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答应过。”他把那块刻着“念”字的牌子揣进怀里,和那四枚碎片放在一起。 那年除夕,他们吃饭的时候多摆了几副碗筷。阿九的,苏暮雨的,墨倾歌的,苏念的,还有阿北的——虽然阿北不在,但苏安摆了一副。苏安给那些碗筷都夹了菜,“九叔,爷爷,奶奶,娘,爹,吃。”石头也夹了菜,“苏公子,墨姑娘,苏念,阿北,九哥,吃。”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赵念擦了擦眼泪,“吃饭吧,凉了。”大家端起碗,吃年夜饭。 那年春天,阿北没回来。苏安去花海边,站在苏念坟前,“娘,爹还没回来。”风吹过来,那些花摇了摇。苏安蹲下来,看着那块石碑,“你是不是也想他了?”风又吹过来,花又摇了摇。苏安笑了,“那他一定会回来的。” 那年夏天,阿北回来了。那天下午,苏安正在院子里教苏念远认字,忽然听见谷口有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穿着一身旧衣裳,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很多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阿北站在谷口,看着他们,笑了,“我回来了。”苏安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爹。”阿北点了点头。苏安的眼眶红了,但他笑着,“回来就好。” 阿北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门口,看着那片花海。苏念远跑过去,趴在他腿上,“爷爷,你回来了。”阿北低下头,看着他,“嗯。”苏念远问,“你还走吗?”阿北摇了摇头,“不走了。”苏念远笑了,“那就好。”他拉着阿北的手,“爷爷,我给你看我的刀。”他跑去拿来那把木刀,是苏安给他削的,跟苏安小时候那把一模一样。阿北接过来,看了看,“好刀。”苏念远高兴得跳起来。 那年秋天,阿北病了。苏安守着他,给他喂药,喂饭,擦身子。阿北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他会拉着苏安的手,“你娘来接我了。”苏安的眼眶红了,“爹。”阿北笑了,“我答应过她,要去找她。现在该去了。”糊涂的时候,他会喊苏念的名字,“念念,我在这儿。”苏安就哄他,“娘马上来。”他就安静了,等着。 佳偶40 那年冬天,阿北走了。那天早上苏安去给他送药,推开门,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手边放着一朵花,白的,已经干了。苏安站在门口,没哭。他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把那朵花放在他手心里,然后出来,走到赵念面前,“爹走了。”赵念正在缝衣裳,手里的针扎了一下手指,血冒出来。她放下衣裳,抱住苏安。苏安靠在她肩上,哭了。 他们把阿北埋在苏念旁边。四座坟,并排挨着。苏安编了一个花环,放在他坟前。苏念远站在旁边,拉着苏安的手,“爹,爷爷去找奶奶了。”苏安低下头看着他,“嗯。”苏念远问,“那他们还回来吗?”苏安想了想,“不回来了。”苏念远嘴一瘪,要哭。苏安蹲下来,“但他们在一起了。”苏念远看着他,“在一起就不回来了?”苏安点了点头,“嗯。”苏念远想了想,“那也行。” 那年除夕,他们吃饭的时候多摆了几副碗筷。阿九的,苏暮雨的,墨倾歌的,苏念的,阿北的。苏安给那些碗筷都夹了菜,“九叔,爷爷,奶奶,娘,爹,吃。”石头也夹了菜,“苏公子,墨姑娘,苏念,阿北,九哥,吃。”赵念夹了菜,“爹,吃。”赵安夹了菜,“姐,吃。”刘七夹了菜,“苏公子,吃。”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苏念远端起碗,“别哭了,吃饭。”大家看着他,都笑了。 那四枚碎片在苏安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赵安手里,有的在王伯坟前,有的在刘七手里,有的在小七坟前,有的在苏暮雨坟前,有的在墨倾歌坟前,有的在苏念坟前,有的在阿北坟前,有的在苏安手里。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苏念远在苏安怀里睡着了,苏安低下头,看着他,笑了。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抱着苏念远,走回屋里。 那年开春,苏念远满了七岁。 苏安开始正式教他刀法。不是在院子里,是在花海深处——苏念喜欢的那片地方。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苏安握着儿子的手,一招一式地拆解。 “刀要稳,心要静。“苏安说。 苏念远学得认真,木刀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看着旁边那四座并排的坟,“爹,爷爷教过你吗?“ “教过。“ “奶奶呢?“ 苏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奶奶教我认字。你爷爷教她刀法的时候,她总躲,说女孩子不用学这些。“ “那后来呢?“ “后来啊,“苏安把木刀从儿子手里接过来,示范了一个起手式,“后来她比谁都厉害。你爷爷说,你奶奶认真起来,他都不敢接招。“ 苏念远眼睛亮了,“我也要认真起来。“ “好。“ 赵念的身体是从那年夏天开始不好的。 佳偶41 起初只是咳嗽,她不当回事,照旧缝补、做饭、照看孩子。后来咳得厉害了,夜里睡不着,她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苏安发现了,带她去看大夫。大夫把完脉,摇了摇头,把苏安叫到一边说话。苏安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没事,养养就好。“ 赵念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拉着苏安的手,“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 “我爹走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赵念笑了笑,“苏安,我不怕。我就是舍不得念远,他还小。“ 苏安握紧她的手,眼眶红了,“你会好的。你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 “我答应过的事,“赵念靠在他肩上,“我会尽量做到。“ 赵念开始教苏念远针线。 苏安觉得奇怪,“男孩子学这个做什么?“ “我娘教我的,“赵念低头穿针,线头在指尖绕了绕,穿了过去,“她说,人这一辈子,不能只会一样本事。刀能护命,针线能暖心。“ 她教苏念远缝扣子,补袜子,绣简单的花样。苏念远学得愁眉苦脸,手指被扎了好几次,“娘,我学刀法好不好?“ “刀法你爹教你,“赵念把他的手指含在嘴里,吮掉那滴血,“这个我教你。以后你爹的衣裳破了,你给他补。你儿子的衣裳破了,你给他补。这叫传承。“ 苏念远似懂非懂,但还是学了。 那年秋天,赵念已经不能下床了。 她让苏安把柜子里的木盒拿出来,里面是她这些年攒的东西——几块碎银子,一对银镯子,还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刻着“远“字。 “给念远娶媳妇用,“她说,“牌子是我怀他的时候刻的,本来想等他成年再给……“ “你自己给。“苏安说。 赵念笑了笑,没接话。 她走的那天,外面下着雨。苏念远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娘,你还答应过我,要教我绣花的。你答应过的。“ 赵念想抬手摸摸他的脸,没抬起来。她看向苏安,嘴唇动了动。 苏安俯身过去,听见她说:“去找我。“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像阿北走的那天一样。 苏念远哭了很久。 苏安没有哭。他坐在床边,握着赵念渐渐凉下去的手,坐了很久。直到苏念远哭累了,趴在他腿上睡着,他才低下头,眼泪掉在儿子头发上。 “我答应你,“他说,“我会去找你。但不是现在。“ 他把赵念埋在苏念旁边。五座坟,并排挨着。 苏念远站在坟前,看着苏安放好那块刻着“远“字的牌子,“爹,娘去找爷爷奶奶了吗?“ “嗯。“ “那她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苏安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但他们在一起了。你娘,你奶奶,你爷爷,还有太爷爷太奶奶,九叔公。他们在一起,就不孤单。“ 苏念远想了想,“那我们呢?“ “我们在这里,“苏安把他抱起来,“守着这个家。等以后,我们也去找他们。“ 佳偶42 那年除夕,苏安多摆了六副碗筷。 阿九的,苏暮雨的,墨倾歌的,苏念的,阿北的,赵念的。 苏念远端起碗,给每副碗筷夹菜,“太爷爷,太奶奶,奶奶,爷爷,爹,娘,吃饭。“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我是念远,我长大了,会刀法,也会针线。你们放心。“ 苏安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窗外飘着雪,月光照在坟头上,白得发亮。那五座坟静静立着,像五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这间亮着灯的屋子。 苏念远十五岁那年,苏安开始咳血。 他没告诉儿子,照旧每天早起,去坟前坐一坐,然后教苏念远刀法。只是教着教着,会突然停下来,看着远方发呆。 “爹?“苏念远叫他。 “没事,“苏安笑笑,“想起你娘了。她要是看见你现在的刀法,肯定高兴。“ 苏念远的刀法已经很好了。好到苏安有时候接招,会感到吃力。他既欣慰,又心酸。 “爹,你歇歇吧,“苏念远扶他坐下,“我练熟了,自己练就行。“ 苏安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四枚碎片。这么多年,他一直贴身带着,温温润润的,像四颗小石子。 “这个,给你。“ 苏念远接过来,“这是什么?“ “你奶奶留下的,“苏安说,“还有你爷爷,你娘,你赵安舅舅,王伯,刘七叔……好多人,都碰过这东西。它碎过,又拼起来,碎过,又拼起来。现在给你了。“ 苏念远捧着那四枚碎片,觉得沉甸甸的。 “爹,它还会碎吗?“ “会吧,“苏安笑了,“但碎了再拼起来就是了。只要人不散,东西碎不碎,不重要。“ 苏安走的那年,苏念远十七岁。 是个秋天,满山谷的花都开了,像苏念当年喜欢的样子。苏安躺在炕上,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睛很亮。 苏念远知道他在看什么。 “爹,我扶你出去?“ 苏安眨了眨眼睛。 苏念远把他背起来,走到花海深处,放在那五座坟旁边的椅子上。苏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坟,嘴角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爹?“ 苏安的手抬了抬,指向坟的方向,又指向苏念远,然后轻轻握了握。 苏念远明白了。 “我会守着这里,“他说,“我会好好的。等时候到了,我来找你们。“ 苏安笑了,闭上眼睛。 风吹过,花海起伏,像很多人在点头。 苏念远把苏安埋在赵念旁边。六座坟,并排挨着。 那年除夕,他一个人吃饭,摆了七副碗筷。 给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爹娘,还有爹。 “我答应过,“他端起碗,“会好好的。“ 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空碗筷上,像有人坐在那里,静静地陪他。 苏念远从怀里掏出那四枚碎片,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爹说,碎了再拼起来就是了,“他自言自语,“我会传下去的。传给谁,还不知道,但会传下去的。“ 佳偶43 窗外,花海在风里轻轻摇晃。六座坟静静立着,像六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这间亮着灯的屋子,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片他们守护了一生的山谷。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只是换个人,继续讲下去。 苏念远二十岁那年,娶了邻村的姑娘。 姑娘姓周,名唤静姝,是猎户的女儿。她第一次来山谷时,站在谷口不敢进,说这里的花开得太多,像仙境,怕踩坏了。 苏念远拉着她的手,“我奶奶喜欢花,我爷爷为她种的。你只管走,花踩坏了,明年还开。“ 静姝就跟着他走,走过花海,走过那六座坟。苏念远一一介绍:“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爹娘,还有我爹。“ 静姝在每个坟前都鞠了躬,最后在苏安的坟前停下,“苏伯伯,我会照顾好念远的。“ 风过花海,花叶轻摇,像有人在笑。 成亲那晚,苏念远把四枚碎片给静姝看。 “这是什么?“静姝问。 “家传的东西,“苏念远说,“我爹传给我的,他爹传给他,再往上,传了很多代。碎过,拼过,碎过,又拼过。“ 静姝捧着那四枚碎片,觉得温温润润的,“它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苏念远笑了,“就是记着,人聚人散,东西碎了不要紧,人在就行。人不在了,东西还在,也是个念想。“ 静姝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是她绣的,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念远“。 “我绣得不好,“她说,“但我会练的。以后绣好了,给咱们孩子看,告诉他,他娘一开始也笨。“ 苏念远把帕子和碎片放在一起,“那咱们就算交接了。“ 静姝进门第二年,生了双生子。 大的叫苏怀安,小的叫苏念北。苏念远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那六座坟前,“爷爷,奶奶,爹,娘,我有儿子了。怀安像我爹,念北像我爷爷。“ 风吹过,花浪起伏,有两朵花落下来,正好落在他肩头。 苏念远眼眶红了,“你们看见了,是不是?“ 没人回答,但花海沙沙作响,像很多人在点头。 那晚,苏念远教静姝摆碗筷。八副碗筷,给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爹娘,还有爹。 “以后每年除夕,都这么摆,“他说,“让孩子们知道,咱们家有多少人。“ 静姝点点头,给每副碗筷夹菜,“吃饭吧,别凉了。“ 两个孩子还不会说话,但似乎闻到了饭菜香,咯咯笑起来。 怀安和念北五岁那年,苏念远开始教他们刀法。 用的是木刀,和苏安当年给他削的一模一样。静姝坐在旁边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一眼,“轻点,别摔着。“ “摔不着,“苏念远说,“我当年比他们还皮。“ 他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刀要稳,心要静。这是你们太爷爷教的,你们爷爷教给我,我教给你们。“ 怀安学得慢,但扎实。念北学得快,但浮躁。苏念远也不急,“各有各的好,慢慢来。“ 佳偶44 有时候教累了,他就带两个孩子去坟前坐一坐,给他们讲那些人的故事。讲阿九怎么救苏暮雨,讲墨倾歌怎么等苏念,讲阿北怎么去找苏念,讲苏安怎么守着赵念。 “后来呢?“两个孩子总是问。 “后来啊,“苏念远摸摸他们的头,“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在一起,就不回来了。“ “那我们呢?“ “我们在这里,“苏念远说,“守着他们,守着这片花海。等以后,咱们也去找他们。“ 那年夏天,山谷里来了外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破烂,背着一把断刀,倒在谷口。苏念远把他背回来,喂水喂药,三天后才醒。 年轻人叫陈默,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家乡闹了饥荒,爹娘都死了,他一个人往南走,走了大半年,看见这片花海,以为到了仙境,就晕过去了。 “你打算去哪儿?“苏念远问。 陈默摇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苏念远和静姝商量了一晚,第二天对他说:“留下吧。山谷里缺个帮手,你帮我们种地,我们给你饭吃。等你想走了,再走。“ 陈默就留下了。 他话少,但勤快,跟着苏念远学种地,学打猎,学做木活。有时候苏念远教儿子刀法,他在旁边看,眼睛发亮。 “想学?“苏念远问。 陈默低下头,“我……我不配。“ “没什么配不配的,“苏念远把木刀递给他,“拿着。刀要稳,心要静。这是我家传的口诀,你记着就行。“ 陈默接过木刀,手在抖。他练得很苦,比怀安念北还苦。苏念远有时候看不下去,“歇歇吧,别把自己逼太紧。“ “我想学,“陈默说,“我想有个家传的东西。我爹娘什么都没留下,我想……有个念想。“ 苏念远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那四枚碎片。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默在山谷里留了五年。 第五年冬天,他提出要走了。说是南边有消息,战乱平了,想回去看看,给爹娘修个坟。 “还回来吗?“静姝问。 陈默看了看苏念远,又看了看怀安念北,“回。我答应过,要有个家传的东西。这里……就是我的家。“ 苏念远从怀里掏出那四枚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摘下其中一枚,递给陈默。 “这是……“ “家传的东西,“苏念远说,“本来要传给我儿子的,但你也是我的徒弟。这一枚给你,不是让你带走,是让你记着,这里有人等你回来。“ 陈默捧着那枚碎片,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走的那天,雪下得很大。怀安念北送他到谷口,“陈叔,早点回来。“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进风雪里。苏念远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茫茫一片。 “爹,“念北问,“陈叔会回来吗?“ “会,“苏念远说,“他答应过的。“ 陈默回来那年,怀安十八,念北十八。 他果然回来了,带着一个媳妇,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佳偶45 媳妇是南边救下的孤女,孩子随他姓陈,取名陈念谷。 “念着这个山谷,“陈默说,“我走了五年,每天晚上都梦见这里的花。“ 苏念远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笑起来还是像当年。他拉着陈默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枚碎片,陈默贴身带了五年,温润得像块玉。他还给苏念远,苏念远又推回去,“给你儿子吧。你家也有个传下去的东西了。“ 陈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默“字,“我爹留给我的,就这个。现在给念谷,再加上您这枚碎片,两样传下去。“ 苏念远笑了,“好,两样传下去。“ 那年除夕,饭桌上多了三副碗筷。 陈默的,他媳妇的,还有陈念谷的。 苏念远端起碗,给所有碗筷夹菜,“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爹娘,爹,陈默一家,吃饭。“ 怀安和念北也夹菜,“太爷爷太奶奶……“ 陈念谷还不会说话,被妈妈抱着,小手抓着筷子,咿咿呀呀。 静姝笑了,“别哭了,吃饭。“ 苏念远看看满桌的人,又看看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那六座坟静静立着,像六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这间亮着灯的屋子,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三枚碎片,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温润如玉。 “爹,“怀安问,“这碎片还碎吗?“ “会碎的,“苏念远说,“但碎了再拼起来就是了。人聚人散,东西不重要,人在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看着怀安念北,看着陈念谷,“咱们这一家子,散在各地,但心在一起。这就够了。“ 苏念远走的那年,七十三岁。 是个春天,满山谷的花都开了。他躺在花海深处的躺椅上,旁边是那六座坟。怀安、念北、陈默,还有一群孙辈,围在他身边。 “太爷爷,“最大的重孙女问他,“您在看什么?“ 苏念远笑了笑,眼睛很亮,“看你们奶奶。她来接我了。“ 没人看见赵念,但所有人都没说话。 “那枚碎片,“苏念远指了指怀里,“给怀安。木刀给念北。陈默那一枚,给念谷。其他的……你们自己分。记着,碎了再拼起来,人在就行。“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像所有先走的人一样。 风过花海,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招手。 他们把苏念远埋在赵念旁边。七座坟,并排挨着。 那年除夕,怀安摆饭,念北摆饭,陈默一家也来。十几口人,挤在屋子里,热热闹闹。 怀安给八副碗筷夹菜,“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爹娘,爹,吃饭。“ 念北给陈默的爹娘也摆了碗筷,“陈爷爷陈奶奶,吃饭。“ 陈念谷已经长大了,带着自己的孩子,“太爷爷,吃饭。“ 最小的孩子问:“爹,这些碗筷给谁呀?“ 陈念谷想了想,说:“给所有来过这里,又走了的人。他们在一起,就不回来了。但咱们要记着他们。“ 佳偶46 孩子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夹了一筷子菜。 很多年后,这片山谷成了传说。 有人说,山谷里住着一群奇怪的人,每年除夕都会多摆很多碗筷,给死人吃。有人说,山谷里有七座坟,并排挨着,像七个人在并肩看日出。还有人说,山谷里藏着宝贝,是四枚会发光的碎片,谁得到就能长生。 来过山谷的人,有的留下了,有的走了。留下的,学刀法,学针线,学种地,学怎么在花海里生活。走了的,带走一枚碎片,或者一块木牌,或者一块绣帕,作为念想。 那四枚碎片,早就不是原来的四枚了。碎过,拼过,又碎过,又拼过。有时候变成五枚,有时候变成三枚,有时候碎得找不到了,就用别的代替——一块石头,一片花叶,一个刻着名字的木牌。 但那个规矩,一直没变:人在,东西就在。人散了,就再聚起来。碎了,就再拼起来。 故事讲到这里,其实已经讲完了。 但如果你去那个山谷,在除夕的夜晚,还能看见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屋子里有很多人,给很多空碗筷夹菜,笑着说:“吃饭吧,别凉了。“ 窗外,花海在风里摇晃,七座坟静静立着,像七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看着这片他们守护了一生的山谷。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 那些碎片,那些木牌,那些绣帕,散落在不同的人手里,不同的坟前,不同的屋子里。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 风吹过,带来花香,和很多人的笑声。 苏念远二十五岁那年,山谷来了不速之客。 不是逃难的,不是迷路的。是官差,穿着皂衣,挎着刀,站在谷口喊:“朝廷缉拿要犯,闲人避让!“ 苏念远把怀安念北推进屋里,自己迎出去。领头的是个中年人,面皮白净,笑得像只狐狸,“苏公子?“ “不敢当。山野村夫,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那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画像,展开。画上是个少年,眉眼和苏念远有七分像,只是更年轻,更锋利。 “苏暮雨,“白面皮说,“二十年前刺杀先帝的钦犯。有人看见他进了这片山谷,再没出来。“ 苏念远的心跳了一下。苏暮雨,他太爷爷,死了四十年了。 “大人说笑,“他赔着笑,“二十年前的事,晚辈还没出生。这山谷里住的,都是老实庄稼人。“ 白面皮盯着他看了很久,笑了,“苏公子说得是。不过——“他凑近,声音放低,“最近京里不太平。新帝登基,要清旧账。苏暮雨的名字,在名单上挂着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坟。苏公子,你懂我的意思?“ 苏念远懂了。 这是敲竹杠,也是警告。新帝要立威,拿旧案开刀。苏暮雨是钦犯,那阿九呢?墨倾歌呢?苏念呢?阿北呢?这一山谷的人,哪个不是“钦犯“的同党? “大人辛苦,“苏念远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静姝攒的, 佳偶47 本打算给念北娶媳妇用,“山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大人喝杯茶,歇歇脚。“ 白面皮掂了掂银子,冷笑,“苏公子,我姓周,单名一个‘谋‘字。你这点银子,买我一杯茶,不够。“ 他收起画像,翻身上马,“三日后,我来收答复。苏暮雨的坟在哪儿,苏公子想好了再说。“ 马蹄声远去,卷起一阵花尘。 苏念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迁坟。“ 夜里,一家人围坐,苏念远说出这两个字。 静姝愣了,“迁哪儿?“ “山里,“苏念远说,“更深的地方。周谋要的是坟,给他一座空坟,真的藏起来。“ “那碑呢?“怀安问,“碑上刻着名字呢。“ “砸了,“苏念远的声音发涩,“或者……埋起来。“ 屋子里死寂。 念北突然站起来,“我不干。爷爷奶奶,爹娘,太爷爷太奶奶,他们守了一辈子这片花海。现在为了个狗官,要砸碑迁坟?“ “那你说怎么办?“苏念远看着他,“等着周谋带人来掘坟?等着他把所有人都挖出来,挫骨扬灰?“ 念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一直在角落里没吭声,这时候开口了,“苏大哥,周谋要的不只是坟。“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南边,听说过这个人,“陈默说,“周谋,刑部侍郎的心腹。新帝登基,要办‘花海案‘——二十年前先帝遇刺,据说幕后主使是个叫‘花海‘的组织。苏暮雨是刺客,阿九是护卫,墨倾歌是谋士……他们怀疑,这片山谷,就是‘花海‘的老巢。“ “荒谬!“念北拍桌子,“我爷爷奶奶是种花的!“ “他们知道,“陈默说,“但他们需要这个案子。新帝要立威,要银子,要人头。周谋来,是探路。三日后,大军就到。“ 静姝的脸白了,“那……那怎么办?“ 苏念远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掏出那四枚碎片,放在桌上。月光照进来,碎片泛着温润的光。 “陈默,“他说,“你带静姝和孩子们走。从后山走,去南边,找你以前的熟人。“ “你呢?“ “我守着,“苏念远笑了笑,“他们不是要坟吗?我给他们坟。要人吗?我给他们人。只要你们安全,我什么都给。“ “爹!“怀安和念北同时喊。 “听话,“苏念远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你们活着,这山谷就还在。你们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四枚碎片,“这个,你们带走。碎了再拼起来,人在就行。“ 但没人走。 第二天清晨,怀安站在谷口,身后是山谷里所有的男人——陈默,念北,还有几个外来的学徒,一共十二人。 “爹,“怀安说,“你教我们刀法的时候说过,刀要稳,心要静。但现在,心静不了。我们要打。“ 苏念远看着他,像看着年轻时的自己,又像看着苏安。 “怎么打?“ “周谋要的是‘花海案‘,“怀安说,“那我们就给他‘花海案‘。 佳偶48 真的藏起来,假的摆出来。让他以为挖到了,让他回去交差。“ “他没那么傻。“ “他贪,“怀安笑了,笑得像只小狐狸,“贪的人,容易骗。爹,你忘了?我娘姓周,周谋也姓周。我去认亲,说我是他外甥,这山谷是我外祖的产业。他想要银子,我给。想要功劳,我帮。只要他缓三个月,三个月,真的坟就能藏好。“ 苏念远愣住了,“你……你怎么想到的?“ “我娘教我的,“怀安说,“她说,人这一辈子,不能只会一样本事。刀能护命,脑子能救命。“ 怀安去了三天,回来了。 带回了周谋的口信:三个月,五千两银子,加一座“钦犯“的坟。坟里要有尸骨,有陪葬,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他答应了,“怀安说,脸色疲惫,但眼睛很亮,“但他要派个人盯着,叫……叫周青,说是他侄子,其实是眼线。“ “五千两,“静姝倒吸冷气,“我们哪有五千两?“ “有,“苏念远突然说,“你忘了?我爹说过,太奶奶墨倾歌,留下过一笔银子,藏在……“ 他停住了,看向怀安。 怀安点点头,“藏在花海下面。太奶奶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三个月,山谷里忙疯了。 真的坟,七座,连夜迁到后山深处。碑埋起来,坟填平,上面种满花。假的坟,在花海边缘起了一座,挖深,做旧,埋进一具从乱葬岗买来的无名尸骨——怀安亲自挑的,身形像苏暮雨,死了二十年,只剩骨架。 陪葬的物件,是苏念远拿出的:一枚碎片,半块木牌,还有阿北当年用过的旧刀。 “太冒险了,“陈默说,“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真的才像,“苏念远说,“周谋是行家,假的骗不过他。真的混在假的里,他才信。“ 周青来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和周谋一样,狐狸似的。他住在山谷里,每天到处走,看花,看坟,看人。 “苏公子,“他问怀安,“这山谷里,到底住了多少人?“ “三十七口,“怀安说,“算上我爹我娘,我弟弟,还有几个外来的徒弟。“ “徒弟?“周青笑了,“我看不像徒弟。像护卫。“ 怀安心跳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周公子说笑。山野之地,请不起护卫。都是逃难过来的,学点手艺,混口饭吃。“ 周青盯着他看了很久,没再说话。 但周青发现了问题。 他发现,山谷里的女人,眼神不对。太镇定,太警惕,不像普通村妇。他发现,孩子们学的不只是种地,还有刀法——木刀,但招式凌厉。他发现,那片花海深处,有挖过的痕迹,土是新翻的,花是新种的。 第三个月,周青不见了。 怀安找遍山谷,没找到。陈默去追,在谷口发现一匹马,是周青的,马背上有一封信: “三日后,大军至。苏公子,你骗得了我叔叔,骗不了我。花海之下,必有隐情。若想活命,拿真的东西来换。“ 佳偶49 苏暮雨看着那块金牌,没接。赵煜跪在那儿,举着。风吹过来,他的手在抖。过了很久,苏暮雨开口,“你爹是怎么死的?”赵煜低下头,“病死的。坐了三年天牢,身子早就垮了。出来之后又操劳过度,没撑住。”他抬起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他说,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您去救了他。”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块金牌。赵煜愣了一下。苏暮雨说,“起来。”赵煜站起来。苏暮雨看着他,“你爹的墓在哪儿?”赵煜说,“在京城。”苏暮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那块玉佩,老周留给他的。他递给赵煜,“带回去,放在你爹坟前。”赵煜接过来,看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苏公子,这是……”苏暮雨说,“一个老人的东西。他儿子没了,没人给他上坟。放你爹那儿,让他们做个伴。”赵煜握紧那块玉佩,跪下去,磕了三个头。他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问墨倾歌,“娘,爹为什么把爷爷的玉佩给别人?”墨倾歌看着她,“因为爷爷一个人太孤单了。”苏念想了想,“那他就不孤单了?”墨倾歌笑了,“嗯。”苏念也笑了,“那就好。” 赵煜走后,山谷又恢复了平静。那块兵符被苏暮雨收在木匣子里,搁在柜子最高处,苏念够不着的地方。墨倾歌问他打算怎么处置,他说放着,她就没再问。 那年秋天,阿北第一次独自进山打猎。他天没亮就走了,苏念站在谷口送他,把自己编的护腕塞给他,说是保平安的。阿北接过来,戴在手上,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林子里。苏念一直站在那儿,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 傍晚的时候阿北回来了,扛着一头鹿,还有一袋子山菌。苏念跑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见他没受伤,才放心。她接过那袋山菌,打开看,新鲜的,还带着泥土的气息。“阿北哥哥真厉害!”阿北把鹿放下,低着头解绑腿上的绳子,“你编的护腕,有用。”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烤鹿肉吃。石头一家也来了,阿月又长高了一截,扎着两个小揪揪,围着阿北转,“阿北哥哥,你给我带什么了?”阿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鸟,递给她。阿月接过来,举着跑了一圈,“阿北哥哥给我刻的!”苏念在旁边看着,也伸手,“我的呢?”阿北愣了一下。苏念就看着他,手伸着,不收回。阿北从另一边怀里摸出一个小木人,递给她。苏念接过来看,那小人梳着两个小揪揪,怀里抱着一束花,笑嘻嘻的。她看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这是我?”阿北点了点头,耳朵根红了。苏念把小人揣进怀里,“谢谢阿北哥哥。” 佳偶50 墨倾歌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转过头看着苏暮雨。苏暮雨正在烤鹿肉,脸上没什么表情。墨倾歌靠过去,压低声音,“你看见了?”苏暮雨翻着鹿肉,“看见什么?”墨倾歌笑了,“阿北给念念刻的小人。”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又问,“你觉得怎么样?”苏暮雨把烤好的鹿肉递给她,“肉好了。”墨倾歌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看着他。苏暮雨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阿北不错。”墨倾歌笑了。 那年冬天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阿月跟着石头来山谷里住几天。她跟苏念睡一屋,两个人叽叽喳喳说到半夜。苏念给她看阿北刻的小木人,阿月举着看了半天,“姐姐,阿北哥哥是不是喜欢你?”苏念把木人抢回去,“别胡说。”阿月嘻嘻笑,“我没胡说,你看他给你刻的多好看,给我刻的就只是个鸟。”苏念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说话了。阿月凑过去,“姐姐,那你喜欢阿北哥哥吗?”苏念在被子里闷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不知道。”阿月笑了,“那就是喜欢。” 第二天阿月把这话学给墨倾歌听,墨倾歌正在摘花,听完笑了。阿月拉着她的袖子,“师娘,你说姐姐是不是喜欢阿北哥哥?”墨倾歌摸了摸她的头,“你姐姐的事,让她自己想。”阿月撅了撅嘴,跑去找苏念了。 那天晚上,墨倾歌把这件事说给苏暮雨听。苏暮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念念怎么说?”墨倾歌笑了,“她说不知道。”苏暮雨没说话。墨倾歌靠在他肩上,“跟你当年一样。”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墨倾歌笑着,“你当年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苏暮雨想了想,“现在知道了。”墨倾歌愣了一下,“知道什么?”苏暮雨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知道喜欢你。”墨倾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笑着,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像风。 那年春天,阿北十八岁了。苏暮雨把他叫到面前,问他以后想做什么。阿北站在那儿,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师父,我想留在山谷里。”苏暮雨看着他,“为什么?”阿北说,“因为这儿好。”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还有呢?”阿北的嘴动了动,没说出来。苏暮雨说,“你不想出去看看?”阿北摇了摇头,“不想。”苏暮雨没再问,点了点头,“那就留下。” 那天晚上阿北一个人坐在练刀的地方,看着月亮。苏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阿北哥哥,你怎么了?”阿北没说话。苏念看着他,“是不是我爹跟你说什么了?”阿北摇了摇头。苏念想了想,“那你为什么不高兴?”阿北转过头,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头发披在肩上,风吹过来,有几缕飘到他脸上。他忽然开口,“念念。” 佳偶51 苏念愣了一下,“嗯?”阿北说,“我想留在山谷里,是因为你。”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厉害。她低下头,不说话。阿北看着她,等着。过了很久,苏念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阿北的眼睛亮了一下。苏念又说,“我也是。”阿北愣住了。苏念站起来,跑了。跑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阿北哥哥,明天还练刀吗?”阿北看着她,笑了,“练。”苏念也笑了,转身跑进屋里。 那天晚上苏念翻来覆去睡不着,墨倾歌推门进来,坐在她床边,“怎么了?”苏念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娘,阿北哥哥说留在山谷里是因为我。”墨倾歌笑了,“然后呢?”苏念从被子里露出眼睛,“我说我也是。”墨倾歌摸了摸她的头,“那你高兴吗?”苏念想了想,点了点头。墨倾歌笑了,“那就行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苏念和阿北坐在桌子两边,谁也不看谁。苏念低着头喝粥,阿北低着头吃馒头。墨倾歌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苏暮雨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把一碟咸菜推到阿北面前。阿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暮雨。苏暮雨没看他,继续喝粥。阿北低下头,把那碟咸菜吃了。 那年夏天,阿月又来山谷里住。她一眼就看出来苏念和阿北不对劲,拉着苏念问,“姐姐,你是不是跟阿北哥哥好了?”苏念捂住她的嘴,“别胡说。”阿月把她的手扒开,笑嘻嘻的,“我没胡说,你看你们俩,吃饭都不敢看对方。”苏念的脸红了。阿月拉着她的手,“姐姐,阿北哥哥人好,你跟他好,是对的。”苏念看着她,“你懂什么?”阿月挺起胸脯,“我当然懂。” 那天下午阿月去找阿北,阿北正在练刀。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他练完了,跑过去,“阿北哥哥,你喜欢我姐姐对不对?”阿北愣了一下。阿月说,“你别不承认,我姐姐也喜欢你。”阿北的耳朵根红了。阿月笑了,“那你以后要对我姐姐好。”阿北看着她,点了点头,“嗯。”阿月满意地跑了,跑去跟墨倾歌说,“师娘,阿北哥哥答应我了!”墨倾歌正在浇花,听了这话,笑了,“他答应你什么了?”阿月说,“答应对我姐姐好。”墨倾歌看着她,看了很久,“阿月,你姐姐的事,让她自己来。”阿月撅了撅嘴,但没再说什么。 那年秋天,苏暮雨把阿北叫到面前。阿北站在那儿,有点紧张。苏暮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你对念念,是真心的?”阿北点头,“是。”苏暮雨又问,“你能护她一辈子?”阿北看着他,“能。”苏暮雨没再问。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阿北。是一块小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字——“念”。是苏念出生那年他刻的,一直揣在怀里。阿北接过来,看着那个字,抬起头。苏暮雨说,“给你了。”阿北握紧那块牌子,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佳偶52 那天晚上阿北把那块牌子给苏念看。苏念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着那个“念”字,忽然哭了。阿北慌了,“怎么了?”苏念擦了擦眼泪,“这是我爹的。”阿北说,“师父给我的。”苏念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那块牌子,看着他紧张的脸,忽然笑了。她把牌子还给他,“你收好。”阿北接过来,揣进怀里,揣在最贴身的地方。 那年冬天,他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雪。苏念靠在阿北肩上,阿北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看着他们,笑了。苏暮雨也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苏念忽然开口,“爹,娘,你们当年也是这样吗?”墨倾歌愣了一下,“什么样?”苏念说,“就是这样坐着,看雪。”墨倾歌想了想,“差不多。”苏念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好的?”墨倾歌笑了,“你爹什么都不知道,等了好久才好的。”苏念看着苏暮雨,“爹,是真的吗?”苏暮雨没说话,但墨倾歌替他回答了,“是真的。”苏念笑了,笑得很开心。阿北在旁边也笑了,很轻,但苏念听见了,她转过头看着他,“阿北哥哥,你笑什么?”阿北摇了摇头,但嘴角还翘着。 那四枚碎片在苏暮雨怀里,温温的。那些小牌子,有的在阿北怀里,有的在柜子里的木匣子里,有的在苏念的枕头底下。它们不在一起了,但都在这个山谷里,都在这个家里。风吹过来,雪花飘着,落在他们身上。苏念伸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手心里化掉,然后笑了,“明年花还会开。”墨倾歌看着她,“嗯,还会开。”一家人坐在那儿,看着雪,等着春天。 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雪还没化完,花就开了,一朵一朵从雪底下钻出来,白的黄的紫的,在风里摇摇晃晃。苏念拉着阿北去看,两个人在花丛里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头发上沾着花瓣,脸上带着笑。墨倾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转过头对苏暮雨说,“你看,像不像我们当年?”苏暮雨看了一眼,“不像。”墨倾歌愣了一下,“怎么不像?”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你没她闹。”墨倾歌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九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说北境城里来了个教书先生,学问很好,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开个学堂,让孩子们读书。石头听见了,第一个跑来,“苏公子,让阿月也去读吧。”苏念也想去,拉着墨倾歌的袖子,“娘,我也想去。”墨倾歌看着她,“你想读书?”苏念点头,“想。”墨倾歌又看了看阿北,“你呢?”阿北想了想,“我也去。”墨倾歌笑了,转过头看着苏暮雨。苏暮雨点了点头,“去吧。” 学堂开在城东,离山谷不远,走路半个时辰。每天早上苏念和阿北一起出门,傍晚一起回来。苏念的书包装着纸笔和墨倾歌给她带的点心,阿北背着自己的刀,走在苏念旁边,不远不近。 佳偶53 “第二个?“ “保老夫活着,但你会暴露,他们会知道陛下已经起了疑心,计划提前,局面失控。“ 苏念远看着那片树林,手慢慢握紧刀柄。他想起了太爷爷,想起了父亲苏念,想起了山谷里的七座坟。他们都做过选择,有些对了,有些错了,但没有人逃过。 “还有第三个。“苏念远说。 “哦?“ “让他们杀你,但杀不成。“苏念远忽然拔刀,刀光一闪,刘崇身前的石桌上多了一道裂痕,“然后,让他们以为我叛了陛下,投靠了他们。“ 刘崇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声惊起更多飞鸟,“好!好一个花海将军!你太爷爷当年,也是这么骗北境人的!“ 树林中窜出六条黑影,刀光如雪。苏念远推开刘崇,迎上去,刀锋交错,血溅石阶。他故意让对方的刀划破手臂,故意让一个刺客的剑刺入肋侧——不深,但够疼,够真。 十二个护卫死了四个,剩下的护着刘崇往山下退。苏念远且战且退,最后“不敌“,被一脚踹下悬崖——他提前看好的悬崖,下面是深潭,他小时候跟怀安来过。 他在水里沉了很久,久到上面的喊声消失,才浮出水面。 岸边等着一个人,穿着禁军的衣服,是陈默。 “花海将军,“陈默伸手拉他上岸,笑容和当年在花海里一样,“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 苏念远浑身湿透,血混着水往下淌,“你知道?“ “周谋也知道。“陈默说,“他故意输给你,就是赌你会查下去。他赌对了。“ “周谋在哪儿?“ “死了,真的死了。“陈默的笑容淡了,“但他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子,和苏念远那个一模一样。打开,里面也是五枚碎片,但颜色更深,像是被血浸过。 “这是另一套。“陈默说,“周谋说,你手里那套,是‘守‘,守的是花海,是山谷,是家里人。这套是‘破‘,破的是局,是网,是这天下最脏的东西。“ 苏念远接过盒子,碎片温温的,像握着一块活人的骨头。 “陈默,“他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默笑了,那笑容让苏念远想起黑风口的周谋,“我是周谋的人,周谋是花海的人,花海——“他指了指苏念远的心口,“花海是你太爷爷的人。这天下,从来都是一层套一层,将军慢慢剥,剥到最后,说不定能剥出个干净的世界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陈默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将军,刘崇那老狐狸,他也不是陛下的人。他是我的人,周谋的人,也是——“他压低声音,“西厥的人。“ 苏念远愣在原地。 “但西厥也不是西厥了,“陈默的声音飘在风里,“西厥的太子,是中原送去的人质养大的,他母妃是花海出去的姑娘。将军,这盘棋,你以为是中原和西厥在下,其实是花海在和天下下。“ 陈默消失在树林里,马蹄声近了。苏念远把铁盒子塞进怀里,靠着石头坐下,闭上眼睛。 他想起临走时赵念说的话——“回来了?“——他以为那是结束,原来是开始。 回到京城,是七日后。 苏念远“伤重昏迷“,被“路过的猎户“救起,送回京城。皇帝在寝宫见他,屏退左右,只留一个老太监。 佳偶54 石头每天送阿月去,阿月去了三天就不想去了,说先生太凶,石头哄着她,她还是不去。苏念去找她,拉着她的手,“阿月,先生不凶,是你没写完功课他才说的。”阿月撅着嘴,“我不想写。”苏念说,“那我帮你。”阿月眼睛亮了,“真的?”苏念点头。从那天起,苏念每天多写一份功课,阿月的字越写越好,先生夸她,她高兴得跑回家跟石头说,石头乐得合不拢嘴。 那年夏天,学堂里来了一个新学生。是个男孩子,比阿北大一岁,叫沈昭,是北境城守将的儿子。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白袍,腰里别着一把剑,走到哪儿都有人看。他第一天来学堂,就坐在苏念旁边。苏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沈昭看着她,笑了,“你叫什么?”苏念说,“苏念。”沈昭念了两遍,“苏念,好听。”阿北坐在后面,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那天放学,沈昭跟在苏念后面,“你家住哪儿?我送你。”苏念摇了摇头,“不用,有人等我。”沈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阿北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刀,正看着这边。沈昭笑了,“你哥哥?”苏念没回答,走过去,站在阿北身边。阿北看了沈昭一眼,转身走了,苏念跟在他旁边。沈昭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一下,骑上马走了。 第二天沈昭又坐在苏念旁边,第三天也是,第四天还是。他给苏念带点心,借她看自己的书,夸她的字写得好。苏念礼貌地说谢谢,但点心没吃,书没看,字也没多写。阿北坐在后面,每天看着,不说话。石头来接阿月的时候看见了,回去跟墨倾歌说,“师娘,那个沈昭,老围着念念转。”墨倾歌正在浇花,听了这话,手里的瓢顿了一下,“念念呢?”石头说,“念念不理他。”墨倾歌笑了,“那就行。” 那天晚上墨倾歌把这件事说给苏暮雨听。苏暮雨听完,没说话。墨倾歌看着他,“你不担心?”苏暮雨说,“不担心。”墨倾歌笑了,“为什么?”苏暮雨看着她,“因为阿北在。”墨倾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这么信阿北?”苏暮雨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年秋天,学堂里组织了一次秋游,去城外那座山上看红叶。先生带着学生们爬山,沈昭走在苏念旁边,给她摘红叶,递水壶。苏念接了,说谢谢,但红叶给了阿月,水壶没打开。阿北走在后面,不远不近。爬到半山腰,路变窄了,只容一个人过。沈昭走在前面,苏念跟在后面,阿北跟在苏念后面。沈昭回过头,“小心,这儿滑。”苏念点了点头,踩稳了往前走。忽然脚下一滑,她身子一晃,阿北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住了。苏念站稳了,回过头看着阿北,笑了,“谢谢阿北哥哥。”阿北松开手,点了点头。沈昭站在上面,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佳偶55 下山的时候沈昭走在前头,没再回头。阿月跑过来,拉着苏念的手,“姐姐,沈昭是不是喜欢你?”苏念敲了一下她的头,“别胡说。”阿月嘻嘻笑,“我没胡说,他看你的眼神,跟阿北哥哥看你的时候一样。”苏念的脸红了,“你再胡说我不帮你写功课了。”阿月赶紧闭嘴,但还在笑。 那年冬天,沈昭的父亲调任,全家要搬走。沈昭最后一天来学堂,站在门口等苏念。苏念出来,看见他,站住了。沈昭看着她,笑了,“我要走了。”苏念点了点头,“一路顺风。”沈昭看着她,看了很久,“苏念,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苏念想了想,“可以。”沈昭笑了,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支笔,很精致,笔杆上刻着花纹。苏念没接。沈昭说,“留个念想。”苏念摇了摇头,“不用了。”沈昭的手僵在那儿。阿北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苏念身边。沈昭看着他,又看着苏念,忽然笑了。他把笔收回去,“明白了。”他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苏念,你那个哥哥,不错。”他打马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把这件事说给墨倾歌听。墨倾歌听完,笑了,“那支笔,你为什么不收?”苏念说,“我有笔。”墨倾歌看着她,“还有呢?”苏念低下头,想了想,“收了,他会误会。”墨倾歌摸了摸她的头,“那你觉得他会不会误会?”苏念抬起头,“不会了。他走了。”墨倾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念念,你长大了。” 那年除夕,两家人在山谷里一起过。石头带了酒和肉,阿月带了新学的字,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福”字,贴在门上。苏念帮墨倾歌包饺子,阿北在旁边擀皮,阿九和石头在外面放鞭炮,阿月捂着耳朵跑来跑去。吃年夜饭的时候,石头喝多了,拉着苏暮雨的手,“苏公子,明年还来。”苏暮雨点了点头。石头又拉着阿北的手,“阿北,你什么时候跟念念成亲?”阿北的耳朵根红了,苏念的脸也红了。墨倾歌在旁边笑,石头媳妇把石头拉回去,“喝多了你。”石头嘿嘿笑,“没喝多,我就是问问。” 那天晚上守岁,苏念和阿北坐在门口看烟花。阿月跑累了,靠在石头怀里睡着了。墨倾歌靠在苏暮雨肩上,看着那些烟花在天上炸开,一朵一朵,红的绿的紫的。苏念忽然开口,“阿北哥哥。”阿北转过头看着她。苏念也看着他,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一亮一亮的。“你以后会一直在这儿吗?”阿北点了点头,“会。”苏念笑了,靠在他肩上,“那就好。”阿北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但嘴角翘着。 烟花放完了,山谷又安静下来。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苏念睡着了,靠在阿北肩上。阿北没动,就那么坐着。墨倾歌看着他们,笑了。她拉了拉苏暮雨的袖子,指了指。 佳偶56 周青把碎片收起来,“你放心,周谋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苏念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赵念站在谷口等他,看见他,笑了,“回来了?”苏念远走过去,“娘,我回来了。”赵念看着他,“事情办妥了?”苏念远点头,“办妥了。”赵念没问怎么办的,只是拉起他的手,“走,回家吃饭。”那天晚上,苏念远坐在花海边,看着那七座坟。怀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爹,周谋的事,解决了?”苏念远点了点头。怀安问,“那些碎片呢?”苏念远说,“给了周青。”怀安愣了一下,“全给了?”苏念远看着他,“你舍不得?”怀安想了想,“有点。”苏念远笑了,“你太爷爷当年也舍不得,但他还是用了。这些东西,守不住,只有用出去,才能换来平安。”怀安点了点头,“我懂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三个月后,周青死了。消息传到山谷里的时候,苏念远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陈默站在他面前,“听说是暴病,但外面的人都说,是被人害的。”苏念远没说话。陈默继续说,“他死后,那些碎片不见了。周谋也被人放出来了,现在不知去向。”苏念远放下斧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赵念从屋里出来,看着他,“又要出去了?”苏念远转过头,“娘。”赵念笑了,“去吧,家里有我。” 苏念远带着陈默,又去了京城。这次不是去找人,是去找东西。周青的府邸已经被封了,门口贴着封条,里面空空荡荡。苏念远翻墙进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陈默说,“会不会被人拿走了?”苏念远想了想,“不会。周青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他又找了一圈,在书房的地板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碎片不在。但盒子里有一封信,是周青写的——“苏念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碎片被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你知道。花海,花海深处,你太奶奶的坟前。”苏念远拿着那封信,手在抖。陈默问,“怎么了?”苏念远说,“他把碎片藏在花海里。”陈默愣了一下,“那不是你们家的地方吗?”苏念远点头,“是。但他怎么知道?”陈默想了想,“你太奶奶当年救过他爹,也许他爹告诉他的。” 苏念远连夜赶回山谷。到了花海边,天已经亮了。他站在墨倾歌坟前,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开始挖。挖了很深,挖到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五枚碎片,一枚不少。他捧着那个盒子,跪在坟前,“太奶奶,您当年救的那个人,他的儿子,把东西还回来了。”风吹过来,花摇了摇。苏念远站起来,把盒子揣进怀里。 但周谋还在外面。苏念远知道,只要周谋活着,花海就永无宁日。他去找了陈默, 佳偶57 周青把碎片收起来,“你放心,周谋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苏念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赵念站在谷口等他,看见他,笑了,“回来了?”苏念远走过去,“娘,我回来了。”赵念看着他,“事情办妥了?”苏念远点头,“办妥了。”赵念没问怎么办的,只是拉起他的手,“走,回家吃饭。”那天晚上,苏念远坐在花海边,看着那七座坟。怀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爹,周谋的事,解决了?”苏念远点了点头。怀安问,“那些碎片呢?”苏念远说,“给了周青。”怀安愣了一下,“全给了?”苏念远看着他,“你舍不得?”怀安想了想,“有点。”苏念远笑了,“你太爷爷当年也舍不得,但他还是用了。这些东西,守不住,只有用出去,才能换来平安。”怀安点了点头,“我懂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三个月后,周青死了。消息传到山谷里的时候,苏念远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陈默站在他面前,“听说是暴病,但外面的人都说,是被人害的。”苏念远没说话。陈默继续说,“他死后,那些碎片不见了。周谋也被人放出来了,现在不知去向。”苏念远放下斧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赵念从屋里出来,看着他,“又要出去了?”苏念远转过头,“娘。”赵念笑了,“去吧,家里有我。” 苏念远带着陈默,又去了京城。这次不是去找人,是去找东西。周青的府邸已经被封了,门口贴着封条,里面空空荡荡。苏念远翻墙进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陈默说,“会不会被人拿走了?”苏念远想了想,“不会。周青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他又找了一圈,在书房的地板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碎片不在。但盒子里有一封信,是周青写的——“苏念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碎片被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你知道。花海,花海深处,你太奶奶的坟前。”苏念远拿着那封信,手在抖。陈默问,“怎么了?”苏念远说,“他把碎片藏在花海里。”陈默愣了一下,“那不是你们家的地方吗?”苏念远点头,“是。但他怎么知道?”陈默想了想,“你太奶奶当年救过他爹,也许他爹告诉他的。” 苏念远连夜赶回山谷。到了花海边,天已经亮了。他站在墨倾歌坟前,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开始挖。挖了很深,挖到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五枚碎片,一枚不少。他捧着那个盒子,跪在坟前,“太奶奶,您当年救的那个人,他的儿子,把东西还回来了。”风吹过来,花摇了摇。苏念远站起来,把盒子揣进怀里。 但周谋还在外面。苏念远知道,只要周谋活着,花海就永无宁日。他去找了陈默, 佳偶58 周青把碎片收起来,“你放心,周谋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苏念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赵念站在谷口等他,看见他,笑了,“回来了?”苏念远走过去,“娘,我回来了。”赵念看着他,“事情办妥了?”苏念远点头,“办妥了。”赵念没问怎么办的,只是拉起他的手,“走,回家吃饭。”那天晚上,苏念远坐在花海边,看着那七座坟。怀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爹,周谋的事,解决了?”苏念远点了点头。怀安问,“那些碎片呢?”苏念远说,“给了周青。”怀安愣了一下,“全给了?”苏念远看着他,“你舍不得?”怀安想了想,“有点。”苏念远笑了,“你太爷爷当年也舍不得,但他还是用了。这些东西,守不住,只有用出去,才能换来平安。”怀安点了点头,“我懂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三个月后,周青死了。消息传到山谷里的时候,苏念远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陈默站在他面前,“听说是暴病,但外面的人都说,是被人害的。”苏念远没说话。陈默继续说,“他死后,那些碎片不见了。周谋也被人放出来了,现在不知去向。”苏念远放下斧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赵念从屋里出来,看着他,“又要出去了?”苏念远转过头,“娘。”赵念笑了,“去吧,家里有我。” 苏念远带着陈默,又去了京城。这次不是去找人,是去找东西。周青的府邸已经被封了,门口贴着封条,里面空空荡荡。苏念远翻墙进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陈默说,“会不会被人拿走了?”苏念远想了想,“不会。周青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他又找了一圈,在书房的地板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碎片不在。但盒子里有一封信,是周青写的——“苏念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碎片被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你知道。花海,花海深处,你太奶奶的坟前。”苏念远拿着那封信,手在抖。陈默问,“怎么了?”苏念远说,“他把碎片藏在花海里。”陈默愣了一下,“那不是你们家的地方吗?”苏念远点头,“是。但他怎么知道?”陈默想了想,“你太奶奶当年救过他爹,也许他爹告诉他的。” 苏念远连夜赶回山谷。到了花海边,天已经亮了。他站在墨倾歌坟前,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开始挖。挖了很深,挖到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五枚碎片,一枚不少。他捧着那个盒子,跪在坟前,“太奶奶,您当年救的那个人,他的儿子,把东西还回来了。”风吹过来,花摇了摇。苏念远站起来,把盒子揣进怀里。 但周谋还在外面。苏念远知道,只要周谋活着,花海就永无宁日。他去找了陈默, 佳偶59 出口被堵住了,不是石头,是人。火把照亮了洞口,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女人,戴着面纱,但身形熟悉。 “花海将军,“女人开口,声音苍老,“别来无恙。“ 苏念远握紧刀,“太后?“ “哀家不是太后了,“女人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和苏念远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脸——年轻,艳丽,眼睛像蛇,“太后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哀家手里。哀家只是借她的身份,借她的声音,借她的位置,织这张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碎片,十枚合在一起,是钥匙,也是地图。地图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重建一个新的。哀家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摇头,“爹,我不知道,周谋的信里,只提到了地道,没提到地图。“ “周谋也不知道,“女人说,“知道地图的,只有先帝,和先帝的暗卫。暗卫就是苏烈的太爷爷,也就是你的——“她看向苏念远,“高祖父。“ 苏念远愣住。 “花海不是从苏烈开始的,“女人说,“是从苏烈的高祖父开始的。他是先帝的暗卫,先帝驾崩,他守着这个秘密,传给了儿子,儿子传给了孙子,孙子传给了苏烈,苏烈传给了苏念,苏念传给了你。但苏念死得早,没传全,所以你只知道‘守‘,不知道‘破‘的真正含义。“ “破是什么?“ “破是钥匙,“女人伸出手,“十枚碎片,给哀家,哀家让你们活。不给,这地道就是你们的坟。“ 苏念远看着手里的碎片,十枚,温润的,像十颗心。他想起太爷爷的话,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赵念在谷口等他的样子。 “给你,“他说,“你能让我们活多久?“ “出京城,回山谷,一辈子。“ “然后?“ “然后这天下是哀家的,山谷是哀家的,你们也是哀家的。“女人笑,“但哀家会让你们活着,活着种花,活着教孙子,活着——“她顿了顿,“活着看哀家怎么用这个天下。“ 苏念远把碎片递出去,念北想拦,被他按住。 女人接过碎片,十枚合在一起,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她低头看,碎片在她手里变形,组合,最后变成一把钥匙的形状,但钥匙的齿,是倒着的。 “这……“女人愣住。 “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不只是秘密,“苏念远说,“还有这个。“ 他忽然出手,刀光一闪,不是砍向女人,是砍向钥匙。钥匙断了,碎片四散,但每一枚碎片里,都射出一根细针,针上淬着毒,是花海特有的毒,无解。 女人倒地,黑衣人倒地,一片寂静。 苏念远捡起碎片,断了的碎片,“守“和“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他看向怀安和念北,“走,出口就在前面,钥匙断了,... 佳偶60 出口被堵住了,不是石头,是人。火把照亮了洞口,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女人,戴着面纱,但身形熟悉。 “花海将军,“女人开口,声音苍老,“别来无恙。“ 苏念远握紧刀,“太后?“ “哀家不是太后了,“女人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和苏念远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脸——年轻,艳丽,眼睛像蛇,“太后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哀家手里。哀家只是借她的身份,借她的声音,借她的位置,织这张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碎片,十枚合在一起,是钥匙,也是地图。地图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重建一个新的。哀家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摇头,“爹,我不知道,周谋的信里,只提到了地道,没提到地图。“ “周谋也不知道,“女人说,“知道地图的,只有先帝,和先帝的暗卫。暗卫就是苏烈的太爷爷,也就是你的——“她看向苏念远,“高祖父。“ 苏念远愣住。 “花海不是从苏烈开始的,“女人说,“是从苏烈的高祖父开始的。他是先帝的暗卫,先帝驾崩,他守着这个秘密,传给了儿子,儿子传给了孙子,孙子传给了苏烈,苏烈传给了苏念,苏念传给了你。但苏念死得早,没传全,所以你只知道‘守‘,不知道‘破‘的真正含义。“ “破是什么?“ “破是钥匙,“女人伸出手,“十枚碎片,给哀家,哀家让你们活。不给,这地道就是你们的坟。“ 苏念远看着手里的碎片,十枚,温润的,像十颗心。他想起太爷爷的话,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赵念在谷口等他的样子。 “给你,“他说,“你能让我们活多久?“ “出京城,回山谷,一辈子。“ “然后?“ “然后这天下是哀家的,山谷是哀家的,你们也是哀家的。“女人笑,“但哀家会让你们活着,活着种花,活着教孙子,活着——“她顿了顿,“活着看哀家怎么用这个天下。“ 苏念远把碎片递出去,念北想拦,被他按住。 女人接过碎片,十枚合在一起,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她低头看,碎片在她手里变形,组合,最后变成一把钥匙的形状,但钥匙的齿,是倒着的。 “这……“女人愣住。 “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不只是秘密,“苏念远说,“还有这个。“ 他忽然出手,刀光一闪,不是砍向女人,是砍向钥匙。钥匙断了,碎片四散,但每一枚碎片里,都射出一根细针,针上淬着毒,是花海特有的毒,无解。 女人倒地,黑衣人倒地,一片寂静。 苏念远捡起碎片,断了的碎片,“守“和“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他看向怀安和念北,“走,出口就在前面,钥匙断了,... 佳偶61 出口被堵住了,不是石头,是人。火把照亮了洞口,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女人,戴着面纱,但身形熟悉。 “花海将军,“女人开口,声音苍老,“别来无恙。“ 苏念远握紧刀,“太后?“ “哀家不是太后了,“女人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和苏念远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脸——年轻,艳丽,眼睛像蛇,“太后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哀家手里。哀家只是借她的身份,借她的声音,借她的位置,织这张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碎片,十枚合在一起,是钥匙,也是地图。地图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重建一个新的。哀家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摇头,“爹,我不知道,周谋的信里,只提到了地道,没提到地图。“ “周谋也不知道,“女人说,“知道地图的,只有先帝,和先帝的暗卫。暗卫就是苏烈的太爷爷,也就是你的——“她看向苏念远,“高祖父。“ 苏念远愣住。 “花海不是从苏烈开始的,“女人说,“是从苏烈的高祖父开始的。他是先帝的暗卫,先帝驾崩,他守着这个秘密,传给了儿子,儿子传给了孙子,孙子传给了苏烈,苏烈传给了苏念,苏念传给了你。但苏念死得早,没传全,所以你只知道‘守‘,不知道‘破‘的真正含义。“ “破是什么?“ “破是钥匙,“女人伸出手,“十枚碎片,给哀家,哀家让你们活。不给,这地道就是你们的坟。“ 苏念远看着手里的碎片,十枚,温润的,像十颗心。他想起太爷爷的话,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赵念在谷口等他的样子。 “给你,“他说,“你能让我们活多久?“ “出京城,回山谷,一辈子。“ “然后?“ “然后这天下是哀家的,山谷是哀家的,你们也是哀家的。“女人笑,“但哀家会让你们活着,活着种花,活着教孙子,活着——“她顿了顿,“活着看哀家怎么用这个天下。“ 苏念远把碎片递出去,念北想拦,被他按住。 女人接过碎片,十枚合在一起,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她低头看,碎片在她手里变形,组合,最后变成一把钥匙的形状,但钥匙的齿,是倒着的。 “这……“女人愣住。 “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不只是秘密,“苏念远说,“还有这个。“ 他忽然出手,刀光一闪,不是砍向女人,是砍向钥匙。钥匙断了,碎片四散,但每一枚碎片里,都射出一根细针,针上淬着毒,是花海特有的毒,无解。 女人倒地,黑衣人倒地,一片寂静。 苏念远捡起碎片,断了的碎片,“守“和“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他看向怀安和念北,“走,出口就在前面,钥匙断了,... 佳偶62 出口被堵住了,不是石头,是人。火把照亮了洞口,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女人,戴着面纱,但身形熟悉。 “花海将军,“女人开口,声音苍老,“别来无恙。“ 苏念远握紧刀,“太后?“ “哀家不是太后了,“女人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和苏念远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脸——年轻,艳丽,眼睛像蛇,“太后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哀家手里。哀家只是借她的身份,借她的声音,借她的位置,织这张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碎片,十枚合在一起,是钥匙,也是地图。地图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重建一个新的。哀家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摇头,“爹,我不知道,周谋的信里,只提到了地道,没提到地图。“ “周谋也不知道,“女人说,“知道地图的,只有先帝,和先帝的暗卫。暗卫就是苏烈的太爷爷,也就是你的——“她看向苏念远,“高祖父。“ 苏念远愣住。 “花海不是从苏烈开始的,“女人说,“是从苏烈的高祖父开始的。他是先帝的暗卫,先帝驾崩,他守着这个秘密,传给了儿子,儿子传给了孙子,孙子传给了苏烈,苏烈传给了苏念,苏念传给了你。但苏念死得早,没传全,所以你只知道‘守‘,不知道‘破‘的真正含义。“ “破是什么?“ “破是钥匙,“女人伸出手,“十枚碎片,给哀家,哀家让你们活。不给,这地道就是你们的坟。“ 苏念远看着手里的碎片,十枚,温润的,像十颗心。他想起太爷爷的话,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赵念在谷口等他的样子。 “给你,“他说,“你能让我们活多久?“ “出京城,回山谷,一辈子。“ “然后?“ “然后这天下是哀家的,山谷是哀家的,你们也是哀家的。“女人笑,“但哀家会让你们活着,活着种花,活着教孙子,活着——“她顿了顿,“活着看哀家怎么用这个天下。“ 苏念远把碎片递出去,念北想拦,被他按住。 女人接过碎片,十枚合在一起,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她低头看,碎片在她手里变形,组合,最后变成一把钥匙的形状,但钥匙的齿,是倒着的。 “这……“女人愣住。 “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不只是秘密,“苏念远说,“还有这个。“ 他忽然出手,刀光一闪,不是砍向女人,是砍向钥匙。钥匙断了,碎片四散,但每一枚碎片里,都射出一根细针,针上淬着毒,是花海特有的毒,无解。 女人倒地,黑衣人倒地,一片寂静。 苏念远捡起碎片,断了的碎片,“守“和“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他看向怀安和念北,“走,出口就在前面,钥匙断了,... 佳偶63 出口被堵住了,不是石头,是人。火把照亮了洞口,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女人,戴着面纱,但身形熟悉。 “花海将军,“女人开口,声音苍老,“别来无恙。“ 苏念远握紧刀,“太后?“ “哀家不是太后了,“女人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和苏念远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脸——年轻,艳丽,眼睛像蛇,“太后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哀家手里。哀家只是借她的身份,借她的声音,借她的位置,织这张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碎片,十枚合在一起,是钥匙,也是地图。地图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重建一个新的。哀家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摇头,“爹,我不知道,周谋的信里,只提到了地道,没提到地图。“ “周谋也不知道,“女人说,“知道地图的,只有先帝,和先帝的暗卫。暗卫就是苏烈的太爷爷,也就是你的——“她看向苏念远,“高祖父。“ 苏念远愣住。 “花海不是从苏烈开始的,“女人说,“是从苏烈的高祖父开始的。他是先帝的暗卫,先帝驾崩,他守着这个秘密,传给了儿子,儿子传给了孙子,孙子传给了苏烈,苏烈传给了苏念,苏念传给了你。但苏念死得早,没传全,所以你只知道‘守‘,不知道‘破‘的真正含义。“ “破是什么?“ “破是钥匙,“女人伸出手,“十枚碎片,给哀家,哀家让你们活。不给,这地道就是你们的坟。“ 苏念远看着手里的碎片,十枚,温润的,像十颗心。他想起太爷爷的话,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赵念在谷口等他的样子。 “给你,“他说,“你能让我们活多久?“ “出京城,回山谷,一辈子。“ “然后?“ “然后这天下是哀家的,山谷是哀家的,你们也是哀家的。“女人笑,“但哀家会让你们活着,活着种花,活着教孙子,活着——“她顿了顿,“活着看哀家怎么用这个天下。“ 苏念远把碎片递出去,念北想拦,被他按住。 女人接过碎片,十枚合在一起,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她低头看,碎片在她手里变形,组合,最后变成一把钥匙的形状,但钥匙的齿,是倒着的。 “这……“女人愣住。 “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不只是秘密,“苏念远说,“还有这个。“ 他忽然出手,刀光一闪,不是砍向女人,是砍向钥匙。钥匙断了,碎片四散,但每一枚碎片里,都射出一根细针,针上淬着毒,是花海特有的毒,无解。 女人倒地,黑衣人倒地,一片寂静。 苏念远捡起碎片,断了的碎片,“守“和“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他看向怀安和念北,“走,出口就在前面,钥匙断了,... 佳偶64 出口被堵住了,不是石头,是人。火把照亮了洞口,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女人,戴着面纱,但身形熟悉。 “花海将军,“女人开口,声音苍老,“别来无恙。“ 苏念远握紧刀,“太后?“ “哀家不是太后了,“女人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和苏念远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脸——年轻,艳丽,眼睛像蛇,“太后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哀家手里。哀家只是借她的身份,借她的声音,借她的位置,织这张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碎片,十枚合在一起,是钥匙,也是地图。地图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重建一个新的。哀家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摇头,“爹,我不知道,周谋的信里,只提到了地道,没提到地图。“ “周谋也不知道,“女人说,“知道地图的,只有先帝,和先帝的暗卫。暗卫就是苏烈的太爷爷,也就是你的——“她看向苏念远,“高祖父。“ 苏念远愣住。 “花海不是从苏烈开始的,“女人说,“是从苏烈的高祖父开始的。他是先帝的暗卫,先帝驾崩,他守着这个秘密,传给了儿子,儿子传给了孙子,孙子传给了苏烈,苏烈传给了苏念,苏念传给了你。但苏念死得早,没传全,所以你只知道‘守‘,不知道‘破‘的真正含义。“ “破是什么?“ “破是钥匙,“女人伸出手,“十枚碎片,给哀家,哀家让你们活。不给,这地道就是你们的坟。“ 苏念远看着手里的碎片,十枚,温润的,像十颗心。他想起太爷爷的话,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赵念在谷口等他的样子。 “给你,“他说,“你能让我们活多久?“ “出京城,回山谷,一辈子。“ “然后?“ “然后这天下是哀家的,山谷是哀家的,你们也是哀家的。“女人笑,“但哀家会让你们活着,活着种花,活着教孙子,活着——“她顿了顿,“活着看哀家怎么用这个天下。“ 苏念远把碎片递出去,念北想拦,被他按住。 女人接过碎片,十枚合在一起,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她低头看,碎片在她手里变形,组合,最后变成一把钥匙的形状,但钥匙的齿,是倒着的。 “这……“女人愣住。 “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不只是秘密,“苏念远说,“还有这个。“ 他忽然出手,刀光一闪,不是砍向女人,是砍向钥匙。钥匙断了,碎片四散,但每一枚碎片里,都射出一根细针,针上淬着毒,是花海特有的毒,无解。 女人倒地,黑衣人倒地,一片寂静。 苏念远捡起碎片,断了的碎片,“守“和“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他看向怀安和念北,“走,出口就在前面,钥匙断了,... 佳偶65 怀安把信给苏念远看,手在抖。 “什么是真的东西?“ “人,“苏念远说,“或者,秘密。周青要的是,我们到底在藏什么。“ “给他吗?“ 苏念远沉默了很久,看向窗外。花海在暮色里摇曳,像很多人的影子。 “给他,“他说,“但不是现在给。三日后,大军到的时候,给。“ 那三日,山谷里很安静。 苏念远做了一件,他父亲、他爷爷、他太爷爷都没做过的事。 他打开了墨倾歌留下的暗格。 在花海最深处,苏念的坟旁边,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念“字。苏念远按动机关,石板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里,有银子,有兵器,有书信,还有——一幅画。画上是个女子,白衣如雪,眉眼温柔。苏念远不认识她,但画角有字:“倾歌赠暮雨,永不相负。“ “太奶奶……“他喃喃。 书信是苏暮雨写的,给阿九的,给墨倾歌的,给苏念的。最后一封,是给“后人“的: “吾辈行事,不为名利,只为心安。若有一日,山谷危矣,可持此画,往京城寻‘花海旧人‘。切记,切记。“ 苏念远捧着那幅画,突然明白了。 “花海“,不是组织,不是阴谋,是一群人,一个约定。苏暮雨,阿九,墨倾歌,苏念,阿北,苏安,赵念……他们守护的,从来不是这片山谷,而是山谷里的“人“。 人聚,花海在。人散,花海亡。 第三日,大军到了。 不是周谋的人,是禁军,黑压压一片,把山谷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不是周谋,是个太监,尖着嗓子喊:“奉旨查抄‘花海‘逆党,闲人跪地,违者格杀勿论!“ 怀安跪在花海边缘,身边是那座假坟。他看着苏念远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幅画。 “大人,“苏念远说,“草民有宝物献上,请大人转交陛下。“ 太监接过画,展开,愣了。 画上的人,他认识。 “这……这是……“ “先帝元后,“苏念远说,“二十年前薨逝的孝慈皇后。草民的太奶奶墨倾歌,是皇后的闺中密友。太爷爷苏暮雨,是皇后的贴身护卫。他们来这山谷,不是逃难,是奉皇后遗命,守护一件东西。“ 太监的手在抖,“什……什么东西?“ 苏念远从怀里掏出那四枚碎片,现在只剩三枚了。他举起其中一枚,对着阳光,碎片里隐约可见纹路,像花,像字。 “皇后留下的,“他说,“传国玉玺的碎片。先帝遇刺那夜,皇后为护玉玺,将其击碎,分与四人携带。太爷爷苏暮雨,太奶奶墨倾歌,还有两人,草民不知是谁。但皇后遗命,四片合一,天下归心。草民这一片,愿献陛下。“ 山谷里死寂。 太监盯着那枚碎片,眼睛发亮,像狼看见了肉。 “另外两片呢?“ “在草民的两个儿子身上,“苏念远说,“他们已被送出山谷,安全之地。草民愿以性命担保,只要山谷无恙,另外两片,即刻奉上。“ 佳偶66 太监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苏公子,你在要挟朝廷?“ “草民不敢,“苏念远跪下,“草民只是想活命。这山谷里三十七口人,都是皇后旧人的后代,无辜得很。求大人开恩。“ 太监想了想,收起画,收起碎片,“三日期限。三日后,另外两片不到,这山谷,夷为平地。“ 他转身走了,大军跟着撤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怀安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苏念远,“爹,那画……那碎片……“ “画是真的,“苏念远说,“碎片也是真的。但你太爷爷不是护卫,你太奶奶也不是密友。他们是刺客,是谋士,是钦犯。“ “那皇后……“ “皇后死了,“苏念远的声音很轻,“二十年前,先帝遇刺,皇后殉情。但民间有传说,皇后没死,是被苏暮雨救走的。周谋要查的‘花海案‘,查的就是这个——皇后到底死没死,玉玺到底在哪儿。“ “那您刚才……“ “我赌,“苏念远笑了,笑得疲惫,“赌那个太监贪心,想独吞功劳。赌新帝年轻,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赌他们,会为了玉玺,放过我们。“ 他看向怀安,“但现在,我们得真的找到另外两片碎片。否则,三日后,死的就是所有人。“ 那三日,苏念远带着怀安、念北、陈默,走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挖开了苏安的坟,找到了赵念的遗物——一块帕子,里面包着一枚碎片,温润如玉。 他们挖开了阿北的坟,找到了苏念的遗物——一把木梳,梳齿间卡着一枚碎片,细小如尘。 四枚碎片,齐了。 但苏念远没交给太监。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让怀安带着碎片,连夜出谷,去京城。不是找太监,是找另一个人——周青。 “周青要的是秘密,“苏念远说,“给他最大的秘密。告诉他,玉玺是假的,皇后是真的。皇后没死,就在这山谷里。让他带人来,带信得过的人来。“ “爹,您疯了?“念北说,“这是欺君之罪!“ “是,“苏念远说,“但我们没有别的路。太监要的是玉玺,周青要的是真相。让他们斗,我们才有活路。“ 第三日,太监来了,带着大军。 但山谷里,不止有太监的人。 周青也来了,带着刑部的人,还有——一个老妇人,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眉眼间和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皇后……“太监跪了,大军跪了,山谷里跪了一片。 老妇人没看太监,她看着苏念远,看着那片花海,看着那七座坟,眼泪流下来。 “苏暮雨,“她说,“阿九,墨倾歌,苏念,阿北……我来看你们了。“ 她转向太监,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二十年前,先帝遇刺,本宫被苏暮雨所救,隐居于此。玉玺是假的,本宫是真的。你回去告诉皇帝,他的母后,还没死。这山谷里的人,都是本宫的恩人。谁敢动他们,就是动本宫。“ 太监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奴婢……奴婢不知……奴婢该死……“ 佳偶67 “你不该死,“皇后说,“你该回去,告诉皇帝,让他来见我。让他看看,他的母亲,成了什么样子。“ 后来,皇帝真的来了。 年轻的皇帝,跪在花海里,跪在母亲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皇后摸着他的头,“别哭了。这二十年,我活得很好。这些人,待我如亲人。你要谢他们,不是杀他们。“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皇后笑了,“但你以后会明白的。这山谷,这片花海,这些人,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地方。你要护着它,像你父亲护着江山一样。“ 皇帝看向苏念远,看向怀安念北,看向陈默,看向山谷里的每一个人。 “朕,“他说,“封此山谷为‘花海圣地‘,世代免税,永不受兵戈。苏氏一族,世代为‘花海守‘,见官不跪,世袭罔替。“ 苏念远跪下,磕头,“草民……谢陛下。“ “你不是草民了,“皇帝说,“你是朕的恩人,是母后的恩人。这天下,该谢你。“ 那夜,山谷里摆了宴席。 皇后坐在主位,皇帝坐在旁边,然后是苏念远,怀安,念北,陈默,静姝,所有的家人。 苏念远给八副碗筷夹菜,“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爹娘,爹,吃饭。今日,有贵客。“ 皇后看着那些碗筷,眼眶红了,“他们还摆着呢?“ “一直摆着,“苏念远说,“除夕,清明,中元,重阳。只要这山谷里还有一个人,就一直摆着。“ 皇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碎片,和苏念远的那四枚,一模一样。 “这是第五枚,“她说,“当年玉玺碎了,其实有五片。我留了一片,想着,万一有一天,能再见到他们……“ 她把碎片递给苏念远,“现在,给你了。五枚合一,才是完整的‘花海‘。人聚,花海在。人散,花海亡。这是墨倾歌说的,我记了一辈子。“ 苏念远接过碎片,和另外四枚放在一起。月光照进来,五枚碎片泛着温润的光,像五个人的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故事到这里,还没完。 皇后回宫了,皇帝封了山谷,苏念远成了“花海守“。但周谋没死,周青没死,那些觊觎“花海“的人,都没死。 权谋的漩涡,一旦卷入,就再也出不来。 但苏念远不怕。 他站在花海里,看着那七座坟,看着身边站着的怀安、念北、陈默,看着远处跑来的孙辈们,笑了笑。 “爹,“怀安问,“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苏念远从怀里掏出那五枚碎片,“碎了再拼起来,人在就行。他们要来,就来。我们守着,守到死,守到下一代,下下一代。只要这片花海还在,只要这些人还在,‘花海‘就永远不会亡。“ 风吹过,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点头,很多人在笑。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 那场宴席之后,山谷里安静了整整一个月。皇帝撤了兵,太监回了京,周青的人马也退得干干净净。但苏念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佳偶68 周谋没死,周青也没死,那些觊觎“花海”的人更不会因为一块免死金牌就罢手。他在花海边站了一夜,月光照着那七座坟,也照着他手里的五枚碎片。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陈默。陈默正在院子里磨刀,看见他来,放下刀,“想好了?”苏念远在他对面坐下,“想好了。我们得主动出去,不能等着人家打上门。”陈默看着他,“去哪儿?”苏念远说,“京城。”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你太爷爷一样,胆子大。”苏念远也笑了,“我太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的?”陈默说,“你太爷爷当年什么都不说,直接干。”苏念远想了想,“那我也直接干。” 当天下午,苏念远把怀安和念北叫到跟前。 怀安已经十六了,念北十四,两个孩子站在他面前,像两棵正在抽条的树。苏念远把那五枚碎片拿出来,摆在桌上,“你们太爷爷留下这些东西,不是让我们藏着掖着的。是让我们用。” 怀安看着那些碎片,“爹,您想怎么用?”苏念远说,“我进京,去会会那些人。你们留在山谷里,守好这个家。” 念北急了,“爹,我也去!”苏念远看着他,“你留下,守着你娘,守着你嫂子,守着这山谷里的人。”念北嘴一撅,还想说什么,怀安按住了他的肩膀,“听爹的。” 苏念远走的那天,赵念站在谷口送他。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她拉着苏念远的手,“你跟你爷爷一样,闲不住。” 苏念远笑了,“娘,我很快就回来。”赵念点了点头,“去吧,家里有我。”苏念远转身走了,走到谷口,回过头,赵念还站在那儿,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 京城很大,比苏念远想象的还大。 他带着陈默,找了三天,才找到周青的府邸。周青不在,门房说他去了刑部,要晚上才回来。 苏念远就在门口等,从下午等到天黑,等到街上的灯笼都亮了,周青才回来。 他骑着马,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勒住缰绳,“谁?”苏念远走上前,“花海,苏念远。”周青愣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看着他,看了很久,“苏暮雨的曾孙?” 苏念远点头。周青笑了,“胆子不小,敢来见我。”苏念远说,“有事求您。” 周青把他领进府里,让下人上了茶。苏念远坐在客位上,陈默站在他身后。周青端着茶杯,“说吧,什么事?”苏念远从怀里掏出那五枚碎片,放在桌上。 周青的眼睛亮了,像狼看见了肉,但他没动,只是看着,“这是什么?”苏念远说,“传国玉玺的碎片。您想要的东西。”周青放下茶杯,盯着他,“你想做什么?”苏念远说,“我想用这些碎片,换一个人的命。” 周青问,“谁?”苏念远说,“周谋。”周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要我杀我自己的弟弟?”苏念远摇头,“不是杀,是保。保他活着,保他不死。” 佳偶69 “您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别让他再出来害人。这些碎片,就是您的。” 周青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这些碎片值多少钱吗?你知道拿它们能换多大的官吗?” 苏念远说,“知道。但我不换官,不换钱,只换我一家老小的命。”周青没说话。苏念远站起来,“您慢慢想,我等您。”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周青派人来找他。 苏念远跟着那人去了刑部,周青在签押房等他,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字。周青把纸推过来,“你看看。” 苏念远低头看,是一道手令,将周谋圈禁在府中,永不得出,违者斩。 苏念远看完,抬起头,“就这些?”周青说,“就这些。你信不过我?” 苏念远想了想,“信不过。”周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想要什么?”苏念远说,“我要见周谋一面。” 周青的笑容收了,“见他做什么?”苏念远说,“问他一句话。”周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跟我来。” 周谋被关在府邸后院,一间很小的屋子,窗户钉死了,门上了锁。周青让人打开锁,苏念远走进去。周谋坐在床上,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谁?” 苏念远站在他面前,“花海,苏念远。”周谋的眼睛眯了一下,“苏暮雨的曾孙?”苏念远点头。周谋笑了,“你来杀我?”苏念远摇头,“我来问你一件事。” 周谋问,“什么事?”苏念远说,“你为什么非要毁了花海?我太爷爷跟你有仇?”周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苦,“你太爷爷没跟我有仇,但你太奶奶有。” 苏念远愣住了。周谋说,“墨倾歌,当年救过我爹一命。我爹念念不忘,临死前还让我去花海谢恩。我去了,你太奶奶不见我,让人传话说,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他顿了顿,“我不甘心,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你太奶奶还是不见。后来我喝醉了酒,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人告到朝廷,说我要谋反。”他低下头,“我爹就是那时候被气死的。” 苏念远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周谋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要毁了花海,我是想见你太奶奶一面。告诉她,我爹到死都记着她的恩。”苏念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出了屋子,周青站在院子里等他。苏念远走到他面前,“你弟弟说的话,是真的?”周青点了点头,“是真的。” 苏念远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查花海?”周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爹是朝廷命官,他不能跟钦犯有来往。我查花海,是为了撇清关系。” 他看着苏念远,“但现在不用了,那些东西,我都烧了。”苏念远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五枚碎片,递给周青。周青接过来,看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你真舍得?” 苏念远说,“舍得。我太爷爷说过,这些东西,不是让我们守的,是让我们用的。用它们换一家老小的命,值了。” 佳偶70【完】! 周青把碎片收起来,“你放心,周谋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苏念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山谷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赵念站在谷口等他,看见他,笑了,“回来了?”苏念远走过去,“娘,我回来了。”赵念看着他,“事情办妥了?”苏念远点头,“办妥了。”赵念没问怎么办的,只是拉起他的手,“走,回家吃饭。”那天晚上,苏念远坐在花海边,看着那七座坟。怀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爹,周谋的事,解决了?”苏念远点了点头。怀安问,“那些碎片呢?”苏念远说,“给了周青。”怀安愣了一下,“全给了?”苏念远看着他,“你舍不得?”怀安想了想,“有点。”苏念远笑了,“你太爷爷当年也舍不得,但他还是用了。这些东西,守不住,只有用出去,才能换来平安。”怀安点了点头,“我懂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三个月后,周青死了。消息传到山谷里的时候,苏念远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陈默站在他面前,“听说是暴病,但外面的人都说,是被人害的。”苏念远没说话。陈默继续说,“他死后,那些碎片不见了。周谋也被人放出来了,现在不知去向。”苏念远放下斧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赵念从屋里出来,看着他,“又要出去了?”苏念远转过头,“娘。”赵念笑了,“去吧,家里有我。” 苏念远带着陈默,又去了京城。这次不是去找人,是去找东西。周青的府邸已经被封了,门口贴着封条,里面空空荡荡。苏念远翻墙进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陈默说,“会不会被人拿走了?”苏念远想了想,“不会。周青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他又找了一圈,在书房的地板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碎片不在。但盒子里有一封信,是周青写的——“苏念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碎片被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你知道。花海,花海深处,你太奶奶的坟前。”苏念远拿着那封信,手在抖。陈默问,“怎么了?”苏念远说,“他把碎片藏在花海里。”陈默愣了一下,“那不是你们家的地方吗?”苏念远点头,“是。但他怎么知道?”陈默想了想,“你太奶奶当年救过他爹,也许他爹告诉他的。” 苏念远连夜赶回山谷。到了花海边,天已经亮了。他站在墨倾歌坟前,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开始挖。挖了很深,挖到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五枚碎片,一枚不少。他捧着那个盒子,跪在坟前,“太奶奶,您当年救的那个人,他的儿子,把东西还回来了。”风吹过来,花摇了摇。苏念远站起来,把盒子揣进怀里。 但周谋还在外面。苏念远知道,只要周谋活着,花海就永无宁日。他去找了陈默, 长月1 三年后。 苏念远坐在花海边,看着七座坟。怀安在京城,去年娶了妻,妻子是礼部侍郎的女儿,据说很能干,能帮怀安应付那些权谋。念北在山谷,娶了邻村的姑娘,姑娘会种花,会酿酒,笑起来像赵念年轻的时候。 他手里握着两个铁盒子,“守“和“破“的碎片都在里面,十枚,温温的。 “爹,“念北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岁的孩子,是苏念远的孙子,取名苏守,“守儿会背诗了,背给您听?“ “好。“ 孩子站直,奶声奶气—— “花海有刀,刀不轻出;刀出必守,守不住则破;破而后立,立而后守,守的是家,破的是局。“ 苏念远愣住,“谁教你的?“ “娘,“孩子说,“娘说,这是太奶奶教她的,太奶奶说,这是太爷爷的太爷爷教的。“ 苏念远笑了,看向赵念,赵念在远处择菜,没抬头,但嘴角在笑。 他打开铁盒子,十枚碎片在阳光下发亮。孩子伸手想摸,他拦住,“烫。“ “不烫,“孩子说,“温温的,像爷爷的手。“ 苏念远把孩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膝上,“守儿,爷爷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十枚碎片的故事,关于守和破的故事,关于——“他顿了顿,看向花海深处,那里有新立的第八座坟,是去年走的陈默的旧部,后来投诚,死在保护山谷的夜里,“关于很多人,很多选择,很多不得不做的事。“ 孩子眨着眼睛,听不懂,但乖乖坐着。 苏念远开始讲,声音很低,像风吹过花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人,一个叫守,一个叫破。守想保住一样东西,破想打破一样东西。他们打了很多年,后来发现,他们要保的,和要破的,其实是同一样东西……“ 故事很长,讲到太阳西斜,讲到赵念来叫吃饭,讲到孩子在他怀里睡着。 苏念远把孩子交给念北,独自坐在坟前,打开铁盒子,十枚碎片忽然同时变热,烫得他差点脱手。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看向怀安的方向。 “怀安,“他轻声说,“你那边,破了?“ 碎片不会说话,但温度告诉他,该动了。 他起身,回屋,取出太爷爷留下的刀,擦了三遍,然后走向谷口。赵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包袱,“就知道你要走。“ “你……“ “碎片烫了,我也感觉到了。“赵念把包袱给他,“怀安有信来,说京城出事了,太子中毒,陛下病危,太后重新垂帘,怀安被下了天牢,罪名是——“她顿了顿,“毒杀太子。“ 苏念远握紧刀柄。 “念北跟你去,“赵念说,“我守山谷,守碎片,守这些孩子。你们去,把怀安带回来,如果带不回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就把该破的都破了,然后回来,告诉我,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苏念远点头,接过包袱,走向谷口。念北已经等在那里,牵着两匹马,手里也握着刀。 “爹,“念北说,“我等了三年,终于能出去了。““出去容易,“苏念远上马,“回来难。你怕吗?“ 长月2 念北笑了,那笑容像怀安,也像苏念远自己,“怕。但娘说,怕也要去,这是花海。“ 两匹马冲出山谷,花海在身后起伏,像很多人的笑,也像很多人的哭。 苏念远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赵念在谷口站着,会一直站到看不见为止。 这就是守。 而他和念北要去做的,是破。 京城,天牢。 怀安躺在草席上,肋骨断了三根,是“审讯“的时候被打断的。他知道是谁下的手——太后的人,或者说,是太后背后那个“破“的人。三年前陈默死了,但网没破,只是换了个人来织。 牢门打开,进来一个人,穿着太监的衣服,但身形太高,走路太稳,不是太监。 “爹?“怀安愣住。 苏念远摘了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能走吗?“ “能。“怀安挣扎起身,念北进来扶住他,“爹,你们怎么进来的?“ “买通了三十个人,“苏念远说,“从城门买到天牢,花了太爷爷留下的所有金子。“ “那出去……“ “出不去了,“苏念远说,“太后知道我们会来,城门已经关了,禁军正在搜城。我们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哪儿?“ 苏念远从怀里掏出十枚碎片,在黑暗中发亮,“太庙。先帝遗诏在那里,太后不敢动太庙。而且,那里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你祖父苏念,当年为了救墨倾歌,杀进北境城,用的不是正门的兵,是地道。“苏念远说,“太庙下面,也有地道,是先帝修的,怕的就是今日。地道通到城外三十里,我们走那里。“ 怀安愣住,“爹怎么知道?“ “周谋死前,写在信里,陈默死前,告诉了念北他娘,念北他娘去年告诉了我。“苏念远苦笑,“这消息,转了四个人,死了三个人,才到我手里。这就是‘破‘的代价。“ 三人潜出天牢,穿过京城的小巷。到处是搜兵的呼喝,火把把夜空烧成暗红色。苏念远走在前面,刀在手里,但没有出鞘——出鞘就要杀人,杀人就会惊动更多人,他们拖不起。 太庙在皇城最深处,但苏念远有碎片。十枚碎片合在一起,是钥匙,能开太庙的侧门,这是先帝给花海的最后一条路。 侧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三人进去,苏念远按动机关,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地道在供桌下面,“苏念远说,“怀安,你先进,念北断后,我守中间。“. 怀安爬进地道,念北跟上。苏念远最后看了一眼太庙的正殿,先帝的牌位在黑暗中沉默,像很多年前的那个老人,把碎片交给太爷爷的时候,也是这么沉默。 “陛下,“他轻声说,“草民又来了,借您的路,救您的臣。等救完了,草民还您一条命,或者两条,看您要多少。“. 他爬进地道,黑暗吞没了一切。 地道里走了两个时辰,空气越来越湿,说明快到河边了。出口应该在城郊的乱葬岗,那里没人看守,因为没人觉得有人会从那里出来。 但苏念远错了。 长月3 出口被堵住了,不是石头,是人。火把照亮了洞口,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女人,戴着面纱,但身形熟悉。 “花海将军,“女人开口,声音苍老,“别来无恙。“ 苏念远握紧刀,“太后?“ “哀家不是太后了,“女人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和苏念远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脸——年轻,艳丽,眼睛像蛇,“太后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哀家手里。哀家只是借她的身份,借她的声音,借她的位置,织这张网。“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笑,“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碎片,十枚合在一起,是钥匙,也是地图。地图指向一个地方,那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重建一个新的。哀家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摇头,“爹,我不知道,周谋的信里,只提到了地道,没提到地图。“ “周谋也不知道,“女人说,“知道地图的,只有先帝,和先帝的暗卫。暗卫就是苏烈的太爷爷,也就是你的——“她看向苏念远,“高祖父。“ 苏念远愣住。 “花海不是从苏烈开始的,“女人说,“是从苏烈的高祖父开始的。他是先帝的暗卫,先帝驾崩,他守着这个秘密,传给了儿子,儿子传给了孙子,孙子传给了苏烈,苏烈传给了苏念,苏念传给了你。但苏念死得早,没传全,所以你只知道‘守‘,不知道‘破‘的真正含义。“ “破是什么?“ “破是钥匙,“女人伸出手,“十枚碎片,给哀家,哀家让你们活。不给,这地道就是你们的坟。“ 苏念远看着手里的碎片,十枚,温润的,像十颗心。他想起太爷爷的话,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赵念在谷口等他的样子。 “给你,“他说,“你能让我们活多久?“ “出京城,回山谷,一辈子。“ “然后?“ “然后这天下是哀家的,山谷是哀家的,你们也是哀家的。“女人笑,“但哀家会让你们活着,活着种花,活着教孙子,活着——“她顿了顿,“活着看哀家怎么用这个天下。“ 苏念远把碎片递出去,念北想拦,被他按住。 女人接过碎片,十枚合在一起,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她低头看,碎片在她手里变形,组合,最后变成一把钥匙的形状,但钥匙的齿,是倒着的。 “这……“女人愣住。 “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不只是秘密,“苏念远说,“还有这个。“ 他忽然出手,刀光一闪,不是砍向女人,是砍向钥匙。钥匙断了,碎片四散,但每一枚碎片里,都射出一根细针,针上淬着毒,是花海特有的毒,无解。 女人倒地,黑衣人倒地,一片寂静。 苏念远捡起碎片,断了的碎片,“守“和“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他看向怀安和念北,“走,出口就在前面,钥匙断了,机关也开了。“ 长月4 “爹,“怀安问,“那地图……“ “没有地图,“苏念远说,“从来没有什么先帝的兵。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是一个谎言,一个让想‘破‘的人,都来找花海的谎言。找到的人,都会死在这十枚碎片里。这就是‘破‘的真正含义——不是打破别人,是打破自己,让那些想利用花海的人,都死在花海的陷阱里。“ 他走向出口,乱葬岗的风吹进来,带着尸臭,但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太爷爷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不怕先帝疑他。父亲知道一半,所以他一辈子不安。我现在知道了全部,“苏念远回头,看着两个儿子,“我要回去,告诉你们娘,告诉她,我们可以种一辈子花,没有人再来打扰了。“ 山谷,秋天。 花海里的花开得正好,赵念站在谷口,身边站着孙辈们。苏念远走过去,身后跟着怀安和念北,三个人都瘦了,都黑了,但都活着。 “回来了?“赵念说。 “回来了,“苏念远说,“以后,不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远坐在花海边,看着那七座坟,还有新立的第八座——高祖父的,太爷爷的,父亲的,周谋的,陈.......默的,刘崇的,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暗卫的。他手里握着十枚碎片,断了的,混在一起的,温温的。 怀安走过来,“爹,这些碎片,还传吗?“ “传,“苏念远说,“但传的时候,要告诉下一代,这是‘守‘,也是‘破‘,守的是家,破的是想破坏家的人。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些碎片,就让他来,花海等着他。“ 他看向花海,月光照在花上,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笑,也像很多人在守。 “怀安,念北,“他说,“你们要记住,这天下最厉害的权谋,不是算计别人,是让别人以为能算计你,然后,在他伸手的时候,让他知道,花海的花,是带刺的。“ 风吹过,碎片在盒子里轻轻作响,像十颗心,在跳。 十年后。 苏念远八十大寿,山谷里来了很多人。怀安带着妻儿从京城回来,念北的儿子苏守已经十三岁,能独当一面了。赵念还在,头发白了,但眼神还亮,还能一眼看出谁心里藏着事。 寿宴上,苏守站起来,说想出去看看。 “去哪儿?“苏念远问。 “京城,“苏守说,“怀安叔说,那里有很多事,需要花海的人去守。“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点头,“陛下老了,太子长大了,太后——新的太后,不是当年那个——想动花海。我需要帮手,守儿合适。“ “合适什么?“ “合适做一个饵,“怀安说,“让那些想‘破‘的人,都来找他,然后,让他们知道,花海的刺,还在。“ 苏念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念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 “让他去,“赵念说,“你当年去了,回来了。怀安当年去了,回来了。守儿也会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长月5 “那就去把他带回来,“赵念笑,“或者,把该破的都破了,然后回来,告诉我,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苏念远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一样,有苦涩,也有骄傲,“你总比我聪明。“ “因为我总在这里等,“赵念说,“等的时候,想得多。“ 苏守跪别,苏念远把铁盒子给他,十枚断了的碎片,混在一起,温温的。 “记住,“他说,“守是破,破是守,不要分清楚,分清楚了,就被人利用了。“ 苏守点头,上马,冲出山谷。花海在身后起伏,像很多人的笑,也像很多人的哭。 苏念远站在谷口,赵念站在他身边。 “还会回来吗?“他问。 “会,“赵念说,“因为这里是家,外面再好,也不是家。“ 风吹过,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 “守住了,回家吃饭。“ 苏守进京第三年,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他站在禁军的演武场上,看着雪花落在刀柄上,化成水,流进掌心,温温的。怀安叔说过,这是花海的温度,是太爷爷们传下来的,不管外面多冷,心里要温着。 “苏守,“有人叫他,是禁军副统领周延,陈默死后补上来的位置,“太后召见。“ 苏守收刀,跟着走。三年来,这是他第七次被太后召见。前六次,都是问花海的事——山谷有多大,多少人,种什么花,碎片在谁手里。他答得半真半假,太后也听得半信半疑,但每次都不为难他,只是笑,笑得像谷口的赵太奶奶....。 这次不同。 太后住在西宫,不是正宫。正宫住着皇后,皇后是陛下的人,太后是“太后“,但陛下不是她的儿子。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才十二岁,太后垂帘,但垂的是帘子,不是权。权在丞相手里,丞相是皇后的人。 苏守进门,跪下,没抬头。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老了三岁,但还稳。 他抬头,看见太后身边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戴斗笠,看不清脸。但那人手里握着一样东西,铁盒子,和苏守怀里那个一模一样。 “苏守,“太后说,“哀家今天不问你花海的事,问你一个人。“ “太后请说。“ “苏念远,你的太爷爷,还活着吗?“ 苏守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回太后,太爷爷八十大寿后,身子不如从前,去年冬天,已经去了。“ 太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守以为她睡着了。 “去了,“太后终于开口,声音里有某种苏守听不懂的东西,“那十枚碎片,传给你了?“ “传了。“ “断了的那些?“ “是。“ 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声让苏守后背发凉,“苏守,你知道那十枚碎片,为什么断了吗?“ “太爷爷说,是当年为了破一个局,故意折断的。“ “不对,“太后说,“是你高高祖祖父折断的,在先帝驾崩那晚。他本来可以传完整的,但他断了,因为完整的碎片,能打开一扇门, 长月6 门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他不想让任何人得到,所以断了,让后来的人,都以为那只是个陷阱。“ 苏守愣住。 “但断了的碎片,也能合,“太后说,“用血,用花海苏家的血,十代人的血,滴在断口上,能重新长在一起。长在一起,就能开门。“ 她看向那个戴斗笠的人,“这是周谋的儿子,周默。周谋当年没死,死的是替身,真的周谋,活到了五年前,才把真相告诉儿子。周默来找哀家,说想合作,哀家同意了。“ 周默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和苏守年纪相仿的脸,眉眼间有周谋的影子,但眼神更厉,像陈默。 “苏守,“周默开口,声音低沉,“我爹死前,说了一句话,让我带给你太爷爷。但我来的时候,你太爷爷已经去了,所以只能带给你。“ “什么话?“ “他说,‘碎片是守,也是破,但守和破之间,还有第三条路——忘。忘了碎片,忘了花海,忘了这天下,就能活。‘“ 苏守握紧怀里的铁盒子,十枚断了的碎片,温温的,像太爷爷的手。 “我不忘,“他说,“花海不忘,苏家不忘。“ 太后和周默对视一眼,然后太后叹了口气,“和苏烈一样,和苏念一样,和苏念远一样。花海的人,都是这么倔,倔到最后,都死在倔上。“ 她挥手,周默退下,殿上只剩苏守和太后。 “苏守,哀家今天不杀你,“太后说,“因为哀家需要你的血,但不是现在。三个月后,是冬至,是十代花海人血能合碎片的日子。那时候,哀家会派人去接你,你乖乖来,哀家让你活,让你看着门打开,看着先帝的兵出来,看着这天下变个样子。你不来,哀家就派人去山谷,把剩下的人,一个个带回来,带不回来,就杀。“ 苏守磕头,“草民遵命。“ “你不是草民,“太后说,“你是花海最后的守,也是花海最后的破。哀家等你三个月。“ 苏守回到住处,关上门,取出铁盒子。十枚碎片在烛光下发亮,断口参差不齐,像十道伤疤。他想起太爷爷死前的那个晚上,把他叫到床边,说—— “守儿,碎片传给你,但有个秘密,太爷爷没告诉你爹,没告诉你怀安叔,只告诉你。“ “什么秘密?“ “断了的碎片,能用血合,但合了之后,开门的不只是兵,还有诅咒。先帝的兵,是阴兵,不是活人,是当年陪葬的禁军,被巫术封在门后。开门的人,要献祭,献祭花海十代人的命,包括开门那个。“ 苏守当时问,“那为什么要传下来?“ 太爷爷笑了,那笑容很苦,“因为不传,花海就不存在。存在,才有希望。希望就是,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找到第四条路,不是守,不是破,不是忘,是——“太爷爷没说完,就去了。 苏守现在明白了,太爷爷没说完的那个字,可能是“生“, 长月7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8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9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10 “爹,“怀安问,“那地图……“ “没有地图,“苏念远说,“从来没有什么先帝的兵。高祖父传给太爷爷的,是一个谎言,一个让想‘破‘的人,都来找花海的谎言。找到的人,都会死在这十枚碎片里。这就是‘破‘的真正含义——不是打破别人,是打破自己,让那些想利用花海的人,都死在花海的陷阱里。“ 他走向出口,乱葬岗的风吹进来,带着尸臭,但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太爷爷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不怕先帝疑他。父亲知道一半,所以他一辈子不安。我现在知道了全部,“苏念远回头,看着两个儿子,“我要回去,告诉你们娘,告诉她,我们可以种一辈子花,没有人再来打扰了。“ 山谷,秋天。 花海里的花开得正好,赵念站在谷口,身边站着孙辈们。苏念远走过去,身后跟着怀安和念北,三个人都瘦了,都黑了,但都活着。 “回来了?“赵念说。 “回来了,“苏念远说,“以后,不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远坐在花海边,看着那七座坟,还有新立的第八座——高祖父的,太爷爷的,父亲的,周谋的,陈.......默的,刘崇的,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暗卫的。他手里握着十枚碎片,断了的,混在一起的,温温的。 怀安走过来,“爹,这些碎片,还传吗?“ “传,“苏念远说,“但传的时候,要告诉下一代,这是‘守‘,也是‘破‘,守的是家,破的是想破坏家的人。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些碎片,就让他来,花海等着他。“ 他看向花海,月光照在花上,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笑,也像很多人在守。 “怀安,念北,“他说,“你们要记住,这天下最厉害的权谋,不是算计别人,是让别人以为能算计你,然后,在他伸手的时候,让他知道,花海的花,是带刺的。“ 风吹过,碎片在盒子里轻轻作响,像十颗心,在跳。 十年后。 苏念远八十大寿,山谷里来了很多人。怀安带着妻儿从京城回来,念北的儿子苏守已经十三岁,能独当一面了。赵念还在,头发白了,但眼神还亮,还能一眼看出谁心里藏着事。 寿宴上,苏守站起来,说想出去看看。 “去哪儿?“苏念远问。 “京城,“苏守说,“怀安叔说,那里有很多事,需要花海的人去守。“ 苏念远看向怀安,怀安点头,“陛下老了,太子长大了,太后——新的太后,不是当年那个——想动花海。我需要帮手,守儿合适。“ “合适什么?“ “合适做一个饵,“怀安说,“让那些想‘破‘的人,都来找他,然后,让他们知道,花海的刺,还在。“ 苏念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念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 “让他去,“赵念说,“你当年去了,回来了。怀安当年去了,回来了。守儿也会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长月11 “那就去把他带回来,“赵念笑,“或者,把该破的都破了,然后回来,告诉我,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苏念远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一样,有苦涩,也有骄傲,“你总比我聪明。“ “因为我总在这里等,“赵念说,“等的时候,想得多。“ 苏守跪别,苏念远把铁盒子给他,十枚断了的碎片,混在一起,温温的。 “记住,“他说,“守是破,破是守,不要分清楚,分清楚了,就被人利用了。“ 苏守点头,上马,冲出山谷。花海在身后起伏,像很多人的笑,也像很多人的哭。 苏念远站在谷口,赵念站在他身边。 “还会回来吗?“他问。 “会,“赵念说,“因为这里是家,外面再好,也不是家。“ 风吹过,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 “守住了,回家吃饭。“ 苏守进京第三年,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他站在禁军的演武场上,看着雪花落在刀柄上,化成水,流进掌心,温温的。怀安叔说过,这是花海的温度,是太爷爷们传下来的,不管外面多冷,心里要温着。 “苏守,“有人叫他,是禁军副统领周延,陈默死后补上来的位置,“太后召见。“ 苏守收刀,跟着走。三年来,这是他第七次被太后召见。前六次,都是问花海的事——山谷有多大,多少人,种什么花,碎片在谁手里。他答得半真半假,太后也听得半信半疑,但每次都不为难他,只是笑,笑得像谷口的赵太奶奶....。 这次不同。 太后住在西宫,不是正宫。正宫住着皇后,皇后是陛下的人,太后是“太后“,但陛下不是她的儿子。先帝驾崩,太子继位,才十二岁,太后垂帘,但垂的是帘子,不是权。权在丞相手里,丞相是皇后的人。 苏守进门,跪下,没抬头。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老了三岁,但还稳。 他抬头,看见太后身边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戴斗笠,看不清脸。但那人手里握着一样东西,铁盒子,和苏守怀里那个一模一样。 “苏守,“太后说,“哀家今天不问你花海的事,问你一个人。“ “太后请说。“ “苏念远,你的太爷爷,还活着吗?“ 苏守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回太后,太爷爷八十大寿后,身子不如从前,去年冬天,已经去了。“ 太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守以为她睡着了。 “去了,“太后终于开口,声音里有某种苏守听不懂的东西,“那十枚碎片,传给你了?“ “传了。“ “断了的那些?“ “是。“ 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声让苏守后背发凉,“苏守,你知道那十枚碎片,为什么断了吗?“ “太爷爷说,是当年为了破一个局,故意折断的。“ “不对,“太后说,“是你高高祖祖父折断的,在先帝驾崩那晚。他本来可以传完整的,但他断了,因为完整的碎片,能打开一扇门, 长月12 门里有先帝留下的兵,足够推翻这天下。他不想让任何人得到,所以断了,让后来的人,都以为那只是个陷阱。“ 苏守愣住。 “但断了的碎片,也能合,“太后说,“用血,用花海苏家的血,十代人的血,滴在断口上,能重新长在一起。长在一起,就能开门。“ 她看向那个戴斗笠的人,“这是周谋的儿子,周默。周谋当年没死,死的是替身,真的周谋,活到了五年前,才把真相告诉儿子。周默来找哀家,说想合作,哀家同意了。“ 周默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和苏守年纪相仿的脸,眉眼间有周谋的影子,但眼神更厉,像陈默。 “苏守,“周默开口,声音低沉,“我爹死前,说了一句话,让我带给你太爷爷。但我来的时候,你太爷爷已经去了,所以只能带给你。“ “什么话?“ “他说,‘碎片是守,也是破,但守和破之间,还有第三条路——忘。忘了碎片,忘了花海,忘了这天下,就能活。‘“ 苏守握紧怀里的铁盒子,十枚断了的碎片,温温的,像太爷爷的手。 “我不忘,“他说,“花海不忘,苏家不忘。“ 太后和周默对视一眼,然后太后叹了口气,“和苏烈一样,和苏念一样,和苏念远一样。花海的人,都是这么倔,倔到最后,都死在倔上。“ 她挥手,周默退下,殿上只剩苏守和太后。 “苏守,哀家今天不杀你,“太后说,“因为哀家需要你的血,但不是现在。三个月后,是冬至,是十代花海人血能合碎片的日子。那时候,哀家会派人去接你,你乖乖来,哀家让你活,让你看着门打开,看着先帝的兵出来,看着这天下变个样子。你不来,哀家就派人去山谷,把剩下的人,一个个带回来,带不回来,就杀。“ 苏守磕头,“草民遵命。“ “你不是草民,“太后说,“你是花海最后的守,也是花海最后的破。哀家等你三个月。“ 苏守回到住处,关上门,取出铁盒子。十枚碎片在烛光下发亮,断口参差不齐,像十道伤疤。他想起太爷爷死前的那个晚上,把他叫到床边,说—— “守儿,碎片传给你,但有个秘密,太爷爷没告诉你爹,没告诉你怀安叔,只告诉你。“ “什么秘密?“ “断了的碎片,能用血合,但合了之后,开门的不只是兵,还有诅咒。先帝的兵,是阴兵,不是活人,是当年陪葬的禁军,被巫术封在门后。开门的人,要献祭,献祭花海十代人的命,包括开门那个。“ 苏守当时问,“那为什么要传下来?“ 太爷爷笑了,那笑容很苦,“因为不传,花海就不存在。存在,才有希望。希望就是,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找到第四条路,不是守,不是破,不是忘,是——“太爷爷没说完,就去了。 苏守现在明白了,太爷爷没说完的那个字,可能是“生“, 长月13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14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15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16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17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18 也可能是“爱“,或者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时间想了,三个月,他要找到第四条路。 他去找怀安,怀安现在是禁军统领,住在城东的宅子里,宅子很大,但空,妻子去年病死了,没再娶。 “怀安叔,“苏守把太后的话说了,“三个月,怎么办?“ 怀安沉默了很久,然后取出一块碎片,是“守“的第五枚,他当年从山谷带出来的,“守儿,叔这二十年,在京城,学了一件事。“ “什么?“ “等。“怀安说,“太后要你的血,丞相要我的命,皇后要太后的权,陛下要长大。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时机。时机到了,一动,就能定生死。我们现在要做的,也是等,等那个时机。“ “什么时机?“ “冬至那天,“怀安说,“太后要开门,丞相要阻止,皇后要坐收渔利,陛下——陛下才十五岁,但他不傻,他也在等,等一个能摆脱所有人的机会。我们帮陛下,陛下帮我们,这就是第四条路。“ “怎么帮?“ 怀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陛下三天前写给我的,他说,冬至那天,他会装病,让太后去祈福,离开西宫。我们趁机进去,找到门,不是开门,是封门。封了门,太后的计划就破了,丞相没借口动手,皇后没机会上位,陛下能继续长大,我们——“他顿了顿,“我们能活。“ “封门需要碎片?“ “需要十枚完整的,“怀安说,“但我们的断了,所以需要用血,用我们的血,滴在断口上,让碎片暂时长在一起,长在一起,就能封门,不是开门。“ “然后呢?“ “然后碎片会彻底碎掉,“怀安说,“花海传了十代的东西,没了。但门封了,山谷安全了,我们能回去,种花,酿酒,等死。“ 苏守看着那块碎片,“怀安叔,你舍得?“ “舍得,“怀安笑,那笑容像苏念远,也像赵念,“我娘说过,守是守人,不是守物。东西没了,人还在,就还能传。人没了,东西在,也是死物。“ 冬至前夜,苏守去了太庙。 不是地道那条路,是正门,拿着太后的令牌。他说想再看看先帝的牌位,求个心安。守卫放了行,因为太后说过,这三个月,苏守要什么,给什么。 太庙里漆黑一片,苏守点燃蜡烛,找到供桌下的机关,打开,露出地道入口。他下去,走了很久,走到那扇门前。 门是石头的,上面刻着十道凹槽,对应十枚碎片。凹槽旁边,有一行小字,是先帝的手书—— “守者入,破者出,忘者生,血者死。“ 苏守明白了,太爷爷说的第四条路,是“忘“。忘了碎片,忘了门,忘了这天下,就能生。但他也明白了,自己做不到,怀安做不到,花海的人都做不到。 所以他们只能选“血“,用血封门,用死换生。 他回到地面,在太庙的角落里,等到天亮。 冬至那天,京城下了大雪。 长月19 太后去祈福了,带着周默和一半禁军。丞相的人围了西宫,等太后回来“护驾“。皇后的人在宫里,等丞相和太后两败俱伤。陛下真的病了,躺在寝宫,身边只有一个小太监,是怀安的人。 苏守和怀安,带着十枚碎片,从太庙的地道,再次来到门前。 “叔,“苏守说,“我先滴血,你后滴,我的血年轻,能多撑一会儿,撑到你封完门。“ “不,“怀安说,“我先,你后。你年轻,能跑,封完门,你跑,我守着,守到碎片彻底碎掉。“ “叔……“ “这是命令,“怀安说,“我是花海将军,你是花海兵,兵听将令。“ 他割破手腕,血滴在碎片上,十枚碎片开始发光,断口慢慢愈合,像伤口在长。苏守也割破手腕,血滴上去,光芒更盛,碎片完全合在了一起,变成一把完整的钥匙。.. 怀安把钥匙插进凹槽,转动,门发出轰鸣,但不是打开,是关闭——门缝里透出的阴风,在钥匙的转动下,慢慢消失,最后“咔“一声,彻底封死。 碎片在怀安手里碎裂,化成粉末,从指缝流下,像十代人的血,终于流干了。 “跑,“怀安说,“从地道跑,出口在城外,有人接应。“ “叔你呢?“ “我守着,“怀安笑,“守到太后回来,守到她知道我坏了她的计划,守到她杀了我。她杀了我,就没理由杀你们,因为门封了,碎片没了,她需要花海的血,但花海的血,只剩你们了,她舍不得杀,留着,等下一代。“ 苏守跪下,磕头,三个,然后起身,跑向地道。 怀安坐在门前,看着手里的粉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苏念远把他从山谷送出来,说—— “去吧,守住该守的。“ 他守了二十年,现在,守到头了。 太后回来,是在半个时辰后。 她冲进太庙,打开地道,看见怀安坐在门前,身边是碎片的粉末,门上的凹槽已经闭合,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封了门?“太后的声音在颤抖。 “是,“怀安说,“用我和苏守的血,十代人的血,封了。以后,这扇门,谁也打不开,先帝的兵,永远留在门后,这天下,永远是人的天下,不是阴兵的天下。“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声像哭,“和苏烈一样,和苏念一样,和苏念远一样,和苏守一样。花海的人,都是疯子,为了守,什么都舍得,舍得命,舍得血,舍得这天下最大的秘密。“ “太后也可以舍,“怀安说,“舍了这权谋,舍了这天下,回山谷,种花,酿酒,等死。“ “哀家舍不了,“太后说,“哀家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扇门。门没了,哀家也没了。“ 她抽出刀,刺进怀安的胸口,不是要害,是慢慢刺,慢慢转,“哀家不让你死得快,哀家要你看着,看着哀家怎么把花海,一个个杀干净。“ 怀安吐出血, 长月20 但还在笑,“太后杀不干净,花海的人,不在山谷里,在心里。心里有花海的人,杀了一个,还有一个,杀不完。“ 他死了,眼睛没闭,看着门,像看着山谷的方向。 苏守跑出地道,出口在城外三十里,接应的人是念北叔,骑着马,带着两件厚衣服。 “你叔呢?“念北问。 “守着门,“苏守说,“封了门,碎了三代。“ 念北沉默了很久,然后上马,“走,回山谷,告诉你太奶奶,告诉她,怀安没回来,但守住了。“ 两匹马在雪地里跑,像二十年前,苏念远和念北跑的那次,像三十年前,苏烈跑的那次,像一百年前,高祖父跑的那次。 每一次,都有人没回来,但总有人,跑回山谷,告诉等的人—— “守住了,回家吃饭。“ 山谷里,赵念九十三岁了,眼睛花了,但耳朵还灵。她听见马蹄声,就站在谷口,像七十年前等苏念远那样,像二十年前等怀安和念北那样。 苏守下马,跪下,“太奶奶,怀安叔……“ “我知道,“赵念说,“碎片烫了,我感觉到,然后凉了,我知道他去了。“ 她拉起苏守的手,“走,回家吃饭,饺子在锅里,你娘包的,韭菜鸡蛋,你怀安叔爱吃的。“ 那天晚上,苏守坐在花海边,看着新立的第九座坟,是怀安的,衣冠冢,尸首在京城,回不来了。他手里握着碎片的粉末,装在荷包里,温温的,像怀安最后的手。 “爹,“他的儿子苏忘走过来,才五岁,“太奶奶说,给我改名字了,不叫苏守,叫苏忘。“ “为什么?“ “太奶奶说,守太累了,忘轻松些。忘了碎片,忘了门,忘了这天下,就能活。“ 苏守看着儿子,想起太爷爷死前没说完的那个字,原来是“忘“。 “好,“他说,“苏忘,忘了好,忘了,就能重新开始。“ 他看向花海,月光照在花上,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笑,也像很多人在忘。 远处,赵念的声音传来—— “吃饭了,饺子凉了。“ 苏守起身,拉着苏忘的手,走向那片灯火。身后,九座坟在月光下沉默,像九代人的守,终于等到了忘。 十年后,苏忘十五岁。 他生在花海,长在花海,没去过京城,没见过碎片,没听过门的故事。他只知道种花,酿酒,陪太奶奶晒太阳,听她说很多年前的事——但太奶奶老了,说的话,前后对不上,他也就当故事听。 直到那天,山谷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白衣,戴面纱,站在谷口,说想讨口水喝。苏忘去倒水,女人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和当年太后一模一样的脸,但年轻,只有二十多岁。 “你是苏忘?“女人问。 “是,“苏忘说,“姑娘是……“ “我叫周忘,“女人笑,“周谋的孙女,周默的女儿。我爹死前,说了一句话,让我带给你爹,但我来的时候,你爹已经去了,所以只能带给你。“ 长月21 苏忘愣住,这场景,太奶奶说过,太爷爷说过,怀安叔说过,像是轮回。 “什么话?“ “他说,‘忘不是终点,忘是起点。忘了守,忘了破,忘了这天下,才能找到新的守,新的破,新的天下.。‘“ 苏忘看着女人,忽然觉得,这山谷,这花海,这九座坟,这十代人的故事,可能还没有完。 “姑娘想留下吗?“他问,“山谷里缺个教书的,孩子们需要学字。“ 周忘笑,那笑容像当年的太后,也像当年的赵念,“想留下,但不是为了教书。我想种花,学酿酒,等一个人,等他从外面回来,告诉他,我也忘了,忘了周谋,忘了周默,忘了那扇门,现在只想守着这片花海,守着等的人。“ “等谁?“ “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周忘说,“忘了过去,想重新开始的人。“ 苏忘点头,“那我们一起等,等的时候,种花,酿酒,教孩子们,告诉他们,守和破之间,还有忘,忘之后,还有新的开始。“ 风吹过,花海起伏,像十代人的笑,也像十代人的忘。 赵念坐在门口,看着两个年轻人,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心里亮着。她想起苏念远走的那天,她说的话——“回来了?“——原来是开始,不是结束。 现在,新的开始,又来了。 那年秋天,周忘在山谷里住了下来。她住在苏忘隔壁那间空了很久的屋子,是怀安以前住过的。苏忘给她收拾了一整天,把墙上的灰擦干净,窗纸换了新的,又从花海里摘了一束花,插在床头的陶罐里。周忘站在门口,看着那束花,笑了,“你太爷爷当年也这样?”苏忘想了想,“太奶奶说过,太爷爷当年给太奶奶摘花,摘了一大把,把太奶奶的屋子都插满了。”周忘笑得更深了,“那你随你太爷爷。”苏忘的耳朵根红了,转过身,继续收拾。 周忘开始教孩子们认字。山谷里有七八个孩子,都是这些年陆续来的——有逃荒的孤儿,有被遗弃的女婴,有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小乞丐。赵念说,花海的人,不认血缘,认心。心在花海,人就在花海。孩子们围坐在枣树下,周忘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教得很慢。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学的。那时候教他的是苏念远,他爹。他爹写一个字,他跟着写一个字,写歪了,他爹也不骂,就蹲下来,握着他的手,再写一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也会握着他儿子的手写字了。 苏忘的儿子叫苏远,五岁,正是淘气的年纪。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救过来,苏忘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念着他爹苏念远,也是念着远方的远。苏远不喜欢写字,喜欢练刀,天天拿着苏忘给他削的木刀,在花海里砍来砍去,把花砍倒了一片。苏忘说他,他不听,苏忘就由着他了。 长月22 赵念说,“跟你小时候一样。”苏忘说,“我小时候不这样。”赵念笑了,“你小时候,比你儿子还淘。” 苏忘不信,赵念就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爬树摔下来,讲他偷吃供果被狗追,讲他拿墨倾歌留下的碎片当石子打水漂。苏忘听着,耳朵根又红了,“太奶奶,别讲了。” 赵念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赵念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九十三了,耳朵还灵,但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腿也走不动了,整天坐在门口,听风,听花,听孩子们的笑声。 苏忘每天给她喂饭,给她擦身子,背她出去晒太阳。她靠在苏忘背上,忽然说,“忘儿,你太爷爷来接我了。”苏忘的眼眶红了,“太奶奶,您别走。” 赵念笑了,“你太爷爷等了我七十年,该我去等他了。”苏忘不说话,背着她,在花海边走了一圈又一圈。赵念趴在他背上,像一片枯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那年冬天,赵念走了。那天早上苏忘去给她送饭,推开门,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手边放着一朵花,是干了的,白中带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摘的。 苏忘站在门口,没哭。他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把那朵花放在她手心里,然后出来,走到周忘面前,“太奶奶走了。” 周忘正在教孩子们认字,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她站起来,看着苏忘,眼眶红了,但没哭。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苏忘靠在她肩上,哭了。 他们把赵念埋在第十座坟旁边。十座坟,从苏暮雨到怀安,一代一代,并排挨着,像十个人坐在花海边,看着那片花海。 苏忘编了一个花环,放在她坟前。周忘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坟,“你太奶奶这辈子,等了太久了。”苏忘擦了擦眼泪,“现在不用等了。”周忘点了点头,“嗯。” 那天晚上,苏忘坐在花海边,看着那十座坟。 周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苏忘说,“想太爷爷,太奶奶,想我爹,想怀安叔,想这十代人。”周忘没说话,就坐在那儿,陪着他。 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点头。 苏忘忽然开口,“周忘。”“嗯?”“你为什么要来山谷?”周忘想了想,“我爷爷死前说,花海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地方。我想来看看。” 苏忘问,“看了之后呢?”周忘笑了,“看了之后,想留下。”苏忘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当年的赵念,也像当年的墨倾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那片花海,“那就留下。” 那年除夕,山谷里摆了宴席。 人不多,但热闹。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人们在包饺子,苏忘在烧火,周忘在擀皮。苏远拿着木刀,追着一只鸡满院子跑,鸡飞狗跳的,大家都笑。苏忘喊他,“苏远,别追了!” 长月23 苏远不听,追得更欢了。周忘笑了,“随你。”苏忘愣了一下,“随我?”周忘说,“你小时候也这样。”苏忘的脸红了。周忘看着他红红的脸,笑得更厉害了。 吃完年夜饭,他们坐在门口放烟花。烟花不多,是苏忘从镇上买的,就那么几朵,但孩子们高兴得又蹦又跳。 苏远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看着看着就不怕了,跑过去拉着苏忘的手,“爹,明年还要!”苏忘蹲下来,“好,明年还要。” 苏远笑了,笑得比烟花还亮。周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爷俩,笑了。苏忘抬起头,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脸很白,眉眼很温柔,像那幅画上的墨倾歌,也像年轻时的赵念。他忽然想,也许这就是太奶奶说的新的开始。 那年春天,苏忘教苏远认字。苏远坐不住,写两笔就跑,跑去花海里砍花。苏忘追出去,把他拎回来,按在桌前,“写完这三个字,才能去玩。” 苏远撅着嘴,写了,歪歪扭扭的,但写完了。苏忘看了看,“还行,去玩吧。”苏远跑了,跑了几步又跑回来,“爹,你还没说写的是什么字。” 苏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花海‘。”苏远念了两遍,“花海,花海。”他 跑了,跑进花海里,喊着“花海,花海”,声音在风里飘得很远。周忘从屋里出来,站在苏忘旁边,“他喜欢你。”苏忘转过头看着她,“谁?”周忘笑了,“你儿子。” 苏忘也笑了,“我知道。”周忘又说,“我也喜欢你。”苏忘愣住了。周忘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愿不愿意娶我?”苏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花摇来摇去,像很多人在笑。过了很久,他开口,“愿意。”周忘笑了,笑得比那些花还好看。 那年秋天,他们成亲了。没有花轿,没有彩礼,就是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远最高兴,拉着周忘的手,“娘,你以后就是我娘了。” 周忘蹲下来,看着他,“好。”苏远又跑去拉苏忘的手,“爹,我有娘了。”苏忘的眼眶红了,但他笑着,“嗯。”那天晚上,苏忘坐在花海边,看着那十座坟。周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跟你太爷爷他们说了?” 苏忘点了点头,“说了。”周忘问,“他们高兴吗?”苏忘想了想,“高兴。” 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点头。周忘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花海,“苏忘。”“嗯?”“以后,我们也会埋在这儿吗?”苏忘低下头,看着她,“会。”周忘笑了,“那就好。” 那年冬天,周忘有了身孕。苏忘天天守着她,给她端水,做饭,洗衣服。 周忘说他太紧张了,他不听,还是天天守着。苏远趴在她肚子上听,“妹妹在动。”周忘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苏远说,“我听见了,她在喊哥哥。” 长月24 周忘笑得更厉害了。苏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嘴角翘着。 第二年春天,周忘生了一个女儿。很小,很瘦,但哭得很响。 苏忘抱着她,一动不敢动。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那样子,笑了,“跟你太爷爷当年一样。”苏忘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叫什么?”周忘想了想,“你起。”苏忘想了想,“叫苏念忘。”周忘愣了一下,“念忘?”苏忘点了点头,“念着过去的忘,念着未来的忘。”周念念了两遍,“苏念忘,苏念忘,好听。”苏忘笑了,“嗯。” 苏念忘满月那天,山谷里的人都来了。孩子们围着小床,看那个小不点。苏念忘睁着眼睛,黑溜溜的,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没牙的嘴,笑得像个没馅的包子。 苏远趴在床边,“妹妹笑了!”周忘走过来,看着女儿,笑了。苏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想起太爷爷苏念远说过的话——人聚,花海在。人散,花海亡。现在,人又聚了。 那五枚碎片已经碎了,化成了粉末,装在荷包里,放在苏暮雨的坟前。但苏忘觉得,它们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从苏暮雨到赵念,一代一代,像十一棵老树,根扎在土里,枝伸向天空。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笑。苏忘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抱着苏念忘,苏远在追鸡,孩子们在写字,大人们在包饺子。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 那年除夕,他们吃饭的时候多摆了一副碗筷。是赵念的。苏忘给那副碗筷夹了菜,“太奶奶,吃。”周忘也给那副碗筷夹了菜,“太奶奶,饺子熟了。”苏远也学着夹,“太奶奶,吃肉。”大家都笑了。苏忘端起碗,“吃饭吧。”大家端起碗,吃年夜饭。 苏念忘会走路那天,苏忘正劈柴。她摇摇晃晃从屋里走出来,周忘跟在后面,张着手生怕她摔着。苏念忘走了几步,忽然朝苏忘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苏忘放下斧头,抱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弯了。周忘走过来,看着他们爷俩,笑了,“她第一个找的是你。”苏忘抬起头,看着她,“吃醋了?”周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子。”苏忘也笑了。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知道,那些碎片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土,变成了花,变成了风,变成了这片山谷里的每一样东西。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抱着苏念忘,苏远在练刀,孩子们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长月25 苏念忘三岁那年春天,苏忘在花海边种了一棵树。是一棵枣树,从老周家那棵树上剪的枝,扦插在土里,浇了水,施了肥。苏远蹲在旁边看,“爹,这棵树什么时候能长大?”苏忘说,“等你妹妹出嫁的时候。”苏远算了算,“那还得十几年。”苏忘笑了,“嗯,十几年。”苏念忘跑过来,抱着苏忘的腿,“爹,我也要种。”苏忘给她也剪了一根枝,插在枣树旁边。苏念忘蹲下来,用手捧土,往坑里埋,埋得满手都是泥,脸上也蹭了一道。周忘站在旁边看着,笑了。 那棵枣树长得很快,也许是沾了花海的土,也许是沾了苏念忘天天浇水的心。第一年就蹿了半人高,第二年就开了花,第三年就结了果。枣不多,稀稀拉拉的几十颗,但苏念忘高兴得不得了,天天站在树下数,今天少一颗,明天又少一颗,被鸟叼走了。她气得跺脚,苏远给她做了个稻草人,插在树旁边,鸟就不敢来了。苏念忘把剩下的枣摘下来,用帕子包着,给每个人都分了一颗。给苏忘的,给周忘的,给苏远的,给孩子们的,给那十一座坟前也各放了一颗。苏忘站在坟前,看着那些枣,风吹过来,枣滚了滚,像在点头。 那年秋天,山谷里来了一个人。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破衣裳,脸上有伤,腿一瘸一拐的。他站在谷口,看着那片花海,忽然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苏忘走过去,看着他,“你找谁?”年轻人抬起头,“我找苏守。”苏忘愣了一下,“我就是。”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牌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刻着一个字——“安”。苏忘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年轻人说,“我爷爷叫赵安,我爹叫赵平,我叫赵远。”苏忘愣住了,“赵安的后人?”赵远点头,“我爹死前说,让我来找您。他说,花海是赵家的恩人,让我来报恩。”苏忘把他扶起来,“报什么恩,来了就行。”赵远站在那儿,看着那片花海,眼泪流下来了,“我爷爷说,花海的花,是天下最美的花。”苏忘笑了,“嗯,是天下最美的。” 赵远留了下来。他很勤快,什么都能干,劈柴挑水种地喂鸡,从不闲着。他还学会了酿酒,把山谷里那些花摘下来,晾干,泡进酒里,过几个月就能喝了。那酒有花的香味,喝一口,像吞下了整个春天。苏忘说好喝,周忘说好喝,孩子们抢着喝,喝多了就脸红,在花海里跑来跑去,像一群醉蝴蝶。 那年冬天,苏忘问赵远,“你以后想做什么?”赵远想了想,“留在山谷里,种花,酿酒,等我儿子长大了,教他种花酿酒。”苏忘笑了,“好。”赵远也笑了。 那年除夕,山谷里又热闹了。赵远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苏远拉着他,.. 长月26 “赵远哥,喝酒。”赵远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脸红了。苏念忘跑过来,“赵远哥,我也要喝。”赵远给她倒了一小口,她喝了,辣得直吐舌头。大家都笑了。 那年春天,苏忘做了一个决定。他把那十一座坟重新修了一遍,换了新石碑,刻了名字。从苏暮雨到赵念,从苏念到阿北,从苏安到怀安,一代一代,清清楚楚。苏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名字,“爹,以后我们也会埋在这儿吗?”苏忘点了点头,“会。”苏远问,“那我们的名字也会刻在石碑上吗?”苏忘说,“会。”苏远想了想,“那我要刻大一点。”苏忘笑了,“好,刻大一点。” 那年夏天,周忘问苏忘,“你还记得你太爷爷长什么样吗?”苏忘想了想,“不记得了。”周忘说,“我也不记得。”她顿了顿,“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苏忘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周忘笑了,“因为花海还在。”苏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嗯。” 那年秋天,苏远十三岁了。他跟着苏忘学刀,学得很快,比苏忘当年还快。苏忘教他第一招,站着不动,举刀,劈下去。苏远劈了一个下午,劈得胳膊都酸了,苏忘说,“继续。”苏远咬着牙,继续劈。苏念忘在旁边看着,喊,“哥,加油!”苏远劈得更用力了。周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子女三人,笑了。 那年冬天,苏远第一次自己进山打猎。苏忘站在谷口送他,“小心。”苏远点了点头,“嗯。”他走了,走进那片雪地里。苏念忘站在苏忘旁边,“爹,哥什么时候回来?”苏忘说,“傍晚。”苏念忘就站在谷口等,等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苏远回来了,扛着一只兔子,还有一袋子山菌。苏念忘跑过去,“哥!”苏远把兔子递给她,“给你。”苏念忘抱着那只兔子,笑了。苏忘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那年除夕,苏远给每个人刻了一个小木人。给苏忘刻的是劈柴的,给周忘刻的是浇花的,给苏念忘刻的是抱兔子的,给赵远刻的是酿酒的,给孩子们一人一个,都是他们自己的样子。苏忘接过来,看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学的?”苏远说,“跟赵远哥学的。”苏忘笑了,“刻得好。”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忘带着苏远和苏念忘,去给那十一座坟上香。从苏暮雨开始,一座一座,上过去。上到赵念坟前的时候,苏忘说,“太奶奶,苏远会刻木人了。”风吹过来,花摇了摇。上到怀安坟前的时候,苏忘说,“怀安叔,苏远会打猎了。”风又吹过来,花又摇了摇。上到苏念远坟前的时候,苏忘说,“爹,苏念忘会种花了。”风大了一些,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笑。苏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坟,忽然说,“爹,以后我也要埋在这儿。” 长月27 苏忘看着他,“好。”苏念忘也拉着苏忘的手,“爹,我也要。”苏忘蹲下来,看着她,“好。”苏念忘笑了,笑得比那些花还好看。 那年夏天,花海里的花开得特别旺。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的,风一吹,摇来摇去,像一片海。苏忘站在花海边,看着那片花海。周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苏忘说,“想太爷爷。”周忘问,“想他什么?”苏忘想了想,“想他说的那句话。”周忘问,“哪句?”苏忘说,“人聚,花海在。人散,花海亡。”他顿了顿,“现在人又聚了。”周忘笑了,“嗯,又聚了。”她拉起他的手,“走吧,回家吃饭。”苏忘转过身,跟着她,走回那片灯火里。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在花海里跑来跑去,看着苏远在练刀,看着苏念忘在浇花,看着赵远在酿酒,看着周忘在做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坐在桌前。周忘把饺子端上来,“吃吧。”苏忘夹了一个,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热乎乎的。他嚼了嚼,咽下去,“好吃。”周忘笑了,“那多吃点。”苏忘又夹了一个。苏远夹了一个,苏念忘夹了一个,赵远夹了一个,孩子们都夹了一个。一家人坐在桌前,吃着饺子,说着话,笑着。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看着他们,也像很多人在笑。 苏念忘五岁那年秋天,赵远酿的酒在镇上出了名。有人从百里外赶来买,一坛子花酿酒能卖到二两银子。赵远把银子拿回来交给苏忘,苏忘不要,“你自己攒着。”赵远说,“这是大家的花,不是我一个人的。”苏忘想了想,“那就留着,以后给孩子们读书用。”赵远点了点头。 那年冬天,苏忘在花海边上搭了一间学堂。不大,能坐十几个孩子,窗子朝南,能看见花海。苏远和苏念忘都去上学,赵远当先生,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术,教他们酿酒的法子。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当年苏忘学得还认真。苏忘有时候站在窗外看,看着苏远趴在桌上写字,看着苏念忘举着手问问题,看着赵远蹲下来一个一个教。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家人,是刻那十一座坟里的先人。他从苏暮雨开始,一个一个刻。苏暮雨是劈柴的,墨倾歌是浇花的,苏念是看月亮的,阿北是练刀的,苏安是抱着孩子的,赵念是编花环的,苏念远是拿着信的,怀安是守着门的,赵安是打铁的,阿月是笑着的,赵平是喝酒的。十一个人,十一个小木人,摆在桌上,活灵活现的。 长月28 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眼眶红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笑了,“那就好。” 那年春天,苏念忘问苏忘,“爹,太爷爷长什么样?”苏忘想了想,“不记得了。”苏念忘又问,“那你记得什么?”苏忘想了想,“记得他劈柴。”苏念忘愣了一下,“就记得这个?”苏忘笑了,“嗯,就记得这个。”苏念忘撅了撅嘴,跑去找赵远,“赵远哥,我爹什么都不记得。”赵远正在酿酒,听了这话,笑了,“你爹记得该记得的。”苏念忘问,“什么是该记得的?”赵远说,“人。”苏念忘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年夏天,山谷里来了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很驼,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站在谷口,看着那片花海,忽然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苏忘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老人家,您找谁?”老头看着他,眼眶红了,“我找苏守。”苏忘愣了一下,“我就是。”老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小牌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刻着一个“七”字。苏忘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老头说,“我爹叫刘七,我叫刘安。”苏忘愣住了,“刘七叔?”老头点了点头,“我爹死前说,让我来看看花海。他说,花海是他的家,他回不去了,让我替他看看。”苏忘看着那张老脸,看了很久,“刘安叔,您留下吧。”刘安摇了摇头,“不留下,我就是来看看。看完了,该回去了。”他转过身,朝谷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苏公子,花海还在。”苏忘点了点头,“在。”刘安笑了,笑得很轻,像当年的刘七。他转过身,走了。苏忘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花海尽头。 那年秋天,苏远十六岁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高挑的少年,眉眼像苏忘,性子像周忘——看着安静,其实倔得很。他的刀法已经练得比苏忘还好,苏忘说可以出师了。苏远听了,没说话,晚上一个人在练刀的地方坐了很久。苏念忘去找他,看见他坐在那儿,走过去,“哥,你怎么了?”苏远摇了摇头。苏念忘坐在他旁边,“你是不是想出去看看?”苏远转过头,看着她。苏念忘说,“我听赵远哥说,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苏远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想。”苏念忘愣了一下,“那你去。”苏远看着她,“你呢?”苏念忘笑了,“我守着。”苏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那年冬天,苏远走了。苏忘站在谷口送他,把刘七打的那把刀递给他,“带着。”苏远接过来,揣进怀里。苏忘又拿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花海的土,“带着。” 长月29 苏远接过来,也揣进怀里。苏忘看着他,看了很久,“去吧。”苏远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苏念忘站在苏忘旁边,看着苏远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地里。她没哭,只是拉着苏忘的手,“爹,哥会回来的。”苏忘点了点头,“嗯。” 那年除夕,苏远没回来。他们吃饭的时候多摆了一副碗筷,是苏远的。苏忘给那副碗筷夹了菜,“远儿,吃。”周忘也给那副碗筷夹了菜,“远儿,饺子熟了。”苏念忘也学着夹,“哥,吃肉。”大家都笑了。苏忘端起碗,“吃饭吧。”大家端起碗,吃年夜饭。 那年春天,苏远来信了。信是托人带回来的,很短,只有几行字——“爹,娘,念忘,我在京城,一切都好。陛下封了我做侍卫,让我跟着他学东西。等学成了,就回去。你们好好的。”苏忘把信念给周忘和苏念忘听。苏念忘听完,撅嘴,“哥都不说想我。”苏忘笑了,“他在心里想了。”苏念忘不信,“你怎么知道?”苏忘说,“因为我是他爹。”苏念忘哼了一声,跑出去玩了。 那年夏天,苏远又来信了。这次信长了一些,说他跟着陛下去了北境,见了当年花海守过的城。说那座城还在,城墙还在,只是守城的人换了。说他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看着远处那座山,想起小时候在山谷里追鸡的事。苏忘把信念给周忘听,念到追鸡的时候,周忘笑了,“你小时候也追鸡。”苏忘愣了一下,“我不追。”周忘说,“你追,念忘说的。”苏忘不说话了。 那年秋天,苏远没来信。苏念忘天天去谷口等,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来。她急了,去找苏忘,“爹,哥是不是出事了?”苏忘没说话。周忘也没说话。苏念忘看着他们,眼眶红了。苏忘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你哥没事。”苏念忘问,“你怎么知道?”苏忘说,“因为他是花海的人。”苏念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嗯。” 那年冬天,苏远回来了。他站在谷口,穿着一身铠甲,腰里别着刀,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像个大人了。苏念忘第一个看见他,跑过去,“哥!”苏远接住她,抱起来转了一圈,“长高了。”苏念忘笑了,“你也长高了。”苏远放下她,走到苏忘面前,跪下,“爹,我回来了。”苏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他拉起来,“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饭。苏远讲他在京城的事,讲陛下怎么对他好,讲他跟着陛下去北境,讲他在城墙上看到的那座山。苏念忘听得入了迷,“哥,你以后还走吗?”苏远想了想,“不走了。”苏念忘笑了,“真的?”苏远点了点头,“真的。”苏念忘高兴得跳起来。苏忘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长月30 那年除夕,苏远又刻了一批小木人。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苏忘劈柴,刻周忘浇花,刻苏念忘抱兔子,刻赵远酿酒,刻孩子们写字,刻刘安站在谷口回头,刻自己跪在地上磕头。他把这些小木人摆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苏忘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笑了。苏远问,“爹,刻得像吗?”苏忘点了点头,“像。”苏远也笑了。 那年春天,苏远在山谷里开了一间练武场。教孩子们练刀,练拳,练射箭。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比认字还认真。苏念忘也跟着练,练得满身是汗,也不喊累。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苏念远教他练刀,想起怀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周忘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怎么了?”苏忘摇了摇头,“没事。”周忘看着他,“想他们了?”苏忘没说话。周忘放下瓢,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他们在。”苏忘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他点了点头,“嗯。” 那枚荷包还放在苏暮雨坟前,里面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忘觉得,那些碎片还在,在每一个花海人的心里,在每一次花开,每一次风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时候。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十一座坟,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说话。他听不清,但他知道,他们在说——守住了,回家吃饭。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周忘正浇花,苏远正教孩子们练刀,苏念忘正抱着兔子跑来跑去,赵远正在酿酒,孩子们正在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样。 苏念忘八岁那年秋天,苏远在练武场旁边搭了一个秋千。是用老枣树的木头做的,很结实,秋千板上刻着花,是苏远一刀一刀刻的。苏念忘坐在秋千上,苏远在后面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花海那边的山。苏念忘喊,“哥,再高点!”苏远就再推高一点,推到她笑得合不拢嘴。苏忘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苏念远也给他搭过一个秋千,在老枣树下,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厉害,夜里咳得睡不着。苏忘守着她,给她熬药,喂药,拍背。周忘说没事,就是受了风寒,过几天就好。苏忘不信,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忘问他,他摇了摇头,“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苏忘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苏忘把周忘的活都揽了过来,浇花、做饭、洗衣裳、喂鸡。周忘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笑了,“你会做饭吗?”苏忘说,“会。”周忘问,“做什么?” 长月31 墨倾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白东君手中布巾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盯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片刻后,那颤动又归于沉寂,像风过湖面后仅余的微澜。 他将布巾放回水盆,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作多情。 接下来的两日,白东君过得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忙。他按照老大夫的方子抓了药,在灶房里对着砂锅手忙脚乱。头一付药煎糊了,焦味弥漫整个酒肆,他自己被呛得直咳嗽;第二付火候太猛,药汁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第三付才勉强像样,汤汁浓黑,气味苦涩中透着一丝药香。 他端着一碗药走到床榻边,看着依旧沉睡的人,犯了难。 “姑娘,”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药熬好了,虽说不算顶好,但老大夫说这方子能将就喝。你若是醒着,多少给个反应?” 无人应答。 白东君沉默片刻,认命地去厨房找了个小瓷勺,一勺一勺地往她唇间喂。大部分药汁顺着嘴角淌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用布巾去擦,折腾了好一阵,总算喂进去小半碗。 他看了看自己湿了半截的袖口和沾了药渍的衣襟,忽然觉得这场面要是让当年那些同窗瞧见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白东君,建安十二年入太学,以“经世济民”自许的少年才俊,如今在这偏远小城的破酒肆里,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擦药渍。 他忽然有些恍惚。 窗外,柴桑城的巷子里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尾调拖得长长的,绵软又慵懒。这些声音他用了两年才听习惯,从最初觉得聒噪,到如今偶尔还会跟着哼两句。 两年了。 他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背着一个小包袱,从太学后门出来,靴子踩进积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没有回头,一路走过洛阳城长长的街道,城门守卫打着哈欠,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那时他心里想着什么? 大约什么也没想。只觉得那雨真大,大到足以把前尘往事都冲刷干净。 “水……” 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白东君猛地低头,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墨色的瞳仁,像深秋子夜时分最远的那颗星,冷而亮,带着初醒时分的茫然与戒备。她的目光从模糊到清晰,在白东君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扫过四周——粗陋的木梁,灰白的墙壁,半旧的窗棂上糊着新换的窗纸,透进来的光线暖融融的。 她微微蹙眉,像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白东君声音压得很低,想起老大夫“勿要惊扰”的嘱咐,又觉得这句废话实在多余。他端起一旁晾着的温水,“先喝口水?” 墨倾歌没有答话,视线落在他手中那只粗瓷碗上,又看了看他衣袖上的药渍,眸中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归于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手臂却明显使不上力,身子晃了晃,眼看要往旁边栽去。 长月32 白东君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 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衣料,隔着布料的温度有些凉。他飞快地收回手,像被烫了一下,耳根悄悄漫上一层热意。 “你……别急着动,”他别开目光,语气故作镇定,“老大夫说你心神受创,气血逆乱,需要静养。先躺——” “多谢。” 两个字,清清淡淡的,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白东君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客气,也不是疏离,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得体。像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久了,即便落到泥泞里,骨子里仍旧端着那份姿态。 “不必谢我,”他回过神来,将那碗温水放到床边的小几上,“是你自己命大,摔在我那柴草堆上,换别处怕是不死也残。”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你可别赖上我”的意味,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她脸上瞟了一眼。 墨倾歌靠回枕上,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看向外面那片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天空。 天际线上,远山如黛,云霞似火。 她的眼神忽然有些空。 白东君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莫名有些发紧。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这片宁静的柴桑城格格不入。 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鹰,即便收拢了翅膀,眼神里也藏着风暴。 “我姓白,白东君,”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这间酒肆是我的。你掉下来那天动静不小,街坊邻居都来看过,大夫也瞧过了,说没大碍,就是得养。” “墨倾歌。” 她说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多余的介绍,也没有解释来历。 白东君等了等,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药方看了看,又折好塞进袖中。 “墨姑娘,”他斟酌着措辞,“你既然醒了,接下来的打算……” 话没说完,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是马蹄声,不止一匹,而且来势极快。 白东君皱了皱眉。柴桑城偏居一隅,平日里来往的多是商贩走卒,即便是县衙的差役巡查,也不过慢悠悠骑着驴,哪来这样急促的马蹄?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口,七八匹高头大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清一色玄色劲装,腰间悬刀,气势凌厉。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店铺。 他们停在巷口,为首那人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递到路边一个卖菜的老妪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妪摇头。 那人面无表情地收起画像,翻身上马,一挥手,七八骑继续向前,直奔这条巷子而来。 白东君心头一跳。 他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墨倾歌,后者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墙壁,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长月33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方才的茫然与空寂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锐利、极冷静的光。 像一柄出鞘的剑。 “找你的?”白东君低声问。 墨倾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白东君,目光清冽如霜。 “白公子,”她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方才问我有什么打算。” “现在我告诉你——” 马蹄声越来越近,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墨倾歌的目光越过白东君的肩头,落在那扇薄薄的门板上,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那得看,来的是谁的人。” 马蹄声在酒肆门外戛然而止。 白东君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床榻和窗户之间。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做完了才觉得可笑——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第书生,真要有事,能挡得住什么? 门外传来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接着是敲门声。 不重,但很有节奏,三下,停顿,再三下。不像寻常客人那种随意拍打,倒像是一种暗号。 白东君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者正是方才在巷口问路的那个冷面男人,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身形挺拔,目光如炬,一看就是练家子。 三人的目光越过白东君,在酒肆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张半旧的桌椅上。桌上摆着一副没人动的棋盘,两只粗瓷茶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掌柜的,”为首那人收回目光,声音不咸不淡,“叨扰了,在下奉命寻人,不知这几日,附近可有生面孔出现?” 白东君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生面孔?”他挠了挠头,想了想,“有啊,昨儿个西街来了个杂耍班子,耍猴的,那猴可精,会翻跟头——” “不是杂耍班子,”那人打断他,从袖中取出那幅画像,展开在他面前,“是一位姑娘,十八九岁年纪,容貌出众。掌柜的可曾见过?” 白东君低头看了一眼。 画像上的女子眉目如画,确实有几分像墨倾歌,但线条太过柔媚,少了那份骨子里的清冷。画师大约只得了三分神韵,便敢交差领赏了。 “哟,”白东君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略带几分轻浮的笑,“这姑娘生得可真俊。哪儿找的?要是寻着了,我也想瞧瞧真人。” 那人的眼神冷了一瞬。 “掌柜的,在下公务在身,还请认真作答。” 白东君收了笑,歪着头又看了那画像两眼,诚实地摇了摇头:“没见过。我这酒肆你也瞧见了,门可罗雀,一天到晚连个鬼影都没有,要有这么俊的姑娘来过,我还能不记得?” 他说着,侧身让开半步,大大方方地把门内情形露出来:“要不,几位进来坐坐?喝碗茶?我这儿茶虽不好,但好歹是热的。”. 长月34 那人的目光再次扫过酒肆内部。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除了几张空桌凳和一方柜台,确实没有藏人的地方。唯一的一扇门通向后面的院子,门帘半掀着,能看见院中晒着几件粗布衣裳和一簸箕草药。 “不必了。”那人收起画像,朝白东君略一拱手,“打扰。” 三人转身离去,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白东君依旧靠在门框上,目送那几个黑点消失在巷口。他的表情懒散而随意,甚至还冲路过的邻家阿婆笑着打了个招呼。 直到那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慢慢转身,关上门,插上门闩。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了。”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知什么人。 后院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墨倾歌从帘后走出来,赤着脚,白东君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衫披在她肩上,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单薄。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沉稳,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慌乱。 她手里还攥着那柄短剑——就是她从天上坠落时握在手中的那把。方才白东君让她躲到后院去,她什么都没说,只带上了这柄剑。 “你连鞋都没穿,”白东君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哑,“后院地上全是碎石子。” 墨倾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上沾着灰和几粒细小的沙石,其中一只脚趾甲盖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大约是方才跑得太急划破的。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他们往北去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还会回来的。” 白东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他们是谁?为什么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的?那柄剑是怎么回事? 但所有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句:“你饿不饿?” 墨倾歌回过头,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不好奇?”她问。 “好奇,”白东君老老实实地说,“好奇得要死。但你现在这样子,我怕我问了你就不肯吃饭了。” 他说完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端出一碗热粥。粥是早上熬的,一直温在灶上,米粒已经煮得软烂,上面卧了几根切成细丝的咸菜。 白东君把粥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双干净的竹筷,用布巾擦了又擦,才摆到碗边。 “先将就吃,晚上我给你做顿正经的。” 墨倾歌看着那碗粥,站了一会儿,最终慢慢走过来坐下。 她拿起竹筷的动作很自然,但白东君注意到,她握筷的姿势和寻常人不太一样——手指的位置更靠上,间距更宽,像是习惯握另一种更长的、更细的东西。 长月35 也许是剑。也许是笔。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尝这碗再寻常不过的白粥咸菜。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冒起的热气,怔了片刻。 “怎么了?”白东君问,“不好吃?” “不是。” 墨倾歌低下头,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灶房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盖过去。 “只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热的东西了。” 白东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桌边,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神秘女子,就着咸菜一口一口地喝那碗不值几文钱的白粥,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外涨,涨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别过脸去,假装去收拾柜台,把那些本就整齐的碗碟又重新摆了一遍。 窗外,柴桑城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酒肆斑驳的招牌上,将“东归”两个字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北去的马蹄声早已消失不见,但白东君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坐在他破酒肆里喝粥的姑娘,显然也知道。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像是某种默契,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开始。 接下来的三日,风平浪静。 白东君有时候会站在酒肆门口,假装晒太阳,实则拿眼角余光打量着巷口进出的每一个人。卖豆腐的王婆,打铁的赵师傅,替人写信的孙秀才,都是老面孔,没有什么异样。 但那股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不疼,却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墨倾歌这几日安安静静地待在酒肆里,几乎没有出过门。她白日里或是坐在窗边看书——白东君那几本翻烂了的旧书,她竟也看得下去;或是闭目养神,呼吸绵长而均匀,像在做什么白东君看不懂的功课。 她的身体恢复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头两日还要扶着墙才能走动,到第三天,已经能在后院慢慢踱步了。 白东君蹲在灶房门口择菜,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她。她站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枣树下,逆着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脚步极轻极稳,每一步跨出去,距离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在丈量什么。 “你是练武之人?”他忍不住问。 墨倾歌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会一点。” 会一点的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还只是昏迷两天。白东君在心里嘀咕,但识趣地没再追问。 这天傍晚,白东君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前头传来敲门声。 他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着——这几日他对敲门声格外敏感。 门外站着的,是隔壁卖布的陈大娘。 “东君啊,”陈大娘笑眯眯地端着一碗红烧肉,“我家那口子今儿个猎了只野兔,肉多,给你送点来。你这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也不见你好好吃饭。” 长月36 白东君连忙接过,连声道谢。陈大娘探头往酒肆里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姑娘……还在呢?” “嗯,还没走。” “哎,我瞧那姑娘生得可真俊,是哪家的?你怎么也不给人家置办两身衣裳,天天穿你的旧衫子,多不像话。” 白东君哭笑不得:“大娘,她不是——” “行了行了,我不多嘴。”陈大娘摆摆手,挤了挤眼睛,带着一脸“我懂”的表情转身走了。 白东君端着那碗红烧肉,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回到灶房。 他把肉倒进锅里热了热,又炒了两个素菜,盛了饭,端到桌上。 墨倾歌已经从后院回来,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他那本《诗经》,翻到《蒹葭》那一页,似乎看了很久。 “吃饭了。”白东君把菜摆好,将那碗红烧肉特意放到她面前。 墨倾歌放下书,看了一眼那碗油亮亮的肉,没有说话,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白东君坐在对面,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陈大娘以为你是我……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墨倾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东君被她看得有些发窘,低头猛扒了两口饭,含混道:“算了,当我没说。” 饭吃到一半,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马蹄,是很多人跑步的声音,靴底踩在石板路上,整齐而沉重。 白东君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墨倾歌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听了片刻,忽然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白东君注意到,她的手已经伸到了腰间——那柄短剑就藏在她随手可及的地方。 “不是骑马的那批人,”白东君压低声音,“脚步声更沉,人数更多。” “嗯。”墨倾歌微微眯了眯眼,“是官府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片闷雷从巷口滚过来。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开门!奉县丞之命,搜查逃犯!” 白东君和墨倾歌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躲不掉了。 白东君看了一眼墨倾歌腰间露出的短剑柄,轻轻摇了摇头。 别动。.... 他用口型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十几个衙役,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腰挎长刀,身后的人举着火把,将整条巷子照得通明。火光映在白东君脸上,他的表情恰到好处——茫然中带着几分惶恐,标准的市井小民见到官差的模样。 “官爷,这、这是怎么了?” “少废话。”捕头一把推开他,大步跨进酒肆,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上头有令,搜查可疑人等。你这几日可曾收留陌生女子?” 白东君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桌角上,疼得龇了龇牙。他捂着腰,一脸委屈:“官爷,您瞧瞧我这地方,巴掌大,能藏什么人?再说了,我这酒肆门可罗雀,一天到晚连个——” 长月37 “嘴闭紧。”捕头懒得听他啰嗦,一挥手,“搜!” 十几个衙役鱼贯而入,开始翻箱倒柜。碗碟被扫到地上,碎了几个,柜台的抽屉被整个拉出来,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有人掀开门帘闯进后院,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白东君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本就寒碜的家当被翻得乱七八糟,脸上是心疼,眼底却沉着。 他在数。 进来的人,加上守在门外的那几个,一共十九个。 十九个衙役,加一个捕头。柴桑城这样的小地方,就是把县衙所有差役都调来,也不过这个数。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搜一个“可疑女子”? 那个捕头在酒肆里踱了一圈,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那张还没收拾的饭桌上。 两副碗筷,两碗米饭,两双筷子。 白东君心头一紧。 “你说没藏人,”捕头慢慢转过头,盯着白东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多出来的一副碗筷,是给鬼准备的?” 空气忽然凝滞了。 白东君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是我的。”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东君猛地回头。 墨倾歌从后院的门帘后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颈项。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像一尊从暗处走出来的玉像。 她没有藏那柄短剑,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挂在腰间,毫不遮掩。 捕头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墨倾歌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碗还没吃完的饭,夹了一筷子菜,慢慢送进嘴里。 “我吃饭慢,”她抬起眼皮,看了捕头一眼,“不行吗?”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街坊邻居拉家常。但白东君听出来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漫不经心的从容。 就好像这十九个衙役一个捕头,在她眼里,跟十九只蚂蚁没有区别。 捕头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按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来对照。 白东君屏住呼吸。 画像上的人,和墨倾歌有三分相似。但只有三分。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女,珠翠环绕,眉眼间带着骄矜之气。而眼前的墨倾歌,粗衣素簪,面容清减,整个人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清冷寡淡。像是同一块玉,被雕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件器物。 捕头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墨倾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你是何人?从何处来?” 墨倾歌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盛宴。 “路过此地的寻常女子,”她说,“从该来的地方来,到该去的地方去。” “户籍文书呢?” “丢了。” “路引呢?” “也丢了。” 捕头的脸色沉了下来:“丢了?丢哪儿了?” 长月38 墨倾歌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大约是从天上往下掉的时候,被风吹跑了。” 白东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拼命忍住咳嗽,在心里把这个女人骂了八百遍。他费尽心思帮她打掩护,她倒好,自己跳出来不说,还说这种话——从天上往下掉?这是嫌自己身上的嫌疑不够重? 果然,捕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天——”他一字一顿,眼中精光暴闪,“你好大的胆子,敢戏弄本官?” 他的手猛地握紧刀柄,往前逼近一步。 这一步刚迈出去,就停住了。 因为墨倾歌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杀气,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捕头只觉得后脊一凉,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种眼神。凶徒的,悍匪的,亡命之徒的。但没有一种像眼前这个——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被那潭水吞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官爷,”墨倾歌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户籍路引确实丢了,回头补办就是。您这般兴师动众,倒让我好生惶恐。” 她说“好生惶恐”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惶恐的表情。 捕头盯着她看了许久,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头儿,”一个衙役凑过来,低声道,“画像上那位,听说是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眼前这位……瞧着不像。而且那位的下落,上头说的是往南边去了,咱们这是北边,八成是弄错了。” 捕头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刀柄。 “你说得对,”他盯着墨倾歌,一字一句地说,“八成是弄错了。” 他后退一步,朝手下一挥手:“收队!” 衙役们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口的火把灭了,夜色重新涌上来,将酒肆吞没在一片昏暗中。 白东君关上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昏暗中的墨倾歌,声音发涩。 “你是故意的。” 墨倾歌没有否认。 “你故意跳出来,故意说那些话,故意激怒他,又故意吓退他。”白东君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后怕的,“你知不知道,万一他没收住手,一刀砍下来——”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短剑。火光已经灭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剑柄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因为我知道他是谁的人,”她轻声说,“也知道他在怕什么。” 白东君张了张嘴,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来。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闭上眼睛。 “墨倾歌,”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东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长月39 才听见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很大。” 她顿了顿。 “大到……我可能不该留在这里。” 白东君睁开眼睛。 月光下,墨倾歌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穿着他那件不合身的旧衫子,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颊边。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剑。 但白东君忽然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孤单。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灶房,端出那碗还没凉透的红烧肉,重新摆到桌上。 “先吃饭,”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吃完饭再说。” 墨倾歌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夜风吹过柴桑城的小巷,将酒肆半掩的门吹得吱呀作响。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各怀秘密的人,相对而坐,就着一碗红烧肉,吃完了这顿兵荒马乱的晚饭。 谁都没有再提那个字—— 走。 那夜之后,白东君以为墨倾歌会走。 他甚至在后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给她包些干粮。毕竟一个姑娘家,身无分文,连双鞋都没有,就这么走了,怕是要吃苦头。 但第二天早上,他推开灶房门的时候,看见墨倾歌正蹲在院子里,把他昨晚被衙役打翻的草药一株一株地拣出来,重新晾到簸箕上。 晨光刚刚爬上屋檐,她的侧脸镀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搜查从未发生过。 白东君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说话,转身去灶房烧水做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问她“怎么还没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多抓了一把米下锅。. 也许是因为,这间冷清了两年的酒肆,有个人在院子里拣草药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又也许是因为,他心底隐隐知道,答案不会是他想听到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暴风雨前反常的宁静。 墨倾歌留了下来,以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方式。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走,白东君也没有追问。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她不问他的过往,他不问她的来历;她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他负责一日三餐和那张药方的续抓。 “你从前做过这些?”白东君有一次看她利落地将一把野菜择洗干净,忍不住问。 墨倾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那怎么这么熟练?” 她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看人做过。看一遍,就会了。” 白东君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注意到,她说“看一遍就会”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 就好像,会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开始慢慢发现一些细节。 比如她走路没有声音。 长月40 不是刻意放轻,而是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脚掌落地的方式和常人不同,像猫,又像——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悄无声息。 比如她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说话。不是没礼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专注,仿佛吃饭这件事,对她来说,是需要全神贯注完成的“任务”。 比如她偶尔会在半夜醒来。 白东君的房间和她的只隔着一面薄墙,他睡眠浅,好几次被细微的声响惊醒。他听见她在黑暗中呼吸急促,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 他没有去敲过门。 有些东西,不是他该碰的。 第五天傍晚,白东君从集市上抓药回来,在巷口遇到了陈大娘。 “东君啊,”陈大娘一把拉住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你知不知道,城里来了好多生面孔?” 白东君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生面孔?” “可不是嘛!昨天我在城门口摆摊,看见十几个人骑马进城,穿的衣裳料子好得很,不是咱这小地方能见的。今儿个一早,又来了七八个,一个个都带着家伙,凶得很。”陈大娘说着,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听孙秀才说,那些人好像在找什么人,连县太爷见了都点头哈腰的。” 白东君笑了笑:“许是过路的商队,咱们这小破地方,有什么值得大人物来的?” “也是。”陈大娘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摆摆手走了。 白东君拎着药包,站在巷口,看着远处城门口的方向。 夕阳将城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几匹马正从城门进来,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即便隔得远,也能看出不是寻常百姓。 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回到酒肆,墨倾歌正在擦桌子。她做这些事的动作已经从生疏变得流畅,甚至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味道。 白东君关上门,把药包放到桌上,沉默了片刻。 “来新人了,”他说,“比上次的多,来头更大。” 墨倾歌手里的布巾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下去。 “嗯。”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她抬起头,看着白东君,目光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能躲则躲,躲不掉——” 她没有说下去,但白东君懂了她的意思。 躲不掉,就面对。 “你一个人,面对得了?”白东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墨倾歌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天夜里,白东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听见隔壁没有声音,知道墨倾歌也没睡。两个人隔着一堵薄墙,各怀心事,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等待着某个注定的结局。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 白东君盯着那个亮块, 长月41 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他从太学后门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知道自己躲不掉什么,但还是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走进了这场漫长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流浪。 他以为逃到柴桑城,就安全了。 他以为把自己藏在这间破酒肆里,当个不问世事的酒肆掌柜,就没人找得到他。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躲起来了,就放过你。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你不想面对的东西,重新送到你面前。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白东君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白东君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那种急促粗暴的砸门,而是有礼貌的、克制的三下敲门声。 他披了件外衫走过去开门,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衣着考究,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的目光温和而有礼,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风范。 “请问,”那人微微颔首,“这里可有一位姓白的掌柜?” 白东君靠在门框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我就是。阁下是?” 那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在下姓沈,沈如晦,从洛阳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从容,“受人之托,送一封信给白掌柜。” 白东君没有接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的封皮上,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瞳孔猛地一缩。 那笔字,他认得。 那是他在太学时,每日都要临摹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 是他恩师的笔迹。 一个早已在两年前,就被判了谋反之罪、满门抄斩的人—— 怎么会写信给他? 白东君盯着那封信,像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把那只手藏进了袖子里,面上不动声色。 “沈公子,”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我不记得在洛阳有什么故人。这信,怕是送错了。” 沈如晦依旧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不急不躁。 “白掌柜说笑了,”他的目光越过白东君的肩头,往酒肆里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令师临终前,曾托付在下一件事,辗转两年才找到您。这封信,您还是看看的好。” 临终前。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白东君心口。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那封信,没有当场拆开,而是随手往袖中一揣。 “信我收了,沈公子请回。” 沈如晦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映得有些刺眼。他的笑容依旧温润,但眼底多了一层白东君看不太懂的东西。 “白掌柜不请我进去坐坐?” “酒肆还没开门。”白东君挡在门口,语气不软不硬。 “我不喝酒,”沈如晦微微偏头,目光再次越过他的肩头,“我找人。” 这一次,他的视线有了明确的方向。 长月42 不是酒肆的大堂,不是灶房,而是后院那扇半掩的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我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 “白掌柜,”沈如晦收回目光,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您护着她,我很感激。但您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追她的是谁。您护不住的。” 白东君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他想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所有能把这个不速之客打发走的废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沈如晦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世家公子的温润有礼,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的注视。像一个知道结局的人,看着一个还在挣扎的棋子。 “她在后面对不对?”沈如晦轻声说,“让我见见她。” 白东君沉默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卖豆腐的王婆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朝这边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他最终侧开了身子。 沈如晦跨过门槛,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后院。 白东君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沈如晦对墨倾歌不利,还是怕墨倾歌真的跟这个人走,还是怕……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种怕。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 墨倾歌站在枣树下,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白东君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乌发用木簪挽着,赤着脚,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她的手里,握着那柄短剑。 不是威胁的姿态,而是自然而然地握着,像是那柄剑本来就应该在她手里,从生到死,不可分割。 沈如晦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看着墨倾歌,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方才还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男人,忽然红了眼眶。 他撩起衣摆,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来迟,”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请主公降罪。” 白东君僵住了。 主公? 他猛地转头看向墨倾歌。 墨倾歌站在枣树下,握着那柄短剑,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的沉默像一堵墙,厚重而沉默,把所有试图窥探的人都挡在外面。 但白东君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指节泛白。 “起来,”墨倾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结了冰的湖面,“我没有降罪的资格。”. 沈如晦没有动,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通红。 “主公——” “我说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里有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不大,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仪,让白东君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脊背一紧。 沈如晦沉默片刻,缓缓站了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白东君看不懂的纹样,似兽非兽, 长月43 似字非字,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这是仅存的十二枚虎符令中的一枚,”沈如晦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眼底的红色还没褪尽,“主公只要持此令,当年受过令公恩惠的旧部,至少半数以上,愿为主公效死。” 墨倾歌看着那枚令牌,没有伸手去接。 “半数以上,”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半数以上,是多少?” 沈如晦沉默了一瞬:“……六百三十七人。” “六百三十七人,”墨倾歌将那柄短剑收回腰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有一行大雁正南飞,“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处境。 “如晦,你告诉我,六百三十七人,够做什么?” 沈如晦的眼眶又红了几分,但他的声音没有动摇:“够主公活着。只要主公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 墨倾歌忽然笑了一下。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白东君看不懂的、复杂到近乎荒诞的表情。 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终于等来了一个递绳子的人,却发现那绳子太短,而悬崖太深。 “如晦,”她轻声说,“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娘亲死的时候,我兄长死的时候——你告诉我,希望在哪里?”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落在地上,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响。 白东君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不该看的戏。他不认识那个叫“令公”的人,不知道什么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更不懂什么虎符令和旧部。。 但他听懂了墨倾歌话里那个字—— 死。 她的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兄长死了。 全家都死了。 她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掉到他这间破酒肆的柴草堆上,昏迷了两天,醒来后喝了一碗白粥咸菜,说“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热的东西了”。 白东君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假装被灶房的烟熏到了。 沈如晦沉默了许久,最终将那枚令牌收回了袖中。 “主公说得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六百三十七人,确实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但如果主公连这六百三十七人都不要,那令公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墨倾歌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白东君第一次看见她颤抖。 哪怕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哪怕是被十九个衙役围住的时候,她都没有颤抖过。 但此刻,在这间破旧的小院里,面对一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她颤抖了。 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寡淡、刀枪不入的墨倾歌。 “你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她说,“容我想想。” 长月44 沈如晦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经过白东君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白掌柜,”他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温和,但眼底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在下再来讨杯酒喝。” 白东君没有说话,看着他穿过酒肆大堂,推门而出,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门关上了。 白东君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枣树下的墨倾歌。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院子里太久的树,忘了该怎么离开。 风吹过来,吹起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吹起他那件不合身的旧衫子,吹得枣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墨倾歌,”白东君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那个沈如晦,他叫你主公。” 墨倾歌没有回答。 “你的家人,都死了?” 还是没有回答。 白东君沉默了片刻,走到灶房里,倒了两碗水端出来。 一碗递给她,一碗自己端着,靠在枣树上,仰头看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我老师也死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满门抄斩。我连夜从太学跑出来的时候,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墨倾歌端着那碗水,终于转头看向他。 白东君没有看她,依旧仰着头,看着天空。 “所以你说的那个希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也找了两年了。” “找到了吗?”墨倾歌问。 白东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以前没有,”他说,“但今天——” 他没有说完。 但墨倾歌好像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低下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水。 是凉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底。 远处的城门口,又一队人马进了城。 马蹄声沉闷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柴桑城这片小小的安宁,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但此刻,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在这棵歪脖子的枣树下,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各自端着一碗凉水,安安静静地站着。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不需要说话。 沈如晦走后,白东君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骤雨。 但没有。 日子照旧。墨倾歌依旧在院子里拣草药,他依旧在灶房里熬粥做饭。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一切沉重的话题,仿佛那个清晨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仿佛“主公”和“六百三十七人”只是一场幻觉。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白东君发现墨倾歌开始注意街上的动静。她不再整日待在院子里,而是会在午后走到酒肆门口,假装晒晒太阳,实则用那双墨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来往的行人。她的目光比以前更锐利,像一把被重新磨过的刀,藏在平静的刀鞘里,随时准备出鞘。 她在做准备。 白东君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就是知道。 长月45 她走路时的步幅变了,变得比以前更短、更稳,每一步都踩在随时可以发力或转向的位置。她睡觉的时间更少了,好几次白东君半夜醒来,听见隔壁没有呼吸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没有说要走。 但她也没有说留下。 这让白东君心里堵得慌。 第八天,又有人来了。 不是沈如晦,不是骑马的黑衣人,不是官府的衙役。 而是一个女人。 她出现在酒肆门口的时候,正是午市刚过、白东君收拾碗筷的当口。门被推开,一阵香风涌进来,不是寻常脂粉的味道,而是一种清冽的、像是雪中梅花的冷香。 白东君抬起头,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身量高挑,一袭靛蓝色的劲装将腰身束得极紧,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含着三分笑意的丹凤眼。她的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组合在一起,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酒,初尝不觉,回味起来才知后劲十足。 她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她迈步进门的时候,那颗宝石被阳光一晃,闪过一道血色的光。 “掌柜的,”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酒肆,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有酒吗?” 白东君放下碗,从柜台后走出来。 “有,姑娘想喝什么?” “你这里最好的。” 白东君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坛酒。那是他两年前从洛阳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酒坛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布巾擦了擦,拍开泥封,倒了一碗,推到那女子面前。 酒液清亮,香气醇厚,在粗瓷碗里晃荡着,像一汪琥珀色的泉。 女子端起碗,没急着喝,凑近闻了闻,挑起眉毛。 “洛阳来的酒?” 白东君面色不变:“小店的东西,都是从各处收来的,也说不上哪里产的。” “是吗?”女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闻着这味道,倒像是建安十三年的‘醉仙酿’,洛阳城东刘家酒坊的独门手艺。那年一共只出了三百坛,大半被太学的学子们买了去。”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丹凤眼看着白东君,笑意更深了。 “掌柜的,莫非也是太学出身?” 白东君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 “姑娘说笑了,我一个小地方开酒肆的粗人,哪知道什么太学不太学的。” “是吗?”女子不置可否,端起碗,抿了一口酒,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斟酌什么。 酒肆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放下碗,看向后院的方向。 “她在后面吧?”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白东君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表情僵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那女子已经捕捉到了。 “别装了,”她的语气随意 长月46 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如晦那个书呆子都能找到这里,我要是找不到,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白东君沉默了片刻。 “你是谁?” 女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朝他伸出手。 “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姜,姜晚棠。沈如晦跟你说过的那六百三十七人里,排第一的那个。” 白东君没有握她的手。 他看着她,目光沉了下来:“你是她的人?” “我是她父亲的人,”姜晚棠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但眼底的笑意已经褪去了几分,“她父亲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欠他一条命。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她说完,不再理会白东君,径直走向后院。 白东君没有拦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姜晚棠掀开门帘走进去,听见她的脚步声在后院停下,然后是一片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白东君开始不安,开始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跟过去看看。 然后他听见了墨倾歌的声音。 “晚棠姐。” 三个字,很轻,很轻。 轻到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白东君停下脚步,站在门帘的这一边,没有掀开。 他听见姜晚棠的声音响起来,没有了方才的慵懒和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的、近乎哽咽的沙哑。 “小歌。” “我来接你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白东君站在门帘后面,手里还攥着方才擦碗的那块布巾,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不是她们世界的人。他不懂什么虎符令,不懂什么三万铁骑,不懂什么六百三十七个旧部。他只是一个开了间破酒肆的落第书生,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的菜新不新鲜、明天的药钱够不够。 但墨倾歌的声音从后院传来的时候,他还是听见了。 “我不能走。” 白东君的手一顿。 “为什么?”姜晚棠问。 墨倾歌沉默了很久。 “这里很安全。” “安全?”姜晚棠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小歌,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吗?曹军的十二路追兵,孙吴的暗哨,还有那些——.” “我知道。” “你知道还留在这里?这间破酒肆,这个穷书生,他能护得住你?” 白东君在门帘这边苦笑了一下。 说得没错,他确实护不住。 “晚棠姐,”墨倾歌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不是在躲........” “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 姜晚棠的声音变了:“等什么?” 墨倾歌没有回答。 白东君站在门帘后面,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墨倾歌说的“等”,和他有关。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他算什么?一个逃难的落第书生,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她能等他什么? 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就像那天夜里她说“以前没有,但今天——”的时候,那种没说完的话里,藏着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门帘被掀开了。 长月47 姜晚棠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白东君,愣了一下,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不太值钱的货物。 “你就是那个掌柜的?” 白东君点了点头。 姜晚棠盯着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哼了一声。 “也不怎么样嘛。” 她说完,越过他,大步走出了酒肆,砰地关上了门。 白东君站在空荡荡的酒肆里,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他掀开门帘走进后院,看见墨倾歌还站在枣树下,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正是沈如晦那天带来的那枚。 她低着头,拇指在那令牌的纹样上慢慢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她走了?”白东君问。 “嗯。” “你方才说,你在等。”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白东君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清冷,不是疏离,不是刀枪不入的坚硬。 而是一种……柔软的、犹豫的、像是春冰初融时那种将化未化的神情。 “白东君,”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当年从洛阳逃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回去?” 白东君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她可能会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就不怕受牵连?你图什么? 但没想过这一个。 回去。 回洛阳。 回那个他逃了两年的地方,回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城市。 “我……”他的声音有些涩,“我没想过。”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令牌。 “我以前也没想过,”她说,“但沈如晦来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墨倾歌将那枚令牌收进袖中,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棵歪脖子的枣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灭不定。 “我父亲生前常说一句话——你可以输,但不能逃。” 白东君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说,逃了一次,就会逃第二次。逃得久了,你就忘了自己原本是可以站着的人。” 墨倾歌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白东君听出了湖面下的暗涌。 “我从洛阳逃出来的时候,”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以为自己是在执行父亲的遗命。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 她顿了顿。 “我是不是只是在逃。” 院子里很安静。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柴桑城特有的烟火气——炊烟、晒干的草药、还有谁家飘来的饭菜香。这些味道曾经让白东君感到安心,感到自己终于从那个血腥的夜晚逃了出来,逃到了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但此刻,这些味道忽然变得有些寡淡。 “我不是要你跟我走,”墨倾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答案。” 白东君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雨夜。他从太学后门出来,靴子踩进积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没有回头,一路走过洛阳城长长的街道,城门守卫打着哈欠,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长月48 他以为那是一场逃亡。 但也许,墨倾歌说得对。 那只是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逃跑。 而他跑了两年的结果,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躲着。 “墨倾歌,”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的答案呢?” 墨倾歌微微一怔。 “你先问我,”白东君说,“那你自己的答案是什么?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墨倾歌沉默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那枚漆黑的令牌在她白皙的掌心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连自己还能不能站着,都不知道。” 白东君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他这两年来都没有过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容。 “那正好,”他说,“我也不知道。” 他走到墨倾歌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不算大,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掌心有几道薄茧——是这两年来劈柴、搬酒坛、刷锅洗碗磨出来的。这双手,早已不是当年在太学里握笔写文章的手了。 墨倾歌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他的脸。 “白东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一旦你接住了我,你就再也甩不掉了。那些追我的人会找你,那些想杀我的人会杀你,你的酒肆、你的安生日子、你逃了两年的命——全都会毁掉。” 白东君的手没有收回。 他看着墨倾歌,目光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墨倾歌,”他说,“我这间酒肆,原本就没有什么安生日子。我这逃了两年的命,原本就是烂命一条。”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但你掉下来的那天,柴草堆被砸出一个大坑。我蹲在坑边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间破酒肆,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地方重新生长出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白东君的手。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而他的手很暖,带着灶房里柴火的味道,粗糙而踏实。 两只手,一只握过笔,一只握过剑。 一只逃了两年,一只从天而降。 在柴桑城这间破旧的酒肆里,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它们握在了一起。 没有誓言,没有盟约,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话。 只是两只手,安安静静地握着。 风吹过院子,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的城门口,又一队人马正朝着这个方向行进。 命运的齿轮,转得更快了。 那一夜,白东君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板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掌心里还残留着墨倾歌指尖的温度。那只手握上去的时候,他以为会有一种天翻地覆的感觉—— 长月49 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电光石火,天地变色。 但没有。 那只手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他掌心里,凉凉的,薄薄的茧硌着他的指腹,像一片被秋雨打湿的叶子落进了掌心。 不轰轰烈烈,却沉甸甸的。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握紧,放在胸口。心跳透过肋骨、透过皮肉,传到掌心里,一下一下,笨拙而固执。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有些不像话。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白东君盯着那个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隔壁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墨倾歌也没有睡。两个人隔着一堵薄墙,各自睁着眼睛,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听着夜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 他想说点什么。 嘴张开了,又合上。 说什么呢? 说“你放心,我护着你”?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说“我跟你一起走”?他连她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说“我喜欢你”? 白东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白东君啊白东君,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灶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锅碗碰撞的声音,而是一种很轻很细的、像是有人在小心地往灶膛里添柴火的窸窣声。白东君披了件外衫爬起来,走到灶房门口一看,愣住了。 墨倾歌蹲在灶膛前,手里拿着一根吹火筒,正对着灶膛里半死不活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吹气。她的脸上沾了一道灰,鼻尖上也有,乌发散了几缕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猫。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想煮粥,”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火……不太好着。” 白东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忽然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墨倾歌的脸色从平淡变成了微恼。 “笑什么?”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但那股冷意底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窘迫。 “没什么,”白东君擦了擦眼角,走过去,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吹火筒,“我来。你去洗把脸。” 墨倾歌没有动,蹲在一旁看着他往灶膛里添柴、吹火、调整风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火苗很快蹿了起来,灶膛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暖黄色的光映在白东君的侧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 “你做得很好。”墨倾歌忽然说。 白东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灶膛里跳跃的火苗上,声音很轻。 “我说的是粥。昨天的粥,很好喝。” 白东君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那今天再多煮点,” 长月50 他的声音有些闷,“你多吃点,太瘦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白东君起身去淘米。墨倾歌依旧蹲在灶膛前,没有离开,伸手捡起一根柴火,学着白东君方才的样子,慢慢地塞进灶膛里。 火光照着她的脸,将她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看起来,像一个寻常的、会帮家里做饭的姑娘。 而不是什么手握虎符令、被天下追杀的人。 早饭做好后,白东君端着一锅粥走到大堂,刚放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如晦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肩上还挎着一个布包袱。他今天换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衫,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幅仕宦图里走出来的人物,和这间破酒肆格格不入。 “白掌柜早,”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将油纸包放到桌上,“城南的桂花糕和酱牛肉,顺便带的。” 白东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灶房多拿了两副碗筷。 墨倾歌从后院走出来,看见沈如晦,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坐下。 沈如晦看见她脸上那道还没擦干净的灰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桂花糕的油纸包打开,恭敬地推到墨倾歌面前。 “主公昨晚休息得可好?” “嗯。” 三个人坐下吃饭,气氛说不出的古怪。沈如晦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给墨倾歌布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白东君扒着碗里的粥,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饭快吃完的时候,沈如晦放下了筷子。 “主公,晚棠昨晚传了消息回来。” 墨倾歌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说。” “曹军的追兵已经过了寻阳,最迟后天会到柴桑。......”沈如晦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今日的天气,“孙吴那边的人也动了,但他们的目标不是主公,而是曹军。两边一旦在柴桑碰上,这座小城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柴桑城,要乱了。 白东君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粥从筷尖滴落,在桌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点。他看着那个圆点慢慢洇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后天。 最多两天。 “还有一件事,”沈如晦看了白东君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些复杂的意味,“晚棠查到,曹军这次领兵的人,是夏侯渊的部将,一个叫张赫的人。此人用兵狠辣,行事果决,且——” 他顿了顿。 “且他手里有主公的画像,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摹本,而是令公府被抄家时从内府搜出的、由宫廷画师绘制的工笔小像。”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工笔小像。那是连眉眼神态都能画得七八分像的东西,不是之前那捕头手里粗制滥造的画像可比。 长月51 .有了那东西,墨倾歌就算换了衣裳、改了发式,也很难蒙混过关。 墨倾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一口一口地喝着粥,仿佛沈如晦说的不是什么曹军追兵,而是今天刮什么风。 “晚棠呢?”她问。 “在城北的客栈里,随时待命。” “其他人呢?” 沈如晦沉默了片刻:“六百三十七人,散在各地。离柴桑最近的,是江夏的周虎部下一百二十人,快马加鞭的话,两日可到。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旦调动,动静太大,势必会惊动沿路的关卡。到时候,不等他们赶到柴桑,曹军就会知道主公在这里。” 墨倾歌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那就不要调。” 沈如晦猛地抬头:“主公!” “我说了,不要调。”墨倾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沈如晦的沉默里,“六百三十七人,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家底。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把他们全部暴露。” “可是主公——” “如晦。”墨倾歌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你听我说完。” 沈如晦闭上了嘴,但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墨倾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了起来。她看着远处城墙的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见几个黑点在移动——是城头的哨兵在换防。 “柴桑城不大,三面环水,一面背山,”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计划,“如果我是张赫,我不会从水路进攻,因为孙吴的水军在江上虎视眈眈。他会从北门进来,那是唯一的陆路,也是最快的方式。” 白东君站在灶房门口,端着空碗,听着她一字一句地分析敌军的进军路线和布阵方式,只觉得后脊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她不是在说书。 她是在用兵。 那个语气,那种条分缕析的冷静,那份对战场态势的判断力——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是经年累月的浸淫、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才能拥有的。 她到底是谁? 沈如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不是害怕,而是心疼。他看着墨倾歌的背影,眼眶又开始泛红,像是在看一个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如今却不得不亲自磨砺自己、披上铠甲。 “所以,”墨倾歌转过身,看着沈如晦,“你去找晚棠,让她不要轻举妄动。曹军的人到了,你们也不要动手,藏好自己的身份。” “那你呢?”沈如晦的声音有些发颤。 墨倾歌的目光从沈如晦身上移开,落在了白东君身上。 那目光里,有白东君看不懂的东西。 “我留在这里。” “主公!” “张赫要找的是我,不是你们。”墨倾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白东君注意到,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剑,“只要我还在柴桑,他的注意力就会全部集中在这座城里。 长月52 你们才有机会从外围渗透、布置、寻找破绽。” 沈如晦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这太危险了!主公,您现在的身体——” “如晦。” 墨倾歌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声叹息。 “我父亲的旧部,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等了他们十年的家。我不能因为自己要活命,就把他们全部拖下水。” 沈如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这个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站在墨倾歌面前,哭得毫无形象。 “令公当年也是这样说的,”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他说‘不能因为我要活命,就把你们全部拖下水’——然后他就死了。” 酒肆里安静得可怕。 白东君站在灶房门口,端着那两个空碗,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墨倾歌看着沈如晦的眼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这一次,”她说,“我不会死。” 沈如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墨倾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承诺——对她自己的,对沈如晦的,对那个已经死去的、她称之为父亲的人的。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她轻声说,“舍不得死。” 沈如晦走后,酒肆里又恢复了安静。 白东君把碗筷洗了,把灶房收拾干净,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口,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靠着门框,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巷口卖豆腐的王婆正在收摊,打铁的赵师傅光着膀子把风箱拉得呼呼响,孙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什么之乎者也。一切都是老样子,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但白东君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墨倾歌,”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说的那个张赫,他后天到?” “最快后天。” 白东君沉默了片刻。 “你打得过他吗?” 墨倾歌没有回答。 白东君转过头,看见她靠着门框,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白东君注意到,她按在短剑上的手指,指节泛白。 “打不过?”他问。 墨倾歌睁开眼睛,看着他。 “不是打不过,”她说,声音很轻,“是不能打。” “为什么?” “因为我一出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上那些模糊的黑点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忽然变成能杀人的高手——你觉得,这座城里还有谁能藏得住?” 白东君懂了。 她不能出手。出手就是暴露。暴露就是死。 所以她只能躲。 躲在他这间破酒肆里,假装自己是一个寻常的、路过此地的女子,等着那些追杀她的人一个一个地搜过来,一个一个地辨认,然后—— 长月53 然后呢? 白东君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墨倾歌面前,伸出手,像昨天在枣树下那样。 墨倾歌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他的脸。 “白东君,你还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墨倾歌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张赫后天到。他会带着几百人,把这座城翻个底朝天。他会挨家挨户地搜,会一个一个地辨认。他会——” “会看到你。”白东君接过她的话。 墨倾歌沉默了。 “然后呢?”白东君问,“他看到你之后,会怎样?”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灶灰的落第书生。 “然后,”她说,“你会死。” 白东君没有退缩。 他的手依旧伸着,掌心朝上,稳稳当当的,像这间破酒肆的地基,像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根。 “那你呢?”他问。 墨倾歌怔住了。 “你会死吗?”白东君又问了一遍。 墨倾歌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白东君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释然的、坦荡的笑。 “你不会死,”他说,“因为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舍不得死。” 他的手往前伸了伸,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 “那我也不会死,”他说,“因为我也有很多事没做完。” 墨倾歌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已经天翻地覆。.. “你有什么事没做完?”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白东君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还没学会做你爱吃的菜。” 风吹过巷子,将酒肆的招牌吹得晃了晃。 墨倾歌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握住了白东君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昨天那么凉了。 城北,客栈。 姜晚棠站在窗口,看着远处城墙上飘动的旗帜,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门被推开了,沈如晦走了进来,眼眶还是红的。 姜晚棠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哭了?” 沈如晦没有说话,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她说她要留在那间破酒肆里,”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说不能因为我们暴露,说她舍不得死。” 姜晚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是主公。” “她是主公,但她也是个人。”姜晚棠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臂抱胸,看着沈如晦,“沈如晦,你有没有想过,她不肯走,也许不是因为什么策略、什么布局、什么不能暴露——而是因为她不想走?” 沈如晦抬起头,看着姜晚棠,眉头紧皱。 “你是说——” “我是说,”姜晚棠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条通向城南的小巷上, 长月54 那里有一间破旧的酒肆,招牌上写着“东归”两个字,“那间酒肆里,有她放不下的东西。” 沈如晦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怎么办?”他最终问。 姜晚棠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柄镶着红宝石的短刀,在手里转了转。 “等。”她说。 “等什么?” 姜晚棠将短刀插回腰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那个穷书生,变成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沈如晦看着她,欲言又止。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整座柴桑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城北的客栈里,两个旧部相对无言。 城南的酒肆里,两只手紧紧相握。 而远在寻阳与柴桑之间的官道上,几百骑人马正裹着滚滚烟尘,昼夜兼程地朝着这座小城奔来。 战鼓未响,硝烟已起。 命运的齿轮,转到了最紧的那一格。 张赫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正午,白东君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筷,忽然听见城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那声音不像是军中的号令,更像是某种宣告——宣告这座小城的宁静,到此为止。 他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墨倾歌从后院走进来,站在灶房门口,侧耳听了片刻,面色平静如水。. “比预想的早了半天,”她说,“看来是个急性子。” 白东君把碗放好,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街坊邻居们也都听见了那号角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惶恐。 “东君啊,”陈大娘从隔壁探出头来,声音发颤,“这是……这是要打仗了?” 白东君挤出一个笑容:“大娘别怕,许是过路的军队,不会怎么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号角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更急,像是催命符一样,一声接一声地往人心里扎。 城门口的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两匹,而是成百上千匹。那声音像滚雷一样,从城外涌进来,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白东君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灶房,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两年前从洛阳带出来的唯一一件防身之物,刀鞘上已经生了绿锈,刀刃也有些钝了,但握在手里,好歹是个安慰。 他把匕首别在腰间,用外衫盖住,然后走到大堂,开始一桌一桌地擦桌子。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墨倾歌从后院出来,看见他在擦桌子,没有说话,走过去拿起另一块布巾,也开始擦。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本就干净得发亮的桌子又擦了一遍。 “你怕吗?”白东君忽然问。 墨倾歌手里的布巾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下去。 “不怕。” “真的?”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将布巾叠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他。 “我怕的不是死,”她说,声音很轻,“我怕的是连累别人。” 长月55 白东君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放心,我这人天生脸皮厚,不怕被连累。” 墨倾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东君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墨倾歌身前。 门被推开了。 不是张赫的人,是沈如晦。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沁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张赫的人已经进城了,分了三路,正在挨家挨户地搜。” “多少人?”墨倾歌问。 “三百。”沈如晦的声音发涩,“比预想的多了近一倍。” 三百人对一个人。 白东君觉得喉咙发干。 “晚棠呢?”墨倾歌的声音依旧平静。 “在北门附近,盯着张赫的行踪。她让我告诉主公——”沈如晦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事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掩护主公出城。” 墨倾歌摇了摇头。 “让她不要动。” “主公——” “我说了,不要动。”墨倾歌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又浮了上来,“三百个人,不是三百头猪。她一动,就是送死。” 沈如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巷子里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白东君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一队士兵正从巷口走进来,大约二十来人,清一色的皮甲长刀,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校尉,手里拿着一幅画像,正挨家挨户地拍门询问。 “开门!奉令搜查逃犯!” 隔壁陈大娘家传来一阵惊呼,然后是东西摔碎的声音。白东君的心猛地揪紧了,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间破酒肆里,等着那些人一步步靠近。 墨倾歌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白东君反手握紧了她,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白东君,”她低声说,“如果我今天——” “没有如果。” 白东君打断了她,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你说的话,我信。” 墨倾歌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家,东归酒肆!” 白东君松开墨倾歌的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门外站着那个魁梧的校尉和二十来名士兵,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校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将画像往他面前一怼:“见过这个女人没有?” 白东君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 工笔小像,眉目如画,和墨倾歌有七八分相似。画上的女子穿着华服,珠翠环绕,神态端庄中透着一丝冷傲。 白东君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见过。” 校尉的目光越过他,往酒肆里扫了一眼。大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桌椅和一个柜台。 长月56 灶房的门帘半掀着,能看见里面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 “后面是什么?” “后院,”白东君侧身让开,“官爷要看看吗?” 校尉没有客气,一挥手,带着人闯了进去。 白东君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无辜的模样。 士兵们在酒肆里翻了一遍,又掀开门帘去了后院。白东君听见后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快要断了,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校尉从后院走出来,面色不善。 “就你一个人住?” 白东君点了点头。 “一个人住,灶台上怎么煮了两人份的饭?”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反应极快,苦笑了一下:“官爷有所不知,我这人饭量大,一人能吃两人的份。” 校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刮着他的脸。 白东君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官爷要不要喝碗茶?大老远的,辛苦了。” 校尉没有理他,又扫了一眼酒肆,转身走了出去。 “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东君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队士兵走向下一户人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关上门,转身靠在门板上,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墨倾歌从灶房的门帘后面走出来。 她没有躲在后院。 她就在灶房里,站在灶台后面,距离那些士兵不过一臂之遥。灶台上煮着两人份的饭,热气腾腾,锅盖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抹了一层灶灰,看起来和寻常的乡下女子没什么两样。 但白东君知道,只要那个校尉再多看一眼,多问一句话—— “你疯了,”他的声音发颤,“你就站在那里,万一——” “万一他认出来了呢?”墨倾歌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不会。因为他找的是画像上那个珠翠环绕的贵女,不是我这样的村妇。”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走过去,一把拉过墨倾歌的手,把她拽到椅子上坐下。 “你坐着,”他说,“我去做饭。” 墨倾歌看着他转身走进灶房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白东君,你的手在抖。” 白东君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但饭还是要吃的。” 那天下午,张赫的人在柴桑城里里外外搜了三遍。 白东君的酒肆被搜了两次,第二次来的是一个更年轻的队正,比第一个校尉更仔细,连灶膛里的灰都扒拉了一遍。 白东君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那个队正把灰扒得到处都是,心里反而平静了。 慌也没用,他想。 该来的总会来。 队正搜完,什么也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东君蹲下来,把被扒出来的灰重新拢回灶膛里,一点一点地,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长月57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拢灰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见过很多种勇敢。 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勇敢,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勇敢,生死关头舍生取义的勇敢。 但没有一种像眼前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蹲在地上拢灰,手指被灰烬染黑,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却从头到尾没有退缩一步。 “白东君,”她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东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拢灰。 “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闷,“也许是因为……你掉下来的时候,砸坏了我的柴草堆,我得找你赔。” 墨倾歌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苦笑,也不是一个自嘲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 白东君拢好灰,站起身来,回头正好看见那个笑容。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却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夕阳又沉了下去。 柴桑城的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但白东君知道,明天会更难。 张赫没有找到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扩大搜索范围,会加强盘查力度,会用更狠的手段。 而这间破酒肆,这片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终究是保不住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墙上飘动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墨倾歌,”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过,你父亲说——可以输,但不能逃。”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嗯。” 白东君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决绝。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 “那就不逃了,”他说,“我们留下来。” 墨倾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个粗布衣裳的落第书生,腰间别着生锈的匕首,手上沾着灶灰,脸上还带着方才傻笑过后的余温。 “白东君,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 “也许。”白东君笑了一下,“但也许不会。” 他伸出手,像前两次那样,掌心朝上,稳稳当当地放在她面前。 “墨倾歌,我不逃了。你也不要逃了。我们一起,看看这个张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凉。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像是两棵在风雨中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谁也掰不开,谁也拆不散。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远山。 柴桑城陷入了夜色。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黑暗一点一点地吞没整座城市。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亮了起来, 长月58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拢灰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见过很多种勇敢。 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勇敢,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勇敢,生死关头舍生取义的勇敢。 但没有一种像眼前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蹲在地上拢灰,手指被灰烬染黑,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却从头到尾没有退缩一步。 “白东君,”她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东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拢灰。 “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闷,“也许是因为……你掉下来的时候,砸坏了我的柴草堆,我得找你赔。” 墨倾歌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苦笑,也不是一个自嘲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 白东君拢好灰,站起身来,回头正好看见那个笑容。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却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夕阳又沉了下去。 柴桑城的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但白东君知道,明天会更难。 张赫没有找到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扩大搜索范围,会加强盘查力度,会用更狠的手段。 而这间破酒肆,这片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终究是保不住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墙上飘动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墨倾歌,”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过,你父亲说——可以输,但不能逃。”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嗯。” 白东君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决绝。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 “那就不逃了,”他说,“我们留下来。” 墨倾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个粗布衣裳的落第书生,腰间别着生锈的匕首,手上沾着灶灰,脸上还带着方才傻笑过后的余温。 “白东君,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 “也许。”白东君笑了一下,“但也许不会。” 他伸出手,像前两次那样,掌心朝上,稳稳当当地放在她面前。 “墨倾歌,我不逃了。你也不要逃了。我们一起,看看这个张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凉。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像是两棵在风雨中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谁也掰不开,谁也拆不散。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远山。 柴桑城陷入了夜色。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黑暗一点一点地吞没整座城市。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亮了起来, 长月59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拢灰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见过很多种勇敢。 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勇敢,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勇敢,生死关头舍生取义的勇敢。 但没有一种像眼前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蹲在地上拢灰,手指被灰烬染黑,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却从头到尾没有退缩一步。 “白东君,”她轻声说。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东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拢灰。 “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闷,“也许是因为……你掉下来的时候,砸坏了我的柴草堆,我得找你赔。” 墨倾歌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苦笑,也不是一个自嘲的笑。 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 白东君拢好灰,站起身来,回头正好看见那个笑容。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却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夕阳又沉了下去。 柴桑城的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但白东君知道,明天会更难。 张赫没有找到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扩大搜索范围,会加强盘查力度,会用更狠的手段。 而这间破酒肆,这片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终究是保不住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墙上飘动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墨倾歌,”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过,你父亲说——可以输,但不能逃。” 墨倾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嗯。” 白东君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目光里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决绝。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 “那就不逃了,”他说,“我们留下来。” 墨倾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个粗布衣裳的落第书生,腰间别着生锈的匕首,手上沾着灶灰,脸上还带着方才傻笑过后的余温。 “白东君,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 “也许。”白东君笑了一下,“但也许不会。” 他伸出手,像前两次那样,掌心朝上,稳稳当当地放在她面前。 “墨倾歌,我不逃了。你也不要逃了。我们一起,看看这个张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凉。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像是两棵在风雨中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谁也掰不开,谁也拆不散。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远山。 柴桑城陷入了夜色。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黑暗一点一点地吞没整座城市。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亮了起来, 长月60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1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2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3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4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5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6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7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8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69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0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1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2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3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4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5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6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7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8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79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80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81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82 一排一排的,像是无数只瞪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张赫的营帐设在城北的校场上,三百人马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里灯火通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柴桑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着,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间酒肆。 酒肆的名字,叫“东归”。 张赫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东归,”他低声念了一遍,目光幽深如潭,“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墨家的余孽……你还真会挑地方。” 夜色渐深。 柴桑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城墙上那些火把,还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城南的小巷里,东归酒肆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是白东君点的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很弱,只够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他和墨倾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柴桑城的简易地图。 墨倾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北门,张赫的营帐设在校场上。这里是东门,临水,孙吴的人可能潜伏在这一带。这里是西门,通往山里,如果——”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白东君。 白东君正盯着那张地图发呆,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没有在听。 “白东君。” “嗯?” “你在想什么?” 白东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 “我在想,”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白东君看着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认真得不像他的神情。 “我想知道,”他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如果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知道我拼了命护着的,到底是谁。” 墨倾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姓墨,”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墨家的墨。” 白东君的心猛地一沉。 墨家。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天下,只有一个意思。 三年前,洛阳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不是皇族,不是外戚,而是墨家。墨家的家主墨令公,官拜太尉,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名副其实的“影子皇帝”。 然后是一夜之间。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三百余口人,无一幸免。 白东君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墨倾歌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带着工笔小像满天下追杀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如晦说“对面是三万铁骑,十二路追兵,和整个天下的通缉令”。 长月83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84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85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86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87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88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89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0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1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2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3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4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5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6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7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8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99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0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1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2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3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4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5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6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7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8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09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10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11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12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13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14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15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16 因为她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整个天下都在找的人。 “你……”白东君的声音涩得不像话,“你是墨令公的女儿?” 墨倾歌点了点头。 “我叫墨倾歌,墨令公是我的父亲。” 白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太学时,曾经远远地见过墨令公一面。那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走在太学的长廊上,身后跟着一群门生。所有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那时候白东君还是太学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子,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那个人的女儿,会坐在他这间破酒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和他一起喝白粥咸菜。 “你怕了?”墨倾歌看着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 白东君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 “怕,”他说,声音有些哑,“怕得要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但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三年。” 墨倾歌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港口。 “白东君,”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会后悔的。” “也许。” 白东君伸出手,像之前那三次一样,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但那是以后的事。” 墨倾歌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里那些薄薄的茧,看着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灶灰。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次,两只手都没有抖。 窗外的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还在燃烧。 而在这间破旧的酒肆里,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终于不再逃避。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的黎明。 那一夜,白东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上,他睡得比过去两天都要沉。 也许是该怕的都怕完了,该抖的也抖完了,当那些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摊开在灯下,反而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只记得自己靠在椅背上,墨倾歌的声音像远处河水的流淌,低低的、缓缓的,说了一些他听清了又没记住的话,然后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直直地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衫——不是他的,是墨倾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 他坐起来,外衫滑落在膝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大堂里没有人。灶房里传来轻轻的响动,不是做饭的声音,更像是在收拾什么。 白东君披了外衫走过去,看见墨倾歌正蹲在地上,把他散落在灶房角落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归拢好,码放整齐。 长月117 纪舟野梗着脖子,语气义正词严:“她就是在玷污我们太奶奶的在天之灵你知道吗? “我们太奶奶是谁?那可是我们纪家的大人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们纪家现在所有的——” 纪舜英举着拐杖,随时准备落下。 纪舟野一抬手,“爷爷你等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我们纪家所有资产,一半都是来自太奶奶!” “没有太奶奶就没有我们纪家,这些我们都知道的呀!” 他急的团团转。 纪舜英举着拐杖的手放下了,他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消散,嘴角满意地弯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墨瓷消灭了桌上大半食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纪舟野。 “野哥不愧是野哥。” 她冲容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瞧瞧我们野哥,都把你夸成什么样了。” 容遇也笑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纪舜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夸我的,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啊?” 纪止渊放下捂脸的手,开口帮弟弟说话,“太奶奶,这件事呢,的确太离谱了。” 他看了纪舟野一眼,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些。 “小野呢,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太奶奶别生气。” 纪舟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纪止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哥你刚才叫她什么?” 他没听错吧? 大哥居然没有任何排斥,就叫太奶奶了? 纪止渊看向他,表情平静,“她确实是我们的太奶奶。” 纪舟野立刻蹦跶起来,“这不可能!你们都被她下迷魂药了吧?爷爷我跟你说,她真的就是——” 纪舜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纪舟野捂着后脑勺,委屈又坚挺地梗着脖子,“她就是个骗子!” 纪舜英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那我就郑重给你介绍一下,容女士,是我纪舜英最伟大的母亲,你的亲太奶奶。” 容遇低下头,舀了一勺燕麦放进牛奶杯里,慢慢地搅动着。 纪舟野转头看向纪止渊。 纪止渊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他其实心里想的是,认下太奶奶就当哄老爷子开心了。 所以他才能接受得这么快。 纪舟野身心受到了重击,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一屁股又要往下坐—— 即将坐回墨瓷腿上。 墨瓷眼疾手快,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没怎么用力,就是轻轻一拧。 “野哥,我的腿这么好坐么?” 纪舟野猛地跳起来,整个人语无伦次,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那那那那——她是太奶奶——那那那——墨瓷是谁啊?” 纪舜英拄着拐杖,语气郑重,“她是你太奶奶最重要的友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他看着纪舟野,目光如炬,“从现在开始,你要尊敬她们,保护她们,爱护她们,服从她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要是再敢忤逆你太奶奶,你就滚出纪家。” 长月118 纪舟野梗着脖子,语气义正词严:“她就是在玷污我们太奶奶的在天之灵你知道吗? “我们太奶奶是谁?那可是我们纪家的大人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们纪家现在所有的——” 纪舜英举着拐杖,随时准备落下。 纪舟野一抬手,“爷爷你等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我们纪家所有资产,一半都是来自太奶奶!” “没有太奶奶就没有我们纪家,这些我们都知道的呀!” 他急的团团转。 纪舜英举着拐杖的手放下了,他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消散,嘴角满意地弯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墨瓷消灭了桌上大半食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纪舟野。 “野哥不愧是野哥。” 她冲容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瞧瞧我们野哥,都把你夸成什么样了。” 容遇也笑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纪舜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夸我的,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啊?” 纪止渊放下捂脸的手,开口帮弟弟说话,“太奶奶,这件事呢,的确太离谱了。” 他看了纪舟野一眼,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些。 “小野呢,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太奶奶别生气。” 纪舟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纪止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哥你刚才叫她什么?” 他没听错吧? 大哥居然没有任何排斥,就叫太奶奶了? 纪止渊看向他,表情平静,“她确实是我们的太奶奶。” 纪舟野立刻蹦跶起来,“这不可能!你们都被她下迷魂药了吧?爷爷我跟你说,她真的就是——” 纪舜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纪舟野捂着后脑勺,委屈又坚挺地梗着脖子,“她就是个骗子!” 纪舜英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那我就郑重给你介绍一下,容女士,是我纪舜英最伟大的母亲,你的亲太奶奶。” 容遇低下头,舀了一勺燕麦放进牛奶杯里,慢慢地搅动着。 纪舟野转头看向纪止渊。 纪止渊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他其实心里想的是,认下太奶奶就当哄老爷子开心了。 所以他才能接受得这么快。 纪舟野身心受到了重击,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一屁股又要往下坐—— 即将坐回墨瓷腿上。 墨瓷眼疾手快,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没怎么用力,就是轻轻一拧。 “野哥,我的腿这么好坐么?” 纪舟野猛地跳起来,整个人语无伦次,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那那那那——她是太奶奶——那那那——墨瓷是谁啊?” 纪舜英拄着拐杖,语气郑重,“她是你太奶奶最重要的友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他看着纪舟野,目光如炬,“从现在开始,你要尊敬她们,保护她们,爱护她们,服从她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要是再敢忤逆你太奶奶,你就滚出纪家。” 长月119 纪舟野梗着脖子,语气义正词严:“她就是在玷污我们太奶奶的在天之灵你知道吗? “我们太奶奶是谁?那可是我们纪家的大人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们纪家现在所有的——” 纪舜英举着拐杖,随时准备落下。 纪舟野一抬手,“爷爷你等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我们纪家所有资产,一半都是来自太奶奶!” “没有太奶奶就没有我们纪家,这些我们都知道的呀!” 他急的团团转。 纪舜英举着拐杖的手放下了,他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消散,嘴角满意地弯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墨瓷消灭了桌上大半食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纪舟野。 “野哥不愧是野哥。” 她冲容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瞧瞧我们野哥,都把你夸成什么样了。” 容遇也笑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纪舜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夸我的,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啊?” 纪止渊放下捂脸的手,开口帮弟弟说话,“太奶奶,这件事呢,的确太离谱了。” 他看了纪舟野一眼,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些。 “小野呢,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太奶奶别生气。” 纪舟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纪止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哥你刚才叫她什么?” 他没听错吧? 大哥居然没有任何排斥,就叫太奶奶了? 纪止渊看向他,表情平静,“她确实是我们的太奶奶。” 纪舟野立刻蹦跶起来,“这不可能!你们都被她下迷魂药了吧?爷爷我跟你说,她真的就是——” 纪舜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纪舟野捂着后脑勺,委屈又坚挺地梗着脖子,“她就是个骗子!” 纪舜英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那我就郑重给你介绍一下,容女士,是我纪舜英最伟大的母亲,你的亲太奶奶。” 容遇低下头,舀了一勺燕麦放进牛奶杯里,慢慢地搅动着。 纪舟野转头看向纪止渊。 纪止渊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他其实心里想的是,认下太奶奶就当哄老爷子开心了。 所以他才能接受得这么快。 纪舟野身心受到了重击,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一屁股又要往下坐—— 即将坐回墨瓷腿上。 墨瓷眼疾手快,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没怎么用力,就是轻轻一拧。 “野哥,我的腿这么好坐么?” 纪舟野猛地跳起来,整个人语无伦次,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那那那那——她是太奶奶——那那那——墨瓷是谁啊?” 纪舜英拄着拐杖,语气郑重,“她是你太奶奶最重要的友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他看着纪舟野,目光如炬,“从现在开始,你要尊敬她们,保护她们,爱护她们,服从她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要是再敢忤逆你太奶奶,你就滚出纪家。” 长月120 纪舟野梗着脖子,语气义正词严:“她就是在玷污我们太奶奶的在天之灵你知道吗? “我们太奶奶是谁?那可是我们纪家的大人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们纪家现在所有的——” 纪舜英举着拐杖,随时准备落下。 纪舟野一抬手,“爷爷你等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我们纪家所有资产,一半都是来自太奶奶!” “没有太奶奶就没有我们纪家,这些我们都知道的呀!” 他急的团团转。 纪舜英举着拐杖的手放下了,他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消散,嘴角满意地弯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墨瓷消灭了桌上大半食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纪舟野。 “野哥不愧是野哥。” 她冲容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瞧瞧我们野哥,都把你夸成什么样了。” 容遇也笑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纪舜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夸我的,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啊?” 纪止渊放下捂脸的手,开口帮弟弟说话,“太奶奶,这件事呢,的确太离谱了。” 他看了纪舟野一眼,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些。 “小野呢,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太奶奶别生气。” 纪舟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纪止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哥你刚才叫她什么?” 他没听错吧? 大哥居然没有任何排斥,就叫太奶奶了? 纪止渊看向他,表情平静,“她确实是我们的太奶奶。” 纪舟野立刻蹦跶起来,“这不可能!你们都被她下迷魂药了吧?爷爷我跟你说,她真的就是——” 纪舜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纪舟野捂着后脑勺,委屈又坚挺地梗着脖子,“她就是个骗子!” 纪舜英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那我就郑重给你介绍一下,容女士,是我纪舜英最伟大的母亲,你的亲太奶奶。” 容遇低下头,舀了一勺燕麦放进牛奶杯里,慢慢地搅动着。 纪舟野转头看向纪止渊。 纪止渊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他其实心里想的是,认下太奶奶就当哄老爷子开心了。 所以他才能接受得这么快。 纪舟野身心受到了重击,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一屁股又要往下坐—— 即将坐回墨瓷腿上。 墨瓷眼疾手快,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没怎么用力,就是轻轻一拧。 “野哥,我的腿这么好坐么?” 纪舟野猛地跳起来,整个人语无伦次,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那那那那——她是太奶奶——那那那——墨瓷是谁啊?” 纪舜英拄着拐杖,语气郑重,“她是你太奶奶最重要的友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他看着纪舟野,目光如炬,“从现在开始,你要尊敬她们,保护她们,爱护她们,服从她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要是再敢忤逆你太奶奶,你就滚出纪家。” 长月121 纪舟野梗着脖子,语气义正词严:“她就是在玷污我们太奶奶的在天之灵你知道吗? “我们太奶奶是谁?那可是我们纪家的大人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们纪家现在所有的——” 纪舜英举着拐杖,随时准备落下。 纪舟野一抬手,“爷爷你等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我们纪家所有资产,一半都是来自太奶奶!” “没有太奶奶就没有我们纪家,这些我们都知道的呀!” 他急的团团转。 纪舜英举着拐杖的手放下了,他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消散,嘴角满意地弯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墨瓷消灭了桌上大半食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纪舟野。 “野哥不愧是野哥。” 她冲容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瞧瞧我们野哥,都把你夸成什么样了。” 容遇也笑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纪舜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夸我的,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啊?” 纪止渊放下捂脸的手,开口帮弟弟说话,“太奶奶,这件事呢,的确太离谱了。” 他看了纪舟野一眼,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些。 “小野呢,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太奶奶别生气。” 纪舟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纪止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哥你刚才叫她什么?” 他没听错吧? 大哥居然没有任何排斥,就叫太奶奶了? 纪止渊看向他,表情平静,“她确实是我们的太奶奶。” 纪舟野立刻蹦跶起来,“这不可能!你们都被她下迷魂药了吧?爷爷我跟你说,她真的就是——” 纪舜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纪舟野捂着后脑勺,委屈又坚挺地梗着脖子,“她就是个骗子!” 纪舜英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那我就郑重给你介绍一下,容女士,是我纪舜英最伟大的母亲,你的亲太奶奶。” 容遇低下头,舀了一勺燕麦放进牛奶杯里,慢慢地搅动着。 纪舟野转头看向纪止渊。 纪止渊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他其实心里想的是,认下太奶奶就当哄老爷子开心了。 所以他才能接受得这么快。 纪舟野身心受到了重击,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一屁股又要往下坐—— 即将坐回墨瓷腿上。 墨瓷眼疾手快,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没怎么用力,就是轻轻一拧。 “野哥,我的腿这么好坐么?” 纪舟野猛地跳起来,整个人语无伦次,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那那那那——她是太奶奶——那那那——墨瓷是谁啊?” 纪舜英拄着拐杖,语气郑重,“她是你太奶奶最重要的友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他看着纪舟野,目光如炬,“从现在开始,你要尊敬她们,保护她们,爱护她们,服从她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要是再敢忤逆你太奶奶,你就滚出纪家。” 长月122 纪舟野梗着脖子,语气义正词严:“她就是在玷污我们太奶奶的在天之灵你知道吗? “我们太奶奶是谁?那可是我们纪家的大人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们纪家现在所有的——” 纪舜英举着拐杖,随时准备落下。 纪舟野一抬手,“爷爷你等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我们纪家所有资产,一半都是来自太奶奶!” “没有太奶奶就没有我们纪家,这些我们都知道的呀!” 他急的团团转。 纪舜英举着拐杖的手放下了,他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消散,嘴角满意地弯了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墨瓷消灭了桌上大半食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纪舟野。 “野哥不愧是野哥。” 她冲容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瞧瞧我们野哥,都把你夸成什么样了。” 容遇也笑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纪舜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夸我的,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啊?” 纪止渊放下捂脸的手,开口帮弟弟说话,“太奶奶,这件事呢,的确太离谱了。” 他看了纪舟野一眼,语气难得地放软了些。 “小野呢,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太奶奶别生气。” 纪舟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纪止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哥你刚才叫她什么?” 他没听错吧? 大哥居然没有任何排斥,就叫太奶奶了? 纪止渊看向他,表情平静,“她确实是我们的太奶奶。” 纪舟野立刻蹦跶起来,“这不可能!你们都被她下迷魂药了吧?爷爷我跟你说,她真的就是——” 纪舜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纪舟野捂着后脑勺,委屈又坚挺地梗着脖子,“她就是个骗子!” 纪舜英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那我就郑重给你介绍一下,容女士,是我纪舜英最伟大的母亲,你的亲太奶奶。” 容遇低下头,舀了一勺燕麦放进牛奶杯里,慢慢地搅动着。 纪舟野转头看向纪止渊。 纪止渊眨了眨眼,表情微妙。 他其实心里想的是,认下太奶奶就当哄老爷子开心了。 所以他才能接受得这么快。 纪舟野身心受到了重击,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一屁股又要往下坐—— 即将坐回墨瓷腿上。 墨瓷眼疾手快,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没怎么用力,就是轻轻一拧。 “野哥,我的腿这么好坐么?” 纪舟野猛地跳起来,整个人语无伦次,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那那那那——她是太奶奶——那那那——墨瓷是谁啊?” 纪舜英拄着拐杖,语气郑重,“她是你太奶奶最重要的友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他看着纪舟野,目光如炬,“从现在开始,你要尊敬她们,保护她们,爱护她们,服从她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要是再敢忤逆你太奶奶,你就滚出纪家。” 长月123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24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25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26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27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28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29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30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31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32 蓝柔雪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这两个人是纪老爷子给孙子挑选的妻子? 为什么是俩? 难道都是孙媳预备? 还是让纪止渊从中挑选? 不然为什么让纪止渊推掉工作作陪? 她想不通。 思及此,蓝柔雪悄悄拽了一下纪止渊怀里蓝月蓬松的领子。 蓝月狐疑地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蓝柔雪给了她一个眼神。 蓝月秒懂,转过头,搂着纪止渊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可是爸爸,你不是答应带我去买玩偶吗?” “那玩偶可是全球限量款,一个要二十五万。爸爸,你会给我买的吧?” 纪舜英正忙着哄容遇,闻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人做安排,小孩别插嘴。” 蓝柔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起身,从纪止渊怀里接过蓝月,笑着说:“来,小月,妈妈带你去游乐场。” 说完,她拉着蓝月就往外走。 纪止渊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哎,我送你们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拿起蓝柔雪忘在椅子上的包,追了上去。 容遇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没眼看”。 等脚步声远了,纪舜英确定母女俩已经走了,才凑近容遇,压低声音开口。 “妈妈,你刚才提醒我了。这个小月,处处跟朵朵争宠,确实是不简单。”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愁,“这个大孙子……拎不清啊。” 他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容遇面前。 “这几张黑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买。” 纪舟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张黑卡。 “这么多张黑卡,给我一张不过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舜英,手指头蠢蠢欲动。 纪舜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滚一边去。” 纪舟野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捂着脑门,委屈地揉着。 纪舜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月几十万零花钱还不够你花?” 纪舟野撇撇嘴,小声嘟囔:“上个月买了一百多万的一条项链嘛……” 容遇伸手拿过黑卡,“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阿野的生活费从我这里扣。” 纪舟野猛地坐直了:“不要!” 纪舜英一拍桌子:“要!把你太奶奶伺候舒服了,她上车你开门,她吃饭你夹菜盛汤,知道吗?” 纪舟野气坏了,声音都劈了:“我不!” 纪舜英没理他,又拿起几张黑卡,笑眯眯地递向墨瓷。 “墨姨,这几张给你。” 墨瓷看了一眼那叠黑卡,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有黑卡。” 她笑眯眯地看着纪舜英,“英宝孝顺妈妈就够了,乖。” 纪舜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把黑卡收了回去,“那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跟我说。” “知道了。” 墨瓷应了一声,转眸看向纪舟野,挑眉,“啊呀呀,野哥,有人给你管钱了。老实点,不然没钱花知道吗?” 长月133 墨瓷把机车稳稳停在星梦计划海选现场的后台入口。 长腿一抬下了车,头盔随手摘下来,长发从盔沿下散落,带着一股冷冽的风。 “走。” 她头也没回地朝纪舟野勾了勾手。 纪舟野把头盔往车上一挂,小跑着跟上去,像条被主人牵着的金毛。 后台的走廊灯光明亮,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和抱着演出服的选手。 墨瓷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一道温柔得体的熟悉声音,每个字似乎都带着钩子。 “你这个包,是纪家给你买的吧?我以为你一个学生不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墨瓷微微挑眉,蓝柔雪话里话外的意思……恐怕是误会了容遇的身份。 她直接走了出去,纪舟野连忙跟上。 蓝柔雪正站在容遇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透出若有若无的敌意。 容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墨瓷走过去,语气懒洋洋的戳穿她,“这就是你故意算计容遇的原因吧?” 蓝柔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否认,“墨小姐胡说什么呢?” 墨瓷歪了歪头,漫不经心道:“做不到公私分明的总裁秘书长,似乎不适合这个职位呢。” 她偏头看了一眼容遇,冲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对不对?” 容遇弯了一下嘴角,“对。” 蓝柔雪看着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你们以为纪老爷子护着你们,就能罢免我了?” “我毕业海外名校,是纪氏人事总监力邀我来集团工作,任何人都没资格罢免我。” 墨瓷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哇!好自信。” 容遇双手环臂,“你自己交辞呈,还是纪氏发劝退文件?” 蓝柔雪被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气笑了,“你们两个口气太大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老爷子已经老糊涂了。止渊才是真正的纪家家主。我是他女朋友,下一任老板娘,真以为老爷子就能无法无天了?” 墨瓷语气天真又无辜,“难道是我忘了?阿渊现在还不是家主呢。”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蓝柔雪,“不过蓝小姐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纪家的大夫人了,才这么有自信么?” 她声音柔柔软软,听到蓝柔雪的耳朵里,像淬了毒一般。 “蓝小姐还没跟阿渊结婚呢,脸皮已经这么厚了?” 纪舟野站在墨瓷身后,看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蓝柔雪怼得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乖巧地像个小学生。 他默默地瞪大眼睛——吃手手,吃瓜。 蓝柔雪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墨瓷说,“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短信了。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 容遇勾了勾唇角,“阿瓷说的不错,希望蓝小姐的心脏强一点。” 她转头看向墨瓷,“走。” 三个人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蓝柔雪的手机响了一声。 长月134 墨瓷把机车稳稳停在星梦计划海选现场的后台入口。 长腿一抬下了车,头盔随手摘下来,长发从盔沿下散落,带着一股冷冽的风。 “走。” 她头也没回地朝纪舟野勾了勾手。 纪舟野把头盔往车上一挂,小跑着跟上去,像条被主人牵着的金毛。 后台的走廊灯光明亮,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和抱着演出服的选手。 墨瓷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一道温柔得体的熟悉声音,每个字似乎都带着钩子。 “你这个包,是纪家给你买的吧?我以为你一个学生不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墨瓷微微挑眉,蓝柔雪话里话外的意思……恐怕是误会了容遇的身份。 她直接走了出去,纪舟野连忙跟上。 蓝柔雪正站在容遇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透出若有若无的敌意。 容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墨瓷走过去,语气懒洋洋的戳穿她,“这就是你故意算计容遇的原因吧?” 蓝柔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否认,“墨小姐胡说什么呢?” 墨瓷歪了歪头,漫不经心道:“做不到公私分明的总裁秘书长,似乎不适合这个职位呢。” 她偏头看了一眼容遇,冲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对不对?” 容遇弯了一下嘴角,“对。” 蓝柔雪看着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你们以为纪老爷子护着你们,就能罢免我了?” “我毕业海外名校,是纪氏人事总监力邀我来集团工作,任何人都没资格罢免我。” 墨瓷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哇!好自信。” 容遇双手环臂,“你自己交辞呈,还是纪氏发劝退文件?” 蓝柔雪被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气笑了,“你们两个口气太大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老爷子已经老糊涂了。止渊才是真正的纪家家主。我是他女朋友,下一任老板娘,真以为老爷子就能无法无天了?” 墨瓷语气天真又无辜,“难道是我忘了?阿渊现在还不是家主呢。”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蓝柔雪,“不过蓝小姐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纪家的大夫人了,才这么有自信么?” 她声音柔柔软软,听到蓝柔雪的耳朵里,像淬了毒一般。 “蓝小姐还没跟阿渊结婚呢,脸皮已经这么厚了?” 纪舟野站在墨瓷身后,看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蓝柔雪怼得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乖巧地像个小学生。 他默默地瞪大眼睛——吃手手,吃瓜。 蓝柔雪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墨瓷说,“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短信了。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 容遇勾了勾唇角,“阿瓷说的不错,希望蓝小姐的心脏强一点。” 她转头看向墨瓷,“走。” 三个人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蓝柔雪的手机响了一声。 长月135 墨瓷把机车稳稳停在星梦计划海选现场的后台入口。 长腿一抬下了车,头盔随手摘下来,长发从盔沿下散落,带着一股冷冽的风。 “走。” 她头也没回地朝纪舟野勾了勾手。 纪舟野把头盔往车上一挂,小跑着跟上去,像条被主人牵着的金毛。 后台的走廊灯光明亮,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和抱着演出服的选手。 墨瓷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一道温柔得体的熟悉声音,每个字似乎都带着钩子。 “你这个包,是纪家给你买的吧?我以为你一个学生不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墨瓷微微挑眉,蓝柔雪话里话外的意思……恐怕是误会了容遇的身份。 她直接走了出去,纪舟野连忙跟上。 蓝柔雪正站在容遇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透出若有若无的敌意。 容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墨瓷走过去,语气懒洋洋的戳穿她,“这就是你故意算计容遇的原因吧?” 蓝柔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否认,“墨小姐胡说什么呢?” 墨瓷歪了歪头,漫不经心道:“做不到公私分明的总裁秘书长,似乎不适合这个职位呢。” 她偏头看了一眼容遇,冲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对不对?” 容遇弯了一下嘴角,“对。” 蓝柔雪看着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你们以为纪老爷子护着你们,就能罢免我了?” “我毕业海外名校,是纪氏人事总监力邀我来集团工作,任何人都没资格罢免我。” 墨瓷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哇!好自信。” 容遇双手环臂,“你自己交辞呈,还是纪氏发劝退文件?” 蓝柔雪被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气笑了,“你们两个口气太大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老爷子已经老糊涂了。止渊才是真正的纪家家主。我是他女朋友,下一任老板娘,真以为老爷子就能无法无天了?” 墨瓷语气天真又无辜,“难道是我忘了?阿渊现在还不是家主呢。”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蓝柔雪,“不过蓝小姐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纪家的大夫人了,才这么有自信么?” 她声音柔柔软软,听到蓝柔雪的耳朵里,像淬了毒一般。 “蓝小姐还没跟阿渊结婚呢,脸皮已经这么厚了?” 纪舟野站在墨瓷身后,看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蓝柔雪怼得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乖巧地像个小学生。 他默默地瞪大眼睛——吃手手,吃瓜。 蓝柔雪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墨瓷说,“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短信了。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 容遇勾了勾唇角,“阿瓷说的不错,希望蓝小姐的心脏强一点。” 她转头看向墨瓷,“走。” 三个人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蓝柔雪的手机响了一声。 长月136 墨瓷把机车稳稳停在星梦计划海选现场的后台入口。 长腿一抬下了车,头盔随手摘下来,长发从盔沿下散落,带着一股冷冽的风。 “走。” 她头也没回地朝纪舟野勾了勾手。 纪舟野把头盔往车上一挂,小跑着跟上去,像条被主人牵着的金毛。 后台的走廊灯光明亮,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和抱着演出服的选手。 墨瓷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一道温柔得体的熟悉声音,每个字似乎都带着钩子。 “你这个包,是纪家给你买的吧?我以为你一个学生不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墨瓷微微挑眉,蓝柔雪话里话外的意思……恐怕是误会了容遇的身份。 她直接走了出去,纪舟野连忙跟上。 蓝柔雪正站在容遇面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透出若有若无的敌意。 容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墨瓷走过去,语气懒洋洋的戳穿她,“这就是你故意算计容遇的原因吧?” 蓝柔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否认,“墨小姐胡说什么呢?” 墨瓷歪了歪头,漫不经心道:“做不到公私分明的总裁秘书长,似乎不适合这个职位呢。” 她偏头看了一眼容遇,冲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对不对?” 容遇弯了一下嘴角,“对。” 蓝柔雪看着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你们以为纪老爷子护着你们,就能罢免我了?” “我毕业海外名校,是纪氏人事总监力邀我来集团工作,任何人都没资格罢免我。” 墨瓷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哇!好自信。” 容遇双手环臂,“你自己交辞呈,还是纪氏发劝退文件?” 蓝柔雪被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气笑了,“你们两个口气太大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老爷子已经老糊涂了。止渊才是真正的纪家家主。我是他女朋友,下一任老板娘,真以为老爷子就能无法无天了?” 墨瓷语气天真又无辜,“难道是我忘了?阿渊现在还不是家主呢。”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蓝柔雪,“不过蓝小姐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纪家的大夫人了,才这么有自信么?” 她声音柔柔软软,听到蓝柔雪的耳朵里,像淬了毒一般。 “蓝小姐还没跟阿渊结婚呢,脸皮已经这么厚了?” 纪舟野站在墨瓷身后,看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蓝柔雪怼得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乖巧地像个小学生。 他默默地瞪大眼睛——吃手手,吃瓜。 蓝柔雪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墨瓷说,“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短信了。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 容遇勾了勾唇角,“阿瓷说的不错,希望蓝小姐的心脏强一点。” 她转头看向墨瓷,“走。” 三个人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蓝柔雪的手机响了一声。 长月137 在墨倾歌纤细手腕上盘着的小醋包,似乎也被窗外流动的光影吸引。 昂着小脑袋,信子微微吞吐,时不时贴贴蹭蹭她精致的侧脸。 坐在驾驶座的池骋,虽然目视前方。 但眼角的余光却将身边女人那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好奇模样,尽收眼底。 这种反应……未免也太过于纯粹,不谙世事。 简直像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刚出来的。 池骋.:“你以前……“ 池骋.:“是不是不怎么出门?“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 墨倾歌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一些。 她微微侧头,回想了一下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语气自然地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墨倾歌:“嗯。“ 墨倾歌:“小时候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休养。“ 墨倾歌:“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出来逛。“ 她顿了顿,补充道: 墨倾歌:“回国以后,也还在适应期,没什么机会出来。“ 池骋心下了然。 果然……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她过分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虚弱的体质、以及足不出户的宅女属性。 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个身体孱弱、被长期圈养在家里的病美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小醋包“叛变”而起的疙瘩,莫名地又消散了一些。 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极淡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或者说,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池骋.:“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方向盘一打,将车驶入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火锅店就在这家大型商场的顶楼。 即使是工作日的傍晚,这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种食物的香气、人们的谈笑声、店铺的宣传音乐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 墨倾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摩肩接踵的人群,这种鲜活而热烈的生命力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有趣。 乌云在她脑海里兴奋地叽叽喳喳,嘴上都控制不住喵呜喵呜的叫唤, 乌云:“主人主人!“ 乌云:“好香啊!“ 乌云:“那边!那边是烤串!“ 乌云:“那个甜筒看起来也很好吃!“ 墨倾歌的注意力,立刻被脑海里乌云的尖叫,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气吸引了过去。 她顺着乌云的“指引”,紫眸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滋滋冒烟、香气扑鼻的烤串摊。 以及旁边排着队的冰淇淋窗口。 她的脚步立刻顿住了,眼神直勾勾的,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就要朝着烤串摊走去。 被食物吸引,几乎要流口水的模样,与她之前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正放缓脚步留意着她的池骋: 池骋.:“???“ 他眼看着这位,刚才还对周遭充满文艺式好奇的“病弱”邻居。 瞬间切换成“觅食”模式,目标明确地就要往人多嘈杂的小吃摊扎,额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池骋.:“喂,你……“ 他下意识地想阻止,那边人多手杂,而且…… 墨倾歌根本没听见。 饥饿感和乌云在脑子里的疯狂呐喊让她行动力爆表。 长月138 墨倾歌径直走到烤串摊前,指着菜单上好几样串,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墨倾歌:“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给我来十串。“ 不等被迫跟上来的池骋反应。 她又快步走到旁边的冰淇淋窗口,看着琳琅满目的口味,纠结了一秒,果断选择: 墨倾歌:“要一个最大的巧克力甜筒!“ 随后她转眸看向池骋,贴心的问道: 墨倾歌:“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池骋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池骋.:“我不吃。“ 墨倾歌微微瞪大双眸,满脸写着“怎么能有人拒绝美食?” 池骋看着她这一番操作,流畅得不像个“常年卧病在床”的人。 等他反应过来,墨倾歌已经举着一个快比她脸还大,上面堆满巧克力酱,和坚果碎的巨型甜筒。 以及一袋散发着强烈孜然和辣椒粉香气的烤串,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而她另一只手腕上,小醋包正试图探出脑袋,去够那近在咫尺的烤串香气。 墨倾歌一只手就把小醋包镇压,让它老实别动。 这里人多,突然看到一条蛇会害怕。 墨倾歌:“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她咬了一口甜筒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腥的猫。 然后热情地把烤串袋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墨倾歌:“你要尝尝吗?“ 池骋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油滋滋还滴着红油的烤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从来不吃这种路边摊的东西,更别提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看墨倾歌吃得香甜,嘴角还沾了一点巧克力酱,却浑然不觉的快乐样子。 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 他僵硬地伸出手,不是去接烤串,而是…… 默默地接过了,她手里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巨大甜筒,和那袋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烤串。 池骋.:“先去火锅店。“ 他声音有点干巴巴的,试图维持面无表情。 但拿着甜筒和烤串的样子,实在与他一身高定休闲装,和冷硬气质格格不入。 他居然!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成为帮她拿零食的“工具人”? 就离谱! 墨倾歌毫无所觉,开心地空出手来,专心对付手里的烤串。 一边吃一边跟着他往火锅店走,还时不时吹嘘一下烤串的美味。 乌云:“主人主人!快给我吃一口!“ 乌云都被香迷糊了,馋疯了。 墨倾歌在脑海中对它说, 墨倾歌:“等到了火锅店,现在不行。“ 乌云委屈巴巴,但眼眸亮晶晶的,期待不已。 在她口袋里趴着,尾巴不断的想要摇一摇,却被空间限制。 池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堆,与他画风严重不符的东西。 再抬头看看前面那个吃得正香,对周围目光毫不在意的女人,心里充满了荒谬感。 他池骋,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更让他震惊的是。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耐烦或恼怒。 甚至小心翼翼地,不自觉调整了一下拿甜筒的姿势,怕它化了掉地上。 墨倾歌没得吃。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错愕。 他可不是会在路上吃零食、还会帮别人拿零食的人! 直到走进火锅店包间,将手里的“烫手山芋”放在桌上。 池骋才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甜筒的冰凉和烤串的油腻感。 长月139 池骋看着已经坐下,开始好奇研究火锅菜单的墨倾歌,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真是…… 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很快,鸳鸯锅被端上来。 包间里弥漫着火锅汤底沸腾的浓郁香气。 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清汤锅底散发着菌菇和骨汤的鲜香。 点完菜,大杯酸梅汤先端上来。 墨倾歌立马端起来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眸光一亮,津津有味的喝起来。 池骋目光落在她身上,状似随意地开口,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私人化的领域: 池骋.:“墨小姐刚回国不久,对国内的一切似乎都很新奇。“ 池骋.:“以前一直在国外吗?“ 墨倾歌眼角余光还在看菜单上的饮料,正在纠结,要不要多点几杯其他的饮料尝尝。 闻言抬起头,紫眸清澈见底,十分坦然地回答: 墨倾歌:“嗯,大部分时间都在瑞仕的小镇上。“ 墨倾歌:“那里很安静,空气也好,适合养病。“ 墨倾歌:“之前身体没恢复,我没什么机会接触外面这么热闹的地方。“ 说完她又被菜单上的美食图片吸引, 墨倾歌:“这个虾滑看起来不错,再点一份这个。“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池骋点了点头,暂时将疑虑压下,至少明面上的信息是对得上的。 菜品很快上齐,红白汤底也开始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墨倾歌先是熟练地给自己涮了几片肥牛,满足地吃了起来,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脑袋里要被乌云催促的声音震晕。 她伸手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碟子,从清汤锅里捞起几片烫熟的,没有任何调料的肉片。 仔细吹了又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放到桌角。 一直乖乖蹲坐在她旁边椅子上的乌云立刻凑过去,小脑袋埋进碟子里,嗷呜嗷呜地吃得喷香。 碧绿的猫眼里全是满足,那条小黑尾巴甚至快活地小幅度甩动起来。 池骋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不赞同: 池骋.:“猫不能吃这么烫的东西吧?“ 池骋.:“而且盐分和调料对它们不好。“ 他虽然不养猫,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墨倾歌正夹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向池骋: 墨倾歌:“没关系,它想吃。“ 墨倾歌:“而且它饭量很大,一直这么吃,都没事的。“ 墨倾歌:“它是我以前捡回来的小野猫,在野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过。“ 墨倾歌:“我隔一段时间会去带它检查身体,没什么问题。“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乌云作为,现在缩水的神兽, 与生俱来拥有吞吃万物,炼化能量的本能。 凡间的食物和温度对它根本构不成威胁。 池骋看着她那副“我的猫我知道”的理所当然的样子。 再看看桌角那只吃得头也不抬,甚至看起来确实生龙活虎的小黑猫,一时语塞。 这女人,对自己身体不上心,看起来病恹恹,对宠物也这么“粗放”管理? 长月140 池骋本想再说什么。 但看乌云狼吞虎咽,仿佛八百年没吃过肉的香喷喷模样。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沉声道: 池骋.:“你看着点,别喂太多,也别太烫。“ 心里却想着,待会儿得多留意一下那只小猫的状态,万一不舒服得赶紧送医院。 他虽然性子冷硬,但对动物终究比对人多几分耐心。 墨倾歌笑眯眯地点头,又给乌云捞了一筷子清汤锅里的鸡肉: 墨倾歌:“知道啦,谢谢关心,你真是个好人。“ 池骋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活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他发好人卡。 池骋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会在墨倾歌给那只叫乌云的小猫喂食时,多停留片刻。 墨倾歌:“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池骋.:“池骋“ 墨倾歌:“你的名字很好听“ 池骋莫名尴尬的轻咳一声, 池骋.:“你也是。“ 看着那一人一猫,还有她手腕上那条对生肉片也蠢蠢欲动,又被她轻轻按回去的小醋包。 这幅和谐又…… 诡异的进食画面,他心里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滚越大。 这个女人,和她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很奇怪。 转眼一小时过去,池骋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目光落在对面。 这一看,他差点被口水呛到。 墨倾歌和那只叫乌云的小黑猫,居然还在吃! 桌上的空盘子已经堆叠了起来,粗略一看,光是肉盘就空了不下七八个。 这还不算那些虾滑、毛肚、蔬菜和面条。 墨倾歌优雅却速度不减,将又一盘肥牛倒入锅中。 另一只手则熟练地给乌云从清汤锅里捞煮熟的肉片,放进盘子里,自然放凉。 那只巴掌大的小黑猫,肚子已经吃得圆鼓鼓的,像个黑色的小皮球。 但依旧来者不拒,埋头苦干,吃得喷香。 墨倾歌自己,脸色似乎因为食物的热气和满足感,脸颊红润了不少。 进食的速度和量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池骋震惊了。 他现在彻底相信墨倾歌之前说,“乌云饭量很大”以及“家里没存粮”了。 这何止是很大? 这俩简直饕餮转世吧?! 他甚至怀疑,真放开了吃,自己都吃不过眼前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女人。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原本那点“她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的认知,在这恐怖的饭量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叫来服务员。 面无表情地又加点了十盘肉和一些其他菜品。 他倒要看看,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墨倾歌看到新上的肉,眼睛更亮了。 对着池骋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墨倾歌:“谢谢池先生!你真是太好了!“ 池骋.:“……“ 不,他只是想看看她食量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最终,在池骋近乎麻木的注视下。 墨倾歌和乌云联手,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后来加的几乎所有食物。 总计下来,光是肉类就吃了二十多盘。 其他配菜更是吃得溜干净,锅底都快见底了。 长月141 池骋看着那堆叠如山的空盘子。 再回想监控里,她带走晒晕的小醋包,去了一趟超市。 从超市回来,手里提着的四个巨大购物袋…… 忽然就理解了。 怪不得那么多东西,两三天就吃完了。 原来不是存放坏了,是真的被吃光了。 这饭量,简直匪夷所思。 这时,乌云终于吃饱了,它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用爪子洗脸。 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遗憾,用神识跟墨倾歌抱怨: 乌云:“唉,就这么点就吃不下了,真可惜……“ 乌云:“身体缩水了,饭量也跟着缩水太多了,想当年……“ 墨倾歌也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在心里回应,带着同样的感慨: 墨倾歌:“谁说不是呢,我这饭量也不及从前万分之一,就吃不下了。“ 墨倾歌:“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墨倾歌:“等下回去前,再去买点零食好了。“ 她抬眸,看向对面一脸复杂的池骋,露出一个饱餐后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墨倾歌:“池先生,我吃好了,这里的味道真的很棒。“ 墨倾歌:“下次我们再来。“ 池骋看着她微微鼓起,莫名有点可爱的小肚子。 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仿佛吃进了异次元。 再听听她这“吃好了”的发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池骋.:“嗯。“ 他勉强应了一声,叫来服务员结账。 看着账单上那惊人的数字,池骋面不改色地刷卡,心里却再次刷新了对这位神秘邻居的认知。 身体不好? 或许吧。 但胃口…… 是真的好得离谱。 他开始严重怀疑,她所谓的“身体不好常年休养”。 是不是因为…… 太能吃了,把家底吃空了才不得不“休养”?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失笑了一下。 结完账,走出火锅店。 墨倾歌看着商场里依旧热闹的店铺,眼神又开始飘向那些甜品店和零食铺子。 池骋看着她那跃跃欲试的眼神,忽然有种预感。 他的后备箱,今晚可能不会太空了。 从火锅店出来,墨倾歌果然又直奔之前那几个小吃摊。 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大堆烤串、炸鸡、章鱼小丸子。 还有好几个不同口味的甜筒,让店员用保温袋装好。 随后大包小包地回到车边。 池骋手里也提着好几个零食袋子。 看她这副恨不得把小吃街搬空的架势,已经麻木了,认命地帮她拉开车门。 回到车上,墨倾歌系好安全带,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 目光却时不时地,带着一种纯粹欣赏和好奇,落在正在开车的池骋的侧脸上。 她在脑海里和乌云嘀嘀咕咕: 墨倾歌:“乌云你看,这人居然真的结账了哎。“ 甚至最开始她买的烤串是自己结账。 后面都是他帮忙结的账。 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大方。 虽然她根本不缺钱,但被池骋这种,看起来不会容忍别人的人,主动照顾的感觉,对她而言很新奇。 乌云在她外套口袋里睡得迷迷糊糊,被她兴奋的声音吵醒。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神识回应得十分大胆且不走心: 乌云:“唔……主人喜欢?“ 乌云:“喜欢就收了呗!“ 乌云:“看他体格不错,阳气应该挺旺。“ 乌云:“男欢女爱嘛,又不是不能玩玩,正好给主人补补……zzz……“ 话没说完,它又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吃饱就困的小伴生兽,急需睡眠,根本控制不住猫咪的本能欲望。 长月142 墨倾歌被乌云惊世骇俗的发言,逗得低低笑出了声。 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掩住唇,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藏不住。 池骋正专注路况,听到她的笑声,下意识地侧头瞥了她一眼。 正好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带着促狭的笑意,以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池骋.:“看什么?“ 他挑眉问道,语气依旧淡淡的。 但比起最初的冷硬,似乎多了点难以察觉的缓和。 墨倾歌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紫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语气真诚又直白: 墨倾歌:“看你好看呀。“ 池骋.:“噗——“ 池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猛地转头看向墨倾歌,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完全不似作伪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从小到大,别人看他,不是害怕就是敬畏,或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讨好。 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纯粹、甚至带点调侃地说他好看。 这种体验过于陌生,让他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他嗤笑一声,转回头看向前方,语气带着点不自在: 池骋.:“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 墨倾歌:“是吗?“ 墨倾歌歪了歪头,觉得更有趣了, 墨倾歌:“那他们眼光不太好。“ 池骋.:“……“ 他决定不再接这个话题。 方向盘一打,将车驶入一个大型地下超市的入口。 池骋.:“要去采购点存粮吗?“ 池骋.:“这家超市东西比较全。“ 墨倾歌:“要!“ 墨倾歌立刻点头,眸光一亮。 觉得池骋真不错啊。 居然和她心有灵犀! 超大型超市对墨倾歌来说又是新奇的体验。 她推着购物车,几乎每个区域都要好奇地逛一圈。 看到顺眼的、或者包装好看的零食就往车里扔。 池骋跟在她旁边,看着她这毫无章法的购物方式,忍不住开口提醒: 池骋.:“这个牌子的薯片你不是拿过了吗?“ 池骋.:“这种酸奶口味很怪,一般人吃不惯。“ 池骋.:“冷冻区的冰淇淋拿太多了,吃不完会化。“ 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担任起了购物顾问,和防止浪费监督员的角色。 墨倾歌从善如流,听他说的有道理,就乖乖把重复的,或者听起来不好吃的放回去。 两人一个拿,一个审查,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终于采购完毕,推着堆成小山的购物车来到收银台。 收银员熟练地扫描商品,池骋拿出钱包准备结账。 墨倾歌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收银台旁边,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小盒子。 五颜六色的,包装还挺好看。 她看到上面写着超薄、浮点、冰感之类的字眼,旁边还画着薄荷叶。 哦,是口香糖吧? 还分这么多口味和功能? 人类可真讲究。 她想着,已经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画着蓝色薄荷叶、写着冰感的小盒子。 丢进了正在结账的商品堆里,准备尝尝这个口香糖是什么味道。 池骋正低头刷卡,一抬眼,正好看到那盒无比眼熟,蓝色包装的杜蕾斯消失在商品山中。 他猛地一愣,几乎是瞬间扭头看向墨倾歌。 他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语气都变了调: 池骋.:“你拿这个干什么?!“ 长月143 墨倾歌被池骋突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 茫然地眨了眨眼,无辜地指着那已经被扫完码、装进袋子的蓝色小盒子: 墨倾歌:“那不是口香糖吗?“ 墨倾歌:“我看画着薄荷,我想尝尝啊……“ 池骋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眼神古怪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她那双漂亮的紫眸中,只有困惑和被他吼了之后的些许委屈。 池骋深吸一口气,感觉额角的青筋又在跳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伸手从购物袋里精准地捞出那盒口香糖,啪地一声放回货架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池骋.:“那不是口香糖。“ 墨倾歌:“啊?“ 墨倾歌:“不是吗?“ 墨倾歌更加困惑了,那是什么? 包装好像啊…… 池骋.:“别问。“ 池骋打断她,脸色黑沉,迅速签好刷卡单,拎起巨大的购物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向停车场。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墨倾歌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货架上那排五颜六色的小盒子,心里的好奇虫被彻底勾了起来。 不是口香糖? 那是什么? 为什么池骋反应那么大? 趁着池骋走远了几步,墨倾歌飞快地转身,迅速从货架上,重新拿了一盒同样蓝色包装的口香糖。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码给钱,然后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池骋。 乌云在她口袋里睡得正香,完全错过了这场关于口香糖的认知风暴。 不然它一定能给自家主人科普一下此界人类的某种日常用品。 回到车上,池骋的脸色依旧不太自然。 墨倾歌则偷偷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硬硬的小盒子,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让池骋反应如此奇怪的好东西。 回程的路上,墨倾歌还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时不时偷偷摸一下外套口袋里那个硬硬的小盒子,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个什么稀奇玩意。 这副略微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在池骋眼里,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但鉴于刚才的尴尬,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再多问。 车子经过一个环境清幽的湖边公园时,墨倾歌忽然开口: 墨倾歌:“池先生,能停一下吗?“ 墨倾歌:“吃得太撑了,想下去走走消消食。“ 池骋看了眼窗外静谧的湖景,又瞥了眼她确实看起来有点圆鼓鼓的肚。 虽然不知道二十多盘肉都装哪儿了,他还是打了转向灯,将车靠边停下。 池骋.:“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 晚风带着水汽吹来,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墨倾歌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心情颇好,手腕上的小醋包也好奇地探出脑袋。 她正想找个话题跟池骋聊聊,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两人同时扭头望去。 只见湖边另一条小径上,一个穿着白色短袖、体型微胖的年轻男人摔倒在地上。 正痛苦地捂着头,指缝间有鲜血渗出。 他旁边落着一块沾血的板砖。 而对面对峙的,是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但表情极其高傲刻薄的女人。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竖格子衬衫,一脸嘲讽相的男人。 长月144 那女人正用力甩开身边男人的手,声音尖利地埋怨: 岳悦:“王振龙!“ 岳悦:“你干什么呢?!谁让你动手的?!“ 那叫王振龙的男人却满不在乎,冷笑一声,语气嚣张: 王振龙:“看这废物的窝囊废样。“ 王振龙:“你跟他废什么话?“ 说完,他嘲讽的看着地上的男人, 王振龙:“我告诉你!以后离我女朋友远点!“ 王振龙:“再让我看见你纠缠她,下次就不是一板砖这么简单了!“ 地上的吴其穹,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叫岳悦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吴所谓:“岳悦!“ 吴所谓:“你……你什么时候成了他女朋友?“ 吴所谓:“我们明明……“ 叫岳悦的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点心虚。 但随即被身边王振龙搂住肩膀,立刻又挺直了腰板,语气厌恶: 岳悦:“吴其穹,你烦不烦?“ 岳悦:“谁跟你我们?“ 岳悦:“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我们已经分手了!“ 岳悦:“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墨倾歌站在不远处,看得津津有味。 这种凡俗间的爱恨情仇,对她来说可比神界的打打杀杀有趣多了。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几天和乌云一起刷短视频、小说电视剧看到的类似情节。 一句经典的网络吐槽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湖边却格外清晰: 墨倾歌:“哦~原来还有男小三啊。“ 话音刚落,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地上的吴其穹顿时愣住。 对面的岳悦和王振龙脸色猛地一变。 尤其是王振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扭头,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池骋.:“……“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一脸淡定的墨倾歌,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 这女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这都跟哪儿学的词?! 王振龙先是被墨倾歌那惊人的美貌晃了一下神。 随即“男小三”这三个字像尖针一样刺破了他的虚荣和恼怒。 他猛地回过神,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墨倾歌污言秽语地咒骂起来: 王振龙:“艹!“ 王振龙:“你踏马说谁是小三?!“ 王振龙:“哪来的臭表子敢胡说八道!“ 王振龙:“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墨倾歌仿佛没听到他的咒骂,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岳悦。 她微微侧头,凑近池骋,用不大,但足以让对面听清的音量“小声”嘀咕。 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墨倾歌:“她刚才好像还没跟地上这个分手。“ 墨倾歌:“就跟这个男的在一起了,这算不就算出轨啊?“ 墨倾歌:“出轨和男小三……唔,绝配?“ “绝配”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像两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振龙和岳悦脸上。 岳悦的脸瞬间绿了,尖声反驳: 岳悦:“你胡说!“ 岳悦:“我早就跟吴其穹分手了!“ 岳悦:“是他一直纠缠我!”“ 地上,头晕眼花的吴其穹听到这话,挣扎着虚弱地反驳: 吴所谓:“岳悦……“ 吴所谓:“你、你才告诉我……“ 吴所谓:“而且我还没同意……“ 长月145 岳悦快被气疯了,周围似乎有被动静吸引过来的零星路人目光,让她更是羞愤交加。 王振龙,被“男小三”和“绝配”这两个词彻底点燃了怒火。 尤其是墨倾歌那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让他理智尽失。 他怒吼一声,竟真的朝着墨倾歌冲过来,伸手就想抓向她! 可他还没碰到墨倾歌的一片衣角,一直冷眼旁观的池骋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他侧身、抬腿、猛地一踹!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狠戾的力道! “砰!”地一声闷响。 王振龙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一棵大树上。 震得树叶簌簌落下,然后才软软滑落在地,疼得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哀嚎: 王振龙:“呃啊……!“ 岳悦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想跑过去看王振龙,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池骋吸引。 柳树下,男人收回长腿,身姿挺拔,侧脸冷硬,眼神睥睨,周身散发着一种强大令人心悸的张力。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也微微泛红。 这种又帅又狠的男人,才是她想要的! 墨倾歌看都没看被踹飞的王振龙,她已经走到吴其穹身边,弯下腰,小心地扶住他的胳膊: 墨倾歌:“喂,你没事吧?头还在流血……“ 吴其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近在咫尺,美得不像真人的脸庞。 以及那双带着关切的紫色眼眸,脑子更晕了,刚张开口想说什么: 吴所谓:“我……谢谢……“ 话没说完,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墨倾歌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才没让他再次摔倒在地。 她晃了晃怀里的人,抬头看向池骋,紫眸里带着点无辜和慌张: 墨倾歌:“他好像晕过去了,怎么办呀?“ 池骋看着地上那个麻烦,又看看搂着个陌生男人的墨倾歌,脸色更黑了。 他抬头扫视四周,看到不远处亮着“十”字灯箱的一家小诊所,没好气地道: 池骋.:“还能怎么办?送诊所!“ 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从墨倾歌手里接过昏迷的吴所谓,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架起来,朝着诊所走去。 墨倾歌连忙跟上。 身后,王振龙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看着池骋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王振龙:“妈/的!“ 王振龙:“你!你给我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池骋连头都懒得回,只留下一句不屑的冷嗤: 池骋.:“废物。“ 这两个字更是把王振龙气得差点吐血。 岳悦看着池骋逐渐远去,挺拔冷漠的背影。 又看看地上狼狈不堪,只会放狠话的王振龙,眼神更加痴迷和不甘。 池骋半拖半抱地将昏迷的吴其穹弄进那家小诊所。 毫不客气地把人扔在了诊疗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圆形眼镜,看起来年轻俊朗的医生正低头写着什么。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满头是血昏迷不醒的伤者。 以及后面跟进来的、外貌气质极为出众的一男一女,顿时吃了一惊。 长月146 姜小帅:“这……“ 姜小帅:“怎么回事?打架了?“ 他一边快步上前检查吴所谓的伤势,一边问道。 墨倾歌连忙摆手,紫眸里写满了无辜,解释道: 墨倾歌:“不是我们打的。“ 墨倾歌:“我们刚好路过湖边,看到他被一个男人用砖头打了头,摔在地上流血了,就把人送过来了。“ 此时,王振龙已经带着岳悦离开,气得要命。 姜小帅看了眼墨倾歌,她那副真诚又带着点担忧的样子。 主要是颜值太高,看起来不像坏人。 又瞥了眼旁边一脸“老子很不耐烦”,但确实不像肇事者的池骋。 他点了点头,开始专心处理吴所谓的伤口。 姜小帅:“啧,下手够狠的,得清创缝合一下。“ 池骋懒得废话,直接拿出钱包,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言简意赅: 池骋.:“医药费。“ 说完,他看向还站在床边,似乎有些犹豫的墨倾歌,招了招手: 池骋.:“走了,回去了。“ 墨倾歌看向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吴其穹,有些迟疑: 墨倾歌:“啊?“ 墨倾歌:“这就走吗?他还没醒呢……“ 池骋.:“有医生在,死不了。“ 池骋语气淡漠,显然不想再多管闲事。 要不是墨倾歌心底善良,愿意送这人来诊所,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墨倾歌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但又觉得池骋说的有道理。 她纠结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 她凑近池骋,压低声音,紫眸里带着点担忧: 墨倾歌:“你刚才你踹那个什么龙那一脚,声音好响啊!“ 墨倾歌:“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墨倾歌:“万一内脏破裂什么的……他会不会讹上我们啊?“ 她可是在短视频里看过好多这种“见义勇为反被讹”的案例! 池骋看着她这副忧心忡忡,仿佛天要塌下来的小模样。 再听听她那离谱的担忧,原本那点不耐烦竟莫名散了些。 甚至被她逗得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 池骋.:“放心,我踹的地方死不了人,最多让他疼几天长点记性。“ 池骋.:“讹人?他还没那个胆子。“ 他池骋踹人,还需要担心被讹? 简直是笑话。 墨倾歌:“哦……“ 墨倾歌看他这么笃定,稍微安心了点。 看来他很有分寸。 实际上是池骋根本不怕,哪怕把王振龙踹个半死,又能怎么样? 她又回头看了眼正在被姜小帅处理的吴其穹,小声道: 墨倾歌:“那我们走吧。“ 把这人送过来,他们也仁至义尽了。 池骋.:“嗯。“ 池骋应了一声,率先转身走出诊所。 墨倾歌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对姜小帅说了句: 墨倾歌:“医生,麻烦你了哦!“ 姜小帅看着这一对颜值爆表,气质迥异却莫名和谐的男女离开。 又看看床上这个倒霉蛋,摇了摇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今晚这班,还挺刺激。 回去的路上,墨倾歌还在小声跟池骋讨论“见义勇为的风险评估”。 以及“如何精准踹人而不留后患”的话题。 池骋偶尔回她一两个单字,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开着车。 但车内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却悄然缓和了许多。 至少,比来的时候那因为“口香糖”而产生的尴尬要自然多了。 长月147 没过多久,病床上的吴其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和头顶明亮的灯光让他有些恍惚,额角传来阵阵钝痛。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小帅:“醒了?“ 吴所谓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模样俊俏的年轻医生正看着他。 姜小帅:“感觉怎么样?头晕恶心吗?“ 吴所谓试着动了动,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吴所谓:“还、还行,就是头有点疼……“ 吴所谓:“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姜小帅:“你头被开了瓢,缝了几针,忘了?“ 吴其穹立马想起岳悦和王振龙的事,脸色变得苍白难看。 姜小帅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随口道: 姜小帅:“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 姜小帅:“对了,送你来的那对俊男美女已经走了,医药费他们都付过了。“ 俊男美女? 吴其穹愣了一下,模糊的记忆逐渐回笼。 对了,当时他模糊之际,是一个好看得不像真人的姑娘扶住他。 还有一个气场很强的男人…… 吴所谓:“是、是他们送我来的?“ 吴所谓:“谢谢你啊医生,也谢谢他们……“ 姜小帅:“嗯哼“ 姜小帅放下笔,好奇地问, 姜小帅:“说说吧,怎么回事?怎么闹到动手的地步了?“ 吴其穹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眼神黯淡下去: 吴所谓:“唉……是我女朋友……她非要跟我分手。“ 吴所谓:“还找了个新欢……那男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姜小帅:“嚯!“ 姜小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 姜小帅:“所以你这是,为情所困,惨遭情敌毒手?“ 吴其穹被他说得有点窘迫,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又像是给自己打气般,握紧了拳头: 吴所谓:“但我觉得岳悦心里还是有我的!“ 吴所谓:“她刚才只是被那个男人胁迫了!“ 吴所谓:“我得去找她问清楚!“ 姜小帅看着他那副执迷不悟,头上还缠着纱布就想着去追回女友的样子,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行医几年,这种痴男怨女见得多了,但痴成这样的也是少见。 姜小帅:“哥们儿,不是我说你,都这样了……“ 他指了指吴所谓头上的伤, 姜小帅:“那女的明显……“ 姜小帅:“呃……你还追啊?“ 吴所谓:“你不懂,医生。“ 吴其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认真, 吴所谓:“岳悦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肯定是那个男人逼她的!我得去救她!“ 姜小帅:“……“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脑回路。 姜小帅:“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懒得再劝,尊重他人命运,祝福他人选择, 姜小帅:“伤口别沾水,定期来换药。“ 姜小帅:“要是头晕恶心加重,赶紧去大医院拍个片子。“ 吴所谓:“谢谢医生!“ 吴其穹道了谢,忍着晕眩和疼痛,摇摇晃晃地下了床,一心只想赶紧去找他的岳悦。 姜小帅看着他固执离开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开始收拾器械。 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 但愿这傻小子别再被打进医院吧。 此时,黑色越野驶回铂悦府,停在了两栋相邻的别墅之间。 池骋下车,从后备箱里提出四个大袋子。 堪称灾难的超市采购成果,看着墨倾歌小心翼翼护着手腕上的小醋包下车。 长月148 小醋包极其迷恋墨倾歌身上的气息。 细长的身体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腕。 雪白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皮肤,鲜红的信子吞吐着。 小醋包:“嘶嘶~“ 明显能看出它对墨倾歌浓浓的不舍。 完全没有要回到自己大爹身上的意思。 墨倾歌被它这副黏糊劲儿取悦了,用手指轻轻点着它冰凉的小脑袋,语气温柔: 墨倾歌:“乖哦,要回家了。“ 她抬头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池骋,提议道: 墨倾歌:“晚上我再给它拿点肉过来吧?“ 墨倾歌:“我觉得它一定会喜欢的。“ 到时候再用灵泉水泡一泡,效果肯定好。 说不定能把小醋包养的胖一点,更好撸。 听到肉字,池骋眯了眯眼睛,想起了那份还没出结果的检测报告。 他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池骋.:“嗯,麻烦你了。“ 墨倾歌这才依依不舍,轻轻地将小醋包从自己手腕上剥下来。 小醋包似乎有些不情愿,尾巴尖还勾着她的手指。 墨倾歌只好又低头蹭了蹭它的脑袋。 墨倾歌:“小可爱,快跟你爸爸回家吧。“ 说完,才把它递向池骋。 池骋伸出手,小醋包慢吞吞,一步三回头地游弋回他的手掌上。 但依旧昂着小脑袋看着墨倾歌的方向。 池骋看着自家儿子这副被迷昏了头,有了娘忘了爹的没出息样子,气得后槽牙都快磨平了。 这女人到底给他儿子下了什么蛊?! 就在墨倾歌接过购物袋,准备转身回自己家时。 池骋看着掌心那条依旧望着她,魂不守舍的小醋包。 又瞥了眼墨倾歌,因为与小醋包分别,流露出些许失落的双眸。 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 池骋.:“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个好客的人,更别提主动邀请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回家。 但话已出口,他顿了顿,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语气尽量平淡: 池骋.:“我家里……“ 池骋.:“还有其他的蛇,你应该会感兴趣。“ 果然,一听到其他的蛇,墨倾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像是落入了星辰,所有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墨倾歌:“真的吗?可以吗?“ 墨倾歌:“会不会太打扰了?“ 她嘴上倒是客气了一下,但表情完全不客气。 池骋.:“……“ 池骋.:“不会,反正就在隔壁。“ 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池骋心里那点突兀感稍微减轻了些。 墨倾歌:“好呀!“ 墨倾歌毫不犹豫的答应。 她快速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回家里,丢到门口。 脚步轻快,跟上池骋走向他那栋装修冷硬风格的别墅。 乌云在她口袋里动了动,似乎想提醒主人矜持一点。 但想到那些可能也很漂亮的蛇,又把话咽了回去。 主人见到喜欢的动物,就走不动道。 反正它劝不动,算了。 而且它也希望主人和这个男的多接触一下,确定它心里的猜测。 池骋见墨倾歌格外雀跃的样子,心情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这发展有点超出控制,另一方面又隐隐有种……莫名的期待? 长月149 池骋打开别墅大门。 一股与他身上相似的冷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池骋.:“请进。“ 走进池骋的别墅,墨倾歌好奇的打量一番。 内部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线条硬朗,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还有一丝非活物的冰冷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一侧占据整面墙的定制恒温生态箱。 灯光柔和地打在生态箱上,里面模拟着不同的生态环境。 不仅有各色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蛇类。 火焰色的玉米蛇,华丽纹路的球蟒,通体漆黑的黑王蛇…… 甚至还有几只安静伏着的珍稀蜘蛛和蜥蜴。 墨倾歌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些或盘踞,或游弋的蛇类牢牢吸引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心脏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她几乎是扑到了生态箱前,脸颊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紫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墨倾歌:“哇……好多,好漂亮……“ 那副样子,简直垂涎欲滴。 仿佛看到的不是冷血动物,而是一盘盘移动的顶级美味。 虽然她只是纯粹欣赏它们的美丽。 池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近乎痴迷的模样,与他预想中普通女孩可能会有的恐惧尖叫截然不同。 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好奇: 池骋.:“你就这么喜欢?“ 池骋.:“一般女孩子看到这些,不是应该害怕吗?“ 他指了指一条正缓缓蠕动的,色彩鲜艳的蛇。 墨倾歌头也没回,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些美丽的生物上,回答得理所当然: 墨倾歌:“为什么要害怕?“ 墨倾歌:“无论什么动物,都有自己的可爱之处,独特的性格啊。“ 墨倾歌:“就像小醋包,多可爱,多黏人?“ 她终于舍得转过头,看向池骋,眼神清澈而认真, 墨倾歌:“只要是可爱的动物,我都喜欢。“ 这个回答让池骋感到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这些宠物露出厌恶或恐惧的表情。 像她这样纯粹欣赏甚至称为可爱的,是第一个。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一种找到同类的微妙感觉油然而生。 池骋.:“要拿出来玩玩吗?“ 他问道,带着一种展示珍藏品的意味。 墨倾歌:“真的可以吗?“ 墨倾歌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充满了期待。 池骋.:“嗯。“ 池骋点头,走到其中一个生态箱前,打开锁扣。 小心地从里面捧出一条通体金黄,鳞片光滑,体型颇大的黄蟒,他叫它大黄龙。 这可是他的爱将。 大黄龙性格温顺,懒洋洋地缠绕在池骋的手臂上,吐着信子。 池骋小心地托着大黄龙,准备递给墨倾歌,让她触摸一下。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盘在池骋另一只手腕上,享受着大爹气息的小醋包。 看到池骋竟然把那条金灿灿的长虫,递向墨倾歌时,顿时不干了! 它猛地昂起头,身体绷紧,原本黑曜石般温顺的眼睛变得锐利。 小醋包:“嘶嘶~嘶~!!!“ 小醋包鲜红的信子急速吞吐,甚至发出了充满威胁的声音。 它猛地朝着大黄龙张大了嘴,露出虽然细小,却极具威慑力的牙! 长月150 被无端挑衅的大黄龙愣了一下。 似乎被激怒了,虽然它无毒,但也昂起了巨大的头颅,发出了低沉的嘶鸣,身体开始收紧! 池骋.:“???“ 墨倾歌:“!!!“ 两人都懵了,完全没料到小醋包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墨倾歌最先反应过来,她连忙上前。 也顾不上摸大黄龙了,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小醋包张开的小嘴前,阻止它真的咬下去。 同时把它从池骋手腕上小心地摘下来,捧在手心里。 墨倾歌:“哎呀哎呀,宝宝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小醋包依旧气鼓鼓的小脑袋。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墨倾歌:“乖哦,不气不气。“ 墨倾歌:“我最喜欢你了呀!“ 墨倾歌:“别的蛇我只是看看,怎么会亲近它们呢?“ 墨倾歌:“你才是最可爱的小宝贝!“ 她一边哄小醋包,一边亲昵地用手指抚摸它雪白的身体,和脑袋上的墨环。 语气里满是宠溺和安抚, 墨倾歌:“以后我只看你,只摸你,只喂你吃肉肉,好不好?“ 一顿毫无原则的甜言蜜语和亲亲抱抱下来,小醋包似乎终于被哄好了些。 虽然依旧用警惕的小眼神,死死瞪着那条被池骋迅速收回生态箱的大黄龙。 但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重新变得柔软。 甚至用脑袋回蹭了一下墨倾歌的脸颊,表达着“这还差不多”的意思。 墨倾歌看着它这副醋意横飞的小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抬眸对池骋说, 墨倾歌:“怪不得你叫它小醋包,原来这么能吃醋啊!“ 墨倾歌:“真是太可爱了!“ 池骋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彻底懵逼。 小醋包脾气大,占有欲强他是知道的。 但以前这种醋意几乎只针对他一个人! 而且也不会因为他去抱别的蛇类生气。 因为它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它。 现在…… 它居然会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因为一条无害的蟒蛇而醋成这样?! 它到底是谁养的蛇?! 因为小醋包这突如其来的酷劲,墨倾歌只好暂时打消了摸其他漂亮蛇的念头。 心想等以后有机会再玩吧。 她抱着依旧有些气鼓鼓,时不时用黑曜石般的小眼睛瞪向生态箱方向的小醋包。 转身走到客厅的黑色真皮沙发前坐下。 池骋去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给她拿了杯冰镇饮料,递给她。 墨倾歌接过杯子,冰凉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 她喝了一口,满足地喟叹一声,被冰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紫眸显得格外清亮动人。 她环顾着生态箱里,或静谧或游弋的美丽生物,由衷地赞叹: 墨倾歌:“池先生,你养的这些宠物真是太漂亮了。“ 墨倾歌:“每一条都那么特别,真让人羡慕。“ 听到她真诚的夸赞,语气毫不作假。 池骋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罕见的得意。 他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池骋.:“你喜欢的话,随时可以过来看。“ 墨倾歌:“真的吗?“ 墨倾歌高兴地看向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墨倾歌:“那太好了!谢谢你池先生!“ 长月151 墨倾歌的快乐如此简单直接,感染得池骋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池骋.:“自然。“ 就在这时,池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略显温馨的气氛。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他拿起手机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郭城宇颇为得意洋洋的声音: 郭城宇.:“喂,池子!在哪儿呢?“ 郭城宇.:“哥们儿新搞到一条极品大扁头风,凶得很!“ 郭城宇.:“要不要过来斗一斗?“ 郭城宇.:“这次非把你那条大黄龙的锐气给杀下去!“ 池骋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低头逗弄小醋包,似乎没注意他电话内容的墨倾歌,淡淡回道: 池骋.:“没空,陪人。“ 电话那头的郭城宇愣了一下,语气变得促狭: 郭城宇.:“陪人?“ 郭城宇.:“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郭城宇.:“你池大少还有陪人的时候?男的女的?“ 池骋.:“少废话,挂了。“ 郭城宇.:“等等!我可是特地把刚接来的大宝贝弄过来,都到老地方了!“ 郭城宇.:“难道你不敢来?“ 郭城宇.:“大不了,把你陪的那位也带来呗?“ 郭城宇.:“让我开开眼?“ 他根本不给池骋拒绝的机会,噼里啪啦说完,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池骋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眉头微蹙。 他放下手机,看向墨倾歌。 墨倾歌正好抬起头,紫眸带着一丝好奇: 墨倾歌:“你有事要忙吗?“ 池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池骋.:“嗯,有个朋友约我去……看蛇。“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邀请道: 池骋.:“你想一起去看看吗?“ 池骋.:“他说弄了条新蛇,大扁头风。“ 墨倾歌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大扁头风不就是眼镜王蛇的别称吗? 她立刻点头答应: 墨倾歌:“我去!“ 池骋见她答应,便起身走向生态箱。 动作熟练地将那条刚刚引起风波的金黄蟒蛇“大黄龙”小心地取了出来,放入一个专用的透气运输箱里。 墨倾歌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怀里还抱着小醋包,不解地问: 墨倾歌:“我们要带着大黄龙一起去啊?“ 池骋盖上箱盖,沉吟了一下,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他拎起箱子,看向墨倾歌: 池骋.:“我朋友约我过去,其实是……斗蛇。“ 池骋.:“就是让蛇互相较量一下。“ 池骋.:“如果你觉得不喜欢,现在不想去也可以。“ 他以为,女孩子可能会对这种带有争斗性质的活动,感到不适或害怕。 谁知墨倾歌一听,紫眸里的光芒更盛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兴奋: 墨倾歌:“斗蛇?我还没见过呢!要去要去!“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两条漂亮蛇蛇打架的精彩场面了,感觉比电视剧还有趣! 池骋看着她这副唯恐天下不乱…… 不对,是充满探索精神的模样,再次确认这女人的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 他点了点头: 池骋.:“那走吧。“ 池骋开车载着墨倾歌和大黄龙,驶向了郊外。 最终,车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厂房改造的地方停下。 外面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破败,但一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长月152 灯光被刻意调得昏暗暧昧,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酒味以及一种特殊的腥气。 人不多,但大多眼神锐利,透着股野性。 中央区域被空出来,周围散落着一些沙发和桌子。 池骋侧头对紧跟在他身边的墨倾歌低声道: 池骋.:“等下就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墨倾歌:“嗯嗯!“ 墨倾歌乖乖点头,一双紫眸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尤其关注那些被放在特定区域、各式各样的蛇箱。 这时,一个正懒散地,靠在中央区域附近沙发上的男人,看到了池骋。 他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 这人唇线硬朗,乍一看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甚至有点邪气的感觉。 但当他笑起来时,五官却奇异地柔和下来。 带着一种清秀又幽幽邪邪的气质,让人捉摸不透。 这人正是池骋的好兄弟郭城宇。 他手里晃着一杯酒,目光正得意看着面前一个透明箱子。 里面游弋的一条通体漆黑,头部呈明显三角形,霸气十足的大扁头风。 郭城宇.:“你可算来了!“ 郭城宇.:“看看哥们儿这新宝贝怎么样?“ 郭城宇.:“够不够劲……“ 郭城宇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池骋高大冷硬的身影后面。 一个穿着雾霾蓝裙子,长发如瀑,格外漂亮的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同样好奇地看向他…… 以及他面前箱子里那条威风凛凛的大扁头风。 女孩的目光,在那条漆黑霸气的毒蛇身上停留了片刻。 眸中瞬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赏,小声凑近池骋和他喃喃: 墨倾歌:“哇……“ 墨倾歌:“这条也好漂亮……“ 郭城宇彻底愣住了,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晃。 他看看池骋,又看看他身后那个女孩,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池骋?! 那个对女人从来不屑一顾,眼里只有他那些冷血动物的池骋?! 居然真的带了个女孩来?! 而且还是这么个……绝色?! 郭城宇脸上的得意,瞬间被巨大的惊奇和玩味所取代。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目光在池骋和墨倾歌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充满了调侃: 郭城宇.:“可以啊池子!“ 郭城宇.:“金屋藏娇?不介绍一下?“ 池骋对郭城宇那副八卦兮兮的样子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 池骋.:“少废话。“ 墨倾歌倒是很有礼貌,对着郭城宇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墨倾歌:“你好,我叫墨倾歌。“ 郭城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惊艳之色更浓。 随即视线下移,落在缠绕在她纤细手腕上的加州王蛇,眼神微微变了变。 小醋包似乎感受到他不算纯粹打量的目光,鲜红的信子吞吐更快,发出轻微的声音。 小醋包:“嘶嘶~“ 不过这人气息有点熟悉,这里味道也熟悉,大爹以前带它来过。 小醋包警惕了一会儿,就没意思,懒洋洋的又缠了墨倾歌手腕一圈。 郭城宇.:“墨倾歌,好名字。“ 郭城宇勾唇一笑,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 池骋居然连这小祖宗都肯让她碰? 厉害啊。 他比谁都清楚知道,池骋有多宝贝这条脾气极大的加州王蛇。 完全是当儿子养。 长月153 池骋.:“别墨迹,赶紧的。“ 池骋不耐烦地打断他,将手里的运输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郭城宇耸耸肩,暂时压下心里的好奇,反正等下有的是机会盘问。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今天的正题上,脸上再次露出得意之色。 手指着箱子里那条游弋的黑色毒蛇: 郭城宇.:“行,先办正事。“ 郭城宇.:“看看我这新搞来的大扁头风,怎么样?“ 郭城宇.:“这品相,这气势!绝对是我见过最霸道的!“ 他示意旁边的小弟上前,小心地将那条通体漆黑,头部呈明显三角形、眼神凶戾的大扁头风从箱子里引出。 放入了场地中央那个特制的、四面透明的玻璃斗蛇箱中。 那黑蛇一进入空旷的场地,立刻盘踞起来,昂起头颅,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和领域意识,确实威风凛凛。 池骋也没多说,打开自己的箱子。 将通体金黄,体型比和大扁头风相差无几,甚至大了一圈的大黄龙,缓缓引入斗蛇箱。 一黄一黑,一蟒一毒,体型和种类差异不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细微的议论声,显然对这场不对等的较量更感兴趣了。 墨倾歌被池骋示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的目光立刻就被玻璃箱中的两条蛇牢牢吸引住了。 她紫眸一眨不眨,看得无比专注。 连怀里的小醋包似乎都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安静下来,和她一起盯着场内。 周围那些郭城宇和池骋的小弟们,此刻的目光却大多不在蛇上。 而是时不时地,偷偷地瞟向坐在池骋身边,美得过分,又气质独特的陌生女孩。 互相交换着震惊又八卦的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众人:“池哥居然带女人来了?“ 众人:“这姑娘谁啊?没见过啊!“ 众人:“长得也太……啧,怪不得骋哥藏着。“ 众人:“你看她好像一点都不怕蛇哎!“ 郭城宇听着周围的议论,又瞥了眼全神贯注看蛇,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目光的墨倾歌,心里猫抓似的痒。 他打定主意,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场中,大黄龙似乎对那条充满敌意的黑蛇不太感兴趣,懒洋洋地盘踞着。 而大扁头风则不断试探着,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战斗,一触即发。 墨倾歌,无疑是看得最投入的那个观众。 斗蛇箱周围,一群小弟们围得水泄不通,兴奋地看着里面的动静,议论纷纷: 众人:“啧,骋哥和郭少以前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吗?怎么现在斗蛇斗得这么狠?“ 众人:“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兄弟越要争个高低!赌注还不小呢!“ 众人:“你们说这次谁能赢?郭少那条大扁头风看着真凶啊!“ 众人:“凶有啥用?哪次最后不是骋哥赢?我看好大黄龙!“ 众人:“那可不一定!听说郭少这条黑蛇是花了大价钱从楠美那边搞来的极品,就是为了打翻身仗!“ 场中,通体漆黑的大扁头风,不断挑衅着体型大于自己的黄蟒。 终于,大黄龙被它锲而不舍的骚扰弄得忍无可忍,猛地发动了攻击! 一黄一黑两条蛇顿时紧紧缠绕在一起,翻滚、撕咬,战况激烈! 长月154 郭城宇见状,得意地扭头看向旁边,淡定喝酒的池骋,挑眉道: 郭城宇.:“怎么样池子?“ 郭城宇.:“今天你这常胜将军的名头,怕是要让贤了!“ 郭城宇.:“我这宝贝可不是吃素的!“ 池骋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都没给郭城宇一个,语气笃定: 池骋.:“话别说得太满。“ 他们旁边,墨倾歌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被这原始的搏斗吸引。 她外套口袋里的乌云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钻出来,跳到她腿上。 同样被玻璃箱里的缠斗吸引,碧绿的猫眼也瞪得溜圆,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一会儿,乌云似乎觉得在墨倾歌腿上视线不够好。 它灵活地一跃,直接跳到了旁边池骋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坐下来,继续专注地看现场直播。 池骋只觉得腿上微微一重,低头看到那只巴掌大的小黑猫,居然跑自己身上,不由愣了一下。 他向来只接触冷血动物,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没什么经验。 但看着乌云那副全神贯注的小模样,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撸了撸它背上的毛。 嗯…… 虽然和小醋包冰凉滑腻的触感完全不同,但这种温暖柔软的手感…… 似乎也不错? 乌云被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一双猫瞳依旧死死盯着斗蛇箱,根本没在意是谁在摸它。 郭城宇看到这一幕,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只对冷血爬宠感兴趣的池骋,居然在撸猫?! 而且这猫,刚才他明明看见是从墨倾歌口袋里出来的! 这么丁点大的小东西,放在平时,估计也就是他那些蛇一口的事儿。 现在居然稳稳地坐在池骋腿上,还被撸得很享受? 池骋居然也没把它扔下去? 郭城宇的目光再次投向墨倾歌,心里的好奇简直要爆炸了。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就在这时,场中的争斗分出了胜负。 大黄龙凭借体型和力量的绝对优势,虽然身上也被咬了几口,但最终还是成功地紧紧缠住了大扁头风。 并且越收越紧,眼看就要将那条黑蛇勒毙! 墨倾歌看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扭头看向池骋: 墨倾歌:“池先生,那条黑蛇……会死吗?“ 墨倾歌:“大黄龙好像也受伤了……“ 动物在她眼里,向来一视同仁。 哪怕是魔族暴躁凶残的魔宠,她都不会嫌弃。 若是往常,池骋根本不会在意手下败将的死活,斗蛇的规则就是如此。 但此刻,看着墨倾歌那带着担忧的眼眸,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吩咐其他人: 池骋.:“分开它们。“ 旁边的小弟们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上前,小心地用工具将缠斗在一起的两条蛇分开。 大扁头风已经被勒得有些奄奄一息,被郭城宇的人赶紧接过去检查。 大黄龙身上也有几处咬伤,但精神头还好,被池骋的人小心收回了箱子里。 郭城宇看着自己花大价钱弄来的宝贝落得这个下场,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但他毕竟是郭城宇,输人不输阵。 他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摞早就准备好的现金,猛地往天上一撒! 红色的钞票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长月155 郭城宇.:“行了!就算输了,爷今天心情也好!“ 郭城宇.:“兄弟们拿去喝酒!“ 他大声说道,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顿时,整个场地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众人:“郭少牛逼!“ 众人:“谢谢郭少!“ 气氛再次变得喧闹热烈起来。 郭城宇在一片欢呼声中,回到沙发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了池骋。 以及他身边那个能让他破例,甚至让他开始撸猫的女孩。 墨倾歌看着被分开的两条蛇,心里还是记挂着它们的伤势。 尤其是那条威风凛凛赢了比赛的大黄龙,还是池骋的蛇。 她刚想站起身过去看看,忽然想起,手腕上还缠着个小醋坛子。 她低头,看着有些警惕,盯着大黄龙方向的小醋包,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把它捧到面前,用指尖轻轻挠着它冰凉的下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哄骗的意味: 墨倾歌:“乖宝,你看,大黄龙帮你爸爸赚了面子,对不对?“ 墨倾歌:“它也算立功了嘛。“ 墨倾歌:“严格来说,它是不是得算你的小弟?“ 墨倾歌:“我就去看看它伤得怎么样,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她凑近,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小醋包的小脑袋,继续软语商量: 墨倾歌:“你呢,就在这里陪陪你爸爸。“ 墨倾歌:“监督他一下,免得他偷偷喝酒不好好给你赚肉钱,怎么样?“ 她这一顿小弟论,监督论。 外加亲亲抱抱的软磨硬泡,小醋包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地吐了吐信子,但到底是被哄顺毛了,慢吞吞地松开了缠绕着她手腕的身体。 果然小醋包好聪明。 墨倾歌小心地把它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到了旁边池骋的手心里。 墨倾歌:“池先生,你先陪它玩会儿。“ 池骋下意识接住,自家这条有了娘就忘了爹,此刻又被暂时退货的儿子。 看着墨倾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哄蛇操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这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墨倾歌:“我去看看大黄龙和那条黑蛇的情况。“ 墨倾歌对他解释道。 池骋这才了然,点了点头,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池骋.:“小心点,大黄龙刚打完架,情绪很暴躁,别靠太近。“ 墨倾歌:“嗯,我知道啦。“ 墨倾歌乖乖点头,转身朝着放置蛇箱的地方走去。 全程围观了墨倾歌如何请示报备,甚至把蛇托管给池骋的郭城宇,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他看看池骋手里居然真安分下来的小醋包,又看看走向蛇箱的墨倾歌。 最后看向一脸“这很正常”表情的池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女人,是把池骋和他那宝贝蛇都驯服了吗?! 墨倾歌走到放置蛇箱的桌子旁。 大黄龙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又被强行分开,此刻正盘踞在箱子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巨大的身躯缓慢地蠕动着,时不时发出低沉威胁的嘶声,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长月156 旁边一个小弟见状,连忙小心地提醒道: 小弟:“墨小姐,您小心点!“ 小弟:“大黄龙这会儿正暴躁着呢,刚才我们分开它都费了好大劲,可不敢随便碰它!“ 墨倾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她看着大黄龙身上几处被咬破的鳞片和渗出的细微血丝,紫眸里还是流露出心疼。 她转头问道: 墨倾歌:“有新鲜的吃的吗?“ 墨倾歌:“还有医药箱?“ 墨倾歌:“它刚打完架,受了伤,也累了,需要补充体力,伤口也得处理一下。“ 立刻有人应声去拿。 这地方本来就是郭城宇养蛇斗蛇的据点,新鲜的食物和基础的伤药都是常备的。 很快,一箱子新鲜的肉和食物,还有一个简易医药箱被送了过来。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墨倾歌先是拿起肉,在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里,她竟然直接打开了蛇箱的盖子! 就在大家以为大黄龙会暴起攻击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刚刚还显得极其暴躁的金黄蟒蛇,它昂起的头颅缓缓低下,鲜红的信子朝着她的方向快速吞吐了几下,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墨倾歌伸出手指,并没有直接去碰它,而是对着它轻轻勾了勾。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大黄龙居然真的顺着她的指引,缓缓地、温顺地朝着箱口游来。 然后非常自然地将巨大的身躯缠绕上了她的手臂和肩膀,甚至还将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姿态,分明带着几分依恋和讨好! 完全不见了刚才的凶戾!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小弟都看傻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看错吧? 大黄龙居然……这么听话? 这墨小姐什么来头啊?! 怪不得池哥带她来…… 这他妈比池哥还牛逼啊! 惊叹声此起彼伏。 他们这些常跟蛇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刚经历完战斗的蛇情绪最不稳定,极具攻击性。 别说让它们这么听话地缠上来,就是靠近都危险! 这女人居然徒手就做到了?! 就连原本坐在沙发上,正漫不经心一手撸猫,一手把玩小醋包的池骋,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当他看到大黄龙居然温顺地缠绕在墨倾歌身上,甚至亲昵地蹭她时,冷峻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这下更加肯定,墨倾歌似乎对蛇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从小醋包就能看出,不过他并不确定是不是她之前给小醋包吃肉的缘故。 但他没想到,连刚打完架、脾气最臭的大黄龙也会对她如此……驯服?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城宇更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看看缠着蟒蛇,眼神透着怜惜的墨倾歌。 又看看旁边同样有些惊讶的池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郭城宇.:“你到底是捡了个什么宝贝回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有趣了。 这简直……非人类啊! 池骋得意瞥了他一眼。 池骋.:“你羡慕?“ 墨倾歌仔细地帮大黄龙检查了身体,用碘伏小心地给它几处被咬破的伤口消了毒,上了药。 又喂它肉,喂水。 吃饱喝足又得到安抚的大黄龙显得温顺无比,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被她重新放回蛇箱时,还依依不舍地用尾巴尖勾了勾她的手指。 长月157 处理完大黄龙,墨倾歌转身走向另一边,放置大扁头风的箱子。 那条通体漆黑、原本霸气十足的毒蛇,显然被大黄龙勒得不轻。 现在还蔫蔫地趴在箱底,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连昂起头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周围的小弟们见状,更是大气不敢出。 这条可是剧毒蛇,而且刚吃了败仗,心情肯定差到极点。 墨倾歌直接打开箱盖,伸手进去,动作轻柔却毫不犹豫,将那条沉重的黑蛇捞了出来,捧在手里。 大扁头风似乎被惊动,勉强昂起三角形的头颅,发出虚弱却依旧充满威胁的声音,试图警告这个不知死活的两脚兽。 墨倾歌根本不理它的警告,开始一寸寸地仔细检查它的身体。 当她的手指碰到它被大黄龙勒伤最重的部位时。 大扁头风猛地吃痛,凶性被激发,扭头就朝着她的手指哈气,甚至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墨倾歌要血溅当场,多少会被咬一口。 却见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那颗试图行凶的三角形脑袋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刚还凶相毕露的大扁头风直接被这一巴掌给拍懵了。 昂起的脑袋耷拉下去,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委屈? 它似乎彻底明白了这个两脚兽不好惹,顿时老实了下来,乖乖盘在她手上,任由她摆弄。 这一幕,彻底折服在场所有小弟! 他们的目光从之前的震惊,好奇…… 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崇拜和敬畏! 这姑娘……也太猛了吧?! 徒手抓剧毒蛇,被哈气了不仅不怕,还敢上手打蛇头?! 最关键的是,那蛇居然就真的怂了?! 这简直,是他们这些常年跟蛇打交道的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不愧是池哥的女人! 不对,就她这猛样,应该说,池哥是她的男人? 等墨倾歌仔细给大扁头风也检查完、上好药、喂了食物重新放回箱子后。 一群小弟忍不住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请教: 小弟:“墨小姐!您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小弟:“是啊是啊!我们平时喂食换垫材都小心翼翼的,经常被咬!“ 小弟:“您就不怕吗?它刚才都要咬您了!“ 墨倾歌被他们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充满求知欲的脸,忍不住笑了笑,紫眸弯成了月牙儿。 她想了想,解释道: 墨倾歌:“其实也没什么诀窍。“ 墨倾歌:“大概就是……不能让它们觉得你怕了它?“ 墨倾歌:“动物比人要更敏锐,可以察觉到你的气息。“ 墨倾歌:“你越是紧张害怕,它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自然就容易攻击你。“ 墨倾歌:“你坦然一点,它们反而摸不清底细,就不敢轻易造次了。“ 她这番欺软怕硬的理论,听得小弟们一愣一愣的。 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又好像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另一边,乌云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池骋怀里,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长月158 碧绿的猫眼瞥了一眼,那群被主人忽悠得团团转的小弟们,内心不屑地嗤笑: 天真! 主人那是天生灵体,哪怕神力尽失,骨子里对凡间生灵也有着天然的压制和吸引力。 它们本能地既想亲近,又心存敬畏,当然不敢真的伤她。 欺软怕硬? 呵,在绝对的生命层次差距面前,它们连硬的念头都不敢有! 池骋抱着猫,看着被一群大男人围在中间,却依旧从容自若的墨倾歌,眼神深邃难辨。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的认知。 她似乎只是一个身体不太好,胃口很大,对什么都好奇的普通女孩。 但又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远超常人的、近乎诡异的特质。 尤其是对待动物这方面。 她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同样对她死心塌地,甚至敢跳到他腿上,大胆的小黑猫。 又看了看,手腕上依旧眼巴巴望着墨倾歌方向的小醋包。 或许,郭城宇那家伙有句话没说错。 他这次,可能真的捡到了一个…… 不得了的宝贝。 墨倾歌安抚好两条蛇,在一众小弟崇拜的目光中,重新回到了池骋身边。 乌云懒洋洋地从池骋腿上跳下来,熟练地钻回了她的外套口袋里。 池骋看着她,觉得今晚这地方待得够久了,便开口道: 池骋.:“走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直暗中观察的郭城宇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他故意大声道: 郭城宇.:“哎哎哎!等等!“ 郭城宇.:“池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池骋蹙眉看向他,他又整什么幺蛾子? 郭城宇.:“今天可是我输了!按规矩,赢家不得把战利品带走啊?“ 池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猛地转头瞪向郭城宇,眼神冰冷带着警告: 池骋.:“郭城宇,你踏马少给我找事!“ 郭城宇一看池骋这反应,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 他嘿嘿一笑,直接抬手对着人群里招了招: 郭城宇.:“小龙,过来!“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有些懵懂茫然的清秀男孩闻声走了过来。 他无措地看着郭城宇,又怯生生地看了眼脸色黑沉的池骋。 郭城宇一把揽过那男孩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推,对着池骋笑得极其欠揍: 郭城宇.:“喏,这不是你之前挺喜欢的款吗?“ 郭城宇.:“哥们儿说话算话,输了就是输了,战利品你带走!“ 郭城宇.:“今晚让他好好伺候你?“ 小龙听到这话,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人。 池骋看着小龙那副怯懦茫的样子,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旖旎想法,反而莫名涌上一股焦躁和厌烦。 他黑着脸,几乎是咬着牙骂道: 池骋.:“我喜欢个屁!你踏马赶紧让他滚蛋!“ 墨倾歌左右看了看,目光在郭城宇,池骋以及那个叫小龙的男孩之间转了一圈。 眨了眨漂亮的紫眸,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墨倾歌:“哦~原来你们除了斗蛇,还賭人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并没有多少道德批判的意味。 但这话听在池骋耳朵里,却莫名格外刺耳。 长月159 池骋几乎下意识,语气急切地否认道: 池骋.:“那是以前胡闹的!早没这回事了!“ 他狠狠瞪了郭城宇一眼,警告他别再胡说八道。 转头对墨倾歌放缓了语气,试图转移话题, 池骋.:“别听他瞎扯。“ 池骋.:“让他给钱,给你买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墨倾歌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紫眸亮晶晶地看向郭城宇,显然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 但她还是没完全忘记刚才的话题,歪了歪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池骋说: 墨倾歌:“其实就算賭人也无所谓啊。“ 墨倾歌:“愿赌服输嘛,赢了拿战利品不是应该的吗?“ 墨倾歌:“我以前……嗯,见过比这更夸张的呢。“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墨倾歌:“反正你赢了,该拿的就拿呗。“ 她这番话,带着一种超脱淡漠和理所当然。 让原本还想解释的池骋,和等着看热闹的郭城宇都愣了一下。 池骋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仿佛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的紫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郭城宇则是摸了摸下巴,看着墨倾歌的眼神更加玩味和探究了。 这姑娘…… 路子好像比他想得还要野啊? 最终,池骋当然没要那个“战利品”。 而是黑着脸从郭城宇那里拿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现金贝者注。 拉着对钞票没什么概念,只关心好吃的的墨倾歌,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池骋看着身边,开始琢磨用赢来的钱买什么零食的墨倾歌,心情复杂。 她似乎单纯得不谙世事,但又偶尔会流露出一种经历过极大风浪后的平静和漠然。 她到底…… 来自一个什么样的以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墨倾歌正低头掰着手指头算赢来的钱能买多少种不同的零食。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后方一辆车似乎从离开那个厂房后,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看向后视镜,确认了一下,轻轻拉了拉池骋的衣袖: 池骋.:“怎么了?“ 墨倾歌:“后面那辆黑色的车,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 池骋闻言,立刻瞥了一眼后视镜。 看清那辆车的型号和车牌后,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郭城宇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池骋不等那边开口,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 池骋.:“你踏马是不是有病?“ 池骋.:“跟着老子后面干什么?“ 池骋.:“你什么时候变成跟踪狂了?!“ 电话那头传来郭城宇干巴巴的笑声,语气却理直气壮: 郭城宇.:“啧,火气这么大干嘛?“ 郭城宇.:“我这不是想请你们吃饭嘛!“ 郭城宇.:“你看,今天第一次见到墨小姐,多有缘分啊,我这当兄弟的不得表示表示?“ 郭城宇.:“给个面子呗?“ 池骋.:“不吃!没空!滚蛋!“ 池骋毫不客气地拒绝。 郭城宇.:“别啊~“ 郭城宇拖长了调子,耍无赖道: 郭城宇.:“你们要是不去,那我就继续跟着呗。“ 郭城宇.:“反正我也没事干,就跟到你家门口去~“ 郭城宇.:“正好看看,你是不是真把墨小姐金屋藏娇了~“ 郭城宇.:“你那屋子,一般人根本不让进吧?“ 郭城宇.:“啧啧,也就以前咱俩好的时候,我能直接踹门进去……“ 长月160 池骋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太了解郭城宇这狗皮膏药的性子了。 好奇心只要被勾起来,要不能让他满足,他能变着花样纠缠没完没了。 今天要是不让他跟到底,明天他就能想出更离谱的招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对着电话那头冷声道: 池骋.:“你踏马真是闲得蛋疼,跟着!“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墨倾歌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她眨了眨眼睛,看向池骋: 墨倾歌:“他……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把我藏起来了?“ 墨倾歌:“不过这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笑起来,并不觉得被跟踪是件多严重的事。 反而觉得,郭城宇的性格似乎很好玩。 感觉跟池骋反差很大, 池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池骋.:“别理他,他就是个神经病。“ 但他心里清楚,今晚这顿饭,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得想办法赶紧打发掉郭城宇这尊瘟神,不然别想清静。 他看了一眼身边依旧一脸状况外的墨倾歌,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向盘一打,朝着附近一家他常去的,隐私性不错的餐厅驶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果然也立刻跟了上来。 墨倾歌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换,发现并不是回铂悦府的路,有些奇怪地转过头: 墨倾歌:“池先生,我们不是回家吗?“ 墨倾歌:“这条路好像不对。“ 池骋目视前方,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烦躁: 池骋.:“嗯,不去。“ 池骋.:“郭城宇说要请我们吃饭,赶紧打发了他。“ 一听到吃饭两个字,墨倾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肚子里又发出饥饿的信号。 她立刻点头,语气欢快: 墨倾歌:“好啊好啊!正好我又有点饿了!“ 她充满期待的样子,瞬间冲淡池骋因为郭城宇死缠烂打产生的烦躁感。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觉得带个吃货出来似乎也不错。 至少好养活,给吃的就行。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盘在池骋手腕上,似乎有些无聊的小醋包,忽然动了动。 它顺着池骋的手臂,慢悠悠地游弋到了中控台。 然后朝着墨倾歌的方向探过身子。 墨倾歌注意到它,伸出手指。 小醋包立刻缠绕上去,借力一荡,轻盈地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冰凉的鳞片蹭过她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痒意。 墨倾歌:“哎呀,好痒……“ 墨倾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咯咯地轻笑起来,声音清脆。 小醋包似乎很喜欢她的反应,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然后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环绕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首尾相接,安安稳稳地盘踞了起来。 它通体雪白,唯有颈间一圈墨环。 此刻缠绕在墨倾歌的脖子上,鳞片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乍一看,竟像是一条设计别致,质感极佳的白玉项链。 就是……稍微粗了那么一点点。 池骋侧头看了一眼,只见墨倾歌笑靥如花。 脖颈间盘踞着他那条宝贝儿子,诡异却又离奇地和谐,甚至透着一股别样的美感。 长月161 池骋看向小醋包,它那副理所当然霸占着专属座位的惬意模样。 再看墨倾歌纵容的表情。 池骋心里那点因为郭城宇而起的郁气,莫名消散大半。 心情甚至微妙地好了起来。 算了,就当是带儿子…… 和它看上的妈出门吃个便饭吧。 越野车在一家装修雅致,氛围安静的私房菜馆前停下。 郭城宇那辆黑色跑车也紧跟着停在了后面。 他率先跳下车,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三两步就凑了上来。 他目光在墨倾歌脖子上的“白玉项链”停留了一瞬。 郭城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然后对墨倾歌热情地说道: 郭城宇.:“墨小姐,这家店别看门脸不大,味道可是一绝!“ 郭城宇.:“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跟我客气,今天我买单!“ 墨倾歌一听,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期待地确认道: 墨倾歌:“真的吗?随便点?“ 池骋锁好车走过来,正好听到郭城宇这番豪言壮语。 转眼就看到墨倾歌跃跃欲试的表情。 忽然想起中午那顿火锅,二十多盘肉和堆成小山的空盘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拍了拍郭城宇的肩膀,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调侃: 池骋.:“行,这话可是你说的。“ 池骋.:“待会儿可别后悔,看我今天怎么‘宰’你。“ 郭城宇被他说得一愣,纳闷地看了看池骋。 心里忍不住嘀咕,吃顿饭能花几个钱? 还能把他吃破产不成? 池骋搞什么鬼? 郭城宇.:“后悔?“ 郭城宇.:“我字典里就没这俩字!“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率先往餐厅里走, 郭城宇.:“快进去,我饿死了,我都闻到香味了!“ 他压根没把池骋的警告放在心上,只觉得是玩笑话。 池骋瞥了一眼墨倾歌,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他忽然有点期待,郭城宇看到墨倾歌吃饭时候的表情。 三人被服务员引到一个环境清幽的包间落座。 精美的菜单递了上来,上面印着各式各样的菜品图片,看起来都十分诱人。 墨倾歌翻着菜单,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她有些选择困难,紫色的眼眸求助般地看向池骋: 墨倾歌:“池先生,这些……哪个好吃呀?“ 池骋接过菜单,随意翻看了几眼。 这家店他常来,对招牌菜很熟悉。 但他懒得一个个介绍,也觉得以墨倾歌那恐怖的食量和好奇心,介绍了她估计也都想尝尝。 于是,他合上菜单,直接对旁边等候的服务员说道: 池骋.:“招牌菜,特色菜,看着上吧。“ 池骋.:“差不多都来一份。“ 墨倾歌闻言,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向池骋: 墨倾歌:“真的可以吗?都来一份?“ 那得有多少好吃的啊! 池骋看着她那副像是收到天大礼物般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 池骋.:“有什么不可以?“ 池骋.:“反正有人买单。“ 被点名的郭城宇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池骋: 郭城宇.:“喂喂喂!你当我是冤大头啊?“ 郭城宇.:“点那么多能吃完吗?“ 郭城宇.:“你食量什么时候见长这么多了?“ 他虽然有钱,但也不是这么个浪费法啊! 这一本菜单都上,起码得三四十个菜起步! 长月162 池骋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懒得抬: 池骋.:“少管,吃你的就行。“ 郭城宇被噎了一下,看看池骋那副“我就要这么干”的架势。 又看向一脸期待的墨倾歌,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他倒要看看,这么多菜,他们怎么解决! 要是浪费了,他非得好好嘲笑池骋不可! 这么一想,郭城宇也来了劲,对着服务员大手一挥: 郭城宇.:“就按他说的!“ 郭城宇.:“招牌的、特色的,都上!“ 郭城宇.:“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胃口!“ 服务员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保持着专业素养,记下后恭敬地退出去准备了。 包间里,郭城宇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池骋老神在在地喝茶。 墨倾歌已经开始期待地搓手手,脖子上的小醋包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兴奋,微微动了动。 服务员先端上来几杯冰镇的饮料。 墨倾歌面前放的是一杯冒着气泡的可乐,里面加了冰块,看起来格外诱人。 她正好口渴,拿起来就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冰凉甜爽的感觉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池骋瞥见她这豪饮的架势,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池骋.:“少喝点这个,气泡多,占肚子。“ 正喝得开心的墨倾歌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非常听话地把杯子放下了: 墨倾歌:“你说得对!“ 差点因小失大! 她的主要目标可是后面的大餐! 放下可乐后,她似乎又觉得嘴里缺点什么。 便伸出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缠绕在她脖颈上,因为室内温暖而显得有些昏昏欲睡的小醋包。 冰凉的鳞片触感让她觉得很舒服。 郭城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墨倾歌的胆色更是佩服了几分。 敢把一条蛇当围脖戴,还摸得这么自然。 但…… 更让他震惊的是池骋的态度! 池骋可是把小醋包当亲儿子养的,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几乎不离手,别人多看一眼他都可能不爽。 现在居然这么放心,让这女人又戴又摸? 看小醋包那副惬意享受,打瞌睡的乖顺样子,显然是自愿的,甚至乐在其中! 郭城宇可是清楚记得,自己有一次想偷偷摸一下小醋包,差点被它回头咬一口,还被池骋冷眼瞪了半天! 这墨倾歌…… 到底有什么魔力? 郭城宇眼珠转了转,心里的八卦之火越烧越旺。 他凑近了些,桃花眼满是笑意,对着墨倾歌压低声音问道: 郭城宇.:“墨小姐,咱俩聊聊呗?“ 郭城宇.:“你到底是怎么跟池骋认识的?“ 他试图从当事人这里,挖出点池骋不肯说的内幕消息。 墨倾歌没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便实话实说道: 墨倾歌:“我前段时间搬到他住的隔壁……“ 她简单说了一下,出门的时候,正好捡到跑出门,中暑的小醋包…… 墨倾歌:“所以认识了池先生。“ 她说着,还低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快要睡着的小醋包。 长月163 墨倾歌声音含笑道: 墨倾歌:“池先生人很好,看我刚回国不太熟悉,还帮了我很多忙呢。“ 她语气自然坦荡,旁边池骋也只是端着茶杯喝茶,并没有阻止她说的意思,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郭城宇听完,是真的吃惊了。 郭城宇.:“你俩……居然是邻居啊?!“ 得到墨倾歌肯定的点头后,郭城宇看她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审视和不同。 能住在铂悦府那片别墅区的,可都不是普通的有钱人,非富即贵,而且极其注重隐私。 他在里面也有一栋,只是不常去住。 看来墨倾歌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绝不仅仅是个长得漂亮的病弱邻居。 但他很快又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 郭城宇.:“等等!你俩才认识几天?!“ 墨倾歌再次乖巧点头, 墨倾歌:“是啊,没多久。“ 郭城宇彻底无语了。 才认识几天?! 池骋又是带人去斗蛇场,又是允许她贴身戴着小醋包。 甚至还破天荒地亲自给人倒酒,提醒别喝太多汽水?! 这踏马是池骋这狗东西能干出来的事?! 他这边震惊得无以复加,那边墨倾歌还在真心实意地夸赞池骋: 墨倾歌:“池先生真的很好,虽然看起来有点冷,但其实很细心。“ 墨倾歌:“今天我们一起吃了特别好吃的火锅,他付了钱。“ 墨倾歌:“而且赢了钱还说要给我买好吃的,现在又带我来吃大餐……“ 她细数着池骋的好,紫眸亮晶晶的,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和认可。 郭城宇听着这一连串的好人卡,嘴角抽搐,心里都快麻了。 怪不得还不是女朋友…… 这认识才几天啊! 充其量就是个比较投缘的邻居! 但是!! 郭城宇看了一眼旁边看似面无表情,但对墨倾歌的夸赞并无反感。 甚至唇角还有点微妙弧度的池骋,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了。 池骋这小子…… 以前对哪个男人女人正眼瞧过? 更别说,又是帮忙,又是带出去玩,还默许对方碰他宝贝儿子了! 这分明是铁树要开花,老房子要着火的节奏啊!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分明是小醋包这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拽都拽不回来。 郭城宇摸着下巴,看着一个懵懂无知疯狂发卡。 一个看似冷淡实则纵容的两人,心里嘿嘿直笑。 他预感到,池骋这块硬骨头,这次恐怕……真的要栽了! 而且可能栽得还不轻! 精致的菜肴开始陆陆续续端上桌。 果然如郭城宇所说,这家店菜量不大,但摆盘极其讲究,味道更是没得说。 墨倾歌尝了一口招牌的樱桃肉,眼睛瞬间就亮了,立刻开启了专注的进食模式。 她吃东西并不粗鲁,甚至十分优雅。 但速度却不慢,而且那种对食物全心全意的热爱和享受,透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传递出来,让人看着就觉得胃口大开。 连原本因为郭城宇搅局,搞得没什么食欲的池骋,都忍不住开始动筷。 郭城宇一边吃着,一边还想继续套话,甚至拿起酒瓶问墨倾歌: 郭城宇.:“墨小姐,来点?“ 郭城宇.:“这酒不错,配菜正好。“ 长月164 墨倾歌从美食中抬起头,紫眸里带着好奇: 墨倾歌:“喝酒?“ 墨倾歌:“我还没喝过呢……可以尝一点。“ 她对一切没尝试过的东西都抱有浓厚的兴趣。 以前她只喝过灵酒,各种充满灵气的酒水。 郭城宇笑着给她倒了一小杯。 墨倾歌品尝了一小口酒,皱了皱眉。 墨倾歌:“这个味道,好像不是很好。“ 池骋轻笑一声, 池骋.:“这个口味的确不好。“ 随后他打开手边一瓶果酒,给她倒了一杯。 池骋.:“这个口味和饮料一样,你应该会喜欢。“ 墨倾歌喝了一口,惊喜不已。 墨倾歌:“真的好好喝。“ 池骋薄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池骋.:“喜欢就多喝点,果酒不醉人。“ 墨倾歌点了点头,喝了半杯果酒,又将注意力集中到菜肴上。 以一种稳定而高效的速度,将桌上的菜品一盘接一盘地消灭着。 那架势……简直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郭城宇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目瞪口呆,看着墨倾歌面前堆起的空盘子越来越多。 而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专注表情。 他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池骋,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郭城宇.:“我靠……“ 郭城宇.:“她、她这……都把东西吃哪儿去了?!“ 郭城宇.:“这胃是无底洞吗?!这都第几盘了?!“ 池骋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 闻言,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语气平淡,却带着纵容: 池骋.:“关你屁事。“ 池骋.:“她爱吃多少吃多少。“ 他挑眉看向郭城宇,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池骋.:“怎么?“ 池骋.:“郭少这是付不起了?“ 池骋.:“要是手头紧,我可以先垫上。“ 郭城宇.:“放屁!“ 郭城宇被他一激,立刻黑了脸,梗着脖子道: 郭城宇.:“少瞧不起人!“ 郭城宇.:“就这么点东西,再吃一百份老子也请得起!“ 郭城宇.:“我就是……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着那飞速减少的菜肴,表情都麻木了。 这种吃法也太吓人了吧! 池骋看着郭城宇那副震惊的表情,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感! 终于! 终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这女人的食量震惊了! 终于有人,能体会他中午看着那二十多盘肉消失的心情了! 他甚至颇为得意地瞥了郭城宇一眼,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没骗你吧?就这点出息。” 池骋难得外露,幼稚的得意眼神,彻底把郭城宇给惹毛了! 郭城宇.:“玛德!“ 池骋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他肯定早知道这女人这么能吃! 郭城宇气得牙痒痒,但又不好发作。 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桌上飞速消失的菜肴,拿起筷子迅速吃,再不吃他怕是吃不上两口。 这女人分明看起来纤细柔弱,食量却堪比饕餮。 墨倾歌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海洋里,丝毫没注意,身边两个男人无声的汹涌暗流。 早就睡醒的乌云,也分到不少鱼肉和虾仁。 虾仁还是池骋亲自剥的。 他之前特地要了一盘无油无盐虾,虽然口味不如别的,不过乌云不嫌弃,吃得正香。 这让它对池骋好感更甚。 完全不介意他被主人玩一玩。 长月165 桌子上大半的菜,在郭城宇震惊麻木的目光,和池骋暗爽的心情中,被墨倾歌消灭得差不多,都进了她的肚子。 离开餐厅时,郭城宇看了眼几乎被扫荡一空的桌面。 以及神色如常,甚至因为吃饱而显得容光焕发,越发美得惊人的墨倾歌,眼神还有点恍惚。 他倒不是心疼钱。 这点开销对他而言九牛一毛。 他只是纯粹被墨倾歌巨大食量,和漂亮面孔完全不同的反差震撼到了,久久回不过神。 吃饱喝足的乌云被重新揣回口袋。 它和墨倾歌都吃得心满意足。 乌云甚至用神识跟她嘀咕: 乌云:“主人,这男的虽然有点吵,但好像……也还行?“ 乌云:“而且他身上也有跟池骋类似的感觉,怪怪的。“ 墨倾歌才懒得深究这些。 可能是神魂破碎的缘故,她很容易犯懒犯困。 吃饱后变得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墨倾歌:“管他呢,我们吃好喝好,这个世界的食物味道真不错。“ 她很喜欢各种口味的食物,层次分明,味道众多。 忽然有了个目标,以后她要吃遍小世界的各种美食! 出了餐厅大门,夜风拂过,墨倾歌带着吃饱后的惬意。 她转过身,对着付完款,神情恍惚的郭城宇,绽放出一抹慵懒迷人的笑容。 漂亮的紫眸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墨倾歌:“这家餐厅的菜口味很好,谢谢你今晚的款待。“ 郭城宇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瞬间从食量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恢复以往风流倜傥的模样,笑眯眯地回应: 郭城宇.:“你喜欢就好!“ 郭城宇.:“千万别客气,我跟池骋那是过命的交情,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郭城宇.:“以后你想吃什么好吃的,随时找我,保证带你吃遍全城!“ 池骋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拉过墨倾歌的手腕,把人往车那边带: 池骋.:“用不着你献殷勤!“ 池骋.:“我又不是不能带她吃?“ 说完,他不给郭城宇再说话的机会。 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还在笑眯眯跟郭城宇挥手的墨倾歌塞了进去。 自己快步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墨倾歌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依旧好心情地朝着郭城宇挥了挥手。 墨倾歌:“拜拜,路上开车小心。“ 郭城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驶离,也笑着抬手挥了挥。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郭城宇才慢慢放下手。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总是带着几分邪气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着玩味和探究的光芒。 他靠在自家骚包蓝色的跑车边上,从口袋里摸出珚,叼了一根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郭城宇.:“呵……“ 他低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郭城宇.:“池骋这狗东西,运气挺好啊……“ 随便捡个邻居,就捡到这么一个漂亮又胆大、胃口还特别好的极品? 这女人……真是越接触越觉得有意思。 那副对什么都好奇又坦荡的样子,身上透着浑然天成的娇慵,与偶尔流露出的惊人胆色。 还有完全不在意世俗眼光的纯粹…… 太踏马招人稀罕了。 长月166 郭城宇舔了舔嘴角,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 看来,以后得多去铂悦府偶遇几回了。 这热闹,他不凑到底,都对不起池骋今天那副得意嘴脸!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轰鸣,朝着与池骋相反的方向驶去。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该用什么理由去找墨小姐玩了。 越野车里。 吃饱喝足,车内暖意融融,墨倾歌靠在舒适的座椅里,听着舒缓的音乐,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铂悦府,停在了两栋别墅之间。 池骋熄了火,侧头看去。 只见墨倾歌眼皮已经在打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一副困倦又强撑着的可爱模样。 她脖子上,小醋包也盘睡得正香。 池骋.:“到了。“ 他低声提醒。 墨倾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到家了。 她小心轻柔地将缠绕在脖子上,当了一晚上项链的小醋包解下来。 小家伙被弄醒了,有些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 墨倾歌低头,在它雪白冰凉的小脑袋上么么哒亲了好几口。 又用手指轻轻抚摸它,这才把它哄得稍微顺毛了些。 她将小醋包小心地递还给池骋,脸上带着吃饱后的满足和些许困倦的甜意,声音软糯: 墨倾歌:“池先生,今天真的很开心。“ 墨倾歌:“谢谢你,晚安啦。“ 池骋.:“嗯。“ 池骋接过依旧有些恋恋不舍的小醋包,看着她的笑容,顿了一下,开口道: 池骋.:“留个手机号。“ 墨倾歌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世界还有一种叫手机的便捷通讯工具。 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乌云给她准备的最新款: 墨倾歌:“哦对!手机号!“ 墨倾歌:“以后方便联系!“ 两人交换了号码。 墨倾歌存好号码,再次对池骋摆了摆手,这才脚步有些飘忽地下了车,朝着自家别墅走去。 一进家门,她连灯都懒得开,踢掉鞋子。 直奔卧室,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外套都没脱,眼睛一闭,几乎是秒睡了过去。 口袋里的乌云艰难爬出来,嫌弃地看了一眼睡得毫无形象的主人,自己走到枕头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团起来睡了。 另一边,池骋将车开进自家车库。 回到空旷冷清的别墅,他脱掉外套,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靠在吧台上,目光幽沉地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 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墨倾歌今天各种各样的模样。 好奇张望的、大吃大喝的、哄蛇的、一脸无辜语出惊人的。 还有最后困得迷迷糊糊,跟他说晚安的样子…… 想着,他冷硬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时,他手腕上的小醋包彻底醒了,吐了吐信子。 它似乎发现周围环境变了,那股让它安心又喜欢的气息不见了。 它有些焦躁地在池骋手臂上绕来绕去,小脑袋四处张望。 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透露出明显的委屈,似乎在寻找什么。 池骋低头看自家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一阵无语。 长月167 池骋.:“别找了,她回家了。“ 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小醋包似乎听懂了,又找了一会儿。 确认真的找不到那个香香软软的人,顿时像被抽走精气神一样。 小醋包蔫蔫趴在池骋手腕上,连信子都懒得吐了。 一副无精打采,生无可恋的样子。 池骋看它这副模样,好气又是好笑。 最终只能无奈叹口气,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池骋.:“瞧你这点出息。“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认命带着这条“失恋”的蛇,上楼休息。 池骋刚换上家居服,准备躺下休息。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响起,打破夜晚的宁静。 他皱眉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掠过心头。 他母亲钟文玉很少这么晚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彼端立刻传来钟文玉焦急万分的声音: 钟文玉:“小骋!你赶紧回家!你爸住院了!“ 池骋的眉头瞬间锁紧,冷硬的眉骨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猛地从床边站起身: 池骋.:“我马上回去。“ 池骋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他迅速换好衣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垂眸扫了一眼因为被打扰,有些不安的小醋包。 这个时候不可能把它单独留在家里,他不放心。 他快速下楼,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池骋.:“带上大昆,来我别墅一趟,今晚住下,帮我看着点蛇。“ 电话那头立刻恭敬应下。 池骋挂了电话,脚步不停地走向车库。 很快,两个住在附近,专门帮他照料蛇的手下急匆匆赶来。 池骋.:“有任何问题立刻打电话给我。“ 池骋语速极快地吩咐,眼神冷厉。 两人连忙保证。 池骋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小醋包小心放在副驾一个柔软垫子上。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车库。 碾过寂静的夜路,朝池家别墅疾驰而去。 池骋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池家别墅。 推开家门,客厅里亮着灯。 钟文玉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 听到开门声,钟文玉立刻惊醒。 看到是儿子回来了,连忙站起身,顺手给他倒了杯水: 钟文玉:“小骋,你回来了?喝点水。“ 池骋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 冰凉的水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的焦躁。 这时,钟文玉才注意到儿子手腕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条通体雪白的加州王蛇。 顿时吓得低呼一声,后退了半步: 钟文玉:“哎呀!“ 钟文玉:“你这孩子!怎么把这玩意儿也带回来了?!吓死我了!“ 池骋.:“不放心。“ 池骋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将剩下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语气急促地道: 池骋.:“走吧。“ 钟文玉:“啊?去、去哪?“ 钟文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下意识地问道。 池骋.:“医院。“ 池骋皱眉,觉得母亲是不是急糊涂了? 池骋.:“不是说爸住院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钟文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长月168 钟文玉低头不敢看儿子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 钟文玉:“医院那边有护工呢,现在太晚了。“ 钟文玉:“再说这个点你爸都睡下了,明早再去。“ 池骋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和反常的态度,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但一路赶回来的急切,以及深夜的疲惫,让他一时没有深想。 或许母亲是怕他太累。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里的不安,点了点头: 池骋.:“行吧。“ 池骋.:“明天一早再去。“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准备休息几个小时。 小醋盘在他手腕上,似乎也感受到了低沉的气氛,安分地待着。 钟文玉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她了,差点说漏嘴。 池骋回到自己久未居住的房间,躺下。 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总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与此同时,铂悦府7号别墅。 墨倾歌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脑袋被一下下地踩着。 乌云:“主人!“ 乌云:“主人快醒醒!隔壁有动静!好大的动静!好吵!“ 墨倾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嘟囔道: 墨倾歌:“别闹乌云,睡觉……“ 乌云:“睡什么睡啊!“ 乌云:“隔壁8栋!池骋家!好像进贼了!“ 乌云急得在她脑海里叫, 乌云:“我听见搬东西的声音了!还有车轮声!“ 墨倾歌被它吵得没办法,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侧耳仔细听了听。 寂静的夜里,隔壁果然传来不同寻常的碰撞声,和模糊的脚步声。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墨倾歌:“是不是池骋找人装修啊?“ 墨倾歌:“或者换家具?“ 乌云:“怎么可能?!“ 乌云:“这都几点了!“ 乌云:“而且之前我听到他的车开出去了,根本不在家!“ 乌云急得尾巴直甩。 池骋这男的还给它剥虾,它觉得他很不错。 不在家? 墨倾歌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一下子坐起身,他不在家,那隔壁是谁?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立刻掀开被子,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和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向二楼。 这间屋子的窗户,正好能看见隔壁8栋的情况。 墨倾歌撩开窗帘一角,只见池骋家别墅门口,停着一辆没有开灯的厢式货车! 借着月光和路灯光,能看到几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装着蛇的生态箱搬出来,装进货车车厢! 乌云蹲在她肩膀上,碧绿的猫眼在黑暗中仿佛发着光。 它看得更清楚,立刻用神识叫道: 乌云:“是蛇箱!“ 乌云:“那里面都是池骋的蛇!“ 乌云:“他绝对不会半夜三更偷偷把蛇换地方!“ 乌云:“肯定有人偷蛇!“ 墨倾歌眼神瞬间凌厉,之前那点慵懒和迷糊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快速观察了一下,对方大概有三个人。 动作看起来还算熟练,但似乎有些匆忙。 池骋有多宝贝那些蛇,她可是亲眼所见。 小醋包,大黄龙,还有那些漂亮的精灵…… 怎么能让人偷走! 墨倾歌:“我们过去。“ 她低声对乌云说了一句,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 长月169 墨倾歌利用庭院里的树木和阴影的掩护,快速接近那辆货车。 她躲藏在车厢巨大的阴影后面,屏住呼吸,试图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但那几个人很谨慎,几乎不交流,只是埋头搬东西。 乌云趴在她肩膀上,神识在她脑海里咋呼: 乌云:“肯定是偷蛇贼!“ 乌云:“不然池骋怎么会不在?!“ 乌云:“主人,怎么办?报警吗?’“ 墨倾歌眼神微冷。 墨倾歌:“等警察过来,蛇早就被运走了!“ 她本来还在思索,是这些偷蛇贼直接打晕,还是先制住一个问问情况。 就在她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陌生人:“谁?!“ 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警惕低喝一声,猛地转头看向车厢阴影处! 墨倾歌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行踪暴露了! 那男人显然发现了她。 见只是一个穿着睡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眼中凶光一闪,立刻扑了过来。 大手直接抓向她的肩膀,试图将她制服捂住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墨倾歌的瞬间,墨倾歌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她侧身轻松避开男人的擒拿,一只手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 另一只手的手肘,已经狠狠击打在对方的腹部! 陌生人:“呃!“ 那男人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居然有如此恐怖的身手和力量。 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 墨倾歌没有丝毫停顿,趁对方因剧痛而失去抵抗能力的瞬间,并指如刀,精准地在他脖颈后的某个穴位用力一按! 那男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再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接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甚至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墨倾歌冷静将昏迷的男人,拖到货车另一侧的阴影里藏好,以免被他的同伙立刻发现。 她拍了拍手,看了一眼8栋亮着灯,大门敞开的别墅。 池骋的宝贝,可不能被这些陌生人带走。 就在这时,墨倾歌听到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另一个男人正搬着一个较大的生态箱走出来。 箱子里是一条正在不安游动的蟒蛇。 墨倾歌索性不再隐藏,直接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挡在了货车车厢和别墅大门之间,声音清冷地喝道: 墨倾歌:“把蛇箱放下!“ 墨倾歌:“不然我就报警了!“ 正搬着箱子的男人被突然出现的墨倾歌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箱子,脸上露出吃惊和戒备的神色。 但并没有小偷被撞破时,常见的心虚和慌乱。 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耐烦: 陌生人:“报警?小姐,你谁啊?“ 陌生人:“我们是接到命令过来搬运这些东西的,你别多管闲事!“ 接到命令? 墨倾歌愣了一下,这反应确实不像是偷蛇贼。 长月170 就在这时,蹲在她肩膀上的乌云忽然用神识惊呼道: 乌云:“主人!等等!“ 乌云:“我刚才动用了一点刚恢复的能量,探查了一下。“ 乌云:“这几个人气息沉稳,动作干练,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像普通小偷!“ 而且他们开的这辆车……牌照有点特殊。 乌云快速地将它捕捉到的细微信息反馈给墨倾歌: 它能动用一点力量,多亏主人跟池骋几乎待了一天。 果然池骋这小子有点东西。 乌云:“池骋看起来家世不一般。“ 乌云:“搞不好,这就是他家里人派来的!“ 乌云:“可能他家里人不支持他养这些蛇,趁他不在,派人来清理掉!“ 墨倾歌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冷血动物。 但她看着那些被搬出来池骋视若珍宝的蛇,想到他提起它们时流露出的在意,和喜爱。 以及小醋包那副黏人的小模样,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就算是他家里人,也不能未经他同意,就随便处理他的东西! 她再次看向那个搬着箱子的男人,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墨倾歌:“我不管你们接到谁的命令!“ 墨倾歌:“现在,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回去!“ 墨倾歌:“立刻离开这里!“ 墨倾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男人显然被墨倾歌的气势和话语震慑了一下。 他狐疑地打量着墨倾歌,似乎在想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敢阻拦他们办事。 但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确,而且时间紧迫。 陌生人:“这位小姐,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命令!否则……“ 他的语气也带上了威胁的意味,并不打算听从。 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墨倾歌见对方毫无退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再废话,她身形一动,鬼魅般,瞬间贴近还抱着蛇箱的男人! 那男人大吃一惊。 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竟然真的敢直接动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下意识地想先把怀里的蛇箱放下,再制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转移,绝不能损坏这些价值不菲的蛇。 可墨倾歌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出手如电,目标是对方的手臂关节,试图让他吃痛松开蛇箱。 男人被迫仓促迎战,一手还护着箱子,只能用另一只手格挡反击。 但一交手,他就更加震惊了! 这女人的身手远比他想象的要刁钻凌厉得多! 最大的问题是,她的力量大得离谱! 每一次格挡,他都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铁棍砸中,震得发麻! 这哪里是一个女人的力气?! 挨上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扛不住! 陌生人:“玛德!老三!快出来帮忙!“ 陌生人:“这女人扎手!力气超大!“ 男人一边艰难地招架,一边朝着别墅里面大吼, 陌生人:“再不过来任务要失败了!“ 别墅里。 另一个正在搬运蛇箱的男人,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和同伴的呼救,连忙放下箱子冲了出来。 看到同伴竟被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逼得节节败退,也是大吃一惊,立刻加入。 长月171 二对一! 墨倾歌虽然力量占优,身手也好,但同时面对两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男人,一时也有些被缠住。 虽然她要是动真格,能瞬杀了他们。 但这里是法治社会,她无缘无故并不想杀人。 打斗中,一个男人为了避开墨倾歌一记狠辣的侧踢,下意识后退。 却不小心撞到放在茶几上的生态箱。 那正是装着黄蟒大黄龙的箱子! 哐当! 一声脆响! 生态箱从茶几上翻落下来,瞬间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原本在箱子里休息的大黄龙受到巨大的惊吓,猛地从破碎的箱子里窜出,昂起巨大的头颅。 金色的鳞片因为受惊而微微张开,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鸣,显得极其焦躁和具有攻击性! 陌生人:“糟了!“ 一个男人低呼一声,生怕这昂贵的蟒蛇受伤或者跑掉。 墨倾歌看到大黄龙在玻璃碴中不安扭动,生怕它被尖锐的碎片划伤,心中焦急。 她也顾不上和那两个男人缠斗了,猛地后退一步。 她朝着受惊的大黄龙伸出手,声音似乎夹杂一丝奇异韵律: 墨倾歌:“大黄龙!过来!“ 原本极其焦躁,充满攻击性的大黄龙,在听到墨倾歌声音的瞬间,昂起的头颅顿了一下。 它转头看向她,吐了吐信子,确认气息。 随后竟真的顺从而快速地朝着她游弋过来。 大黄龙灵活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粗壮的身躯熟练地缠绕上她伸出的手臂,一路盘踞到她的肩膀和脖颈上。 将硕大的脑袋靠在她脸颊旁,对着对面那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发出更加响亮,充满威慑力的声音! 大黄龙:“嘶嘶~!“ 大黄龙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一条巨大,极具威慑力的黄蟒,盘踞在一个纤细的女人身上,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极为巨大! 两个男人彻底傻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条蟒蛇居然这么听她的话?!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而且她身上盘着一条那么大,一看就很沉的蛇,表情都没变一下。 墨倾歌轻轻抚摸大黄龙冰凉的身躯安抚它。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虽然被大黄龙的威慑和墨倾歌的身手惊到。 但任务在身,不能就这么退缩。 其中一人眼神一狠,压低声音道: 陌生人:“小姐,最后警告你一次,现在离开,我们可以当没看见你!“ 陌生人:“否则,就别怪我们动真格的了!“ 墨倾歌闻言,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紫眸中寒光一闪: 墨倾歌:“该滚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暴冲而上!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力道更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气势! 两个男人见她主动攻来,也不再保留,低吼一声,左右夹击,拳风腿影毫不留情地朝着墨倾歌招呼过去! 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招式狠辣,配合默契,专攻人体要害! 客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肉体碰撞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长月172 墨倾歌身形灵动如蝶,在两人的围攻中穿梭闪避。 她的战斗技巧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且这具身体本就经过改造。 只不过她一直无法很好的融合,缺少能量。 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高效! 但对方毕竟不是庸手,人数又占优,她的睡衣很快被撕破了几处,手臂和肩膀上迅速浮现出青紫色的淤痕! 这具身体还是有些脆弱,毕竟是凡人的身躯。 虽然被乌云用谨慎力量改造到极致,该痛的,该淤青受伤的地方都不会变。 打斗中,一个男人看准机会,一记扫堂腿攻向她下盘! 墨倾歌敏捷地跃起避开,但脚上那只不合脚的拖鞋却飞了出去。 赤足落地时,恰好踩在了一片之前摔碎的玻璃碴上! 墨倾歌:“嘶——!“ 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在她白皙的脚上留下醒目红痕! 剧痛让她动作微微一滞! 另一个男人见状,眼中凶光毕露,一记重拳直轰向她面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盘踞在墨倾歌身上,焦躁不安的大黄龙猛地探出巨大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 带着腥风就朝着男人的手臂咬去! 它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这个让它感到安心的两脚兽! 墨倾歌:“大黄龙!别咬人!“ 墨倾歌急忙喝道,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大黄龙听到命令,硬生生止住了咬合的动作。 但它粗壮的尾巴却如同钢鞭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抽出! 啪! 一声闷响! 尾巴狠狠抽打在那个试图攻击的男人腰侧,将他抽得踉跄着撞翻了旁边的椅子,痛得闷哼一声,一时竟直不起腰! 毕竟大黄龙是极为有力量的黄蟒。 趁着这个空档,墨倾歌强忍着脚上的剧痛,眼神一厉,攻势再次变得狂风暴雨般猛烈! 她避开另一人的攻击,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颈侧,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紧接着,她转身对付那个被大黄龙抽得暂时失去战斗力的男人。 几下干净利落的擒拿和击打,男人彻底晕过去! 战斗结束。 客厅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翻倒的家具,以及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 墨倾歌微喘着气,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脚底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臂和身上的淤青隐隐作痛,睡衣更是凌乱不堪。 她先把外面昏迷的男人拖进来,从蛇箱旁边的柜子里找到一卷粗麻绳,应该是平时固定蛇箱的备用。 她忍着疼,将三个男人捆得结结实实,丢到墙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疼痛的身体,走到相对完好的沙发边,一下子瘫坐下去。 脚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好像有玻璃扎进脚上了,但她一点也不想动。 神魂的伤会影响她的整个状态,尤其会让她对疼痛也变得十分敏感。 她摸了摸睡衣口袋,空空如也,手机没带。 她歪着头想了想,目光落在那几个被捆起来的人身上。 恰好这时,等在外面的乌云听着里面没动静了,踩着猫步进来。 长月173 乌云:“主人,都解决了吗?“ 不是它不想帮忙,它现在就巴掌大点,屁用不顶,还容易拖后腿。 别人对付它,也就一巴掌的事儿。 见到乌云,墨倾歌瞬间瘫回去,指着三个男人吩咐, 墨倾歌:“你去找找,他们三个身上有没有手机?“ 乌云调转猫步,跑到他们身边开始找。 很快,从其中一人的兜里找到一个手机。 乌云从男人裤兜叼出来,回到墨倾歌身边,跃到沙发上,把手机放到她手边。 看到她脚上的血和手上的伤痕,心疼的不行。 乌云:“主人,那三个该死的人类居然伤了你!“ 乌云:“把他们都剁了当花肥吧!“ 她的主人尊贵无比,现在却被凡人弄出这么多的伤口,简直该死! 它愧疚不已,要是它不这么虚弱,一爪子下去,这几个人就得半死不活,怎么可能还用主人亲自动手? 它真没用,它是个没用的小猫咪,呜呜…… 察觉到乌云的心情,墨倾歌笑眯眯的摸了摸它的脑袋瓜,把它搂到身边,挨着自己。 墨倾歌:“小傻瓜,有什么可愧疚的?“ 墨倾歌:“我根本不在意,人类不就是会出现各种意外吗?“ 墨倾歌:“这样的疼痛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还挺有意思的。“ 乌云确定她没说假话,心里才好受几分。 它碧绿的猫瞳微微一转,主人伤势极重。 神魂几乎碎成粉末,如果不是父神大人及时用神器回收了她的神魂,蕴养一段时间,主人真的会魂飞魄散。 蕴养神魂需要很久的时间,还需要足够的能量。 所以父神才会将希望寄托在小世界上。 池骋和那个郭城宇,身上都带有气运之子的能量,他们就是主人最好的补品。 怎么才能让主人“吃掉”他们? 一个两个虽然不顶用,但总比没有强。 以后去其他小世界,可以积少成多,慢慢蕴养。 墨倾歌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瓜,拿起手机,回想了一下池骋的电话,拨通。 此时,池家别墅。 池骋刚陷入浅眠没多久,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皱眉拿起手机,眼底带着困倦,凌厉双眼充满戾气。 看到屏幕显示一个陌生号码,皱了皱眉,划开接听键。 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低沉不悦: 池骋.:“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软软的,带点委屈的熟悉女声。 墨倾歌:“池先生,是我。“ 墨倾歌:“那个……你家进来偷蛇贼了……“ 池骋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池骋.:“什么?!偷蛇贼?!“ 池骋.:“你现在在哪?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瞬间绷紧,充满震惊和急切。 墨倾歌:“我没事,我现在在你家客厅。“ 墨倾歌:“人被我弄晕捆起来了,蛇也没被他们带走,你放心吧。“ 说到这,她语气透着点不好意思。 墨倾歌:“不过你家客厅变得乱糟糟的……“ 墨倾歌声音顿了顿,似乎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墨倾歌:“嘶……“ 池骋瞳孔骤缩,立即追问, 池骋.:“你受伤了?“ 长月174 墨倾歌:“就是不小心被玻璃片划破了点,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她受伤,池骋的心猛地一揪,语气更加焦躁: 池骋.:“哪里受了伤?严不严重?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墨倾歌:“真的没事,就划了一下。“ 墨倾歌笑了笑,想起了重点, 墨倾歌:“对了,那些人说,他们是接到命令来的。“ 墨倾歌:“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真的要偷蛇。“ 接到命令? 池骋瞬间想起他/妈今晚反常的态度。 他爸所谓的住院……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根本没有什么住院吧?! 是他爸联合他/妈演的一出戏! 目的就是把他从铂悦府支开,好趁机派人来把他这些,所谓“不入流”的宠物带走! 到时候他不就任由他爸拿捏?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冲上池骋的头顶,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池骋.:“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解释道: 池骋.:“恐怕是我家里人搞的鬼。“ 池骋.:“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道: 池骋.:“你就在家里等着,别乱动!“ 池骋.:“我马上回去!“ 墨倾歌:“哦……好,我知道了。“ 墨倾歌乖乖应道。 挂了电话,池骋直接起身换衣服,一把抓过外套。 甚至连被惊醒的小醋包都顾不上安抚,脸色铁青地冲出了房间。 楼下,正在沙发上假寐的钟文玉听到动静,连忙起身: 钟文玉:“小骋,这么晚了你去哪?“ 她没回房间休息,就是怕池骋半夜跑了。 池骋.:“调虎离山好玩吗?!“ 话落,池骋直接冲出门,驱车离开。 钟文玉焦急追出去,只看到车尾灯迅速消失。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池骋看起来十分生气。 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钟文玉慌忙退回屋里,飞快联系丈夫池远程。 电话几乎是秒接,池远程显然也没睡,一直在等消息。 池远程:“怎么样?那小兔崽子没怀疑吧?“ 钟文玉:“老公,小骋他开车走了。“ 钟文玉:“他特别生气,还说调虎离山好玩吗?“ 钟文玉:“他肯定发现了,你把他那些蛇都带走了吗?“ 这要是被抓个正着,她都不敢想象,儿子会有多生气。 池远程:“什么?!“ 池远程语气充满错愕不解,追问道: 池远程:“他怎么发现的?“ 池远程:“你不是说他都已经睡了吗?!“ 他这么晚还没睡,就是等着回来的人复命。 他得亲自盯着,把小兔崽子那些个“蛇儿子”安置好,不然他也怕池骋急眼。 钟文玉:“我也不知道啊!“ 钟文玉又急又怕, 钟文玉:“他是睡了!“ 钟文玉:“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他突然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钟文玉:“远端,现在怎么办啊?“ 池远程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没料到计划会出这样的纰漏。 他沉声道: 池远程:“我知道了。“ 池远程:“你别慌,我让人查查怎么回事。“ 池远程挂了电话,眉头紧锁,立刻联系出任务的手下。 可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池远程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连续拨了另外两人的号码,结果一模一样,全部无人接听! 派去的三个人,同时失联?! 这绝对不正常! 就算任务没完成,他们也该回复消息! 何况现在那小兔崽子正怒气冲冲地往回赶。 恐怕是别墅那边出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长月175 池远程脸色铁青。 他原计划是趁儿子不在,派人收走那些玩物丧失的宠物,逼他收心。 没想到派去的三人现在全都失联。 池远程立刻下令调查这件事,很快,手下送来从物业紧急调取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一名穿着睡衣,身形纤细的女孩从7栋溜出,与他的人发生冲突。 尽管画面模糊,但能看出她身手凌厉,力量与技巧远超常人,迅速将三名训练有素的男子制服捆绑。 更令他震惊的是后续画面:通过户外监控捕捉到的室内片段中。 儿子那条凶悍的黄蟒非但没有攻击女孩,反而温顺地缠上她,甚至在打斗中主动保护她。 最后,女孩用从他手下身上摸出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显然是打给了池骋。 真相大白。 池远程的怒火却被惊讶与好奇取代。 这女孩是谁?什么时候搬到池骋隔壁? 身手如此出众,却又拼命保护池骋的蛇…… 他忽然意识到关键,这是一个为了他儿子不惜冒险的女孩。 28岁的池骋一直无所事事,感情生活更让他操碎了心。 甚至以前还找了个男朋友,被人私下议论心理变态,私生活混乱,还举报到他这里,害得他丢尽脸面。 现在有竟有个漂亮,厉害的女孩出现在他身边,还住在隔壁,甚至保护他的“宝贝”。 池远程觉得,这或许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他眼珠一转,立马带着录像回池家老宅。 反正池骋都识破了,没必要再装病。 与此同时,池骋一路风驰电掣,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铂悦府。 越野车刚停稳,他就看到自家别墅门口那辆厢式货车。 车后门大开,里面赫然堆放了大半蛇箱! 他的心猛地一沉,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 踏入客厅,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如同台风过境! 破碎的玻璃茶几、翻倒的家具、散落一地的物品、甚至还有刺目的血迹?! 池骋的心脏瞬间揪紧,目光定格在客厅唯一完好的沙发上。 只见墨倾歌正歪靠在沙发里,一只脚避开玻璃碎渣,有些别扭地搭在茶几边缘。 脚背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凝固了一些,但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依旧刺眼。 身上缠着一条粗壮的黄蟒,亲昵又温顺。 硕大的脑袋靠在她颈侧,被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显得异常安宁。 她身侧的沙发角落里,巴掌大的小黑猫乌云团成一团,睡得正香。 这幅画面诡异,却带着一种奇异和谐,与周围的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池骋.:“墨倾歌!“ 池骋几个大步冲上前,声音急切又担忧。 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 池骋.:“你怎么样?除了脚上,还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 墨倾歌听到声音,扭头看向他,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墨倾歌:“池先生,你回来得好快呀。“ 墨倾歌:“我没事,好着呢。“ 她说着,还轻轻晃了晃缠着大黄龙的手臂。 池骋的眉头紧锁,幽邃的目光落在她脚上那道明显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看起来,伤口不浅。 长月176 池骋视线下移,看到她身上那件单薄破损的睡衣。 以及手臂上几处清晰的淤青,脸色更加难看: 池骋.:“这还叫没事?!“ 池骋.:“你怎么不先处理一下伤口?“ 池骋.:“就这么干坐着?“ 墨倾歌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点心虚,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紫眸,声音小了些: 墨倾歌:“唔……不想动嘛……“ 而且确实有点疼,她不太想碰。 池骋何等敏锐,他挑眉,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 池骋.:“怕疼?“ 墨倾歌:“才没有!“ 墨倾歌立刻否认,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她可是尊贵的神女! 怎么能承认怕疼这种弱点! 池骋看她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客厅一旁的储物柜,从里面找出家用医药箱,提着箱子回到沙发边。 他单膝蹲跪在沙发前,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药水、棉签和纱布。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专注: 池骋.:“脚伸过来,别乱动,我帮你处理一下。“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墨倾歌看着池骋拿出那些消毒工具,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不自在地说: 墨倾歌:“真的不用了……过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她对自己的自愈能力很有信心。 虽然现在这身体弱了点,但基础底子还在。 见她不肯配合,池骋眉头一拧,直接伸手。 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稍一用力,就将那只受伤的脚拉了过来,轻轻搁在了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他的手掌温度很高,滚烫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墨倾歌猛地一颤。 一股奇异的心悸感瞬间窜遍全身,脚踝处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就想把脚抽回来。 池骋.:“别动!“ 池骋低喝一声,手掌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脚踝,防止她乱动。 同时抬眸瞥了她一眼,略微凶厉的眼神带着点警告。 墨倾歌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一窒,竟然真的乖乖不动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那种陌生的、酥麻的、带着点慌乱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 她在心里焦急地呼叫呼呼大睡的乌云: 墨倾歌:“乌云!乌云!快醒醒!“ 墨倾歌:“我心脏有点不得劲,跳得好快,我这是怎么了?“ 墨倾歌:“是不是刚才打架伤到内脏了?“ 乌云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回应,语气充满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 乌云:“哎呀主人!能怎么了?看上他了呗!“ 乌云:“看上了就睡了他!多大点事儿?!“ 乌云:“别打扰我睡觉!zzz……“ 说完,它又脑袋一歪,秒睡过去。 看上他了? 墨倾歌被乌云这惊世骇俗的发言震得愣了一下。 她垂眸,目光落在正低头专注检查她伤口的池骋身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侧脸线条冷硬却俊美异常。 他此刻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温柔? 墨倾歌仔细回想了一下,漫长神生中,向她示好,想要与她结为伴侣的男神妖魔确实不少。 但她从未对谁产生过类似的感觉,只觉得麻烦又无趣,统统打发了。 可现在……这种心跳加速、被他触碰就心慌意乱的感觉,难道就是……看上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池骋,紫眸中流转着困惑和新奇的光芒。 被父神送来小世界,她很久很久都无法回去了。 找几个男人,也不是不行…… 据说交合很舒服,她也想感受一下。 长月177 池骋察觉到她的视线,但并未在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脚上的伤口上。 这一检查,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只见她白皙的脚背上,那道划伤倒不算太深。 但左脚脚心竟然还扎着好几块细小的玻璃碎片! 一定是刚才赤足踩在碎玻璃上造成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柔动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一块碎片,低声说: 池骋.:“忍着点,我会尽量轻。“ 说着,他手腕极稳地快速一拔! 墨倾歌:“嘶——!“ 碎片被拔出,带出一小股鲜血,尖锐的疼痛让墨倾歌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脚趾都疼得蜷缩了起来。 她在心里对着乌云哀嚎: 墨倾歌:“乌云!这到底怎么回事?“ 墨倾歌:“我现在怎么这么怕疼啊?!“ 以前她跟魔兽打架,胳膊被撕断了,都能面不改色的接回去! 乌云睡得迷迷瞪瞪,又被吵醒,没好气回了一句: 乌云:“都跟你说了是体质问题!“ 乌云:“你现在这身体就是个娇滴滴的凡人少女!“ 乌云:“除了力气大,能打,能吃,但神经敏感得很!“ 乌云:“怕疼很正常!别嚎了!“ 乌云:“再嚎你自己止血!“ 墨倾歌:“……“ 她看着池骋又拿起镊子,对准她脚心下一個玻璃碎片,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凡人的身躯,真是麻烦透顶! 池骋动作麻利又极其小心,将墨倾歌脚上和脚心的几处伤口都清理干净。 消毒,上好药,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好。 看到她两只脚都受了伤,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站起身,看着蜷在沙发里,因为疼痛而眼角有些泛红的墨倾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池骋.:“你这几天……先住我这儿吧。“ 池骋.:“脚伤成这样,你回去也没法照顾自己。“ 墨倾歌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拒绝这个提议,很爽快地点头: 墨倾歌:“好啊。“ 她环顾了一下如同灾难现场的客厅,又补充道: 墨倾歌:“不过这里好像没法住人了,去我那边吧?“ 墨倾歌:“反正就在隔壁。“ 池骋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和玻璃碎渣,点了点头: 池骋.:“嗯。“ 池骋.:“你先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处理点事。“ 他起身,走向一楼客房。 大昆他们两个每次过来,都住这间屋子。 推开客房门,里面一片寂静。 只见阿强和大昆两个人分别躺在两张床上,睡得极其沉酣,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对门外刚才发生的动静毫无所觉。 池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绝对不正常! 就算睡得再死,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立刻意识到,这两个人恐怕是被人下了药! 难怪家里进来这么多人搬东西,他们一点都没察觉! 池骋眼神冰冷地关上门,转身走到客厅墙角。 他阴郁的眼神落在三个被捆起来的男人身上。 正准备把他们弄醒审问,别墅门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声。 池骋皱眉望过去,只见几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得体、神色精干的男人。 长月178 杨叔一进门,看到客厅里这如同被抢劫过的景象,以及墙角被捆着的三个自己人,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池骋认得他,是他父亲心腹手下之一,杨叔。 池骋.:“我爸居然让你这么晚过来,他这是不装了?“ 池骋嗤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杨叔:“少爷。“ 杨叔颇为尴尬的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 杨叔:“先生派我来……接他们回去。“ 他指了指那三个被捆着的人。 池骋眼神锐利的冷笑一声: 池骋.:“接人?可以。“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货车里的蛇箱,以及满屋的狼藉, 池骋.:“先把我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回来放好。“ 池骋.:“还有,把我的人弄醒。“ 杨叔被池骋冰冷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应道: 杨叔:“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立刻转身对带来的手下吩咐, 杨叔:“快!把东西都搬回来!小心点,别磕碰了!“ 几个手下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货车里的蛇箱一个个重新搬回别墅里,按照池骋的指示摆放好。 杨叔又亲自去客房查看了一下阿强和大昆的情况,确认只是被下了强效安眠药,并无大碍, 只要自然睡到明早就能醒,这才松了口气。 趁着手下人搬东西的功夫,杨叔又让人简单将客厅里碍事的碎玻璃,和大件家具残骸清理一下。 但想要恢复原样,需要明天找人过来更换维修。 池骋全程冷着脸站在一旁监督。 直到所有蛇箱都被安然无恙地搬回原位,他才对杨叔挥了挥手。 示意他可以带着那三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滚蛋了。 杨叔如蒙大赦,赶紧让人架起那三个刚刚被松绑,还晕乎乎的家伙,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基本的秩序,但依旧弥漫着一股混乱后的气息。 池骋看了一眼沙发上似乎又有些昏昏欲睡的墨倾歌,叹了口气。 他走到沙发边,小心地将缠绕在墨倾歌身上昏昏欲睡的大黄龙解下来。 将它暂时安置在一个完好的备用蛇箱里。 他转过身,弯下腰,准备将沙发上的墨倾歌抱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墨倾歌还是被惊动了。 迷茫地睁开漂亮的紫眸,眼神还有些涣散。 一直盘在池骋手腕上假装睡觉,实则暗中观察的小醋包。 见状立刻趁机窜出来,灵活地游弋到墨倾歌身上,熟练地在她脖颈间找到了老位置盘好。 还不忘用小脑袋蹭蹭她的下巴,仿佛在宣告所有权。 池骋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没眼看的德行,懒得管它。 他低声对墨倾歌说: 池骋.:“睡吧,我先带你去我房间睡一会儿。“ 墨倾歌:“嗯。“ 墨倾歌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乖巧地任由池骋将她打横抱起,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古龙水以及一种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很好闻。 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舒适,忍不住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池骋抱着她,感受着怀里轻盈的重量和依赖的蹭动,身体有瞬间僵硬。 但很快放松下来,稳步朝楼上卧室走去。 长月179 池骋将墨倾歌轻轻放在宽大的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小醋包也顺势钻进了被窝,贴着她继续睡。 池骋看着她沾枕即眠,毫无防备的睡颜,准备起身去隔壁客房。 他刚一直转身,手腕就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抓住了。 墨倾歌:“别走……“ 床上的墨倾歌眼睛都没睁,声音软糯带着睡意, 墨倾歌:“你身上好香……陪我睡觉……“ 她的手拉得很紧,不肯松开。 池骋身体一僵,试图轻轻挣脱,却发现她握得出奇的紧。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脸色因为之前的打斗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但睡颜纯净恬然。 他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坚持和界限感,在她无意识依赖和软语面前,竟轻易土崩瓦解。 池骋.:“真是欠你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最终妥协在她身边躺下,尽量保持一点距离。 感受到他躺下,墨倾歌似乎满意了。 紧抓着他胳膊的手稍微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呼吸变得更加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梦乡。 池骋侧躺着,在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盯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眼神复杂难辨。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又超乎想象。 他现在还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放倒他父亲派来的三个人,还把人给捆了?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一种奇异的宁静感悄然弥漫。 池骋就这样看着她,许久才入睡。 池远程匆忙赶回池家别墅时,钟文玉还没睡,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 一见到丈夫回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钟文玉:“远端,怎么样了啊?“ 钟文玉:“我都不敢给小骋打电话,他肯定气坏了!“ 池远程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激动: 池远程:“唉,别提了!“ 池远程:“蛇没弄成,被人给搅和了!“ 钟文玉:“啊?没弄成?被谁搅和了?“ 钟文玉一脸错愕。 池远程:“你先别问,来看看这个!“ 池远程拉着妻子走到书房电脑前,迫不及待将监控录像播放给她看。 钟文玉看着画面中发生的事…… 忍不住发出一阵阵低呼,眼睛越瞪越大。 钟文玉:“天哪!这、这女孩是谁啊?!“ 钟文玉:“她怎么这么厉害?!“ 她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池远程刚才的反应。 池远程:“就住在小骋隔壁的新邻居!“ 池远程指着画面, 池远程:“我看,跟那小兔崽子肯定有关系!“ 池远程:“不然谁吃饱了撑的管这种闲事?还这么拼命?“ 钟文玉看着画面里漂亮的女孩,带着股狠劲儿的模样,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池远程的胳膊: 钟文玉:“远端!你说……她会不会是小骋的女朋友?!“ 钟文玉:“所以他那些宝贝蛇,这女孩才这么护着?“ 这个猜测让钟文玉瞬间激动起来! 天哪天哪! 她儿子终于开窍了?! 找的还是这么个漂亮又彪悍的姑娘?! 老天开眼啦!哈哈哈! 长月180 池远程刚要回答,手机响起提示音。 他派去调查的人效率极高,已经把墨倾歌的初步资料发过来了。 池远程立刻拿起手机查看。 资料显示,墨倾歌,父母双亡,海外归来不久,继承母亲的巨额遗产,刚搬来铂悦府没几天。 背景干净得近乎透明。 池远程:“女朋友?“ 池远程看着资料,摇了摇头,语气夹杂期待, 池远程:“我看现在未必是,这才认识几天?“ 池远程:“估计顶多是邻居,有点好感?“ 池远程:“不然那臭小子能藏着掖着不吭声?“ 但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道: 池远程:“不过以后可说不定啊!“ 池远程:“这姑娘,有点意思!“ 池远程:“能打,还敢为了小骋的东西跟他老子派去的人动手!“ 池远程:“这胆色……配咱们家那混世魔王,正好!“ 钟文玉一听,更是激动得不行,拉着池远程的手: 钟文玉:“真的吗?“ 钟文玉:“哎呀!那我得赶紧见见这姑娘!“ 钟文玉:“真是越看越喜欢!“ 说着,她还嫌弃这监控录像不够清晰,她都看不清这姑娘长什么样。 池远程:“你别着急!“ 池远程连忙按住兴奋的妻子, 池远程:“那小子一身反骨,你现在凑上去,他非得跟你急不可!“ 池远程:“到时候把人家姑娘吓跑怎么办?“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 池远程:“这样,明天我打电话,叫他回家一趟。“ 池远程:“总得为今晚的事给他个‘交代’。“ 池远程:“顺势把他塞进集团下面的物业公司去上班!“ 池远程:“就管铂悦府那片!让他给我从基层好好干起!“ 池远程:“省得他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就知道玩蛇!“ 钟文玉愣了一下: 钟文玉:“啊?去物业?他能愿意吗?“ 池远程:“不愿意也得愿意!“ 池远程哼了一声, 池远程:“人姑娘有钱有颜,能看上一个没工作的混子?“ 池远程:“他要是真对人家有意思,还能不愿意?“ 池远程:“再说了,磨磨他的性子也好!“ 钟文玉琢磨一下,觉得丈夫这话很有道理,顿时眉开眼笑: 钟文玉:“好好好!这个主意好!“ 钟文玉:“那我明天可得好好准备一下,等他回来吃饭!“ 夫妻俩相视一笑。 翌日清晨,铂悦府8栋。 二楼房间。 池骋是在一种极其微妙又燥热的触感中逐渐醒来。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正毫无章法地在他胸膛上摸索。 偶尔划过敏感的点,带来一阵战栗。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墨倾歌近在咫尺的紫眸,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蒙和好奇。 见他醒来,她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扬起灿烂又无辜的笑容: 墨倾歌:“池先生,你醒啦?“ 墨倾歌:“你的身材真好啊,肌肉线条好漂亮。“ 墨倾歌:“而且身上好烫哦,抱着睡好舒服。“ 她昨晚确实睡得格外香甜,池骋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和沉稳的心跳声,让她很有安全感。 比之前她自己在家,睡的更香,更沉。 池骋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加上天生某方面需求异于常人的旺盛,且天赋异禀。 被她这么毫无自觉地一通乱摸,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灼热,身体也紧绷得厉害。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因压抑变得格外沙哑: 池骋.:“别玩火。“ 长月181 池骋眸光一暗,嗓音低哑: 池骋.:“玩火?“ 墨倾歌眨了眨眼,神情纯然不解, 墨倾歌:“我不玩火呀。“ 她只是觉得手感格外好,忍不住又多停留了片刻。 正在伸懒腰的乌云闻言,无奈地用神识提醒: 乌云:“主人!“ 乌云:“他是说你把他撩得有点失控!“ 乌云:“就是那种……清晨容易出现的反应!“ 乌云:“想离你更近一些!“ 墨倾歌这才恍然,目光轻轻向下望去…… 柔软的织物之下,疆域悄然苏醒,蕴含蓬勃生命力。 她脸上未见羞赧,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物般,紫眸清亮,满是纯粹的赞叹: 墨倾歌:“哇!“ 她抬头望向耳根通红的池骋,语气温柔又关切: 墨倾歌:“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墨倾歌:“要不要……“ 池骋.:“???“ 池骋整个人顿在原地,大脑仿佛宕机,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声音微绷,带着不可置信: 池骋.:“你……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墨倾歌:“当然清楚啊。“ 墨倾歌偏了偏头,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 墨倾歌:“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她的指尖随意伸出,轻轻落在他紧绷的手臂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升温,变得朦胧而滞重,蒸得她思绪轻盈,理智也渐渐柔软。 池骋的存在感比满室温热,更鲜明地笼罩着她。 他呼吸猛地一窒,几乎是本能地、轻而迅速地移开了她的手,下一刻便起身下床,近乎仓促地迈步走向浴室。 “咔哒”一声,门被合上。 他背靠着门,深深呼吸。 身体深处未平的悸动依旧清晰,一股混合着无奈和强烈吸引力的情绪将他包裹。 他抬手覆住额头,低低苦笑一声。 想他池骋何时这样失措过? 竟会因为墨倾歌纯粹的触碰和天真言语……落荒而逃。 门外的墨倾歌有些困惑,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软糯带着关心: 墨倾歌:“池骋?你还好吗?“ 墨倾歌:“开门呀……“ 墨倾歌:“让我陪陪你好不好?“ 洗手间里,池骋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低吼: 池骋.:“不用!你离远点!“ 墨倾歌:“哼!“ 墨倾歌被他拒绝的态度惹得不高兴,冷哼一声, 墨倾歌:“不用拉倒!“ 她气呼呼地转身想走,却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这一下用力,顿时牵扯到伤口,钻心的疼痛传来。 墨倾歌:“哎呀!“ 墨倾歌疼的身体一歪,失去平衡,“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墨倾歌:“嗷——!“ 脚上的伤口受到二次撞击,疼得她瞬间惨叫出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池骋听到外面的动静和她的痛呼,心里一紧。 什么懊恼羞耻都顾不上了,立刻拉开门冲出来! 看到墨倾歌狼狈摔在地板上,抱着腿,疼得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汪汪的。 池骋又急又气,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忍不住骂道: 池骋.:“你是笨蛋吗?“ 池骋.:“脚伤成这样还敢乱跑下地?!“ 长月182 墨倾歌:“谁让你跑的,我一着急就忘了有伤……“ 墨倾歌委屈极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墨倾歌:“我好疼呀池骋……“ 池骋赶紧检查她脚上的纱布,看到白色纱布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一片。 显然刚才摔倒时,撕裂了伤口! 他顿时心疼又自责,语气软了下来: 池骋.:“别动。“ 池骋.:“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说完,他转身去翻找医药箱。 墨倾歌靠在床头,脚上的疼痛还在持续,她更多的注意力被池骋吸引。 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看他因为着急略显急促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勾起,仿佛疼痛都暂时被忽略了。 池骋提着医药箱回来,抬眼就对上她直勾勾,一点不掩饰的眼神。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口莫名烦躁。 没好气地抬手,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不轻不重弹了一下: 池骋.:“瞎看什么?转过去!“ 墨倾歌吃痛地捂住额头,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语出惊人: 墨倾歌:“我看我的,又没碍着你。“ 墨倾歌:“我都没不好意思,你个大男人还害羞啊?“ 她悦耳的声音夹杂戏谑,眼神清澈又大胆。 这句话像瞬间点燃某个引信! 池骋一直压抑,和因各种事积攒的烦躁情绪瞬间爆发! 他猛地俯身,双臂撑在墨倾歌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动作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眼神漆黑深邃,仿佛酝酿着风暴,牢牢锁住身下的人。 他一只手带着些许惩罚意味,虚虚地捏住她纤细的脖颈。 并未用力,但滚烫的指腹贴着她脆弱的颈脉,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池骋.:“墨倾歌!“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 池骋.:“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敢把你怎么样?“ 池骋.:“再这么不知死活地撩拨,别怪我真的欺负你!“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墨倾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挑了下秀眉,紫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和挑衅。 甚至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送近了些,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墨倾歌:“哦?欺负我?“ 墨倾歌:“池先生,话别说太满哦……“ 墨倾歌:“到时候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 她语气轻快,完全没把他凶狠的模样放在眼里。 她笃定,池骋就是只纸老虎,根本不会真的伤害她。 池骋见她油盐不进,一股无力和恼怒涌上心头。 他确实…… 不能真把她怎么样。 最终,他泄了气,松开了捏着她脖颈的手,虽然本来也没用力。 转而带着点泄愤的意味,伸手揪了一下她软乎乎的脸颊: 池骋.:“你真是我祖宗!“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翻腾的异样情绪,拿出手机,语气硬邦邦地转移话题: 池骋.:“订餐!想吃什么?“ 墨倾歌得逞地笑了笑,揉了揉被他揪过的脸颊,很好说话地道: 墨倾歌:“什么都行呀。“ 墨倾歌:“你决定就好,我不挑食~“ 池骋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按照她的饭量,快速订了餐。 随后弯腰,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长月183 墨倾歌下意识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好奇地问, 墨倾歌:“干嘛去?“ 池骋低头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池骋.:“把你卖了换钱,赔我的茶几和地板。“ 墨倾歌听到这话,非但不怕,反而笑嘻嘻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墨倾歌:“我才不怕~“ 墨倾歌:“你舍得吗?“ 语气里是十足的笃定和狡黠。 池骋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竟无法反驳,只能绷着脸,硬邦邦地甩出四个字: 池骋.:“下楼等饭。“ 乌云见状,迈着猫步走到床边,轻盈一跃。 它跳到墨倾歌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显然也懒得自己下楼梯。 一人一猫,理所当然把他当成交通工具。 池骋.:“……“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无语,都在今天用完了。 下到一楼,池骋抱着她拐进了一楼的洗手间,找了个凳子,把她放上去。 池骋.:“先洗漱一下,完事了叫我。“ 他的语气有点硬,动作却透着细心。 墨倾歌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刚睡醒的凌乱,乖巧点头: 墨倾歌:“好。“ 池骋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坐稳了,把新的牙膏牙刷放倒她面前,才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他自己则去了走廊另一头的客用洗手间。 墨倾歌打开水龙头,刷牙洗脸。 冰凉的水流让她精神了不少,脚上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逐渐恢复清爽的自己,想着刚才池骋那副明明担心却非要装凶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另一边,池骋用冷水冲了把脸,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莫名躁动。 他看着镜子里依旧有些紧绷的脸,深吸一口气。 池骋快速洗漱完毕,感觉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 池骋.:“好了吗?“ 墨倾歌:“好啦!“ 里面传来墨倾歌轻快的声音。 池骋推开门,只见她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凳子上,晃着两只包扎好的脚。 他再次弯下腰,小心地将她抱了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客房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阿强和大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宿醉未醒的迷茫样子,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两人还没完全清醒,一抬头,撞见他们池少抱着一个漂亮的女孩,从洗手间里出来! 两人瞬间石化,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所有的困意和迷糊都被这一幕吓飞了! 阿强猛地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刚子:“池、池少?!“ 刚子:“你、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子:“这、这是……?“ 他的目光在池骋和墨倾歌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八卦和震惊。 旁边的大昆更是口无遮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大昆:“我靠!嫂子?!“ 大昆:“池少你啥时候……“ 大昆:“从哪儿骗来这么个小美人儿?!“ 他完全无法将眼前的男人,和平时只对冷血动物感兴趣的池少联系起来! 池骋被这两人咋咋呼呼的样子弄得眉头紧锁,冷冷地白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池骋.:“瞎叫什么!“ 他却没有否认嫂子这个称呼,而是先将墨倾歌小心地放到客厅沙发上,坐在她身边。 长月184 随后池骋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两人,声音冷下来: 池骋.:“你们两个,还好意思问?“ 池骋.:“先去把所有的蛇箱检查一遍!“ 池骋.:“你们昨晚被人下了薬,睡得像死猪一样。“ 池骋.:“家里东西差点让人搬空了都不知道!“ 下薬?! 搬空?! 阿强和大昆脸色瞬间煞白,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客厅似乎比平时乱很多! 两人再也顾不上八卦,连滚带爬地冲向各个蛇箱所在的区域,心惊胆战地开始逐一检查。 大昆一边检查,一边后怕地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哭丧着脸说: 大昆:“怪不得……“ 大昆:“怪不得我脑袋昏昏沉沉的,跟被人敲了闷棍一样……“ 大昆:“原来是中招了!“ 大昆:“池少!我们对不住你!“ 阿强也是满头大汗,检查得格外仔细,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池骋看着他们俩慌慌张张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幸好墨倾歌没事,蛇也没丢。 不然他非得扒了这两个粗心家伙的皮不可。 他转头看向悠闲撸猫的墨倾歌,心里烦躁莫名平息了些。 大昆和阿强手脚麻利地将所有蛇箱检查完毕,将有裂痕的箱子更换掉。 又仔细地给每条蛇都添了食物和水。 确认所有祖宗都安然无恙后,才战战兢兢地向池骋汇报。 池骋冷着脸,又吩咐他们联系人把客厅损坏的家具,和地板全部更换清理掉。 两人连声应下,这才如蒙大赦般地告辞离开,一刻也不敢多待。 他们刚走没多久,池骋订的丰盛外卖就到了。 两人安静地用餐,墨倾歌吃得津津有味,胃口好得让人叹为观止。 池骋刚放下筷子,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蹙起,他划开接听键,语气冷淡: 池骋.:“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池远程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池远程:“马上回家一趟。“ 池骋.:“没空。“ 池骋想也没想的拒绝,语气硬邦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池远程的声音沉了下去,冷声威胁, 池远程:“池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池远程:“立刻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池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了解他爹,一般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意味着,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正小口喝汤的墨倾歌。 墨倾歌察觉到他的目光和凝重的神色,放下勺子,眨了眨眼问道: 墨倾歌:“怎么了?“ 池骋.:“我爸让我回去一趟。“ 池骋语气有些烦躁。 昨天蛇窝差点让端了,池骋根本不想回去见老登。 墨倾歌:“那就回去呗。“ 墨倾歌:“你爸爸叫你回去肯定有事呀。“ 池骋颇为不爽道: 池骋.:“昨天差点把蛇带走的人,就是我爸派来的。“ 墨倾歌眨了眨眼,还真被乌云猜对了。 墨倾歌:“为什么啊?他是不喜欢你养蛇吗?“ 池骋冷哼一声, 池骋.:“他年纪大了,更年期到了。“ 墨倾歌不赞同的说, 墨倾歌:“这么说不好,毕竟是你爸爸,你回去好好和他说。“ 墨倾歌:“既然之前他都没动你的蛇,突然要把蛇带走,肯定有原因嘛。“ 墨倾歌:“大不了……“ 墨倾歌眼珠一转,给他出主意, 墨倾歌:“你跟你爸爸撒个娇,说不定他就不会再这么做了。“ 长月185 池骋端起杯子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差点全喷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不敢置信地看向墨倾歌, 池骋.:“我?撒娇?“ 池骋.:“我都多大了?“ 小时候他也没和他爸撒过娇啊。 墨倾歌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理直气壮道: 墨倾歌:“多大了,也大不过你爸爸啊。“ 墨倾歌:“为了自己的宝贝,软一下怕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墨倾歌:“你要是回去好好跟你爸爸交流,我送你个礼物,保证你喜欢。“ 池骋挑眉,被勾起了兴趣: 池骋.:“送什么?“ 墨倾歌:“等你做到了再说。“ 墨倾歌狡黠一笑,其实她压根还没想好送什么。 不过池骋请她吃了这么多好吃的。 她的确好好好谢谢他。 池骋转念一想,他爸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要是再来几次昨天那样的突袭,他的蛇可真要遭殃了。 与其硬碰硬,不如…… 池骋.:“说好了。“ 他终于松口。 墨倾歌见他答应,顿时眉眼弯弯地点头,随口道: 墨倾歌:“等我吃完,你把我送回家就好啦。“ 墨倾歌:“我需要继续睡觉,困死了。“ 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池骋看着她这副吃饱就困,没心没肺的样子,眉头没有舒展,带着一丝疑虑问道: 池骋.:“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池骋.:“怎么这么能睡?“ 池骋.:“睡眠时间长得有点不正常了。“ 墨倾歌笑眯眯地解释,半真半假: 墨倾歌:“这说明我正在恢复呀!“ 墨倾歌:“能吃能睡才是福!“ 墨倾歌:“以前我身体不好的时候,吃什么都没味道。“ 墨倾歌:“晚上也根本睡不着,那才难受呢。“ 她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神魂与身体融合初期,确实需要大量的睡眠来修复和适应。 现在她还没有彻底融合身体。 池骋听了,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觉得哪里有点怪,但看她气色似乎比刚见面时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还好,暂时压下了疑虑。 池骋.:“那我先送你回去。“ 池骋.:“我回去一趟,尽快回来。“ 墨倾歌:“好呀。“ 墨倾歌乖巧点头。 池骋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心里却暗自盘算。 得找个机会,押着她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不然他总是没法真正放心。 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她给他的印象,就是个漂亮的病秧子。 墨倾歌风卷残云将桌上剩余的饭菜一扫而空,满足地拍了拍丝毫不见隆起的小腹。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自然地向池骋伸出双臂。 紫眸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抱。 乌云也吃饱喝足,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轻盈跳到她腿上,找了个舒服姿势团好,显然准备好被“运输”回去。 池骋看这一大一小两个,理所当然把他当苦力的“祖宗”,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站起身。 他小心地避开她脚上的伤处,将她连同腿上的猫一起稳稳抱起来。 几步路就来到了隔壁7栋别墅。 墨倾歌昨晚没锁门,直接推开,池骋径直将她抱进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长月186 墨倾歌几乎脑袋一沾到枕头,眼皮合上,呼吸瞬间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秒睡过去。 乌云也打了个哈欠,在她脑袋边蜷缩成一团,跟着进入梦乡。 池骋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一人一猫,眉头不自觉轻蹙。 这睡眠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俯下身,仔细地帮她把被子掖好,确保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恬静的睡颜,转身悄然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7栋别墅,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池骋坐进自己的黑色越野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别墅,心里莫名的牵挂感挥之不去。 半晌,他才猛地一打方向盘,油门,朝着池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他的脸色也逐渐沉静下来,恢复了往常的冷硬。 池骋一路疾驰回到池家老宅,推开沉重的客厅大门。 一眼看到他爹池远程端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客厅里气氛凝重,佣人都识趣地退下了。 池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 在池远程对面沙发上坐下,烟雾模糊了他冷硬俊美的轮廓。 池骋.:“什么事,非得让我现在回来?“ 他开门见山,语气透着些许不耐。 池远程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池远程:“你心里清楚。“ 池远程:“昨晚的事,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池骋.:“解释什么?“ 池骋嗤笑一声,弹了弹煙灰, 池骋.:“解释你怎么调虎离山,派人去我家偷东西?“ 池骋.:“还是解释你给我的人下薬?“ 池远程一拍桌子,目光锐利盯着他,怒道: 池远程:“少给我避重就轻!“ 池远程:“我问的是那个叫墨倾歌的女孩!“ 池远程:“她跟你什么关系?“ 池骋夹着煙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垂下眼眸,避开父亲的视线,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冷漠: 池骋.:“能有什么关系?“ 池骋.:“普通邻居,碰巧住隔壁而已。“ 池远程:“普通邻居?“ 池远程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冷嗤, 池远程:“普通邻居能为了你那些‘宝贝’,跟我派去的人拼命?!“ 池远程:“你当我老糊涂了?“ 池骋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瞬间锐利, 池骋.:“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她……“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池骋.:“你监视我?!“ 池远程没回答,斜睨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点开一段剪辑好的监控录像,将屏幕转向池骋。 池远程:“你自己看,这姑娘到底有多大本事!“ 池骋不解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角度有限。 但他还是清晰看到墨倾歌如何从7栋溜出来,与那三个男人交手。 动作快准狠,力量惊人! 看到她赤足踩在玻璃上,制服三人。 大黄龙破箱而出,对她表现出的亲昵和保护欲! 长月187 池骋一直刻意没有去细问昨晚的具体经过。 一方面是信任她,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触及,某些可能让他失控的细节。 此刻亲眼看到震撼的一幕,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震惊、后怕、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怪不得客厅那么狼藉! 大黄龙也缠在她身上! 她的身手…… 怎么会这么好?! 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可她看起来明明纤细苍白,像个一碰就碎的病美人! 池骋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夹着烟的指尖甚至有些发颤。 他看着画面里,明明受伤却依旧冷静狠厉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混合强烈保护欲,和某种被征服感的悸动。 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池远程一直用余光仔细观察儿子的表情。 没有错过他眼里专注悸动的眼神。 池远程心中顿时暗喜,有门! 这小子,绝对对那姑娘不一般! 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 池远程:“这姑娘……是块好材料。“ 池远程:“这身手,这胆色,比我手下那些精心培养的人,只强不弱。“ 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欣赏。 池骋猛地回过神,一把按灭了烟头,冷冰冰的警告老头, 池骋.:“她身体不好,别打她主意。“ 池骋.:“这东西我没收了。“ 池骋.:“以后别再搞这种小动作,别管我的事。“ 虽然他语气强硬,但完全平静的眼神,彻底暴露他内心的波澜。 池远程看这兔崽子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不过面上只是冷哼一声: 池远程:“不管?“ 池远程:“不管你就等着哪天把她也牵连进你的破事里!“ 池远程:“赶紧把你那些蛇处理干净,正经过日子!“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池远程此刻的心思,早已转移到,怎么把这个厉害又漂亮的儿媳妇拐回家。 听到他爹让他处理掉蛇,池骋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炫耀: 池骋.:“处理?“ 池骋.:“墨倾歌可是喜欢得很。“ 池骋.:“我要是敢处理了,她第一个跟我急。“ 池远程闻言,顿时迟疑了一下。 这话倒也没错,他亲眼看到那女孩对蛇的维护劲儿。 要是真强行处理了,说不定反而把这可能到手的儿媳妇给推远了。 池骋敏锐捕捉到他爹一瞬的犹豫,微微眯起双眸,心里有了底。 他们夫妻俩在想什么,他门清儿。 池远程沉吟片刻,换了个策略,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池远程:“行,蛇的事先放一放。“ 池远程:“但你不能一天到晚就这么游手好闲!“ 池远程:“下周一,你去集团旗下的物业公司报到。“ 池远程:“职位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池骋.:“不去。“ 池骋想也没想就拒绝,他对朝九晚五上班根本没兴趣。 池远程:“不去?!“ 池远程音调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意味, 池远程:“你看看你!二十八了!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池远程:“整天就知道摆弄那些冷血动物,瞎混!“ 池远程:“你这样无所事事,不就是个二流子混子吗?啊?“ 池远程:“人家姑娘图你什么?“ 池远程:“图你不工作?图你玩蛇?“ 长月188 他顿了顿,甚至搬出“反面教材”: 池远程:“你看看人家郭城宇!“ 池远程:“当初比你还不着调!“ 池远程:“现在呢?好歹在他爸公司里混了个经理当当了!你呢?“ 池骋听得不耐烦,顶了一句: 池骋.:“那你让他给你当儿子去。“ 池远程:“你!“ 池远程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猛地一拍桌子, 池远程:“我还真想换了呢!“ 池远程:“省得被你气死!“ 他喘了口气,压着火气,抛出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脸色也变得阴沉: 池远程:“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池远程:“前几天,有人往我办公室打匿名电话!“ 池远程:“举报你私生活混乱,是个心理变态!“ 池远程:“说你……说你猥榭男学生!“ 池远程:“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池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猛地站起身: 池骋.:“放踏马的屁!“ 池骋.:“我什么时候玩过那些东西?!“ 最近他可没玩过。 满脑子都是墨倾歌。 话落,但脑子里却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 郭城宇身边那个叫小龙的男孩! 如果那天他没带墨倾歌去斗蛇,或者不认识她……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和郭城宇的怂恿,十有八九,会顺势把那个怯生生的小龙收下。 到时候…… 肯定会被郭城宇摆一道! 这举报电话就不是匿名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池骋咬着牙道: 池骋.:“我没有!“ 池骋.:“你爱信不信!“ 池远程看他暴怒却坦荡的样子,心里其实信了八分。 自己儿子的性格他清楚,混账是混账,但敢作敢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池远程:“行,我暂且信你。“ 池远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抓着上班的事不放, 池远程:“公司,你去不去?“ 池远程:“你去上班,好歹有个正经事做,堵住那些人的嘴!“ 池远程:“说不定……“ 池远程:“人家姑娘看你努力上进,还能心疼你,给你送个午饭什么的?“ 他试图用墨倾歌来诱惑儿子。 池骋皱紧眉头: 池骋.:“她脚受伤了,怎么送?“ 池远程:“那要不……把她接到家里来?“ 池远程:“让佣人照顾,也省得你两头跑不安心?“ 池远程顺势提出早就想好的主意,眼睛都亮了几分。 池骋一眼就看穿了他爸那点心思,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池骋.:“用不着!“ 池骋.:“有我照顾,饿不着她。“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池远程:“你给我站住!“ 池远程在他身后喝道: 池远程:“下周一,你到底去不去?!“ 池骋脚步顿在门口,沉默了几秒,才极其不耐烦地扔下一句: 池骋.:“知道了!会去!“ 听到这句准话,池远程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总算把这头犟驴套上缰绳了。 池骋刚摔门离开,一直躲在房间的钟文玉,迫不及待小跑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丈夫身边,紧张又是期待,一把拉住池远程的手臂追问: 钟文玉:“远端,怎么样?“ 钟文玉:“小骋他答应了吗?他没再发火吧?“ 钟文玉:“那个姑娘……他怎么说?“ 长月189完! 池远程看妻子这副着急的样子,得意地扬扬眉,拍拍她的手背: 池远程:“哼,我还能搞不定那小兔崽子?“ 池远程:“他答应了,下周一就去物业部报到。“ 钟文玉:“真的?!太好了!“ 钟文玉顿时喜笑颜开,但随即又担心地问, 钟文玉:“不过他居然真答应了,我还怕你们吵起来。“ 池远程:“他心思早就不在这头了!“ 池远程一副尽在掌握的得意表情,压低声音, 池远程:“你是没看见,刚才他看视频的眼神!“ 池远程:“直勾勾的!藏都藏不住的心疼劲儿!“ 池远程:“我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对那姑娘,绝对不一般!“ 钟文玉听得眼睛发亮,激动地挽住丈夫的手臂: 钟文玉:“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钟文玉:“儿子以前那样,就是没开窍,没遇上对的人!“ 钟文玉:“真有个可心意的女朋友管着,肯定能收心,走上正途了!“ 她越说越高兴,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钟文玉:“哎哟,真是菩萨保佑!“ 钟文玉:“可得让儿子抓紧点,这么好的姑娘,别让人抢跑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更加兴奋地说: 钟文玉:“对了!过段时间,佳丽就从国外回来了。“ 钟文玉:“正好让她见见未来的弟妹!“ 钟文玉:“佳丽眼光毒,让她帮忙看看,准没错!“ 池远程闻言,也点了点头。 大女儿池佳丽性格强势,看人看事极准,有她把把关,确实更放心。 池远程:“嗯,是该让佳丽见见。“ 池远程:“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别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池骋阴沉着脸,驾驶黑色越野车驶离池家别墅。 他爸的话,让他心中的怒火和戾气不断翻涌。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拿出手机,拨通手下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大昆恭敬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 大昆:“池哥?有什么吩咐?“ 池骋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池骋.:“给你一天时间,把郭城宇身边那个叫小龙的男孩,给我‘请’过来。“ 池骋.:“我要见他。“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的读音,语气里的寒意,让大昆瞬间打了个冷颤。 大昆不敢多问,立刻应下: 大昆:“是!池哥!保证办妥!“ 池骋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眼神冰冷地看向车窗外。 吩咐完这件事,他重新发动车子。 驶出一段距离后,路边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映入眼帘。 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蛋糕和点心。 池骋的车速不自觉慢下来。 他想起家里睡懒觉的女人,她好像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不对,她什么都爱吃。 蛋糕一定也会喜欢。 犹豫几秒,他还是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了甜品店门口。 他走进店里,看着琳琅满目的蛋糕,一时有些选择困难。 想到墨倾歌那惊人的食量,他干脆对店员指了指几个卖相最好的招牌蛋糕: 池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池骋.:“每样来三个,打包。“ 店员看着这个一身冷硬气质,却跑来买一堆可爱蛋糕的男人,愣了一下。 赶紧手脚麻利地开始装盒。 微笑1 几分钟后,池骋提着好几个硕大印着可爱logo的甜品袋,回到了车上。 他将袋子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这才重新开车上路。 黑色的越野车再次汇入车流,朝铂悦府的方向驶去。 池骋提着几大袋蛋糕回到7栋别墅,用密码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寂静,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他将蛋糕放在客厅茶几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他快步上楼,推开主卧室的门。 只见大床上,墨倾歌依旧蜷缩在被子里,睡得香甜安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她脑袋边的乌云也团成一个毛球,呼吸均匀。 池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从他离开到现在,一个上午,加上昨晚他们一起睡的时间加起来,快过去二十个小时! 她竟然还在睡? 就算再累,这也睡得太久了! 一种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走上前,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墨倾歌的肩膀: 池骋.:“墨倾歌?醒醒。“ 墨倾歌被扰了清梦,不满地蹙起秀眉,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 非但没有醒来,反而下意识地循着热源往他怀里钻了钻,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睡意: 墨倾歌:“嗯……你回来了……“ 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让池骋的心软了一瞬,但担忧很快占据了上风。 他捏住她柔软的脸颊,稍微用了点力,试图让她清醒: 池骋.:“别睡了!“ 池骋.:“你看看你都睡了多久了?快醒醒!“ 墨倾歌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紫眸里还氤氲着一层迷茫的水汽,茫然地看着他。 池骋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 池骋.:“你怎么这么能睡?“ 池骋.:“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池骋.:“你这样不正常!“ 一听医院两个字,墨倾歌的瞌睡瞬间跑了大半。 她连忙摇头,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解释道: 墨倾歌:“别别别!不用去医院!我真的没事!“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些, 墨倾歌:“我这是身体在恢复期,最近就是会比较嗜睡。“ 墨倾歌:“大概再过一个多月就正常了。“ 墨倾歌:“真的,这是正常现象,不用去医院的。“ 墨倾歌:“而且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池骋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池骋.:“你没骗我?“ 池骋.:“哪有正常人一睡,睡那么久,你这叫恢复期?“ 墨倾歌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却十分认真: 墨倾歌:“我骗你干嘛呀?当然是真的。“ 墨倾歌:“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会不在意?“ 墨倾歌:“你放心好了,我保证,我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她说着,还露出一抹笑容,试图让他安心。 但因为刚睡醒,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池骋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疑虑虽然没完全打消,紧绷的情绪却莫名缓和了一些。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带点犹疑: 池骋.:“最好是这样。“ 池骋.:“这几天你必须给我好好吃饭,准时睡觉。“ 微笑2 池骋.:“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睡过头,或者有哪里不舒服,立刻去医院,没得商量!“ 墨倾歌:“知道啦知道啦~“ 墨倾歌连忙点头,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凡人的身体真是麻烦,睡个觉都要被管。 如果不是认识池骋,她大概除了吃饭,会从早睡到晚,那样身体恢复的更快。 不过…… 看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担忧,墨倾歌心里暖洋洋的。 被人紧张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池骋看着她没什么说服力的苍白小脸,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虑,转移话题道: 池骋.:“行了,起来吧。“ 池骋.:“给你买了蛋糕,在楼下,下去吃点。“ 一听到蛋糕两个字,墨倾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 所有的睡意和慵懒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墨倾歌:“真的吗?太好了!“ 她自然朝着池骋伸出双臂,意思再明显不过。 池骋无奈,发现她使唤自己,简直理所当然。 垂眸扫了眼她包扎着的脚,认命地弯下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楼下走去。 来到客厅,池骋将她放在沙发上,把那几个精致的甜品袋提到她面前。 墨倾歌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看到里面各式各样的漂亮蛋糕,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拿起小勺子就准备开动。 池骋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她像只得到心爱食物的小仓鼠一样,满足地吃着蛋糕,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心情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她的身体状况。 他状似随意开口,试探问道: 池骋.:“现在能跟我说说了吗?“ 池骋.:“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池骋.:“以前生过什么大病?“ 墨倾歌正吃得开心,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咽下嘴里的蛋糕,抬起眼,对上池骋探究而担忧的目光。 语气怅然的解释道: 墨倾歌:“小时候身体不好,先天不足,底子太差了。“ 墨倾歌:“所以一直在国外静养,很少出门。“ 墨倾歌:“很多东西也不能吃,睡觉也睡不好。“ 她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感受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继续补充道: 墨倾歌:“养了很多年,最近才稍微好了点。“ 墨倾歌:“医生说可以回国试着正常生活了。“ 墨倾歌:“所以现在才会特别能吃能睡,因为以前亏损太多!“ 听完她的解释,池骋心里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先天不足,需要长期静养……这倒是能解释得通。 但他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池骋.:“就算是恢复期,也要注意分寸。“ 池骋.:“以后不准再像昨晚那样逞强,听到没有?“ 墨倾歌:“知道啦~“ 池骋注视着她,另一个疑问又浮上心头。 他深邃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腕,实在无法将她和监控里那个身手凌厉,放倒三个大汉的形象重合起来。 不过她的力气大,似乎早就有预兆。 当初她不就从监控里看到,她自己从超市,提着四个很沉的袋子轻松回家。 无论是大黄龙,还是郭城宇那条大扁头风,分量都不轻,她却能轻松抱起来。 微笑3 池骋.:“还有……“ 池骋顿了顿,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池骋.:“你的身手……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探究。 墨倾歌:“虽然我先天不足,导致以前体质不好,但我天生就力气大。“ 墨倾歌:“为了能早点恢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墨倾歌:“我一直有在做格斗练习。“ 墨倾歌:“时间久了,加上力气大,反应快,一般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确实不是我的对手。“ 池骋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凝视着她清澈坦然的眼神。 以及她之前病弱的模样,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只能说她天赋异禀,又格外努力。 他没再追问,只是想到,她昨晚赤脚与人搏斗的情景,心里一阵揪紧。 池骋忍不住放软声音,心疼道: 池骋.:“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池骋.:“再遇到这种事,躲远点,打电话给我。“ 池骋.:“有我在,用不着你动手,听到没有?“ 墨倾歌心里微微一暖,从善如流地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墨倾歌:“我保证,下次一定躲得远远的,等你来英雄救美~“ 池骋被她这话逗笑,刚要开口,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两之间温馨的气氛。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一贯冷沉: 池骋.:“说。“ 电话那头传来大昆压低的声音: 大昆:“池少,人找到了,现在怎么处理?“ 池骋.:“晚上九点,送到迷域去。“ 池骋.:“看好人,我晚点过去。“ 迷域是池骋名下的一家高端酒吧。 也是他和手下经常处理事务,以及放松的据点之一。 装修风格前卫低调,私密性极好。 大昆:“是!“ 挂了电话,池骋一抬头,就对上墨倾歌那双好奇的紫眸。 墨倾歌:“晚上你要出去呀?“ 她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墨倾歌:“带上我好不好?“ 墨倾歌:“我都闷了一天了,想出去透透气!“ 池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池骋.:“你脚伤还没好,老实在家待着。“ 池骋.:“那种地方不适合你去。“ 墨倾歌:“哎呀,一点小伤没事的!“ 墨倾歌:“你看我都包扎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墨倾歌试图活动一下脚丫,证明自己。 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但还是嘴硬道: 墨倾歌:“真的!带我去嘛~“ 墨倾歌:“我保证乖乖的!“ 明明疼却还要强装没事的样子,池骋好笑又无奈,态度依旧坚决: 池骋.:“不行。“ 池骋.:“迷域人多眼杂,你脚不方便。“ 池骋.:“万一再磕着碰着怎么办?“ 池骋.:“乖乖在家休息,我尽快回来。“ 今晚去处理小龙的事,很可能会不太愉快。 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些阴暗面。 墨倾歌见池骋态度坚决,紫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换了个策略,歪着头问道: 墨倾歌:“那……“ 墨倾歌:“如果我的伤好了,你是不是就能带我去啦?“ 池骋被她异想天开的想法逗笑,摇了摇头,觉得她天真得可爱: 池骋.:“怎么可能好那么快?“ 池骋.:“玻璃扎得可不浅,起码还得好好养上几天,你才能自己下地走路。“ 微笑4 墨倾歌不服气眯起双眸,追问道: 墨倾歌:“我是说如果嘛~“ 墨倾歌:“如果我真的好了呢?你带不带我去?“ 池骋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在耍赖撒娇,便顺着她的话,半开玩笑地承诺道: 池骋.:“行啊,要是你的伤真能好,活蹦乱跳的,我自然带你去。“ 池骋.:“不带你去,不就是怕你伤着,也怕你不舒服吗?“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些, 池骋.:“而且我不是去玩的,是去处理点事情。“ 池骋.:“需要见个人,可能……不会太愉快。“ 他本意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这话反而让墨倾歌更加感兴趣了! 处理人? 听起来就比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之前乌云提过,却被她忽略的念头,清晰地钻入她的脑海。 她之所以需要大量的食物,和长时间睡觉。 是为了保证最基础的能量摄入,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滋养破碎的神魂。 实际上,睡觉是属于待机模式。 但这样能吸收转化的能量实在是微不足道,只能细水长流。 可是……池骋不一样。 乌云说过,池骋身上有某种特殊的气息。 很可能是此界气运之子的表征,仅仅是和他待在一起,就能让虚弱至极的乌云恢复一丝微小的力量! 如果能从他身上获取一些更本质的能量呢? 哪怕一点点,就足够她修复身体上的小伤。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墨倾歌目光不由落在池骋身上,眼神变得专注,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带着纯粹的慾望。 池骋正说着话,忽然察觉她的视线变得古怪。 不再是之前的懵懂好奇,或狡黠灵动。 而是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带着强烈目的性和侵占性的目光。 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燥热…… 他迟疑了一下,微微蹙眉问道: 池骋.:“怎么了?“ 池骋.:“干嘛这么看着我?“ 墨倾歌忽然朝池骋伸出双手,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池骋瞥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蛋糕,以为她吃腻了或者吃饱了,便问道: 池骋.:“不吃了?“ 墨倾歌摇了摇头,声音软糯: 墨倾歌:“晚上还要吃饭呢,留着点肚子~“ 她继续维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声音软软的, 墨倾歌:“抱我上楼嘛。“ 池骋没多想,他起身走向她,习惯性的弯下腰,准备像之前那样将她打横抱起来。 谁知,墨倾歌却扭了扭身子,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嘟囔道: 墨倾歌:“不要这样抱~“ 池骋.:“那怎么抱?“ 池骋愣了一下,有点无奈,直起身,哭笑不得的问。 墨倾歌狡黠一笑,冲他勾勾手。 池骋凑近了些,墨倾歌伸出的手臂,瞬间灵活勾住他的脖颈,用力往下一拉! 池骋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微微弯下了腰。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墨倾歌借力抬起并未受伤的腿,迅速地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挂在了他身上! 池骋.:“!!!“ 他身体瞬间僵住,全身血液似乎都朝某个地方涌去! 微笑5 温香软玉紧贴着池骋,少女特有的柔软曲线,和他的胸膛严丝合缝。 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令人心悸的温度和触感。 她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耳侧,带着蛋糕的甜香。 池骋.:“你……“ 池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手臂下意识地托住她的臀腿,防止她掉下去。 池骋.:“你搞什么鬼?“ 墨倾歌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环住他脖子的手臂,指挥道: 墨倾歌:“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池骋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心慌意乱,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只能依言抱着她,转身走向沙发。 走到沙发边,他习惯性地又想把她放下来。 墨倾歌:“别放!“ 墨倾歌立刻阻止,双腿还故意夹紧了他的腰,你先坐下嘛~ 池骋彻底纳闷了,完全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那点疑惑被纵容和好奇取代。 他倒要看看,这小祖宗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听话地抱着她,自己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墨倾歌,依旧像个人形挂件一样,稳稳地坐在他的腿上。 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 池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墨倾歌,挑了挑眉: 池骋.:“现在可以说了吧?“ 池骋.:“你到底想干嘛?“ 他低沉的声音满是宠溺和无奈,夹杂一丝好奇。 下一秒,墨倾歌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她毫无预兆地凑上前,精准地攫取了他的唇! 池骋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放大,充满不敢置信!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 他被强吻了?! 墨倾歌的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点横冲直撞的霸道。 但她唇瓣柔软温热,以及扑面而来独属于她的清冽香气,像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池骋,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池骋下意识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开,这太超出他的认知!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墨倾歌更快地按住了。 她甚至略带惩罚性地,用牙齿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战栗,瞬间窜遍池骋的四肢百骸! 而更让他无措的是,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一股战栗的暖流不受控地奔涌集结,震颤。 热意凝聚,他双手掐住她的腰肢,温软炙热格外贴合。 墨倾歌立刻察觉到变化,紫眸深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光芒! 几乎就在他们双唇相接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无比精纯奇异的能量,正通过两人接触,缓缓地从池骋体内渡过来! 这能量不同于食物提供的凡俗之力,更像是一种……生命本源的气息。 虽然微弱,却对她修复这具身体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 而且也不会影响到池骋,反而她如果恢复,会反哺他,让他的身体更好。 池骋整个人都傻了,完全处于当机状态。 他活了二十八年,经历过不少风浪,还是第一次…… 被一个女人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按在沙发上强吻! 微笑6 始作俑者墨倾歌,初步验证了“补品”的有效性,稍稍退开了一点。 她得意的舔舔自己的嘴唇,看着池骋震惊到灵魂出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戏谑又满足的开口: 墨倾歌:“嗯……池先生的味道果然不错。“ 池骋.:“……“ 大胆的女人! 一股被冒犯和被掌控的羞恼瞬间冲上池骋头顶。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池骋.:“墨、倾、歌!“ 池骋.:“你踏马到底在干什么?!“ 墨倾歌眨巴着无辜双眼,仿佛刚才那个强吻霸道的人不是她,甚至带着点委屈: 墨倾歌:“疗伤啊。“ 墨倾歌:“不是你说我伤没好不能出门吗?“ 墨倾歌:“我体质比较特殊,亲亲抱抱就能好得快一点~“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充道: 墨倾歌:“不然我们干脆做一做,我的先天不足说不定都能补好呢。“ 池骋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头皮发麻,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无语地瞪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 池骋.:“你是什么魅魔转世吗?!“ 池骋.:“靠这个疗伤?!“ 他看她就是个小色猫! 想占他便宜! 墨倾歌非但不否认,反而顺势而为,微微歪头,媚眼如丝,呵气如兰。 如葱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巴,声音又软又媚: 墨倾歌:“那……你有被诱惑到吗?池先生~“ 池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潭,里面翻滚着压抑的慾望和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理智和主导权,声音沙哑得厉害: 池骋.:“乖,别闹了……“ 池骋.:“下去,我抱你回房间休息。“ 他试图用最后的冷静将她从身上抱下来。 墨倾歌怎么可能放过到嘴的大补品? 她非但不下去,反而扭动着纤细腰肢,更紧地贴向他。 一只手甚至不安分地探进了他衬衫的下摆,微凉的指尖直接触碰到他紧绷滚烫的腹肌! 池骋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墨倾歌趁他不注意,再次低头,精准地捕获了他的唇。 这次的吻不再像刚才那样莽撞,反而生涩却极具诱惑力的试探,舔舐…… 池骋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马上!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推开! 可他的手臂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将她箍得更紧! 她太甜了,太软了,像一剂专门为他调配的毒药。 让他明知危险却根本无法抗拒,理智在迅速崩塌,身体渴望着更多的接触,快要爆炸! 墨倾歌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反应,和逐渐失控的呼吸,心里得意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一边吻着他,一边回忆漫长神生中,偶然瞥见过的某些双修功法皮毛。 虽然她本人从未实践过,大概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双修在这里应该称之为←懓。 池骋此刻完全是一副被妖精缠上,无力反抗的良家妇男。 只能被动承受甜蜜又折磨人的撩拨。 趁着她换气的间隙,池骋终于回神,偏过头,避开她的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带着最后一丝警告, 池骋.:“墨倾歌!“ 池骋.:“你再不老实,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微笑7 池骋虚张声势的警告,在墨倾歌听来毫无威慑力。 她轻笑出声,温软的吻如羽毛般,依次落在他绷紧的颈侧,敏感的…… 每一处触碰都像悄然掷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滚烫的涟漪…… 墨倾歌:“对我不客气?“ 她气息微促,声线里浸着蜜糖般的软糯, 墨倾歌:“池先生,是不是说反了?“ 墨倾歌:“是我要对你不客气,才对……“ 他苦心筑就的克制之城,在她迂回绵密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短暂的愕然后,灼热的恼怒和被彻底点燃的渴望,轰然决堤。 下一瞬,池骋反客为主。 天旋地转间,他已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身后是柔软的沙发,身前是他如山倾覆的滚烫身影。 他手臂撑在她耳侧,呼吸沉重而炽热,目光如暗潮汹涌的深海,紧紧攫住她。 池骋.:“墨倾歌!“ 他低沉的声音几乎是磨碎后自齿间溢出,沙哑得惊人, 池骋.:“你这妖精……到底想怎样?!“ 墨倾歌眼底未见惧色,唯有得逞的光彩流转。 她再度抬手勾下他的脖颈,拉近彼此的距离, 仰起脸,以一种献祭般的姿态,将自己温软的唇瓣再次迎向他。 这一次,她的吻里带着热烈邀请,温软试探,气息交融间,含糊低语: 墨倾歌:“你说呢?池先生……“ 蜜糖般的甜腻声音,充满心照不宣的热情,如同掷入火海的烈酒,轰然焚尽池骋最后一线理智! 池骋.:“你自找的!“ 他再也无法按捺,带着恼怒与极度渴望交织的情绪,深深地吻回去! 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充满侵略性的探索,仿佛带着惩罚的意味,想让她知难。 却又在触及那份柔软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化为带着战栗的纠缠与厮磨。 墨倾歌:“唔……“ 墨倾歌被他这骤雨般的吻弄得轻/吟出声。 一种陌生令人战栗的酥麻自唇间漾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让她软了身子,心跳如鼓。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是这般滋味…… 察觉到她的柔软与迷离,他的吻渐次下移,流连于她纤细的颈项,留下温热的印记。 墨倾歌敏感地轻颤,声音又软又糯,似求饶更似邀请: 墨倾歌:“你未免……也太心急了……“ 她无心却似撩拨的抱怨,像羽毛尖掠过池骋最敏感的神经,激得他气息愈发沉重! 池骋.:“现在喊停?“ 池骋.:“迟了!“ 池骋眼底暗潮汹涌,气息灼热,眼底赤红一片。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楼下客房。 主卧太远,他一刻也难以等待。 踢开房门,将她置于床榻,随即倾身覆上。 昏暗室内,空气渐渐被染上不一样的温度。 克制压低的气息,情难自禁…… 细微的声响与轻柔的呼吸声逐渐交织在一起,私密的氛围在房间里悄然弥漫。 墨倾歌生涩而大胆的回应,更是助长燎原之势。 池骋所有的冷静早已抛诸脑后。 此刻,他只想让这肆意点火的人,好好体会一番星火燎原的后果。 微笑8 转眼,三个小时过去。 池骋抱着浑身软绵绵,仿佛没了骨头的墨倾歌走进浴室。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盛满温水的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缓解了运动后的酸软,墨倾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像只餍足的猫儿。 她懒洋洋地靠在池骋怀里,任由他动作轻柔地帮她清洗。 洗完澡,池骋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仔细裹好,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他看着怀里人,依旧泛着红晕却难掩倦怠的小脸,眼底充满了担忧和遮不住的懊恼。 池骋.:“你还好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事后沙哑,和一丝紧张担忧, 池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骋.:“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责, 池骋.:“抱歉,我还是有点没控制住。“ 他原本想着她身体不好,又是第一次,告诫自己要极度克制温柔,生怕伤了她。 一开始也确实如此,极尽耐心与呵护。 可她偏偏不知死活地各种撩拨,眼神大胆,动作生涩却热情。 嘴里还说着些让他理智崩盘的话……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全面溃败,暴露了深藏的本性。 墨倾歌闻言,睁开有些迷蒙的紫眸。 看着他一副做错事懊悔不已的样子,反而笑嘻嘻地,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 墨倾歌:“挺好的呀~“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墨倾歌:“以后多来几次吧?我喜欢。“ 池骋.:“……“ 他简直拿这个语出惊人的小祖宗毫无办法! 一颗心被她弄得又软又涨,还有一种被她全然接纳和喜欢的巨大满足感。 她没想到,他们彼此的身体会如此契合。 他泄愤似,低头轻轻揪了一下,她软乎乎还带着水汽的脸颊,咬牙道: 池骋.:“你真是……“ 后面的话他却说不出口了。 墨倾歌笑着躲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拉住他的大手,声音变得软糯含糊,带着浓浓的困意: 墨倾歌:“池骋,陪我睡会儿……“ 墨倾歌:“有点累……“ 她是真的累了。 虽然获取能量的过程很愉悦,但这具身体初次经历如此激烈的运动。 神魂又需要消化那丝本源能量,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池骋看着她瞬间就陷入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担忧和懊恼都化为了无尽的怜惜。 他连忙上床,将她小心翼翼地揽进自己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拉过被子盖好。 垂眸间,他看到她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上留下的几处暧昧红痕。 尤其是锁骨往下,痕迹更为明显…… 这都是他失控时留下的证据。 池骋看着这些痕迹,耳根微微发烫。 心里反而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和浓浓的心疼。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在那泛红的痕迹上吻了吻,然后又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收紧手臂,抱着她一同沉入睡眠。 在即将完全入睡的边缘,池骋脑海里还忍不住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她的身体看起来那么病弱娇气,怎么到了床上…… 却那么野? 那么要命? 热情得像一团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连他都要招架不住…… 而且,她似乎……适应得非常好?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满足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最终消散在相拥而眠的温暖气息中。 微笑9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给房间蒙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墨倾歌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唤醒的。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迷蒙的双眸,下意识地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 她撑着身体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她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之前受伤的脚上。 只见原本包裹着纱布的地方,此刻皮肤光洁如初,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之前的伤口从未存在过! 果然有效! 墨倾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丝从池骋身上汲取来的本源能量,虽然微弱,但效果却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就在这时,一条结实的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往后带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池骋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的性感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池骋.:“怎么醒了?嗯?“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温热,带着浓浓的睡意。 墨倾歌顺势转过身,像只无骨的猫儿一样趴在他身上。 纤细手指无意识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声音又软又懒,带着明显的抱怨: 墨倾歌:“饿醒了……“ 墨倾歌:“池骋,快起来喂饱我~“ 池骋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睁开尚且带着睡意的黑眸,眼神里染上一丝戏谑和暧/昧。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低声问道: 池骋.:“哦?哪儿比较饿?“ 池骋.:“上面……还是下面?“ 若是之前的墨倾歌,或许还会懵懂一下。 但经过白天的深入交流,她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一下子听懂了这句充满暗示的调侃。 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法。 笑嘻嘻地凑近他,用气音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墨倾歌:“唔……先喂饱上面这张嘴~“ 她说着,还调皮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墨倾歌:“等晚上……要是你表现好的话。“ 墨倾歌:“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喂喂其他地方喔~“ 这话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灌入池骋的耳中,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一股热流猛地窜遍全身! 看她那副又纯又欲,大胆挑衅的模样,真是爱得牙痒痒,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终只能无奈地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和纵容: 池骋.:“你真是……“ 池骋.:“我算是彻底拿你没办法了。“ 墨倾歌得逞地嘿嘿直笑,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猫,在他身上蹭了蹭,催促道: 墨倾歌:“快起来嘛~“ 墨倾歌:“我真的好饿~“ 池骋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怀里这个甜蜜的负担,准备起身去满足她上面那张嘴的需求。 至于晚上的其他…… 他非常期待她的考虑结果。 不过…… 频率太高会不会对她身体不太好? 还是观察一下再说。 池骋率先下床,正准备像之前那样,将墨倾歌抱去客厅,然后打电话订餐。 他习惯性地看向她的脚,发现她要下床。 池骋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着不赞同: 池骋.:“脚上还有伤,别乱动,我抱你……“ 池骋的话还没说完,猛地顿住! 微笑10 池骋诧异看到,墨倾歌原本包裹着纱布的脚,此刻竟然光洁地踩在地毯上! 纱布不翼而飞,原本应该有着狰狞伤口的脚背和脚心,此刻皮肤完好无损。 甚至连最深的那个伤口,也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色痕迹,根本不像几个小时前还很严重的样子! 这……这怎么可能?! 池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池骋.:“你的脚……?!“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一脸无辜看着他的墨倾歌,声音都因为过度惊讶而有些变调。 墨倾歌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模样,眨了眨眼睛, 墨倾歌:“你看,我就说我恢复得很快吧?“ 墨倾歌:“我早就说过啦,我的体质有点特殊~“ 池骋的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疑团瞬间扩大! 这已经不是恢复得快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违背常理!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脚,仔细查看。 触手一片光滑细腻,除了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的粉色痕迹,根本找不到任何受伤的迹象! 池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骋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池骋.:“墨倾歌,你告诉我,你的身体……“ 墨倾歌看着他眼底的震惊、担忧和探究,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想彻底瞒着他。 她歪了歪头,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追问,紫眸中带着一丝神秘和狡黠: 墨倾歌:“嘘……“ 墨倾歌:“别问那么多嘛~“ 墨倾歌:“反正不是坏事。“ 墨倾歌:“等以后……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她声音柔软,撒娇的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池骋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他敏锐地察觉到,如果她可以说,应该不会瞒着她。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无数疑问,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她……不是普通人? 是什么特殊种族? 但这个念头太过离奇,他暂时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她现在好好的在他面前,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着客厅走去。 池骋.:“好吧,我不问。“ 池骋.:“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 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池骋.:“想吃什么?“ 他选择尊重她的秘密,同时也用行动告诉她,无论她有什么特别,他都在这里。 墨倾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无声的包容,心里微微一暖。 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笑得更加灿烂: 墨倾歌:“好呀!“ 墨倾歌:“我想吃水煮鱼!超级辣的那种!“ 听到墨倾歌要点超级辣的水煮鱼,池骋下意识反对: 池骋.:“不行。“ 池骋.:“你刚……刚恢复,肠胃受不了那么刺激的。“ 池骋.:“微辣吧。“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虽然伤口神奇地愈合了。 可她初次承欢,他觉得她需要小心呵护,起码再过几天才能吃那么辣的食物。 微笑11 墨倾歌立刻扯着他的手臂摇晃,不服气地辩解: 墨倾歌:“我的身体真的很好啦!“ 墨倾歌:“吃辣的绝对不会不舒服!我保证!“ 她试图用事实说服他, 墨倾歌:“你看之前吃火锅,红油锅底多辣?“ 墨倾歌:“我吃了那么多,不也一点事都没有?“ 墨倾歌:“反而觉得特别舒服!“ 池骋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 确实,那天吃火锅,她对着翻滚的红油锅大快朵颐。 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肿,却一脸满足,丝毫没有不适的样子,胃口好得惊人。 看来,她这特殊体质不仅恢复力强,连肠胃功能也异于常人? 池骋看着她那副眼巴巴,就差对天发誓的期待模样,心里那点坚持又动摇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在她面前,原则总是那么容易崩塌。 池骋.:“行吧。“ 池骋.:“那就点你想吃的。“ 池骋.:“但要是吃了不舒服,以后就得听我的。“ 墨倾歌:“好耶!“ 墨倾歌:“绝对不会不舒服的!“ 墨倾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墨倾歌立刻欢呼起来,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池骋眸光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出手机,按照她的要求,点了超级辣的水煮鱼。 又根据她的食量,加了毛血旺、辣子鸡丁等好几样招牌川菜,凑了满满一大桌子。 外卖很快送达。 当餐盒打开,浓郁辛辣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红油滚滚,辣椒铺面,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也让人头皮发麻。 墨倾歌深吸一口气,露出无比陶醉的表情,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她吃得酣畅淋漓,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更加红艳饱满,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吃越香。 池骋在一旁看着,自己吃着相对清淡的菜,时不时给她递水,心里那点担忧也渐渐被她的好胃口驱散。 或许,她真的不需要他小心翼翼的保护。 她的强大和特别,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需要做的,或许就是像现在这样,陪着她,纵容她…… 墨倾歌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一会儿,胃里的饥饿感被强势镇压下去后,速度才稍微放缓。 她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忽然想起正事。 抬起那双被辣得水光潋滟的紫眸,看向池骋: 墨倾歌:“对了,池骋,我的伤已经全好啦~“ 墨倾歌:“说好的,你带我去那个‘迷域’玩玩呗?“ 池骋正给她夹菜,闻言愣了一下,才想起白天确实被她套路,许下了这个承诺。 正是为了验证这个承诺,才有了后来那番……咳,深入交流,让两人的关系以坐火箭般的速度突飞猛进。 想到这里,池骋的眼神不由得柔软了下来。 看着她期待的小脸,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纵容: 池骋.:“嗯,好,带你去。“ 墨倾歌:“耶!太好啦!“ 墨倾歌高兴起来,甚至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作为奖励。 她发现好奇怪啊,怎么亲密接触了之后,她似乎很喜欢和池骋亲近? 根本控制不住的想亲他。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好亲? 微笑12 池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心头一荡,耳根微微发热。 表面上却只是故作镇定地继续给她夹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空气中弥漫的辛辣气味刺激太大,客厅角落属于小醋包的恒温蛇箱盖子被顶开了一条缝。 随着天气逐渐转冷,池骋其他的蛇大多变得懒洋洋,不怎么爱动。 小醋包也是一样,不过只有小醋包格外受宠,一直被允许自由爬出爬进它的专属小窝。 它慢悠悠地从箱子里探出脑袋,黑曜石般的小眼睛似乎被辣味熏得有点迷茫。 它吐了吐鲜红的信子,循着熟悉的气息和食物的香味,朝着餐桌方向游弋过来。 它灵活地爬到墨倾歌的腿边,冰凉的鳞片蹭过她的皮肤。 墨倾歌立刻察觉到,低头一看,顿时惊喜道: 墨倾歌:“哎呀,小醋包你醒啦?“ 墨倾歌:“是不是也被香味馋醒啦?“ 小醋包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爬,最后熟练地缠绕上她的手臂,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腕。 墨倾歌被它蹭得痒痒的,笑着把它拿起来,和自己脸颊贴贴。 感受着他冰凉爽滑的触感,随后将它当条白色围脖一样,挂在脖子上。 小醋包似乎也很满意这个位置,安心地盘踞好,小脑袋正好搭在她的锁骨位置。 鲜红的信子偶尔吞吐一下,好奇地打量着满桌红彤彤的菜肴。 池骋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理所当然的霸占墨倾歌的模样,以及她乐在其中的态度,只能无奈摇头。 没想到,还真给小醋包找了个妈…… 不过,看他们相处和谐的样子,池骋莫名安心。 要是他们两个相处不好,他夹在中间多为难? 一顿丰盛辛辣的晚餐终于结束,墨倾歌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缠绕在她脖颈上的小醋包,感受着冰凉滑腻的触感,心情很好。 另一只手,把玩着池骋空闲的手,两只手都没闲着。 这时,乌云迈着优雅的猫步从楼蹦跳下来来。 它碧绿的猫眼瞥了一眼瘫着的墨倾歌和她脖子上的装饰品。 随后目标明确地直奔客厅角落。 那里放着池骋下午特意让人送来的一个超大号,功能齐全的特制猫盆。 分格的猫盆里面,装满各种它爱吃的食物,包括猫粮,猫罐头和零食。 各占据一个小格子,它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 乌云立刻埋头苦干,大吃特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一边吃着,它一边用神识与墨倾歌沟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和好奇: 乌云:“主人主人!我感觉到了!“ 乌云:“我的精神比之前又好了一点!“ 乌云:“神力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乌云:“你是不是成功把池骋给拿下了?“ 墨倾歌接收到它的神识传音,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向上勾起,带着点小炫耀的回应, 墨倾歌:“那当然~“ 墨倾歌:“你之前猜得没错,他果然很‘补’呢~“ 乌云一听,吃得更欢快了,尾巴尖得意地小幅度甩动: 乌云:“嘿嘿!我就说嘛!“ 乌云:“我的眼光怎么会错!“ 乌云:“那小子一看就阳气十足,精力旺盛得吓人。“ 乌云:“肯定能好好‘满足’你!“ 微笑13 墨倾歌回想起白天激烈又酣畅淋漓的运动。 池骋看似冷硬实则火热,霸道又充满力量的样子,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也变得水汪汪的。 她舔了舔唇角,神识回应里都带上了点意犹未尽的回味: 墨倾歌:“嗯……你说得对。“ 墨倾歌:“他做那事的时候……好凶。“ 墨倾歌:“气势特别凶……但是……我好喜欢。“ 她下意识并拢了一下双腿,感觉身体深处,似乎又涌起一丝熟悉悸动和渴望。 乌云对此表示非常理解和支持: 乌云:“喜欢就多来几次!“ 池骋放下手机,轻轻捏了一下墨倾歌的指尖,起身收拾餐桌上的残局,碗全扔了。 偶尔抬眼看向沙发上一人一蛇,还有吃饭的猫。 只觉得内心充满平静和满足。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某位神兽眼中,已经成了帮助主人恢复的优质补品。 转眼间,窗外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 霓虹灯次第亮起,预示着夜生活的开始。 池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 他站起身,对还瘫在沙发上玩蛇的墨倾歌道: 池骋.:“走吧,准备出发了。“ 趴在另一边沙发上,已经吃饱喝足,正悠闲舔着爪子的乌云闻声,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们一眼。 墨倾歌坐起身,看向乌云,问道: 墨倾歌:“乌云,我们要出去玩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乌云甩了甩尾巴,用神识懒洋洋地回应: 乌云:“不去,懒得动弹!“ 乌云:“那种地方又吵又乱,乌烟瘴气的,哪有在家里睡觉舒服?“ 乌云:“你们自己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就行~“ 它现在只想趴在柔软温暖的沙发上,好好消化刚才吃下去的能量。 顺便巩固一下那一丝丝恢复的神力。 墨倾歌接收到它的回复,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墨倾歌:“那好吧,你乖乖看家哦~“ 她转身上楼,换了一身更适合夜店氛围的黑色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件短款皮衣,脚上踩着一双帅气的短靴。 身上的病弱感一扫而空,多了几分冷艳和神秘。 她下楼时,看到小醋包正乖巧地缠绕在池骋的手腕上,像一只精致的白色手镯。 池骋正低头宠溺的摸着它的脑袋瓜。 见她下来,池骋抬眸,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恢复如常。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穿这种风格的衣服,意外的很适合她。 小醋包感知到了她的气息,迅速从池骋手腕上溜下来,游弋到墨倾歌身边,熟练地攀上她的手臂。 最后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重新盘踞好,昂着小脑袋,似乎对这里更满意。 墨倾歌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把它当成一个活的饰品把玩着。 两人出门上车。 池骋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他瞥了一眼墨倾歌手腕上那条异常醒目的手镯,又想起家里那只总爱凑热闹的黑猫,随口问道: 池骋.:“不带乌云一起?“ 池骋.:“它平时不是挺爱凑热闹的么?“ 之前看大黄龙打架的时候,还会爬到他腿上,挑选适合观看的地方。 微笑14 墨倾歌轻轻抚摸着小醋包冰凉的鳞片,懒洋洋地回答: 墨倾歌:“它要睡觉,嫌弃酒吧太吵了,懒得去。“ 池骋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那只猫的脾气还真是大,而且墨倾歌总是能精准翻译它的想法,仿佛真能交流一样。 不过,不带也好。 迷域今晚的情况可能比较复杂,小猫还是待在家里更安全。 黑色的越野车朝着迷域的方向平稳驶去,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 墨倾歌看着窗外的夜景,眸底流光变换。 她手腕上的小醋包,似乎因为睡醒了,颇为有精神,显得有些兴奋,信子吞吐得更频繁了些。 包厢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浓重气味。 墨倾歌被池骋揽着肩带进来时,屋里原本的喧嚣瞬间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歪靠在沙发上的人立刻站了起来,神色恭敬, 众人:“池少。“ 池骋冲他们微微颔首,搂着墨倾歌纤细腰肢落座。 墨倾歌的注意力被茶几上鲜艳的果盘吸引。 刚捏起一块冰镇西瓜,门口就传来动静。 两个黑衣男人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人进来,粗暴地将他掼在地毯上。 墨倾歌咬着清甜的西瓜,随意瞥去,目光顿住。 地上那人的脸虽肿胀不堪,但她认得。 墨倾歌:“唔?“ 她咽下口里的水果,微微侧头,声音带着点含混的意外, 墨倾歌:“这个人……“ 墨倾歌:“不是在郭先生身边见过的那个?叫……小龙?“ 她抬眼看向身旁姿态慵懒的池骋, 墨倾歌:“他惹你了?“ 池骋没看地上抖成筛糠的人,只偏头凑近她。 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低沉的声音裹着气流钻进她耳膜, 池骋.:“待会儿告诉你。“ 耳畔的微痒让墨倾歌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她没再多问,只轻轻点头。 她垂下眼,又用银叉戳了块蜜瓜,漫不经心的看戏。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冰桶里镇着的一瓶红酒上,标签被水汽模糊,看着却价值不菲。 她有些好奇地伸手,自己拔掉软木塞,殷红酒液倒入玻璃杯。 她学着旁边杯子里的样子,夹了两块冰块丢进去。 轻抿一口,口感柔和,果香浓郁,确实比之前那种酒要好喝一些。 原来真的有好喝的酒。 她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眼底透着些许好奇,看着眼前这幕。 地上,被叫做小龙的男人,抬眼看清沙发上坐着的是谁,刹那间面无人色,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顺着肿胀的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押他进来的大昆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腿弯, 大昆:“池少,按您的吩咐,在机场逮到的。“ 大昆:“他票都换好了,想往南边跑。“ 池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整个包间的气压骤降。 池骋.:“呵!“ 他轻笑一声,眼底结着冰,眉眼间满含戾气。 池骋.:“能耐不小啊。“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在小龙耳边。 他猛地一个哆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扑,涕泪横流地磕头: 小龙:“池少!池少我错了!“ 小龙:“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混蛋!“ 他挣扎着想扑过去抱池骋的腿,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小龙:“池少饶命!饶我这一次!“ 小龙:“我就是一时糊涂,开了个玩笑,真的只是个玩笑啊池少!“ 微笑15 池骋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指尖的煙灰簌簌落下。 池骋.:“玩笑?“ 旁边的大昆立刻会意,抬手拍在小龙的后脑勺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大昆:“你往董事长办公室打威胁电话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开玩笑?!“ 小龙被拍得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毯上,哭得几乎背过气, 小龙:“我错了……池少“ 小龙:“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墨倾歌正小口啜饮着加了冰块的红酒,闻言挑了挑眉。 董事长? 应该是池骋的父亲吧? 所以小龙是因为这件事惹到了他? 她若有所思地晃着酒杯,冰块叮当作响。 池骋没理会脚下的哀嚎,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煙,青白色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侧脸轮廓。 他偏过头,看向沙发上那几个一直沉默,人高马壮的男人,语气随意问道: 池骋.:“你们觉得“ 他点了点地上瘫软的人, 池骋.:“他怎么样?“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肌肉几乎要撑爆黑色t恤的男人咧嘴一笑。 目光在小龙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审视, 小弟:“不错啊,细皮嫩肉的,我们都挺喜欢。“ 小龙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疯狂摇头, 小龙:“不是……不是的!“ 小龙:“池少!求您……“ 池骋掸了掸煙灰,语气淡漠, 池骋.:“既然大家都喜欢,留给你们玩玩。“ 池骋.:“我先走了。“ 他话音刚落,沙发上那几个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朝小龙围过去。 小龙:“不——!“ 小龙:“池少!对不起!我错了!“ 小龙:“饶了我!饶了我吧!!“ 小龙爆发出绝望的尖叫,拼命挣扎扭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会死的! 他一定会死掉的! 墨倾歌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几个壮汉伸手去抓小龙的胳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池骋那句玩玩意味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开口, 墨倾歌:“等等……“ 墨倾歌:“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一瞬间,所有动作都停滞了。 那几个正要动手的男人齐刷刷顿住,手僵在半空。 目光全都转向池骋,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这女孩能被池少亲自带在身边,还一直护着,明显就是嫂子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池哥什么时候换了口味。 喜欢这种看起来干净又单纯的女孩,但他们半点不敢怠慢。 包厢里只剩下小龙压抑又劫后余生的抽泣。 所有人都等着池骋发话。 池骋转眸看向她,眼底的冰寒稍褪,染上一点关切,声音也放低了些, 池骋.:“吓着了?“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又在中途改为揽住她的肩, 池骋.:“我们先走?“ 墨倾歌摇了摇头,杯中的冰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墨倾歌:“倒没有吓到。“ 这点阵仗算什么? 她只是单纯不怎么喜欢折辱别人,没必要,也没什么意思。 她抬眼看向池骋,目光清亮, 墨倾歌:“不过,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墨倾歌:“他做了什么?欺负你了?“ 小弟们听到这话,悄悄交换神色,差点被口水呛到。 池哥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这位新嫂子的眼里,池哥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真让人迷惑。 微笑16 这话让池骋忍俊不禁笑出声,低低问道: 池骋.:“要是他欺负我了?怎么办?“ 小弟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还是他们霸气侧漏的池哥吗? 居然跟新嫂子……撒娇? 墨倾歌:“要是欺负你,我肯定不会放过他呀。“ 大昆见池骋下颌微不可查地一点,才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对墨倾歌解释, 大昆:“嫂子,是这么回事。“ 大昆:“这小子是郭少那边的人。“ 大昆:“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往董事长办公室打匿名电话,举报池哥、咳……“ 他含糊了一下, 大昆:“说池哥玩弄……男大学生,“ 大昆:“话说得特别难听,就是想败坏池少名声。“ 墨倾歌安静听着,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忽然,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目光转向地上抖得不成样子的小龙,声音轻柔的问, 墨倾歌:“是郭城宇让你做的吗?“ 小龙被问得一僵。 他不敢惹眼前的池骋,同样也不敢背叛背后的郭城宇。 这两位都是手段狠戾,睚眦必报的主。 他下意识地疯狂摇头,语无伦次地找借口, 小龙:“不、不是郭少……“ 小龙:“是、是我自己……“ 小龙:“我那天……明明有机会跟着池少走的……“ 小龙:“我、我不甘心…“ 墨倾歌听着漏洞百出的辩解,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侧过头,看向沙发上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壮汉,语气天真, 墨倾歌:“所以,他是想陪你们玩玩。“ 她晃了晃酒杯,冰块叮咚作响。 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男人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 墨倾歌:“如果他自愿的话,那……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对吧?“ 地上,小龙惊恐地瞪大眼睛,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纯净无害的女孩一句话能定他生死。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凄厉, 小龙:“不!我不自愿!我不要!“ 小龙:“池少饶命!嫂子饶命!“ 小龙:“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那几个手下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了眼色,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乖乖…… 池哥这是从哪儿找来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说话却直戳要害的……小仙女啊? 墨倾歌歪了歪头,精致漂亮的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浅笑。 墨倾歌:“不过……“ 她话音一转,声音轻软, 墨倾歌:“他的确惹到池骋了,对不对?“ 墨倾歌:“总要受点惩罚的。“ 她说着,冲地上瑟瑟发抖的小龙勾了勾手指。 小龙如蒙大赦,又恐惧到极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到她脚边,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 墨倾歌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果盘、酒杯、冰桶,还有几瓶未开封的烈酒。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光滑的玻璃桌面。 墨倾歌:“哪只手打的电话?“ 她问。 小龙一愣,下意识地抬了抬颤抖的右手。 墨倾歌:“放上来。“ 墨倾歌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小龙不敢违抗,颤巍巍地将右手平摊在冰冷的桌面上,五指因为恐惧而微微蜷缩。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包括池骋,都带着一丝探究看着墨倾歌,好奇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微笑17 下一秒—— 墨倾歌毫无征兆,猛地抄起桌上一瓶沉甸甸,未开封的红酒瓶! 手臂挥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小龙按在桌上的那只手! 砰——!!! 玻璃瓶底与小臂骨肉猛烈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酒瓶居然没立刻碎裂,但那股狠戾的力道却结结实实全数灌了下去! 小龙:“呃啊——!“ 小龙的惨叫瞬间冲破喉咙,整张脸扭曲变形。 就在酒瓶砸实的瞬间,墨倾歌手腕猛地一拧。 利用反作用力和巧劲,将厚重的瓶身狠狠掼向桌沿! 哐啷——!!! 这一次,玻璃瓶应声而碎。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渣猛地炸开,溅湿了桌布,也溅上了墨倾歌的裙摆和白皙的手腕。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几乎是同时,松开了瓶颈。 五指精准地攥住了剩下最尖锐的碎裂瓶口部分。 参差不齐的玻璃断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在小龙因剧痛而收缩手臂的前一秒—— 她反手将狰狞的玻璃尖刺,狠狠扎进了小龙那只刚刚被重击,可能骨裂的手背上! “噗嗤”一声,是玻璃扎入皮肉的闷响。 小龙:“啊啊啊啊啊——!!!“ 小龙的惨叫瞬间拔高,变成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 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冷汗如雨般淌下。 墨倾歌依旧笑着,甚至俯身凑近了些,沾着酒液和些许血沫的脸庞,在迷离昏暗的灯光下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她语气轻柔地警告: 墨倾歌:“再叫一声。“ 墨倾歌:“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喔~“ 说话间,她手腕微微转动。 扎进肉里的玻璃碎片便带来更深的折磨,引得小龙浑身痉挛,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整个包厢死寂一片。 刚才那几个还跃跃欲试的壮汉,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瞳孔地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下他们看向墨倾歌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这……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仙女?! 这下手比他们还黑! 还利落!还狠! 妈呀! 池哥这到底是找了个什么祖宗回来?! 池骋确实被惊到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怔忪,看着墨倾歌纤细的背影爆发出酷烈的狠劲。 甚至眼也不眨地将玻璃瓶砸下又捅穿,压抑的惨叫和她轻柔却致命的威胁。 心,刹那间,怦然心动。 目光一顺不顺盯着墨倾歌,根本移不开眼。 他带来的这只小猫,亮出的不是爪子,是淬了毒的利刃。 没等他消化完这巨大的冲击,墨倾歌已经转过了身。 脸上慑人的冰冷和戾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回平时纯净无害的模样。 只是裙摆和手腕上溅落的酒液与血点,昭示着方才的真实。 她贴近池骋,旁若无人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带着红酒的微甜和果香。 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似的娇憨: 墨倾歌:“我帮你报仇啦。“ 她小声问,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墨倾歌:“还生气吗?“ 微笑18 池骋定定地看了她两秒。 随即,一种极度愉悦的情绪从心底炸开,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 他胸腔震动,低低沉沉地笑出声来,充斥毫不掩饰的畅快和满意。 他猛地伸手,将眼前的人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下巴抵着她肩膀,轻啄了一下她白皙的脖颈。 笑声渐歇,语气里满是纵容和欢愉, 池骋.:“不气了。“ 池骋.:“宝宝替我出了这口恶气,我还气什么?“ 他抬头,一扫刚才的阴鸷,冲着还处于震惊石化中的手下们一挥手,语气轻松, 池骋.:“还愣着干什么?“ 池骋.:“把这废物弄去医院,别死这儿碍眼。“ 池骋.:“这事儿了了。“ 大昆:“是!池少!“ 大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人上前,七手八脚地给几乎昏死过去的小龙做最简单的止血包扎。 池骋不再看那边,搂着墨倾歌的腰就往门外走,声音低沉带笑, 池骋.:“走了,回去。“ 池骋.:“手疼不疼?嗯?“ 墨倾歌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搂着。 笑意晏晏,犹如天边弯月,仿佛刚才那个冷血动手的人不是她。 墨倾歌:“不疼呀。“ 包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死寂的包间里才像炸开了锅。 小弟:“我……我艹!“ 一个手下看着满地狼藉和血污,猛地喘了口气,爆出粗口。 小弟:“妈呀!刚才那……那是嫂子?!“ 小弟:“我没看错吧?!“ 另一个使劲揉着眼睛。 小弟:“那瓶子抡得……比我都狠!直接就给手干穿了?!“ 小弟:“还笑着威胁要割舌……我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小弟:“池哥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这么个……“ 有人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词。 大昆一边指挥人抬小龙,一边心有余悸地总结,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敬佩, 大昆:“牛逼!真他妈牛逼!“ 大昆:“池哥这哪儿是找个小仙女,这分明是请了尊罗刹女回来啊!“ 大昆:“以后眼睛都放亮点儿!“ 大昆:“这位嫂子……绝对惹不起!“ 包厢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血腥与喧嚣。 走廊灯光暧昧,空气里漂浮着高级香氛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墨倾歌低头,摊开自己的手。 白皙的指尖和手背上,零星溅了几点暗红的血渍,已经有些凝固,混合着未干的酒液,传来黏腻的不适感。 她微微蹙了下眉,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墨倾歌:“池骋。“ 她停下脚步,声音软软的, 墨倾歌:“你先去外面等我一下好不好?“ 墨倾歌:“我去洗个手,有点黏。“ 她抬起手,给他看那点碍眼的污迹。 池骋搂着她腰的手没松,反而收紧了点,低头看她。 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兴奋与占有欲,嗓音低沉: 池骋.:“用不用我陪你去?“ 墨倾歌弯起眼睛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下, 墨倾歌:“不用啦,你怎么这么黏人?“ 墨倾歌:“就在这边洗手间,我又丢不了。“ 墨倾歌:“你先去门口等我。“ 她语气娇憨,带着点自然的撒娇意味。 池骋很吃这套,被她推着,顺势低头又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才勉强点头, 池骋.:“快点出来。“ 墨倾歌:“知道啦。“ 微笑19 看着池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向出口的方向。 墨倾歌才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的洗手间。 高级会所的洗手间奢华安静,空无一人。 她走到巨大的大理石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伸出双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掉那些血点和酒液。 正仔细揉搓着指尖,她忽然感觉到脖颈的小醋包微微一动。 小蛇慢悠悠地从她脖颈间探出头,似乎刚睡醒,晃了晃小脑袋。 细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她还的侧脸,带来微凉的触感。 墨倾歌垂眸一看,发现小醋包的尾巴尖上,竟也沾上了一小点不起眼的暗红。 她眼神一凝,动作顿住。 墨倾歌:“哎呀!“ 她小声嘟囔,连忙用指尖沾了水,极其小心轻柔地替小醋包擦拭那一点点血迹。 语气里带着歉意和懊恼, 墨倾歌:“对不起哦小醋包,不小心把你的尾巴也弄脏了。“ 小醋包似乎觉得痒,扭了扭身子,吐了吐鲜红的信子。 小醋包:“嘶嘶~“ 将那小点血迹彻底擦洗干净,墨倾歌又捧起水,仔细冲洗了自己的手腕和手指,确保再无任何痕迹。 她看着镜子里恢复洁净的双手和手腕,眼神沉静。 下次动手,要更小心点才行。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血这种东西,黏糊糊的,味道也不好闻,实在不适合沾得到处都是,更不该脏了她和小醋包。 走廊外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浊气。 池骋站在会所门口,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刚按下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蹿起,还没点燃烟丝,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视线所及,他那辆停得不算太规矩,但绝对足够显眼的黑色越野旁,正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动作幅度极大,正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车头! 哐——! 一声闷响在相对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王振龙:“艹他妈的!“ 王振龙:“谁他妈停的车?“ 王振龙:“挡老子路了知不知道?!“ 男人一边踹一边骂骂咧咧,又接连踹了好几脚,车门上顿时留下几个灰扑扑的鞋印。 旁边的女人穿着紧身短裙,正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眼神不经意瞥向门口,恰好看到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池骋。 岳悦愣了一下,觉得那人身形轮廓有些眼熟,心里咯噔一下。 池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沉了下去,像结冰的湖面。 他收起打火机和未点燃的烟,迈开长腿,不紧不慢朝自己的车走去。 就在这时,墨倾歌也从会所里出来了,手上还带着洗手液淡淡的清香。 她一出来,就看到了车边的混乱景象,以及正走过去的池骋。 踹车的男人见有人过来,气焰更嚣张。 他指着池骋的鼻子就骂, 王振龙:“喂!“ 王振龙:“这踏马是不是你的破车?!“ 王振龙:“赶紧给老子开了滚蛋!“ 王振龙:“不然信不信老子给你砸了?!“ 池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叫嚣的王振龙,径直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 墨倾歌眸光骤然一寒。 微笑20 王振龙对池骋嚣张跋扈的态度,让墨倾歌心底瞬间窜起一股冷冽的杀意,指尖微动。 还没等她有任何动作,已经坐上车的池骋降下车窗,侧头看她。 声音透着几分懒散,没有半点动怒的迹象, 池骋.:“宝宝,上车。“ 墨倾歌轻蹙秀眉,冷冷瞪了王振龙一眼,收敛外露的情绪,转身上车。 王振龙被她冰寒刺骨的眼神看得莫名一怵,竟一时忘了继续叫骂。 墨倾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池骋没再看车外那两人一眼,直接发动引擎。 越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倒车,转向,流畅地驶离了停车位。 跑车平稳地驶入主路,车内氛围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墨倾歌侧过身,看着池骋线条冷硬的侧脸,微微嘟起嘴,不满道: 墨倾歌:“那个男的那么讨厌,踹你的车,还骂你……“ 她小声嘀咕,委委屈屈的质问, 墨倾歌:“干嘛拦着我啊?“ 她知道,池骋绝不可能是怕了那种货色。 而且那个男的,有点眼熟。 池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透着纵容。 池骋.:“别着急。“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慵懒的腔调, 池骋.:“等下收拾他。“ 墨倾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所有小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墨倾歌:“那我等着。“ 她乖巧地坐好,不再多问。 欺负她,或许她还能看心情决定计较与否。 但欺负池骋,绝对不行。 池骋目光柔和扫过她瞬间明亮起来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开多远,而是将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辅路,停在一个拐角的阴影里。 这里是离开迷域的必经之路之一。 池骋.:“等着。“ 他熄了火,只留下仪表盘幽蓝的光线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池骋.:“他一会儿就从这儿过。“ 墨倾歌立刻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路口。 没过多久,果然,一辆颜色骚包的跑车歪歪扭扭地开了过来。 车速不慢,显然开车的人情绪激动且可能喝了酒。 酒驾该死啊! 车内,王振龙确实喝了不少,酒劲上头,加上刚才的憋屈,让他烦躁不堪。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就不老实地往副驾的岳悦腿上摸去。 岳悦:“别闹!“ 岳悦吓得脸色发白,使劲拍开他的咸猪手, 岳悦:“你好好开车!不想活了?!“ 王振龙:“摸一下怎么了?“ 王振龙骂骂咧咧,话还没说完—— 正前方,隐在黑暗中的黑色越野,毫无征兆亮起极其刺眼的远光灯! 两道强光如同利剑,瞬间穿透挡风玻璃,直直射入王振龙眼中! 王振龙:“我艹你妈!“ 王振龙:“哪个煞笔闪我?!!“ 王振龙被晃得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眼球刺痛,大脑嗡的一声,怒火腾地冲上天灵盖。 他非但不减速,反而借着酒劲和怒气,脚下猛踩油门,想要直接冲过去吓唬对方,或者干脆撞开! 微笑21 副驾上的岳悦吓得失声尖叫: 岳悦:“啊——!“ 岳悦:“让开!快让开啊!!!“ 对面那辆越野如同磐石,纹丝不动,两道冰冷刺目的强光不断闪烁。 就这么稳稳地,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冷静,定格在原地,等着他撞上来。 王振龙酒醒了大半,冷汗唰地下来了。 王振龙:“这他妈是个疯子?!“ 他根本看不清对面车里是谁,但那股同归于尽般的架势把他吓破了胆。 电光火石间,他求生本能爆发,猛地向右狠狠一打方向盘,想要避开! 但他喝了酒,反应本就迟钝,加上惊慌失措,力道使得过大——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扭曲声! 骚包跑车彻底失控,猛地撞向了路边厚重的石墩护栏! 车头瞬间凹陷进去,引擎盖扭曲翘起,白烟混杂着焦糊味冒了出来。 安全气囊嘭地弹出,狠狠砸在王振龙脸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就昏死过去,额角有鲜血渗出。 副驾驶的岳悦也被撞得七荤八素,好在系了安全带,只是额头磕了一下,肿起一个大包。 她看着旁边昏迷不醒、满脸是血的王振龙,再闻着车里刺鼻的味道,吓得魂飞魄散。 她手脚并用地解开安全带,哆哆嗦嗦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瘫坐在路边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远处阴影里,黑色跑车冷漠地熄灭了远光灯。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惨状,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墨倾歌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下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贴在他身侧。 池骋迈步走到那辆撞得惨不忍睹的骚包跑车前。 驾驶座的车门因为撞击有些变形,但他还是轻易地拉开了。 车内,安全气囊已经瘪了下去,王振龙歪倒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昏迷不醒。 迷糊间,发出痛苦的呻吟,酒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十分难闻。 池骋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他的惨状,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墨倾歌探过头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小声嘀咕, 墨倾歌:“真是便宜他了。“ 之前她本来想把他手脚折断,起码养个一年半载。 池骋压根没分给吓得瑟瑟发抖的岳悦半个眼神。 他伸手,揽住墨倾歌纤细的腰肢,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恢复一贯慵懒: 池骋.:“没什么好看的,回去了。“ 岳悦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手脚还在发软。 她看着池骋那张在昏暗光线下,越发俊美逼人却也冷漠至极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让她牙齿都在打颤。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他那份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让她在惊惧之余,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向往。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 微笑22 转眼,岳悦的目光落到车里不知死活的王振龙身上,才猛地找回一丝理智。 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颤抖着按下急救电话。 池骋已经搂着墨倾歌,回到车上。 他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黑色越野驶离这片区域,汇入主路车流。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光带。 池骋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皱着眉,闭眼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爽: 池骋.:“喂?谁?“ 他臂弯里,墨倾歌也被吵得哼唧了一声。 无意识往他温热的胸膛里埋了埋,光滑细腻的肌肤紧贴着他,声音含混软糯,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墨倾歌:“谁呀……“ 电话那头,原本准备兴师问罪的池远程猛地顿住,清晰地听到了儿子那边传来娇软的女声。 老父亲显然吃了一惊,沉默了两秒,才咳嗽一声,语气复杂地开口, 池远程:“你赶紧回家一趟。“ 池骋压根没在意刚才那点小插曲被听了去,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池骋.:“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随手一扔,长臂一伸,重新将怀里温香软玉的身子紧紧搂住。 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闭着眼嘀咕: 池骋.:“我爸。不管他。“ 墨倾歌在他怀里动了动,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眯着,像是依赖主人的小猫。 一只手却无意识在他紧实的胸膛和腹肌上轻轻抚摸流连,指尖带着撩人的暖意,黏人得紧。 池骋享受极了这种清晨醒来时的亲昵温存。 被她摸得喉结滚动,睡意散了不少。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瓣亲了亲,然后把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肌肤相贴,严丝合缝。 池骋.:“再睡会儿。“ 他声音低哑,带着满足的喟叹,大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抚摸着,丝毫没有起床应付他老爹的意思。 时间推移,窗外阳光变得刺眼,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 池骋先醒了,看着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的墨倾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随意套上长裤,赤着上身便下了楼,去订午餐。 这两天,他们都住在墨倾歌的7栋别墅里。 8栋那边东西还没换完。 墨倾歌细心地在卧室,客厅的角落,给小醋包准备了舒适又精致的恒温蛇箱。 虽然它更偏爱缠在两人手腕上睡觉,每天和乌云一样爬床。 墨倾歌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丝被滑落,露出布满暧/昧红痕的雪白肌肤。 她吸着气,慢慢挪下床,双腿酸软得厉害,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别扭。 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那些堪称惨烈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腿根。 简单洗漱后,她换了条柔软的睡裙,脚步不太自然地慢慢往楼下走。 微笑23 正在客厅用平板看邮件的池骋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她墨倾歌蹙着眉,小心翼翼下楼的可怜模样。 他立刻放下东西起身,几个大步跨过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池骋眉头紧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和自责: 池骋.:“很不舒服?“ 池骋.:“走路都这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池骋.:“不然我让医生过来看看,或者现在就去买点药膏涂?“ 昨晚不知道是不是她喝了点酒的缘故,火辣狂野,他招架不住,没能控制好自己。 墨倾歌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倒是很坦然, 墨倾歌:“是有点……“ 墨倾歌:“不过养两天就好了。“ 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娇嗔的抱怨, 墨倾歌:“都怪你……尺寸有点超过,我还没完全适应嘛……“ 墨倾歌:“等适应了就好了。“ 这话直白又勾人,池骋喉结猛地一滚,被她这又纯又欲的话撩得下腹发紧。 他低头,惩罚似的在她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哑得不行: 池骋.:“小妖精……“ 池骋.:“你真是要我的命。“ 墨倾歌得逞地坏笑起来,眼波流转,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 墨倾歌:“饿了。“ 池骋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满腔燥热只能强行压下,抱起她走向客厅沙发。 池骋.:“饭马上就到,都是你爱吃的。“ 午餐过后,池骋看了眼时间,揽着墨倾歌又腻歪了一会儿,才开口: 池骋.:“我得回家一趟。“ 池骋.:“看看老头子又想搞什么名堂。“ 墨倾歌正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玩他的手指,闻言点点头: 墨倾歌:“去吧。“ 她想了想,抬起眼看他, 墨倾歌:“对了,周一你是不是就要去工作了?“ 池骋.:“嗯。“ 墨倾歌眼睛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 墨倾歌:“那……到时候我可以偷偷去看你呀?“ 池骋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鼻尖: 池骋.:“用不着偷偷摸摸。“ 池骋.:“女朋友陪男朋友上班,不是天经地义?“ 他喜欢这种将她正大光明带在身边的感觉, 池骋.:“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墨倾歌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愉快地应了一声。 池骋起身准备走,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个柔软的猫窝。 想起他之前起来的时候,乌云正蜷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几乎看不到呼吸起伏。 他微微蹙眉,有点担心: 池骋.:“乌云这几天好像睡得特别多,没事吧?“ 墨倾歌语气轻松的解释: 墨倾歌:“没事呀,睡得多它才能快点长大。“ 墨倾歌:“你没发现它比别的小猫要小很多吗?“ 墨倾歌:“它在积蓄力量呢。“ 只不过,乌云可能很久很久,才能长大。 池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只猫,就跟它的主人一样,透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没再深究,转而问道: 池骋.:“晚上想吃什么?“ 池骋.:“我回来带给你。“ 墨倾歌:“都行,你带的我都喜欢。“ 墨倾歌笑得眉眼弯弯。 池骋被她笑得心头发软,走过去将人重新捞进怀里。 低头在她唇上,脸颊上落下细密又缠绵的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黏糊劲儿: 池骋.:“真不想走……“ 池骋.:“恨不得把你揣兜里一起带走。“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前他最不耐烦黏糊,觉得儿女情长磨磨唧唧,一直都冷酷无情。 可现在对着墨倾歌,却恨不得一刻都不分开。 人在外面,心也总是飘回她这里。 他有时都忍不住怀疑,这女人难道真是魅魔转世不成? 专门来克他的。 微笑24 墨倾歌被池骋亲得痒痒,听着他这近乎撒娇的抱怨,心里甜得冒泡。 她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接话: 墨倾歌:“那好啊,你把我变小揣兜里。“ 墨倾歌:“正好我不用自己走路了,你就每天揣着我,走哪儿带哪儿。“ 池骋被她的话逗笑,又狠狠亲了她一口: 池骋.:“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小醋包也黏在她身上,墨倾歌才轻轻推了推他,又亲了亲小醋包, 墨倾歌:“快去吧,一会儿伯父该等急了。“ 池骋这才万分不舍地又捏了捏她的脸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黑色越野平稳驶向池家老宅。 途中,池骋接到了之前委托的化验所打来的电话。 对方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无奈,汇报说,他之前送去的肉条和水,里面似乎含有一种极其活跃的特殊成分。 完全解析出来需要时间,现在无法确定其具体构成。 但对方紧接着强调,反复测试表明,这种未知成分对动物和人体细胞均无任何毒副作用,或不良影响。 甚至似乎还有微弱的正向滋养效果,只是机理不明。 池骋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那墨倾歌给小醋包的肉和水不寻常,不然也不会一下子把它收买。 池骋.:“行了,不用再化验了。“ 他淡淡打断对方的进一步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他没有丝毫深究的意思。 无论那水和肉里有什么稀奇,无论墨倾歌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她是什么,从来都不影响他在乎她。 很快,车子驶入池家别墅。 池骋迈步走进客厅,看见老头子和他亲妈都坐在沙发上,显然是特意在等他。 池骋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便懒散地陷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他懒洋洋的把玩着环在手腕上的小醋包,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逗弄它。 等了片刻,见父母还不开口,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发黑的池远程。 池骋.:“叫我回来干什么?“ 他问得直接。 池远程看着儿子那副吊儿郎当、一进门就摆出谁欠他八百万表情的模样,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再看他注意力全在那条小破蛇身上,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池远程:“你一回来就跟谁欠你钱似的!“ 池远程指着池骋,没好气地吼了一句,随即目光落在盘他手腕上的蛇串,语气更冲, 池远程:“还有!你非要走到哪儿都带着这玩意儿?!“ 池远程:“像什么样子!“ 池骋连眼皮都懒得抬,全当没听见。 指尖依旧慢悠悠地逗弄着被吵醒,微微抬起脑袋的小醋包。 池远程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疼,只能强行切入正题,沉声质问: 池远程:“王家的儿子,昨晚出车祸,半身瘫痪了!“ 池远程:“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池骋这才稍微有了点反应,状似思索一瞬,漫不经心地反问: 池骋.:“谁?“ 池骋.:“不认识。“ 说完,他又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小醋包冰凉的脑袋,完全没把老头子的质问和怒火放在眼里。 微笑25 池远程看池骋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肝疼。 却又拿不出证据,只能咬着牙警告: 池远程:“最好跟你没关系!“ 池骋嗤笑一声,没接话。 反而低头,旁若无人地亲了小醋包的脑袋一口,站起身: 池骋.:“走了,回家睡觉。“ 池远程:“你站住!“ 池远程猛地提高声音。 池骋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神色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池骋.:“还有什么事?“ 池远程被他这态度噎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故作严肃地问道: 池远程:“那个……“ 池远程:“早上我给你打电话,旁边说话那女孩……“ 池远程:“是谁?“ 问完,他立刻板起脸,试图维持严父的威严。 池骋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转过身。 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 池骋.:“你——猜?“ 旁边的钟文玉早就竖起了耳朵,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起身,凑上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钟文玉:“是女朋友吗?“ 钟文玉:“小骋,你交女朋友了?!“ 池骋看着母亲急切的样子,唇角得意地勾了勾,却没直接回答,一副“我就不告诉你”的欠揍模样。 钟文玉却已经自动解读为默认,激动地拍了一下手: 钟文玉:“哎呀!真有女朋友了?“ 钟文玉:“那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钟文玉:“赶紧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啊!“ 她眼睛放光,努力回忆, 钟文玉:“是不是那个特别厉害、特别漂亮的小姑娘?“ 钟文玉:“什么时候带回家?“ 钟文玉:“妈妈好提前准备准备啊!“ 池骋被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敷衍地摆摆手: 池骋.:“再说吧。“ 池远程一看他这态度,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指着他骂道: 池远程:“什么叫再说?!“ 池远程:“混账东西!“ 池远程:“赶紧把人带回来听见没有!“ 池骋压根没理他,揣好小醋包,转身就往外走,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又气人的背影。 池远程:“你!“ 池远程:“你个臭小子!又要走!“ 池远程:“这狗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 池远程对着他的背影怒吼。 闻言,钟文玉缓缓转过头,眼神幽幽地看向自己丈夫,微微挑眉, 钟文玉:“你说呢?“ 儿子脾气不随爹,还能随谁? 池远程被妻子看得浑身一僵,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混账事,顿时心虚起来。 眼神尴尬地飘向别处,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了。 铂悦府7栋,二楼卧室。 午后阳光,暖融融透过玻璃窗洒进卧室,在地盘上铺开。 墨倾歌吃饱喝足,毫无形象地摊开在柔软的大床上,捧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发出咯咯的轻笑声,小腿还愉悦地晃荡着。 乌云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上床,在她身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学着她的样子摊开四肢,露出一小片柔软的肚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墨倾歌看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忽然用指尖戳了戳旁边摊成猫饼的乌云: 墨倾歌:“哎,乌云你看。“ 墨倾歌:“这种能发布任务,还有奖励惩罚的系统,好像挺有意思的。“ 墨倾歌:“而且可以实现别人的愿望,帮助别人。“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黑猫,兴致勃勃地畅想, 墨倾歌:“等之后的世界,咱们也试试搞一个玩玩怎么样?“ 不然在小世界时间太久,她怕无聊。 微笑26 乌云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床单。 忽然口吐人言,小奶音奶里奶气的说, 乌云:“可以啊。“ 乌云:“那你可要在这个世界多多‘努力’才行。“ 它特意加重了努力两个字,意味不明。 墨倾歌瞬间领会,红唇勾起一抹又坏又媚的笑。 指尖卷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墨倾歌:“放心~“ 她拖长了调子,像只算计的小狐狸, 墨倾歌:“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把他榨得干干的~“ 乌云发出了一声像是哼笑又像是呼噜的声音,不再搭理她,继续沉睡。 墨倾歌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小说里系统发布的各种奇葩任务,笑得不行,有了不少灵感。 如果可以帮别人解除怨气,是不是能帮助她破碎的神魂恢复的更快一些? 转眼到了周一。 池骋被他爹一脚踹到了集团下属的物业部“体验生活”。 名义上是管理集团旗下这片商业街区的物业,实际上干的就是街上晃悠,管管小商小贩差不多,只是名头好听点。 一大早,物业部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个个脸上堆着笑。 一口一个“池少”,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 池骋斜靠在办公椅上,长腿交叠搭在桌沿,一脸的不耐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这帮人聒噪又无趣,他半句话都懒得应付。 唯一让他耐着性子没直接走人的原因是,墨倾歌发消息说会接他下班。 捱到傍晚,该上街巡逻了。 池骋这才稍微提起点精神,站起身。 大队长立刻带着几个手下簇拥上来,点头哈腰地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街。 池骋心不在焉地走在最前面,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间扫视,盘算着去哪家给墨倾歌买杯奶茶等她。 他们这身制/服一出现,整条街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那些推着小车、摆着地摊的商贩们如同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推起车子就要跑,眼神里满是惊慌和畏惧。 池骋皱了皱眉,对这种反应感到厌烦。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一个老人的哀嚎。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粗暴地抢夺一个白发老人手里的编织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陌生人:“老不死的!说了这儿不准摆!东西没收!“ 老人死死护着袋子,那里面似乎是他全部的家当,苦苦哀求: 老人:“求求你……我就这点东西……“ 老人:“我这就走,这就走……“ 那壮汉却丝毫不留情面,竟抡起拳头就要往老人身上砸: 陌生人:“玛德!给脸不要脸!“ 周围的人都吓得纷纷后退,敢怒不敢言。 池骋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没等身后的人反应,他身体先一步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疾冲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嚣张的壮汉甚至没看清来人,整个人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一般,猛地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三四米外的地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微笑27 池骋慢条斯理地收回腿,看都没看地上那人,反而弯腰,伸手将吓傻了的老人扶了起来。 顺手将掉在地上的编织袋捡起拍干净,塞回老人手里。 池骋.:“没事了,走吧。“ 他语气没什么温度,却让老人热泪盈眶,连连道谢后慌忙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物业部的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与此同时,街道斜对面一栋楼的露天平台上。 郭城宇正悠闲地靠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看着楼下街上发生的一切。 他早就听说池大少爷被发配来干这“苦差事,特意跑来瞧瞧有没有什么乐子。 没想到,还真让他看了一出好戏。 郭城宇.:“啧~“ 郭城宇抿了口酒,笑得像只狐狸, 郭城宇.:“第一天上班就这么热闹。“ 郭城宇.:“池少果然到哪儿都不是安分的主啊。“ 就在街面因池骋那一脚而陷入短暂死寂,众人尚未回神之际。 人群边缘,一个推着吹糖人小车、戴着口罩的男人也慌忙跟着人流想要躲开。 他闷着头,推车的手有些发抖。 慌不择路间,小车竟直直朝着正背对着他,低头查看手机的池骋撞去! 眼看那木质小车就要撞上池骋的后腰——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稳稳地抓住了小车的边缘,轻巧地止住了冲势。 墨倾歌:“小哥哥~“ 一道清甜带笑的女声响起, 墨倾歌:“看着点路呀,别撞到我男朋友喔。“ 推车的吴所谓猛地一惊,发现自己用了力,那看似轻飘飘按住小车的手,却像铁钳一样。 让他连人带车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震惊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墨倾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一手还提着几杯奶茶,另一手随意地按着他的糖人车。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让他心底发寒的感觉。 这时,池骋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迅速转过身。 看到墨倾歌,他眼底的不耐和冷冽瞬间融化。 长腿一迈就来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池骋.:“怎么直接过来了?“ 池骋.:“不是说好了,我这边完事就过去找你?“ 墨倾歌仰起脸,笑得甜丝丝的,将手里一杯奶茶递给他: 墨倾歌:“给你买了奶茶,刚好看到你在这儿,就过来啦。“ 她眨眨眼,解释道: 墨倾歌:“没加很多糖,按你口味买的。“ 池骋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度甜度都刚好,眉宇间最后那点躁意也消散了。 墨倾歌又看向池骋身后那几个还处于震惊和惶恐中的同事。 笑着将手里剩下的奶茶递过去: 墨倾歌:“各位辛苦啦,请你们喝奶茶。“ 那几人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结结巴巴地道谢: 众人:“谢、谢谢嫂子!“ 他们偷偷打量着墨倾歌,女孩穿着浅蓝色连衣裙。 外表看起来纯净又甜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也软软的,完全就是个人畜无害的甜妹模样。 几人心里同时掀起惊涛骇浪:池少居然有女朋友了?! 还是这种类型的?! 这反差也太大了! 而且居然这么体贴,还给他们买奶茶?! 微笑28 他们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发现甜度适中,并不腻人,显然是用心考虑过他们这些大男人的口味。 一时间,几人看向池骋的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和浓浓的羡慕。 池少这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找到这么漂亮又贴心乖巧的女朋友?! 池骋享受着旁人羡慕的目光,搂着墨倾歌的手又紧了紧。 完全忘了刚才还踹飞了一个人,也忘了旁边还有个被定住般的吴所谓。 他低头问怀里的人: 池骋.:“晚上想吃什么?“ 被忽略的吴所谓,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推着自己的糖人车,飞快溜进旁边小巷,消失不见。 吴所谓连他那宝贝糖人车都差点扔半道上,一路心惊肉跳,连滚带爬,冲回小诊所。 推开门,他几乎是瘫软在门口的长椅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像是刚从鬼门关溜了一圈回来。 正在里间配药的姜小帅听到动静,穿着白大褂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捣药杵。 看到吴所谓这副魂飞魄散的德行,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调侃: 姜小帅:“哟,这是怎么了?“ 姜小帅:“碰上成管大队围剿了?“ 姜小帅:“赚了多少钱啊,吓成这样?“ 吴所谓猛灌了几口桌上凉掉的茶水,才勉强顺过气,声音还在发颤: 吴所谓:“别、别踏马提了!“ 吴所谓:“吓死老子了,差点就栽了!“ 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吴所谓:“你猜我碰上谁了?“ 吴所谓:“就上次,从王振龙混蛋手里救了我的那一男一女!“ 吴所谓:“他们果然是男女朋友!“ 姜小帅放下捣药杵,来了点兴趣,靠在药柜上: 姜小帅:“哦?然后呢?“ 姜小帅:“人家救了你,你跑什么?“ 吴所谓:“那女孩……长得是真踏马好看,跟仙女似的。“ 吴所谓:“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还帮我拦了下车,怕我撞到她男朋友。“ 吴所谓回忆着墨倾歌的笑脸,随即脸色一变,恐惧的说, 吴所谓:“可她男朋友……我的妈呀!太吓人了!“ 吴所谓:“就那个男的!长得是帅,可踏马一脚!就一脚!“ 吴所谓:“直接把一个八尺高的壮汉踹飞了!“ 吴所谓:“砰一声!那家伙当场就晕了!动都不动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横飞: 吴所谓:“我当时就在旁边,差点尿裤子!“ 吴所谓:“那男的看人的眼神,冷的跟冰刀子似的!“ 吴所谓:“我差点就撞上他了!“ 吴所谓:“要不是那女孩拉我一把,我现在估计也躺医院里了!“ 姜小帅听着,脸上调侃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若有所思。 吴所谓一把抓住姜小帅的胳膊,语气斩钉截铁: 吴所谓:“这街我没法待了!太吓人了!糖人摊我不摆了!“ 吴所谓:“我得换个活儿干!离那条街远点!离那尊煞神远点!“ 他是真被池骋毫不留情的一脚,和周身骇人的气场吓破了胆。 打定主意再也不去那片的是非之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池骋居然还真在物业部老老实实待了下来。 让池远程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 但决定,再观察观察。 微笑29 虽然池骋依旧是那副大爷做派,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办公室里,打游戏或者逗弄小醋包。 但至少每天准时点卯,偶尔被大队长硬拉着上街巡逻,也没再闹出踹飞人的大动静。 这天下班前,池骋正靠在办公椅上,长腿搭着桌沿,拿着手机跟墨倾歌发消息。 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 办公室外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刻意压低的娇笑声。 岳悦:“我找池骋……池少是在这里吧?“ 一个穿着紧身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大胆地往里瞟,正是岳悦。 她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池骋被下放到了这里,精心打扮后便找了过来,心里还存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个身影正拿着扫帚和簸箕在附近打扫卫生,闻声抬起头。 正是改了名字,暂时换了这份工作的吴所谓。 他一看清来人是岳悦,再听到她娇滴滴地找池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可是亲眼见过,池骋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朋友的! 那女孩又温柔又善良,还帮他解过围。 为什么岳悦突然跑过来找他? 吴所谓心里顿时一股火气冒了上来。 好你个池骋! 长得人模狗样,身手也好,居然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都有那么好的女朋友了,还在外面勾三搭四? 他越想越气,替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仙女感到不值。 吴所谓心里骂归骂,但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偷往办公室那边瞟。 毕竟岳悦是他前女友,虽然当初是她嫌他穷跟了王振龙,但现在看她这副主动贴上别的男人的样子,他心里还是膈应得慌。 办公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岳悦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一声不耐烦的“进”后,便扭着腰推门进去。 池骋抬眸,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视线在她过于用力的打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没什么兴趣地移开,继续看着手机屏幕,语气疏离: 池骋.:“有事?“ 岳悦手里拎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礼品袋,脸上堆起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嗲: 池少,我…我是想来谢谢你。 池骋嗤笑一声,头都没抬: 池骋.:“谢我?谢我什么?“ 他可没忘了这女人之前跟王振龙搅和在一起的样子。 岳悦眼珠子一转,扭着腰又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蹭到池骋的办公桌边。 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和撒娇: 岳悦:“之前本来想在迷域门口等你,好好谢谢你的。“ 岳悦:“谁知道你最近都不去了……“ 她顿了顿,暗示性地抛了个媚眼, 岳悦:“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帮我……“ 岳悦:“甩掉了王振龙那个大麻烦嘛。“ 她故意把甩掉麻烦说得暧/昧不清,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傲人的曲线。 池骋是什么人? 这种送上门的伎俩他见得多了。 他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连最后那点敷衍的耐心都没了,声音冷得掉渣: 池骋.:“出去。“ 岳悦笑容一僵。 池骋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冰冷地钉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池骋.:“东西拿走。“ 池骋.:“别让我说第二遍。“ 微笑30 门外偷听的吴所谓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这态度…… 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难道不是池骋勾搭岳悦,是岳悦自己倒贴? 不能吧? 岳悦眼光多高啊……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走廊另一端传来轻快熟悉的脚步声。 吴所谓连忙从门口离开,装作打扫的样子。 墨倾歌等得有点饿,想着干脆过来找池骋一起出去吃饭。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恰好看到门没关严,里面站着个女人,距离池骋很近。 墨倾歌:“池骋?“ 她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声音软糯, 墨倾歌:“你忙完了吗?我饿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墨倾歌探进头来的瞬间,池骋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眼神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他立刻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她,完全无视了旁边还站着的岳悦。 池骋.:“忙完了。“ 他自然地牵起她墨倾歌的手,声音温和, 池骋.:“饿了?想吃什么?“ 岳悦眼看池骋对她和这个女孩判若两人的态度,眼底闪过强烈的不甘和嫉妒。 她下意识追上前两步,把手里的礼品袋又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和坚持: 岳悦:“池少,你就收下吧,只是一点心意……“ 墨倾歌淡漠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礼物上短暂停留,没有任何表示。 她收回视线,甚至没有开口询问一句怎么回事。 池骋眉头紧蹙,揽着墨倾歌的肩膀将她护在身侧,侧头对岳悦丢下最后两个字: 池骋.:“不要。“ 说完,不再给她任何机会,搂着墨倾歌径直离开。 岳悦僵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池骋那只紧紧搂在女孩肩上的手,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跺了跺脚。 她憋着一肚子火和羞愤冲出办公室,没留意脚下,门口不知谁洒了一滩水,她高跟鞋一滑—— 岳悦:“啊!“ 她惊呼一声,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扶住墙稳住身形,没真的摔下去,但也足够狼狈。 惊魂未定之下,她一抬头,正好看见旁边一个戴着口罩,拿着拖把的清洁工,似乎正看着这边。 岳悦立刻把一腔怒火全撒了过去,指着那滩水就尖声骂道: 岳悦:“你怎么打扫的?!“ 岳悦:“地上这么滩水没看见啊?!“ 岳悦:“摔到人你负得起责吗?!“ 清洁工抬起头,口罩上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非但没道歉,反而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吴所谓:“啧,怎么没摔呢?“ 这声音…… 岳悦猛地一愣,觉得这声音异常耳熟。 她仔细盯着那双露出来的眼睛,越看越心惊,不确定地试探道: 岳悦:“吴其穹?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所谓一把扯下口罩,露出那张岳悦熟悉,消瘦下来,冷漠的脸。 吴所谓:“我在哪,关你屁事?“ 岳悦看着他,想起之前他被王振龙的人堵着打了好几次,受伤都是因为她…… 心里一时有些复杂,但那份想攀上高枝的急切,很快压过了其他情绪。 她眼睛飞快地眨了眨,脸上瞬间堆起一个自以为柔美的笑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岳悦:“其穹……“ 岳悦:“好歹我们以前也好过……“ 岳悦:“你能不能,帮我要个池少的手机号?“ 岳悦:“他之前帮了我,我就是想,好好感谢他一下……“ 微笑31 吴所谓看岳悦明显别有所图的样子,只觉得恶心又可笑。 他连话都懒得再跟她说一句,直接把口罩拉回去,扭头拿着拖把就走,留给岳悦一个决绝的背影。 岳悦:“喂!吴其穹!“ 岳悦:“你听见没有!“ 岳悦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吴所谓脚步都没顿一下,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越野车内,墨倾歌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没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池骋启动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沉默。 侧头看她,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指尖: 池骋.:“怎么了?“ 池骋.:“不高兴?“ 墨倾歌转过头,幽幽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味儿: 墨倾歌:“招蜂引蝶。“ 池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刚才办公室里的岳悦,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凑过去,在她粉嫩的唇上亲了一下,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池骋.:“吃醋了?“ 墨倾歌张嘴,不轻不重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哼道: 墨倾歌:“醋海滔天,淹死你算了。“ 池骋被她这幼稚的威胁逗笑,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笃定的语气带着点哄劝: 池骋.:“我可没多看别人一眼。“ 池骋.:“眼里就你一个,看不见别人。“ 这话说得直白又受用,墨倾歌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被抚平,忍不住翘起嘴角。 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眼底却已经漾开了笑意。 池骋看着她这又娇又嗔的模样,心头发软,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恰好此时,刚平复了情绪、一脸不甘走出来的岳悦。 正好透过降下的车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车内两人亲昵接吻、耳鬓厮磨的一幕。 池骋这么硬朗帅气带劲儿的男人,脸上露出温柔笑意,以及他低头亲吻那女孩时自然流露的宠溺。 像一根根尖针,狠狠扎进岳悦眼里、心里。 她猛地顿住脚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那样一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小丫头,凭什么就能得到池骋全部的偏爱和温柔? 那样的男人,强大、英俊、家世显赫。 合该配她这样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懂得争取的女人! 岳悦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黑色越野,眼底燃烧起强烈的不甘和野心。 她一定是遇到池骋太晚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池骋开着车,正琢磨带墨倾歌去新开的那家私房菜馆。 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接起电话,开了免提,郭城宇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 郭城宇.:“池子,在哪儿潇洒呢?“ 郭城宇.:“晚上一起吃个饭。“ 郭城宇.:“卿歌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呢?一起带来啊。“ 池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池骋.:“不去,没空。“ 郭城宇.:“别啊。“ 郭城宇在那边笑得像只狐狸, 郭城宇.:“我请客,地方随你挑。“ 郭城宇.:“我刚从f国弄回来几瓶好酒,年份绝了,保证你喜欢。“ 池骋闻言,眉梢微挑,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墨倾歌。 微笑32 墨倾歌正低头看手机,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墨倾歌:“我都行。“ 池骋沉吟片刻,对着电话那头淡淡道: 池骋.:“等着。“ 挂了电话,他方向盘一打,改变了路线,朝着郭城宇说的那家高级餐厅驶去。 餐厅包厢里,郭城宇早就等着了。 见他们进来,他立刻笑着起身相迎。 目光在池骋和墨倾歌交握的手上扫过,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郭城宇.:“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 他招呼着坐下,打了个响指示意侍者上酒。 今天可是特地开了好东西,前几天刚空运回来的,窖藏了好些年,有钱都难买。 醒酒器被端上来,深红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醇厚复杂的香气。 郭城宇看向墨倾歌,语气热络: 郭城宇.:“卿歌,这酒你肯定喜欢,口感特别,回味无穷。“ 墨倾歌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凑近鼻尖嗅了嗅那馥郁的酒香,眼睛微微亮起。 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墨倾歌:“我很期待。“ 菜品陆续上桌,精致诱人。 郭城宇晃着酒杯,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郭城宇.:“哎,池子,佳丽姐是不是快回来了?“ 池骋正给墨倾歌夹菜,她刚多看了两眼的樱桃肉。 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池骋.:“嗯。“ 墨倾歌咬着筷子尖,想了想,佳丽……这名字听着像女孩的。 但池骋没多大反应,应该是亲人? 她没贸然开口,只是安静听着。 郭城宇见她似乎不解,立刻笑着解释,眼神若有似无观察她的反应: 郭城宇.:“佳丽姐是池子的亲姐,比他大六岁。“ 郭城宇.:“前几年嫁国外去了,每年都会回来一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试探, 郭城宇.:“你还没见过。“ 墨倾歌这才了然地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 墨倾歌:“原来是这样。“ 郭城宇看着她这副平静无波,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美食上的样子,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姑娘……听到池骋亲姐要回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多问几句? 是对池骋没那么上心,还是真就心大到只顾着吃?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拱火的意味,直接看向池骋: 郭城宇.:“我说池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郭城宇.:“佳丽姐都要回来了,你还不赶紧把卿歌带回家,给老爷子他们见见?“ 郭城宇.:“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池骋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冷,语气还算平稳: 池骋.:“她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回去。“ 言下之意,全凭墨倾歌心意,他不强求。 郭城宇嗤笑一声,晃着酒杯,故意拉长了调子: 郭城宇.:“哟~“ 郭城宇.:“还得让人女孩主动提啊?“ 郭城宇.:“池子,你这架子可摆得够大的。“ 他这话明摆是挤兑池骋,暗里却有点挑拨的意思。 想看看墨倾歌会不会因此有什么情绪。 两人之间,顿时弥漫开一点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墨倾歌正专心致志地品尝美食,樱桃肉,酸甜可口,肉质酥烂。 她吃得眯起了眼睛,一脸满足。 对于郭城宇和池骋之间那点暗流涌动,她更像在津津有味听八卦。 偶尔还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走池骋碟子里,他刚剥好的虾仁,送进自己嘴里。 微笑33 池骋被墨倾歌旁若无人的吃货模样弄得没脾气,那点被郭城宇挑起的冷意也散了。 无奈又纵容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任劳任怨地给她剥虾。 郭城宇.:“……“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姑娘,到底是真傻,还是道行太深?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餐厅时,郭城宇对池骋和墨倾歌说道: 郭城宇.:“对了,我最近刚弄了个蛇园,投了不少钱。“ 郭城宇.:“里面收罗了不少罕见的珍稀品种,蛇,蜥蜴什么的。“ 郭城宇.:“国内估计找不出第二家。“ 郭城宇.:“挺有意思的,到时候有空可以过来玩玩。“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墨倾歌。 墨倾歌原本正被池骋揽着往外走,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她对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向来很有兴趣。 池骋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侧头看了她一眼,对郭城宇淡淡道: 池骋.:“地址发我。有空去看看。“ 郭城宇目的达成,嘴角微勾, 郭城宇.:“行,回头发你。“ 郭城宇.:“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目送池骋搂着墨倾歌上车离开,郭城宇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坐回自己的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 李旺:“郭少。“ 郭城宇看着窗外池骋车子消失的方向,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郭城宇.:“之前让你查的那个墨倾歌的资料,查到了吗?“ 李旺:“查到了,郭少。“ 李旺:“正准备发给您。“ 李旺:“她的背景……挺简单的,几乎没什么特别。“ 李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李旺:“资料我现在给您传过去?“ 郭城宇.:“发过来。“ 郭城宇挂了电话。 很快,手机提示音响起,一份关于墨倾歌的详细资料传了过来。 郭城宇点开,快速浏览。 资料确实如李旺所说,非常干净。 十岁父母双亡,因为身体缘故,一直在瑞仕养病。 最近身体好了一些才从瑞仕回国,恰好住到池骋家附近,有大笔遗产。 是个长得过分漂亮的病美人,却身手了得。 以及最近突然和池骋走到一起。 郭城宇看着那份资料,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太干净了,反而显得可疑。 时而纯净无辜、时而又透着点冷冽乖张,真的是个很有魅力,也很神秘的女孩。 思索片刻,郭城宇再度拨通李旺的电话。 郭城宇.:“你找人去瑞仕仔细调查一下,她父母出车祸,她被谁养着?“ 郭城宇.:“十岁的女孩,总不能独立自主吧?“ 李旺:“是,郭少。“ 郭城宇放下手机,指尖抵着下巴。 池骋这小子…… 运气还真是不错。 虽然他自己也是个深不见底的主,但能找到这么一个哪哪儿都透着不寻常的宝贝,还真是……让人羡慕。 而且,不知为何,这个墨倾歌,总让他觉得……莫名的有趣。 一种让人想要探究到底、甚至忍不住想去撩拨一下的危险趣味。 郭城宇低笑一声,发动了车子,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微笑34 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过去。 池骋和墨倾歌几乎成了连体婴,除了他去上班的时间,两人几乎都黏在一起。 墨倾歌偶尔不犯懒的时候,会溜达着去物业部接池骋下班。 两人一起去寻觅美食,再买一堆零食小吃回家窝着。 这天早晨,池骋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看着还赖在床上、睡眼惺忪的墨倾歌,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手指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池骋.:“宝宝。“ 他声音低沉,带着商量的口吻, 池骋.:“周末……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趟?“ 墨倾歌迷迷糊糊地,慢慢睁开眼。 墨倾歌:“嗯?“ 池骋看着她刚睡醒的懵懂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耐心解释: 池骋.:“我姐回来了。“ 池骋.:“我爸我妈……明里暗里催我好几次了。“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透着罕见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池骋.:“说实话,我早就想带你回去了。“ 池骋.:“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或者不乐意。“ 墨倾歌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池骋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墨倾歌:“好啊。“ 她主动往他身边蹭了蹭,伸出白皙的双臂,抱住他的腰身,仰着小脸问: 墨倾歌:“那你家里人喜欢什么?“ 墨倾歌:“我下午没事,可以去买礼物。“ 她态度自然又大方,没有丝毫扭捏或不情愿。 池骋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提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立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塞到她手里,语气豪横: 池骋.:“不用特意想,随便刷。“ 池骋.:“买你看着顺眼的就行。“ 墨倾歌笑眯眯地接过卡,捏在手里把玩: 墨倾歌:“好啊~“ 她答应得十分痛快。 实际上,她压根没打算用池骋的钱,给他家人买礼物。 用男朋友的钱,给男方家长备礼,那多不礼貌,显得她多没诚意。 何况她有钱,又不缺钱。 池骋见她收下卡,心情大好,低头用力亲了她好几下,才依依不舍起身去上班。 要不是…… 他都想翘班了。 门一关上,墨倾歌从床上坐了起来。 盘算着下午该去淘换点什么有意思,又拿得出手的东西。 墨倾歌:“唔~“ 墨倾歌:“第一次上门,得好好准备才行。“ 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这时,蜷在枕头边的乌云懒洋洋掀开眼皮,打了个哈欠。 忽然口吐人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乌云:“主人,我最近……可能要多睡一段时间了。“ 墨倾歌下床,正在衣柜前挑选出门的衣服,闻言回头,看到乌云那副眼皮都快撑不开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嘻嘻地凑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 墨倾歌:“知道啦,池骋最近是挺‘给力’的。“ 墨倾歌:“好好睡,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乌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脑袋一歪,秒睡过去,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墨倾歌换好衣服,给乌云盖了盖被子,准备出门。 给池骋家人挑选礼物,顺便在外面吃点东西。 忽然,手机响起来。 微笑35 墨倾歌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郭城宇。 她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郭城宇带笑的声音: 郭城宇.:“卿歌,在干嘛呢?出来玩啊?“ 郭城宇.:“池子去上班了吧?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墨倾歌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回答: 墨倾歌:“下午不行喔,我要出去买东西。“ 郭城宇.:“买东西?“ 郭城宇语气里带上点好奇, 郭城宇.:“买什么?需要哥给你参考参考不?“ 墨倾歌也没多想,顺口解释道: 墨倾歌:“池骋说周末带我回家见他爸妈,所以我下午去挑礼物。“ 电话那头,郭城宇眼睛瞬间亮起来,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立刻热情洋溢地说道: 郭城宇.:“见他爸妈啊?这事儿你问我就对了!“ 郭城宇.:“我跟池子从小玩到大的,他爸妈喜欢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 郭城宇.:“保证帮你挑到他们心坎里去!“ 墨倾歌眨了眨眼,觉得有熟人指点确实能省不少事,爽快答应: 墨倾歌:“真的吗?那太好了!“ 墨倾歌:“谢谢,麻烦你了。“ 郭城宇心下得意,总算找到机会,能单独接触这个让他好奇不已的女孩了。 他强压着兴奋,语气自然地说: 郭城宇.:“跟我还客气什么?“ 郭城宇.:“你现在在哪儿?“ 郭城宇.:“我过去接你。“ 墨倾歌:“好啊,我在铂悦府7栋。“ 墨倾歌不疑有他,欣然答应。 郭城宇.:“行,我马上到!“ 郭城宇挂了电话,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看看这个墨倾歌,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郭城宇的车很快到了7栋门口。 墨倾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郭城宇.:“想去哪儿买?大概有什么想法没?“ 郭城宇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墨倾歌系好安全带,摇了摇头: 墨倾歌:“我没具体想法,主要是投其所好。“ 墨倾歌:“你觉得他们喜欢什么?“ 墨倾歌:“我们去哪里买比较合适?“ 她态度坦然,虚心请教的问道。 郭城宇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郭城宇.:“行,那哥就带你逛逛。“ 郭城宇.:“预算方面呢?“ 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带着试探。 资料里显示她继承了一笔不小的遗产,但具体性情如何,还得亲眼看看。 墨倾歌:“多少都可以,合适最重要。“ 郭城宇心下了然,果然不差钱。 他方向盘一打,驶向本市最高档的购物中心。 到了地方,郭城宇一边领着墨倾歌逛,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 郭城宇.:“池伯伯呢,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喝茶。“ 郭城宇.:“尤其偏好普洱和老白茶,顶级的他肯定喜欢。“ 郭城宇.:“但也挑牌子,我知道几家老字号的茶庄不错,待会儿带你去。“ 郭城宇.:“池伯母呢,保养品、珠宝首饰这些都收到手软。“ 郭城宇.:“不如挑些适合她肤质的高端定制护肤品,或者限量版的丝巾、胸针,显得用心。“ 郭城宇.:“我知道她常用的几个牌子。“ 郭城宇.:“至于佳丽姐……“ 郭城宇顿了顿,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郭城宇.:“她眼光比较独特,喜欢有设计感、不那么常规的东西。“ 郭城宇.:“艺术品、小众设计师的物件。“ 郭城宇.:“或者vintage首饰说不定更能合她眼缘。“ 微笑36 墨倾歌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她逛的时候目标明确,看到觉得适合池家人,并且确实有用的东西,毫不犹豫的拿下。 刷卡签字干脆利落,价格标签在她眼里仿佛不存在。 郭城宇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淡定从容,挥金如土,又不是盲目瞎买的架势,心里再次啧啧称奇。 这姑娘,买东西的眼光毒辣,出手大方,神态自然。 完全没有半点小家子气或者暴发户的炫耀感,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他越发觉得池骋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简直烧了八辈子高香才能捡到这么个宝贝。 长得绝色,性格有趣,背景成谜,还踏马这么会来事儿,又不差钱。 郭城宇摸着下巴,看着墨倾歌专注挑选侧礼物的侧脸,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 郭城宇乐呵呵地充当着拎包小弟的角色,看着墨倾歌刷卡不眨眼的架势,心里各种念头转得飞快。 一晃就到了中午。 郭城宇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妥善放进车后备箱,对墨倾歌笑道: 郭城宇.:“逛了一上午累了吧?“ 郭城宇.:“走,哥带你去吃点好的。“ 郭城宇.:“这商场顶楼有家餐厅不错。“ 墨倾歌:“好啊,我正好饿了。“ 墨倾歌欣然同意。 早晨出门前她随便吃了两口,垫了一下肚子,早就饿了。 两人在环境优雅的餐厅落座。 点完餐,郭城宇看着对面小口喝水的墨倾歌,心思活络起来, 郭城宇.:“今天我给你参谋,你是不是也得报答我一下?“ 墨倾歌想了一下,点点头,笑眯眯的, 墨倾歌:“当然,真的很感谢你,我还是第一次买东西送人,没什么经验。“ 墨倾歌:“只要我能做到的,你说的我都可以答应。“ 郭城宇低笑一声,挑了挑眉, 郭城宇.:“简单,以后就叫我诚宇哥怎么样?“ 郭城宇.:“池子比我小,他以前也叫我哥,长大了就不听话了。“ 墨倾歌有些意外,毫不犹豫的叫人, 墨倾歌:“诚宇哥。“ 她声音软糯清亮,声线有一丝特殊,这么一声叫的郭城宇通体舒畅,爽了。 郭城宇眯起桃花眼,心情愉悦,不动声色地爆料: 郭城宇.:“你这么乖,我可得跟你说点池子小时候的糗事,让你开心开心。“ 郭城宇.:“说起来,池子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酷,糗事一箩筐。“ 墨倾歌果然来了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墨倾歌:“真的吗?快说说!“ 郭城宇见她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心下得意,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郭城宇.:“有一回,他大概七八岁,非要去掏树上的鸟窝,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 郭城宇.:“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最后还是他爸,扛着梯子去把他救下来的……“ 郭城宇.:“还有一次,学别人抽烟,躲在厕所里抽,结果把自己呛得眼泪汪汪。“ 郭城宇.:“还被池伯伯抓个正着,罚他扫了一个月的院子……“ 他接连说了好几个池骋小时候的囧事,把墨倾歌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墨倾歌:“哈哈哈~“ 墨倾歌:“真的吗?他还有这种时候?“ 墨倾歌:“一点看不出来啊。“ 郭城宇.:“那可不!“ 郭城宇见她笑得开心,说得更起劲了。 微笑37 就在他们斜后方不远处的另一张餐桌旁。 陪着提前回国的池佳丽出来吃饭逛街的刚子。 一抬眼,刚子就看到笑得花枝乱颤的墨倾歌,以及她对面的郭城宇。 刚子瞬间愣住,眼睛都瞪大了。 池佳丽正看着菜单,察觉到他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郭城宇,笑了笑: 池佳丽:“那不是城宇吗?这么巧。“ 她目光在墨倾歌背影上扫过,没太在意, 池佳丽:“跟女朋友在吃饭?看着挺开心的。“ 刚子:“啊……是、是啊……“ 池佳丽:“应该去打个招呼的,不过人家有约,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刚子喉咙发干,连忙点头附和: 刚子:“是真巧……“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卧槽! 那不是池哥藏得严严实实的宝贝女朋友吗?! 怎么跟郭少单独出来吃饭? 还笑得这么开心?! 池哥知道吗?! 刚子坐立难安,趁着池佳丽起身去洗手间的空隙,立刻掏出手机,躲到一边,飞快给池骋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刚子就压低声音,急吼吼地说: 刚子:“池哥!不好了!“ 刚子:“我陪佳丽姐在商场吃饭,看见郭少带着嫂子也在!“ 刚子:“俩人吃饭呢,有说有笑的。“ 刚子:“嫂子看起来可开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池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池骋.:“地址发我。“ 刚子赶紧把定位发过去,又补充道: 刚子:“我是趁着佳丽姐去洗手间才敢打给你的!“ 刚子:“佳丽姐也看见了,不过我没敢说那是嫂子……“ 池骋的声音沉了下去: 池骋.:“我知道了。“ 池骋.:“先别告诉我姐她的身份,免得她误会。“ 刚子:“明白明白!“ 刚子连连保证,挂了电话,手心都是汗。 他偷偷又瞥了一眼那边相谈甚欢的两人,心里默默为郭城宇点了根蜡。 池哥这醋坛子,怕是又要翻了。 午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郭城宇心情颇佳,觉得和墨倾歌关系拉近不少。 正盘算着下一站是带她去个清吧坐坐,还是再去别处逛逛。 两人并肩离开商场,朝着他那辆蓝色的骚包跑车走去。 郭城宇还在说着趣事,逗得墨倾歌眉眼弯弯。 就在墨倾歌伸手要去拉副驾驶门把手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伸出,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墨倾歌眸光骤然一冷,几乎是本能,另一只手屈起手肘,就要向后猛击! 下一秒,她的腰侧,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力道、触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墨倾歌即将挥出的动作瞬间停滞,惊讶转眸看去—— 池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旁,正绷着一张俊脸,眼神沉沉地看着她,带着明显的不爽。 墨倾歌:“池骋!“ 墨倾歌脸上的冷意瞬间化为惊喜,转身扑进他怀里,仰着脸笑,甜甜的问道: 墨倾歌:“你不是在上班吗?“ 墨倾歌:“怎么过来了?“ 池骋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脸色稍霁,但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 池骋.:“提前溜了。“ 池骋.:“不然还不知道,有人拐带我的人出来。“ 说着,他眼神幽幽凉凉瞥向郭城宇。 平时墨倾歌,根本懒得出门。 也不知道郭城宇使了什么手段。 微笑38 站在车旁的郭城宇,脸上笑容彻底僵住。 心里暗骂一声,哎呦我擦! 这祖宗怎么找过来的?!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他的心尖肉单独约出来。 饭才刚吃完,正想着下一步怎么发展呢,丫就杀过来了?! 郭城宇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尴尬,调侃的说道: 郭城宇.:“池子,你这可不够意思啊,上班时间溜号?“ 郭城宇.:“我可是正儿八经,帮你陪卿歌逛街买东西来着。“ 池骋冷冷白了他一眼,眼里的不满几乎凝成实质: 池骋.:“用不着你陪。“ 郭城宇被他毫不客气的态度噎得一窒,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甚至有些惊疑。 池骋这反应…… 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以前他们玩得最疯的时候,什么没玩过? 池骋虽然不怎么热衷,但也没见他对谁这么强的占有欲过。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在意一个女孩。 现在不过就是带他女朋友出来吃个饭、逛个街。 至于这么一副被侵犯了领地的样子? 这老房子着火,烧得也太旺了吧? 郭城宇心里疯狂翻白眼,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笑意。 墨倾歌感觉两人之间不太对劲的气氛,笑眯眯地打圆场,晃了晃池骋的胳膊: 墨倾歌:“城宇哥是特意带我出来,给你家人挑礼物的!“ 墨倾歌:“买了好多呢,他的意见可好了。“ 墨倾歌:“肯定能合伯父伯母还有姐姐的心意!“ 听到这话,池骋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搂着墨倾歌腰的手一点没松,低头看着她,语气还是有点闷: 池骋.:“不是说好,我带你去买?“ 墨倾歌:“哎呀,又不耽误嘛。“ 墨倾歌软声哄他,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墨倾歌:“你吃饭了没?是不是还没吃?“ 墨倾歌:“我陪你再吃点?想吃什么?“ 看她这副全然依赖,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池骋心里的那点不快,和醋意总算被抚平了大半。 他语气软了下来: 池骋.:“吃过了,回家。“ 说着,就要揽着她往自己车那边走。 郭城宇.:“哎,等等!“ 郭城宇一看这就要走,赶紧出声拦住。 他好不容易把人弄出来,一顿饭功夫就被截胡,也太亏了。 他脑子一转,立刻祭出杀手锏, 郭城宇.:“走啥啊?“ 郭城宇.:“这大白天的回家多没劲。“ 郭城宇.:“正好,去我那儿新弄的蛇园玩玩啊?“ 郭城宇.:“你俩不是还没去过吗?“ 郭城宇.:“里面好多稀罕品种,保证开眼界!“ 他特意看向墨倾歌,语气诱惑: 郭城宇.:“还可以让小醋包,去认认新朋友嘛,它肯定喜欢。“ 果然,一提到蛇园,墨倾歌眼睛瞬间亮了,明显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她立刻扭头看向池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手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 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想去! 池骋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刚筑起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彻底败下阵来。 池骋.:“行吧。“ 他妥协道,语气里满是纵容, 池骋.:“那就去看看。“ 微笑39 郭城宇心里这才松了口气,暗自得意,果然投其所好才是王道。 他连忙笑道: 郭城宇.:“那走吧!我在前面带路!“ 车子驶入郭城宇那处颇为隐蔽的私人蛇园。 一下车,郭城宇就招呼着佣人去拿酒水饮料。 墨倾歌的注意力被形态各异,花色漂亮,装在特制玻璃箱里的蛇类吸引。 她眼睛发亮地凑近观察,几乎把同行的两个男人忘在了脑后。 这里主要是蛇类居多,还有稀少的蜥蜴,变色龙,蜘蛛…… 郭城宇见她去蛇箱看蛇,这才凑近池骋,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惯有的调侃笑意, 郭城宇.:“池子,你这回……来真的?“ 池骋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但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郭城宇“啧”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他: 郭城宇.:“看来这个……跟之前那些‘别人’,都不一样啊?“ 他刻意加重了别人两个字,指的是他们以前身边那些来来往往、逢场作戏的男人女人。 池骋冷哼一声,懒得跟他绕弯子: 池骋.:“有话直说,你到底想干嘛?“ 郭城宇摸了摸下巴,眼神瞟向远处正弯腰,仔细观察一条翠绿竹叶青的墨倾歌。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郭城宇.:“我觉得呢?“ 郭城宇.:“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池骋眉头刚皱起来,还没等他发作,墨倾歌就回来了。 而且她还不是空手回来的。 她的脖颈上,亲昵地缠绕着一条通体漆黑,唯有颈部展开时,露出醒目眼镜状斑纹的大扁头风! 那蛇对她极为温顺,甚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墨倾歌:“池骋你看!“ 墨倾歌笑得一脸灿烂,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扁头风冰凉光滑的鳞片, 墨倾歌:“它还记得我呢!“ 墨倾歌:“就是之前打架我救下来的那条!“ 墨倾歌:“城宇哥你养得真好,它好像长胖了点,更好摸了!“ 池骋看着她被毒舌环绕,却浑然不觉危险,反而乐在其中的样子。 无奈又是好笑,眼底染上几分柔和笑意,朝她伸出手: 池骋.:“过来。“ 墨倾歌下意识就要朝他走去,目光不经意瞥过池骋抬起的手腕。 那里,小醋包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从袖口探出它那雪白的小脑袋,鲜红的信子嘶嘶吐着。 一双冰冷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脖子上的大扁头风,隐隐散发出一种领地受到侵犯的不悦气息。 墨倾歌脚步立刻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她赶紧把脖子上的扁头风轻轻摘下来,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快步走到池骋面前,却先没碰他,而是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地轻轻摸了摸小醋包的小脑袋。 墨倾歌:“乖喔,小醋包,我就摸摸它。“ 墨倾歌:“真的没别的意思,你最好了“ 她小声哄着,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墨倾歌:“我先摸摸你,不然你又要吃醋了,对不对?“ 小醋包被她摸得似乎舒服了些,昂起的小脑袋微微低了点,信子也不再吐得那么急促。 池骋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玩完大蛇,又忙不迭来哄小蛇的模样,低笑出声。 伸出长臂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 池骋.:“它都被你惯坏了。“ 微笑40 坐在椅子上,喝酒的郭城宇,看着池骋脸上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笑意。 心里那种,池骋这回彻底栽了的感觉越发强烈。 这哪儿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冷情的池骋? 分明就是个被吃得死死的恋爱脑啊! 从蛇园出来,墨倾歌心情显然极好,还在回味刚才看到的那些珍稀蛇类。 郭城宇指挥着人,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全都妥善放进池骋越野车的后备箱。 池骋一看几乎塞满后备箱的阵仗,也有些吃惊,挑眉看向墨倾歌: 池骋.:“买了这么多?“ 郭城宇在一旁笑着搭腔,语气带着点夸张: 郭城宇.:“可不是嘛池子!“ 郭城宇.:“卿歌这出手,真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 郭城宇.:“又大方又有眼光,挑的都是好东西。“ 郭城宇.:“刷卡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都看呆了!“ 池骋宠溺地揉了揉墨倾歌的脑袋: 池骋.:“败家玩意儿。“ 池骋.:“这里头不少不便宜吧?“ 他目光扫过几个眼熟的奢侈品logo袋子,心里大致有数。 池骋.:“用的谁的卡?“ 墨倾歌:“我自己的,怎么了?“ 池骋捏了一下她光滑的脸颊,无奈的说, 池骋.:“早晨给你的卡,怎么不用?“ 池骋.:“卡给你,就是让你用的。“ 墨倾歌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狡黠: 墨倾歌:“哪有给你家里人买东西,还用你钱的道理?“ 墨倾歌:“那多没诚意。“ 她声音清亮,带着点娇蛮的可爱, 墨倾歌:“给你买东西,用你的卡还差不多~“ 池骋被她这话逗笑,心里却因为她这份细心和坚持感到一阵暖意。 他忍不住,低头用力亲了她的唇一下, 池骋.:“行,我的小祖宗说了算。“ 池骋.:“回家。“ 郭城宇看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 尤其池骋那副彻底没辙,甘之如饴的样子,心里啧啧称奇。 再次确认,池骋这28的老房子,不仅是着了火。 简直烧得噼里啪啦,只剩一堆灰了。 瞧瞧他被墨倾歌吃得死死的,还一脸享受的德行。 郭城宇心里那股酸水简直要冒泡了。 艹! 他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再想想自己身边围着的那些男男女女,不是盯着他的钱,就是惧于他的势。 一个个要么谄媚讨好,要么战战兢兢。 哪个能有墨倾歌这份纯粹,又带着点小任性的真心? 哪个能这么理所当然,透着亲昵替他着想? 还踏马自己掏钱给家人买礼物? 嫉妒啊! 羡慕啊! 气得肝疼! 目送池骋的越野车车,载着让他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宝贝绝尘而去。 郭城宇心里的不忿达到了顶点。 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轮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池骋这运气也太他妈好了! 他得想个招儿。 必须得想个招儿,给池骋添点堵、 或者…… 把这宝贝撬过来看看? 就算撬不过来,近距离研究研究,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池骋迷成这副德行也行啊! 郭城宇眯起眼睛,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微笑41 转眼到了周末。 池骋开车载着墨倾歌回池家别墅。 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到了气派的池家老宅,早有佣人等候在门口,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大部分东西。 池骋自己手里也提了几个最重的袋子,另一只手腕上,盘着睡得正香的小醋包。 导致他没法空出手去牵墨倾歌,脸色不由得有点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墨倾歌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一条优雅得体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更显得明艳动人。 她落落大方走在池骋身边,脸上挂着浅淡微笑。 一进客厅,就看到池远程、钟文玉,还有池佳丽都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 池远程看似随意地拿着报纸,实则耳朵早就竖了起来,注意力根本不在报纸上。 一听到动静,他立刻放下报纸,眼睛不着痕迹地亮了一下,迅速端起一家之主的矜持架子。 钟文玉更是激动得站起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看着终于被儿子带回家的姑娘,差点喜极而泣。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池佳丽,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长相冷艳,气质偏严肃。 她目光锐利地落在墨倾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上下打量着。 墨倾歌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探究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落落大方地依次打招呼,声音清脆悦耳: 墨倾歌:“伯父好,伯母好,佳丽姐好。“ 墨倾歌:“我是墨倾歌。“ 她态度自然,不卑不亢。 对着位高权重的池远程,热情激动的钟文玉。 以及冷眼审视的池佳丽,都是一样优雅得体,又会说话。 瞬间让钟文玉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钟文玉:“哎哟,来就来,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钟文玉:“你这孩子,太见外了!“ 钟文玉连忙招呼他们坐下,目光慈爱地看着墨倾歌。 池骋把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往沙发旁的空地上一放,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了不少。 担心把里面东西摔碎了。 细微体贴的让他家里人都觉得稀奇,这小子平时在家可是随心所欲惯了。 池骋.:“卿歌买给你们的见面礼。“ 池骋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虽然还是有点硬,但比起平时已经算温和了。 钟文玉更是喜不自胜,拉着墨倾歌的手: 钟文玉:“哎呀,这孩子真是太破费了!“ 钟文玉:“都买了些什么呀?“ 墨倾歌反握住钟文玉的手,笑得甜美又真诚: 墨倾歌:“给伯父伯母和佳丽姐买东西,怎么会破费呢?“ 墨倾歌:“都是应该的,只要你们喜欢就值得。“ 这话说得熨帖至极,把钟文玉哄得心花怒放。 她看着墨倾歌的眼神,简直像看亲闺女一样,连连道: 钟文玉:“喜欢喜欢!你买的肯定都喜欢!“ 池佳丽看着母亲那副被轻易收买的样子,瞥了眼地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礼品袋。 再看向墨倾歌那张巧笑嫣然的脸,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些。 池骋在一旁坐下,长腿交叠,手腕上的小醋包动了动,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 池佳丽的目光一直没从墨倾歌脸上移开。 微笑42 这张漂亮的脸庞,池佳丽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微微蹙起眉头,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前几天,她和刚子去商场吃饭时,看到的和郭城宇相谈甚欢的女孩吗? 当时刚子支支吾吾,她也没过去打招呼,还以为是郭城宇新交的女朋友。 池佳丽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直接开口问道: 池佳丽:“墨小姐,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池佳丽:“前几天在商场顶楼的餐厅,你和城宇在一起吃饭?对吧?“ 这话一出,池远程和钟文玉都好奇地看过来。 墨倾歌眨了眨双眸,声音清脆道: 墨倾歌:“那天我的确跟诚宇哥在那吃饭。“ 墨倾歌:“我是特意去挑选礼物的。“ 墨倾歌:“不过我不太了解你们的喜好。“ 墨倾歌:“正好城宇哥说他很熟悉,就给我当参谋了。“ 墨倾歌:“池骋那天在上班,我想着这点小事就不打扰他了。“ 墨倾歌:“没想到佳丽姐也在。“ 墨倾歌实话实说,就算池佳丽看到也没什么。 池佳丽听完,面色稍缓。 如果是帮自家弟弟女朋友挑礼物,那郭城宇出面作陪倒也说得过去。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明显价值不菲、且品味不俗的礼物,心里的疑虑消减了大半。 池佳丽:“原来是这样。“ 池佳丽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 池佳丽:“那真是麻烦城宇了,也让你费心了。“ 墨倾歌:“不麻烦,城宇哥很热心,帮了我很多。“ 池骋虽然知道郭城宇那小子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但墨倾歌这番应对得体又聪明,让他心里十分受用。 忍不住伸手过去,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墨倾歌感受到他的小动作,侧头对他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亲昵小动作,全然落在了池家三位家长眼里。 池远程端着茶杯,看似严肃,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和妻子钟文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欣慰眼神。 钟文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墨倾歌的眼神愈发慈爱。 老天开眼啊! 她儿子终于有女朋友了! 她一直担心,他会孤独终老…… 或者哪天带回来个男朋友,或者带条蛇回来,说是未来对象…… 就连一直持审视态度的池佳丽,眼神也柔和许多。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对异性没什么兴趣,冷淡得近乎孤僻。 家里人都快以为他这辈子就打算跟他的蛇过下去了。 没想到居然真开了窍,还找到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漂亮又灵动的女孩。 而且看池骋那副下意识护着,眼神时刻黏着的模样,显然动了真格。 这简直……太不容易了! 晚餐气氛相当融洽。 墨倾歌举止得体,谈吐大方,既能接住池远程关于时局经济的宏观话题。 也能和钟文玉聊些养生园艺的琐事。 甚至还能和池佳丽讨论几句艺术品鉴赏,句句都在点子上,显露出不俗的见识。 池远程越看越满意,频频点头。 钟文玉更是高兴得不停给墨倾歌夹菜,恨不得把桌上所有好吃的都堆到她碗里。 池佳丽虽然话不多,一直都在默默观察。 她发现墨倾歌并非只有漂亮外表,脑子转得快,情商也高,不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 最重要的是,池骋在她身边,透着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放松和愉悦,是装不出来的。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微笑43 池家三位大家长,对池骋带回来的这位准儿媳,初步印象分都打得相当高。 钟文玉依依不舍把两人送到门口,拉着墨倾歌的手舍不得放开。 直到越野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池家三人回到客厅。 钟文玉脸上的兴奋激动丝毫未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拉着丈夫的胳膊,声音满是雀跃: 钟文玉:“老池!老池你看见没?“ 钟文玉:“这姑娘真好!真是太好了!“ 钟文玉:“长得漂亮,又会说话,大方得体。“ 钟文玉:“关键是能管住咱们儿子啊!“ 钟文玉:“你看看骋骋最近多老实!都按时上下班了,也没出去胡混!“ 钟文玉:“我可太满意了!“ 池远程情绪没妻子那么外露,眼底也是掩不住的满意。 他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池远程:“嗯,是不错。“ 池远程:“那兔崽子跟她在一起,确实稳重了不少。“ 池佳丽倒是才从父母的话里听出点苗头,有些意外: 池佳丽:“池骋最近真去上班了?还按时上下班?“ 她印象里,自己这个弟弟可是最不耐烦被规矩束缚的。 钟文玉:“那可不!“ 钟文玉抢着回答, 钟文玉:“就在集团下属那个物业部!“ 钟文玉:“虽然职位不高,但好歹是正经过日子了!“ 池佳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琳琅满目的礼品袋上: 池佳丽:“看看她都买了些什么吧。“ 钟文玉早就好奇得不行,立刻起身和池佳丽一起拆礼物。 这一拆,更是让三人惊讶不已。 礼物数量之多、品类之全、用心之程度,远超他们想象。 足足二十几个袋子,分配得极为公平,每个人名下都有好几份。 给池远程的是顶级的普洱和老白茶饼,都是市面上难寻,有价无市的珍藏品,正好戳中了他的心头好。 钟文玉的是一整套顶级奢侈品牌的高端定制抗衰护肤品,恰好是她惯用,且信任的系列,但配方似乎更加精纯。 墨倾歌悄悄在里面滴入了少许灵泉水,能让她在使用后容光焕发,肌肤状态变得年轻饱满,效果惊人。 给池佳丽的,则是另一套针对她这个年龄段肌肤需求的贵妇级护肤品,同样加入了灵泉水精华。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设计独特、颇具艺术感的vintage古董项链。 以及一本她寻觅已久绝版艺术画册。 每一样都精准地送到了她的审美点和需求点上。 钟文玉看着眼前这些价值不菲、又极其贴合心意的礼物,感动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她捂着胸口: 钟文玉:“哎哟……“ 钟文玉:“这孩子,这也太破费了!“ 钟文玉:“这得花多少钱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话是这么说,但她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池佳丽拿起那瓶精华液看了看标签,又掂了掂那本厚重的画册,微微蹙眉: 池佳丽:“这些东西……“ 池佳丽:“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池佳丽:“她没花池骋的钱吧?“ 她担心这女孩是挥霍池骋的钱来充面子。 池远程哼了一声,语气笃定: 池远程:“那丫头自己有钱得很,用不着花那小子的。“ 微笑44 池佳丽一听,就知道她爸知道些内情。 池佳丽看向父亲,眼神带着询问。 池远程简单解释了一句: 池远程:“她外公那边留了笔不小的遗产,够她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池远程:“是个心里有数的,不是乱来的孩子。“ 池佳丽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时间不早,三人各自带着丰厚的礼物回房休息。 池佳丽回到自己房间后,出于一贯的谨慎,还是打了个电话,让人去查了一下池骋最近的几笔大额消费记录。 很快,反馈就来了。 近期池骋账户没有任何异常大额支出,所有消费记录都符合他日常的流水。 那些价值惊人的礼物,确实如父亲所说,是墨倾歌自掏腰包买的。 池佳丽放下电话,看着梳妆台上那套护肤品和那条精致的项链。 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弟妹,印象分不由得又拔高了一截。 有钱,有品味,有心,还不依附男人。 她这个弟弟,眼光确实毒辣。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段。 这天,一直沉睡的乌云终于醒了,蔫蔫地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乌云:“主人,我好饿……“ 乌云:“想吃面条,特别想吃。“ 池骋早就去上班了 墨倾歌自己也睡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吃。 被乌云这么一说,饥饿感瞬间排山倒海般涌来,饿得她前胸贴后背。 乌云用爪子扒拉过平板电脑,搜索了一下,推荐道: 乌云:“附近小巷里有家面馆,点评上说味道特别正宗,就是地方有点偏。“ 墨倾歌:“偏就偏吧,好吃就行!“ 墨倾歌饿得眼睛发绿,立刻拿起手机打车。 面馆藏在一条老旧的小巷深处,中午时分也没什么人。 她付钱下车,快步往里走,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面条。 就在她快要走到面馆门口时,一直安静趴在她肩头的乌云警惕,在她脑海里预警: 乌云:“主人!有人跟踪!从巷口就跟进来了!“ 墨倾歌饿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把这点小状况放在心上、 墨倾歌:“不管他,饿死了,先吃饭。“ 但她刚绕过一个小拐角,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人突然从旁边闪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白布,上面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显然浸了什么东西。 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直接就要朝她口鼻捂过来! 坏人:“小妹妹,一个人啊?“ 坏人:“哥几个带你玩玩……“ 饥饿加上被打扰的烦躁,让墨倾歌眉眼间瞬间凝起一层骇人戾气。 她声音冰冷的开口, 墨倾歌:“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墨倾歌:“你们现在立刻滚开,我可以当没看见。“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由发出猥琐的坏笑。 非但没退,反而一起逼近: 坏人:“哟,还挺辣!“ 坏人:“哥哥就喜欢辣的!“ 就在沾了药的白布即将碰到墨倾歌脸的瞬间—— 她动了,速度极快!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砰”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那个拿着白布的男人惨叫一声,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 同时,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下来直接昏死。 微笑45 恰好开车经过巷口,准备去附近办事的郭城宇,无意间瞥见巷子里的情形,脸色一变。 他立刻停车冲了过来。 可他刚跑进巷子,就看到这电光火石的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郭城宇脸上写满了诧异。 这……墨倾歌身手这么厉害?! 剩下的两个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愣了一下,才怒吼朝墨倾歌扑过来! 坏人:“玛德!你找死!“ 墨倾歌胃里饿得灼烧般难受,被打断进食的怒火彻底点燃。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透着一种近乎机械般的冰冷。 她闪电般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那两个冲过来的男人的后脑勺—— 抓着他们的脑袋,毫不留情,一次又一次、狠狠地砸向旁边坚硬粗糙的砖墙! 咚!咚!咚! 沉闷可怕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 那两个男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瞬间头破血流,翻着白眼软倒下去,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可墨倾歌还没停手的意思,抓着其中一个已经瘫软男人的头发,还要继续往墙上砸! 那架势,简直是要把人当场砸死! 郭城宇瞳孔一缩,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郭城宇.:“住手!倾歌!“ 郭城宇.:“再砸就出人命了!“ 墨倾歌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郭城宇,眼底的戾气才稍稍褪去一些,露出一丝惊讶: 墨倾歌:“城宇哥?“ 郭城宇近距离看着她,这才察觉出她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根本不是打完人该有的状态。 郭城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郭城宇急忙问道,也顾不上地上那三个生死不知的混混了。 墨倾歌皱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有气无力,透着几分委屈和难受,声音都发虚: 墨倾歌:“饿……“ 墨倾歌:“城宇哥,我好饿……“ 墨倾歌:“饿得没力气了……“ 郭城宇一愣,好笑又心疼。 没力气能把三个大男人打的半死不活? 他连忙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块备着提神用的黑巧克力,剥开包装纸,直接塞进她嘴里: 郭城宇.:“先吃点垫垫!“ 微苦带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糖分迅速补充,墨倾歌苍白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点。 那股因为极度饥饿引发的暴戾稍稍退去。 下次出门前,她一定要吃点东西再出门。 她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问: 墨倾歌:“城宇哥,你怎么在这里?“ 郭城宇看着她这副惨兮兮又凶巴巴的样子,哭笑不得: 郭城宇.:“我过来这边谈点事情,刚好路过巷口就看到你了。“ 他上下打量她, 郭城宇.:“你呢?“ 郭城宇.:“怎么跑这犄角旮旯来了?还惹上这种事?“ 墨倾歌:“据说这里有家面馆特别好吃。“ 墨倾歌委屈地扁扁嘴,指着不远处那个不起眼的招牌, 墨倾歌:“我想吃面条,过来吃饭。“ 郭城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三个混混,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吃饭的代价可真够大的。 郭城宇.:“这几个人……“ 郭城宇皱了皱眉。 墨倾歌:“不用管他们。“ 墨倾歌语气淡漠,但随即又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墨倾歌:“哦,还是送诊所吧,不然死这里不好。“ 差点忘记,这里是现代社会。 微笑46 郭城宇.:“后面巷子就有一家小诊所,听说手艺还行。“ 墨倾歌点点头,二话不说,弯腰一手一个。 直接揪住两个昏迷混混的后衣领,拖死狗一样,拖着往诊所方向走。 郭城宇看着地上还剩下那个没完全昏迷,正捂着流血的头惊恐看着他们的混混,叹了口气, 他认命地过去将人拎起来,桃花眼满是阴冷。 郭城宇.:“走吧,带你治伤。“ 那混混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反抗。 郭城宇一边走一边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人来处理后续。 诊所不远,很快就到。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挂着姜小帅诊所的牌子。 她一走进,自动门缓缓打开。 墨倾歌拖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就走了进去。 正在里面整理药品的姜小帅听到动静,抬头,看到这阵仗,吓得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地上: 姜小帅:“我靠!这、这怎么个情况?!“ 墨倾歌把手里两个瘫软的人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墨倾歌:“先给他们治疗一下,别死了。“ 这时,郭城宇也拎着那个瑟瑟发抖的混混进来了,对着一脸懵逼的姜小帅点了点头: 郭城宇.:“麻烦你了,医生。“ 姜小帅看着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职业本能,让他赶紧上前检查伤势。 姜小帅:“这……这得赶紧清创缝合啊……“ 姜小帅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手可真够黑的。 墨倾歌摸了摸开始咕咕叫的肚子,皱着眉看向郭城宇,完全无视了地上的惨状: 墨倾歌:“城宇哥,不如我们先去吃面吧,我还饿着呢。“ 这三个人不死就行,她下手有分寸。 只是伤口看着吓人,不至于死了。 郭城宇.:“……“ 郭城宇.:“我让李旺送饭过来了,等等。“ 墨倾歌立马乖乖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 郭城宇的手下效率极高,李旺没多久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餐食赶到诊所。 没忘记去那家墨倾歌想吃的面馆,打包了好几份招牌面。 墨倾歌看到吃的,立马起身接过食物,道谢。 转身坐在诊所角落的椅子上埋头苦吃。 郭城宇看她吃得香,好奇打开一盒面条,尝了一口,顿时挑眉: 郭城宇.:“嘿,这味道确实可以啊。“ 墨倾歌风卷残云般把带来的食物,和好几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满足地呼了口气。 对送来食物的李旺又道了声谢。 墨倾歌:“李哥谢谢你啊。“ 李旺受宠若惊的摆摆手说, 李旺:“不客气,叫我李旺就行了。“ 那边,姜小帅已经手脚麻利地给三个混混做了紧急处理。 两个昏迷的伤势较重,还在昏睡。 另一个伤势较轻的彻底清醒过来,正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墨倾歌拿过一碗没动过的面,走到姜小帅面前递给他: 墨倾歌:“医生,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姜小帅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看着墨倾歌这张漂亮的脸,忽然想起来: 姜小帅:“哎?你是不是……“ 姜小帅:“之前救过吴所谓那个?“ 墨倾歌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墨倾歌:“吴所谓是谁?我没印象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个唯一醒着的混混。 微笑47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墨倾歌:“之前你手里拿的那块毛巾,上面有东西,对吧?“ 墨倾歌:“我没猜错,应该是谜薬?“ 墨倾歌:“你们想把我迷晕,带到哪里去?“ 郭城宇听到这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周身气压都低了下来。 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街头骚扰,没想到竟然是有预谋的绑架! 那混混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又瞥见旁边郭城宇那杀人的目光,吓得差点尿裤子。 战战兢兢地全招了: 坏人:“是有人……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钱。“ 坏人:“让我们把你绑了,教训教训,折磨一顿……“ 墨倾歌冷笑一声: 墨倾歌:“给钱的是谁?“ 坏人:“不、不知道,我们真不知道!“ 混混慌忙摇头, 坏人:“我们没见过面,都是电话联系,钱也是直接转账过来的“ !他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赶紧掏出手机,抖着手调出转账记录, 坏人:“您看!就这个账户!“ 郭城宇上前一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记下了账户信息,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转眸对墨倾歌说, 郭城宇.:“这事儿我来查。“ 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动墨倾歌,简直是活腻了! 墨倾歌点了点头,没跟他客气: 墨倾歌:“谢谢城宇哥。“ 她面无表情看着几个混混,如果不是她恰好身手不错,现在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对敌人,她从不会心慈手软。 郭城宇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安排人追查账户和通话记录。 诊所里一时只剩下姜小帅吸溜面条的声音,和混混压抑的痛哼。 墨倾歌和郭城宇处理完混混的事,正准备离开诊所,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吴所谓提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一看到墨倾歌,吴所谓眼睛瞬间亮了,惊喜道: 吴所谓:“恩人!你怎么来这里了?“ 墨倾歌闻声转头,看了看他,依稀有点印象,点了点头: 墨倾歌:“是你啊,你之前的伤没事了吧?“ 吴所谓挠着头,笑得有点傻气: 吴所谓:“没事了没事了,早好了!“ 吴所谓:“我跟小帅是好朋友,所以经常过来蹭饭帮忙啥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 吴所谓:“给他送点我妈炖的汤。“ 墨倾歌和他简单聊了两句。 郭城宇目光在吴所谓和姜小帅之间扫了一圈,没多大兴趣,冲墨倾歌招了下手: 郭城宇.:“倾歌,走了。“ 墨倾歌对吴所谓和姜小帅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吴所谓连忙傻兮兮地挥手: 吴所谓:“哎!恩人再见!“ 看着墨倾歌和郭城宇一前一后离开诊所,吴所谓这才激动地凑到姜小帅身边,压低声音兴奋道: 吴所谓:“小帅!看到没!“ 吴所谓:“我就说她人美心善吧!还记得问我伤好没好呢!“ 姜小帅正喝着吴妈妈炖的汤,闻言差点呛到。 他哭笑不得,指了指治疗室里躺着的三个头破血流的男人: 姜小帅:“人美心善?哥们儿,你滤镜是不是太厚了?“ 姜小帅:“看见里面那三个没?“ 姜小帅:“跟你这位‘人美心善’的恩人有莫大关系,分明是人美心辣啊!“ 微笑48 吴所谓一愣,这才仔细看向治疗室。 刚才光顾着看墨倾歌,没留意到里面的惨状。 他听姜小帅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事,非但没害怕,反而更加义愤填膺,握紧了拳头: 吴所谓:“活该!肯定是他们先招惹恩人的!“ 吴所谓:“被打得好!这种社会渣滓就该狠狠教训!“ 郭城宇的蓝色跑车驶离了那片老旧街区。 车内,李旺接到了手下传来的初步调查结果,低声向郭城宇汇报: 李旺:“郭少,查到了。“ 李旺:“转账账户和通话记录都指向一个叫岳悦的女人。“ 李旺:“初步看,好像是因为感情纠纷。“ 李旺:“这女的之前似乎纠缠过池少,因爱生恨?“ 郭城宇皱紧了眉头,看向副驾上的墨倾歌: 郭城宇.:“岳悦?认识吗?“ 墨倾歌正靠着车窗休息,闻言茫然摇头: 墨倾歌:“不认识,没听过这个名字。“ 郭城宇心下明了,估计是池骋惹来的烂桃花,结果报应到墨倾歌头上。 他“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拨通池骋的电话。 电话接通,郭城宇冷哼一声,调侃道: 郭城宇.:“池子,可以啊。“ 郭城宇.:“魅力不减。“ 郭城宇.:“人在办公室坐,祸从天上来。“ 电话那头的池骋显然正在忙,语气有些不耐: 池骋.:“有屁快放。“ 郭城宇嗤笑一声,语气幽幽, 郭城宇.:“你家心尖肉刚才差点让人在巷子里绑了。“ 郭城宇.:“大言不惭说要‘教训’她一顿。“ 郭城宇.:“你说这屁该不该放?“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池骋声音陡然绷紧,带着骇人的戾气: 池骋.:“她人呢?!怎么回事?!“ 郭城宇.:“放心,人没事,好着呢。“ 郭城宇.:“就是饿坏了,刚吃完东西。“ 郭城宇慢悠悠地说,故意吊着池骋, 郭城宇.:“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已经被你家那位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 郭城宇.:“不过我顺手查了查,背后指使的叫岳悦。“ 郭城宇.:“怎么样?这人你处理,还是我帮你处理?“ 池骋.:“岳悦?“ 池骋声音冷得能掉冰渣,想起这么个人,瞬间明白了缘由。 他几乎咬着牙说道: 池骋.:“把她资料发我。“ 池骋.:“这件事,我来处理。“ 郭城宇.:“行,那你可处理干净点,别留后患。“ 郭城宇说完,顿了顿,补充道: 郭城宇.:“我现在送她回家。“ 挂了电话,郭城宇对墨倾歌笑了笑: 郭城宇.:“没事了,池子会处理好的。“ 墨倾歌点了点头,她对池骋的能力毫不怀疑。 同样,并未把那个叫岳悦的人,放在心上。 她只是有点累,打了个哈欠: 墨倾歌:“谢谢城宇哥,又麻烦你了。“ 郭城宇.:“跟我客气什么。“ 郭城宇转动方向盘,朝着7栋别墅的方向驶去。 心里却琢磨着,池骋这次,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个叫岳悦的女人,下场恐怕会相当凄惨。 蓝色跑车平稳地行驶着,离7栋别墅越来越近。 郭城宇瞥了一眼旁边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墨倾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不太想就这么快把她送回去。 和池骋那小子在一起后,这姑娘好像整天不是窝在家里,就是被池骋拴在身边,估计都没怎么自己出去玩过。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状似随意地开口: 郭城宇.:“倾歌,这会儿时间还早。“ 郭城宇.:“要不要……出去玩玩?“ 微笑49 墨倾歌揉了揉眼睛,看向他,有些茫然: 墨倾歌:“玩?玩什么?“ 郭城宇.:“你想玩什么?“ 郭城宇把问题抛回去,带着点诱哄, 郭城宇.:“想去哪玩,哥带你去。“ 墨倾歌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对玩这个概念很模糊。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睡觉,最近一直跟池骋腻在一起。 她老实摇头: 墨倾歌:“不知道……“ 墨倾歌:“我没怎么出去玩过。“ 郭城宇看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池骋捡到宝的想法一下子冒出来。 其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沉吟片刻,提议道: 郭城宇.:“那……游乐园怎么样?“ 郭城宇.:“挺热闹的,项目也多。“ 墨倾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有点心动,但随即有些犹豫: 墨倾歌:“游乐园这种地方,是不是跟池骋一起去比较好?“ 这种听起来很约会的地方,应该和男朋友一起? 叫约会? 郭城宇笑了起来,语气轻松自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郭城宇.:“哎哟,你想哪儿去了?“ 郭城宇.:“我好歹是池子发小,他这会儿正忙正事呢。“ 郭城宇.:“我替他陪陪你,照顾一下怎么了?“ 郭城宇.:“再说了,你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空房子,多没意思?“ 郭城宇.:“就当去熟悉场地,下次再让池子陪你玩个够本呗。“ 他这么一说,墨倾歌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池骋在工作,自己回去除了睡觉,没别的事干。 而且…… 她确实对游乐园有点好奇。 墨倾歌:“那好吧。“ 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郭城宇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方向盘一打,改变了路线,朝着本市最大的游乐园驶去。 此时,办公室。 挂了郭城宇的电话,池骋周身气压瞬间低至冰点,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一个电话打给刚子,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池骋.:“给我把岳悦找出来。“ 池骋.:“立刻,马上!“ 不过半小时,刚子就回了电话, 刚子:“池哥,人已经控制住了。“ 迷域顶层的私人包间,灯光极其昏暗,只能勉强勾勒出家具和人影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烟酒味,透着一种无形压迫感。 池骋靠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猩红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如墨的双眼布满寒意。 不多时,包间门被推开。 岳悦被两个黑衣壮汉毫不客气推进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脸上带着惊慌和愤怒,但在看到沙发上那个身影时,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将那点害怕压了下去。 她眼里瞬间染上痴迷和羞涩,下意识理了理头发,声音刻意放得娇柔: 岳悦:“池少?你找我啊?“ 她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闪过无数旖旎的念头。 以为池骋终于注意到她,被她的魅力所折服。 岳悦:“你想见我,打个电话就行了啊……“ 岳悦:“怎么还劳烦这样‘请’我过来呢……“ 池骋缓缓吐出一口煙雾,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厉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慑人。 他低沉的声线像淬了毒的冰锥,直刺向岳悦: 池骋.:“你找了三个男的,想废了我家宝宝?“ 池骋.:“你胆子挺大啊?“ 微笑50 池骋这话,让岳悦脸上的娇羞和期待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心脏狂跳,强装镇定,眼神躲闪的说, 岳悦:“池……池少,你在说什么?“ 岳悦:“什么三个男的?我听不懂……“ 她嘴上否认,一脸无辜望着池骋。 心里却因为他吐出的亲昵称呼,瞬间涌起疯狂嫉妒。 池骋嗤笑一声,懒得再看她这副令人作呕的表演。 他将煙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对一旁的刚子丢下三个字: 池骋.:“废了她。“ 说完,他看都没看岳悦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岳悦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意识到自己惹到了绝对不该惹的人。 看着池骋决绝离开的背影,以及旁边两个面无表情逼近的壮汉,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岳悦:“不!池少!池少我错了!“ 岳悦:“我真的知道错了!“ 岳悦:“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岳悦:“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 岳悦:“求求你!“ 她哭喊着扑过去想抓住池骋的裤脚,却被刚子一脚踹开。 池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消失在门外。 包间的门缓缓关上,隔绝里面岳悦绝望凄厉的哭求哀嚎。 很快,包间里传出两声令人牙酸的声音,骨头被折断的脆响,以及一声短暂而尖锐到极致的惨叫。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压抑痛苦的呜咽。 池骋站在走廊尽头,点燃了一支新的煙,面无表情地听着身后的动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动他的人,就要有付出惨痛代价的觉悟。 抽完煙,池骋坐进车里,周身那股骇人戾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墨倾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郭城宇带着笑意的声音: 郭城宇.:“喂?池子?“ 池骋眉头瞬间拧紧: 池骋.:“手机怎么在你手里?她呢?“ 郭城宇.:“喔~倾歌啊。“ 郭城宇.:“她去洗手间了。“ 手机那段传来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欢快的音乐和人群喧闹。 郭城宇.:“她之前玩得开心,手机放我这儿了。“ 池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 池骋.:“你把她带哪儿去了?“ 郭城宇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得意和挑衅: 郭城宇.:“我说池子,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 郭城宇.:“卿歌回国这么久,也没见你带她出来玩玩,见见世面。“ 郭城宇.:“我看她一个人回家怪无聊,就带她来游乐场转转呗。“ 郭城宇.:“你放心,她玩得可开心了!“ 池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能想象出,郭城宇现在那副欠揍的嘴脸。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池骋.:“地址。发来。“ 郭城宇就等着他这句话,半点没犹豫,笑嘻嘻地报出本市最大游乐场名字和位置。 甚至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郭城宇.:“我们在海盗船这边,你快点。“ 郭城宇.:“不然我们一会就去玩下一个项目了~“ 说完,也不等池骋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微笑51 池骋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他猛地将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奔游乐场。 郭城宇这小子,绝对是皮痒了! 池骋几乎以飙车的速度赶到游乐场。 十五分钟后,他沉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一路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锐利地搜寻。 很快,他就在卖棉花糖的小摊附近,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郭城宇正笑着把手里一个粉色超大棉花糖递给墨倾歌。 他不知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逗得墨倾歌眉眼弯弯,捂嘴轻笑。 脸颊因为兴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显然玩得十分尽兴。 察觉到视线,墨倾歌转眸望去,一看到池骋,墨倾歌眼睛更亮了。 她顾不上接郭城宇手里的棉花糖,像只归巢小鸟一样,欢快朝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墨倾歌:“池骋!你怎么来啦?“ 池骋接住她,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原本阴沉的脸色,在看到她灿烂笑容的瞬间柔和几分。 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池骋.:“事情处理完了。“ 池骋.:“喜欢这里?“ 墨倾歌点头,声音带着未褪的兴奋: 墨倾歌:“喜欢!好玩!“ 池骋.:“喜欢的话,以后每周末都带你来。“ 池骋看她高兴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郭城宇起的火气消了大半,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墨倾歌却皱了皱小鼻子,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着点撒娇: 墨倾歌:“偶尔来一次就好啦……“ 墨倾歌:“我才不要总出门,好累。“ 墨倾歌:“还是在家里舒服。“ 池骋忍俊不禁的笑了声, 池骋.:“小懒猫。“ 郭城宇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之前他想约人总是约不出来,池骋这小子一下班就急着回家,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玩起来分明活力四射的小祖宗,本质上居然是个深度宅女?! 郭城宇看池骋那副“我女朋友就是与众不同”的得意样,心里酸得冒泡。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搂住他的肩,刷存在感: 郭城宇.:“池子,来都来了,一起陪着玩玩呗?“ 郭城宇.:“你是没看见,倾歌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郭城宇.:“什么过山车、跳楼机,她眼睛都不眨就往上冲!“ 池骋闻言,脸上那点得意简直掩饰不住,搂着墨倾歌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里满是炫耀: 池骋.:“那是自然。“ 池骋.:“我家宝宝胆子当然大。“ 他可是亲眼见过,她面不改色捅穿人手,抡酒瓶砸人的狠劲。 游乐场这些项目对她来说,纯属玩乐。 见他这副嘚瑟样,郭城宇后槽牙都快磨平了。 玛德! 又被这混蛋无形中秀了一脸! 他恨恨地咬了一口手里没人接的棉花糖,甜得发腻,也压不住他酸溜溜的心情。 疯玩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三人才从游乐场里出来。 找了家热闹的餐厅坐下,点了一大桌菜。 微笑52 墨倾歌饿坏了,专心致志地埋头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郭城宇看池骋时不时给她夹菜擦嘴的腻歪样,心里那点不平衡又冒了出来。 他眯了眯眼睛,忽然拿起酒瓶,给池骋面前的酒杯满上,又给自己倒满,语气带着挑衅: 郭城宇.:“池子,好久没喝了,拼一个?“ 池骋撩起眼皮瞥他一眼,哪能不知道这小子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嗤笑一声,半点不怵,端起酒杯: 池骋.:“怕你?“ 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拼了起来,速度极快,仿佛喝的不是烈酒而是白开水。 墨倾歌吃饱了,放下筷子,饶有兴致托着下巴看两人拼酒。 她看郭城宇那副明显想灌醉池骋,却被池骋面无表情地反压一头的憋屈样。 池骋虽然脸色不变,但耳根逐渐泛红的状态,觉得有趣极了。 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说是兄弟,有时候又像在较劲。 彼此了解至深,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那种默契和张力,是旁人无法介入的。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反而觉得这样的池骋,多了几分鲜活气,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爱多了。 和郭城宇在一起,他似乎能活泼一些? 酒过三巡,郭城宇显然已经有些上头,说话舌头都大了。 还不忘指着池骋对墨倾歌说: 郭城宇.:“倾……倾歌,我跟你讲……“ 郭城宇.:“池骋这小子小时候……嗝……“ 郭城宇.:“偷穿他姐裙子……被揍得满院子跑……“ 池骋脸色一黑,一把捂住郭城宇的嘴: 池骋.:“你踏马喝多了就闭嘴!“ 墨倾歌看两人闹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这顿饭,在吵吵闹闹、又莫名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最终以郭城宇彻底趴桌告终,池骋虽然还坐着,眼神已经有些飘了。 墨倾歌看着两个醉醺醺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打电话叫人来接。 她凑到池骋身边,眨着眼睛,故意笑嘻嘻地问: 墨倾歌:“池少爷,现在怎么办呀?“ 墨倾歌:“我是把你抱回去呢?“ 墨倾歌:“还是先把城宇哥抱回去呢?“ 池骋虽然醉意上涌,但本能还在。 听到她这话,立刻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声音带着鼻音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池骋.:“谁都不准抱……“ 池骋.:“让人来接他,不管他死活……“ 墨倾歌被他抱得紧紧的,能闻到他身上酒气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 忍不住笑起来,顺从地点头: 墨倾歌:“好~不管他死活~“ 她从他怀里稍微挣脱出来,拿出手机,先给李旺打了个电话: 墨倾歌:“李旺吗?“ 墨倾歌:“嗯……你家郭少喝多了,我们在月亮河餐厅。“ 墨倾歌:“对,麻烦你来接他一下。“ 挂了电话,她又给刚子打了过去: 墨倾歌:“刚子,麻烦你来月亮河餐厅一趟,帮忙开个车。“ 墨倾歌:“嗯,我们都喝了酒,不能开车。“ 安排好一切,她放下手机,看向紧紧抓着她一只手,闭着眼似乎快要睡着的池骋。 又看了看,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郭城宇,嘴角微勾。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微笑53 墨倾歌叫来服务员, 墨倾歌:“结账。“ 她把卡递过去,结了账。 没多久,刚子和李旺都赶了过来。 看到这阵仗,两人都愣了一下,赶紧上前: 刚子:“池少?郭少?这……“ 墨倾歌:“麻烦你们把诚宇哥送车上,我扶着池骋就行。“ 两人连忙点头,费力地把郭城宇从桌上扶起来。 郭城宇不悦被人打扰,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 郭城宇.:“池子,继、继续……“ 墨倾歌扶起池骋,在他耳边低声道: 墨倾歌:“池骋,我们回家了。“ 闻到墨倾歌的气息,池骋安心地靠了过去。 两人合力把郭城宇塞进车后座。 墨倾歌扶着池骋上了另一辆车,跟着坐了进去,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她打开车窗,对李旺说, 墨倾歌:“把诚宇哥送回去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李旺:“好。“ 墨倾歌挥挥手,关上车窗。 刚子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7栋别墅。 后视镜里,刚子悄悄瞥了眼。 看到池骋毫无防备靠在墨倾歌肩上沉睡,她正细心帮他调整到舒服的姿势,眼神温柔。 刚子心里暗自咂舌,池少这回,真是彻底栽了啊。 不过,有这么个漂亮又厉害还体贴的嫂子,好像也挺不错。 墨倾歌那狠劲儿,一看就是能扛事儿的人。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平稳地停在7栋别墅门口。 墨倾歌和刚子一起,半扶半抱,把醉得有些迷糊的池骋弄下车。 墨倾歌:“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两人把池骋送到卧室,墨倾歌下楼,笑着跟他道谢。 顺便从门厅的柜子里拿出之前买的一大袋进口牛肉干,塞到刚子手里, 墨倾歌:“这个你拿回去吃,开车回去小心点。“ 刚子受宠若惊,接过沉甸甸的一大袋牛肉干,连连道谢: 刚子:“谢谢嫂子!“ 刚子:“不麻烦不麻烦!是我应该做的!“ 刚子:“那池少就交给你,我先回去了!“ 送走了刚子,墨倾歌关上门,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池骋。 他眼神有些涣散,在沙发上坐的笔直。 喝醉后的池骋,外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一副冷峻不好惹的样子。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反应也慢半拍,显得异常……乖顺。 墨倾歌心里那只小恶魔瞬间按捺不住。 她走上前,拉住池骋的手,声音放得又软又糯: 墨倾歌:“池骋~“ 墨倾歌:“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池骋眼神缓慢地聚焦在她脸上,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往楼上走。 进了卧室,墨倾歌眼珠一转,直接把他拉进了浴室。 浴室灯光亮堂,将他醉后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神照得清清楚楚。 墨倾歌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软乎乎地问: 墨倾歌:“池骋,你喝醉了,听不听话呀?“ 池骋的眼神像被黏住了一样,牢牢锁在她脸上。 粗重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和一种近乎野蛮的侵略性,却又被他极力压抑。 他粗糙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腰际,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缓慢而用力地碾磨向上。 最终停在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 微笑54 池骋的动作霸道又带着一种醉后的温柔,声音低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金属摩擦,却异常清晰: 池骋.:“听……话。“ 墨倾歌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严肃,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墨倾歌:“那说好了,今晚都听我的。“ 墨倾歌:“我让你动,你才能动。“ 墨倾歌:“我不允许,你就不能动,知道吗?“ 池骋低头,眼神缓慢在她脸上扫过,喉结滚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弧度,哑声应道: 池骋.:“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墨倾歌得意翘起嘴角,眼里闪烁兴奋又狡黠的光芒。 太好了! 今晚可以好好玩了! 她最近可是偷偷刷了不少学习资料,正愁没机会实践呢! 醉酒的池骋,简直是送上门的完美实验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池骋被一阵隐约的头疼扰醒。 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手掌心触碰到一片细腻光滑的肌肤。 他低头看去,怀里的墨倾歌睡得正沉。 被子外露出的白皙肌肤上,从脖颈到锁骨,乃至更往下的地方,布满了深深浅浅暧/昧红痕。 尤其是后背和腰间,甚至能看到一些他失控时留下的青紫指印。 池骋是那种即使喝醉,醒来后也能记起大半事情的人。 昨晚浴室里、床上…… 墨倾歌那副坏笑着故意撩拨,却又要求他必须克制,不许…… 将他逼到极致,他最终难以自持加深索取的情景,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顿时,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生怕吵醒她,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发上落下一个个充满怜惜的亲吻。 他起身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去倒水,顺便拿出手机准备订餐。 看着手机上的订餐页面,池骋第一次认真思考,是不是该尽快找个靠谱的阿姨过来负责日常饮食。 总不能老是让墨倾歌饿着或者吃外卖。 等他端着温水回到卧室,墨倾歌已经醒了。 她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 身上有些酸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餍足感。 池骋狠起来的样子…… 真带感啊! 她喜欢! 她偷偷想着,脸上有点发热。 见池骋进来,墨倾歌刚想说话,池骋已经快步走到床边。 将温水递给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自责: 池骋.:“醒了?“ 池骋.:“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池骋.:“头疼吗?身上……还疼不疼?“ 他放下托盘,从口袋里拿出一管刚让人送来的特效药膏,坚持道: 池骋.:“喝完水,我帮你涂药。“ 墨倾歌看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暖心。 喝完水,她乖乖趴好,任由池骋微凉的手指蘸着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那些青紫的痕迹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边涂一边低声问: 池骋.:“疼不疼?“ 池骋.:“下次……别那么撩我了,最后受苦的还是你。“ 微笑55 墨倾歌侧过头,看到池骋紧绷的侧脸和眼底的心疼,笑嘻嘻地说: 墨倾歌:“不疼呀~“ 墨倾歌:“而且我喜欢~“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狡黠和回味: 墨倾歌:“你那样……我很喜欢。“ 池骋涂药的动作一顿,抬眸对上她亮晶晶,毫不掩饰享受和喜欢的眼睛。 心里的那点愧疚和自责,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感取代。 无奈,却又爱得要命。 他低下头,惩罚似的在她未受伤的肩头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哑得不行: 池骋.:“小妖精。“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家养精蓄锐了几天,墨倾歌正觉得有些无聊,思索等下要不要出门。 池骋刚去上班了。 就在这时,郭城宇的电话打过来。 郭城宇.:“倾歌,在家孵蛋呢?“ 郭城宇.:“出来玩啊!“ 郭城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 郭城宇.:“带你去个地方,池骋那小子以前可爱去了。“ 郭城宇.:“总待家里多没意思?“ 墨倾歌正闲得发慌,一听是池骋常去的地方,立刻来了兴趣: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在哪?“ 郭城宇在电话那头坏笑: 郭城宇.:“等着,我现在过去接你。“ 墨倾歌:“好。“ 她起身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没多久,郭城宇到了,墨倾歌上了郭城宇的车。 蓝色跑车一路开到一家门面低调,却透着奢华的歌舞会所。 白天这里十分冷清,门口甚至没什么人。 郭城宇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经理模样的人热情地迎上来: 经理:“郭少,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他目光在墨倾歌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带着探究,态度依旧恭敬。 郭城宇随意点了点头,熟门熟路领着墨倾歌进了一个豪华包间。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穿着紧身制服、妆容精致、扭着水蛇腰的男服务员,端着果盘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郭城宇,眼睛一亮,立刻黏糊糊地贴了上来,声音又嗲又媚: 男服务员:“郭少~“ 男服务员:“你可算想起人家了~“ 说着,他身体若有似无地往郭城宇身上蹭,挑逗的意味十分明显。 郭城宇让人上了酒和小吃,打发走了经理。 他一边倒酒,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墨倾歌的反应。 只见墨倾歌正拿起一块小蛋糕吃,目光落在那男服务员身上,仔细打量。 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厌恶或恶心的表情,反而透着一股纯粹的好奇和探究。 郭城宇嘴角不由得勾了勾,心里觉得这姑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手,不轻不重推开了几乎要坐到他腿上的男服务员,语气带着警告: 郭城宇.:“别闹,今天有正客。“ 那男服务员这才悻悻地站直了些,但眼神还是黏在他身上。 郭城宇把倒好的酒,加了冰块,推到墨倾歌面前: 郭城宇.:“怎么样?“ 郭城宇.:“这儿挺有意思吧?“ 郭城宇.:“要不要叫几个人进来跳舞给你看?“ 墨倾歌毫不犹豫地点头: 墨倾歌:“好啊!“我还没看过呢! 郭城宇给了那男服务员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扭着腰出去叫人了。 微笑56 郭城宇看向身边吃得开心,对即将到来的表演充满期待的墨倾歌,心里那种矛盾又吸引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女孩看起来纯净漂亮,像不食人间烟火。 胆子却大得出奇,对这类,寻常女孩可能会排斥,甚至害怕的场合和环境,完全没有不适感,只有满满的好奇心。 又宅,但对没接触过的事物充满兴致…… 真是个矛盾的集合体,却该死的吸引人。 很快,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穿着演出服、身材样貌都属上乘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随着音乐开始跳起热辣撩人的舞蹈。 墨倾歌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微勾,眼眸扫过他们性感的身体,忍不住和池骋对比。 还是池骋的身材更带劲啊,不过他们也能养眼。 刚才那个男服务员又扭着腰进来给他们添酒倒水,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墨倾歌捏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靠在沙发靠背上,随口问郭城宇, 墨倾歌:“诚宇哥,你经常来这里?“ 郭城宇挑了下眉,调侃的接口, 郭城宇.:“我可没池子来得勤。“ 那男服务员一听池骋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凑近了些,八卦又期待地的跟郭城宇打听, 男服务员:“哎呀!郭少,池少最近怎么都不来玩啦?“ 男服务员:“人家都快想死他了!“ 男服务员:“他忙什么呢现在?是不是又有新欢了?“ 他语气熟稔又暧/昧,显然和池骋之前认识,甚至可能关系不浅。 郭城宇看那男服务员一副发颾的样子,故意恶劣的调侃: 郭城宇.:“怎么?“ 郭城宇.:“又欠艹了?“ 男服务员听到这话,一点也不害臊,反而笑嘻嘻地扭了扭腰,声音又嗲又媚: 男服务员:“是啊~“ 男服务员:“屁谷痒痒了~“ 男服务员:“让池少赶紧来玩玩嘛~“ 墨倾歌端起桌上的冰酒喝了一口,眸色微微浅淡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没问什么,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池骋和郭城宇以前既然这里的常客,来这种地方,还能玩什么? 无非就是玩人,看来以前没少玩啊。 她抬起眼,漂亮脸庞挂着浅淡笑容,好奇问那男服务员: 墨倾歌:“以前池骋来,都喜欢玩什么?“ 那男服务员一听,像是找到了知音,立马兴奋起来,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男服务员:“哎哟!池少玩得可花了!“ 男服务员:“群批啊,s*/m啊,都是家常便饭!“ 男服务员:“外面还有个专门的屋子,里面什么道具都有,专供特殊服务!“ 男服务员:“每次池少一进去,那屋里可热闹了,鬼哭狼嚎,但又爽得要命!“ 男服务员:“大家都抢着伺候他呢!“ 男服务员:“池少技术好,就算弄得皮开肉绽也爽翻天!“ 他说着,自己还脸红起来,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墨倾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墨倾歌:“看来以前你把他服务得很好啊,这么了解?“ 被她这么一问,男服务员立马抛个媚眼过来,语气炫耀又暧/昧: 男服务员:“那可不!“ 男服务员:“池少点的最多的就是我了!“ 男服务员:“喏,你看。“ 他甚至撩起一点衣摆,露出腰侧一个明显的煙疤。 微笑57 男服务员:“这就是池少烫的。“ 说完,他又指了指自己胸口若隐若现的金属环, 男服务员:“这环,也是他亲手给我穿的!“ 男服务员:“还有我屁谷上,之前池少弄出来的血印子没完全消下去呢,要不要看看?“ 墨倾歌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忽然伸出手,好奇轻轻揪了一下男服务员胸口的环,问道: 墨倾歌:“疼吗?“ 男服务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又浪笑起来: 男服务员:“穿的时候疼啊,但玩起来就爽了!“ 男服务员:“小姐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试试……“ 郭城宇眼见墨倾歌不仅没生气,反而一脸好奇研究起那男服务员身上的装饰。 甚至问出疼不疼这种话,头皮都快炸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墨倾歌真被勾起兴趣,也想在身上穿个环,或者烫个印子…… 池骋知道了,非得活剥他的皮不可! 郭城宇.:“行了行了!“ 郭城宇.:“哪儿那么多废话!“ 郭城宇赶紧打断那男服务员的话,脸色难看地挥挥手, 郭城宇.:“没你事了,去跳舞去,别在这待着!“ 男服务员被郭城宇突然的厉色吓了一跳,悻悻地闭了嘴,扭着腰去跳舞。 墨倾歌望过去,觉得他扭得还蛮好看。 震耳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还有热舞的服务员,包间里热热闹闹,郭城宇却觉得耳边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心惊胆战看向墨倾歌,试图解释: 郭城宇.:“那个……“ 郭城宇.:“倾歌,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那都是以前……“ 郭城宇.:“以前年少不懂事瞎玩的……“ 墨倾歌往空酒杯里夹了两块冰,倒了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她转眸看向郭城宇,唇角勾着, 墨倾歌:“你们以前……没少在这里玩吧?“ 墨倾歌:“听起来挺刺激的。“ 郭城宇一时摸不清,她现在到底是生气了,还是纯粹好奇。 他试探着反问: 郭城宇.:“你……不排斥这个?“ 他指了指那些跳舞的男人,和边上扭着腰跳舞,搔首弄姿的男服务员。 墨倾歌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墨倾歌:“排斥什么?“ 郭城宇一时摸不清,她在开玩笑?还是真不懂他的意思? 转念一想,墨倾歌有时候似乎特单纯。 郭城宇.:“就是……喜欢男人啊?“ 郭城宇.:“以前,池子身边都是男人。“ 墨倾歌:“感情这种事,不是爱男人就是爱女人,或者都不爱,有什么可排斥的?“ 她随即话锋一转,视线缓缓扫过郭城宇幽邪俊秀的五官,带着点探究, 墨倾歌:“不过……“ 墨倾歌:“我觉得你跟池骋之间,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墨倾歌:“是我的错觉吗?“ 墨倾歌:“你们是闹矛盾了吗?“ 墨倾歌:“你们不应该是青梅竹马?“ 郭城宇没想到她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眼眸暗了暗。 他垂下眼,沉默地点了根煙,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声音带着点自嘲和不易察觉的忧郁: 郭城宇.:“是有点……都是以前的事了。“ 墨倾歌凝视着,烟雾中郭城宇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很认真地说: 墨倾歌:“你现在的气质,我很喜欢。“ 微笑58 郭城宇被她这直球打得一愣,哭笑不得: 郭城宇.:“你……听到刚才那些话,心里真一点都不难受?“ 郭城宇.:“不介意池骋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承认,他就是故意带墨倾歌过来。 想看看她听到这些,会是什么态度。 一般要是知道男朋友以前混乱过往,不说崩溃,也要疯闹。 可墨倾歌的反应,实在出乎他意料。 墨倾歌闻言,凝眉认真思考了一下。 她又喝了一杯酒,才慢慢开口,通透清越的声音平静的说, 墨倾歌:“我以前……从未喜欢过什么人。“ 她漫长的岁月,只有战斗和休息。 池骋是第一个,像火山一样热烈,突然闯进她生活的人。 墨倾歌:“他的过去,也许是肮脏的、混乱的。“ 墨倾歌:“而且他火气重,天赋异禀,如果一直不找人疏解,恐怕早就憋死了。“ 墨倾歌:“我从没细想过这些。“ 墨倾歌:“但现在想想,刚才心里那种闷闷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墨倾歌:“应该就是难过和不甘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浓烈又很不舒服的情绪。 不甘心,她出现的太晚? 不甘心,池骋的过去没有她。 说实话,她不是很懂得排解。 她看向郭城宇,眼神清澈见底: 墨倾歌:“他的过去,我没有参与过。“ 墨倾歌:“也许他以前肮脏,本质又残暴,但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墨倾歌:“如果没有那些经历,可能也不会是现在的他。“ 墨倾歌:“既然我愿意接受现在的他,那就要接受过去的他。“ 墨倾歌:“就算我不愿意接受,不喜欢。“ 墨倾歌:“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没什么好纠结的。“ 就算她纠结,也不会回到过去。 墨倾歌:“而且我很喜欢现在的池骋,喜欢他的一切。“ 他的现在,又和过去不可分割。 郭城宇彻底呆住,拿着煙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听着她这番冷静深刻,带着包容和理解的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羡慕。 嫉妒。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池骋那小子…… 何德何能?! 他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红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自暴自弃和试探: 郭城宇.:“那你看我怎么样?“ 墨倾歌闻言,真的转过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郭城宇来。 目光纯粹是欣赏,不带任何暧/昧。 墨倾歌:“你跟池骋的风格不一样。“ 墨倾歌:“如果他是烈日下狂暴喷发的火山。“ 墨倾歌:“你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是黑暗里最亮的那双眼睛。“ 她顿了顿,肯定地点点头,诚恳表示, 墨倾歌:“我也很喜欢你的长相和气质,和池骋完全不一样。“ 墨倾歌:“你们的身上,都有让人移不开眼,很吸引人的魅力。“ 郭城宇听着她这番评论夸奖,心里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消散无踪,只剩哭笑不得。 他摇头失笑,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郭城宇.:“你啊……“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怪不得,能把池骋拿捏死死的。 就连他,都没招。 两人聊起别的话题,郭城宇本以为她豁达通透,想的很明白。 谁知,几瓶酒下肚后,郭城宇才发现不对劲。 微笑59 墨倾歌喝酒跟喝水似的,面不改色,一瓶接一瓶,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她脸上除了泛起一点点红晕,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有些慑人。 前面跳舞的那几个男人都快累瘫了,动作越来越无力。 墨倾歌挥了挥手, 墨倾歌:“跳的没劲了,换一批继续跳。“ 墨倾歌:“酒没了,上酒。“ 不多时,包间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车,上面放着整整二十瓶酒进来。 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收走了空酒瓶。 新的一批人进来跳舞。 门关上的瞬间,因为服务员的手忙脚乱,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刚子恰好办完事经过这条走廊,不经意间,往门缝里瞥了眼—— 就这一眼,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郭少和嫂子坐在里面! 桌上全是酒瓶子! 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男人在跳舞?! 嫂子居然还一脸平静地指着酒瓶让郭少开酒?! 刚子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拉过刚才送酒出来的服务员,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刚子:“里面什么情况?“ 刚子:“郭少和那女孩来了多久?喝多少了?“ 那服务员被刚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也认得刚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服务员:“来、来了有一会儿了……“ 服务员:“酒、酒要了好几次,那位小姐特别能喝……“ 服务员:“郭少都快跟不上趟了……“ 刚子听完,眼前一黑。 他连忙松开服务员,几乎是手脚发软地冲到卫生间,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他手指发抖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池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池骋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池骋.:“什么事?“ 刚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刚子:“池、池哥“ 刚子:“不、不好了,我看见嫂子和郭少在一块……“ 池骋那边沉默了一下,沉声问道: 池骋.:“在一起怎么了?“ 池骋.:“说清楚!“ 他显然没当回事,郭城宇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伤害墨倾歌。 刚子都快哭出来了,语无伦次: 刚子:“他们、他们在帝豪歌舞会所!“ 刚子:“就、就你以前常来的这家!“ 刚子:“我看得清清楚楚!刚才有人送了二十瓶酒进去!“ 刚子:“桌子上全都是酒瓶子!服务员收走了一车空酒瓶。“ 刚子:“而且、而且里面……“ 池骋.:“而且什么?你怎么支支吾吾的?“ 池骋呼吸沉重几分,催促他赶紧说。 刚子欲哭无泪, 刚子:“嫂子还叫人跳舞!“ 刚子:“点了好几个男的在跳!“ 电话那头,池骋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无比,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骤然升腾的骇人怒意。 池骋.:“你确定没看错?!“ 池骋.:“真是帝豪?!“ 池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刚子:“千真万确啊池少!“ 刚子:“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骗你啊!“ 刚子:“我今天刚好来帝豪办事,刚才要走的时候,看见的。“ 刚子:“要不是门漏了个缝,我都看不见。“ 刚子:“我现在就在外面守着呢!你过来吗?!“ 微笑60 池骋.:“在那盯着!我马上到!“ 池骋几乎是吼出这句话,随即挂了电话。 刚子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出大事了! 包间内,音乐喧嚣,酒气氤氲。 郭城宇看墨倾歌面不改色,眼眸发亮,一瓶接一瓶喝酒。 心里那种探究和吸引感越来越浓,不自觉地朝她靠近了些。 墨倾歌倒酒的时候,想起什么,忽然问道: 墨倾歌:“城宇哥,你跟池骋斗蛇,每次都有战利品吧?“ 她端起酒杯,晃动着,眼神带着点朦胧的好奇, 郭城宇没多想,下意识回答, 郭城宇.:“是啊,怎么了?“ 墨倾歌:“你们是……互相玩对方的战利品吗?“ 郭城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才冷哼一声。 他语气带着点不甘和自嘲,咬咬牙说, 郭城宇.:“我就没赢过。“ 墨倾歌了然地点点头: 墨倾歌:“喔~“ 墨倾歌:“那就是池骋玩你的人了。“ 郭城宇面色一僵。 她逻辑清晰地得出结论,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墨倾歌:“不过我记得我去的那次,你提起战利品的时候。“ 墨倾歌:“池骋的眼神是看着你的……“ 墨倾歌:“那个眼神,我很喜欢。“ 郭城宇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简直哭笑不得。 觉得这姑娘是不是喝太多开始说胡话了? 她这意思,简直太明白不过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墨倾歌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郭城宇.:“倾歌,你是不是喝傻了?“ 郭城宇.:“你肯定看错了,怎么可能?“ 郭城宇.:“我们……“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墨倾歌额头的瞬间—— 砰!!! 包间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了音乐! 池骋如同被激怒的猛兽般冲了进来,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一眼就看到郭城宇的手伸向墨倾歌的脸,而倾歌竟然没有躲闪! 这一幕,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火星! 池骋.:“郭城宇!我艹尼玛!“ 池骋怒吼一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冲过来,一把将郭城宇从沙发上揪了起来,抡起拳头狠狠砸过去! 郭城宇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这一拳彻底打出他压抑在心中六年多的积怨、不甘和火气! 郭城宇.:“池骋!你踏马发什么疯!“ 郭城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底瞬间充血,反手揪住池骋的衣领,一拳头回敬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如同两只争夺领地的雄狮。 出手狠厉,毫不留情,拳拳到肉,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井喷! 池骋一把将郭城宇掼在墙上,手臂死死抵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砸下!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池骋对上郭城宇那双充血泛红,里面翻涌痛苦、愤怒、不甘…… 和他极其熟悉却刻意忽略许多年情绪的双眼……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拳头悬在半空,呼吸粗重,眼神剧烈挣扎。 四道猩红的视线死死扭缠在一起。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噼啪作响。 挣扎、混乱、彼此伤害又无法彻底割舍的六年。 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两人吞噬。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时刻—— 微笑61 嘭!!!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响起! 酒瓶在他们脚边炸裂,两人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见墨倾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酒意,手还维持着掷瓶子的姿势。 她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打破两人窒息的对峙: 墨倾歌:“够了。“ 她目光扫过两人脸上身上的伤,淡淡道: 墨倾歌:“去医院。“ 死寂般的车厢里,刚子和李旺大气不敢喘,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和后座两个男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最近的处理伤口的地方,是姜小帅的诊所。 越野车一停,墨倾歌率先下车,头也不回走进诊所。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眼神碰撞间依旧火花四溅,却还是阴沉着脸,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墨倾歌:“姜医生,麻烦帮忙处理一下后面两个人伤口。“ 墨倾歌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眸幽凉。 姜小帅一抬头,看到走进来的郭城宇和池骋两人脸上挂彩、衣衫凌乱、浑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样子, 他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姜小帅:“我靠!“ 姜小帅:“二位爷,这是……切磋武艺了?“ 郭城宇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池骋更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姜小帅被这气氛压得窒息,瞬间闭嘴,老老实实拿出医药箱,开始给两位爷清创缝合。 墨倾歌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姜小帅动作。 忽然,她站起身,走向池骋。 池骋目光立刻沉沉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愤怒、后怕、以及一丝慌乱。 墨倾歌没有看他,也没有安抚的意思,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探进他西装内袋,摸出了煙盒和打火机。 在池骋和郭城宇错愕的注视下,她抽出一根煙,熟练地叼在唇间,“啪”一声点燃。 这是池骋第一次看到她抽煙。 墨倾歌转身,细白的煙支夹在她纤细的手指间,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动作带着与她平日纯净模样截然不同的忧郁和颓靡,却又异常优雅,甚至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就那样靠在墙边,微微侧着头,烟雾模糊了她精致的侧脸,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仿佛抽离了这个世界。 郭城宇和池骋都看得失神了片刻。 池骋心里一团乱麻,愤怒、嫉妒、后怕、还有对刚才那场失控斗殴的懊悔。 以及墨倾歌此刻反常的沉默和疏离,全部搅合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墨倾歌的内心,实际上一片空白。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只是觉得……很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又像原本笃定的某些东西,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是本能地,需要做点什么,来填补种陌生到让她无措的空茫。 比如,抽一根煙。 片刻,煙蒂被摁灭在窗台的简易煙灰缸里。 姜小帅这才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姜小帅:“那、那个……“ 姜小帅:“他们的伤口处理好了,注意别沾水,按时换药。“ 微笑62 墨倾歌:“谢谢。“ 说完,她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刚子和李旺,平静的道谢: 墨倾歌:“麻烦你们,把他们两个送回去休息。“ 池骋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池骋.:“你呢?“ 墨倾歌:“我走走。“ 话落,她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姜小帅面前结了账,转身离开诊所。 池骋和郭城宇几乎同时站起身,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没有一点回去休息的意思。 李旺和刚子对视一眼,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诊所外面不远处就是一片景色很好的湖面。 这里,是她第一次和池骋吃完火锅后,一起来溜达的地方。 只是此刻路灯昏暗,湖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墨倾歌漫无目的地沿着湖边小路走着,身后跟着四个心思各异的男人,气氛诡异又压抑。 忽然,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踉跄了一下,猛地栽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墨倾歌脚步一顿,快步上前。 地上躺着一位中年阿姨,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手里还抓着一个垃圾袋,似乎是晚上出来丢垃圾突然发病了。 墨倾歌二话不说,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弯腰小心地将阿姨抱了起来,转身往回走。 池骋和郭城宇见状,立刻上前想接手。 墨倾歌:“不用。“ 墨倾歌避开他们的手,抱着人快步回到姜小帅的诊所。 墨倾歌:“姜医生,路上遇见的。“ 墨倾歌:“这位阿姨,好像出来丢垃圾,然后晕倒了。“ 她将人小心地放在诊疗床上。 姜小帅看清脸,吃了一惊: 姜小帅:“哎呀!这不是大畏他/妈妈吗?!“ 他连忙上前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姜小帅:“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啊。“ 姜小帅:“不像普通的头晕。“ 他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吴所谓! 墨倾歌没说什么,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池骋、郭城宇、刚子、李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像门神一样,杵在并不宽敞的诊所里,气氛更加诡异。 姜小帅一边打电话一边偷偷瞥那几位门神,心里直犯嘀咕: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但他也不敢多问。 很快,吴所谓惊慌失措跑了进来,一看到躺在床上的母亲,眼睛立刻就红了: 吴所谓:“妈!你怎么了?!“ 姜小帅赶紧解释: 姜小帅:“你先别急,阿姨是突然晕倒在路边。“ 姜小帅:“幸好被这位小姐及时发现救了回来。“ 他指了指墨倾歌。 吴所谓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墨倾歌,又是惊讶又是感激: 吴所谓:“恩、恩人!又是你!“ 吴所谓:“太谢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了!“ 墨倾歌看着焦急的吴所谓,歪了歪头,认出了他: 墨倾歌:“是你啊。“ 吴所谓连连鞠躬道谢,眼眶通红。 墨倾歌:“不客气,你先去看你妈妈吧。“ 墨倾歌垂眸,在心里默默询问: 墨倾歌:“乌云,醒了吗?“ 乌云:“主人?“ 片刻后,她脑海里响起乌云迷糊带着奶气的回应, 乌云:“我刚醒……怎么了主人?“ 乌云:“感觉你心情不好?“ 乌云:“是不是池骋惹你生气了?“ 微笑63 墨倾歌看着去床边焦急握着母亲手的吴所谓,以及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吴母。 她收回视线,继续询问, 墨倾歌:“你现在可以捕捉到这个世界运行轨迹线吗?“ 墨倾歌:“能捕捉到多少?“ 乌云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奶音变得严肃了些: 乌云:“大概……能捕捉到一部分,但可能断断续续,不够完整。“ 乌云:“主人,出什么事了吗?“ 墨倾歌:“把你能捕捉到的轨迹线都发给我。“ 乌云:“好!“ 下一秒,一些破碎文字,场景和信息碎片涌入墨倾歌脑海—— 【男男cp……池骋x吴所谓……郭城宇x姜小帅……意外闯入……墨倾歌……干扰……轨迹偏离……重病……无钱医治……堕落……】 信息确实断断续续,且很多细节缺失,但墨倾歌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是男男之间的爱恨纠缠。 池骋和吴所谓才是一对,郭城宇和姜小帅是另一对。 怪不得,她会经常遇到吴所谓和姜小帅。 而她,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变量,干扰了原本的剧情线。 乌云捕捉到的有限,但足够她拼凑出大概。 如果按照原有轨迹,吴所谓的母亲会因病去世。 吴所谓则会因此遭受重大打击,可能一蹶不振,甚至走向堕落。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吴母身上。 如果不管,这个女人会死。 池骋和郭城宇始终悄摸摸观察墨倾歌,发现她居然很关注吴所谓,为什么? 他们两人视线扫过去,想看看他有什么特殊。 墨倾歌抬眸,看向一脸苦楚的吴所谓,忽然开口: 墨倾歌:“你有创业的想法吗?“ 吴所谓正心乱如麻,被她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苦涩地摇头: 吴所谓:“当然有……谁不想出人头地?“ 吴所谓:“可……钱才是最重要的啊!“ 吴所谓:“我现在连我妈的医药费都……“ 墨倾歌:“钱我可以借给你。“ 墨倾歌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 墨倾歌:“等你功成名就,双倍还我。“ 吴所谓彻底呆住,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所谓:“天、天上掉馅饼了?“ 吴所谓:“可、可要是赔了怎么办?我……“ 墨倾歌:“不会赔。“ 墨倾歌语气笃定, 墨倾歌:“我相信你。“ 门口的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诧异和不解。 池骋更是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倾歌怎么会对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另眼相看? 还要借钱给他创业?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池骋压下火气,起身来到墨倾歌身边,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声音低沉: 池骋.:“宝宝,你想帮他的话,我来帮,用不着你出钱。“ 郭城宇也立刻接口: 郭城宇.:“是啊倾歌。“ 郭城宇.:“这种小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行。“ 吴所谓看着这阵仗,更是手足无措。 他茫然地看向墨倾歌: 吴所谓:“为、为什么帮我?“ 墨倾歌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吴母: 墨倾歌:“你母亲的情况,如果很严重,你需要多少钱?“ 墨倾歌:“后续治疗、康复,又需要多少?“ 墨倾歌:“一般人突然昏迷,大概率是突发性心脑血管疾病或者肿瘤问题,手术、药物、护理……“ 墨倾歌:“你确定你能解决?“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吴所谓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比谁都清楚家里的窘境。 墨倾歌继续道: 墨倾歌:“接受我的帮助,你可以努力往上爬,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墨倾歌:“所以你答应吗?“ 微笑64 吴所谓看着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女孩,又看了看病床上昏迷未醒的母亲。 最终他一咬牙,重重点头: 吴所谓:“好!我接受!“ 吴所谓:“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 吴所谓:“双倍……不!十倍还你!“ 墨倾歌按照乌云捕捉到的模糊信息,给出方向: 墨倾歌:“你可以尝试做贸易公司。“ 墨倾歌:“具体做什么,怎么做,需要你自己摸索。“ 墨倾歌:“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证明你自己。“ 墨倾歌:“这段时间,我会帮忙联系医院,送你母亲治疗。“ 吴所谓:“好!我一定做到!“ 吴所谓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决心。 池骋和郭城宇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们看着墨倾歌冷静模样,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倾歌的状态……很不对。 墨倾歌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吴所谓: 墨倾歌:“密码是六个零。“ 墨倾歌:“里面有启动资金。“ 墨倾歌:“需要怎么做,你自己规划。“ 吴所谓双手颤抖,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卡片,眼眶再次红了,哽咽道: 吴所谓:“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吴所谓:“我、我留你一个联系方式行吗?“ 吴所谓:“以后……以后我好还钱……“ 墨倾歌报了一串数字给他。 墨倾歌:“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池骋看了眼墨倾歌,对吴所谓说, 池骋.:“我是她男朋友,有事可以找我。“ 郭城宇不甘示弱道: 郭城宇.:“我也是。“ 说完,递给他一张名片。 两人先后给了吴所谓联系方式,生怕他没事打扰墨倾歌。 墨倾歌并未阻止他们。 突然这么决定,并非出于纯粹的善意或同情,更多的是随心所欲。 改变世界线? 她无所谓。 她只是看到了,想到了,便去做了。 看到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可能因为既定的命运而失去一切,她不舒服。 既然她有这个能力,那就伸手拉一把。 仅此而已。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看诊所里的任何人,起身朝外走去。 池骋和郭城宇立刻紧张跟上,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因为担忧墨倾歌的状态,暂时压了下去。 墨倾歌走到门口,拉开池骋的越野车后门,坐了进去。 池骋刚要跟着坐进去,郭城宇却抢先一步,动作极快地钻进了后座,硬是挤在了墨倾歌另一边。 池骋脸色一黑,但看墨倾歌面无表情,眼神放空的样子,到底没发作。 他阴沉着脸用力甩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座坐下。 刚子大气不敢出,连忙发动车子。 墨倾歌:“回去。“ 墨倾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说了两个字。 车内一片死寂。 池骋和郭城宇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墨倾歌身上,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两人心里却乱成一团,充斥各种猜测、担忧和恐慌。 她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对吴所谓那么好? 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状态,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黑色越野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诊所里,吴所谓守在母亲病床边,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姜小帅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微笑65 姜小帅:“哥们儿,天上真会掉钱啊……“ 姜小帅:“不过这位墨小姐……行事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姜小帅:“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千万别辜负了她这份心意。“ 吴所谓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吴所谓:“我会的。“ 吴所谓:“就算拼了命,我也要做出个样子来。“ 姜小帅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他手中的卡。 姜小帅:“话说……你要不要查查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姜小帅:“不是我多心,但这事确实有点太突然了……“ 姜小帅:“我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吴所谓沉默片刻,将卡递给了姜小帅。 诊所隔壁就有一台atm机,姜小帅拿着卡快步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姜小帅一脸恍惚地回来了,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扶着门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吴所谓紧张地站起身。 吴所谓:“怎么了?“ 吴所谓:“里面……没钱吗?“ 姜小帅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 姜小帅:“五、五百万……里面整整五百万!“ 吴所谓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踉跄一步,扶住了病床的栏杆才站稳。 吴所谓:“多……多少?“ 姜小帅:“五百万!真的!我数了好几遍零!“ 两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个天文数字震得说不出话。 诊所里只剩下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良久,吴所谓缓缓握紧拳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吴所谓:“我一定会成功的……“ 吴所谓:“不仅要十倍还她,这辈子做牛做马,我也要报答墨小姐的恩情。“ 他突然想起什么,担忧地皱起眉。 吴所谓:“刚才那两位先生……“ 吴所谓:“他们是不是惹墨小姐生气了?我看她脸色很不好。“ 姜小帅回想了一下那两人紧张的样子,摇了摇头。 姜小帅:“我看不像。那两位应该是她男朋友……“ 说完他才觉得不对,两个都是男朋友? 但转念一想,墨小姐人美心善,别说两个男朋友。 就算有十个男朋友,又怎么了? 姜小帅:“他们看起来都很在意墨小姐,你不用担心。“ 吴所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银行卡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此时,黑色越野车在铂锐府7栋别墅前停下。 墨倾歌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池骋和郭城宇立刻跟上去。 进门,走到楼梯口,墨倾歌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池骋,淡淡说, 墨倾歌:“今晚我自己睡,你们随意。“ 说完,她径直上楼,回了主卧室,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砰”的关门声从楼上传来,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池骋心上。 他猛地转身,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眼神凶狠地瞪向郭城宇,几乎是咬着牙低吼: 池骋.:“你踏马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郭城宇心里本来也憋着火,又酸又涩。 现在被他这么一吼,脾气也上来了。 他冷笑一声,眼神嘲讽, 郭城宇.:“我跟她说什么?“ 郭城宇.:“池骋你踏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郭城宇.:“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了吗?“ 微笑66 池骋.:“她说了什么?“ 池骋下意识问。 郭城宇.:“她把你那点破事,以前那些肮脏烂账,全踏马分析透透的!“ 郭城宇.:“她甚至觉得咱俩有一腿!“ 池骋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当场揍死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蛋!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反而冷静下来,嗤笑一声,指了指楼上: 郭城宇.:“怎么?想动手?“ 郭城宇.:“不怕把心肝宝贝吵醒?“ 郭城宇.:“她今天心情可不好。“ 池骋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把那股杀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狠狠瞪了郭城宇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他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猛灌了几口,试图浇灭心头的邪火。 郭城宇也跟了过去,靠在厨房岛台上,语气带着点疲惫和自嘲: 郭城宇.:“给我也来一杯。“ 池骋动作一顿,恨不得把水瓶砸他脸上。 但最终还是咬着牙,从橱柜里拿出个杯子,倒了杯冰水,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池骋.:“你是不是闲得蛋疼?“ 池骋.:“你发什么疯?带她去帝豪?“ 池骋.:“还跟她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池骋压低声音,语气森冷。 郭城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烦躁。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郭城宇.:“我闲的?“ 郭城宇.:“池骋,你有本事别干啊?“ 郭城宇.:“你干了还怕人说?“ 池骋被噎得无话可说,脸色更加难看。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声音沙哑地问: 池骋.:“她……到底说什么了?“ 郭城宇看他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和嫉妒奇异平复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浓浓的酸意: 郭城宇.:“她说……她接受你这个人,就会接受你的过去。“ 郭城宇.:“就算你曾经不堪、残暴,那也是你的一部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担忧。 池骋.:“她肯定在生气。“ 池骋烦闷的得出结论, 池骋.:“不然不会这样。“ 她还是第一次,不让他陪着睡觉。 郭城宇白了他一眼。 郭城宇.:“废话!“ 池骋越想越憋闷,指着门口,对郭城宇下逐客令: 池骋.:“你踏马赶紧滚蛋!“ 池骋.:“看见你就烦!“ 郭城宇却耍起了无赖,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 郭城宇.:“不走。“ 郭城宇.:“倾歌都没赶我走,你凭什么赶我?“ 郭城宇.:“再说了,这么晚,你让我去哪?“ 池骋.:“你爱去哪去哪!“ 池骋.:“死外面都行!“ 池骋恨不得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但转念一想,这混蛋绝对会吱哇乱叫的闹。 到时候肯定会吵到楼上的墨倾歌,池骋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微眯起双眼,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最终憋出一句: 池骋.:“你踏马睡沙发!“ 池骋.:“敢上楼老子阉了你!“ 郭城宇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算是默认。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一个憋着火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 一个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心里都因为楼上异常安静的女孩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微笑67 主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楼下两个男人压抑的争执。 墨倾歌走到床边,几乎脱力般倒了上去。 就在她身体接触到柔软床铺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滚烫。猛地席卷她全身! 墨倾歌:“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白皙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潮红,甚至隐隐有热气蒸腾而出! 趴在枕边睡觉的乌云,瞬间被异常的高热惊醒。 它倏然睁眼,猛地抬起头,看到墨倾歌痛苦蜷缩,浑身发烫的样子,吓得奶音都变了调: 乌云:“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墨倾歌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意识在灼烧和清明之间挣扎。 她开口,声音因极力压抑,显得有些破碎: 墨倾歌:“压下去……“ 墨倾歌:“先帮我压下去……“ 现在的乌云有这个能力。 乌云急得在她身边直蹦跶,声音带着哭腔: 乌云:“不行啊主人!“ 乌云:“你这是受到强烈情绪冲击,加上世界线变动反噬,引起神魂震荡了!“ 乌云:“不能硬压!“ 乌云:“强行压抑会出大事的!“ 乌云:“必须疏导出来……“ 墨倾歌:“先压着!“ 墨倾歌:“我心里有数……“ 乌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又急又怕,但无法违抗她的命令。 它焦急地原地转了几圈,眼见她愈发滚烫,连忙调动之前从池骋身上吸收储存的精纯能量。 那是充满阳刚和生命力的气息。 正是他们需要的能量。 他精神充沛,才能让他攒下不少。 它小心翼翼将那些能量引导出来,如同清凉的溪流,缓缓注入墨倾歌灼热颤抖的身体。 那股属于池骋的霸道能量,起到一些安抚作用。 墨倾歌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灼热和震荡渐渐被压制下去,皮肤表面的潮红也开始缓慢消退。 就在能量平稳下来的瞬间,情况陡变—— 墨倾歌光滑的额头、脸颊、乃至脖颈和手臂裸露的肌肤上,忽然浮现出若隐若现,复杂神秘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勾勒出古老而瑰丽的图案。 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人、神圣又诡异的美感。 乌云:“主人!“ 乌云:“神纹……神纹显现了!“ 乌云惊愕地看着那些纹路,这是力量极度不稳,或者受到强烈刺激时,才会出现的迹象! 正常是不会出现在她这具身体上。 墨倾歌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缓缓浮现又渐渐隐去的暗金纹路,眼神空洞了一瞬。 体内的燥热终于被彻底压下,但那种神魂被强行震荡后的虚脱空洞,却更加清晰。 乌云蹭到她脸颊边,担忧极了: 乌云:“主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乌云:“你怎么会突然……“ 墨倾歌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墨倾歌:“睡觉吧。“ 她不再多言,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变故从未发生过。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微笑68 乌云守在墨倾歌枕边,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和她脸颊偶尔会微弱闪动的神纹,心里充满不安和疑惑。 主人到底…… 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意识到了什么? 是谁刺激到了她? 翌日清晨,墨倾歌睡到自然醒。 昨晚神魂震荡的余波似乎已经平息,只是精神还有些懒洋洋的。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两个高大的男人各自霸占着沙发一端,都是一脸疲惫。 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墨倾歌看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松自然: 墨倾歌:“你们俩怎么搞的?“ 墨倾歌:“像被吸了阳气似的。“ 墨倾歌:“干嘛不去房间睡?“ 墨倾歌:“客房那么多,沙发睡着多不舒服。“ 池骋紧紧盯着她的脸,身体已经下意识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池骋低沉的声音带着试探和讨好: 池骋.:“宝宝……你不生气了?“ 墨倾歌:“生气?“ 墨倾歌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随即恍然, 墨倾歌:“喔~“ 墨倾歌:“你说昨天你们打架的事啊?“ 墨倾歌:“昨天是有点生气。“ 墨倾歌:“你们两个以前关系不是很好吗?“ 墨倾歌:“干嘛非要打成那样?“ 墨倾歌:“和好不行吗?“ 她这话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仿佛昨天那场险些你死我活的斗殴,以及后来她异常冷静疏离的状态,都只是小孩子闹别扭。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一时摸不准她的真实想法。 池骋拉起她的手,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他现在的状态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池骋.:“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池骋.:“宝宝别不理我。“ 他示弱的样子,配上他英俊带着颓废倦意的脸,确实很容易让人心软。 郭城宇也走了过来,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语气诚恳地道歉: 郭城宇.:“倾歌,昨天是我不对。“ 郭城宇.:“我不该说那些有的没的。“ 郭城宇.:“更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还喝那么多酒。“ 郭城宇.:“以后不会了。“ 墨倾歌反而笑了笑: 墨倾歌:“不会啊,我昨天玩得挺开心的。“ 她顿了顿,摸了摸肚子,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墨倾歌:“我饿了,先吃饭吧。“ 她态度转变太快,仿佛昨天周身散发出冰冷疏离气息的人,还不理人的人,根本不是她。 池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觉得她可能真的只是被他们打架气到,现在气消了就好了。 但隐隐约约的,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 现在的她,好像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让人有点不安。 池骋没再多想,只要她不再生气就好。 他连忙拿出手机: 池骋.:“想吃什么?我订餐。“ 墨倾歌:“都行,你定的我都喜欢。“ 墨倾歌随口应着,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转眸看向窗外,眼神清澈,却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让人看不透底。 微笑69 郭城宇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他回到墨倾歌身边坐下,试图活跃气氛: 郭城宇.:“那我可要蹭饭了,饿死我了。“ 很快,池骋订的丰盛早餐送到了。 各式精致的餐点几乎铺满了整个桌面,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餐桌上的气氛却与这丰盛的景象截然不同。 池骋和郭城宇之间的针锋相对几乎化为实质,第一个回合就在布菜上展开。 池骋.:“宝宝,尝尝这个虾饺,你上次说不错的。“ 池骋将一枚晶莹剔透的虾饺夹到墨倾歌碟中。 郭城宇见状,不甘示弱,舀了一碗鲜香四溢的海鲜粥,放到她面前。 郭城宇.:“早上还是先喝点粥暖胃,这粥熬得不错。“ 池骋眼神微冷,又夹起一个烧麦。 池骋.:“烧麦也不错,馅料很足,你之前说喜欢。“ 郭城宇嘴角一勾,顺手就将一枚金黄的流沙包递了过去。 郭城宇.:“流沙包甜而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两人你来我往,仿佛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 不一会儿,墨倾歌面前的碟子里就已经堆得像座小山。 他们互不相让地看着对方,空气中火花四溅。 被“重点关照”的墨倾歌,始终面无表情。 她仿佛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对碟中堆积如山的食物毫无意见。 她只是拿起筷子,低下头,安静吃饭,来者不拒。 她吃得异常专注,这种过分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暗自较劲的池骋和郭城宇渐渐感到不对。 两人心中的那点疑虑和担忧再次悄然浮现。 早餐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碗筷刚撤下,池骋便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他斜睨着郭城宇,语气冷淡。 池骋.:“饭吃完了,你还不走?“ 郭城宇挑了挑眉,倒是没继续赖着。 他看向墨倾歌,见她神色依旧平淡,便耸了耸肩,站起身。 郭城宇.:“行,我确实得先回去补个觉了。“ 郭城宇.:“倾歌,有事随时叫我。“ 墨倾歌点了下头。 墨倾歌:“好。“ 得到她的回答,郭城宇这才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池骋身上那股强硬的劲儿瞬间就泄了。 他转过身,像只大型犬一样眼巴巴地望着墨倾歌,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生怕她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墨倾歌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黑,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动作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和心疼。 墨倾歌:“去睡觉吧,都有黑眼圈了。“ 池骋几乎是立刻抓住了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住掌心,乖顺地点头。 池骋.:“嗯。“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池骋.:“那你……陪我吗?“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等待着回答。 墨倾歌没有抽回手,点了点头。 墨倾歌:“好。“ 这一个字让池骋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巨大的安心感包裹了他。 他不再多问,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向卧室。 回到房间,池骋几乎是立刻将她揽入怀中,一起倒进柔软的大床。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驱散心中所有的不确定和恐慌。 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抱着唯一的浮木,很快就沉沉睡去。 墨倾歌任由他抱着,听着耳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目光望着天花板,看不清情绪。 微笑70 转眼半个月过去。 池骋一开始心惊胆战,时刻留意墨倾歌的情绪。 生怕她又出现那晚令人不安的冷静和疏离。 但观察了几天,发现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会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看小说,会对着美食眼睛发亮,会在他下班回家时扑过来撒娇…… 他悬着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他甚至为此翘了好几天班,就守在家里时刻黏着她。 最后还是墨倾歌嫌他碍事,催着他,他才不情不愿地去上班。 但依旧吩咐手下偷摸着留意家里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郭城宇这段时间,雷打不动,每天过来报到,美其名曰蹭饭。 实则也是不放心,想亲眼确认墨倾歌的状态。 这天中午,郭城宇陪着墨倾歌吃了午饭。 吃完饭,他准备离开,刚出了别墅大门,无意间瞥见隔壁8栋,门口有个人影,像是要进去! 而且那个背影……十分熟悉! 现在池骋在7栋居住,有一阵子没回去了。 郭城宇心里咯噔一下,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那不是池骋! 这个时间点,池骋还在公司! 那个身影…… 回神,他立刻快步走过去,一把抵住门板。 他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郭城宇.:“汪硕?!“ 郭城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汪硕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俊带着几分疏离感的脸。 他看到郭城宇,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寻常: 汪硕:“城宇啊。“ 汪硕:“我刚回来。“ 他说话的同时,极其自然地伸手输入了密码,“嘀”的一声,门开了。 他挑了挑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郭城宇听: 汪硕:“呵~“ 汪硕:“密码还没换啊。“ 说着,便自顾自地推门走进去。 郭城宇眉头紧锁,立刻跟了进去,追在他身后问: 郭城宇.:“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郭城宇.:“池子知道吗?“ 汪硕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一进门,目光就被客厅恒温蛇箱吸引。 他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和痴迷的光芒,几乎是扑了过去。 他随后打开其中一个箱盖,极其亲昵地对着里面那条通体金黄,威风凛凛的大黄龙声说话。 他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冰凉的鳞片,态度比对郭城宇热情多了。 郭城宇看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焦躁和不耐,加重了语气: 郭城宇.:“汪硕!“ 郭城宇.:“我问你话呢!“ 郭城宇.:“你回来跟池子说了没有?“ 汪硕这才抽出一点注意力,头也没回,语气轻飘飘地,带着点无所谓: 汪硕:“没有啊。“ 汪硕:“他不是早晚得回来么?“ 这话说得,仿佛他只是出了个短差归来,而池骋回到这里,天经地义。 郭城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汪硕这个时候突然回来,而且直接回这里……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不得安宁。 郭城宇看汪硕理所当然、仿佛从未离开过的样子。 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强压下烦躁,问道: 郭城宇.:“你……现在住哪儿?“ 汪硕终于从蛇箱前直起身,转过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 汪硕:“住这儿不行啊?“ 汪硕:“以前不也是我家么?“ 微笑71 这话堵得郭城宇一时语塞。 确实,这8栋别墅以前是池骋和汪硕一起住过的地方。 他那些宝贝蛇都养在这里。 池骋最钟爱的猛将大黄龙,就是当年跟汪硕出国旅游,一起抓回来的。 比每天在他手腕上盘串儿的小醋包来的还早。 后来汪硕一声不响地走了,过去六年…… 池骋和墨倾歌在一块,才搬去了隔壁7栋,但这边的东西一直没动,密码也没换。 像是某种无声的等待或者说……执念。 郭城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揉了揉眉心: 郭城宇.:“行,你愿意住就住吧。“ 郭城宇.:“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想溜,想去给池骋通风报信。 汪硕:“急什么?“ 汪硕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 汪硕:“好久不见,陪我再坐会儿,喝两杯?“ 郭城宇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郭城宇.:“不了,晚上……“ 郭城宇.:“等池骋回来再说吧。“ 话落,他几乎落荒而逃般地离开8栋。 汪硕站在原地,看着郭城宇仓促离开的背影,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眸光变得阴沉下来。 他缓缓抚摸着缠上他手臂的大黄龙,眼神幽深难辨。 郭城宇一回到自己车上,立刻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他左思右想,纠结万分,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池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池骋不耐烦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他似乎正在忙: 池骋.:“喂?“ 池骋.:“有屁快放!“ 郭城宇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郭城宇.:“池子,你今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池骋语气更不耐: 池骋.:“干嘛?查岗啊?“ 池骋.:“有事说事!“ 郭城宇心一横,继续试探: 郭城宇.:“那什么……“ 郭城宇.:“你最近……都不准备回8栋那边住了吧?“ 电话那头的池骋愣了一下,警惕又疑惑的问: 池骋.:“你踏马到底想说什么?“ 池骋.:“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 郭城宇眼看迂回战术失败,干脆把心一横,直接说了出来: 郭城宇.:“我刚从倾歌那儿出来,看见你8栋那屋子……“ 郭城宇.:“有人进去了。“ 池骋一时没反应过来: 池骋.:“有人进去?“ 池骋.:“谁?钟点工?“ 一般去那边的只有钟点工,和大昆他们几个帮忙照顾蛇的人。 郭城宇打断他,声音压低, 郭城宇.:“不是钟点工……“ 郭城宇.:“那人……是直接按密码锁进去的。“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池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沉得可怕,语气带着一丝紧绷和难以置信: 池骋.:“郭城宇……“ 池骋.:“你踏马……什么意思?“ 池骋.:“你是想说,倾歌过去了?“ 池骋.:“她过去看蛇,是吗?“ 郭城宇干笑两声,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却更显尴尬: 郭城宇.:“我出来的时候,倾歌准备回房间睡觉。“ 郭城宇.:“就……就你那老熟人汪硕回来了。“ 郭城宇.:“我这不是……特地给你报个喜嘛?“ 郭城宇.:“怎么样池子,高兴不?“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郭城宇甚至能听到池骋那边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微笑72 过了好几秒,池骋的声音才传过来,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池骋.:“你踏马没跟我开玩笑?“ 郭城宇.:“拿这事儿开玩笑我是狗!“ 郭城宇立刻发誓,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郭城宇.:“我真刚从8栋出来。“ 郭城宇.:“陪倾歌吃完午饭,一出门就看见他输密码进去了。“ 郭城宇.:“熟门熟路的,我还跟他聊了两句。“ 池骋.:“……“ 池骋.:“我知道了。“ 池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郭城宇能想象到他此刻绷紧的下颌线,和阴沉的脸色。 池骋.:“我一会儿回去。“ 郭城宇.:“行,那我……“ 郭城宇本来想说那我先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眼珠一转,心里瞬间改了主意。 走什么走? 这么大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而且汪硕那小子突然回来,肯定没安好心,他得留下来盯着点,万一出什么幺蛾子,他还能帮衬。 郭城宇.:“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郭城宇立刻改口,语气变得无比自然, 郭城宇.:“正好我也没事,在这边溜达溜达。“ 说完,不等池骋反应,他直接挂了电话。 池骋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色黑如锅底。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办公室外经过的人都不敢抬头。 郭城宇优哉游哉的从兜里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点燃,降下车窗。 目光时不时瞟向8栋别墅,还关注着隔壁7栋的动静。 郭城宇收回视线,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汪硕回来可能引发的各种鸡飞狗跳。 忽然,车窗玻璃被人轻轻敲了敲。 他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汪硕不知何时站在车外,脸上带着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 郭城宇把车窗全都降下去,挑了挑眉: 郭城宇.:“哟~“ 郭城宇.:“舍得出来了?“ 郭城宇.:“不跟你那宝贝大黄龙叙旧了?“ 玛德! 他啥时候过来的? 他一点没发现。 还是跟以前一样,跟条蛇似的,悄无声息的出现,吓死。 汪硕笑了笑,没接这话,反而说道: 汪硕:“你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够意思。“ 汪硕:“怎么样,这么多年没见,不带我出去玩玩?“ 郭城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快速盘算着。 把他带离这个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地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能给池骋一点缓冲时间。 他掐灭煙头,冲他抬了抬下巴, 郭城宇.:“上车。“ 郭城宇.:“带你去个好地方。“ 蓝色跑车一路开到郭城宇的私人蛇园。 一进去,看到那些玻璃箱里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珍稀蛇类,汪硕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 汪硕:“哇……“ 汪硕:“城宇你可以啊!“ 汪硕:“搞了这么多好东西!真漂亮!“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痴迷的样子,仿佛看到多年前的影子。 他坐在椅子上,状似随意地说道: 郭城宇.:“我发现你口音没怎么变啊。“ 郭城宇.:“还以为你在国外待了六年,早就满嘴洋腔了。“ 汪硕正弯腰仔细看着一条翠绿色的树蟒,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微笑73 汪硕直起身,眯了眯眼睛,语气平淡地扔出一个炸弹: 汪硕:“半年前我就回来了。“ 郭城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 郭城宇.:“……“ 郭城宇.:“半年前?!“ 郭城宇.:“你踏马……潜伏了半年?!“ 他瞬间想通了之前一些细微,觉得不对劲但又没抓住的蛛丝马迹。 汪硕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点浅淡的笑意,理直气壮的说, 汪硕:“我在这本来就有家啊,回来不是很正常?“ 郭城宇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最后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 郭城宇.:“我早就猜到你得回来。“ 郭城宇.:“栓了六年的马,眼看着缰绳要松了,跟别人跑了,你能不回来?“ 郭城宇.:“再不回来,可就真追不回来了。“ 汪硕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笃定: 汪硕:“想追,半年前就下手了。“ 汪硕:“那会儿……也就是栓根绳的事儿。“ 他顿了顿,看向郭城宇,忽然说道: 汪硕:“我过几天就走,出国。“ 郭城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打量着汪硕,试图分辨这话的真假。 最后,他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 郭城宇.:“这可不一定。“ 汪硕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下午就在刚子、李旺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 每个人的反应各异,但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可能要变天了。 傍晚,池骋的车子驶回7栋别墅。 他下车时,脸色有些沉,但已经在极力调整情绪。 下午他要回来那阵儿,郭城宇给他发了短信,他干脆没回来。 走进客厅,他发现墨倾歌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动作慢条斯理。 郭城宇居然也在,正坐在旁边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看到池骋回来,墨倾歌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墨倾歌:“回来啦?“ 池骋脚步顿了顿,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池骋.:“宝宝,我……有个以前的老同学回来了,我等会过去见见。“ 池骋.:“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郭城宇在一旁立刻接口打圆场: 郭城宇.:“对,就吃个饭,叙叙旧。“ 郭城宇.:“倾歌,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墨倾歌嚼着排骨,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困意: 墨倾歌:“不要,你们去吧。“ 墨倾歌:“我吃完饭就想睡觉了,好困。“ 她说着,还打了个小哈欠,眼神纯净,看不出任何异样。 池骋看她只想睡觉的单纯模样,心里紧绷的情绪莫名松了一些。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池骋.:“好,那你在家好好休息。“ 池骋.:“我尽量早点回来。“ 墨倾歌:“嗯嗯。“ 墨倾歌点点头,继续专注啃排骨。 池骋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和郭城宇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一起离开别墅。 微笑74 门关上的瞬间,墨倾歌咀嚼的动作微微慢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上车的背影。 清澈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慵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 郭城宇上了池骋的越野车,他开车去接上汪硕。 三人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 包间里,气氛诡异的和谐。 汪硕看着池骋,笑了笑: 汪硕:“你好像比以前黑了点。“ 池骋眼皮都没抬,给自己倒了杯酒,淡淡回敬: 池骋.:“以前比你白,现在也比你白。“ 郭城宇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调侃汪硕: 郭城宇.:“说起这个,我记得你以前跟他睡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黑瘦,跟个小鸡仔似的。“ 他指了指池骋。 汪硕也不生气,反而笑着接话: 汪硕:“那我以前不也让你爽了么?“ 郭城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遗憾和故意拱火: 郭城宇.:“可惜啊,就特么一次。“ 郭城宇.:“不像某些人,爽了三年啊。“ 意有所指地瞟向池骋。 池骋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汪硕: 池骋.:“自己回来的?“ 汪硕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 汪硕:“跟我哥一起回来的。“ 汪硕:“我自己可不敢回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池骋身上,带着点探究, 汪硕:“听说你现在有个特宠爱的女朋友?“ 汪硕:“怎么,换口味了?“ 汪硕:“不喜欢男的了?“ 郭城宇心里一紧,连忙打哈哈想把这个话题岔开: 郭城宇.:“哎哎,吃饭吃饭,聊点开心的。“ 汪硕笑着向郭城宇,问题更加刁钻: 汪硕:“你呢?“ 汪硕:“弄上手了吗?“ 汪硕:“以前你俩好得穿一条裤子,还追双胞胎换着玩,谁跟谁都分不清,显得关系特好是吧?“ 汪硕:“就喜欢玩一个。“ 郭城宇眯了眯眼,冷哼一声。 他突然站起身,直接走到池骋身边,大大咧咧搂住他的肩膀,紧挨着他坐下。 俩人的身体都贴在一起,冲汪硕挑挑眉: 郭城宇.:“我俩关系一直都特好。“ 说着,他伸手就把池骋嘴里的煙拿下来,得意洋洋的抽上了。 池骋斜睨他一眼,把煙抢回来叼嘴里, 池骋.:“少抢我煙。“ 看着这一幕,汪硕眼神骤然阴晴不定一瞬。 这顿饭,在表面和谐、底下暗潮汹涌的气氛中,吃到很晚。 终于散场,三人走出饭店,在门口看似道别分开。 刚拐过一个街角,汪硕就像幽灵一样跟上了池骋。 池骋猛地停下脚步,忍了一晚上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一把掐住汪硕的脖子,狠狠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声音压抑着极致愤怒和背叛的痛苦,几乎泣血, 池骋.:“汪硕!你他妈为什么闪了七年?!啊?!“ 池骋.:“有脸开房,没脸留下继续犯贱?现在有脸回来了?!!“ 憋了七年的话,终于问出口,带着血腥味。 汪硕被掐得呼吸困难,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不正经的笑,艰难地开口: 汪硕:“有脸……没胆……“ 汪硕:“怕、怕你真弄死我……“ 微笑75 汪硕:“也怕……怕你真把我艹死。“ 池骋.:“艹你我嫌脏!“ 池骋眼神狠厉,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汪硕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喘息着,不正经的语气染上兴奋, 汪硕:“我以……以玷污你为荣……“ 汪硕:“求求池大人……再……再来一次……“ 池骋气得额头青筋暴跳,阴狠骂道: 池骋.:“你他妈就是个贱货!“ 汪硕:“胃口被你养刁了……“ 汪硕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仿佛感受不到窒息般的痛苦, 汪硕:“七年,没人能满足……“ 汪硕:“只求池大人赏我一次……“ 汪硕:“让我干什么都成……“ 他说着,手不老实地往池骋腿上摸去。 池骋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就在这失控的边缘—— 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惊人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精准地掐住了汪硕的后颈! 汪朕不知何时出现,面色冷峻,手法利落,一个巧劲,汪硕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晕了过去。 汪朕:“交给我。“ 汪朕言简意赅,像拎小鸡一样把昏迷的汪硕扛上肩,对着池骋点了下头,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池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黑得吓人。 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壁,最终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坐了进去,发动车子离开。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路口另一端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将刚才那激烈纠缠,暧/昧不清的一幕,尽收眼底。 池骋回到家时,心情依旧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闷糟糕。 和汪硕那场算不上愉快,充斥试探与旧怨的见面,让他胸口堵得厉害。 他快步上楼去卧室找墨倾歌,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找到一丝安宁。 可当他推开卧室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池骋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 她不在家? 她去哪儿了? 是不是生气了? 是不是……走了? 池骋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手指甚至因为慌乱而有些发抖。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墨倾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柔软的浅蓝色睡裙。 看到站在房间中央,脸色发白的池骋,有些意外: 墨倾歌:“嗯?你回来了?“ 池骋猛地抬头,看到她的瞬间,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才重重落回原处。 他几乎是冲过去,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声音带着后怕和颤抖: 池骋.:“我以为你不在家……“ 墨倾歌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好笑的说: 墨倾歌:“我不在家能去哪儿啊?“ 墨倾歌:“就是去洗个澡。“ 池骋这才慢慢松开她,但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低头仔细看着她的脸。 确认她真的没有生气或离开的迹象,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 池骋.:“困不困?睡觉?“ 微笑76 墨倾歌:“嗯。“ 池骋温柔的帮她吹干头发,拉着她回到床边。 躺下,墨倾歌自然地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墨倾歌:“好困,睡觉。“ 温香软玉在怀,尤其她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甜香气,肌肤温热细腻。 池骋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一股熟悉的燥热自下腹窜起,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暗暗咬牙,心里叫苦不迭。 自从上次和郭城宇打架惹她生气之后,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小心翼翼,硬是憋着没敢碰她,生怕再惹她不快。 每天抱着她纯睡觉,简直是酷刑。 此刻,渴望了太久的人就在怀里。 还毫无防备地贴着他,池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叫嚣,憋得快要爆炸了。 但他还是强忍着,一动不敢动,怕惊扰了她,怕她生气。 墨倾歌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和僵硬,以及那处不容忽视。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非但没有避开,反而更贴近了些,柔软的手甚至无意识地在他紧绷的腹肌上划过。 池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喉结剧烈滚动,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墨倾歌忽然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池骋脑子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瞬间崩断! 他化被动为主动,狠狠加深了这个吻,翻身。 积压半个多月的慾望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阻挡。 夜还很长。 直到凌晨,卧室里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墨倾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蜷在池骋怀里沉沉睡去。 池骋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满意足地搂紧她,亲吻着她的发顶。 之前因汪硕归来而带来的所有阴霾和烦躁,似乎都被这场酣畅淋漓的亲密暂时驱散。 他抱着她,终于沉沉睡去。 转眼一周过去,生活表面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 这天,墨倾歌准备出门去找池骋。 刚走到门口,郭城宇的车就停在了面前。 郭城宇.:“倾歌,上车。“ 郭城宇.:“正好我也去找池子,一起。“ 郭城宇笑着招呼她。 墨倾歌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蓝色跑车启动,郭城宇正要驱车离开。 墨倾歌目光随意扫过窗外,忽然,她余光瞥见隔壁8栋一扇敞开的窗户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墨倾歌:“停车。“ 她忽然开口。 郭城宇一愣,下意识踩了刹车: 郭城宇.:“怎么了?“ 墨倾歌没有回答,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径直朝着8栋那扇窗户走去。 郭城宇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连忙熄火下车,快步跟上: 郭城宇.:“倾歌?你看什么呢?“ 郭城宇.:“我们快走吧,一会儿池子下班了。“ 墨倾歌:“等等。“ 墨倾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站在窗外,目光投向里面。 刹那间,她眸色仿佛灰暗下来。 郭城宇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去。 只一眼,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窗户里面,赫然能看到池骋和汪硕! 两人正在客厅。 微笑77 郭城宇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想提醒池骋。 可没等他发出声音,一只微凉的手迅速捂住他的嘴! 他震惊地转头,对上墨倾歌平静无波的侧脸。 她捂着他的嘴,眼神看着窗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郭城宇心里顿时为池骋默哀了一万遍: 池子啊池子! 你踏马完了! 这下被逮个正着! 窗户开着,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只见汪硕姿态闲适地躺在地毯上,一条通体漆黑、唯有尾部带着诡异钩状的毒蛇,正亲昵地在他身上游曳。 这条蛇,是之前从郭城宇蛇园不翼而飞的那条黑蝎子。 那天汪硕看上它了,他一走,黑蝎子跟着就跑了。 池骋站在一旁,脸色冷漠,低头望着他,语气带着不耐烦: 池骋.:“你在这儿干什么?“ 池骋.:“不回家跑我这儿来?“ 池骋.:“滚回去。“ 汪硕抬起眼,冷魅的眼神瞥向他,丝毫不在乎他恶劣的态度,反而勾唇笑了笑。 池骋似乎被他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步,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池骋.:“你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别在我这儿待着!“ 汪硕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汪硕:“你这样……“ 汪硕:“会让我觉得,你担心我着凉?“ 池骋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道: 池骋.:“你不作死能死?“ 汪硕低笑起来,手指抚摸着缠在他腕间的黑蛇: 池骋.:“它很乖的……“ 窗外的郭城宇被捂着嘴,鼻息间全是墨倾歌身上那股令人安心又上瘾的淡淡香气。 不是任何香水,仿佛是她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似莲花又似百合,勾人夺魄。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屋内,又偷偷观察墨倾歌。 发现她眼神深得像潭水,完全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比之前那副平静的样子,还要让人恐慌。 屋里,池骋看着汪硕那副什么都不在乎,和毒蛇亲密无间的样子。 记忆恍惚间错位,仿佛看到了最初那个眼神干净又热爱动物的少年。 他一直记得那个荒谬的理论。 只有心里干净的人,才能和动物亲密无间。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几乎要将这奉为真理。 池骋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沉声问道: 池骋.:“为什么……回来待了半年都不露面?“ 汪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淡淡地说: 汪硕:“你走路的步调,一点都没变。“ 汪硕:“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话像是触动了池骋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要远离这个总能轻易让他情绪失控的人。 他语气更加冷硬: 池骋.:“滚回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汪硕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突然低头,猛地一口咬在那条温顺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黑蛇七寸! 蛇血瞬间喷溅出来,溅到池骋身上! 池骋.:“你他妈不想活了?!“ 池骋的瞳孔骤然撕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整个房间似乎都在他的怒气下震颤! 汪硕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沾染的蛇血,露出一个冷魅的笑容。 微笑78 汪硕挑眉望着池骋,语气平静得可怕,缓缓开口: 汪硕:“你知道吗?“ 汪硕:“其实……人也是有毒的。“ 说完,他将手里已经软塌塌死去的毒蛇一把摔在地上。 然后猛地踮起脚尖,沾染蛇血的薄唇狠狠堵住池骋的嘴! 郭城宇.:“唔——!“ 窗外的郭城宇呼吸几乎骤停,眼睛瞪得滚圆! 他余光连忙去看墨倾歌,心脏狂跳。 以为会看到愤怒、崩溃或者任何激烈的情绪—— 然而,没有。 墨倾歌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静静看着里面血腥又禁忌的一幕。 他没察觉,墨倾歌淡紫色的瞳孔,逐渐变深。 郭城宇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气傻了?! 还是根本不在乎?! 屋内,池骋猛地推开汪硕,力道之大让汪硕踉跄着撞在墙上。 池骋剧烈地喘息着,脸上脖子上都是黏腻的蛇血。 他眼神混乱地看着汪硕,猛地摸出煙点了一支,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 汪硕靠着墙,轻轻擦了下嘴角,看着池骋,低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味: 汪硕:“你的嘴唇……和当年味道一样。“ 汪硕:“还是那么让人喜欢。“ 郭城宇被捂着嘴,身体僵硬。 他挣扎着想发出点声音,提醒屋里那两位现场直播的祖宗,却被墨倾歌捂得更紧。 他欲哭无泪,完全猜不透身边这位小祖宗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是根本就没走心? 屋内,汪硕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汪硕:“对了,我在这儿过了几个晚上。“ 汪硕:“可从没沾过你那张,被无数屁谷压过的床。“ 池骋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人,显然不想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 就在池骋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汪硕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精准投掷的炸弹: 汪硕:“池骋,你从来只问我为什么走了那么多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汪硕:“却没有问过我,当初为什么会和郭子干出那档子事。“ 池骋开门的动作猛地顿住,背影瞬间绷紧。 窗外的墨倾歌,听到这句话,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松开了捂着郭城宇嘴的手,不等他出生,拉着他的手,悄无声息,迅速退回到车上。 郭城宇惊魂未定,坐在驾驶座上,手心都是汗。 他小心翼翼观察墨倾歌的脸色,却发现她仍旧面无表情。 郭城宇.:“倾、倾歌……“ 郭城宇.:“我们现在……去哪?“ 郭城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墨倾歌:“随意。“ 墨倾歌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只吐出两个字。 郭城宇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发动跑车,漫无目的地开了出去。 与此同时,池骋和汪硕不欢而散,心烦意乱地回到7栋,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池骋.:“宝宝?“ 他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墨倾歌的电话。 车里,墨倾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池骋两个字,眼神平静地接了起来。 郭城宇本以为她不会接…… 微笑79 池骋.:“宝宝,你去哪儿了?“ 池骋的声音带着急切。 墨倾歌:“我在外面,有事。“ 墨倾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池骋的心往下沉: 池骋.:“有什么事?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墨倾歌:“在临市。“ 墨倾歌随口编了个地方。 池骋.:“临市?!“ 池骋.:“你去临市干什么?“ 池骋.:“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池骋的声音陡然拔高。 墨倾歌:“你别来。“ 墨倾歌冷静的说, 墨倾歌:“你要来,我现在就走。“ 池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池骋.:“宝宝!你到底怎么了?“ 池骋.:“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墨倾歌:“让我一个人静静。“ 墨倾歌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顺手关了机。 池骋.:“喂?喂?!宝宝!“ 池骋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再打过去已经提示关机,他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猛地想起什么,眼神一厉,立刻冲出门,再次返回了8栋! 8栋里,汪硕正准备离开。 看到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的池骋,有些诧异: 汪硕:“你怎么又回来了?“ 池骋根本不理他,径直冲向二楼的监控室! 8栋的监控系统一直没关,尤其是对着7栋方向的几个摄像头! 他快速调出不久前的监控回放—— 画面清晰地显示,墨倾歌上了郭城宇的车,车子刚启动却又停下。 然后……她下了车。 和郭城宇一起,走到了8栋的窗户外…… 那个窗户的角度,正好能将屋里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池骋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裂开般的剧痛! 他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汪硕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看着监控画面里墨倾歌那张漂亮却毫无表情的脸,挑了挑眉: 汪硕:“哟~“ 汪硕:“你女朋友?“ 汪硕:“挺漂亮啊,怎么,她生气了?“ 池骋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骇人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几乎要杀人。 他不再理会汪硕,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开始操作一个隐秘的定位程序。 他早在墨倾歌的手机里装了定位,以防万一。 现在,他必须立刻找到她。 汪硕靠在墙上,看着他这副失措的样子,嘴角那点诡异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含沙射影的尖锐: 汪硕:“喜欢嘛……就是包容,就是忍让。“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池骋, 汪硕:“可是,爱呢?“ 汪硕:“爱就是不淡定,没道理,控制不住。“ 他微微歪头,像是好奇,又像是挑衅,直视池骋充血的眼睛: 汪硕:“你说……你那位漂亮的小女朋友,对你,到没到爱的层面?“ 汪硕:“能包容你到哪一步?嗯?“ 这话像是一根毒针,精准地扎进了池骋此刻最敏感,最不安的神经末梢! 他查定位的动作猛地僵住,霍然抬头,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汪硕。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池骋.:“你踏马给我闭嘴!“ 池骋的怒火被汪硕彻底点燃,他一把揪住汪硕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微笑80 池骋.:“我警告你,汪硕!“ 池骋.:“别打她的主意!“ 池骋.:“也别用你那些肮脏的心思去揣测她!“ 池骋的声音低沉嘶哑,充满了暴戾的威胁, 池骋.:“否则,我弄死你!“ 汪硕被撞得闷哼一声,却依旧在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汪硕:“急了?这就急了?“ 汪硕:“池骋,你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证明墨倾歌在他心里的位置,非同一般。 证明他池骋,也会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如此不淡定,如此……害怕。 与此同时,蓝色跑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郭城宇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小心翼翼看向墨倾歌。 她目光望着窗外,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尊精致漂亮的玩偶娃娃,没了生气。 这样的她,让人心攥紧了似的疼。 郭城宇.:“倾歌……“ 郭城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开口, 郭城宇.:“你……想去哪儿?“ 郭城宇.:“不然,我送你回去休息?“ 墨倾歌的目光从窗外流转的霓虹上缓缓收回,她垂眸思考了一下,平淡地开口: 墨倾歌:“我们去帝豪吧。“ 郭城宇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郭城宇.:“帝……帝豪?“ 郭城宇.:“我上次带你去的那个会所?“ 墨倾歌:“嗯。“ 墨倾歌点了点头,确认道: 墨倾歌:“我们去喝酒。“ 郭城宇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心里警铃大作。 但也不敢违逆她此刻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郭城宇.:“好。“ 他调转方向,朝着帝豪会所驶去。 果然不是不在意,所以想借酒浇愁? 8栋别墅内。 池骋看着手机上刚刚查到的定位信息。 代表墨倾歌位置的光点,正停留在帝豪会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帝豪! 那种地方! 她才刚从那种糟心的地方离开没多久! 一股混合着担忧、愧疚和恐慌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必须立刻去找她! 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汪硕却像是牛皮糖一样又黏了上来,语气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汪硕:“哟,查到了?“ 汪硕:“我也去瞧瞧……“ 池骋.:“滚蛋!“ 池骋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一把将他推开, 池骋.:“你踏马离她远点!“ 池骋.:“再跟上来我废了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汪硕,大步冲出门,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 黑色越野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直奔帝豪会所。 汪硕被甩在原地,看着池骋车子消失的方向,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幽暗难辨。 帝豪会所,顶级包间内,光线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 墨倾歌一进来,就径直走到沙发坐下,对跟进来的经理淡淡吩咐: 墨倾歌:“上酒,要最烈的。“ 经理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将各种昂贵的烈酒流水般送进来,很快堆满了整个茶几。 郭城宇如坐针毡,见墨倾歌那副平静得反常的样子,心脏突突直跳。 墨倾歌拿起一瓶威士忌,看也不看,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下去的是白水。 微笑81 郭城宇看得心惊肉跳,试图劝阻: 郭城宇.:“倾歌,别这么喝。“ 郭城宇.:“这酒太烈了,伤身体……“ 墨倾歌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眼神空茫地看着前方舞台上扭动的人影。 那些热辣的舞蹈却无法落入她的眼底。 转眼间,两瓶高度烈酒已经下了肚。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平时更冷冽。 就在她伸手要去开第三瓶酒的时候,郭城宇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想去夺她手里的酒瓶: 郭城宇.:“倾歌!够了!别喝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酒瓶的瞬间,墨倾歌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他。 她脸上冰冷面具仿佛瞬间融化,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神变得柔软朦胧。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依赖和撒娇, 墨倾歌:“别阻止我好不好呀……“ 墨倾歌:“城宇哥哥?“ 这一声城宇哥叫得又软又糯,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击中了郭城宇的心脏。 他猛地一怔,看着眼前褪去冰冷,显得无比乖顺的漂亮脸蛋,意识恍惚了一瞬。 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就在他晃神的这零点几秒,墨倾歌已经收回了那瞬间的柔软,眼神重新变得空茫,仰起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灌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的唇角滑落,蜿蜒过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 郭城宇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被蛊惑了。 顿时又急又气,更是后悔不已! 这丫头怎么能使美人计?! 他眼睁睁看着墨倾歌又灌下去大半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 池骋要是看到这场面,非得把他剥皮抽筋不可! 就在墨倾歌的手伸向下一瓶酒,瓶盖即将被拧开的瞬间—— 砰! 包间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池骋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般冲了进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墨倾歌,以及她面前茶几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空酒瓶!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骇人,狠狠剜了颇手足无措的郭城宇一眼。 眼神里的谴责和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墨倾歌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池骋,她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或心虚,反而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朝池骋举起手里的酒瓶,声音带着一丝醉意: 墨倾歌:“池骋!你来啦!“ 墨倾歌:“一起喝酒呀!“ 池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快步上前,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拿着酒瓶的手,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哄劝: 池骋.:“宝宝,我们不喝了,回家好不好?“ 墨倾歌:“不好~“ 墨倾歌摇头,固执地想要抽回手, 墨倾歌:“喝酒~不回去~“ 池骋无奈,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抬头看向郭城宇,压低声音问: 池骋.:“她喝了多少?“ 郭城宇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地比了一个数字。 池骋看到那个数字,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多久?! 她居然喝了这么多高度烈酒?! 这简直是在玩命! 微笑82 池骋转回头,看着墨倾歌眼神发亮,笑容灿烂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只有微红的脸颊,似乎能看出几分醉意。 池骋放软声音,几乎是哀求: 池骋.:“宝宝,不能再喝了。“ 池骋.:“再喝身体会受不了,会很难受的……“ 墨倾歌却笑眯眯地摇头,眼神水光潋滟,天真有笃定的说, 墨倾歌:“不会呀~“ 墨倾歌:“我的身体现在很好~“ 墨倾歌:“特别好~“ 墨倾歌:“不会难受的~“ 她说着,还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池骋紧绷的脸颊,动作满是亲昵和安抚。 池骋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强行把她带走? 他怕她会更生气,怕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 不带走? 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这样毫无节制地喝下去,直到酒精中毒吗?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一颗心被架在火上烤,焦灼万分。 就在池骋进退两难、焦头烂额之际—— 包间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汪硕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包间内扫过,最后落在池骋和墨倾歌身上。 几乎是同时,一直安静缠绕在池骋手腕上睡觉的小醋包,像是嗅到什么极其熟悉和喜爱的气息。 它猛地昂起了小脑袋,变得异常激动,细长的身体扭动着,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池骋手腕上下去。 墨倾歌的余光捕捉到小醋包这反常的激动,不由愣了一下。 看到汪硕居然跟来了,池骋和郭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池骋猛地站起身,将墨倾歌护在身后,眼神凶狠地瞪着汪硕,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 池骋.:“汪硕!你踏马来干什么?!“ 他懊恼至极,自己刚才心急如焚,居然没发现被他跟踪了! 汪硕面对他的怒火,却只是笑嘻嘻地,语气轻松得说, 汪硕:“干嘛这么凶啊池少?“ 汪硕:“好歹也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一起喝一杯叙叙旧嘛。“ 他说着,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了下来。 甚至还对着被池骋挡在身后的墨倾歌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汪硕:“嗨,美女,我叫汪硕,你好啊。“ 墨倾歌从池骋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墨倾歌:“嗨~“ 这时,小醋包彻底按捺不住,直接从池骋手腕上滑了下来,飞快地游向汪硕! 汪硕自然地伸出手,让小醋包熟练地缠绕上他的手臂。 他低头亲昵地亲了亲小醋包的脑袋,语气宠溺: 汪硕:“乖儿子,还是这么黏爸爸。“ 墨倾歌看着小醋包在汪硕手中那副温顺亲昵、与在池骋手中别无二致的样子,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看向汪硕,淡笑着问: 墨倾歌:“要一起喝吗?“ 汪硕:“好啊。“ 汪硕爽快答应,随手拿起茶几上另一瓶没开封的酒,利落地打开,对着墨倾歌举了举, 汪硕:“走一个?“ 微笑83 两人就这么隔着池骋,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 喝了几口,汪硕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对墨倾歌说: 汪硕:“说起来,我们仨大学那会儿,就属我最能喝。“ 汪硕:“池骋酒量最差,每次都得郭城宇给他兜底……“ 墨倾歌听得似乎很感兴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 墨倾歌:“真的吗?你好厉害啊!“ 墨倾歌:“那后来呢?“ 她一顿毫无保留的夸赞,直接把汪硕逗得哈哈大笑,更加兴致勃勃地讲起他们大学时的糗事。 一旁的池骋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郭城宇惊疑不定,看看谈笑风生的汪硕和墨倾歌,又看看气得快要爆炸的池骋。 完全搞不清墨倾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她这到底是真醉了? 还是故意的? 池骋眼见墨倾歌和汪硕越聊越投机,甚至还约起了以后看光碟,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强压着火气,再次试图去拿墨倾歌手里的酒瓶: 池骋.:“宝宝,真不能再喝了,听话……“ 汪硕:“干嘛呢你?“ 汪硕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挑事儿的意味, 汪硕:“池骋,这就没意思了吧?“ 汪硕:“大家玩得正高兴,干嘛扫兴啊?“ 汪硕:“是不是输不起?“ 墨倾歌也嘟起嘴,带着醉意不满地推了池骋一下: 墨倾歌:“就是,你别拦着我……“ 墨倾歌:“再拦我……我就出去喝!“ 池骋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看她又开始开下一瓶酒,余光瞥见汪硕看好戏的嘴脸,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天灵盖! 他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咬着牙说道: 池骋.:“行!“ 池骋.:“喝是吧?那就喝!“ 他一把抢过墨倾歌刚拿到手的酒,自己先猛灌了一大口。 然后重重顿在桌上,赤红着眼睛瞪着汪硕和郭城宇: 池骋.:“一起喝!“ 池骋.:“今天谁先趴下谁是孙子!“ 他打定主意,先把这俩碍眼的混蛋灌趴下,然后再把醉醺醺的墨倾歌弄回家! 郭城宇左右看看,这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他也被勾起了火气。 加上心里憋闷,干脆也豁出去了,拿起酒瓶: 郭城宇.:“喝就喝!谁怕谁!“ 四个人,仿佛都憋着一股不知名的火气,开始混乱的拼酒大战。 酒水一轮又一轮地送进来,空瓶子以惊人的速度堆积起来。 号称酒量最好的汪硕,在连续猛灌之下,眼神开始飘忽,说话舌头都大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脸颊更红了些的墨倾歌,大着舌头问: 汪硕:“嗝……“ 汪硕:“你……你怎么这么能喝?“ 汪硕:“池骋从哪儿找来的你这么一个……宝贝……“ 墨倾歌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迷离,语气清晰: 墨倾歌:“唔……天生的吧?“ 汪硕醉眼朦胧地笑起来,开始口无遮拦: 汪硕:“真、真厉害……“ 汪硕:“我跟你说……池骋以前……嗝……“ 汪硕:“跟我好的时候……酒量差得要命……“ 汪硕:“还有郭城宇……他们俩……“ 汪硕:“嗝……“还亲过嘴呢……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 微笑84 墨倾歌好奇的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墨倾歌:“真的吗?“ 墨倾歌:“可惜我没看见……“ 汪硕得意地一拍大腿: 汪硕:“有!有光碟!“ 汪硕:“我当时……嗝……录下来了!“ 汪硕:“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看!“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答应得十分痛快,甚至还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旁边已经喝得晕乎乎的池骋和郭城宇,听到这话,差点被酒呛死! 两人猛地抬起头,醉意都吓醒了几分。 难以置信地看向勾肩搭背、已经开始商量,怎么看他们亲嘴光碟的汪硕和墨倾歌! 这踏马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展开?! 墨倾歌仿佛不知疲倦的酒桶,一杯接一杯。 另外三个男人,已经彻底不行了。 汪硕瘫在沙发上,脸色煞白,捂着嘴,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样子。 却还强撑着拿起酒杯想跟墨倾歌碰杯,大着舌头问: 汪硕:“墨、墨……池骋那小子……“ 汪硕:“嗝……在床上……是不是还那么凶?“ 汪硕:“跟头饿狼似的……“ 汪硕:“要不是、要不是我当年……呕……“ 汪硕:“调教得好……“ 汪硕:“你、你可能早就血流成河了……“ 墨倾歌面不改色地跟他碰了一下杯,语气甚至带着点真诚: 墨倾歌:“是吗?“ 墨倾歌:“那看来真要谢谢你的调教了。“ 旁边醉得迷迷糊糊的池骋,隐约听到调教、血流成河这几个字眼,顿时暴躁地咕哝: 池骋.:“汪硕……你踏马……闭嘴……“ 汪硕偏不,反而更来劲了,舌头发硬地继续爆料: 汪硕:“偏不……我、我跟你说……“ 汪硕:“以前他……嗝……“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彻底醉死过去,发出了鼾声。 另一边的郭城宇也早就扛不住了,眼皮沉重地耷拉了几下。 最终也彻底闭上眼睛,不省人事。 池骋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只觉得天旋地转,最终也抵挡不住酒精的凶猛攻势,瘫软下去。 墨倾歌看着东倒西歪、彻底失去意识的三个男人。 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剩下的酒,一瓶接一瓶,全部喝光。 片刻后,她叫来服务员: 墨倾歌:“再送十瓶。“ 服务员看着满地空瓶和三个醉死的男人。 以及唯一清醒却还要酒的绝色女孩,惊得目瞪口呆,但还是依言去拿酒。 墨倾歌独自喝着新送来的酒,心里有些无奈地发现。 她想真正喝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大量的酒精在她体内被飞速代谢分解,她现在最多只是有点晕乎,意识却依旧清晰得可怕。 只能说…… 池骋太厉害了。 如果不是他这段时间孜孜不倦地贡献大量精纯能量。 她的神魂与身体融合不会迅速稳固,连对酒精的抵抗力增强数十倍。 等她把新送来的酒全部喝完,才停下来。 她叫来服务员,问道: 墨倾歌:“你们这里有房间吗?要最大的。“ 服务员:“有的有的,顶层的总统套房一直空着。“ 服务员连忙回答。 墨倾歌:“麻烦叫几个人来。“ 墨倾歌:“帮我把他们送到房间去。“ 墨倾歌吩咐道。 微笑85 服务员立刻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 可当他们试图去搬动池骋时,即使醉得不省人事,池骋的身体依旧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反应。 他反手一拧,差点把那保安的手腕拧断! “啊!” 保安惨叫一声。 墨倾歌及时出手,轻轻按住了池骋的手臂。 感受到熟悉令他安心的气息,池骋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 甚至无意识拉起她的手,用脸颊亲昵蹭了蹭她的手背。 墨倾歌拉住他的手,低声道: 墨倾歌:“池骋,走了,去睡觉。“ 池骋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点眼睛,视线模糊不清,不确定地喃喃: 池骋.:“宝宝……?“ 墨倾歌:“嗯,去睡觉,我困了。“ 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她,池骋瞬间被安抚。 池骋.:“好,睡觉……“ 池骋变得乖顺,任由墨倾歌拉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走。 另外两个醉死的,则被保安们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楼。 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有一张超大尺寸的大床,睡七八个人都绰绰有余。 汪硕被放在了最左边,郭城宇被放在了他身边。 墨倾歌把听话的池骋弄到郭城宇的另一边躺下。 看着并排躺在巨大床上、醉得毫无知觉的三个男人,墨倾歌对服务员说: 墨倾歌:“再送些酒和吃的过来,多送点。“ 服务员:“好的,马上为你准备。“ 服务员恭敬地退下。 墨倾歌没有上床,走到卧室里的沙发上坐下。 她目光投向大床上,看着上面躺着的三个男人,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思索。 他们以前关系好的时候,应该也是像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一起吧。 她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一座精致冰冷,毫无生气的雕塑,守着一室过往尘埃。 服务员很快将大量酒水和精致的美食送过来。 墨倾歌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开始吃东西,偶尔喝一口酒。 她动作优雅,眼神始终透着空茫,没什么焦距。 她看似在享受美食,实则内心一片混乱。 对她而言,感情是漫长生命里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没有经验,没有参照。 一上来就撞上池骋这样复杂、过往混乱、情感浓烈到几乎灼伤人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无法放开池骋。 那份被他吸引、为他心动、甚至因她隐隐作痛的感情,太过强烈。 像藤蔓一样,早已紧紧裹缠住她的心脏。 荆棘扎入心脏,无法拔出。 下午透过那扇窗,看到池骋和汪硕之间血腥纠缠的一幕。 她的大脑像当机一样,一直处于一种空白的状态。 只有心脏,从那之后,一直在一抽一抽地痛。 那种痛并不尖锐,却持续不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缓慢地侵蚀、发酵。 她之所以没有当场发作,没有质问,没有崩溃。 甚至后来还能面无表情地喝酒、听汪硕爆料、甚至和他们拼酒…… 不是因为她不在乎。 恰恰是因为太在乎,太混乱。 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陌生又汹涌的情绪。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想明白。 微笑86 墨倾歌一边机械地吃着东西,一边试图理清那团乱麻。、 池骋的过去,她无法参与,也无法抹去。 他们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似乎也无法真正介入。 甚至小醋包,那条她以为只亲近她和池骋的小蛇。 竟也对汪硕表现出那样的亲昵…… 这一切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 不断穿刺,一直在痛。 可她同样清晰记得,池骋看她时专注又炽热的眼神。 记得他小心翼翼的呵护,记得他笨拙的讨好,记得他失控的占有欲。 记得他因为她而产生的所有不淡定…… 她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自处。 墨倾歌喝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口那阵闷痛。 她想不明白。 她只是本能地,用食物和酒精填充那种空洞和疼痛。 放下酒杯,墨倾歌转眸,发现床上三个男人穿着衣服睡得并不舒服。 她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床边。 依次将池骋、郭城宇和汪硕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来,只给他们留了条内裤。 然后她打电话叫来客房服务,让人把这三堆充满酒气的衣服立刻送去干洗,要求明天一早送回来。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沙发上,继续慢悠悠地吃吃喝喝。 放任自己的思绪在理不清的情绪中随意漂浮。 她记得,乌云发来的剧情线里,提到七年前的事情,是个误会。 但细节模糊,语焉不详。 她现在心绪纷乱,也没办法细想到底是怎样的误会,能变成这样。 翌日一早,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射进来。 第一个醒来的是郭城宇。 他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敲过脑壳,呻吟着揉着太阳穴坐起身。 墨倾歌:“醒酒汤在桌上,醒了就去洗漱喝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郭城宇猛地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看到墨倾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满酒瓶和新送来的餐食。 他愣了一下,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睡得正熟的汪硕! 郭城宇.:“妈呀!“ 郭城宇吓得低呼一声,猛地往另一边缩。 结果手肘一下子撞到另一个温热的身体! 他僵硬扭头,对上池骋沉睡却皱着眉的俊脸! 郭城宇.:“我艹!!!“ 郭城宇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一般,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凉飕飕的,竟然只剩下一条内裤! 心里的慌张被诡异抚平,吓死他了! 幸好还有条内裤,不是光屁谷…… 不然他都不敢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城宇.:“我衣服呢?!“ 他惊惶看向墨倾歌,声音都变了调。 墨倾歌晃着酒杯,眼底透出几分笑意,挑眉说道: 墨倾歌:“衣服让人洗了,一会儿送过来。“ 诚宇哥刚才的表情也太好玩了吧。 墨倾歌觉得心情稍微好了几分。 郭城宇简直无地自容,也顾不上头痛,火烧屁股似的冲进了洗手间,“砰”地关上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郭城宇闹出来的动静吵醒了另外两人。 微笑87 池骋皱着眉头,极其不情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汪硕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危险! 池骋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惊醒,所有的睡意荡然无存! 惊慌失措之下,他猛地低头一看—— 自己竟然赤条条的,他衣服呢?! 旁边的汪硕同样如此! 一瞬间,某些糟糕的回忆和误会涌上心头,池骋的脸色瞬间惨白! 汪硕也被吵醒,睁开眼看到池骋那副见鬼了的表情,感受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和清凉的身体。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甚至有点得意的笑容。 池骋.:“汪硕!你踏马——!“ 池骋以为他们昨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 他豁然坐起身,怒火和恐慌同时爆发! 然而,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他坐起身的瞬间,余光瞥见坐在沙发上,正端着酒杯,好整以暇看着他们的墨倾歌! 她面前的茶几上,堆积如山着打开的十几个酒瓶。 旁边的推车上,堆满空酒瓶,简直触目惊心! 池骋.:“宝宝?!“ 池骋震惊得声音都劈了叉, 池骋.:“你……你喝了一晚上?!“ 墨倾歌无奈叹了口气,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 墨倾歌:“是啊,可惜还没醉。“ 墨倾歌:“这些酒的度数……都不太行啊。“ 她开始思考,等下要点更烈的酒吧。 这么大的会所,酒的度数都不怎么样,喝不醉人,这可不行啊。 这时,汪硕也顺着池骋的目光看到了墨倾歌,以及空瓶。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全裸的身体,挑眉问道: 汪硕:“我衣服呢?“ 恰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 郭城宇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 他听到汪硕的疑问,一脸生无可恋地替墨倾歌回答: 郭城宇.:“衣服?“ 郭城宇.:“昨晚全让卿歌扒了,送去洗了。“ 郭城宇.:“一会儿才能送过来。“ 池骋.:“……“ 汪硕:“……“ 整个套房陷入诡异的寂静。 三个男人,看了看彼此仅着内裤的狼狈样子。 一时之间都陷入某种程度的麻木和呆滞。 墨倾歌仿佛没看到他们精彩的脸色,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墨倾歌:“醒酒汤和早餐都在桌上。“ 墨倾歌:“你们去洗漱,喝了醒酒汤,就不会头疼了。“ 她在醒酒汤里滴了灵泉水,足够他们恢复如常。 三人面面相觑,池骋和汪硕认命地起身,各自找了条浴巾裹好,走向洗手间。 很快,洗漱完毕的三人裹着浴巾出来。 汪硕和郭城宇略显尴尬地走到开放式餐厅区域。 池骋第一时间来到墨倾歌身边。 看着她面前那堆空酒瓶,心疼又担忧地低声问: 池骋.:“宝宝,你吃了没?“ 池骋.:“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池骋.:“喝了那么多……“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么多酒下肚会是什么感觉。 墨倾歌摇摇头,语气轻松: 墨倾歌:“没有不舒服,一直在吃东西。“ 正说着,门铃响了。 墨倾歌起身去开门,脚步有极其细微的飘忽,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微笑88 一直紧盯着她的池骋,敏锐捕捉到这一点,他眸底闪过诧异。 难道她现在……酒劲才真正上来?! 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门外是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上面放着新做好的热食、更多的酒,以及已经洗干净熨烫平整的三套衣服。 墨倾歌道了谢,让服务员把东西推进来放在客厅。 服务员目不斜视地放下东西,迅速离开,全程没敢多看那三个仅裹浴巾的英俊男人一眼。 郭城宇看到衣服,如同看到救星,立刻就想过去拿起来穿上。 墨倾歌回到了沙发上,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眼神带着点醉后的朦胧和促狭: 墨倾歌:“诚宇哥那么着急穿衣服干嘛?“ 墨倾歌:“你身材不错,让我多欣赏一下嘛~“ 郭城宇动作一顿,见她流露出带点坏心眼的娇憨模样,心里那点尴尬忽然就散了。 他干脆把拿起来的衣服又扔了回去,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锻炼良好的身材。 故意挺了挺饱满的胸肌,挑眉笑道: 郭城宇.:“喜欢看?“ 郭城宇.:“那随便看,哥不收你钱。“ 墨倾歌被他的样子逗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池骋一看这还得了? 他怎么能被郭城宇比下去?! 他立刻也把自己手里的衣服扔了,浴巾裹得松了些,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腹肌。 故意挡在墨倾歌面前,冷哼道: 池骋.:“宝宝看我。“ 池骋.:“我身材不比他好?谁稀罕看他?“ 墨倾歌笑得更开心了,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她挥挥手: 墨倾歌:“你们先去把醒酒汤喝了,然后吃早餐。“ 池骋牵起她的手,柔声道: 池骋.:“过来一起吃。“ 墨倾歌拿起自己那杯加了冰块的酒,跟着他走到餐桌旁。 四人围坐在摆放着丰盛早餐的餐桌旁。 三个男人默默喝着醒酒汤。 池骋把自己那碗推给墨倾歌: 池骋.:“宝宝,你也喝点?“ 墨倾歌嫌弃地皱了下鼻子: 墨倾歌:“不喝,那个不好喝。“ 她现在只喜欢喝酒。 郭城宇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样子,低笑起来。 经过一早上的冲击,他反而坦然了,一边喝汤一边问: 郭城宇.:“倾歌,咱们这是在哪啊?“ 墨倾歌:“帝豪,楼上套房。“ 墨倾歌晃着酒杯回答。 汪硕也开口,语气带着探究: 汪硕:“怎么上来的?“ 总不能是她自己把他们三个男人给弄上来的吧? 墨倾歌:“我牵着池骋走上来的。“ 墨倾歌:“你们两个,是让服务员搬上来的。“ 郭城宇喝下最后一口醒酒汤,惊讶地发现原本剧痛的头真的不怎么疼了,浑身也轻松了不少。 心里忍不住嘀咕,帝豪的醒酒汤什么时候效果这么神了? 他看向墨倾歌,带着点调侃问: 郭城宇.:“怎么把我们衣服都给脱了?“ 郭城宇.:“故意的吧?“ 墨倾歌一脸坦然: 墨倾歌:“看你们穿着衣服睡得不舒服啊。“ 郭城宇.:“你怎么一直没睡?“ 墨倾歌无辜的眨了眨眼眸,解释道: 墨倾歌:“本来想喝晕一点就睡的,但是一直没喝醉。“ 墨倾歌:“不困,就不睡了。“ 池骋听着她这番话,见她明明有些微醺,却要强撑不睡,明明一直都很能睡。 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微笑89 郭城宇.:“这样啊……“ 郭城宇.:“不过我有个问题。“ 墨倾歌:“什么?“ 郭城宇.:“我怎么在他们俩中间睡了?“ 这一睁眼,给他吓得,心脏差点吓裂了。 池骋和汪硕瞬间看向墨倾歌。 她轻飘飘瞥了郭城宇一眼,幽幽道: 墨倾歌:“诚宇哥哥难道想让他们两个睡一起?“ 她怕是想杀人喔…… 郭城宇一噎,猛地想起池骋和汪硕那点“过往”。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牛奶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赶紧咽下去,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尴尬。 郭城宇.:“咳咳咳!“ 郭城宇.:“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郭城宇.:“这安排挺好……“ 郭城宇.:“特别好……“ 郭城宇.:“隔开好,安全!“ 汪硕闻言,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微妙的遗憾。 他笑吟吟的看向郭城宇, 汪硕:“诚宇,我的怀抱难道不温暖吗?“ 池骋则明显松了一口气,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汪硕一眼。 他心有余悸,下意识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精准找到墨倾歌的手。 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轻轻握住。 察觉到她反手和他十指相扣,也没有甩开他,池骋高悬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他本能的收拢手指,将微凉柔软的手紧紧包在掌心。 他心里乱得不行,像是被猫玩乱的毛线团,理不出个头绪。 早餐桌上,气氛微妙。 汪硕吃着东西,目光时不时落在慢悠悠喝酒的墨倾歌身上。 觉得这女孩真是有意思,思维跳脱,行事出人意料。 哪个人能心大的把现男友的前男友,丢到一张床上,自己跑去喝酒? 就那么盯着看了一晚上。 偏偏长得一副纯净无害的模样,怪不得能把池骋那种油盐不进的疯批拿下。 他主动找话题和墨倾歌聊天,她也没排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汪硕像是随口一提,冷不丁地扔出一颗炸弹: 汪硕:“对了。“ 汪硕:“昨天……你是不是看见我和池骋亲嘴了?“ 这话一出,池骋和郭城宇吃饭动作瞬间僵住,同时抬头看向汪硕,脸色变得难看。 池骋深眸刹那间阴沉下来,警告盯着汪硕。 他跟没感觉一样,直勾勾盯着墨倾歌。 墨倾歌正端起一杯冰镇果汁,听到这话,抬眸扫了他一眼,抿了一口果汁, 墨倾歌:“看见了。“ 墨倾歌:“怎么了?“ 墨倾歌:“就是可惜那条小蛇,被你咬死了。“ 墨倾歌:“等下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下,毕竟那条小蛇有毒。“ 汪硕被她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愣住。 他预想中的愤怒、质问、至少尴尬的情绪都没有出现。 他忍不住追问: 汪硕:“难道……“ 汪硕:“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想说点什么?“ 墨倾歌放下果汁杯,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加了几块冰,动作悠闲, 墨倾歌:“没有啊。“ 汪硕:“……“ 他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墨倾歌的反应完全超出他的剧本。 奇怪啊,这女孩真奇怪啊。 郭城宇皱紧眉头,心里不安逐渐扩大。 他向来没出过错的直觉告诉他,墨倾歌绝不是不在乎。 要真不在乎,就不会看完那一幕,拉着他就来帝豪,喝了一晚上酒。 微笑90 池骋心里憋得厉害,难以言喻的闷痛和烦躁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墨倾歌冷静的态度,比打他骂他更让他难受不安。 哪怕她疯闹一场,哭着把他打一顿,都能让他安心。 可她一直没有发泄,一直这么安静…… 让他有种暴风雨前宁静压抑的感觉。 她到底怎么想的? 墨倾歌细白匀称的手中,晃着杯中重新满上的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汪硕身上,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墨倾歌:“你这次回来……“ 墨倾歌:“是想跟池骋重新在一起吧?“ 汪硕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正面回答,习惯性地拐弯抹角,语气带着自嘲和试探: 汪硕:“人都跑了,缰绳都攥别人手里了。“ 汪硕:“现在再说追……哪还追得回来?“ 墨倾歌闻言,笑眯眯地凝视他: 墨倾歌:“是吗?“ 她垂下眼帘,转而看向身旁脸色紧绷的池骋,声音轻柔的问: 墨倾歌:“你心里……其实也有很多不甘心和没问清楚的事吧?“ 墨倾歌:“难道你不想问清楚?“ 墨倾歌:“问清楚,说不定会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墨倾歌:“毕竟你们曾经那么好。“ 问完,她不等池骋回答,便收回视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池骋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血液仿佛凝固。 他愕然看向墨倾歌,脸上血色尽失,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声音因极度恐慌而嘶哑不堪: 池骋.:“宝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汪硕被墨倾歌这话震惊到,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料到她会将事情挑明。 他愕然地看着墨倾歌,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郭城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哪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分明是踏马引雷劈下来了! 他脸上挤出笑容,试图缓和窒息的气氛: 郭城宇.:“哎哟!“ 郭城宇.:“倾歌你看你,这酒是不是有点上头了?尽说些玩笑话!“ 郭城宇.:“池骋现在心里除了你还能有谁?“ 郭城宇.:“你看他慌得都快哭了!“ 郭城宇.:“还有你汪硕,别愣着啊,赶紧解释两句!“ 郭城宇.:“这误会闹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池骋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表态。 又用脚偷偷踢了踢愣住的汪硕,额角急得快冒汗。 墨倾歌哪里是问清楚,分明是要把天捅破啊! 她垂眸给自己倒酒,仿佛没察觉周遭几乎凝固的空气,和三人濒临崩溃的情绪。 喝完,她扫过沉默的三人,放下空酒杯,勾了勾唇 墨倾歌:“有问题,就要解决啊。“ 她看向池骋, 墨倾歌:“这件事你不是憋在心里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吗?“ 墨倾歌:“不如趁现在问清楚。“ 墨倾歌:“说不定……“ 墨倾歌:“当初他们根本没睡过,一切都是误会呢?“ 汪硕心脏惊得直蹦跶,手中牛奶杯子差点滑落。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墨倾歌,眼底满是探究。 他完全看不懂她到底想做什么。 池骋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微笑91 池骋眼神充满痛苦和哀求,不自觉捏紧她的手。 池骋.:“倾歌,别说了……“ 池骋.:“求你……“ 郭城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墨倾歌看似冷静,他怎么觉得,她在发疯边缘?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又看看濒临失控的池骋和面色凝重的汪硕,内心疯狂呐喊。 这还怎么圆?! 这tm是核爆级别的场面,他拿什么圆?! 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可能因为缺氧昏过去。 墨倾歌抬眼看池骋,淡笑一声, 墨倾歌:“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她顿了顿,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直接问道, 墨倾歌:“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分手?“ 汪硕:“嘶——?!“ 汪硕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再疯,也没想到墨倾歌会这么直接。 直接提分手? 郭城宇嘴里正叼着半个包子,准备先吃点补偿一下体力。 骤然听见这话,彻底僵住,惊愕看向墨倾歌,连咀嚼都忘了。 池骋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疼的他快要受不住。 他几乎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 池骋.:“我没想过分手!!!“ 池骋.:“别说这种话!“ 墨倾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轻轻道: 墨倾歌:“是吗?“ 她忽然冲着还在懵逼状态的郭城宇招招手,像在叫一只小狗: 墨倾歌:“城宇哥哥,你过来一下~“ 郭城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听话的站起身,下意识咽下包子,懵懵走到她身边坐下: 郭城宇.:“怎、怎么……“ 他话还没问完—— 墨倾歌突然侧过身,空闲的那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仰起漂亮的小脸,毫无征兆,吻上了他的唇! 短暂却清晰的吻,带着她唇上残留的酒香和果汁的甜味,柔软微凉,沁着香气。 时间刹那间静止。 汪硕震惊张大了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疯、疯了? 她疯了?! 池骋始终关注墨倾歌的一举一动,这一幕清晰映在他的双眼中。 他大脑空白一秒,随即滔天怒火和嫉妒如火山般轰然炸裂!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墨倾歌拽回自己身边,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手腕。 他赤红着眼睛怒吼: 池骋.:“墨倾歌!“ 池骋.:“你踏马到底在干什么?!“ 墨倾歌被他拽得身体踉跄一下,转眸看向暴怒的池骋,清冷悦耳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 墨倾歌:“现在呢?“ 墨倾歌:“要分手吗?“ 她歪了歪头,像是才想起什么,补充道: 墨倾歌:“喔~不对。“ 墨倾歌:“我们好像也没正式说过在一起……“ 墨倾歌:“所以,不能说分手。“ 她的目光扫过震惊的汪硕和僵硬的郭城宇,最后落回池骋几乎扭曲的俊脸上。 吐出的字眼轻飘飘,却像最锋利的刀: 墨倾歌:“只能说……泡友关系结束?“ 池骋.:“墨!倾!歌!“ 池骋额角的青筋疯狂跳动,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被她逼疯! 每一个字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充满骇人暴戾和痛楚,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 微笑92 被无故亲了一口的郭城宇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坐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剩唇上转瞬即逝却十分清晰的柔软触感。 淡淡香气似乎还在鼻端疯狂回荡。 他下意识抓起手边酒杯,看也没看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惊。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杯子,是墨倾歌用过的。 刹那间,带着她气息的酒杯,和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交织在一起。 像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他慌乱的放下酒杯,耳朵尖不受控制红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以前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没玩过?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只因一个单纯的吻…… 汪硕也彻底懵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疯,够不按常理出牌。 可没想到看起来纯净无害的墨倾歌,疯起来比他似乎还离谱。 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根本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池骋暴戾的双眼死死盯着墨倾歌,眼里翻腾的止不住的怒火,受伤和难以置信。 他声音嘶哑地质问: 池骋.:“墨倾歌……“ 池骋.:“你踏马认真的?“ 墨倾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墨倾歌:“我不开玩笑。“ 池骋看冷静近乎残酷的样子,胸腔里的怒火和憋闷快要受不了的爆炸! 从得知汪硕回来那一刻,到现在经历一系列混乱憋着的情绪,要压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嗤笑出声,是被气笑了。 他连连点头,语气自嘲,透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池骋.:“行!好的很!“ 池骋.:“那就这样!“ 池骋.:“如你所愿!“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垂下眼帘,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站起身,甩开他的手,告别, 墨倾歌:“再见。“ 说完,她就要朝门口走去。 池骋几乎条件反射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气得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抓着她,不让她走。 郭城宇总算从那个吻的冲击中稍微回神,看到这情形,赶紧站起身打圆场,声音还有点发飘: 郭城宇.:“倾、倾歌喝了那么多酒……“ 郭城宇.:“不能让她一个人走……“ 郭城宇.:“我、我送她吧……“ 墨倾歌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池骋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抬眼看向郭城宇,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那就麻烦诚宇哥哥了。“ 看他们俩这一唱一和,池骋额角青筋暴起,血管都快气爆炸。 他抓着墨倾歌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郭城宇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去掰池骋的手: 郭城宇.:“池子……松手吧……“ 郭城宇.:“我先送她回去……“ 郭城宇.:“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郭城宇.:“你们都先冷静一下。“ 池骋阴戾双眼紧锁着墨倾歌,眼神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最终,他还是猛地松开了手,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紧绷的背影却透露出极大的痛苦和压抑,阴影好像都在泛着痛楚。 墨倾歌揉了揉被攥出红印的手腕,没再看池骋一眼,径直离开餐厅。 微笑93 郭城宇连忙跟上,快速穿好衣服,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套房。 门关上的瞬间,池骋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大理石餐桌发出沉闷巨响,瞬间裂开一道深刻缝隙! 餐厅只剩下池骋和汪硕两人。 汪硕扫过池骋濒临崩溃的样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眼神复杂的探究道: 汪硕:“你这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听到他的声音,池骋猛地转头,赤红眼睛如同困兽般瞪向汪硕。 所有怒火和痛苦仿佛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一脚踹翻沉重的餐桌! 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紧接着,他如闪电般冲过去,一把掐住汪硕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池骋.:“汪硕你踏马!“ 池骋.:“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 池骋.:“为什么?!!“ 汪硕被掐得呼吸困难,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冷艳又带着讽刺的笑容,艰难地发出声音: 汪硕:“我为什么……回来?“ 汪硕:“你……难道不知道?“ 他盯着池骋疯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墨倾歌刚才的话: 汪硕:“你女朋友……说的……不够清楚吗?“ 池骋身体猛地一僵,掐着汪硕脖子的手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汪硕趁机推开他,靠在墙上咳嗽了几声。 抚摸着被掐出红痕的脖颈,眼神幽暗看着他。 池骋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两步,眼神空洞看着满地狼藉。 几秒后,他倏然回过神,不再看汪硕,一言不发回到卧室。 捡起床上送来洗干净的衣服,胡乱套上,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荡的套房回荡。 汪硕独自站在一片狼藉中,摸了摸依旧残留着痛感的脖子,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充满自嘲和一种病态的兴奋。 汪硕:“呵~哈哈~“ 汪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蓝色跑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郭城宇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套房里惊世骇俗的一幕。 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让他心跳至今都无法平复,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透过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后排的墨倾歌。 她安静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刚才那个点燃炸药桶,又潇洒离开的人不是她。 郭城宇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干涩: 郭城宇.:“倾歌……我……送你回家?“ 墨倾歌的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墨倾歌:“嗯。“ 墨倾歌:“麻烦你了。“ 短暂沉默后,郭城宇终究没忍住,问出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郭城宇.:“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 郭城宇.:“池骋他……真的很在意你。“ 他试图为兄弟说句话,尽管他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 墨倾歌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郭城宇,眼神平静,说出的话却让郭城宇心头一凛: 墨倾歌:“他更在意汪硕吧。“ 她微妙停顿一下,比平日低了几分的清越声线像深不见底的静水,冷冽: 墨倾歌:“那是丢下他整整七年的人呢。“ 她略深了些的眼眸,藏蕴着一种磨蚀透骨的荒凉。 微笑94 郭城宇一时语塞,下意识帮池骋辩解: 郭城宇.:“你可以不用在意汪硕的,池骋他……“ 墨倾歌:“其实我没怎么在意。“ 墨倾歌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视线转回头看向窗外,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看她这副冷淡平静的样子,郭城宇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这根本不是不在意的样子。 蓝色跑车很快停在7栋别墅门口。 墨倾歌:“谢谢诚宇哥送我回来。“ 说完,墨倾歌下车走进别墅。 郭城宇看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心烦意乱地趴在方向盘上,试图理清混乱的一切。 没过几分钟,别墅的门再次打开。 郭城宇震惊地抬起头—— 只见墨倾歌去而复返,手里还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他立刻推开车门冲了下去,拦在她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郭城宇.:“倾歌!“ 郭城宇.:“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墨倾歌看到他还在这里,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墨倾歌:“你还没走?“ 她晃了晃手里的行李箱,语气平常的说, 墨倾歌:“换个地方住。“ 郭城宇简直抓狂,他挠了挠头, 郭城宇.:“换地方?“ 郭城宇.:“这大早上的你要换到哪里去?“ 郭城宇.:“到底怎么了?“ 她冷静决绝的模样,让郭城宇慌得不行。 墨倾歌盯着他看了片刻,思考了一下,说, 墨倾歌:“那你要送我吗?“ 墨倾歌:“不然我就自己打车了。“ 说完她作势要走。 郭城宇连忙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郭城宇.:“我当然送你了,上车。“ 墨倾歌上车,报了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别墅区地址。 郭城宇没办法,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回到车里,发动车子。 路上,他忍不住问: 郭城宇.:“倾歌,怎么突然要换地方住了?“ 郭城宇.:“那里……有什么不好吗?“ 她不会是想玩消失吧? 要不是他恰好没离开,逮住了她,说不定现在就找不到人了。 墨倾歌垂着眼眸,轻声说: 墨倾歌:“家里……属于池骋的东西太多了,看着烦。“ 郭城宇瞬间明白了。 触景生情。 或者说,眼不见为净。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问,专心开车。 半小时后,到了那处陌生的别墅。 墨倾歌下车拿了行李,对郭城宇笑了笑: 墨倾歌:“谢谢你,城宇哥。“ 墨倾歌:“你回去吧。“ 郭城宇视线幽深,凝视着她开门的单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 他脱口而出: 郭城宇.:“用不用我以后给你送饭?“ 他担心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饿死自己。 他记得,她不会做饭。 只会吃外卖速食,或者出去吃。 家里也没个保姆阿姨能做饭照顾。 而且她好像对生活常识很多都不懂。 墨倾歌回眸看他,露出一抹柔软笑容, 墨倾歌:“不用了,谢谢。“ 墨倾歌:“麻烦诚宇哥,别告诉别人,我住在这里。“ 墨倾歌:“我想安静一段时间。“ 话落,她拖着行李箱,开门进去。 铁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郭城宇担忧的视线。 郭城宇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立刻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打给李旺: 微笑95 郭城宇.:“给我找几个靠谱的人,盯着嘉御湾别墅区7栋!“ 郭城宇.:“对!就现在!24小时盯着!“ 郭城宇.:“看看里面的人出不出门,买不买东西。“ 郭城宇.:“别让人在里面饿死了,或者出什么事!“ 挂了电话,郭城宇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里,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煙。 目光紧紧盯着那栋别墅窗户,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墨倾歌…… 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就因为发生的那些事,所以要逃避? 逃避可耻,但有效…… 那池骋呢? 池骋要是找不到她,岂不是要发疯? 陌生的别墅,空旷安静。 墨倾歌拖着行李箱走进卧室,甚至没力气去整理,直接倒在了冰冷的大床上。 就在身体接触到床铺的瞬间—— 墨倾歌:“呃——!“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暗金色神秘纹路不受控制浮现在她的皮肤表面,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 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滚烫,瞬间席卷她全身! 肌肤触手滚烫,周围空气都因为高温微微扭曲! 沉睡的乌云猛地惊醒,从外套口袋爬出来,看到墨倾歌此刻的状态,翠绿猫瞳骤然一缩, 乌云:“主人!“ 乌云急得在她脑海里尖叫, 乌云:“不行!“ 乌云:“你这样强行压制会损伤根基!“ 乌云:“必须疏导出来!“ 该死! 神纹怎么又出现了?! 墨倾歌咬紧牙关,从床上挣扎起来,踉跄冲进浴室。 她一把拧开浴缸的冷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哗地注入浴缸,她甚至等不及水放满,直接跨进去。 整个人蜷缩在刺骨的冷水中!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被投入水中,她身体周围冒起丝丝白烟! 冷水接触到她滚烫的皮肤,迅速变得温热。 乌云:“主人!“求你!快停下! 乌云的小奶音带着哭腔,前所未有的恐慌, 乌云:“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极端对冲!“ 乌云:“会崩溃的!“ 墨倾歌浸泡在越来越温的水里,脸色苍白,嘴唇因为高温而异常红艳。 她闭着眼睛,艰难地在脑海里回应: 墨倾歌:“我会……压制的……“ 墨倾歌:“死不了……“ 她的身躯没有那么脆弱。 她集中全部意念,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不惜透支。 强行将躁动不安、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神纹和澎湃能量一点点压回深处!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如同将燃烧的岩浆强行塞回火山口! 不知过了多久,皮肤表面骇人的暗金纹路终于缓缓隐去…… 但她身上那股灼热高温却无法完全消退,依旧顽固地停留在四十多度。 墨倾歌精疲力尽瘫在变成热水的浴缸水里,脑袋一阵阵发昏,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一动不动地泡着,不断换水。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她身上的温度才勉强降到比正常人略高的程度。 她挣扎着从已经冷透的浴缸爬出来,浑身无力。 随便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没力气换衣服,脚步虚浮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张冰冷的床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墨倾歌的身体散发着不正常的滚烫,温度逐渐上升稳固,她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微笑96 乌云焦急又气恼地守在她枕边,看她这副虚弱又倔强的样子,心里满是无力和后悔。 早知道…… 早知道第一次选择世界的时候,就不该选这个麻烦的世界! 乌云在她脑海里哭唧唧的抱怨, 乌云:“如果没有遇到池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乌云:“主人你也不会这么难受!“ 它知道主人出现这种状态,一定是跟池骋有关系。 那个狗男人到底怎么刺激到她了? 墨倾歌意识已经模糊,隐约听到乌云的抱怨。 她本能蜷缩起来,艰难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寻求一点可怜的温暖。 后悔吗? 脑海中浮现池骋俊美的脸庞,她不后悔遇到他…… 乌云看她即使睡着,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它小心地钻进被子里,窝进她滚烫的怀里,试图用自己仅存的微末能量,给她一点点安抚疏导。 但,之前存下的能量捕捉过一次世界线,用了大半。 上次又帮她压制了神纹。 现在仅剩的能量,对于墨倾歌来说,杯水车薪…… 夜色逐渐深沉,天空中星子闪烁,弯月散发出银色光辉。 房间轻轻回荡墨倾歌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转眼,两天过去。 郭城宇坐在别墅里喝冰水,两天过去,他也没敢联系墨倾歌。 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手机忽然响了,是李旺打来的。 郭城宇连忙接起电话,追问, 郭城宇.:“情况怎么样?“ 郭城宇.:“她有出来过吗?“ 电话那头,李旺迟疑和不确定的问道: 李旺:“郭少……那个……“ 李旺:“你确定那别墅里真的有人吗?“ 李旺:“我们的人盯两天了,没见任何人出来过。“ 李旺:“也没见叫外卖或者有什么动静……“ 李旺:“就跟空房子似的。“ 郭城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预感瞬间窜起: 郭城宇.:“你说什么?“ 郭城宇.:“两天没动静?!“ 郭城宇.:“你们确定看仔细了?!“ 怎么回事? 墨倾歌刚搬过去,别墅里应该没吃的。 她怎么没叫外卖? 还是说,硬生生饿了两天? 李旺:“千真万确啊郭少!“ 李旺:“24小时轮班盯着的,真没人出来!“ 郭城宇.:“我知道了!“ 郭城宇.:“我现在就过去!“ 郭城宇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就在他刚要出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池骋。 郭城宇烦躁地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传来池骋沙哑疲惫,却强装冷漠的声音: 池骋.:“郭子……“ 池骋.:“你去7栋看看墨倾歌……“ 池骋.:“别让她饿死在家里……“ 郭城宇脚步一顿,心里那股火气和不妙的感觉更重了,他忍不住反问: 郭城宇.:“你……你没去7栋看看?“ 池骋冷笑一声,低沉声线带着自嘲和赌气: 池骋.:“我去干什么?招人嫌吗?“ 池骋.:“她不是巴不得我滚远点?“ 郭城宇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在那自己较劲。 他懒得再多说,没好气地回了句: 郭城宇.:“行!随便你!“ 这猪脑袋! 墨倾歌跑了都不知道! 挂了电话,郭城宇心里更加焦急,油门一踩,跑车飞快驶向嘉御弯别墅。 他有一种强烈不妙的直觉—— 墨倾歌出事了! 微笑97 另一边,池骋挂了电话,颓废地窝在另一处住所的沙发里。 这两天他班也没上,也没回铂悦府,就待在这里。 整个人胡子拉碴,眼下乌青,满脑子都是墨倾歌那天决绝的样子。 伤人的话时不时冒出来。 他无意识抚摸着盘在他手腕上的小醋包,心里空落落的疼。 忽然,他回想起刚才郭城宇电话里的语气…… 似乎不仅仅是无奈,还带着一种……焦急? 不对劲。 池骋猛地坐直身体,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墨倾歌食量那么大,又不会做饭,平时要么要么订餐,要么出去吃…… 她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两天了…… 郭城宇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让他去7栋看? 难道…… 池骋再也坐不住。 他立刻起身,抓起车钥匙离开。 黑色越野一路疾驰到铂锐府7栋门外。 池骋没有立刻下车,坐在车里,烦躁点了一支煙,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熟悉的门。 两天没见到墨倾歌,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巡逻的保安经过,认出他的车,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池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降下车窗,急切追问: 池骋.:“我问你,这两天……7栋里面的人出来过吗?“ 池骋.:“或者有没有外卖送过来?“ 保安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 保安:“池先生,你说的是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位小姐吧?“ 保安:“两天前我值班的时候,看到她提着行李箱出来了。“ 保安:“然后上了一辆蓝色跑车离开,再没见她回来过。“ 提着行李箱?! 蓝色的跑车?! 池骋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汹涌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猛地推开车门,几乎连滚带爬冲到别墅门口,手指发抖地输入密码,一把推开大门! 屋里一片死寂,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池骋.:“墨倾歌!“ 池骋声音带着恐慌的颤抖,他几步冲上楼,猛地推开主卧室的门—— 空无一人! 床上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他颤抖着手打开衣柜—— 里面属于墨倾歌的衣服少了好几件,都是她平时喜欢的款式! 他的目光疯狂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没有乌云! 没有她喜欢的零食! 她真的走了! 带着她的东西,离开了! 池骋如同被抽干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 心脏像是被瞬间挖空了一个大洞,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恐慌、后悔、害怕…… 无数情绪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墨倾歌那天说的再见,可能真的是…… 再也不见。 倏地,池骋想起保安的话—— 墨倾歌上了蓝色跑车! 蓝色跑车…… 不就是郭城宇那辆?! 池骋立刻拿出手机拨打郭城宇的电话。 可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恐慌似毒藤般缠绕紧他的心脏! 他转而打给李旺! 电话一接通,池骋就对着手机低吼: 池骋.:“李旺!郭城宇在哪?!“ 池骋.:“墨倾歌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微笑98 李旺被池骋的怒火吓得魂飞魄散,支支吾吾不敢隐瞒: 李旺:“池、池少……“ 李旺:“郭少……郭少他让我派人盯着嘉御弯7栋……“ 李旺:“里面住的是不是墨小姐我也不知道。“ 李旺:“不过我们盯了两天,里面都没动静。“ 李旺:“郭少刚赶过来,刚进去……“ 池骋.:“地址发我!立刻!马上!“ 池骋几乎咆哮的命令,不等李旺回答就挂了电话。 他迅速离开7栋别墅,回到车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白。 一种不安袭来。 郭城宇为什么瞒着他? 墨倾歌为什么突然搬家? 难道她就这么想躲着他吗? 两天没动静?! 她不吃饭了? 她不能饿肚子! 他发动车子,按照李旺发来的地址,疯了般冲过去! 此时,嘉御弯7栋。 郭城宇站在门口,输入密码。 门开了。 他焦急冲进别墅。 屋里安静得可怕,他喊了两声倾歌,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层层房间找过去,最终在二楼卧室找到了人。 看到墨倾歌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睡觉,郭城宇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察觉到不对劲—— 她脸颊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郭城宇心里一沉,快步上前,伸手一摸她的额头—— 滚烫! 郭城宇.:“倾歌!你发烧了?!“ 郭城宇大吃一惊,顿时慌了神。 她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得送她去医院。 他下意识掀开被子,想要将她抱起—— 被子掀开的瞬间,郭城宇瞬间一僵! 被子下面,墨倾歌竟未着寸缕! 白皙的肌肤因高热泛着粉色,曲线毕露,妖娆动人…… 郭城宇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猛地漏跳好几拍! 他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又把被子给她严严实实盖了回去。 俊脸不受控制发烫,呼吸变得急促。 但眼下不是尴尬的时候! 她烧得这么厉害! 郭城宇强迫自己冷静,想着不能让她这么光着去医院,干脆联系家庭医生过来! 他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床上的墨倾歌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因高热泛着迷蒙,依旧准确聚焦在郭城宇脸上,闪过茫然警惕。 郭城宇见她醒了,连忙压下心里的异样,焦急地问: 郭城宇.:“倾歌!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郭城宇.:“你这个笨丫头,怎么不联系我?“ 郭城宇.:“你烧得这么厉害!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不就烧傻了?“ 墨倾歌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没有吱声。 似乎还在辨认眼前的人和环境。 郭城宇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看她眼珠子都不动,皱紧眉头: 郭城宇.:“不行,你都傻了!“ 郭城宇.:“我叫家庭医生现在过来!“ 说完他就打电话报了地址,要求家庭医生五分钟内过来! 墨倾歌还未确定眼前的人是谁,不过她感觉到,他身上有让她安心的气息。 是池骋吗? 她声音沙哑无力: 墨倾歌:“不用,我没事……“ 郭城宇.:“怎么可能没事?!“ 郭城宇.:“你身体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郭城宇又急又气。 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忽的,他的手机响起。 微笑99 郭城宇以为家庭医生回电了,看也没看接起来,语气急促地命令道: 郭城宇.:“别墨迹!赶紧过来!“ 郭城宇.:“带全退烧药和急救箱!“ 郭城宇.:“晚一分钟我扣你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池骋压抑恐慌和怒火的质问声,差点震破他的耳膜: 池骋.:“倾歌发烧了?!“ 郭城宇一愣,拿下手机一看屏幕,才发现来电的是池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没好气道: 郭城宇.:“是!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池骋.:“我马上过去!“ 池骋急切丢下这句话,就要挂电话。 郭城宇看着快烧傻了,迷迷糊糊的墨倾歌。 再想到刚才惊鸿一瞥,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对着电话呛声道: 郭城宇.:“你过来能干嘛?!添乱吗?!“ 郭城宇.:“滚蛋!“ 说完,他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旁。 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看着墨倾歌烧得通红的小脸,不适紧蹙的眉头。 心里那股邪火瞬间被担忧取代,语气不自觉放轻放柔, 他俯下身,低声询问: 郭城宇.:“倾歌,难受是不是?“ 郭城宇.:“给你倒杯水喝好不好?“ 郭城宇.:“你想吃点什么?我马上让人去给你买。“ 郭城宇.:“你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 墨倾歌迷糊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烧得她意识昏沉。 她无意识哼唧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平日对池骋展现出的依赖和撒娇, 墨倾歌:“不知道……“ 墨倾歌:“饿……不想吃……“ 墨倾歌:“不想动……“ 她罕见的脆弱模样让郭城宇心尖一颤,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又酸又软。 他连忙安抚道: 郭城宇.:“没事没事,不想动就不动。“ 郭城宇.:“我喂你,好不好?“ 说完,他生怕她反悔,匆忙起身下楼去找水。 倒了水,回到房间,他拿起手机拨通李旺的电话,语速极快地吩咐: 郭城宇.:“去买些清淡好消化的吃的送来!要快!“ 郭城宇.:“再带点退烧贴和电解质水过来!“ 郭城宇.:“快点!“ 放下手机,郭城宇转头看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的墨倾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之前惊鸿一瞥带来的视觉冲击尚未完全消退,此刻要亲手将她从被子里捞起来,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定力酷刑。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将手探入被中,避开敏感的肌肤,只堪堪扶住她的肩膀和手臂,试图将她托起。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和肩颈,试图将她从柔软的床铺里扶坐起来。 指尖不可避免触感光滑而滚烫,让郭城宇心跳漏了好几拍,呼吸不由屏住。 墨倾歌浑身软得没力气,被他半扶半抱弄起来,脑袋无力地歪倒,直接靠在他结实的胸膛。 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衫喷洒在他心口,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郭城宇浑身一僵,手臂肌肉都绷紧了,怀中柔软滚烫的触感异常清晰。 少女特有的馨香萦绕鼻尖,他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悸动。 微笑100 郭城宇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情绪,暗骂自己一声,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喝水。 他一手隔着被子,稳稳环住她的腰肢,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 另一只手匆忙端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将杯沿小心翼翼地凑近她干涩的唇边,声音低柔: 郭城宇.:“倾歌,张嘴,喝点水。“ 他极有耐心,一点点将温水喂给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生怕呛到她。 郭城宇刚小心地喂她喝完水,正准备将人轻轻放回枕头上,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亮起来。 他瞥了一眼,是李旺。 一手还揽着墨倾歌,他接起电话,压低声音: 郭城宇.:“说。“ 李旺:“郭少,吃的和退烧贴都买回来了,放客厅桌子上了。“ 郭城宇.:“嗯。“ 郭城宇.:“你在楼下等着,医生到了直接引上来,二楼卧室。“ 李旺利落应了声,电话挂断。 郭城宇松了口气,正准备将怀里的人放躺下,却发现墨倾歌不知何时迷糊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 似乎觉得他怀抱很舒适,无意识一个劲儿朝他怀里钻,想要寻求温暖。 她身上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更要命的是,她不安分的动作让裹在身上的被子滑落大半。 郭城宇身体僵了僵,呼吸一窒。 墨倾歌以为是池骋,郭城宇身上拥有跟他一样的气息,让她觉得熟悉安心。 亲密接触让郭城宇心跳如擂鼓。 他手忙脚乱试图用被子重新裹住她,无奈地低声哄着: 郭城宇.:“乖,先躺好……“ 郭城宇.:“医生马上就来了,嗯?“ 他的声音沙哑温柔,试图将她稍微推开一些。 却又怕力道大了弄疼她,显得有些笨拙。 就在这时,卧室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池骋带着一阵风冲进来,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担心急切。 看清眼前卧室里的景象,仿佛一盆冰水,瞬间将他从头浇到脚—— 墨倾歌几乎半果着,蜷在郭城宇怀里,脸颊绯红,发丝凌乱。 郭城宇吓了一跳,正手忙脚乱试图用被子遮掩她,两人的姿态看起来亲密过头,暧/昧至极。 空气瞬间凝固。 池骋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担忧和焦急,刹那间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床上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冰冷骇人: 池骋.:“你们……在干什么?!“ 郭城宇看到是进来的人是池骋,这才松了口气,颇为恼怒的骂道: 郭城宇.:“你丫不会敲门啊?“ 郭城宇.:“差点吓死我!“ 还以为李旺带着医生闯进来了,他还着急忙慌帮墨倾歌遮掩身体。 墨倾歌隐约听到池骋压抑怒火的低吼,混沌的意识挣扎清醒过来。 她忍着身体内部源源不断涌上炙热剧痛,努力聚焦双眼。 模糊的视线里,映出池骋紧绷盛怒的俊脸。 墨倾歌声音微弱沙哑,迟疑道: 墨倾歌:“池骋……?“ 他站在门口,那…… 现在抱着他,散发出熟悉安心气息的人是谁? 墨倾歌下意识抬手,指尖无力摸了摸眼前人的胸膛。 郭城宇.:“???!!!“ 微笑101 池骋一眼瞥见墨倾歌摸索郭城宇的胸膛,火气“噌”地冲上了头顶,恨不得立刻把郭城宇从床边扯开。 他正要上前,身后忽然传来李旺惊慌失措的声音,由远及近: 李旺:“郭、郭少!对不起!“ 李旺:“池少他硬闯进来我实在拦不住……“ 这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池骋被怒火填满的思绪,他猛地回神—— 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倾歌还病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转身,手臂一甩,“砰”一声将房门关上。 彻底隔绝李旺的视线和任何窥探。 李旺似乎被吓住,瞬间噤声。 郭城宇无语的看了眼池骋,扬声道: 郭城宇.:“不用管他!“ 郭城宇.:“你去门口等着接医生!快点!“ 门外的李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赶紧隔着门应了一声: 李旺:“是!郭少!“ 脚步声匆匆远去。 门内,池骋背靠着门板,双眼充血,死死瞪着两人,眼神复杂得要命。 担忧、愤怒、憋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当他目光落在墨倾歌的脸上,才发现,她烧得脸颊通红,呼吸急促。 往日清冷又总会染上笑意的眼眸,此刻水汽氤氲,迷离失焦,似乎在承受极大痛苦。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骤然抽痛! 他几步冲到床边,无视还抱着她的郭城宇,俯身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滚烫触感袭来,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转头看向郭城宇,又气又急,担忧恐慌化作尖锐指责, 池骋.:“你就这么照顾她的?!“ 池骋.:“把她照顾成这副样子?!“ 墨倾歌此时确定身边的人是郭城宇,轻弱的声音带着疑惑,勉强抬头看他, 墨倾歌:“诚宇哥……?“ 郭城宇.:“嗯,是我。“ 郭城宇见她清醒了一点,连忙低声安抚, 郭城宇.:“你先别动。“ 他小心扶稳她,转头对僵在一旁,脸色黑如锅底的池骋吩咐道: 郭城宇.:“池骋!别跟个木头一样愣着!“ 郭城宇.:“去衣柜给她找件睡衣过来!“ 郭城宇.:“医生马上到,总不能这样检查!“ 池骋回神,目光扫过墨倾歌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压下翻腾的火气,咬着后槽牙。 最终还是听话地走向衣柜。 打开柜门,他胡乱翻找了一下,扯出一件红色丝质睡裙,快步走回床边,直接塞给郭城宇。 郭城宇接过裙子,看他一脸气恼,站那杵着,不知道寻思什么,气得低骂一句: 郭城宇.:“你傻站着干嘛?“ 郭城宇.:“没看见倾歌一点力气都没有吗?“ 郭城宇.:“过来帮忙啊!“ 池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狠狠磨了磨牙,简直要疯了! 他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才俯身上前。 两个男人此刻也顾不上尴尬和别扭,手忙脚乱,又小心地合力托起墨倾歌,笨拙地将柔软睡裙套过她的头顶。 轻轻拉好裙摆,郭城宇尽量避免触碰不该碰的地方。 但…… 好不容易穿好了,两人才微微松口气,默契将墨倾歌塞回被窝。 池骋本来想质问,家庭医生赶到,提着药箱匆匆进来。 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质问,又咽回去。 微笑102 郭城宇.:“医生,快给她看看!“ 郭城宇连忙让开位置。 顺便把池骋从床边拉开,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气傻了? 医生点点头,拿出电子体温计,习惯性要去掀被子测量温度。 郭城宇.:“等等!“ 郭城宇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拦住医生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郭城宇.:“那个……我来吧!“ 医生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不明所以,还是把体温计递给了他。 郭城宇接过体温计,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飞快将体温计塞进墨倾歌的腋下。 然后立刻把被子掖好,动作快得几乎出了残影。 池骋皱紧眉头。 医生则开始询问症状,进行简单的听诊检查。 很快,体温计发出“嘀”声。 郭城宇拿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郭城宇.:“39°8!“ 医生看了眼温度计,表情凝重的说, 医生:“温度太高了,先输液,把温度降下来。“ 医生:“如果降不下去或者反复,必须立刻送医院!“ 一听要打针,墨倾歌缓缓摇头, 墨倾歌:“我不打针……“ 郭城宇和池骋几乎同时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按住她的手臂。 池骋放柔了声音,带着哄劝: 池骋.:“宝宝,听话,打针好得快,不疼的……“ 郭城宇也连忙安抚: 郭城宇.:“对,就一下,很快就好,忍一忍……“ 墨倾歌眼眸湿润的望着两人,软乎乎的说, 墨倾歌:“打针,没用的……“ 她的身体异于常人,普通药物根本起不了作用。 反而可能因为药力冲突,引发更糟糕的反应。 高温是她强行压制神纹后,能量紊乱的余波,只能靠她自己慢慢吸收调和。 这话听在池骋和郭城宇耳中,只当她是孩子气的怕疼。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针剂,走了过来。 墨倾歌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头,眉头蹙得更紧,挣扎的幅度大了一些: 墨倾歌:“不要……“ 池骋心疼得不行,却只能狠下心,伸手将她抱得更紧,对医生点了点头: 池骋.:“打吧。“ 郭城宇也扭过头,不忍心看。 就离谱! 以前打架血呼刺啦也没见他不忍心。 眼看针头就要落下—— 墨倾歌看两个男人如临大敌,一个紧紧抱着她、一个扭过头不忍看的样子。 无奈又觉得好笑。 她真不是怕疼。 只是知道没用而已。 既然他们这么坚持…… 那就打吧。 她停止了挣扎,安静下来,配合地放松身体。 池骋感受到她的顺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将她抱得很紧,仿佛这样能分担她的痛苦。 医生动作利落地消毒、进针、调整了输液的速度,将药瓶挂在搬过来的衣架上。 冰凉的针扎入血管,墨倾歌眉头都没皱一下。 医生贴好创可贴和胶布,郭城宇立刻起身,迫不及待把医生往外推。 又塞给他一沓钱,语气急促的说: 郭城宇.:“行了行了,把药和温度计留下,你可以走了。“ 郭城宇.:“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医生被他过河拆桥的速度弄得一愣,但看着手里丰厚酬劳,没多话,迅速离开。 微笑103 郭城宇关上门。 一转身,就看到池骋坐在床边,拉着墨倾歌没扎针的另一只手,眼里满是心疼担忧。 郭城宇心里那股莫名酸涩和火气冒上来。 他干脆搬来房间里的单人沙发,重重地放在床边。 一屁股坐下,斜睨着池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郭城宇.:“哟~“ 郭城宇.:“这不是我们池少吗?“ 郭城宇.:“前两天是谁说的来着?“ 郭城宇.:“那就这样,如你所愿?“ 郭城宇.:“这怎么又舔着脸跑过来?脸疼不疼啊?“ 池骋正心疼着,都忘了之前一幕。 现在被郭城宇这么一刺,瞬间回想起来,顿时火冒三丈。 他扭头瞪向他,眼神凶狠: 池骋.:“郭城宇!“ 池骋.:“你踏马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 池骋.:“没人当你是哑巴!“ 郭城宇.:“我怎么不会说话了?“ 郭城宇.:“我说的不是事实?“ 郭城宇翘起二郎腿,继续阴阳怪气, 郭城宇.:“某些人不是挺硬气的吗?“ 郭城宇.:“现在跑来献殷勤,玩欲擒故纵啊?“ 池骋.:“我献尼玛的殷勤!“ 池骋.:“她生病了你看不见?!“ 郭城宇.:“噢~“ 郭城宇.:“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郭城宇.:“要不是我过来,人烧傻了都没人知道!“ 池骋.:“你!“ 郭城宇.:“我什么我?我说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吵嘴小学生,针锋相对,幼稚得要命。 被他们吵得不得安宁的墨倾歌,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眯着眼睛,看他们俩斗鸡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容。 果然,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就会让人心情变好。 真奇怪~ 两人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注意到她笑了,同时停下争吵,对视一眼,扭头看她。 争吵带来的紧张气氛,反而因为她的笑容缓和了下来。 郭城宇看墨倾歌虚弱的样子,忽然想起李旺汇报说两天没动静。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脱口问道: 郭城宇.:“你不会从搬过来到现在,两天没吃饭吧?“ 墨倾歌还有些迟钝,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 她强行压制神纹后,昏昏沉沉睡到现在,浑身无力。 反噬的疼痛一直在折磨她,根本想不到吃饭这回事。 池骋一听,顿时又急又气,忍不住责备: 池骋.:“你怎么能不吃饭?!“ 池骋.:“饿坏了怎么办?!“ 郭城宇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扭头就骂池骋: 郭城宇.:“你个猪脑子?!“ 郭城宇.:“她明显是那天回来就发烧了。“ 郭城宇.:“一直昏睡没力气,怎么吃饭?!“ 郭城宇.:“你吼什么吼?!“ 他有点自责,早知道这样,他那天就该留下来盯着她。 也能及时发现。 池骋.:“我踏马没吼!我这是担心!“ 池骋火大地反驳。 郭城宇.:“你那叫担心?你那叫马后炮!“ 郭城宇.:“早干嘛去了?!“ 池骋.:“郭城宇你踏马……“ 池骋咬咬牙,懒得再跟他吵。 池骋.:“行了!“ 他压下火气,拿出手机,对墨倾歌说, 池骋.:“我现在订餐!你想吃什么?“ 他一边翻着外卖app,忍不住絮叨,带着后怕和心疼: 池骋.:“以后再也不许喝那么多酒了!听到没有?“ 池骋.:“这次多危险!“ 他觉得墨倾歌就是因为喝了太多酒才会生病。 微笑104 郭城宇一听这话,立马又找到了攻击点,嗤笑一声,嘲讽拉满: 郭城宇.:“哟呵~“ 郭城宇.:“池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这儿发号施令呢?“ 郭城宇.:“前男友?还是前泡友?“ 郭城宇.:“啥也不是,还在这儿管东管西。“ 墨倾歌那是因为喝酒发烧吗? 那不是被他跟汪硕气的? 池骋.:“郭城宇你找揍是不是?!“ 玛德! 哪壶不开提哪壶! 郭城宇.:“来啊!谁怕谁?!“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郭城宇毫不示弱地站起身,一点不惧。 池骋.:“你踏马……“ 两人瞬间又剑拔弩张,一个站在床边,一个站在沙发前挽袖子。 势均力敌,吵得面红耳赤,幼稚得可笑。 墨倾歌微微睁大眼睛,饶有兴致看两人你来我往地吵嘴。 真活泼啊~ 不过眼见两人火气越吵越旺,挽袖子瞪眼的,想要动手。 之前在帝豪包间打那一架,他们手腕上的淤青还没消呢。 她适时轻咳一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露出虚弱难受的模样。 她对着池骋伸出手,声音又轻又软, 墨倾歌:“池骋……我难受……“ 随即她看向郭城宇,可怜巴巴的: 墨倾歌:“诚宇哥,我好饿呀……“ 软乎乎、带着撒娇的声音,瞬间浇熄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池骋和郭城宇同时收起攻击姿态,立刻转身回到床边。 郭城宇.:“马上马上,外卖应该就到了,再忍一下。“ 他话音刚落,门铃就“叮咚”响了起来。 郭城宇.:“李旺会拿外卖的,先把针拔了,下楼吃饭。“ 池骋看了一眼快滴完的药瓶,眉头微松。 池骋.:“你想在哪儿吃饭?“ 墨倾歌眨了眨眼, 墨倾歌:“去餐厅吧。“ 池骋.:“好。“ 这时,输液针差不多打完,可以拔针了。 郭城宇和池骋看着那根还扎在她白皙手背上的针头,面面相觑,竟犹豫起来。 郭城宇.:“你来拔。“ 郭城宇推了推池骋, 郭城宇.:“你手轻点。“ 池骋.:“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你来!“ 池骋瞪他。 郭城宇.:“我……“ 郭城宇.:“我见不得这个!你来!“ 池骋.:“我手抖!“ 池骋.:“万一弄疼她怎么办?“ 两人又开始互相推诿,谁都不敢下手。 仿佛拔针是件很可怕的事。 墨倾歌看他们俩这怂样,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无语。 她直接伸出另一只手,快准狠,捏住针头,利落一拔—— 细小的血珠瞬间从针眼冒了出来! 池骋.:“!“ 郭城宇.:“!“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呆了! 郭城宇.:“倾歌!“ 池骋.:“你干什么!“ 池骋反应极快,立刻抓起旁边的酒精棉,一把按住她冒血的手背。 心疼又懊恼,声音都带了颤: 池骋.:“你怎么对自己这么狠?!“ 池骋.:“一点都不珍惜自己!“ 他紧张兮兮的样子,让墨倾歌无奈笑了笑: 墨倾歌:“拔个针而已。“ 这点小痛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不在意的态度把池骋气得够呛,却舍不得再说重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帮她按着针口。 郭城宇叹了口气说道: 郭城宇.:“起来吃饭吧。“ 他们两人在她身边,让墨倾歌身体恢复一些气力。 她撑着床坐起身—— 一坐起来,被子瞬间滑落,睡裙卷在腿根,露出两双白皙笔直的双腿…… 微笑105 池骋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扯过被子将她重新裹住。 扭头恶狠狠地瞪向郭城宇,怒吼道: 池骋.:“看屁看!“ 池骋.:“滚去把饭菜摆好!“ 郭城宇被惊鸿一瞥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发热。 但被池骋这么一吼,顿时不爽地呛声: 郭城宇.:“吼什么吼!“ 郭城宇.:“我早就看过了!比你早!“ 池骋.:“艹你大爷!“ 池骋气得眼睛都红了,抬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池骋.:“赶紧给老子滚蛋!“ 郭城宇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气得回头大骂: 郭城宇.:“池骋你踏马有病!“ 郭城宇.:“赶紧把她抱下来吃饭!“ 郭城宇.:“饿坏了老子掐死你!“ 说完,他转身出门。 这话倒是提醒了池骋。 他强压下火气,把墨倾歌从被子里捞出来。 墨倾歌身上软绵绵的,顺势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感受到她的依赖和信任,池骋的心瞬间酸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怒火和醋意,都被怜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起身下楼。 郭城宇在楼下餐厅等着,李旺早就摆好饭菜,被他打发回去了。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池骋抱着人下来,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餐厅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之前的硝烟味。 郭城宇拉开椅子,池骋抱着墨倾歌过去,把她放在椅子上。 他们两个一坐下,就开始给她夹菜。 郭城宇.:“倾歌,多吃点。“ 池骋暗戳戳睨了他一眼,不甘示弱,干脆把盘子全堆在她面前。 墨倾歌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墨倾歌:“我能够到,一起吃。“ 他这么一说,两人才安心吃饭,目光一直都在观察她。 墨倾歌小口小口吃东西,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池骋微微蹙眉,恨不得亲自给她投喂。 墨倾歌吃完一碗饭,想起什么,看向池骋, 墨倾歌:“麻烦你等下给乌云准备一份吃的吧。“ 墨倾歌:“它这两天也没得吃,一直在休息。“ 池骋.:“放心,我给它订了新鲜的肉和牛奶。“ 池骋.:“一会儿就送到。“ 池骋.:“它……在哪儿呢?“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那只小黑猫的影子。 墨倾歌:“在楼上客房睡觉,它睡醒会下来找吃的。“ 墨倾歌解释了一句,继续慢吞吞地吃饭。 乌云睡在她身边会被她影响的更严重。 昨天她半夜迷糊醒来,就把它赶去客房休息。 没过一会儿,墨倾歌放下筷子,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不适。 池骋和郭城宇立刻注意到,两人紧张起来,异口同声地问: 池骋.:“怎么不吃了?“ 郭城宇.:“怎么才吃这么点?“ 这根本不是她平时的饭量,连一半都不到。 墨倾歌:“吃饱了。“ 池骋眉头一拧,担忧看她, 池骋.:“再多吃点吧,不然没体力,好得慢。“ 郭城宇也附和: 郭城宇.:“对啊,倾歌,再吃点,看你瘦的。“ 墨倾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疲惫: 墨倾歌:“我吃不下了。“ 她是真的没胃口。 身体内部的能量紊乱还在持续消耗她,普通食物能提供的能量杯水车薪。 她就算吃再多也没用。 池骋.:“可是……“ 池骋还想再劝。 墨倾歌:“吃得下我就吃了。“ 墨倾歌打断他,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 墨倾歌:“我想去睡觉。“ 微笑106 池骋立刻上前,小心将她打横抱起,锋利粗粝的眉头紧皱,心里担忧越来越重。 他抱着墨倾歌回到卧室,轻柔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她泛红虚弱的脸庞,心揪得生疼。 自从他们认识,这是第一次见到墨倾歌生病的样子。 初次见面,她只是看起来像病美人。 现在真成了病美人,池骋只希望她永远不要生病,身体健康。 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灼热的手,低声商量, 池骋.:“宝宝……“ 池骋.:“晚上要是再不退烧,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 池骋.:“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 墨倾歌无奈摇头: 墨倾歌:“不用去医院。“ 墨倾歌:“过几天我就好了,去医院没用的。“ 她的情况不是医学问题,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池骋一听,眉头皱的更紧。 他隐约知道她很特殊,现在她肯定去医院没用,心沉了下去,追问道: 池骋.:“那你怎么才能好?“ 池骋.:“告诉我,我去想办法。“ 墨倾歌垂下眼帘,避开他急切的目光,轻声说, 墨倾歌:“不用管,睡一段时间,慢慢就会好……“ 她唇角勾起浅浅笑意,拉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墨倾歌:“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墨倾歌:“我睡一觉,你去跟诚宇哥玩会儿。“ 池骋直觉她没有说实话,或者,没有说全。 她似乎知道原因,却不愿意告诉他。 看她闭上眼,拒绝交流的疲惫模样,池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不确定,她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 所以不愿意说。 但总不能逼迫她。 池骋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沙哑温柔道: 池骋.:“睡吧……“ 池骋.:“等你睡着我在出去。“ 墨倾歌:“嗯……“ 她几不可闻应了声,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沉昏睡。 池骋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轻轻握着她的手,不敢用力。 心里充斥无力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她身上有太多谜团,太多他无法触及也无法掌控的部分。 实际上他有机会知道一切,可…… 他却惹她不高兴。 确认墨倾歌呼吸平稳睡着,池骋轻柔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才小心翼翼起身,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关上门。 楼下,郭城宇已经让人把餐桌收拾干净。 又把冰箱和酒柜全都放满。 他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煙。 面前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瓶刚开的威士忌。 看到池骋下来,他抬了抬下巴,关切的问: 郭城宇.:“倾歌怎么样了?“ 池骋.:“睡着了。“ 池骋声音低沉,走到他身边坐下,抽出一根煙点燃。 缓缓吐出烟雾,他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和郭城宇的杯子都倒上酒,放了两块冰。 两人沉默抽煙,喝酒,空气中弥漫压抑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池骋才吸完最后一口煙,将煙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转头,看向同样眉头紧锁的郭城宇,终于问出憋在心里的话: 池骋.:“到底怎么回事?“ 池骋.:“她怎么会搬到这儿来?“ 池骋.:“是你把她送过来的?“ 微笑107 郭城宇没好气白他一眼,仰头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带着怨气开口: 郭城宇.:“你还有脸问?“ 郭城宇.:“你说她为什么要搬走?“ 郭城宇.:“还不是因为你?!“ 他放下酒杯,开始解释: 郭城宇.:“就那天,在8栋窗户外面……“ 郭城宇.:“她看见你跟汪硕那点破事了!“ 郭城宇.:“后来回车上,我问她为什么不生气。“ 郭城宇.:“她说你更在意汪硕,毕竟被丢下七年什么的……“ 池骋听他说这些,他根本不知道的话,心脏传来阵阵闷痛,又灌了一杯酒。 池骋.:“然后呢?“ 郭城宇冷哼一声, 郭城宇.:“第二天从帝豪出来,我送她回7栋。“ 郭城宇.:“结果我还没走,就看见她拖着行李箱出来!“ 郭城宇.:“我问她去哪,她说家里你东西太多,看着烦。“ 郭城宇.:“然后他让我把她送到这来。“ 郭城宇.:“幸亏我那天没走,不然人直接丢了。“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扎进池骋心口最软的地方,疼的他要喘不过气。 沉重酸涩的愧疚感疯狂翻涌,瞬间淹没了他。 回想起她从监控视频里看到的一幕。 原来……她不仅什么都看见了。 还听到了…… 所以她才会问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举动…… 池骋明白,不是因为不在乎他。 而是因为太在乎,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所以才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和他绝情的说分手,绝情的离开。 郭城宇.:“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郭城宇.:“她不让我告诉别人她住这儿。“ 郭城宇.:“我不放心,就让李旺派人盯着点,怕她出事……“ 郭城宇叹了口气, 郭城宇.:“结果盯了两天没动静。“ 郭城宇.:“我过来一看,就发现她烧成这样了……“ 他语气颇为懊恼,后悔的不行, 郭城宇.:“我猜,那天她回来就发烧了。“ 郭城宇.:“早知道会这样,我当时就不该留下她一个人。“ 池骋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心里充满懊悔和自责。 他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气话? 为什么非要跟她较劲? 明知道,他的宝宝思维异于常人,为什么不能多点耐心? 要不是郭城宇把她送过来,她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万一找不到她…… 何况她还自己一个人,病的那么重,还饿了两天。 郭城宇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 他拿起酒瓶,又给两人满上。 郭城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郭城宇声音低沉, 郭城宇.:“关键是……她这烧,好像不是普通的发烧。“ 郭城宇.:“退烧针应该很快就见效,可她现在都没退烧。“ 郭城宇.:“池骋,你老实告诉我。“ 郭城宇.:“她……到底怎么回事?“ 池骋眼神复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对墨倾歌的了解,其实有限得可怜。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切…… 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池骋.:“我……也不知道。“ 郭城宇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郭城宇.:“你个废物点心。“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让李旺去调查墨倾歌在瑞仕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调查的怎么样。 微笑108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借酒浇愁,心都因为墨倾歌悬在半空,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不大的铃铛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通体漆黑,巴掌大的乌云从楼梯上蹦跶下来。 铃铛声是从它脖子下面发出的。 池骋视线扫过它小小胸口,它脖子上之前都干干净净,应该是墨倾歌给它带上的小铃铛。 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下了楼,乌云看到客厅沙发坐着的池骋和郭城宇,淡定的很。 碧绿猫眼淡淡地扫过两人,径直迈着小短腿,走向角落猫盆。 里面已经放好新鲜食物和牛奶。 乌云埋头大吃特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要了命了,饿死它了。 要是这俩男的再不来,它都要想办法出去找他们。 郭城宇看乌云把他俩完全当空气,淡定去吃饭,忍不住笑了声,对池骋说: 郭城宇.:“啧~“ 郭城宇.:“说起来,倾歌养的小猫也异于常人……“ 郭城宇.:“不对,异于常猫。“ 郭城宇.:“有时候精得跟什么似的,我都觉得它好像能听懂人话。“ 这小猫,猫精猫精的。 还喜欢看斗蛇。 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池骋脑子里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微眯起双眸,锐利地看向正狼吞虎咽的乌云! 对啊! 他怎么忘了这只猫! 倾歌把它走哪儿带哪儿。 甚至能和她进行某种程度交流的猫! 它和倾歌一样,都透着不寻常! 说不定,真能听懂人话? 乌云正吃得香,忽然察觉一道犀利目光锁定自己。 它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警惕抬头,对上池骋那双深邃探究的眼神。 乌云:“……?“ 它默默地转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池骋,继续吃。 但吃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下来,毛茸茸的小耳朵却竖得老高。 这男的突然盯着他干嘛? 难不成想把它喂蛇? 不应当…… 他没那个胆子。 郭城宇被池骋突然严肃样子弄得莫名其妙: 郭城宇.:“你看它干嘛?“ 郭城宇.:“它还能给你答案不成?“ 池骋没理会郭城宇的调侃,若有似无始终关注乌云。 没多久,乌云吃饱喝足,优雅舔着爪子清理毛发。 池骋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极其认真,对小黑猫开口问道: 池骋.:“小乌云……“ 池骋.:“你知不知道……倾歌她到底怎么了?“ 池骋.:“她要怎么才能好起来?“ 郭城宇差点把酒喷出来,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 郭城宇.:“我说,你踏马是不是急疯了?“ 郭城宇.:“你跟一只小猫说话?“ 郭城宇.:“它要是能知道,我把它当祖宗供起来!“ 他话音刚落,正在舔爪子的乌云动作停下来。 它抬起绿油油的猫瞳,鄙夷瞥了郭城宇一眼,似乎还发出一声轻嗤。 蠢东西! 郭城宇被这一眼看得瞬间炸毛,下意识拉住池骋的手臂,指着乌云惊愕道: 郭城宇.:“我艹!“ 郭城宇.:“池骋你快看!“ 郭城宇.:“它刚才是不是鄙视我?!“ 郭城宇.:“它一个小不点,还没巴掌大,它敢鄙视我?!“ 乌云压根没理震惊的郭城宇,将猫瞳转向一脸紧张又忐忑的池骋。 在池骋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乌云缓缓点了点头! 它当然知道主人怎么回事。 郭城宇.:“???!!!“ 池骋.:“???!!!“ 他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 它点头了! 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对池骋的问题,做出肯定的回应! 微笑109 郭城宇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毯上,酒液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震惊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池骋心脏狂跳起来,震惊和一丝希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乌云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它捧在手心,急切追问: 池骋.:“你真的知道?!“ 池骋.:“那要怎么帮她?“ 池骋.:“告诉我!“ 乌云轻盈从它手上跳上沙发靠背,猫瞳瞥了眼沙发。 池骋莫名意识到它的意思,立即坐回郭城宇身边,期待又急切盯着它。 乌云居高临下望着他,猫瞳没有半点情绪,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池骋可能真的急傻了。 居然跑来问它这只小猫咪求答案。 要不是他对主人有用,主人看起来也挺喜欢,他也配跟本大爷对话? 乌云在心里不屑哼哼两声。 这次主人神魂震荡,神纹显现,把他们身上大部分能量拿去强行压制神纹。 导致它现在能量不足,无法将意念清晰传达给池骋,更没办法直接和他对话。 现在它根本做不到口吐人言,只能进行最简单的点头摇头。 池骋见乌云那副爱答不理,甚至瞧不起他的样子。 后知后觉意识到,它只是个小猫咪。 就算好像因为墨倾歌,很神秘,也没办法直接说话和它沟通。 池骋心里更加焦急。 他压下急躁,尽量用简单的问句: 池骋.:“你可以点头摇头回答我的问题对吗?“ 乌云慢吞吞舔了一下爪子,点头。 池骋眼眸微亮,继续道: 池骋.:“那我可以帮到她,对吗?“ 乌云点点头,很肯定。 池骋稍微松了口气,有办法就好。 他继续问: 池骋.:“去医院,是不是对倾歌没用?“ 乌云再次点头。 主人的情况,就算住院一百年。 也没有丝毫作用。 一直旁观的郭城宇,此刻已经惊奇得说不出话了。 他亲眼看着这只小猫咪像人一样做出精准的回应,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 他只是随口一说,觉得它可能异于常猫。 可没想到它还真能听懂人话。 果然,墨倾歌养的猫,都不一般! 他眼热不已,忍不住凑过去,一手攀在池骋肩上,语气不确定的问道: 郭城宇.:“小乌云,那我呢?“ 郭城宇.:“我能帮到倾歌吗?“ 乌云转过猫脑袋,绿油油的眼睛打量郭城宇一番。 它歪了一下脑袋,然后也点点头。 这个人身上,有跟池骋类似的气息,可以帮主人尽快恢复。 优质男人嘛,对主人来说多多益善。 它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 主人想睡几个睡几个。 这可是他们的福气。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看到彼此满是诧异的眼神。 池骋.:“那到底要怎么帮?“ 池骋急切追问,恨不得墨倾歌立马能好起来。 池骋.:“需要买什么特别的东西?“ 池骋.:“吃的?还是用的?药材?或者其他什么?“ 只要能够帮到墨倾歌,他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搬来。 乌云摇了摇头,表示都不是。 郭城宇一看,也急了: 郭城宇.:“吃的用的都没用?“ 郭城宇.:“那我们俩大活人,能怎么帮她啊?“ 郭城宇.:“总不能干看着吧?!“ 微笑110 乌云看着眼前两个急得团团转,却完全不得要领的男人,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它倒是知道方法,可这方法…… 它一只小猫咪要怎么描述这么复杂的事? 难道要用爪子比划吗? 就算它比划了,这两个笨蛋能看明白吗? 但主人的情况其实……很不好。 它烦躁地用爪子挠了挠沙发,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思索片刻,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先是指了指池骋,然后又坚定地指了指楼上卧室的方向。 池骋和郭城宇立刻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接着,乌云又用它那粉嫩嫩的小猫爪,指了指郭城宇,然后又指向池骋。 池骋.:“???“ 郭城宇.:“???“ 池骋眉头紧锁, 池骋.:“乌云,你到底想说什么?“ 郭城宇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理解这抽象的指令: 郭城宇.:“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和池骋一起……才能帮到倾歌?“ 郭城宇.:“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郭城宇.:“我俩要怎么做?具体做什么?!“ 乌云见他们还是这副茫然蠢笨的样子,气得胡须都抖了抖,差点就想扑上去用爪子挠花他们的脸! 这两个大蠢货! 理解能力怎么这么差! 它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碧绿的猫瞳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幽光。 回想了一下主人平时“补充能量”的方式…… 它酝酿了一下,忽然两只前爪一蹬,站了起来,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抽象、甚至有点不雅观的动作—— 它用两只毛茸茸的前爪虚空贴合在一起,努力地、来回摩擦了几下……… 池骋.:“……“ 郭城宇.:“……“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人都是经历过风浪的老油条,这极其抽象的动作背后那点核心意思…… 他们大概、也许、貌似……看懂了? 池骋的脸色先是彻底僵硬,随即变得极其古怪,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甚至隐隐有点发绿。 郭城宇则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颊和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郭城宇声音发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郭城宇.:“乌、乌云……你你你……“ 郭城宇.:“你是说……要我们……那样……“ 郭城宇.:“才能……帮倾歌?!“ 池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至极, 池骋.:“这……这怎么可能?!“ 池骋.:“这太荒谬了!“ 乌云看着他们终于明白了的样子,满意地,或者说嫌弃地甩了甩尾巴。 它优雅地坐了回去,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那眼神仿佛在说: 不然呢? 愚蠢的人类总算开窍了。 郭城宇吞了吞口水,看向那只优雅舔爪的黑猫,舌头都有些打结: 郭城宇.:“你、你的意思是……“ 郭城宇.:“我、我俩……要、要一起……那个?!“ 他结结巴巴,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看着两个高大男人如同被惊雷劈中、石化当场的模样,乌云满意地收回刚才比划半天的爪子,优雅地舔了舔胸前的毛发。 嗯~ 看来这两个傻大个总算明白了。 哼~ 虽然脑子是不太灵光,但为了主人的身体,它乌云大人能忍! 微笑111 乌云轻盈地跳下沙发,迈着高傲的猫步,重新回到自己丰盛的猫食盆前。 继续享用池骋买来的新鲜美食,深藏功与名。 比划了这么久,可累坏它了,得再吃点补充体力。 不得不说,池骋这家伙买的肉,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大脑彻底宕机的男人,还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都处于风中凌乱的状态。 池骋愣神了片刻,脑子里如同过电一般,猛地串联起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 第一次在夜色中见到墨倾歌时,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起来柔弱得像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美人。 虽然极致漂亮,但身上总萦绕着一股驱不散的病气。 后来他们频繁见面,每次见面后,她的气色似乎都能比之前好上一点点。 但仍旧算不上健康红润。 再后来…… 就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后…… 池骋清晰地记得,第二天清晨醒来的墨倾歌,肌肤莹润透着健康的光泽,眼眸清亮水润,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生机与活力。 那种惊人的改变绝不仅仅是睡眠充足那么简单! 他猛地想起,在那之前,墨倾歌似乎还半开玩笑地提起过什么“魅魔”、“采补”之类的词…… 当时他只当她是在说些情人间的俏皮话,或是巧合,并未深思。 可现在,结合乌云这古怪又直白的提示……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所有线索的答案,轰然撞入他的脑海! 池骋猛地看向那只吃饱喝足、正准备跳上楼梯的乌云。 声音因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有些发颤: 池骋.:“乌云!“ 池骋.:“真的要这么做?“ 池骋.:“我们两个,和倾歌她……做、做那种事……“ 池骋.:“她才能彻底好起来?!“ 乌云停下脚步,蹲坐在楼梯上,回头用那双碧绿的猫瞳瞥了他们一眼。 仿佛带着点“这还用问”的嫌弃意味。 它歪了歪小脑袋,然后非常拟人化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乌云:“喵~“ 不然呢?笨蛋! 它甚至还抬起一只前爪,像模像样地朝着二楼卧室方向指了指。 催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做完这一切,它才甩着尾巴,轻盈地跳上了楼梯,留下两个彻底凌乱的男人。 客厅里,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池骋和郭城宇身体僵硬,仿佛两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久久无法回神。 这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完全超出了常理认知,甚至裹挟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可偏偏,结合墨倾歌之前异常的身体反应。 以及乌云通人性到诡异的肯定回应…… 所有碎片串联起来,竟都指向那个唯一,却看似绝无可能的答案。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荒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手足无措。 郭城宇声音干涩无比, 郭城宇.:“所以……“ 郭城宇.:“倾歌的身体恢复,真的必须通过这种……呃、亲密方式?“ 郭城宇.:“你……是怎么想到这上面的?“ 池骋沉默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言简意赅的说, 池骋.:“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时候……“ 他简略地重复了之前的猜测。 微笑112 郭城宇听完,脸上的震惊逐渐转化为一种恍然的诧异。 怪不得…… 他不自觉揉了揉眉心,试图消化。 郭城宇.:“所以,现在……“ 郭城宇.:“乌云刚才那意思……似乎是说,一个人还不够?“ 郭城宇.:“是不是因为倾歌这次的情况特别严重……“ 郭城宇.:“才需要……需要我们两个……一起?!“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带上点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这个推论本身都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池骋.:“应、应该是吧……“ 池骋回答得也有些磕绊。 说实话,他此刻心乱如麻,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种莫名烦躁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下意识地觉得,幸好此时身边的人是郭城宇。 这种要命的事情,如果是和别人…… 他光是假设,就有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恨不得杀人! 可即便对象是郭城宇,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躁动依旧挥之不去。 让他理不清也压不下,只觉得一切都混乱得让他心烦意乱。 郭城宇舔了一下唇,干巴巴笑了一声。 他试图用玩笑打破窒息的气氛,声音却有点发飘: 郭城宇.:“我们俩人一起……“ 郭城宇.:“她、她能承受得了吗?“ 不是他吹,他和池骋,从小就被圈里人,半是羡慕半是敬畏地称作“天赋异禀”,那绝不是玩笑话。 池骋别称,京城泡王,总攻大人,不是假的。 他自己清楚,池骋更甚,那尺寸和持久力,根本就不是常人能轻易承受的。 寻常人,单应付一个都够呛,往往中途就得讨饶喊停。 如今他们两个……竟要一起? 回想起墨倾歌纤细的身影,光是想到那画面,郭城宇就觉得喉咙发干。 这娇滴滴的人儿,怎么受得住他们两个“巨物”的前后夹击? 怕是真要被他俩弄坏在床上。 这念头让他既有一股恶劣的兴奋感,又掺杂实实在在的怜惜和担心。 怕她疼,怕她受不住…… 更怕过后,她会躲着他们走。 郭城宇的思绪压根就没往“拒绝和池骋一起”这个选项上拐。 在他潜意识里,这件事仿佛天经地义,根本没有“不行”这个选项。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要不要一起”。 而是“她受不受得了他们一起”。 池骋猛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带着自己也理不清的烦躁混乱。 他没接话,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仿佛辛辣的液体能浇灭心头的震惊和荒谬感。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态度,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 凑过去,紧盯着池骋: 郭城宇.:“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郭城宇.:“关于倾歌……她到底……“ 池骋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池骋.:“我也只是猜测。“ 池骋.:“她的身份……可能不太一般。“ 郭城宇立刻接话: 郭城宇.:“废话!“ 郭城宇.:“有一只能听懂人话、还会点头摇头回答问题的猫,她能一般到哪儿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郭城宇.:“你说真的?靠谱吗?“ 郭城宇.:“这……这太离谱了!“ 微笑113 池骋猛灌了一口酒,灼热的液体仿佛给了他一丝勇气,才艰难地继续道: 池骋.:“我怀疑……“ 池骋.:“她可能……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词语, 池骋.:“也许是……传说中的魅魔?或者精灵?“ 池骋.:“再不然……就是什么山精鬼怪,修炼成精了?“ 他自己说出这些词都感到一阵离奇。 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 池骋.:“所以,她恢复的方式……“ 池骋.:“可能本身就和常人截然不同。“ 他陷入回忆,声音低沉: 池骋.:“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她身体看起来非常差。“ 池骋.:“脸色也总是苍白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个病美人。“ 池骋.:“是后来……后来才一点点好起来。“ 池骋.:“气色越来越红润,人也变得鲜活……“ 郭城宇听得眼睛越瞪越圆,这简直是在冲击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可联想到墨倾歌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情况。 力气超大,胃口超好,不怕蛇,大扁头风那样的凶悍毒蛇在她面前都很温顺。 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还有…… 她对很多常识性的东西不懂,眼眸澄澈,看起来就格外纯净…… 以及刚才乌云通人性的暗示。 郭城宇不得不承认,这匪夷所思的猜测,竟然是眼下最合理的一个。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郭城宇.:“真、真的有用啊?“ 郭城宇.:“那她这次突然发烧……是不是因为……“ 郭城宇.:“因为那个‘能量’……不够了?“ 池骋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 郭城宇的话虽然直白得粗俗,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的隐忧。 郭城宇像是抓住了关键,急忙追问: 郭城宇.:“你们上次……那什么……“ 郭城宇.:“是什么时候的事?“ 池骋抿紧了唇,似乎难以启齿。 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 池骋.:“就……上回跟你打完架之后……“ 池骋.:“过了大概半个月,就只有那一次。“ 池骋.:“在那之前……几乎每天都有。“ 池骋.:“甚至、好几次……“ 郭城宇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郭城宇.:“所以……可能真的……“ 郭城宇.:“非得那样‘补充’才行?“ 他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池骋.:“医院不管用,她自己也说没用。“ 池骋沉声道,思路逐渐清晰, 池骋.:“可能她根本就不是病理性的发烧。“ 池骋.:“而是……某种能量极度匮乏的表现?“ 他的猜测,不是完全没道理。 郭城宇心里依旧七上八下,这事儿怎么想都太玄乎。 他猛地站起身: 郭城宇.:“不行,光猜没用,我还是不放心。“ 郭城宇.:“上去看看她退烧了没有?“ 郭城宇.:“一般打完针半小时,怎么也该有点效果了。“ 郭城宇.:“拿温度计再量量!“ 池骋也认为必须确认一下现状,点头同意: 池骋.:“好。“ 也许墨倾歌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两人暂时将那个惊世骇俗的治疗方案压在心底,达成共识—— 先确认墨倾歌现在物理层面的病情。 他们拿着新的电子体温计,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微笑114 两人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然而,门内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血液逆流,骇然失色! 只见床上的墨倾歌呼吸异常急促。 原本绯红的脸颊,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潮红。 肌肤表面之下,仿佛有流光暗转。 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 神秘瑰丽的暗金色神纹再次浮现,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盛大! 那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神之藤蔓,又似流淌的熔金,自她颈侧蜿蜒而下,蔓过锁骨,隐入衣襟。 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缓缓流淌、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圣洁微光,交织成古老繁复的图腾。 每一条神纹,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与威严,瑰丽绚烂到令人窒息,静静昭示着她非同凡响的隐秘身份。 两人瞳孔骤缩,被远超认知、宛若神迹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郭城宇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电子体温计,在她额上贴了一下—— 郭城宇.:“艹!!“ 看到屏幕上跳跃的红色数字,郭城宇吓得魂飞魄散,脱口爆了粗口, 郭城宇.:“46°了!!“ 人超过42°的体温,就有生命危险! 43°!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高烧,这是要把人活活烧毁! 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两人,让他们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郭城宇.:“她身上这到底是什么?!“ 郭城宇盯着充满神性威严的诡异纹路,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池骋脸色惨白地摇头,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痛到麻木: 池骋.:“我不知道……“ 池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之前的猜测,在亲眼所见的神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郭城宇.:“废话!“ 郭城宇.:“她跟你在一起时没这样烧过吧?!“ 郭城宇急得在原地乱转,彻底乱了方寸。 郭城宇.:“再这么烧下去绝对不行!“ 郭城宇.:“她会死的!“ 郭城宇.:“肯定会出大事!“ 郭城宇.:“到底该怎么办啊?!“ 池骋看着墨倾歌因极度痛苦,紧蹙的眉头和急促的呼吸,心如同被凌迟。 他再也无法忍耐,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 轻轻拍抚她滚烫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池骋.:“倾歌!醒醒!“ 池骋.:“宝宝!你看着我!“ 池骋.:“告诉我该怎么帮你?!求你了!!“ 他一遍遍地呼唤,声线破碎不堪。 呼唤持续了良久,墨倾歌才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睫。 平日那双清澈浅色紫眸,仿佛化作深邃的宇宙星空。 眼底有无尽星辰生灭,神秘、空茫,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 她的瞳孔缓慢移动了几下,才艰难对焦在池骋焦急万分的脸上。 墨倾歌:“池骋?“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被高热灼烧得异常沙哑。 池骋.:“是我!是我!“ 池骋连忙应道,手臂收得更紧, 池骋.:“你现在烧得更厉害了!“ 池骋.:“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池骋.:“怎么才能救你?!“ 墨倾歌连维持短暂的清醒都耗尽力气,她又缓缓阖上眼。 秀眉因体内肆虐的灼痛紧锁,声音断断续续,几不可闻: 墨倾歌:“不用管……“ 墨倾歌:“睡、睡一觉……就好了……“ 又是这句话! 微笑115 池骋和郭城宇猛地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决绝,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不能再犹豫了! 也没有任何退路! 那个荒诞离奇、匪夷所思的猜测,或许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拯救她的浮木! 两人在这一刻,有着过去无需言语的默契,瞬间读懂彼此眼中孤注一掷的念头。 池骋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修长的手指托住墨倾歌滚烫的下颌,低头,狠狠地吻上她因高热,变得异常嫣红柔润的唇瓣! 墨倾歌:“唔……“ 墨倾歌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 她的大脑被高热灼烧得混沌一片,身体却仿佛有着自己的本能。 下意识追逐那份熟悉、令她感到安心与渴望的气息。 甚至开始生涩,本能地回应。 郭城宇站在一旁,心脏狂跳,目光紧紧锁在墨倾歌身上—— 他清晰地看到,她原本因痛苦紧蹙的眉头,似乎在亲吻中微微舒展。 急促得令人心焦的呼吸,仿佛变得稍微平缓。 甚至她皮肤表面那些骇人却又瑰丽的神纹,流转的微光似乎随之柔和一瞬…… 这一切的变化虽然细微,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那个最不可能、最荒诞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震惊与荒谬感席卷了他,但看着墨倾歌哪怕一丝丝好转,都让他也无法犹豫。 想起乌云隐晦的提示,再看向她身上仍未完全褪去的诡异高温和纹路。 郭城宇心一横,牙关紧咬,也上前一步,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被子一角。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墨倾歌滚烫肌肤时,两人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墨倾歌似乎感受到另一份熟悉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无意识摸索着。 最终柔软滚烫的手握住郭城宇的手腕。 力道带着一种依赖和不容拒绝的牵引。 郭城宇的心脏如同擂鼓,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抗拒,顺应着她的牵引,俯身温柔靠近。 难以言喻,水乳交融般的亲密,在充满担忧的氛围中蔓延开。 过程混乱而激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近乎虔诚的温柔。 就在池骋刚退出,郭城宇紧密接替、深入其中的瞬间—— 异变陡生! 墨倾歌身上那些躁动不安的瑰丽神纹,如同被安抚般迅速变得柔和。 继而如同退潮般悄然隐没! 与此同时,池骋和郭城宇的脑海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开一副极为恢弘、无比震撼人心的画面!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亘古战场!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仿佛整个宇宙的光明黑暗都在此激烈碰撞、撕扯! 地面流淌着暗红发黑的血液,堆积着无数形态诡异、狰狞可怖的庞大骸骨。 破碎的兵器与旗帜散落四处,诉说战争的惨烈。 画面中心,是一位身着流焰般夺目红衣、手持一柄光华万丈、铭刻无尽玄奥符文古剑的女人! 她骑乘在一头巨大无比,通体覆盖着幽暗神秘纹路、宛如自深渊踏出的黑色巨豹背上! 她的容颜无法用世间言语形容,是一种超越了极致、糅合了睥睨天下的霸烈与凛然不可侵犯神性的美貌。 只看一眼便足以令人灵魂战栗,心神俱震! 微笑116 她挥动手中古剑,剑光潋滟,如同撕裂黑暗的星河。 所过之处,对面潮水般涌来,扭曲恐怖的怪物大军如同被烈阳净化的阴影,瞬间湮灭大片! 那力量强大到超越了凡俗的理解。 每一击都仿佛蕴含着规则的意志,撼动天地! 这场面真实得可怕,每一帧都带着磅礴的威压和苍凉的气息,直击灵魂深处! 就在光明似乎即将占据上风之际,战场上空的天幕猛地被撕裂! 一个无法名状、仅仅是存在就扭曲周围空间的诡异之物骤然显现! 仅仅是一瞬!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 只看到一道极致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能量洪流,猛地击中了那名红衣女人! 轰——! 意识中仿佛传来一声无声的巨响。 女人身下的黑色巨豹发出震彻灵魂的悲鸣。 而她本人,则在被击中的瞬间,身躯如同破碎的星辰,猛地迸散成无数闪烁着微弱金芒的碎片! 一股锥心刺骨、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般的极致疼痛,猛地贯穿了池骋和郭城宇的意识! 这一切的发生,其实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恢弘惨烈的远古战场、惊才绝艳的红衣神女,毁灭性的一击,撕心裂肺的痛楚…… 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甚至无法记住那名神女的具体容貌。 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极致震撼的碎片画面,和彻骨的疼痛,残留在脑海深处。 池骋和郭城宇猛地回过神,剧烈地喘息,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和骇然! 那是什么?! 是幻觉吗?! 可濒死般的疼痛感却真实刻骨! 就在这时,他们同时察觉到,怀中的墨倾歌,身上吓人的高温正在飞速消退。 皮肤恢复了温润细腻的触感,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双手还不自觉的攀在郭城宇的肩上,依偎在他怀中。 这个荒诞的方法……竟然真的有用! 而且似乎…… 他们还阴差阳错窥见一丝,隐藏在她身上惊人冰山一角! 两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但看到墨倾歌情况彻底好转,也顾不上细想惊鸿一瞥的幻境。 郭城宇和池骋将所有心神与担忧,都化作极致温柔的探索给予。 在这场特殊而亲密的‘治疗’中,用最细腻的触碰传递无声的牵挂。 他们的动作缱绻而缠绵,如同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彼此的气息与体温紧密交融,难分你我。 卧室内的温度逐渐攀升,墨倾歌身上已驱散先前令人心慌的病态高热。 转而被一种蓬勃、温暖而旖旎的氛围所取代,如同春日暖阳,将紧密相拥的三人温柔地包裹其中。 经历漫长忘我的日夜交替,疯狂渐歇,混乱沉淀。 卧室内的空气依旧湿润而甜暖,弥漫着亲密过后特有,令人心安的气息。 静谧之中,只余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交织。 一天一夜的疯狂与混乱之后。 卧室内的空气依旧弥漫着暧昧未散的气息。 微笑117 墨倾歌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久违的神清气爽,仿佛淤积在体内所有沉重和滞涩,都被彻底涤荡干净,通体舒畅。 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精力充沛。 下一秒,她视线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郭城宇放大的、睡得正香的俊脸! 他甚至一条胳膊还搭在她的腰上! 他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 墨倾歌:“???!!!“ 墨倾歌瞬间瞪大眼眸,彻底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想要坐起身,却立刻察觉到,腰间还环着另一条结实的手臂! 她僵硬地回头—— 池骋沉睡的侧脸近在咫尺,呼吸平稳,手臂占有性地箍着她的腰。 墨倾歌:“!!!“ 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诡异的景象。 什么情况?! 她感觉到自己没有衣服! 身边两个人,也没有!!! 怎么回事? 为什么,郭城宇会跟池骋在她床上? 把她夹在中间?!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乌云得意洋洋的奶音: 乌云:“主人~你醒啦~“ 乌云:“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乌云:“嘿嘿~别说,这俩男的还挺有用!“ 乌云:“你体内暴动的神纹已经被彻底压制下去啦。“ 乌云:“没有特殊情况,很长的时间,应该不会再出现。“ 只要神纹褪去,她就不会再被神纹灼烧,产生高热症状。 墨倾歌:“……“ 她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一股无奈涌上心头: 墨倾歌:“是你告诉他们的?“ 乌云理直气壮: 乌云:“不然呢?“ 乌云:“难道看你一直烧下去吗?“ 乌云:“再烧下去,神纹彻底显现,这具契合身体就不能用了!“ 乌云:“我现在可没有多余的能量,帮你重塑新的身体!“ 墨倾歌略回想了一下,发烧期间断断续续的意识……模糊又激烈。 最为清晰的,就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战栗的极致体验…… 方式不同,但都……很爽~ 她倒是没想到,居然会……两个人一起。 颇感意外。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墨倾歌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反正……她又不吃亏。 只要他们俩自己不介意…… 她有什么可介意担心的? 想通这一点,她甚至觉得有点……赚了? 毕竟神纹折磨她有一阵子,她都想摆烂算了。 身体无法恢复,她也不是不能忍受灼烧的痛。 她小心翼翼挪开池骋的手臂。 又轻轻推开郭城宇搭过来的胳膊,动作轻盈地下了床。 她低头,一眼看到身上布满各种暧/昧的很急。 昭示之前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但她感觉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就!神清气爽! 原来,两个人叠加起来,比一个人起码增加十倍! 她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随手拿起一件睡袍披上。 转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傍晚的夕阳余晖洒进房间,温暖宁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两个男人,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以往的平静。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等这两人醒了,会是什么反应? 微笑118 就在这时,池骋在睡梦中下意识收紧手臂,却捞了个空。 他心头猛地一慌,瞬间惊醒过来,睁开眼就急切寻找: 池骋.:“宝宝?“ 目光触及站在窗边,披着睡袍的墨倾歌。 他才松了口气,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她面前。 也顾不上其他,浑身光溜溜地拉住她的手,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在她脸上、身上巡视。 确定她身上神秘的纹路没有重新复发,才微微松口气。 声音里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沙哑和担忧: 池骋.:“你感觉怎么样?“ 池骋.:“还难受吗?烧真的退了?“ 他的动作,惊动了另一边的郭城宇。 郭城宇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窗边安然无恙的墨倾歌,眼底的担忧也化为了松快。 他勾起唇角,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笑着打趣道: 郭城宇.:“啧,看来这特效药效果是真不错啊~“ 郭城宇.:“不仅烧退了,恢复得还挺好。“ 郭城宇.:“瞧这白里透红、神采奕奕的小模样~“ 郭城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小说里那种,专喜人精气的魅魔呢~“ 他说话时,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慎,含笑仔细打量着墨倾歌的神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墨倾歌闻言,眉眼弯弯,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她坦然迎上两人关切又探究的目光,轻轻点头: 墨倾歌:“嗯,确实好多了。“ 墨倾歌:“谢谢你们。“ 过于平静的反应,让池骋和郭城宇同时一愣,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又复杂。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暧昧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 这种时候……他们该怎么回? 说不客气? 墨倾歌微微挑眉,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两人。 最终在池骋线条分明的腹肌,和依旧精神的地方停留了一瞬。 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 墨倾歌:“唔~“ 墨倾歌:“我现在是感觉很不错,神清气爽的。“ 墨倾歌:“不过你们两个……“ 她眼尾微扬,带着点戏谑, 墨倾歌:“会不会真要被我‘吸干’了?“ 墨倾歌:“等下要不要让人送点人参鹿茸什么的过来。“ 墨倾歌:“给你们大补一下?“ 这话一出,池骋和郭城宇瞬间被气笑了! 两人骨子里都是绝不肯认输的主,哪能受得了这种“质疑”? 郭城宇嗤笑一声,立刻反击: 郭城宇.:“一天一夜算个啥?开玩笑!“ 他眼神灼灼,带着挑衅看向墨倾歌, 郭城宇.:“要不是之前某个小祖宗烧得可怜兮兮的,怕你受不住。“ 郭城宇.:“三天三夜哥哥我也奉陪到底!“ 池骋也被她这话撩起了火气,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细腻的脸蛋。 随即眯起眼,眼神变得危险而深邃。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睡袍下摆,嗓音低沉得仿佛在开车: 池骋.:“呵~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池骋.:“看来是恢复得确实不错。“ 池骋俯身靠近,气息灼热, 池骋.:“不过……你确定你还能承受得住‘继续’?“ 墨倾歌慵懒地轻笑一声,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身旁人的手臂。 悦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后,却又透出几分狡黠的挑衅: 墨倾歌:“还没吃饱呢~“ 墨倾歌:“两位哥哥要是还有精力,陪我去洗澡?“ 墨倾歌:“昨天迷迷糊糊的,意识不太多……“ 微笑119 池骋与郭城宇对视一眼,皆被她大胆的言辞轻轻拨动了心弦。 郭城宇利落下床,朝她走去,眼中噙着危险又迷人的笑意,唇角微扬: 郭城宇.:“还没尽兴?“ 郭城宇.:“好,哥哥这就好好陪你。“ 池骋低哼一声,伸手去拉她。动作看似不容拒绝,目光却细致地拂过她的脸,藏着若有似无的关切: 池骋.:“真的没事?“ 池骋.:“待会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郭城宇也靠近,声线慵懒却透着认真, 郭城宇.:“宝贝~“ 郭城宇.:“现在嘴硬,待会儿可别认输。“ 他们心照不宣,都担心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情绪会太过激动。 墨倾歌却看穿他们的犹豫,轻轻一哼,语调软糯却理直气壮: 墨倾歌:“是有点累……“ 她眼波流转,扫过两人挺拔的身形, 墨倾歌:“还是说……你们累啦?“ 郭城宇顿时笑出声, 郭城宇.:“可以啊你!“ 郭城宇.:“今天非要跟我们较劲是不是?“ 他朝池骋扬扬眉, 郭城宇.:“池子,别愣着。“ 郭城宇.:“非得让她乖乖认输不可。“ 墨倾歌弯起眉眼,笑着伸出手,主动环住池骋的脖颈。 池骋顺势将她抱起,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臂弯中。 当她带着狡黠笑意靠近他颈边时,池骋却微微一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他笑了。 先前那场冷战,她或冷淡或沉默,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此刻笑意重现,如阳光破云,顷刻消融所有疏离,仿佛一切如旧,仍是亲密无间、可嬉可闹的往日时光。 这失而复得的亲昵,让他心口泛起酸软的涟漪。 隔阂已散,他再难自持,低头轻贴她的额,抱紧她转身走向浴室。 郭城宇.:“啧~“ 他瞥了池骋一眼,居然抢先! 也快步跟了进去。 磨砂门轻声合上。 不久,室内传来淅沥水声与零星笑语,交织着欢快的追逐与嬉闹。 她带笑的轻嚷: 墨倾歌:“城宇……别泼我水……“ 墨倾歌:“池骋你居然帮他不帮我……“ 又过半晌,她的声音再度扬起,掺着甜软的羞赧: 墨倾歌:“我认输啦~“ 墨倾歌:“太欺负人啦……“ 回应她的是两人低沉含笑的声音,融着宠溺与得逞的温柔。 郭城宇语带笑意,声线微哑: 郭城宇.:“刚才不是还挺嚣张?“ 池骋低声接话,语气纵容: 池骋.:“现在服气了?“ 池骋.:“我们永远陪你玩到尽兴。“ 微笑120 三个小时后,浴室内氤氲水汽尚未完全散去。 墨倾歌是被裹在柔软的大浴巾里,让池骋给抱出来的。 她脸颊红润,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媚意,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像被仔细疼爱过的娇嫩花瓣,连一头长发都已在缠绵间隙,被大致擦得半干。 郭城宇率先走出来,翻箱倒柜地找出吹风机,插上电,对着池骋扬了扬下巴: 郭城宇.:“池子,把她放沙发上,我给她吹头发。“ 郭城宇.:“你快去订餐,饿死了。“ 郭城宇.:“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样的分工早已是默契。 池骋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餐厅订餐。 郭城宇拿着吹风机,耐心地给慵懒窝在沙发里的墨倾歌吹着头发。 她像只餍足的猫,浑身软绵绵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两人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约而同想起之前,意外接触到震撼恢弘,却令人心碎的战场画面。 以及那名碎成星芒的红衣女子。 郭城宇一边拨弄着她的发丝,一边朝池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问。 池骋拧着眉,立刻用眼神怼了回去,让他自己问。 就在他俩眉来眼去、暗中较劲的时候,墨倾歌不知何时拿过了桌上的手机,正懒洋洋地刷着。 她眼睫都没抬一下,仿佛头顶长了眼睛般,忽然轻笑出声: 墨倾歌:“你俩在我面前,互相抛媚眼呢?“ 墨倾歌:“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郭城宇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气笑,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 郭城宇.:“没大没小。“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心一横,关掉嗡嗡作响的吹风机。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郭城宇.:“倾歌,我们就是有点好奇……“ 郭城宇.:“昨天你退烧的时候,我们好像……“ 郭城宇.:“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郭城宇.:“看到一个特别厉害、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打仗……最后好像……被打碎成了很多片……“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追问: 郭城宇.:“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墨倾歌闻言,刷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人紧张的脸上转了一圈,没想到他们竟然看到了她的部分记忆。 思索片刻,她坦然地点点头, 墨倾歌:“嗯,是我。“ 没等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便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 墨倾歌:“不过,那些记忆,你们不能留着。“ 墨倾歌:“圣战遗留的威压和景象,不是谁的精神都能承受的。。“ 墨倾歌:“你们这次能看见,是因为我昨天烧糊涂了。“ 墨倾歌:“神纹显现时能量外泄,又正好在和你们……“ 墨倾歌:“咳,能量交汇最深的时候,算是意外。“ 墨倾歌:“但那些记忆碎片留下,时间长了会对你们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 池骋猛地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池骋.:“那你呢?!“ 池骋.:“你在这个世界……会待多久?“ 他声音发紧, 池骋.:“你会不会……突然就消失了?“ 池骋.:“我们去哪里找你?“ 他害怕眼前失而复得的温暖和真实,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微笑121 墨倾歌看着他俩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池骋紧绷的脸颊: 墨倾歌:“想什么呢?“ 墨倾歌:“我现在是实实在在、会生病会受伤的普通人。“ 墨倾歌:“我能跑哪里去?“ 墨倾歌:“我会一直待到死掉为止。“ 闻言,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卸下心里千斤重担。 只要她不会突然消失,只要还能触碰到她, 其他的,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时,乌云溜溜达达地从门缝钻进来,跳上沙发扶手,优雅地舔着爪子。 墨倾歌瞥了它一眼,轻声道: 墨倾歌:“干活。“ 乌云抬起碧绿的猫瞳,目光在池骋和郭城宇的眼睛上轻轻扫过。 两人只觉得精神微微一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柔地抹去,又像是被覆盖了一层薄纱。 他们隐约记得自己知晓了墨倾歌非同寻常的真实身份。 并且因为这个认知而倍感安心,但具体细节却不再深究。 池骋顺势坐在墨倾歌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在掌心细细把玩。 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池骋.:“倾歌,我知道之前是我混蛋,错得离谱……“ 他抬起眼,眼神像极了做错事等待原谅的大型犬,眼巴巴的问, 池骋.:“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池骋.:“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差点,可能就失去她了。 他一直都在懊恼,之前居然自怨自艾,不管不顾,也没有关注她的情况。 才会导致她这么严重,发烧两天都没人管。 郭城宇则坐在另一边,抓起她的另一只手,送到唇边。 一下一下地亲着她的手背,发出轻轻的“啵啵”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郭城宇.:“宝贝儿~别心软太快!“ 郭城宇.:“这小子就该多晾晾!“ 郭城宇.:“要是他以后还不听话,我帮你揍他,保证把他揍哭为止!“ 墨倾歌看着一左一右围着自己的两人,眼眸中的清冷终于柔和下来,漾开一丝暖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舍得真把他玩哭啊…… 她语气微转,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 墨倾歌:“原谅的事,现在还不可以。“ 池骋的心脏瞬间被提了起来,连郭城宇亲手的动作都顿住了,紧张地看着她。 墨倾歌:“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墨倾歌:“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她态度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微眯起似猫瞳的漂亮眼睛,闪过一丝微光,似乎在盘算什么坏坏的事。 听到她没有把话说死,池骋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只要还有机会就好。 他连忙点头,承诺道: 池骋.:“好,你慢慢考虑,我等你。多久都等。“ 门铃声适时响起,打破卧室内微妙而温馨的气氛。 外卖送到了。 三人各自整理好衣物,一同下楼。 墨倾歌感觉身体只有一丝极轻微、难以言说的酸软。 更多的却是一种通体舒泰的畅快感,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得到了抚慰,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润光泽。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 乌云的专属猫碗里,郭城宇贴心地放好了它最爱的食物。 说好把它当祖宗供着,以后少不了它的吃喝。 微笑122 三人落座,氛围是久违的轻松惬意。 池骋习惯性,先给墨倾歌碗里夹了她喜欢的菜,眼神温柔: 池骋.:“多吃点,昨天……消耗太大。“ 郭城宇闻言,坏笑着挑眉,舀了一勺炖得酥烂的牛腩放到她碟子里,意有所指地补充: 郭城宇.:“是啊,可得好好补补。“ 郭城宇.:“毕竟……某些人可是饿得很呢。“ 郭城宇.:“不过看样子,我们‘喂’得还挺成功?“ 墨倾歌面不改色地吃下虾仁,抬眼斜睨郭城宇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墨倾歌:“诚宇哥哥这是……在邀功?“ 郭城宇立刻举手投降,笑容却更痞, 郭城宇.:“不敢不敢,为你服务,是应该的。“ 池骋看着郭城宇那嘚瑟的样子,冷哼一声。 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墨倾歌碗里: 池骋.:“别光吃肉。补充点维生素。“ 他看向墨倾歌,语气低沉认真, 池骋.:“不过,以后不舒服一定要说,别硬撑。“ 墨倾歌从善如流地吃下青菜,点点头: 墨倾歌:“看心情。“ 郭城宇被她的回答逗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问: 郭城宇.:“那……刚才的‘服务’,大小姐还满意吗?“ 郭城宇.:“能给打几分?“ 墨倾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眼波流转,在两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故意拖长了调子: 墨倾歌:“马马虎虎吧……也就……“ 看着两人瞬间垮下来的表情,轻笑出声, 墨倾歌:“上次我是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比下次厉害。“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不服输和跃跃欲试。 池骋给她盛了碗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挑衅: 池骋.:“看来我们还得更努力才行,务必让宝宝完全满意。“ 郭城宇默契接话, 郭城宇.:“必须的!保证下次考核拿满分!“ 餐厅里气氛暖昧又轻松,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完饭,墨倾歌懒洋洋地窝回客厅沙发,像只餍足的猫。 郭城宇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拉起她一只手,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若有似无地画着圈,眼神带笑。 池骋也没闲着,占据了另一边,握住她另一只手,低头专注地把玩着她的手指,仿佛赏玩稀世珍宝。 郭城宇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背景音让气氛更显慵懒。 池骋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 就在这时,墨倾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抽回被郭城宇握着的手去接电话。 郭城宇却舍不得放开,反而抢先一步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免提,然后举到她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一副殷勤模样。 墨倾歌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太在意,对着手机开口道: 墨倾歌:“喂?“ 电话那头传来吴所谓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 吴所谓:“恩人!是我,吴所谓!“ 吴所谓:“我的公司!所有牌照手续都办下来了!明天正式剪彩!“ 吴所谓:“你……你要不要来看看?“ 墨倾歌闻言,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池骋和郭城宇。 微笑123 郭城宇语气随意,漫不经心道: 郭城宇.:“想去就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对吴所谓本人没什么兴趣,但之前查过。 墨倾歌留给那小子的卡里足足有五百万! 这说明吴所谓身上有什么吸引了墨倾歌的注意,虽然他现在还没看出来是什么。 池骋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池骋.:“他母亲那边我也安排人接手了。“ 池骋.:“现在已经住进医院,有专人照顾。“ 他虽然之前和墨倾歌闹矛盾,但该帮她处理的事情一件没落。 这种琐事自然不需要她操心。 墨倾歌听了,这才对着手机回道: 墨倾歌:“嗯,明天有空的话,我会过去。“ 电话那头的吴所谓激动得声音拔高: 吴所谓:“太好了!恩人!“ 吴所谓:“地址我马上发你手机上!恭候你大驾!“ 挂了电话,郭城宇把手机扔回茶几,依旧握着墨倾歌的手不放,挑眉笑道: 郭城宇.:“你怎么对那位小吴同志这么上心?“ 郭城宇.:“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池骋倏然抬起,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眸深邃几分。 墨倾歌懒洋洋地靠回沙发背,唇角却勾着一抹浅笑: 墨倾歌:“秘密,先不告诉你们。“ 郭城宇无奈一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郭城宇.:“行,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墨倾歌眼波流转,作势便要起身: 墨倾歌:“我去趟洗手间。“ 手腕却被郭城宇拉住。 他仰头看她,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 郭城宇.:“亲一口再走。“ 墨倾歌无奈地弯下腰,在他唇上快速落下一个轻吻。 正要挣脱,另一只手腕却是一紧。 她转头,对上池骋深邃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她,握住她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懈。 墨倾歌却明白他的意思,她再次俯身。 同样在池骋的唇边留下一个轻柔短暂的吻。 墨倾歌:“行了?“ 两人这才松了手。 她直起身,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郭城宇从茶几上拿起煙盒,磕出两根煙。 他自己叼住一根,低头点燃,猩红火光一闪,青白烟雾模糊了他带笑的唇角。 他习惯性地将另一根递向池骋。 池骋没说话,只懒懒瞥来一眼,伸手去接。 郭城宇却坏笑着一躲,非但没给,反而将自己唇间那根刚点燃的煙直接塞进池骋嘴里。 动作行云流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唇瓣,带出一种熟稔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上了第二根。 烟雾袅袅升腾,在两人之间缠绕出微妙难言的氛围。 郭城宇深吸一口,眯着眼缓缓吐出,像回味又似感慨,嗓音里掺着煙草味的沙哑和戏谑: 郭城宇.:“啧……这么玩儿法,倒真是头一遭。“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笑意更深: 郭城宇.:“以前再怎么疯,双胞胎也好,换着玩也罢,可从来没在一张床上待过,都是分开的。“ 郭城宇.:“这第一次……感觉还挺新奇。“ 池骋叼着那根染着对方气息的煙,沉默地吸了一口。、 煙蒂上残留的细微湿痕带着郭城宇的味道。 一种熟悉到骨子里、属于过往所有混乱、不羁和放纵的味道,丝丝缕缕窜入肺腑,搅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却又夹杂着某种被刻意忽略的刺激。 他没接话,只是透过弥漫的青烟,看向洗手间的方向,目光深邃。 微笑124 郭城宇深吸了一口煙,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 狭长如狐狸般狡黠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看向身旁的池骋,唇角勾起: 郭城宇.:“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 郭城宇.:“你怎么就一头栽进去,出不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洗手间门口,眼神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慾: 郭城宇.:“倾歌确实有这种资本……“ 郭城宇.:“一种让人碰过,就再也舍不得放手的魅力。“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郭城宇.:“就像……尝过了最顶级的盛宴,谁还愿意回去吃清粥小菜?“ 郭城宇.:“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就感觉……啧,值了。“ 郭城宇.:“或者说,光是拥有她。“ 郭城宇.:“就已经是一种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运气了。“ 郭城宇.:“总之……就是不想放手,也不可能放手。“ 池骋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警告: 池骋.:“不会说话就闭嘴。“ 郭城宇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嘻嘻地凑近。 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搂住了池骋的肩膀,将人半圈进自己怀里。 他侧过头,几乎贴着池骋的耳畔,压低声音逗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郭城宇.:“怎么,实话还不让说了?“ 郭城宇.:“池子,你这醋劲儿……还挺带感。“ 池骋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推开。 郭城宇的亲近太过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和……宠爱。 这个词用在两个同样强势的男人之间,似乎有些诡异。 但郭城宇对他,从来都是这样,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处处纵容。 而现在,这份纵容里,似乎理所当然地也将墨倾歌包含进去。 意识到这一点,池骋心里那股,自己的宝贝被人分享的不爽又冒出来。 但奇怪的是,其中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隐晦的刺激。 因为分享的对象是郭城宇—— 是他唯一能容忍、甚至潜意识里觉得“可以”的人。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烦躁,却又在郭城宇带笑意的注视和近乎拥抱的姿势里,奇异地得到一点安抚。 他庆幸那个人,是郭城宇,也只能是郭城宇。 池骋.:“滚蛋。“ 他最终只是低斥了一句,语气却远不如刚才冷硬。 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 就在这时,池骋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郭城宇瞥了眼来电显示,轻笑一声, 郭城宇.:“干爹的电话,赶紧接啊。“ 池骋刚接起,那边就传来池远程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不悦的质问声: 池远程:“你小子又跑哪儿野去了?“ 池远程:“好几天不见人影,公司也不来。“ 池远程:“你都旷工几天了?是真想让我给你换个清闲地方待着是吧?!“ 池骋闻言,非但没慌,反而干脆地应了一声,理所当然道: 池骋.:“是啊,爸。“ 池骋.:“这班上的时间太长了,都没时间陪倾歌。“ 池远程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仔细琢磨了一下。 好像……是这么个理? 现在这年头,好媳妇儿多难找,自家臭小子能追上墨倾歌那样的姑娘,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万一因为上班冷落了人家,真被踹了可咋办? 那损失可比几天不上班严重多了! 微笑125 池远程的语气瞬间缓和下来,有点急切: 池远程:“咳……你说得也对。“ 池远程:“陪女朋友是正事,是得好好陪。“ 旋即他话锋一转, 池远程:“那你明天抽空回来一趟!“ 池远程:“兜兜回来了,吵着说想舅舅了,你姐也念叨。“ 池远程:“正好,把倾歌也带回来吃个饭。“ 池骋听到小侄子的名字,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那个五岁的卷毛小团子,是他姐姐池佳丽的宝贝儿子,也是全家人的开心果。 池骋.:“行,知道了。“ 池骋.:“明天带她回去。“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又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这时,墨倾歌从浴室走出来。 脸颊和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刚用冷水洗过的双手透着些许凉意。 池骋立刻伸手,温暖的手掌将她微凉的手包裹住,轻轻揉搓着给她取暖。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说: 池骋.:“宝宝,刚才我爸打电话来……“ 池骋.:“说明天想让我们回去一趟。“ 池骋.:“我小侄子兜兜从国外回来了,吵着想见舅舅……也想见见你。“ 池骋.:“你……明天要跟我回去吗?“ 他有些担心她会不愿意。 墨倾歌闻言,唇角微扬: 墨倾歌:“好啊。“ 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池骋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弛下来,暗暗松了口气,握着她手的力道也更温柔了些。 一旁的郭城宇见状,立刻笑着插话,语气熟稔: 郭城宇.:“干爹干妈我也好久没去拜访了,正好下午有空,我去挑点礼物。“ 郭城宇.:“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热闹。“ 池骋闻言,颇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哪儿都有你”。 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出声拒绝,算是默许了。 墨倾歌一听,反手握住池骋的手,轻轻晃了晃,精神饱满地提议: 墨倾歌:“那现在就出去逛逛吧?“ 墨倾歌:“正好给兜兜选礼物,我也顺便透透气。“ 三人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便出了门。 郭城宇自觉地坐进了驾驶座,池骋拉着墨倾歌钻进后座。 一上车,他的手指便急切地穿插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仿佛患上肌肤饥渴症,一刻也不愿和分离。 失而复得后的患得患失,让他只想时刻都能触碰到她,确认她的存在。 郭城宇从后视镜里瞥见两人紧扣的十指,和池骋那副黏糊劲儿。 心里也跟猫抓似的痒痒,恨不得立刻把李旺叫来开车,自己也好挤到后面去。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忍住了,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路上,池骋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担忧: 池骋.:“宝宝,你之前怎么会突然烧得那么厉害?“ 墨倾歌偏头看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墨倾歌:“没什么,之前情绪不太好,一些东西积压在心里没消化掉,反映在身体上了而已。“ 墨倾歌:“当时意识有点模糊,没控制住能量。“ 开车的郭城宇立马从后视镜瞪了池骋一眼,没好气地开口: 郭城宇.:“听见没?池骋!“ 郭城宇.:“你好好的惹她生气!“ 郭城宇.:“看把人都气成什么样了!“ 微笑126 池骋被说得心头一慌,攥着墨倾歌的手下意识收紧,连忙道歉,声音里满是懊悔: 池骋.:“对不起,宝宝,都是我的错。“ 池骋.:“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和你计较……“ 池骋.:“你生气是应该的。“ 他明知道,当时她说分手是在气头上。 他还混蛋地顺势答应…… 墨倾歌轻声打断,垂眸把玩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墨倾歌:“你没错。“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池骋脸色骤然一变! 他宁愿墨倾歌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平静地说他“没错”,让他感觉,她是想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池骋顿时急了,语无伦次地辩解: 池骋.:“不!我有错!“ 池骋.:“宝宝你信我!“ 池骋.:“我和汪硕真的没什么!那天我就是……“ 郭城宇猛地打断池骋的话,呵斥道: 郭城宇.:“池骋!你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闭上!“ 郭城宇.:“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嫌不够乱是吧?!“ 这蠢蛋! 车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池骋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噤声,唇线紧抿,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墨倾歌这才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池骋脸上,声音轻柔, 墨倾歌:“暂时别再我面前提那个名字了,好吗?“ 她虽然笑着,但眼底却透着一丝清晰的威胁和不爽,仿佛在说“再提你就死定了”。 池骋立刻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忙不迭地点头,颇为委屈的俊脸上写满“再也不敢了”。 开车的郭城宇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在生气啊,而且气性不小。 车子很快抵达了商场。 下车后,两人极其自然地将墨倾歌护在中间,一左一右地陪着她逛。 墨倾歌一边看着两旁的店铺,一边随口问池骋: 墨倾歌:“兜兜平时喜欢什么?玩具?还是模型?“ 池骋仔细想了想,回答道: 池骋.:“男孩子喜欢的,他好像都挺感兴趣。“ 池骋.:“遥控车、乐高、恐龙模型……“ 池骋.:“他一年也就回来一次,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喜好有没有变化。“ 郭城宇凑过来热情推荐, 郭城宇.:“奥特曼好啊!“ 郭城宇.:“买那个最新款的闪耀版,带声光的,保证那小卷毛喜欢!“ 郭城宇.:“再不然买个大型的遥控越野车,够酷,男孩子肯定拒绝不了。“ 三人一边商量一边挑选。 最后不仅给兜兜买了最新款的奥特曼变身器,和一套酷炫的遥控车。 墨倾歌细心地给池佳丽挑了一条粉钻项链,给池远程选了一盒上好的茶叶,还有一条纯白色高贵的披肩。 郭城宇也以自己的名义额外添了一份厚礼。 回去的路上,郭城宇率先拉开车门,却没坐进驾驶座。 而是一个电话把李旺叫过来开车。 他自己则毫不犹豫地拉开后车门,硬是挤了进去。 后座空间本就有限,池骋不悦地蹙眉,却没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揽住墨倾歌的腰肢,快把她抱进怀里。 他侧过头,低声和她商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池骋.:“宝宝……要不要搬回7栋去住?“ 池骋.:“那边东西都是现成的,也熟悉。“ 微笑127 没等墨倾歌回答,郭城宇就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拆台: 郭城宇.:“搬回去?“ 郭城宇.:“天天对着那扇窗户,想起那些破事?给自己心里添堵吗?“ 这狗脑子,让狗吃了吧? 忘了之前墨倾歌是因为什么生气? 最后闹成那样? 郭城宇转向墨倾歌,语气立刻变得积极, 郭城宇.:“要我说,你就住这儿挺好,清静自在。“ 郭城宇.:“要不……“ 他挑眉,眼底带着笑意,故意挑衅的瞥了池骋一眼, 郭城宇.:“去我那儿住也行!“ 郭城宇.:“我那边地方大,环境也好,你肯定会喜欢。“ 池骋怒视郭城宇,眼神冰冷。 池骋.:“郭城宇!你想死是不是?!“ 墨倾歌没理会两人之间瞬间升腾的火药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 墨倾歌:“对了,小醋包呢?“ 墨倾歌:“以往你不是走到哪儿都把它揣怀里,这次怎么没带上?“ 池骋听到她问起小醋包,脸上的怒意稍敛,语气缓和了些,解释道: 池骋.:“那天急着出来找你,顾不上它,就让刚子先带回8栋照顾了。“ 墨倾歌点了点头,垂下眼眸,长睫遮掩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想念。 但她想到小醋包似乎和汪硕有着些许关联,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墨倾歌沉吟片刻,轻声道: 墨倾歌:“等明天从回来,还是搬回7栋吧。“ 墨倾歌:“这边确实不太方便。“ 她在铂悦府住习惯了,东西全都放在那边。 池骋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光芒,激动地握紧了她的手。 郭城宇立刻接口, 郭城宇.:“搬回去也行。“ 郭城宇.:“不过在那之前,先去我那儿住两天怎么样?“ 郭城宇.:“就当换个环境,散散心。“ 她回去,想起那天的事儿,到时候心情说不定又不好了。 墨倾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答应: 墨倾歌:“好。“ 池骋眯起眼睛盯着郭城宇,眼神里带着警告,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等三人回到家,墨倾歌打了个哈欠,说道: 墨倾歌:“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一会儿。“ 这话一出,池骋和郭城宇顿时如临大敌,异口同声地紧张问道: 池骋.:“又睡觉?“ 郭城宇.:“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他们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墨倾歌觉得好笑: 墨倾歌:“就是正常的睡觉,我有点累了。“ 她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单纯的关心, 墨倾歌:“你们不累吗?“ 她本意是关心,毕竟经历这么密集的“活动”,正常人都会累。 谁知这话听在两个男人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这丫头居然又在质疑他们的“能力”和“耐力”?! 郭城宇顿时不爽地挑眉,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郭城宇.:“累?小妖精,你这是在怀疑谁?“ 他俯身靠近,语气暧昧, 郭城宇.:“要不要现在再试试?嗯?“ 郭城宇.:“某些地方……还肿着吧?“ 郭城宇.:“就这么迫不及待来挑衅我们?“ 他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池骋一眼: 郭城宇.:“池子,看来咱们之前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啊……“ 郭城宇.:“某人明明都求饶了,还敢这么嚣张。“ 微笑128 池骋闻言,长臂一伸,揽住墨倾歌纤细腰肢,将她带向自己。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甚至带着惩罚意味,轻轻咬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危险: 池骋.:“看来……你其实也没那么困?“ 池骋.:“还有心思关心我们累不累?“ 墨倾歌哭笑不得,她明明是关心,怎么到这俩人这里就全变了味? 墨倾歌:“我是认真的好吧?“ 她无奈地推开两人的脑袋, 墨倾歌:“要么睡觉。“ 墨倾歌:“要么……你们都出去。“ 一听要被“请出去”,气势汹汹、满脑子颜色废料的两人立刻偃旗息鼓,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乖乖表态: 池骋.:“睡觉!“ 郭城宇.:“陪你睡觉!“ 两人变脸速度堪比翻书,瞬间从蓄势待发的饿狼变成了温顺的大型犬。 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她,生怕真的被赶出门。 回到卧室,墨倾歌那张宽达五米的定制大床显得格外醒目。 郭城宇还是第一次正式加入这个“睡眠小组”。 之前那一天一夜不算。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新鲜和不易察觉的兴奋。 以往入睡时,池骋总是习惯性地将墨倾歌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四肢紧密交缠,如同球蟒守护珍宝般将她锁住。 墨倾歌也格外偏爱这种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从不拒绝,甚至时常会更紧地回抱住他。 郭城宇动作极快,三两下解开外套甩到一旁,利落脱掉长裤,掀开被子钻上床。 他手臂一伸,便将刚换上丝质睡衣,身上带着香气的墨倾歌捞进自己怀里。 池骋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没开口,抬手关掉了主灯,只留一盏昏黄柔和的壁灯。 他随后上床,从另一侧贴近,结实的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墨倾歌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黑暗中,两人隔着墨倾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你收紧一点手臂,我便将她搂得更近一分,都在试图争夺更多的接触面积和主导权。 被夹在中间的墨倾歌清晰感受到,从两侧传来,互不相让的力道和温度。 她闭着眼睛,无奈又带着点睡意的咕哝道: 墨倾歌:“老实点……睡觉。“ 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带着魔力,刚才还在暗中较劲的两人立刻消停下来。 动作收敛许多,只是依旧固执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墨倾歌秒睡,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抱着她的两个男人,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感受怀中温软的身体,和彼此之间那微妙又紧绷的氛围。 都有些心绪浮动,难以成眠。 池骋深知,墨倾歌一旦入睡便雷打不动。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随后,小心翼翼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点燃,浅浅吸了一口。 试图用尼古丁,压下心中纷乱思绪和莫名躁动。 他刚吐出一缕薄雾,一只手伸过来,自然从他指间将烟夺了过去,转而叼在了自己嘴里。 随后他小心的坐起身,慵懒靠在宽大床头上。 他吸了一口,在昏黄的壁灯光线下压低声音问道: 郭城宇.:“不怕把她吵醒?“ 池骋也顺势靠坐起来,目光落在墨倾歌恬静的睡颜上,声音同样压得极低,笃定: 池骋.:“不会。“ 池骋.:“她睡觉特别沉,醒了会动,或者哼一声。“ 池骋.:“像现在这样……跟个瓷娃娃似的,特别老实。“ 池骋.:“平时都是被我缠着才动不了。“ 微笑129 郭城宇闻言,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意,在朦胧的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安静的夜晚,只有壁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靠在床头,低声聊起来,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夜色。 池骋吐出一口薄雾,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一天一夜的混乱纠缠。 那些炽热的画面、亲密无间的距离,三人如同藤蔓般紧密交织,几乎难分彼此。 可一想到他视若珍宝、恨不得藏起来谁也不给看的宝宝,居然被郭城宇这混蛋给碰了! 虽说是为了救命,但那些画面依旧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嫉妒得眼眶发红,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郭城宇何其了解池骋,只需一个眼神,就看穿了他那点翻江倒海的心思。 他似笑非笑地瞥着池骋,故意往他肺管子上戳: 郭城宇.:“怎么?“ 郭城宇.:“摆这副臭脸给我看……是不想让我来?“ 郭城宇.:“当时那种情况,你是想眼睁睁看着倾歌出事?“ 郭城宇.:“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恶劣的调侃: 郭城宇.:“你想换成别人?嗯?“ 郭城宇.:“能换成谁?难不成……把汪硕叫来?“ 池骋.:“郭城宇你踏马别放屁!“ 池骋猛地扭过头,眼神凶狠地瞪向他,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池骋.:“再提他信不信我揍你!“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这时,被夹在中间的墨倾歌似乎被惊扰,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唔”了一声。 下意识伸出双臂,更紧地抱住郭城宇的腰,脸颊在他身侧蹭了蹭。 两人瞬间噤声,僵在原地。 郭城宇感受到腰间柔软的力度和她的依赖,心头莫名一软。 他不自觉伸出手,极其轻柔抚过她柔软发丝,又缓缓滑到她光滑的肩头。 她的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绸缎,让人触碰之下便有些舍不得离开。 他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但在墨倾歌身上,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池骋看着他流连的动作,心头火起。 “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开他的手,眼神警告。 郭城宇却不恼,反而勾唇露出一抹坏笑,挑衅地回看了池骋一眼。 随即低头,在墨倾歌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池骋气得牙痒,恨不得立刻把这碍眼的家伙一脚踹下床! 他猛地掐灭了烟,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他刚躺下,墨倾歌便像是有了本能感应般,习惯性将自己柔软的前身毫无保留,嵌入池骋的怀里,睡得香甜沉静。 池骋自然毫不犹豫地收拢手臂,将她紧紧圈住。 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护在怀中。 同时还不忘用眼神警告性地瞪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见状,也立刻掐灭了烟,迅速贴靠过来。 墨倾歌温顺的后背仿佛为他量身定做般契合。 他手臂一伸,便从后方稳稳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更密实地收拢在自己怀抱范围内。 在宽达五米的大床正中央,墨倾歌被两人一前一后,毫无缝隙地拥在中间。 池骋与郭城宇如同默契的黑白两条蟒蛇,用温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将最珍视的“猎物”紧紧缠绕。 床两侧空出大片位置,愈发衬得中间的三人组紧密无间。 形成一种奇异却温馨的平衡。 微笑130 翌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洒下一道静谧的光痕。 墨倾歌从沉睡中悠悠转醒,意识仍浸在未散的朦胧里。 她先是感觉到怀中郭城宇柔软的发丝,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轻抚着他的发梢。 后颈传来池骋均匀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肌肤。 腰间被一条温暖的手臂环着,整个人被安稳地包裹在中央,一时让人舍不得动弹。 她眨了眨眼,神思逐渐清明。 正想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才微微一动,怀里的郭城宇便醒了过来。 他抬眼,正迎上她清澈的目光。 唇角漾起一抹晨光般慵懒的笑意,他自然地向前,在她额间落下了一个轻柔如蝶翼的吻。 与此同时,原本搭在她腰际的手心微微收紧,无声地将她揽得更近。 这温柔的亲近让墨倾歌睫羽轻颤,唇边不由逸出一丝笑意。 郭城宇见状眼底笑意更深,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这番动静也惊醒了池骋。 他才睁眼,便见到两人亲昵相依的模样,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作声,只伸出手将墨倾歌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将额头轻贴于她的肩头,仿佛确认她的存在。 **************************** ************************************** *********************************** ********************** 郭城宇将慵懒的墨倾歌从沙发扶起,轻声问道: 郭城宇.:“饿不饿?脸色倒是比昨天红润了些……“ 话中满是连日来的宠溺与关切。 墨倾歌倚在他肩头,轻轻摇头。 墨倾歌:“还好。“ 他仍不放心地轻声确认,她慵懒地睁开眼,目光里漾着一丝明澈的笑意: 墨倾歌:“我恢复得快……别瞎操心。“ 墨倾歌:“真累了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郭城宇这才扬起嘴角,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郭城宇.:“不愧是我的宝贝。“ 恰在这时,池骋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眼瞥见郭城宇偷亲的场面,眼神倏地暗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趁对方弯腰为她整理拖鞋的间隙,不轻不重,一脚踹在他屁谷上— 微笑131 池骋.:“狗东西!趁我不在偷吃?!“ 郭城宇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单膝跪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怒视池骋: 郭城宇.:“池骋你踏马偷袭?!“ 郭城宇.:“要不要脸!“ 池骋冷笑, 池骋.:“跟你需要讲什么脸面?“ 池骋.:“刚才谁允许你亲了?“ 郭城宇揉着屁股站直,反唇相讥, 郭城宇.:“啧,这是醋坛子又打翻了?“ 郭城宇.:“酸味儿隔老远都闻见了!“ 郭城宇.:“刚才可是宝贝儿自己说没事的!“ 池骋眼神危险地眯起, 池骋.:“她说是她说,你动嘴经过我同意了吗?“ 郭城宇痞笑着挑衅 郭城宇.:“哟~“ 郭城宇.:“这还得您批准啊?“ 郭城宇.:“您老是盖章局的?要不我现在补个申请?“ 池骋作势又要抬脚, 池骋.:“我看你是欠收拾!“ 郭城宇敏捷跳开一步,得意的挑衅, 郭城宇.:“来啊!怕你啊!“ 郭城宇.:“刚才没防备让你得逞一次,真当哥哥打不过你?“ 两人幼稚的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吵嚷嚷的斗嘴,谁也不让谁。 墨倾歌眯着眼睛,懒洋洋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他们闹。 听着那些幼稚的对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又愉悦。 墨倾歌:“哈哈哈~“ 墨倾歌:“你俩真好玩。“ 她眼珠转了转,带着好奇 墨倾歌:“你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 郭城宇立刻回到她身边,动作自然地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抢先答道: 郭城宇.:“是啊,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 他故意瞥了池骋一眼,语气带着怀念和调侃, 郭城宇.:“小时候某人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叫得可甜了,又乖又软。“ 郭城宇.:“哪像现在,一点都不可爱,连声哥哥都不肯叫。“ 墨倾歌忍俊不禁,好奇地看向池骋。 池骋顿时气急败坏,也挤回她身边,恶狠狠地瞪着郭城宇: 池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什么提!“ 池骋.:“那时候小,不懂事!“ 墨倾歌却软乎乎地望向他,一双美眸满是期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墨倾歌:“叫一声嘛~“ 墨倾歌:“让我听听。“ 她狡黠地眨眨眼, 墨倾歌:“要叫得好听点噢~“ 郭城宇立刻起哄,期待的盯着池骋, 郭城宇.:“对!叫来听听!快!“ 池骋轻咳一声,眼神飘忽,耳根微微泛红,梗着脖子拒绝: 池骋.:“不要!“ 墨倾歌见状,干脆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 墨倾歌:“就叫一声嘛~“ 墨倾歌:“好不好?“ 池骋别扭地转过头,语气硬邦邦的: 池骋.:“不叫。“ 他俩还没和好呢。 见他这么别扭,郭城宇眼神几不可察黯淡一瞬,迅速恢复成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着对墨倾歌说: 郭城宇.:“别搭理他,他就这德行,欠收拾。“ 墨倾歌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却没再强迫池骋。 她转而拉起池骋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抬起脸,冲他笑眯眯的。 就这么一个简单又亲昵的小动作,池骋心里那点别扭和郁闷瞬间就被抚平。 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刚才那点不愉快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 郭城宇见他明显高兴起来,眼底重新弥漫开真实的笑意。 就在这时,墨倾歌肚子“咕咕”叫起来。 郭城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郭城宇.:“饿了吧?饭应该快送到了。“ 郭城宇.:“赶紧吃饭,吃完还得去干爹干妈家呢。“ 微笑132 很快,外卖送达,三人下楼简单用餐。 吃饱喝足后,便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出发前往池家别墅。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庭院。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池远程洪亮又带着慈爱的笑声: 池远程:“哈哈哈……“ 池远程:“外公要来抓你喽!躲好了吗?“ 他正和外孙兜兜玩捉迷藏。 他们走进客厅,果然看到池远程蒙着眼,正笑着张开手臂摸索。 一个长得格外漂亮,顶着一头金色小卷毛、五官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混血宝宝正在躲着池远程。 他正准备找地方藏起来,一转头看到门口的池骋。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瞬间把外公忘了,高兴地惊呼一声: 兜兜:“舅舅!“ 他迈着小短腿,飞快地冲向池骋,张开双臂就要他抱。 池骋看到小外甥,脸上露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极其温柔的笑容。 他蹲下身,一把将扑过来的小团子稳稳抱进怀里,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 池骋.:“兜兜,想舅舅了吗?“ 兜兜格外活泼,搂住他的脖子就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 兜兜:“想!超级想舅舅!“ 池骋脸上纯粹温柔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暖上几分。 看到这一幕的墨倾歌歪了歪头,一瞬不瞬盯着他看。 觉得他现在露出来的笑容格外好看,一种奇怪的,温暖舒适感悄然在她心中蔓延。 郭城宇看到池骋这个毫无阴霾、充满宠溺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他有多久,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心里莫名感到一丝宽慰。 也许…… 这时,池远程听到动静,赶紧摘下了蒙眼的眼罩。 一看门口站着的三人,尤其是自己刚才那副老小孩的样子被看了个正着,顿时有点尴尬。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一家之主的庄重严肃,背着手道: 池远程:“回来了?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坐。“ 郭城宇率先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自然: 郭城宇.:“干爸,我们正好在一块,就想着一起过来看看你。“ 池远程看到郭城宇,露出由衷的高兴笑容: 池远程:“城宇也来啦!好好好!“ 池远程:“快来快来!都别站着了!“ 墨倾歌笑着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墨倾歌:“伯父好。“ 落座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墨倾歌:“佳丽姐和伯母不在家吗?“ 此时,兜兜正被池骋抱着坐在沙发上,小声地和舅舅说着悄悄话。 郭城宇则陪着池远程说话。 池远程听到问话,笑眯眯的回答道: 池远程:“她们娘俩上街买东西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实际上,池佳丽和池母是因为知道墨倾歌今天要来,特意出门去给她挑选见面礼了。 郭城宇适时地将带来的礼物拿出来,笑着说道: 郭城宇.:“干爸,这是我和倾歌的一点心意。“ 脸上笑容更盛, 池远程:“哎呀,你们来就来,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池骋看他家老爷子,脸都快笑裂开了,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老头还装上了。 微笑133 郭城宇从其中一个袋子中,取出一个精致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副质地温润、雕刻精美的白玉棋盘。 棋子黑白分明,光泽内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极为稀有。 郭城宇.:“这是昨天陪倾歌逛街时无意间看到的。“ 郭城宇.:“她听说你喜欢下围棋,非说跟你有缘,缠了那老板好久,磨破了嘴皮子才让老板忍痛割爱的。“ 池远程的目光一落到那副棋盘上,顿时就移不开了! 他眼中充满了惊叹和喜爱,这礼物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连连夸赞: 池远程:“这、这太贵重了!“ 池远程:“倾歌有心了!真是好孩子!这棋盘太漂亮了!“ 老天啊! 池骋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池家八辈祖宗保佑啊。 墨倾歌抿唇轻笑,语气温和: 墨倾歌:“伯父喜欢就好。不如现在试试手感?“ 池远程爱不释手的拿出一枚黑子, 池远程:“好好好!城宇,来,陪干爸杀一盘!“ 郭城宇爽快答应,笑嘻嘻的拿起白子, 郭城宇.:“行啊,正好看看干爸手艺退步没有。“ 这时,墨倾歌敏锐察觉到一道专注的视线。 她扭头望过去,只见坐在池骋怀里的兜兜,正眨巴着一双湛蓝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害羞地望着她。 墨倾歌对上纯真的目光,脸上笑容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软。 小家伙见她看过来,小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舅舅怀里缩了缩。 却又忍不住小声地、呐呐地问道: 兜兜:“漂、漂亮姐姐……“ 兜兜:“你是我舅妈吗?“ 兜兜大胆又直白的问话,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池远程假装研究棋盘,眼神却悄咪咪地往这边瞟。 郭城宇端着茶杯,嘴角噙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池骋则抱着小外甥,目光温柔地落在墨倾歌脸上,眼底深处蕴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墨倾歌闻言,眉眼弯弯,柔声反问: 墨倾歌:“那兜兜希望我是吗?“ 兜兜被她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更红了。 把小脑袋埋进了池骋的怀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偷偷看她。 墨倾歌见状,也不再逗他,从旁边拿过准备好的礼物袋,声音放得更软: 墨倾歌:“好啦,不逗你了。“ 墨倾歌:“姐姐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墨倾歌:“要是你有其他喜欢的,也可以告诉我,下次给你买。“ 她说着,从袋子里拿出最新款的奥特曼变身器,和一套炫酷的奥特曼模型。 兜兜最近正痴迷奥特曼,求了妈妈好久还没给他买。 此刻看到梦寐以求的礼物,小家伙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发出一声欢呼: 兜兜:“哇!是闪耀奥特曼!还有贝利亚!谢谢舅妈!“ 墨倾歌笑着摸了摸他的小卷毛,轻声说: 墨倾歌:“是你城宇舅舅说你可能喜欢这个,要谢谢他噢~“ 兜兜立刻抬起头,抱着宝贝奥特曼,奶声奶气地、极其响亮地说: 兜兜:“谢谢舅妈!谢谢城宇舅舅!“ 这一声清脆的“舅妈”,让池远程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看向墨倾歌的眼神充满欣慰和满意。 这孩子,大方、体贴、会为人着想,真是太难得了。 微笑134 池骋目光柔和,望着墨倾歌说: 池骋.:“我们带兜兜去后面花园玩会儿?“ 墨倾歌欣然点头,对池骋怀里的小家伙伸出手,眉眼温柔: 墨倾歌:“兜兜,要不要抱抱?“ 兜兜小脸微红,扭捏了一下,小声问: 兜兜:“可、可以吗?“ 兜兜:“舅妈你太漂亮了……我有点害羞。“ 墨倾歌被他的童言童语逗笑,肯定地说: 墨倾歌:“当然可以呀。“ 兜兜立刻高兴地伸出小手,扑进了墨倾歌的怀里。 墨倾歌轻松地将他抱起身,问道: 墨倾歌:“我们去哪儿玩呀?“ 池骋.:“去后花园,那边秋千和滑梯都装好了。“ 话落,他转头对正在专注下棋的池远程和郭城宇打了声招呼, 池骋.:“爸,城宇,我们带兜兜去后面玩会儿。“ 池远程和郭城宇正杀得难分难解,头也没抬,随意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两人刚抱着孩子离开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钟文玉和池佳丽母女俩提着大包小包回来,里面装了不少新鲜的食材和零食。 池佳丽之前特地跟刚子打听过墨倾歌的喜好,买了不少她可能爱吃的东西。 两人进门,看到池远程正和郭城宇在下棋,都笑着打了招呼。 钟文玉放下东西,扫了一眼客厅,语气有些担心, 钟文玉:“阿骋没回来啊?“ 池远程眼睛还盯着棋盘,随口说道: 池远程:“回来了回来了。“ 池佳丽没看到儿子,急忙问, 池佳丽:“那兜兜呢?“ 郭城宇落下一子,笑着抬头,和她们解释, 郭城宇.:“他俩带小家伙去后花园溜达了,刚出去。“ 钟文玉和池佳丽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好奇和期待的光芒。 钟文玉:“我们去看看!“ 母女放下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后花园走去。 此时,墨倾歌稳稳抱着兜兜,一手自然让池骋牵着,慢慢走在通往后花园的小径上。 池骋侧头看她,低声问: 池骋.:“累不累?要不我来抱会儿?“ 墨倾歌笑着摇头,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 墨倾歌:“兜兜才多重?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累。“ 兜兜闻言,抱着她的脖子嘿嘿直笑,小脑袋凑近她颈窝嗅了嗅,奶声奶气地说: 兜兜:“舅妈,你好香呀!“ 墨倾歌被兜兜逗笑了, 墨倾歌:“谢谢兜兜夸奖,你也奶香奶香的。“ 她环顾了一下花园里的秋千和滑梯 墨倾歌:“兜兜想先玩什么?“ 兜兜歪着小脑袋,似乎有些选择困难: 兜兜:“嗯……不知道诶。“ 墨倾歌眼眸微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笑道: 墨倾歌:“那……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兜兜瞬间睁大了蓝眼睛,惊喜万分, 兜兜:“真的吗?舅妈还会变魔术?!“ 池骋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挑眉问道: 池骋.:“你还会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墨倾歌俏皮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墨倾歌:“怎么,有意见?“ 墨倾歌:“我们兜兜可是我的第一个小观众呢!“ 兜兜一听,立刻扭过头,小大人似的去哄池骋: 兜兜:“舅舅~“ 兜兜:“我们都是舅妈的第一个观众!“ 兜兜:“不要吃醋哦!“ 池骋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那头金色的卷毛。 微笑135 这时,墨倾歌松开池骋,手优雅地抬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一个极其精致梦幻的旋转星空水晶球,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透明的球体内,细碎的星辰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而梦幻的光芒。 还伴随着轻柔悦耳的音乐,瞬间就抓住了所有眼球。 兜兜:“哇——!!!!“ 兜兜惊喜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叹。 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完全被这神奇的“魔术”和美丽的礼物征服了。 池骋一脸震惊。 他当然知道魔术都是假的,立刻好奇地凑近墨倾歌,上下打量,甚至在她腰间摸来摸去: 池骋.:“快说,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池骋.:“刚才明明两手空空的!“ 他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池骋.:“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手艺?“ 他到底把东西藏哪了? 昨天他们好像没买水晶球吧? 墨倾歌笑嘻嘻地躲开他的“搜查”,将那个漂亮的星空水晶球放到兜兜怀里,神秘兮兮地说: 墨倾歌:“魔术师的秘密可是不能说的哦~“ 墨倾歌:“或者……你就当我会魔法好了!“ 兜兜抱着新得的宝贝,大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和惊奇。 他看着墨倾歌,无比认真地问道: 兜兜:“舅妈,你真的会魔法吗?“ 墨倾歌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肯定: 墨倾歌:“真的呀,我从来不骗小孩儿。“ 墨倾歌:“兜兜还想要什么?“ 墨倾歌:“告诉我,说不定魔法就能变出来哦?“ 兜兜抱着水晶球,小眉头认真地皱了起来,陷入了思考。 过了会儿,他歪着小脑袋,湛蓝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地说: 兜兜:“舅妈,兜兜想要一只狗狗!“ 兜兜:“毛茸茸的,会摇尾巴,可以陪我玩的那种!“ 墨倾歌闻言,也学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语气温柔但带着一丝认真: 墨倾歌:“想要狗狗呀?当然可以。“ 墨倾歌:“但是,养狗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哦~“ 墨倾歌:“你妈妈同意你养吗?“ 墨倾歌:“而且狗狗是活生生的小生命。“ 墨倾歌:“需要喂饭、洗澡、带它散步、陪它玩。“ 墨倾歌:“还要负责任地照顾它一辈子,不能随便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掉的。“ 墨倾歌:“兜兜如果想清楚了,真的想要一个能一直陪伴你的小伙伴,而不仅仅是一个玩具……“ 墨倾歌:“我都可以满足你。“ 兜兜听得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舅妈话语里的郑重。 他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开心地抱住墨倾歌的脖子,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 兜兜:“舅妈最好最好了!兜兜会好好考虑的。“ 兜兜:“舅妈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厉害、最温柔的舅妈!“ 墨倾歌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笑眯眯地回抱住他,也开始毫不吝啬地夸奖起来: 墨倾歌:“我们兜兜也是全世界最可爱、最聪明、最勇敢的小王子呀!“ 墨倾歌:“你看你的眼睛,像最蓝最干净的天空,又像亮晶晶的宝石。“ 墨倾歌:“你的小卷毛软乎乎的,像金色的阳光一样,看着就让人心情好好。“ 墨倾歌:“而且还这么有礼貌,这么会说话。“ 墨倾歌:“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公主呢!“ 这一连串的夸奖把兜兜说得小脸红扑扑的,都给夸迷糊了。 他害羞地把脸埋进墨倾歌肩窝,却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高兴得小腿直晃。 两人你夸我我夸你,进行和谐又可爱的“商业互吹”。 池骋目光柔和望着两人,心底软成一片。 微笑136 这一幕恰好落在,偷偷藏在树后观察的池佳丽和钟文玉眼里。 钟文玉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压低声音对女儿说: 钟文玉:“老天保佑,真是老祖宗烧高香了!“ 钟文玉:“咱们家小骋是走了什么大运,才能找到倾歌这么好的女朋友!“ 钟文玉:“又漂亮又懂事,还对小孩子这么有耐心有爱心!“ 池佳丽也连连点头,感慨道: 池佳丽:“是啊,也幸亏他之前那么混不吝地一直单着,没随便找个人结婚。“ 池佳丽:“不然这么好的姑娘哪还轮得到他?“ 钟文玉也心有余悸,以前她可没少催池骋赶紧找个女朋友。 池佳丽语气一转,带着点怀疑, 池佳丽:“不过……你说倾歌这么乖这么好的女孩,是怎么看上池骋那个小混蛋的?“ 池佳丽:“该不会是被他那些花言巧语给骗了吧?“ 池佳丽:“他有多能忽悠人,咱们还能不知道?“ 母女俩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高度共识。 无论如何,必须得帮池骋看紧点。 绝对不能让他把天上掉下来的好媳妇儿给气跑了! 墨倾歌敏锐地察觉到树后投来的视线,转眸望去。 正好对上池佳丽和钟文玉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目光。 她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墨倾歌:“伯母,佳丽姐,你们回来啦?“ 被发现的两人略显尴尬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钟文玉连忙笑着应道: 钟文玉:“哎,回来了回来了。“ 钟文玉:“看你们玩得高兴,就没打扰。“ 池佳丽也笑着附和,目光却悄悄瞥向池骋。 趁母亲和墨倾歌说话,没注意这边,偷偷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急切地叮嘱: 池佳丽:“臭小子,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对倾歌好点!“ 池佳丽:“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或者把她气跑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池骋看着姐姐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好笑: 池骋.:“姐,这还用你说?我知道。“ 池佳丽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不像敷衍,这才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这个无法无天的弟弟,看来是真的收心,认准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主屋客厅。 钟文玉和池佳丽热情地拿出她们采购的一大堆东西,献宝似的堆到墨倾歌面前。 钟文玉:“倾歌啊,看看喜不喜欢?“ 钟文玉:“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池佳丽补充道: 池佳丽:“我还特地问了刚子,他说你好像偏爱甜口和辣味的?“ 池佳丽:“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墨倾歌看着那些明显是精心挑选的零食和食材,心里暖暖的,笑容愈发真诚: 墨倾歌:“谢谢伯母,谢谢佳丽姐,我很喜欢,让你们破费了。“ 钟文玉和池佳丽见她喜欢,更是高兴,一左一右地拉着她坐下,亲热地聊起天来。 这时,郭城宇和池远程也结束了棋局。 池远程高高兴兴、爱不释手地想要收起那副白玉棋盘。 池佳丽目光扫过,顿时被那晶莹剔透的质地吸引,诧异道: 池佳丽:“爸,这棋盘……是玉的吧?“ 池佳丽:“品相这么好!城宇送的?“ 郭城宇可知道她爸喜好,得了好东西总会送过来。 微笑137 池远程一听,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和炫耀,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池远程:“哈哈哈!不是城宇!是倾歌送的!“ 池远程:“这孩子,有心了!“ 池远程:“听说我喜欢下棋,特意给我寻来的!“ 池远程:“怎么样?不错吧!“ 他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得了一件稀世珍宝。 母女俩一听这珍贵的白玉棋盘竟是墨倾歌送的,心里顿时有点酸溜溜的。 倒不是嫉妒,而是觉得自家那个混世魔王,实在有点配不上人家姑娘这份心意。 钟文玉拉着墨倾歌的手,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地说: 钟文玉:“哎哟,倾歌啊,这……这太破费了!“ 钟文玉:“他哪儿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钟文玉:“这得多贵啊!“ 墨倾歌反握住她的手,笑容温婉,语气真诚: 墨倾歌:“伯父喜欢就好。“ 墨倾歌:“东西贵不贵是其次,重要的是合心意,不是吗?“ 这话听得钟文玉眼眶发热,心里直嘀咕。 多好的孩子啊!又大方又体贴! 怎么就看上自家那个混世魔王了? 莫非……是眼神不太好? 但转念一想,幸亏是“眼神不太好”。 不然这等好事哪轮得到她儿子! 心里对池骋更是嫌弃了几分。 一旁的郭城宇忍着笑,适时地打开另一个礼物袋,说道: 郭城宇.:“干妈,佳丽姐,倾歌给你们也带了礼物。“ 他先拿出一条质地精良、绣工精美的羊绒披肩递给钟文玉: 郭城宇.:“倾歌说这条披肩的气质和你很配,让你试试。“ 接着,又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递给池佳丽。 里面躺着一条设计简约却极为闪耀的粉钻项链: 郭城宇.:“这是给佳丽姐的。“ 两人顿时惊喜不已。 钟文玉迫不及待地披上披肩,柔软的触感和优雅的款式让她爱不释手。 大家都连连夸赞好看,气色都衬得更好了。 她摸着披肩,有些舍不得: 钟文玉:“哎呀,这太好看了,我得收起来,等重要场合再穿!“ 墨倾歌闻言,柔声劝道: 墨倾歌:“伯母,喜欢就用嘛。“ 墨倾歌:“以后我还会给你买的。“ 墨倾歌:“好东西不用起来,岂不是浪费了它的价值?“ 这话说得钟文玉心里熨帖极了,笑得合不拢嘴。 池佳丽被那条精致的粉钻项链吸引的移不开眼,既喜欢又有些不好意思: 池佳丽:“倾歌,这……这太贵重了!“ 池佳丽:“上次才送了我那么贵的项链和护肤品,这次又……“ 墨倾歌笑着打断她,语气亲昵: 墨倾歌:“佳丽姐,我听池骋说,你和兜兜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 墨倾歌:“难得见面,你喜欢就好呀,又不是天天买。“ 墨倾歌俏皮地眨眨眼, 墨倾歌:“不如现在就戴上看看效果?“ 池佳丽被她哄得心花怒放,那点不好意思立刻烟消云散,高高兴兴地戴上了项链,在众人的赞叹声中笑得格外明媚。 池家三人都沉浸在收到合心礼物的喜悦中,气氛温馨又融洽。 池骋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眼底闪过得意和满足。 恰好郭城宇看向他,池骋便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看我女人多好”的炫耀。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幼稚又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低笑出声。 微笑138 晚饭时分,池家餐厅里更是热热闹闹。 兜兜格外黏着墨倾歌和池骋,非要挤在他俩中间坐。 墨倾歌和池骋也极其耐心,一边自己吃,一边细心地给小家伙夹菜、剔鱼刺、擦嘴巴,配合默契,照顾得无微不至。 温馨和谐的一幕看得池家其他人心里高兴坏了,脸上都洋溢着欣慰满足的笑容。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喝茶聊天。 郭城宇妙语连珠,把钟文玉和池佳丽哄得笑声不断。 池远程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心情甚好。 他冲池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随后便起身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池远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池骋,语气沉稳的安排: 池远程:“下周一,你去旗下的‘盛帆科技’历练一段时间。“ 池远程:“秘书团和核心管理层我都给你安排好了,都是可靠的人。“ 池远程:“你每天只需要去几个小时,处理一下重要的文件签个字,把握一下大方向就行,剩下的时间……“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池远程:“可以多陪陪倾歌。“ 池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公司的名字,点头,爽快应下: 池骋.:“行,我知道了。“ 见他这么痛快答应,池远程松了口气。 他一直提着心,就怕他拒绝,又跟以前似的,去混日子。 他拿起那份任命文件和一枚象征着权限的印章,父子俩又简单聊了几句回到客厅。 又坐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池骋、墨倾歌和郭城宇便起身告辞。 池家人一直将他们送到大门口。 兜兜抱着墨倾歌和池骋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两人肩窝里,舍不得撒手,奶声奶气地嘟囔: 兜兜:“舅舅……舅妈……兜兜会想你们的……“ 墨倾歌心都化了,低头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柔声哄道: 墨倾歌:“过几天有空,我们就再来看兜兜,好不好?“ 墨倾歌:“兜兜这几天可以好好想想,到底最想要什么礼物。“ 墨倾歌:“想清楚了就告诉我。“ 小家伙这才被哄住,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挥着小手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 他们离开后,玩了一整天的兜兜也累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很快被保姆带去洗漱睡觉。 客厅里安静下来,池远程、钟文玉和池佳丽三人却毫无睡意。 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话题围绕墨倾歌和池骋展开。 钟文玉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钟文玉:“老公,佳丽,你们看倾歌多好!“ 钟文玉:“又漂亮又懂事,对阿骋也好,对兜兜更有耐心!“ 钟文玉:“阿骋都二十八了,是不是该催催他们,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钟文玉:“我这心里才踏实!“ 池佳丽:“是啊爸,我看弟弟这次是真心收心了。“ 池佳丽:“他看倾歌那眼神,错不了!“ 池佳丽:“这么好的姑娘,可得赶紧定下来才行!“ 池远程端着茶杯,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显得更为稳重: 池远程:“急什么?我也想他们早点成家。“ 池远程:“但你们想,咱们家阿骋以前那么混账。“ 池远程:“倾歌这么好的姑娘,能点头跟他在一起,已经是我们池家烧高香。“ 池远程:“现在要是咱们表现得太过急切,步步紧逼,容易把人家吓跑。“ 池远程:“反而还觉得我们别有用心似的。“ 池远程:“还是再等等,顺其自然比较好。“ 微笑139 钟文玉听了,觉得有道理,但又有些懊恼: 钟文玉:“你说得对……可我这心里就是着急!“ 钟文玉:“刚才也没来得及私下问问阿骋。“ 钟文玉:“他对倾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池佳丽:“妈,你别直接问弟弟,他那狗脾气,一问准炸毛。“ 池佳丽:“你啊,就经常给他打打电话,关心关心他。“ 池佳丽:“没事也多联系联系倾歌,约她出来逛逛街、喝喝茶什么的。“ 池佳丽:“先把关系处得跟亲母女似的,让她真心觉得我们池家好、欢迎她。“ 池佳丽:“到时候什么都好说,水到渠成嘛!“ 钟文玉眼睛一亮,觉得女儿这个主意甚好: 钟文玉:“对对对!佳丽你说得对!“ 钟文玉:“是我太心急了。“ 钟文玉:“我以后就多跟倾歌联系,多关心她!“ 钟文玉:“这么好的儿媳,可不能让我给吓跑了!“ 三人就此达成共识。 墨倾歌他们回到铂悦府7栋。 三人身上都带着从池家带回来的温馨暖意。 墨倾歌懒洋洋地靠在池骋怀里,窝在客厅沙发上,低头刷手机。 池骋一手揽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丝。 郭城宇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姿态放松。 他正准备起身挤过去,手机响了起来。 他没看来电显示,随手接起来,语气慵懒: 郭城宇.:“喂?“ 电话彼端传来汪硕带着笑意的声音: 汪硕:“城宇,在哪儿呢?“ 汪硕:“出来玩啊?“ 汪硕:“我哥今天不在家,没人管我。“ 一听到汪硕的声音,郭城宇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 郭城宇.:“不去。“ 汪硕:“别啊,城宇……“ 郭城宇生怕墨倾歌听到什么,没等汪硕说完,急忙掐断电话。 墨倾歌现在才好点,要是看见汪硕,指不定出什么事。 池骋察觉到他一瞬间的情绪变化,随口问道: 池骋.:“谁啊?“ 郭城宇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样,将手机扔到一边,故作轻松找了个借口: 郭城宇.:“没什么,一个朋友,叫出去喝酒,没意思。“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三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处,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默契。 没过多久,墨倾歌似乎抵不住困意,脑袋一歪,彻底靠在池骋肩膀上睡着。 池骋低头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稳步走向卧室。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确认她已经睡熟。 他刚直起身,就见郭城宇不知何时倚在了卧室门框上,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 池骋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墨倾歌,轻轻带上门,和郭城宇一同走到了客厅。 池骋走到客厅茶几旁,烦躁地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蹙眉看向郭城宇,不爽的问: 池骋.:“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郭城宇自顾自地点了根煙,煙雾缭绕中,他瞥了池骋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郭城宇.:“刚才那电话……是汪硕打来的。“ 他话音刚落,就明显看到池骋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冰冷。 微笑140 郭城宇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郭城宇.:“叫我出去喝酒……“ 郭城宇.:“呵,醉翁之意不在酒。“ 池骋沉默着,没有吱声,只是猛吸了一口煙。 缭绕的白色煙雾模糊了他阴沉的面容,紧抿的唇线和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都显示着他极度不悦的心情。 郭城宇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怼了他一下: 郭城宇.:“欸,怎么说?“ 郭城宇.:“要不要真出去喝点?“ 郭城宇.:“顺便……会会他?“ 他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郭城宇.:“早点回来就行,倾歌睡得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池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迟疑。 他确实憋着一股火,也想彻底断了某些人的念头。 但看着卧室紧闭的房门,他又有些犹豫。 最终,他还是烦躁地掐灭了还剩大半截的烟,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声音低沉: 池骋.:“走。“ 车子驶入夜色,郭城宇拨通了汪硕的电话,简短地说了个清吧的名字便挂断了。 那是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相对安静的清吧。 到了地方,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卡座坐下。 汪硕还没到。 他们俩都是这里的常客,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一个穿着性感、妆容精致的女人端着酒杯,扭着腰走了过来。 眼神热辣大胆地在池骋和郭城宇之间流转,带着明显的暧/昧和勾引。 女人:“池少,郭少,好久不见呀~“ 女人:“怎么今天两个人喝闷酒?要不要人陪呀?“ 她说着,就要往池骋身边坐。 池骋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冰冷得能冻死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池骋.:“滚。“ 女人被他散发出的戾气吓得一哆嗦,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站在原地。 郭城宇倒是笑了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进那女人手里,语气还算温和,透着几分疏离: 郭城宇.:“他今天心情不好,生人勿近。“ 郭城宇.:“乖,自己去玩吧。“ 女人捏着钱,望着池骋生人勿近和郭城宇笑不达眼底的冷淡,不敢再多话,悻悻离开。 经过这么一遭,周围原本蠢蠢欲动想上来搭讪的人,都识趣打消了念头。 清静下来后,郭城宇喝了一口酒,忽然伸手,揽住了池骋的肩膀。 池骋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甩开。 郭城宇却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难得的认真: 郭城宇.:“池子,有事别憋着,说出来。“ 郭城宇.:“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看得出来,池骋心里的结,不仅仅是因为墨倾歌生病。 更因为他的介入,以及那些被勾起的、关于过去的混乱回忆。 池骋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烦躁和抗拒,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池骋.:“说个屁!“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郭城宇也来了火气,冷哼一声,语气尖锐,故意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郭城宇.:“行!不说拉倒!“ 郭城宇.:“说起来,你跟汪硕之前可真好得很啊!“ 郭城宇.:“玩得挺花?啊?“ 他凑近池骋,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十足的讽刺, 郭城宇.:“你俩在里头‘叙旧情’,窗户外面,我差点被倾歌活活捂死!“ 郭城宇.:“她一个字都不让我说,就差不让我呼吸了!“ 郭城宇.:“那眼神冷的……我踏马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微笑141 “砰!” 池骋猛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 他霍然转头,眉眼间瞬间戾气横生,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的凶兽。 眼神骇人地盯住郭城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暴戾的警告: 池骋.:“郭、城、宇!“ 池骋.:“你、他、妈、找、死!“ 郭城宇毫不畏惧地迎上他骇人的目光,冷哼道: 郭城宇.:“怎么?你做得,还不让人说了?!“ 郭城宇.:“本来就是!“ 郭城宇.:“你要对汪硕还有什么旧情,干脆跟他过去算了!“ 郭城宇.:“反正现在倾歌把你给踹了,你正好……“ 池骋.:“郭城宇!“ 池骋猛地打断他,眼神冷幽幽的,像是淬了毒的冰, 池骋.:“你少踏马在这儿跟我玩激将法!“ 池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鬼主意!“ 郭城宇被揭穿,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 郭城宇.:“我能想什么鬼主意?“ 郭城宇.:“你少踏马瞎咧咧!“ 池骋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郭城宇的所有心思: 池骋.:“你想什么?“ 池骋.:“你不就想让我放手,好让你趁虚而入?“ 池骋.:“想着让我把倾歌让给你?“ 池骋.:“呵~“ 池骋.:“郭城宇,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做梦!“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满是对墨倾歌浓浓的占有欲, 池骋.:“她是我的!“ 池骋.:“是我先找到的宝贝!“ 池骋.:“就合该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郭城宇被他这番霸道宣言气得笑出声,心里那股邪火和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他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反驳: 郭城宇.:“谁要你让了?!“ 郭城宇.:“老子用得着你让吗?!“ 郭城宇.:“反正现在……老子也加入了!名正言顺!“ 他眼神充满挑衅。 池骋被他这话噎得胸口发闷,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掐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可奇怪的是,暴怒和嫉妒之中,却掺杂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或者说,认命? 也许因为,那个强行加入的人是郭城宇。 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打过架也通过奸。 彼此知根知底,甚至共享过无数混乱过往的郭城宇。 这种复杂到极致的关系,反而让他在极度憋闷之余,生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的接受度。 他依旧气得要命,拿郭城宇无赖样子毫无办法,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池骋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郭城宇一眼,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仿佛要将所有说不出口的郁闷都随着酒精一起吞下去。 就在这时,汪硕到了。 他脸上挂着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径直走过来。 他一屁股坐在池骋身边,自然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仿佛没察觉两人紧绷的气氛。 倒了酒,他端起酒杯,扫过两人,笑着打趣道: 汪硕:“哟~“ 汪硕:“这干嘛呢?俩大爷们儿在这儿演默剧?“ 池骋冷冷地瞥他一眼,继续沉默喝酒,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郭城宇倒是扯出个笑容,接过话头,不易察觉的试探道: 郭城宇.:“少贫。“ 郭城宇.:“叫我们出来喝酒,总得有点由头吧?“ 郭城宇.:“你想说什么?“ 微笑142 汪硕耸耸肩,一脸无辜道: 汪硕:“没什么特别的啊,就单纯喝喝酒,老同学聚聚,聊聊天不行吗?“ 说完,他举起杯,笑眯眯的, 汪硕:“来,走一个?“ 池骋没理会他举起的杯子。 郭城宇笑了笑,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几杯酒下肚,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却又暗流涌动。 汪硕忽然伸手,随意地拍了一下池骋的肩膀,笑着问: 汪硕:“欸,池骋,你那个小女朋友呢?“ 汪硕:“不会还生你气呢吧?还没哄好?“ 听到他提起墨倾歌,池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警告瞥了他一眼,声音冰冷: 池骋.:“别提她。“ 汪硕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从善如流地摊手: 汪硕:“行,行,不提就不提。“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意用一种怀念又带点暧/昧的语气说道: 汪硕:“说起来……还是以前有意思啊。“ 汪硕:“那时候咱们仨多好,几乎天天混在一块儿。“ 汪硕:“干什么都一起,形影不离的……“ 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 汪硕:“啧,就差睡一个被窝了,是吧?“ 这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瞬间扎进池骋最敏感、最痛苦的神经! 那些刻意被压抑的怒火、背叛和六年来积压的痛苦瞬间爆发! “砰!” 池骋猛地暴起,一把狠狠掐住汪硕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倒在沙发靠背上! 手臂因为极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眼神骇人,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声音因暴怒而嘶哑颤抖, 池骋.:“以、前?“ 池骋.:“你踏马还有脸跟我提以前?!“ 池骋.:“这六年!你知道老子是怎么过来的吗?!啊?!“ 郭城宇斜倚卡座,指间酒杯轻晃,琥珀色液体映出头顶迷离灯光。 他冷眼瞥向沙发,池骋指节发白掐着汪硕脖颈,手背青筋暴起,汪硕脸色已透出窒息的绛红。 郭城宇漠然移开视线,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玻璃杯底叩上桌面的脆响,被池骋暴怒的低吼盖过。 他不在意汪硕死活,只是担心池骋,怕他气死自己。 他把杯子放下,正要抬手按住池骋绷紧的肩臂,余光却陡然定住。 隔壁卡座磨砂玻璃隔断后,一道侧影轮廓割开昏暗光线。 冷白皮肤在幽蓝壁灯下浮着瓷釉般的光泽,墨色长发流泻肩头—— 分明是本该在铂悦府沉睡的墨倾歌。 郭城宇指节骤然收紧,手心沁出冰汗。 她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找到这里? 墨倾歌端坐阴影深处,指尖抵着威士忌杯沿缓缓划圈。 冰球碰撞声细微却尖锐,像毒蛇吐信。 她似乎察觉他的注视,倏然转头迎上他视线。 虹膜深处毫无波澜,冷得像结冻的湖。 郭城宇喉结滚动,心脏撞得胸腔发痛。 他下意识张口欲唤她,却见她忽然眯起眼眸。 唇角弯出新月般弧度,指尖轻抬,抵住淡色嘴唇。 墨倾歌:“嘘——!“ 所有音节瞬间哽在喉间。 郭城宇僵立原地,她用目光织就无形蛛网将自己钉死在。 那只抵唇的手缓缓下落,指尖虚点暴怒中的池骋背影,继而重新握回酒杯。 冰球在她掌心融成囚笼。 微笑143 郭城宇缓缓坐回皮质沙发,血液寸寸冻结。 汪硕颈骨发出细微脆响,脸色已呈青紫。 他竟扯出扭曲笑容,气管挤出破碎气音: 汪硕:“知道……“ 汪硕:“你痛苦……所以我回来……“ 池骋眼底血红,指节再度发力。 郭城宇啧了一声起身,手掌扣住池骋肩膀: 郭城宇.:“松手。“ 郭城宇.:“真弄死他,我和倾歌只能去牢房探视你了。“ “倾歌”二字像冰锥刺进池骋神经。 他猛地甩开汪硕,任对方瘫在沙发上剧烈咳嗽。 汪硕揉着脖颈仰头大笑,瞳孔涣散却亮得骇人: 汪硕:“死你手里……我甘之如饴……“ 池骋抓起酒杯灌了一口。 郭城宇咬住煙蒂点燃,深吸后径直将煙塞进池骋唇间。 池骋偏头衔住,喉结滚动吞入煙雾。 汪硕呼吸陡然急促,死死盯着两人间行云流水的默契。 池骋吐出青灰色煙圈,目光掠过汪硕涨红的脸: 池骋.:“弄死你,我都嫌脏手。“ 汪硕喉间淤红未消,却已端起酒杯啜饮。 他歪头看向池骋,舌尖舔过齿尖: 汪硕:“那位墨小姐……究竟什么来头?“ 汪硕:“能让你这六年铁树开花?“ 池骋碾灭煙蒂,懒得抬眼。 郭城宇忽然嗤笑,肘尖撞了下池骋: 郭城宇.:“岂止开花,简直烧成燎原大火。“ 郭城宇.:“人家现在天天同进同出,恩爱得很。“ 他故意倾身向前,压低嗓音却让每个字清晰可闻: 郭城宇.:“知道么?“ 郭城宇.:“倾歌半夜犯懒不想动,池骋能抱着她走三里地,还甘之如饴。“ 郭城宇.:“她皱个眉,这位爷不管在哪,直接掀桌走人。“ 汪硕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咧开笑: 汪硕:“哦?看来她不嫌你俩脏啊。“ 汪硕:“装得那么清高……“ 汪硕:“你们拿什么骗的?钱?还是活儿好?“ 池骋下颌线骤然绷紧,杯中冰块咔哒作响。 郭城宇突然抄起酒瓶重重顿在桌上,琥珀色液体剧烈晃动: 郭城宇.:“汪硕。“ 郭城宇.:“墨倾歌跟你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郭城宇.:“她干净——是因为她本就干净。“ 郭城宇.:“不像某些人,烂在根里还非要拖别人下水。“ 汪硕瞳孔缩紧,郭城宇的话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神经。 他猛地灌下大半杯威士忌,酒精灼烧着喉管伤痕,却咧出更癫狂的笑: 汪硕:“我烂?郭城宇你装什么清白?“ 他指尖猛地指向池骋,死死盯着郭城宇,恶劣的说, 汪硕:“七年前,是谁衣衫不整从我床上爬起来的?!“ 汪硕:“你当时怎么不跟他解释?!啊?!“ 玻璃杯在池骋掌心应声碎裂,琥珀色酒液混着血珠滴落。 他却像察觉不到痛,只死死盯着郭城宇。 郭城宇脸色瞬间灰败。 七年旧疤被血淋淋撕开,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郭城宇.:“解释?你踏马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 郭城宇.:“老子醒来,你早踏马跑没影了!“ 郭城宇.:“留一床狼藉,汪硕你告诉我这怎么解释?!“ 他一把揪住汪硕衣领,眼底终于迸出压抑七年的恨意: 郭城宇.:“这六年我翻遍全城找你!“ 郭城宇.:“你以为我只是替池骋找?!“ 郭城宇.:“老子是要揪着你脖子问清楚,那晚到底是他妈怎么回事!“ 郭城宇.:“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一跑……“ 郭城宇声音骤然嘶哑, 郭城宇.:“我和他……我们整整互相折磨了六年!“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却因为汪硕这么个烂人,痛苦了那么多年,不开心了这些年。 他弄那些蛇,是因为他喜欢吗? 不过是因为看池骋一直不开心,弄过来陪他玩玩,能让他开心点。 微笑144 汪硕任由郭城宇揪着,竟低低笑出声: 汪硕:“跑?我当然要跑……“ 汪硕:“难道留着看你们兄弟为我反目成仇的戏码?“ 汪硕突然恶意凑近郭城宇耳边, 汪硕:“还是说……你其实希望我留下?“ “砰!” 池骋猛地踹翻茶几。 玻璃炸裂声惊起整个清吧的视线。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血丝密布: 池骋.:“所以呢?“ 池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池骋目光剐过两人,六年前那天早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他醒来没看到汪硕,下意识去郭城宇房间找他,谁知道就看到…… 他的男朋友和好兄弟,躺在一张床上。 他当时快要憋的爆炸,但也只是转身就走。 谁知道,汪硕一走了之,一句话都没留下。 只留下挥之不去的惨烈阴影,和六年的音信全无。 池骋睨了郭城宇一眼, 池骋.:“真踏马没出息!“ 郭城宇松开汪硕,颓然跌回沙发。 他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眶通红: 郭城宇.:“是……我没出息。“ 郭城宇.:“这六年我每分每秒都在想——“ 郭城宇.:“要是那天我锁了门,要是那天我没喝那杯酒……“ 他恶狠狠瞪向汪硕,咬牙质问, 郭城宇.:“所以你踏马为什么要那么做?!“ 汪硕却只是笑着舔掉唇边酒渍,眼神涣散: 汪硕:“重要吗?“ 汪硕:“你们反正……已经恨了我七年。“ 他摇摇晃晃起身,指尖划过池骋染血的手掌: 汪硕:“池骋……你说弄死我嫌脏手?“ 汪硕突然癫狂大笑,得意洋洋的说, 汪硕:“可你这六年,哪一天不是在用想杀我的念头熬过来的?!“ 笑声未落,池骋暴起一拳砸在他颧骨上! 汪硕踉跄撞翻隔断,碎玻璃溅了满身。 他却躺在狼藉里笑得浑身发颤,血从嘴角涌出: 汪硕:“对……就这样!恨我才对!“ 汪硕:“我们三个……早就该一起烂在泥里!“ 郭城宇突然冲过去拽起池骋: 郭城宇.:“别打了!这杂种就是想激怒你!“ 郭城宇刚想吼出“倾歌还在”,猛地扭头——隔壁卡座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半杯威士忌搁在桌上,冰球化成的死水映出头顶摇晃的灯光。 他心头骤然一沉。 她听到了多少? 什么时候走的? 郭城宇猛地拽住池骋胳膊, 郭城宇.:“走!立刻走!“ 池骋还要挣开,郭城宇直接发力将他往门口拖,声音压得极低却急促: 郭城宇.:“够了!回去!“ 郭城宇.:“万一倾歌醒了怎么办?“ 池骋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任由郭城宇扯着他穿过狼藉的散台。 郭城宇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快速拨号: 郭城宇.:“车开到门口。“ 他拉开车门将池骋塞进后座,自己紧跟着钻进去,对司机报出铂悦府的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 郭城宇扯出纸巾按在池骋流血的手上,眉头紧锁: 他找出医药箱,熟练地拿出碘伏和纱布。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池骋肌肉绷紧,却一声不吭。 他边给池骋包扎,边低声骂道: 郭城宇.:“汪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郭城宇.:“你跟他较什么劲?“ 他动作不停,又拨了个电话,语气冰冷: 郭城宇.:“派人回刚才那家清吧。对,汪硕还在里面。“ 郭城宇.:“把他弄回去,别让他死在那儿。“ 死了更麻烦。 电话挂断。 车内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郭城宇看着池骋苍白侧脸,忽然极低地骂了句: 郭城宇.:“真tm操蛋。“ 也不知道是在说汪硕,在说这六年…… 微笑145 郭城宇几乎拽着池骋一路冲回家,步伐又快又急,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慌乱。 池骋被他扯得踉跄,伤口在压迫下隐隐作痛,皱眉想问,却被郭城宇周身那股低压堵了回去。 郭城宇拉着人上楼,走向卧室,猛地推开房门—— 柔和的夜灯光线下,墨倾歌正安然躺在床中央。 乌黑长发铺散在枕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沉。 郭城宇猛地刹住脚步,愣在门口。 几乎怀疑自己刚才在清吧,是不是酒精上头产生了幻觉? 那个坐在隔壁卡座、眼神冰冷的身影……真的是她?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她慵懒地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门口略显狼狈的两人身上,鼻尖微动,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墨倾歌:“你俩出门了?“ 墨倾歌:“一股酒味……还有血腥味。“ 郭城宇心头一紧,立刻挂上轻松的笑容,抢先解释: 郭城宇.:“没什么,就出去喝了几杯。“ 郭城宇.:“池子不小心蹭了下,小伤。“ 郭城宇.:“是不是熏到你了?“ 郭城宇.:“我们这就去洗洗。“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推着还有些发怔的池骋往浴室去。 力道大得几乎算得上粗暴。 墨倾歌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 她缓缓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将柔软的枕头搂进怀里。 身体不自觉弯成一个极其慵懒诱惑的弧度,像极了栖息在暗夜中的魅魔。 每一寸曲线,都在昏暗中散发着无声吸引力。 两人匆匆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酒气和血腥味便走了出来。 一推开浴室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池骋心口那团火烧得喉头发紧。 他几乎是扑上床,手臂铁箍般环住墨倾歌的腰,整张脸埋进她颈窝。 温软体温和熟悉淡香涌来,才勉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暴戾焦躁。 郭城宇紧随其后上床,从另一侧缠上来。 两人像饥饿藤蔓,死死缠绕唯一养分,四肢交叠将她锁在中央。 沉重呼吸打在皮肤上,仿佛稍松劲她就会消失。 墨倾歌被勒得轻哼,腰肢扭动: 墨倾歌:“轻点……要勒死了……“ 两人手臂肌肉绷了绷,终是稍稍卸力。 她翻身转向池骋,忽然抓起他右手。 骨节通红破皮,掌心一道浅口被水泡得泛白。 她皱眉,猛地推开郭城宇横亘的手臂,赤脚踩过床单翻身跨坐池骋腰腹。 郭城宇猝不及防被掀开,愣怔看她长发垂落,跪伏在池骋上方翻找床头柜。 药箱打开声清脆。 她抽出碘伏棉签,捏紧池骋手腕。 消毒液触及伤口时池骋肌肉一颤。 她俯身吹气,气流轻缓掠过皮肤。 棉签仔细碾过每道破口,继而挤出药膏涂抹。 指尖力度精准,不轻不重。 墨倾歌:“以后少受伤。“ 她撕开纱布缠绕他手掌, 墨倾歌:“我看见不高兴。“ 绷带绕过虎口时她抬眼,池骋正死死盯着她,目光滚烫柔软。 池骋.:“嗯。“ 纱布尾端利落打结。 她仍跨坐他腰间未动,指尖轻抚绷带边缘。 微笑146 郭城宇从后贴上来,下颌抵她肩头,手臂环住她腰腹。 三人呼吸在昏暗灯下交错缠绕。 池骋忽然仰头吻她锁骨。 齿尖轻磨,留下淡红印迹。 郭城宇掌心熨烫她脊背,唇贴耳垂低笑: 郭城宇.:“包得真好……“ 郭城宇.:“下次我受伤也得找你。“ 墨倾歌反手扣住郭城宇后颈将人扯近,鼻尖相抵: 墨倾歌:“你俩最好都别受伤。“ 墨倾歌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幽幽, 墨倾歌:“我看着烦。“ 她翻身滚回两人中间,扯过被子裹紧。 池骋从后拥上来,包扎好的手小心翼翼环她腰际。 郭城宇指节梳过她长发,关灯。 黑暗里只剩彼此心跳。 两只手一左一右紧扣她指尖,仿佛囚牢又似归巢。 郭城宇指尖无意识在她腰间流连,带起细微战栗。 池骋那只包扎好的手,被墨倾歌轻轻按在自己腰间,示意他安分别动。 她反手拍开郭城宇作乱的手,声音裹着浓重睡意: 墨倾歌:“睡觉,困了。“ 郭城宇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后。 他低头寻到她唇角,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吻住。 池骋的吻同时落在她光洁肩头,带着未消的余悸和占有欲。 绵长亲吻在昏暗中交缠。 齿列轻叩,呼吸渐重。 直到墨倾歌喘着偏头躲开,两人这才依依不舍松开。 郭城宇将她往怀里按了按,池骋手臂越过她腰际与郭城宇的手交叠。 三人体温融成暖潮,终于沉入睡眠。 翌日清晨,墨倾歌在朦胧晨光中醒来。 眼帘微掀,便见郭城宇正靠在床头。 指间夾着半支煙,灰白烟雾袅绕上升,模糊了他大半张脸。 烟雾缭绕间,他眉眼低垂,眼底戾气横生。 阴郁得像蛰伏暗处的毒蛇,周身散发着冰冷危险的氣息,仿佛随时会暴起噬人。 墨倾歌被他罕见显露出的气质吸引,怔怔望着他出神。 郭城宇搭在她肩头的手指微动,立刻察觉她醒了。 眼底骇人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郭城宇.:“吵醒你了?“ 墨倾歌摇摇头,回头看了眼身旁的池骋。 男人依旧沉睡,手臂还无意识地揽着她的腰。 她无声地朝郭城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池骋的胳膊抬起来。 郭城宇立刻掐灭了煙,动作轻柔地抬起池骋沉甸甸的手臂。 墨倾歌像一尾灵活的水蛇,悄无声息地从禁锢中滑出。 顺手抽走郭城宇背后的枕头,塞进池骋怀里。 池骋在睡梦中下意识搂紧枕头,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得以脱身的墨倾歌,顺势滑进郭城宇张开的怀抱,指尖轻轻点了点浴室的方向。 郭城宇眼底瞬间弥漫开真切的笑意。 手臂稳稳托住她,打横将她抱起,步伐稳健地走向浴室。 浴室门合上的瞬间,郭城宇便将人抵在微凉的瓷砖墙上,吻重重落下。 不像平日缠绵,更像发泄积压的郁气与疑虑—— 昨夜清吧那个冰冷身影是不是她? 这个念头啃噬他整晚。 呼吸粗重交错,墨倾歌却仰头热烈回应,指尖陷进他后背肌肉。 两人像两条交缠毒蛇,撕咬角逐间迸发惊人张力。 郭城宇浑身颤栗,她总能精准点燃他所有感官。 天真又邪魅,单纯却热烈。 极端特质在她身上撕裂又融合,像潘多拉魔盒蛊惑他不断探索沉沦。 微笑147 当情热汹涌几乎失控时,郭城宇喘/息抵她额头,喉结滚动: 郭城宇.:“昨晚……你真的一直在睡?“ 墨倾歌媚眼如丝,忽地低头咬住他耳垂,齿尖用力碾磨带来细微刺痛。 墨倾歌气音带笑,又透着几分危险魅惑, 墨倾歌:“你希望是我?“ 郭城宇闷哼一声将她箍得更紧,答案湮灭在更深重的吻里。 她的意思很明显,那个人就是她。 知道不是自己的幻觉,动作便带上几分刻意的讨好与缠绵。 云雨初歇,她始终压抑着声响。 既怕吵醒外间的池骋,也存了心思要单独问个明白。 水声淅沥。 郭城宇站在花洒下冲澡,氤氲水汽漫上玻璃隔断。 墨倾歌含着牙刷,泡沫堆在唇边,声音模糊却清晰: 墨倾歌:“七年前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倾歌:“我要听详细的。“ 郭城宇冲水的动作顿了一瞬。 水珠顺着他脊线滑落。 他关掉水,抹了把脸,声音混着水汽低沉响起: 郭城宇.:“那晚我们三个在池骋那儿喝酒。“ 郭城宇.:“都喝多了,后来各自回房睡。“ 郭城宇.:“我进的是客房。“ 他扯过浴巾擦拭头发,眉头紧锁,像至今仍困在那场迷雾里: 郭城宇.:“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汪硕就躺在我身边。“ 郭城宇声音压抑, 郭城宇.:“我踏马人都傻了。“ 郭城宇.:“我给池骋打电话,他在气头上,也不接。“ 郭城宇.:“我醉得厉害,根本记不清怎么回事。“ 郭城宇.:“甚至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碰我。“ 镜面上蒙着厚厚水雾。 郭城宇一拳砸在瓷砖上,指节泛白: 郭城宇.:“谁知道,没过几天他走了,我也找不到人。“ 郭城宇.:“那时候我们感情明明很好……“ 郭城宇.:“爬我的床?毁掉我和池骋?然后一走了之?“ 郭城宇.:“他图什么?“ 他转过身,眼底尽是七年未解的困兽般的戾气: 郭城宇.:“我知道池骋恨什么。“ 郭城宇.:“更知道汪硕在搞鬼。“ 郭城宇.:“可我查不到关键……找不到他这么做的理由。“ 郭城宇.:“解不开池骋的心结,也填不上这七年的窟窿。“ 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潮湿噩梦。 墨倾歌听完,指尖无意识敲着洗漱台: 墨倾歌:“所以七年前,汪硕和池骋感情正浓时,突然爬你床,然后一走了之。“ 墨倾歌:“这才让你俩青梅竹马成了死对头。“ 墨倾歌抬眼看他, 墨倾歌:“你不解释,是因为根本没证据自证清白?“ 郭城宇郁闷抹了把脸上的水,点头。 墨倾歌:“池骋既不知道汪硕为什么爬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走七年,更不知道你为什么‘睡’他恋人。“ 墨倾歌:“他什么都不知道,这结只会越缠越死。“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 郭城宇是。 这就是让他头疼的。 墨倾歌:“那就瞒着他查。“ 墨倾歌:“他不高兴,你也不痛快。“ 墨倾歌:“周一他去公司,你带我去找汪硕。“ 墨倾歌:“你知道他住址么?“ 墨倾歌漱了口,把牙刷放回去。 她笃定,汪硕家里一定留着东西。 半年不现身却突然回来,恐怕一直暗中盯着池骋。 可惜乌云捕捉到的剧情线对这里很模糊,她也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七年前的误会。 郭城宇眼底阴霾骤散。 有人并肩作战的踏实感涌上。 他猛地将她抱上洗手台,低头狠狠吻住。 微笑148 唇齿交缠间愈发沉迷,郭城宇掌心轻轻贴着她后腰的衣料。 他稍稍退开,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低笑着呢喃: 郭城宇.:“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现在他算是懂了,池骋为什么离不开她。 他也戒不掉…… 墨倾歌仰脸回应,指尖轻点过他喉结: 墨倾歌:“不喜欢?“ 郭城宇.:“怎么会不喜——“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池骋站在门口,睡袍微敞,目光沉沉掠过靠得极近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池骋.:“挺热闹啊。“ 他缓步走近,三人之间空气微凝,却也在氤氲水汽中奇异地流动着某种默契。 所有未言的纠葛、隐约的不安,仿佛在这一刻被温热的水流悄然裹挟,缓缓沉淀。 当水声渐息,热雾散尽,一种安宁的氛围弥漫开来。 先前紧绷的心绪似乎悄然松弛,无声熨帖。 墨倾歌懒懒倚在郭城宇身侧,任由他陪着自己走向客厅。 浑身放松,像一只被顺毛安抚的猫。 吃完饭后,她歪进沙发,望向池骋: 墨倾歌:“明天你要去盛帆科技了?“ 池骋正仔细剥着橘子,闻言动作未停: 池骋.:“你不想我去,就不去。“ 墨倾歌忍俊不禁,脚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 墨倾歌:“池少这么不务正业?“ 郭城宇端着果汁走近,笑吟吟插话: 郭城宇.:“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郭城宇.:“好歹我也挂个经理职。“ 池骋轻哼,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墨倾歌手中,瞥了郭城宇一眼: 池骋.:“用不着。“ 窗外阳光澄澈,静静洒落于一室安宁之中。 三人身影依偎,无人再提昨夜微澜,只剩此刻呼吸相闻、指尖轻触的温暖。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帘隙跃入卧室。 池骋轻缓起身,细微的穿衣声响仍扰醒了身旁两人。 郭城宇慵懒地倚靠床头,看着池骋换上挺括西装,勾勒出利落身形。 他打了个哈欠,朝池骋懒懒挥手,语气裹着几分调侃: 郭城宇.:“放心去吧池少~“ 郭城宇.:“倾歌这儿有我呢。“ 池骋整理领带的动作微顿,瞥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只转身嘱咐: 池骋.:“早餐会送来,记得起来吃。“ 墨倾歌翻身面向他,睡眼朦胧,声音软糯: 墨倾歌:“你也要按时吃饭。“ 墨倾歌:“不然真不理你。“ 她撒娇般的叮咛让他目光一软。 他俯身轻捧她的脸,在她额间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池骋.:“好,答应你。“ 他停留片刻,才依依起身离去。 听着楼下关门声渐远,墨倾歌重新躺回枕间,望着天花板微微出神。 池骋似乎……越来越黏人了? 那份深藏的依赖,仿佛比往日更加清晰。 是因为郭城宇,让他心生不安了吗? 所以更迫切地想要确认她的存在? 她眨了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男人的心思,难懂。 微笑149 池骋离开后,卧室重归宁静。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郭城宇长臂一伸,将身旁的墨倾歌重新揽入怀中。 下巴亲昵地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戏谑: 郭城宇.:“舍不得了?“ 墨倾歌在他怀里微微仰头,挑眉看他,慵懒的眼神夹杂挑衅: 墨倾歌:“怎么?郭少难道要帮我把他抓回来?“ 郭城宇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温热: 郭城宇.:“那倒不必,正事要紧。“ 话虽这么说,环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墨倾歌:“既然正事要紧。“ 墨倾歌作势要推开他起身, 墨倾歌:“那就起床。“ 郭城宇.:“急什么?“ 郭城宇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地锁在怀里,阻止她的动作。 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她的唇,将未尽的话语淹没在亲吻中。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研磨和探索。 不疾不徐,却极尽缠绵。 池骋在的时候,两人只会你争我抢,如蛇类一样霸道缠绵,只想将她困在身边,揉进怀中。 现在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独处。 郭城宇细细品尝着她的柔软,舌尖温柔地勾勒着她的唇形,仿佛在享受一顿期待已久的珍馐美馔。 暧/昧气息在晨光中迅速升温,交织的呼吸变得灼热。 郭城宇手掌在她后背缓缓游移,带着滚烫的温度。 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流连这份温香软玉,沉醉在她生涩却逐渐热情的回应中,几乎要溺毙在温柔乡里。 什么汪硕,什么地址,什么正事…… 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窗外阳光正好,室内春意正浓。 一小时后,卧室门打开。 两人皆是神清气爽。 郭城宇眼角眉梢带着餍足笑意,墨倾歌脸颊泛着健康红晕,眼神清亮。 刚走下楼梯,门铃恰好响起—— 池骋订的早餐送到了。 郭城宇快步过去开门,接过外卖员手中丰盛的餐袋。 转身走向餐厅摆放时,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语气带着促狭: 郭城宇.:“池骋这时间掐得可真准。“ 郭城宇.:“要是再早半点钟,没人能爬起来给他开门。“ 他摇头晃脑,啧啧有声, 郭城宇.:“看来咱们池少……也是很懂嘛~“ 不愧是他兄弟,就是了解他。 墨倾歌正拉开餐椅,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 优雅落座,拿起筷子,准备享用迟来的早餐。 郭城宇看她这副假装没事人的样子,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殷勤地将她喜欢的几样小菜推到她面前。 餐厅里飘散着食物香气,气氛温馨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墨倾歌执起银勺,舀起温热粥品,送入口中。 她抬眼看向对面郭城宇,问道: 墨倾歌:“地址查到了吗?“ 郭城宇放下筷子,摸出手机: 郭城宇.:“我问问。“ 他拨通李旺电话,开门见山, 郭城宇.:“汪硕住址,查清没有?“ 电话那头李旺声音传来: 李旺:“郭少,查到了。“ 李旺:“这人一直在换地方,前几天刚搬了家。“ 李旺:“最新地址也摸清了,这就发给您。“ 微笑150 郭城宇眉头蹙起: 郭城宇.:“发过来。“ 挂了电话,屏幕亮起,新信息弹出。 他目光扫过那行地址,骤然吸气,脸色沉下。 墨倾歌察觉异样: 墨倾歌:“怎么了?“ 郭城宇眼眸阴鸷,指尖敲了敲屏幕: 郭城宇.:“汪硕频繁搬家,每次新址——“ 他声音冷硬,透着嘲讽和凉薄, 郭城宇.:“都在池骋常去的地方打转。“ 郭城宇.:“现在这处,正对着盛帆科技大楼。“ 郭城宇眼底寒光乍现,玛德! 池骋还真被这神经病盯上了。 墨倾歌轻笑一声,唇角弯起微妙弧度,眼底却凝着冰霜: 墨倾歌:“他眼睛就没离开过池骋。“ 银勺轻碰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墨倾歌:“盯得真紧。“ 两人用完早餐,毫不耽搁,径直驱车前往李旺发来的地址。 抵达目的地,郭城宇上前叩响房门。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房门打开。 汪硕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紧身黑色背心,勾勒出精壮的身材线条。 一只手上还戴着厚重的红色拳击手套,额角带着细密汗珠,显然是正在锻炼。 看到门外站着的郭城宇和墨倾歌,汪硕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汪硕:“你俩……怎么过来了?“ 郭城宇俊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活脱脱一只笑面虎。 他十分自然地揽着墨倾歌的肩膀,带着她直接往里走: 郭城宇.:“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啊。“ 汪硕被他不请自入的架势弄得皱了皱眉,侧身让他们进去。 目光在墨倾歌身上停留一瞬,嗤笑一声,明显的嘲讽和不信: 汪硕:“过来看我?“ 汪硕:“用得着特意带上池骋的小女朋友?鸿门宴啊?“ 郭城宇拉着墨倾歌,大剌剌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 汪硕关上门,转过身。 目光扫过两人之间那股自然而亲昵的氛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玩味: 汪硕:“怎么?拿下了?“ 郭城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不喜欢汪硕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谈论墨倾歌,冷声呛了回去: 郭城宇.:“关你屁事?“ 汪硕:“还挺护着啊。“ 汪硕也不生气,视线落在墨倾歌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汪硕:“厉害啊。“ 汪硕:“不过……小心翻车。“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诅咒。 墨倾歌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松: 墨倾歌:“可以随便看看吗?“ 墨倾歌:“我还是第一次来别人家里做客呢。“ 她纯粹澄澈的眼底满是好奇。 汪硕毫不在意,挥了挥还戴着拳击手套的手,转身走向冰箱,摘了手套, 汪硕:“随便看,别碰坏东西就行。“ 墨倾歌站起身,状似随意地踱步到书桌旁,不着痕迹地与郭城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立刻被一份随意摆放着,印有医院logo的文件吸引了注意力。 她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看,眉头微微蹙起。 她转头看向给郭城宇递水的汪硕,语气带着疑惑和关切: 墨倾歌:“汪先生,这是……你的病例吗?“ 墨倾歌:“诊断治疗……焦虑、抑郁障碍伴随冲动控制问题?“ 接过水,正准备喝一口的郭城宇一听,立刻放下水瓶,大步走过来。 微笑151 郭城宇低头看向墨倾歌手中的报告,看清上面的诊断说明和药物治疗方案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猛地抬头盯向汪硕,声音沉冷,震惊的质问: 郭城宇.:“汪硕!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郭城宇.:“你到底怎么回事?!解释清楚!“ 汪硕拧瓶盖的动作顿住,嗤笑一声,眼神变得有些阴郁难测,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汪硕:“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 郭城宇.:“你难道不该给我解释清楚?!“ 汪硕:“行行,我现在就给你解释。“ 汪硕:“我有病,今天起晚了,还没吃药。“ 汪硕:“郭城宇,你最好别惹我,小心我发病咬死你!“ 他说着,大步走过来,一把从墨倾歌手中抽走那份治疗报告。 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郭城宇接收到墨倾歌的眼神示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汪硕面前,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心里也是真憋着气,和无数疑惑。 他微眯起双眸,嘲讽的道: 郭城宇.:“你踏马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 郭城宇.:“你黑了我七年,我踏马说什么了?“ 郭城宇.:“你别没完没了!“ 汪硕愣了一下,竟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语气幽怨得像个小媳妇: 汪硕:“我说郭城宇!“ 汪硕:“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 汪硕:“欺负我不是女人是吧?“ 汪硕:“没法一泡打中,给你生个孩子出来指证你是不是?“ 他说着,还嗔怪地抬手锤了一下郭城宇的胸口。 郭城宇被他恶心人的做派弄得一阵恶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指着他的脑袋骂道: 郭城宇.:“我看你那药是假的吧?!“ 郭城宇.:“快别吃了!脑子都踏马吃出毛病了!“ 趁这两人“打情骂俏”,汪硕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档。 墨倾歌手指微动,手中捏着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滑入待机笔记本的usb接口。 她顺势慵懒地靠在桌边,用身体完美遮挡,好整以暇地看向两人,津津有味的看戏。 郭城宇懒得再跟汪硕废话,冷哼一声,转身走到墨倾歌身边。 姿态从容的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斜睨汪硕。 汪硕不爽地“啧”了一声,猛地转身,泄愤似的狠狠一拳打在,悬挂在客厅角落的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打了好几圈,发泄出几分怨气,才抱住晃动的沙袋,扭头看向郭城宇。 他眼神里充满偏执和不甘,还有一丝不解, 汪硕:“你既然觉得咱俩当初根本没睡,为什么白白让我诬陷了你七年?!“ 汪硕:“你图什么?!“ 现在是他看不懂郭城宇了。 他硬生生陪着池骋就保持这样的状态,维持整整七年。 郭城宇淡漠扫了他一眼,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优雅地翘起二郎腿。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其强势气场,又a又冷,格外吸引人。 墨倾歌视线不自觉被他吸引。 郭城宇盯着汪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缓缓开口: 郭城宇.:“为什么?“ 他哼笑一声,意味深长道: 郭城宇.:“这叫将计就计。“ 微笑152 汪硕皱眉不解,郭城宇慢条斯理地投下重磅炸弹: 郭城宇.:“要不是你搞出这事儿,转头跑了……“ 郭城宇.:“又怎么会有我跟池骋藕断丝连、纠缠不清的七年?“ 汪硕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收缩,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骇人! 郭城宇仿佛嫌刺激得不够,继续慢悠悠地添火,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郭城宇.:“汪硕,有个词叫由爱生恨。“ 郭城宇.:“那反过来……会不会由恨……“ 他话还没说完—— 汪硕:“闭嘴!!!“ 汪硕猛地松开沙袋,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他整个人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眼神癫狂,布满骇人的红血丝,死死地钉在郭城宇身上! 一直安静观察的墨倾歌心中一凛—— 刚才那份检测报告恐怕不是假的! 汪硕的精神状态真的极不稳定! 郭城宇看汪硕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薄唇轻启,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郭城宇.:“生爱。“ 这两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汪硕的眼珠子瞬间红得吓人,他像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朝郭城宇冲了过来。 抬起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郭城宇眼珠上,声音尖厉的破口大骂: 汪硕:“郭城宇!我艹你妈!“ 汪硕:“你踏马果然跟池骋有一腿!“ 汪硕:“你们早就搞在一起了是不是?!“ 汪硕:“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墨倾歌眨了眨眼,敏锐捕捉到汪硕癫狂眼神中,对郭城宇浓得化不开,夹杂恨意的专注,她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郭城宇依旧淡定冷静,甚至姿态更加优雅从容。 他稳稳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着失控的汪硕,薄唇微勾,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汪硕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冷笑着口不择言: 汪硕:“是!我承认!“ 汪硕:“当初要不是我设计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汪硕:“那天晚上跟你睡一起的就是池骋!“ 郭城宇听到这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眼底满是了然。 心里一块悬了七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果然,他当年根本没碰过汪硕。 汪硕吼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猛地顿住,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低骂一声: 汪硕:“我靠!让你给套进去了!“ 郭城宇虽然证实了猜测,但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他皱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郭城宇.:“不过我就奇了怪了。“ 郭城宇.:“汪硕,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跟池骋有一腿?“ 郭城宇.:“啊?我是真想不明白!“ 这问题困扰他太久了。 墨倾歌也看向汪硕,同时余光飞快扫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下方——拷贝进度条即将完成。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轻轻搭在郭城宇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再拖一会儿。 听到这话,汪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眼神怨毒盯着他: 汪硕:“哪只眼睛?“ 汪硕:“郭城宇!他上的是我的床!喊的可是你的名字!“ 汪硕:“城宇城宇的叫魂儿,叫了一晚上!“ 汪硕:“踏马的,我当时都想把你剁碎了放锅里煎了!“ 他说着,猛地将另一只拳击手套也摘了下来,狠狠砸向郭城宇! 微笑153 郭城宇无语抬手接住飞来的手套,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汪硕: 郭城宇.:“你踏马真有病!“ 郭城宇.:“那是当时喝多了!酒后胡话能信吗?!“ 郭城宇.:“这也能当你发疯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怒火,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疲惫和嘲弄: 郭城宇.:“我知道你想利用我,利用咱俩那点破事刺激池骋。“ 郭城宇.:“让他这么多年都放不开你,对你心存愧疚!“ 郭城宇.:“老子心里承受能力比你强,所以让着你!“ 郭城宇.:“没拆穿你,也是因为我比你有人情味。“ 郭城宇无语的摇了摇头,被气笑了, 郭城宇.:“但我真没想到……“ 汪硕脸上的冷笑更甚,眼神偏执得可怕: 汪硕:“喝多了?酒后胡话?!呵!“ 汪硕:“他没喝酒的时候,眼睛里也全是你!心里想的,也只有你!“ 汪硕:“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汪硕:“你们俩好得忒让我膈应。“ 郭城宇额角青筋暴起,真想打开汪硕脑子里,看看都有什么浆糊。 郭城宇.:“扯淡!“ 郭城宇.:“那段时间你俩天天吵的天翻地覆,他心烦,总跑我那儿喝的烂醉。“ 郭城宇.:“喝多了身边就我一个活人,不喊我喊谁?喊鬼吗?!“ 汪硕摊开双手,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语气偏执, 汪硕:“他可以忍受与我分开七年,甚至恨我,却不忍真正伤你。“ 汪硕:“你丫还没明白么?“ 汪硕:“郭城宇,你别在自欺欺人了。“ 汪硕固执己见,眼神幽深的像口古井,早就认定了这个事实。 不然他当初,他不会选择这么做。 郭城宇豁然站起身,眉头拧得死紧,完全无法理解他荒谬的逻辑。 汪硕不再激动,反而用一种冰冷彻骨,充满嫉妒和恨意的眼神盯着他,如同毒蛇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郭城宇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窜起,跟这种人根本讲不通任何道理! 郭城宇.:“整整七年,就因为这没头没脑,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念头,不惜做局诬陷我。“ 郭城宇.:“把自己也染上一身脏水,甚至到现在都不想洗白?!“ 郭城宇.:“汪硕!值得吗?!“ 出乎意料的是,汪硕听到这个问题,眼里疯狂恨意竟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眼底染上了一丝得意,语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轻声说道: 汪硕:“你不懂。“ 汪硕:“特别值。“ 他的情绪突然冷静下来,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伟大的杰作。 郭城宇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彻底无语,真踏马是有病。 郭城宇.:“精神病人的世界太精彩,我欣赏不来,也理解不了。“ 汪硕看郭城宇气得快要爆炸,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满不在乎的痞气笑容。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佻又无赖,颇为得意, 汪硕:“不过,郭城宇。“ 汪硕:“你拿什么证明咱俩没睡过?啊?“ 他上下打量着郭城宇,眼神戏谑, 汪硕:“你jb上盖着节操戳儿么?嗯?谁能给你作证?“ 郭城宇被他气的,声音都在发颤: 郭城宇.:“汪硕!你是不是抹黑自个有瘾?!“ 郭城宇.:“非要把自己往烂泥里踩?!“ 郭城宇.:“不然不痛快是吧?“ 汪硕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和偏执的骄傲: 汪硕:“我只是不屑于让你给我漂白。“ 汪硕:“脏就脏了,我乐意。用不着你假好心。“ 微笑154 郭城宇看着汪硕那副油盐不进、自甘堕落还引以为荣的疯癫模样。 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就因为这么一个捕风捉影、荒谬至极的念头! 这疯子就处心积虑折腾了他和池骋整整七年! 他磨了磨后槽牙,余光瞥见身旁始终安静的墨倾歌,心头那股邪火忽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转头,故意用最戳心窝子的话去刺汪硕,语气带着十足的报复快感: 郭城宇.:“就算你踏马处心积虑算计了我和池骋七年又怎么样?!“ 郭城宇.:“你看我们现在不照样和好了?“ 郭城宇.:“池骋身边,现在、以后,都绝不会有你的位置!“ 郭城宇.:“你踏马就死了这条心吧!“ 汪硕听到这话,脸上诡异扭曲的笑容丝毫未减。 视线却意味深长落在,始终安静旁观的墨倾歌身上。 他勾起唇角,语气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探究: 汪硕:“小美女,你对池骋……有多喜欢?有多爱?“ 墨倾歌迎上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毫不犹豫的说, 墨倾歌:“不能失去。“ 汪硕:“哦?“ 汪硕拖长了调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汪硕:“那……你可要注意了。“ 墨倾歌不解地眨了眨眼: 墨倾歌:“注意什么?“ 汪硕笑容加深,像是一条锁定猎物的毒蛇,缓缓吐着信子: 汪硕:“注意看着……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墨倾歌:“忍?“ 墨倾歌更加困惑, 墨倾歌:“忍什么?“ 汪硕嗤笑出声: 汪硕:“难道你不觉得,池骋和郭城宇……好得有点过头了吗?“ 汪硕:“那种默契,那种纠缠……“ 汪硕:“那种仿佛插不进任何人的氛围……“ 汪硕:“你真的能完全不在意?能一直忍下去?“ 他当初,就是被这俩人,硬生生逼疯的! 墨倾歌反而露出更加不解的神情,她觉得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墨倾歌:“他们两个因为你,成了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墨倾歌:“就算没有这七年,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墨倾歌:“关系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墨倾歌:“这需要忍什么?“ 汪硕听到她这番天真无邪的言论,像是终于达到某种目的,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扭曲的愉悦和得意: 汪硕:“看来……我当初做的,果然有用。“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墨倾歌,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催化的作品, 汪硕:“那我就……等着看了。“ 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期待,让郭城宇觉得极其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疯子到底在打什么恶毒的主意?! 郭城宇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更不想让墨倾歌再面对这个神经病! 他转头看向墨倾歌,语气透着点急切和保护慾, 郭城宇.:“我们走?“ 墨倾歌点了点头。 郭城宇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立刻站起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墨倾歌手指灵巧迅速,从笔记本电脑上拔下已经完成拷贝任务的u盘。 悄无声息地收回袖中,跟上郭城宇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寓。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那令人不适的气息。 汪硕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弧度。 微笑155 郭城宇握着墨倾歌的手腕,一路疾步冲回蓝色跑车,砰地关上车门,隔绝外界。 他这才心有余悸地长吐一口气,额头抵着方向盘,低声咒骂: 郭城宇.:“真他妈要命……“ 郭城宇.:“汪硕以前,真不这样……“ 墨倾歌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一针见血的说: 墨倾歌:“偏执成这种样子,肯定有原因。“ 墨倾歌:“搞清楚根源,或许就能明白。“ 郭城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发动车子: 郭城宇.:“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他习惯性想往铂锐府方向开。 墨倾歌却开口: 墨倾歌:“不是说,去你那儿住几天?就今天吧。“ 郭城宇一愣,随即眼底闪过惊喜,毫不犹豫打转向灯变道: 郭城宇.:“好!“ 他名下最常住的别墅区,安保顶级,环境清幽。 车子驶入云顶华庭,穿过林荫道,停在一栋现代风格别墅前。 郭城宇输入密码,推开厚重铜门。 室内装修是冷硬的灰黑色调,线条利落,充满设计感,里面处处是生活的痕迹。 郭城宇.:“平时就我一个人,钟点工定时打扫,有点空。“ 郭城宇摸摸鼻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郭城宇.:“你看看喜欢哪间房?我们就住哪间。“ 郭城宇.:“或者住主卧也行。“ 他后面那句带点试探。 墨倾歌随意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客厅整面落地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 墨倾歌:“这里很好,安静。“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银色u盘,递给郭城宇: 墨倾歌:“看看这个,刚才从他电脑里拷的。“ 郭城宇正要接过u盘,手机突然响起。池骋来电。 电话那头传来怒声质问: 池骋.:“你把倾歌带哪去了?“ 郭城宇低笑: 郭城宇.:“我们池少这么早就工作完回来了?“ 池骋.:“少废话。人在哪?“ 天知道,他买了蛋糕回来,没看到俩人在家,差点吓死。 郭城宇.:“急什么,我又不会卖了她。“ 郭城宇斜倚沙发,语气轻松道: 郭城宇.:“她想来我这住几天,现在在云顶华庭。“ 池骋冷笑一声,直接挂断。 郭城宇收起手机,发现墨倾歌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 银色u盘插在接口处,指示灯快速闪烁。 这是她准备的特制u盘,能完整拷贝硬盘数据。 墨倾歌敲击键盘,汪硕电脑里有个加密分区。 屏幕显示磁盘目录,其中一个命名的分区,几乎占满整张光盘容量。 墨倾歌双击打开,密码验证框弹出。 墨倾歌:“需要密码。“ 她抬眼看向郭城宇, 墨倾歌:“试试汪硕常用组合?“ 毕竟她不是很了解,汪硕会用什么密码。 郭城宇俯身靠近键盘,输入汪硕生日。 错误提示弹出。 郭城宇皱眉,又想了其他几个密码,一一输入,全都显示错误。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组合—— 刚认识那天的日子,和池骋第一次纪念日,甚至他和池骋第一回的日期。 屏幕一次次冰冷地提示:错误。 郭城宇.:“靠!“ 郭城宇.:“谁踏马知道,他脑子里装了什么。“ 郭城宇.:“会设什么密码。“ 微笑156 郭城宇低骂一句,从裤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点燃。 他蹙眉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略显烦躁的侧脸轮廓,努力思索着还有什么可能。 墨倾歌视线扫过他被烟雾笼罩的紧绷下颌线,目光微凝,似乎捕捉到了一丝飘忽的线索。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敲击,输入了一串字母组合—— 回车键按下。 加密分区的进度条一闪而过,竟然真的应声解锁! 郭城宇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愕然地转头看她。 郭城宇.:“你怎么猜到的?密码是啥啊?“ 墨倾歌看着屏幕上成功访问的界面,再看郭城宇难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唇角: 墨倾歌:“他对你们两个,怕是已经成了执念。“ 墨倾歌:“密码就是你和池骋的名字拼在一起。“ 郭城宇一时无语,只能狠狠吸了一口煙,吐出浓重的烟雾,低声咒骂。 郭城宇.:“真踏马是疯了……“ 两人的注意力随即回到屏幕之上。 解锁的分区里,文件清晰地按照时间序列整理排列。 里面全是大量的照片和视频文件。 缩略图密密麻麻,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墨倾歌移动鼠标,率先点开了照片分区。 她快速滑动滚轮浏览,里面大多是三人青春年少的合影。 画面洋溢着无忧无虑的气息。 最大尺度也不过是池骋自然地搂着汪硕的肩膀。 或是偶尔在阳光下、在镜头前亲昵地吻一下汪硕的脸颊或额头。 照片里,他们的笑容真挚耀眼。 亲密得恰到好处,却处处透着曾经的甜蜜。 郭城宇小心翼翼瞥向墨倾歌,捕捉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些打鼓,怕这些过往痕迹会刺伤她。 墨倾歌心里确实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是喝了一口微凉的山泉,不剧烈,却足够清晰。 她抿了抿唇,没有多看,径直关闭了照片文件夹,找到了视频分类,点开。 很快,晃动充满生活感的画面跳了出来。 这视频里的池骋只有十七八岁,眉眼飞扬,锐气逼人,与现在的阴郁冷硬截然不同。 那时的他,周身仿佛披着一层阳光,笑容干净爽朗。 带着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炽热,是墨倾歌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情不自禁地抓住身旁郭城宇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惊叹和毫不掩饰的喜爱。 墨倾歌:“池骋那时候笑得真好看。“ 墨倾歌:“我喜欢他这样的笑容,干净直爽,好像阳光一样,能照进人心里去。“ 郭城宇看着屏幕上那个鲜活明亮,几乎有些陌生的好友,眼神复杂起来,带着深深的感慨。 郭城宇.:“是啊……那时候的池子,单纯又阳光。“ 郭城宇.:“好像没什么事能真正难倒他,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扛。“ 视频里的汪硕同样青涩,甚至带着几分纯真的顽皮。 他扎在一堆无毒的宠物蛇里,笑着和它们嬉戏打闹,画面既惊悚又莫名和谐。 下一秒,场景切换到了海边。 手持摄像机的人似乎是郭城宇。 尽管镜头拉得有些远,依然能清晰看到蔚蓝海浪中。 池骋捧着汪硕的脸颊,在涌上的浪花边缘热烈地接吻,水珠在他们年轻的身体上跳跃,光芒四射。 微笑157 视频里,传来郭城宇响亮的口哨,起哄般高呼: 郭城宇.:“嘿!来点儿限制级的!“ 画面突兀地晃动、模糊,再次清晰时。 只见一件白色的衣服飘在海面上,关键的一段被刻意剪接了过去。 接着,镜头一转,手持摄像机的人变成了汪硕。 画面中心,池骋抱着一把木吉他,随意地坐在沙滩上。 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唱着流行情歌,出乎意料的好听。 郭城宇随着歌声即兴跳起了街舞,动作流畅有力,充满爆发力,炫目又好看。 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在镜头里肆意挥洒着青春,又唱又跳,玩得酣畅淋漓。 那种纯粹的快乐几乎要溢出屏幕。 墨倾歌看得眼睛发亮,目不转睛,不自觉地,更紧抓住郭城宇的手臂,语气兴奋: 墨倾歌:“池骋唱得真好听!我从来没听过他唱歌!“ 墨倾歌:“你跳舞也好好看啊!“ 墨倾歌:“比我在帝豪看到的那些人,跳得还有感觉一百倍!“ 郭城宇看着视频,脸上闪过一丝久违的得意。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更多的却是深沉,对物是人非的怅惘。 他垂下眼睛,微微抿唇,低声说, 郭城宇.:“自从汪硕离开,我和池骋闹成那样之后……“ 郭城宇.:“他就再也没唱过歌。“ 他……也再没跳过舞。 那些随着歌声起舞、毫无阴霾的日子。 仿佛被一同锁在了七年前那天,与过去的他们一起,尘封已久。 视频的尾声在郭城宇炫目的舞蹈定格,和汪硕镜头外的叫好声中结束。 墨倾歌移动鼠标,刚要点开下一个视频文件—— 咔哒。 房间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池骋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冷气走了进来。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大惊失色。 墨倾歌更是心脏猛地一跳,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栽下去。 幸好被郭城宇及时搂住,才避免摔地上。 她眼底瞬间涌上惊慌失措,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想也没想就“啪地一声用力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刹那间,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池骋被两人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 纳闷地扫过神色紧张的墨倾歌,和旁边明显僵住的郭城宇,敏锐地眯起了眼睛。 池骋.:“干什么呢?“ 池骋.:“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吓成这样?“ 郭城宇立刻反应过来,强装镇定,用惯常的调侃语气反驳,试图掩饰: 郭城宇.:“胡说什么?“ 郭城宇.:“我俩想干什么不行?用得着偷偷摸摸?“ 郭城宇.:“倒是你,进来不会先敲门?“ 池骋的眉头皱得更紧,根本不信郭城宇的鬼话。 墨倾歌那副明显受惊心虚的样子根本瞒不过他。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掀开笔记本。 池骋.:“神神秘秘的,绝对有鬼。“ 池骋.:“打开我看看。“ 墨倾歌立刻用双手死死按住笔记本,不让他动,声音都带上了急切的阻拦: 墨倾歌:“池骋!不行!“ 墨倾歌:“这个……你现在还不能看!“ 池骋的动作停住,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沉了下去: 池骋.:“你们到底在看什么?说清楚。“ 微笑158 墨倾歌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怀疑的目光,语气认真的劝: 墨倾歌:“我们是为了你好。“ 墨倾歌:“这里面的东西……你看了真的会受刺激的。“ 池骋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池骋.:“刺激?我受的刺激还少么?“ 池骋.:“不管是什么,我没什么承受不了的,宝宝快让开。“ 见他执意要看,墨倾歌心里也升起一股火气。 她眯起眼睛,语气冷了下来,带着点赌气和挑衅: 墨倾歌:“行啊,你不信是吧?“ 墨倾歌:“我和诚宇哥早晨去找汪硕了。“ 池骋一怔,墨倾歌继续说, 墨倾歌:“我们在看的,是从汪硕电脑里拷出来的东西。“ 墨倾歌:“全是你们的过去!“ 墨倾歌:“你确定你现在真的要看?“ 池骋伸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脸色几不可查地微微变了。 墨倾歌看着池骋瞬间变化的脸色,以及顿在半空、并未收回的手。 心里那股酸涩和委屈骤然放大,甚至盖过了刚才的惊慌。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舒服和赌气情绪涌了上来。 她忽然站起身,直接钻进郭城宇怀里,坐到他的腿上。 郭城宇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肢,抱住她,担心她会摔下去。 墨倾歌将脸贴在郭城宇的肩膀,后脑勺对着池骋,垂着眼眸。 长睫掩盖了真实的情绪,心情莫名低落,又带着点自嘲的冷意, 墨倾歌:“你想看就看吧。“ 墨倾歌:“正好把一切都搞清楚,你也好早点回到他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细针一样扎人。 墨倾歌:“我祝福你们。“ 墨倾歌:“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墨倾歌:“毕竟……爱了那么久,那么深刻,我算什么呢。“ 她不过是意外来到这里,无意间的接触,才会有了交集。 如果没有她,他们也能很好。 话里透着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醋意委屈。 池骋被她戳心窝的祝福,扎的心脏鲜血淋漓。 房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郭城宇狠狠瞪向跟个木头似的僵住的池骋。 他手已经下意识轻轻安抚着墨倾歌的脊背,缓解她的情绪。 他清晰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细微颤抖。 又被她话语里酸楚刺痛,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抬头就冲着池骋低吼: 郭城宇.:“你踏马还愣着干什么?!“ 郭城宇.:“没听见她说什么吗?!“ 郭城宇.:“非要刨根问底看那些破玩意儿!现在满意了?!“ 郭城宇.:“池骋我告诉你,倾歌要是有个不高兴,我跟你没完!“ 他被郭城宇劈头盖脸一顿骂,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发慌。 他声音急切地解释,眼神紧紧锁着墨倾歌的后脑勺: 池骋.:“倾歌!宝宝!别胡说!“ 池骋.:“我不爱他了!早就不爱了!“ 池骋.:“我心里只有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墨倾歌依旧把脸埋在郭城宇肩颈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执拗的酸意: 墨倾歌:“你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墨倾歌:“看到他那些东西,你的反应骗不了人。“ 池骋.:“我只是没想到……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骋被她的话堵得心口发闷,急于辩解却又有些词穷。 他刚才确实被那个名字和她的话冲击到,但绝无他意。 微笑159 听到池骋慌乱的声音,墨倾歌心里那点别扭的酸意奇异的平复了些,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冷静。 她从郭城宇怀里抬起头,转过身看向池骋,眼圈有点红,眼神清亮的说: 墨倾歌:“你不是想知道吗?“ 墨倾歌:“不是不怕受刺激吗?“ 墨倾歌:“那就一起看。“ 墨倾歌:“你不是也一直很奇怪,当初汪硕为什么会突然那样做吗?“ 池骋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异常冷静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罕见地犹豫了。 他现在更怕的是她难过。 池骋.:“不看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墨倾歌思索片刻,下定了决心。 刚才那股莫名气性过去,她反而冷静下来。 她知道池骋想知道,只是顾虑她。 她也很好奇那个答案。 到底是什么,能让汪硕这么恨。 墨倾歌:“现在就看。“ 她不等池骋再反对,直接伸手,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再次显示出那个满是视频文件的界面。 随后她拉住池骋的手,将他带到刚才自己坐的椅子前,用力按着他坐下。 池骋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顺从地坐下了,眼神复杂地看着屏幕。 又看看一脸冷静的墨倾歌,双手不自觉握紧,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旁边的郭城宇看着急转直下的剧情,也是惊疑不定。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摸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能保持沉默,眉头紧锁。 只是手臂依旧环着墨倾歌,掌心无意识轻柔地在她脊背上一下下抚摸。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又委屈的猫咪,亲昵又自然。 他的注意力也大部分集中在屏幕上,眉头越皱越紧。 墨倾歌点开她之前想要打开的那个视频。 画面继续之前的风格,记录三人在别墅里打闹、在海边追逐、在深夜的路边摊喝酒吹牛的片段。 青春张扬,亲密无间。 三人沉默地看着,气氛压抑。 墨倾歌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一个,她的目光锐利,像是在分析着什么。 她逐渐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所有的照片和视频,几乎找不到汪硕和池骋单独待在一起的画面。 郭城宇无处不在。 即便是那些看似,只有汪硕和池骋两人的合影或录像片段。 镜头角度和稳定性也明显不是自拍能达到的。 显然是由第三个人手持设备拍摄的,这个人,九成以上都是郭城宇。 正在播放的一段视频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画面里,汪硕和池骋勾肩搭背地对着镜头做鬼脸,举着啤酒杯欢呼。 镜头外,传来了郭城宇带着笑意的抱怨声,清晰地从笔记本扬声器里传出: 郭城宇.:“我说,你俩干嘛每次都让我拍?“ 郭城宇.:“自己举着手机自拍不成么?手都给我举酸了!“ 视频里,年轻的池骋闻言,扭过头看向镜头方向。 笑得一脸爽朗阳光,牙齿白得晃眼: 池骋.:“自拍没办法变换角度,拍摄效果不好啊!“ 池骋.:“诚宇你技术好,当然得你来!“ 画面随着他的笑声微微晃动,显然是郭城宇被逗笑了。 一连看了好几个视频,这个模式几乎贯穿始终。 郭城宇是那个永恒的记录者,被依赖的摄影师。 微笑160 墨倾歌若有所思看着屏幕里阳光开朗、毫无阴霾的池骋。 又瞥了一眼身边紧绷着下颌、眼神晦暗的池骋。 墨倾歌:“我知道汪硕为什么会觉得……“ 墨倾歌:“你俩有一腿了。“ 两人同时看向她。 郭城宇一脸莫名,甚至有点委屈地嘟囔: 郭城宇.:“为啥啊?“ 郭城宇.:“我明明啥也没干,就举个相机,怎么还成我的错了?“ 郭城宇.:“我无辜得很啊!“ 墨倾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不适感,尽量保持冷静: 墨倾歌:“先看完再说。“ 她移动鼠标,点开了下一个视频文件。 熟悉的布景和装修风格让墨倾歌眨了眨眼。 墨倾歌:“这是……铂锐府8栋?“ 郭城宇.:“池骋你家?“ 郭城宇.:“是啊,那时候我们经常泡在池子家。“ 那会儿他们三个总是在一起,形影不离。 郭城宇确认道。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三个少年勾肩搭背地进了门,显然心情极好。 毫无芥蒂地围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满了零食和啤酒罐。 他们边吃边喝边聊天,气氛热烈。 能明显看出,汪硕的酒量是最好的,池骋和郭城宇说话已经开始结巴,眼神迷离。 吃饱喝足后,酒精上头的三人又开始闹腾。 郭城宇拿起了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依偎在沙发上的池骋和汪硕。 他显然是喝多了,带着醉醺醺的兴奋和起哄的坏劲儿,对着镜头喊: 郭城宇.:“亲嘴儿!亲嘴儿!快!让哥们儿录个高清的!“ 视频里,池骋显然也醉了。 他笑着,非但没有抗拒,反而相当陶醉地捧住汪硕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镜头被郭城宇恶意地推到最近,近得几乎能数清睫毛,清晰地捕捉到两人是如何热烈深吻。 墨倾歌看到,池骋在投入的亲吻中,习惯性地将眼睛微微眯起一条缝。 年轻俊朗的脸上流露出的性感魅惑,是她所熟悉的,情到深处的模样。 这时,画外又传来郭城宇更过分的起哄: 郭城宇.:“咬**!快点儿!我要看吃*!“ 在墨倾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视频里的池骋,真的笑着,顺从的低头…… 墨倾歌:“嘶——“ 墨倾歌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手指颤抖着狠狠点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池骋侧头埋首的瞬间。 墨倾歌:“我缓一下。“ 她声音有些发颤, 墨倾歌:“想喝水。“ 池骋立刻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快步走向厨房,去冰箱拿水。 他的大脑似乎处理不了刚才看到的激烈画面,一片空白。 墨倾歌在池骋转身后,立刻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郭城宇的颈侧,声音带着压抑着: 墨倾歌:“难受……“ 心口像被荆棘扎破了…… 之前看到的都没这么…… 郭城宇心疼地收紧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 郭城宇.:“不行就不看了。“ 郭城宇.:“乖,我们不看了,嗯?“ 墨倾歌缓了缓,坐起身点燃一根煙,顺手给郭城宇也点了一根。 墨倾歌:“继续看。“ 这时,池骋拿着水杯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发白,眼神空洞,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 只是机械地把水杯递给墨倾歌。 墨倾歌接过杯子,发现他好像傻掉了,魂不守舍。 微笑161 墨倾歌将吸管凑到他嘴边,轻声说: 墨倾歌:“你也喝点。“ 池骋下意识地听话,张嘴含住吸管,机械地吸了几口。 旁边的郭城宇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 带着点莫名的醋意和想要安抚的渴望,嘟囔道: 郭城宇.:“我也要喝水……“ 墨倾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把吸管从池骋嘴里拿出来,塞进郭城宇嘴里。 郭城宇就着她的手也喝了几口。 墨倾歌喝了两口,顺手将杯子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视频。 她点开下一个视频,三人继续沉默地看着。 画面晃动,似乎在某个喧闹的场合,背景音嘈杂。 池骋看着屏幕里那些过于鲜活的过往,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想抽烟,手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 他烦躁地蹙眉,视线没离开屏幕,却极其自然地侧过头。 直接从身旁郭城宇唇间将那支燃着的煙抽了出来,叼在自己嘴里,深吸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 墨倾歌恰好扭头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默默将视线转回屏幕。 就在这时,视频镜头突然黑了下去。 几秒后再次亮起,画面稳定了许多,换成了手机拍摄。 手持设备的人变成了汪硕。 他把镜头对准了沙发角落,池骋和郭城宇勾肩搭背地挤在一起,两人面前放着酒杯,显然都喝了不少。 汪硕带着醉意的调侃声从画面外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汪硕:“总攻大人?“ 视频里的池骋整条手臂都搂着郭城宇的脖子,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郭城宇的手腕,一副控制欲极强、怕他跑了的样子。 听到声音,他闻声懒洋洋地抬眼瞥向镜头,眼角眉梢都带着醉意的张扬。 池骋.:“叫我干嘛?“ 汪硕的半张脸也入了镜,他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池骋起哄: 汪硕:“亲一口城宇呗?“ 汪硕:“我想看你俩亲嘴儿!肯定特带劲!“ 他本意只是胡闹和玩笑。 视频里被酒精激得血气上涌的少年池骋,闻言邪气地勾唇一笑。 搂在郭城宇颈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把郭城宇勒得呛咳一声! 下一秒,池骋毫无预兆将郭城宇的脸拉至眼前。 在郭城宇汪硕错愕的目光中,低头霸道地亲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结结实实、甚至带着点凶狠地咬住郭城宇的薄唇! 郭城宇也不甘示弱,反咬回去。 两人的亲吻,透着血性浪漫和不管不顾,在镜头里肆意张扬。 视频里,手持手机的汪硕,脸上调侃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呼吸明显加重。 他甚至不敢置信地回头确认了好几次,仿佛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镜头因为这个变故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看到这,郭城宇震惊瞪大眼睛, 郭城宇.:“我艹?!!“ 他看得头皮发麻,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郭城宇.:“这……这啥时候的事?!“ 郭城宇.:“我咋一点都不记得了?!“ 郭城宇.:“那时候都他妈喝成狗了!“ 他慌忙扭头看向墨倾歌,生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却见墨倾歌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微笑162 忽然,郭城宇感觉手背一凉。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一滴鲜红的血珠正正砸在他的手背上。 郭城宇顿时魂飞魄散,慌乱地看向墨倾歌: 郭城宇.:“宝贝儿?!你、你咋流鼻血了?!“ 池骋被这变故惊得立刻转头。 看到墨倾歌鼻下蜿蜒流下的鲜红,心脏猛地一缩: 池骋.:“宝宝!你怎么了?!“ 墨倾歌被他们的惊呼唤回神智,眼睛还黏在暂停的画面上—— 正好定格在池骋霸道地亲咬住郭城宇嘴唇的瞬间。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摸到一手湿濡。 墨倾歌:“嗯?怎么了?“ 墨倾歌:“我……流鼻血了?“ 墨倾歌接过纸巾,有些手忙脚乱地堵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墨倾歌:“我没事……真的。“ 郭城宇和池骋看着她鼻子下那抹刺眼的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郭城宇.:“别看了别看了!肯定是累得上火了!“ 池骋.:“对,先去洗洗,休息一下!“ 墨倾歌:“不要!“ 墨倾歌异常坚持,虽然声音闷在纸巾里, 墨倾歌:“看完这个再说,我真没事。“ 两人还想再劝,却注意到她白皙的脸颊和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泛起一层明显的粉红色。 郭城宇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变得古怪,试探着问: 郭城宇.:“宝贝儿,你……你该不会是看到这个……“ 郭城宇.:“就……流鼻血了吧?不是上火?“ 他以为她是看到受不了,气的。 可现在她这样子,分明不是气的。 墨倾歌:“没啊!我不是!“ 墨倾歌下意识慌乱否认,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们。 池骋看着她绯红的脸颊,一个惊人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几乎不敢置信地低语: 池骋.:“宝宝……你……你是在害羞?“ 池骋.:“因为……看了我跟诚宇……亲……?“ 墨倾歌:“我没有害羞!“ 墨倾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郭城宇腿上弹起来。 纸巾还按在鼻子上,她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直奔洗手间。 她用凉水一遍遍拍打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鼻血很快也止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自己,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她迷惑地蹙起眉,心里一片混乱。 她怎么了? 之前看到池骋和汪硕亲吻,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可看到郭城宇和池骋……怎么就……心跳这么快? 脸这么烫? 不对不对,这感觉太奇怪了…… 两人担心地跟了过来,守在洗手间门外。 过了一会儿,墨倾歌用毛巾擦着脸走了出来,脸上的红晕淡了些,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 墨倾歌:“真没事了,可能就是有点燥热。“ 墨倾歌:“我们……继续看吧?“ 只是闪烁的眼神和依旧微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她。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和一丝无奈。 但谁也没敢再说什么,乖乖跟着她回到电脑前。 墨倾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脸上未褪尽的热度。 微笑163 墨倾歌手指有些发颤,点开继续播放的按钮,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 池骋和郭城宇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她,郭城宇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视频里,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结束后,画面混乱地晃动了几下,彻底黑下去。 墨倾歌抿着唇,移动鼠标,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文件。 这个视频的风格陡然一变。 拍摄地点几乎都是在池骋的家里,视角固定,像是偷偷放置的摄像头。 拍摄的时间间隔变得很长,有时候一两个月才有一段。 最大的跨度甚至有半年之久,画面上带着自动生成的时间戳。 镜头里的汪硕,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眼底曾经的光彩和纯真被一种多疑和敏感取代。 神情时常紧绷,带着一种审视和不安。 墨倾歌敏锐地发现,池骋家里的家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一批新的。 视频里偶尔捕捉到的池骋和汪硕两人,身上也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青紫痕迹或细小的伤疤。 墨倾歌指着汪硕手臂上一个淤青,问道: 墨倾歌:“这时候……你们在吵架吗?“ 郭城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和无奈: 郭城宇.:“可不就是那会儿。“ 郭城宇.:“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 郭城宇.:“鸡毛蒜皮的事都能闹得天翻地覆。“ 池骋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充满戾气的自己,眉头紧锁。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池骋.:“嗯。“ 池骋.:“那时候,他总是因为一些……“ 池骋.:“现在想来简直莫名其妙的理由吵起来。“ 池骋.:“我那会儿心情也差到了极点,烦躁得看什么都不顺眼。“ 最大的变化是,在这些视频里。 郭城宇不再是那个活跃的记录者。 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出现,也多是沉默地坐在角落。 或者试图劝解,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力。 这个视频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墨倾歌沉默着,又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画面一片漆黑,只有极其轻微的噪音。 但能清晰地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平稳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沉睡。 另一个则清醒着,呼吸略微沉重,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 这是一段夜间睡眠的录像,时长显示有两个多小时。 墨倾歌拖动进度条快进。 在某个时间点,她松开了鼠标。 画面里,那片寂静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汪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试探: 汪硕:“池骋……谁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 问题抛出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池骋平稳的睡眠呼吸声依旧。 墨倾歌继续快进,时间过了很久之后,睡梦中的池骋,用充满浓重醉意的模糊腔调,无意识地哼出了两个字: 池骋.:“城宇……“ 接着,视频猛地一晃,拍摄设备被仓促关闭,画面戛然而止,彻底陷入黑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墨倾歌关闭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黑暗视频,鼠标在触摸板上滑动。 屏幕上的文件列表寥寥无几。 她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最后一个视频文件上,她点了下去。 微笑164 画面亮起,是酒店房间的监控视角。 画质清晰,甚至能看清地毯的纹路。 池骋、郭城宇和汪硕三人同时出现在镜头里。 气氛看似与早期视频一样轻松,汪硕脸上甚至带着久违的笑意。 服务员敲门送来了酒水,几人围坐在小桌旁开始边喝边聊。 期间,池骋和郭城宇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地朝汪硕叫板,轮番灌他酒。 汪硕的酒量深不见底,最后先倒下的,依然是他们俩。 画面不像之前那般压抑,反而有了点早期胡闹的影子。 喝醉之后,汪硕拿起了手机拍摄。 池骋和郭城宇醉眼朦胧,玩起幼稚的“小蜜蜂飞呀飞”的游戏。 输了的人,就要被亲一下,打一下屁股。 两人嘻嘻哈哈,动作笨拙又亲密,郭城宇总是输的那个,笑得毫无阴霾。 墨倾歌看着视频里两个醉醺醺闹成一团的男人,脸颊克制不住泛起红晕,心跳莫名加快。 但这次没有再流鼻血。 她的视线看向画面边缘的汪硕—— 他举着手机,脸上早已没了笑意,只剩下一种面无表情的阴鸷,死死地盯着互相玩游戏的池骋和郭城宇。 很快,视频里的三人东倒西歪地回卧室。 池骋和汪硕睡在一张床上,郭城宇则独自去了另一个房间。 汪硕是最后一个睡着的。 他刚伸出手抱住身旁的池骋,就听到池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声: 池骋.:“城宇……“ 汪硕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骤然变了。 醉死的池骋仿佛找到了热源,反而更紧地回抱住他。 一声接一声,模糊又依赖地喊着: 池骋.:“城宇……“城宇…… 不知喊了多少声。 视频里,汪硕的脸从最初的错愕通红,一点点褪成惨白。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近在咫尺的、却喊着别人名字的池骋。 眼里缓慢堆积绝望,交织成怒火和怨恨。 三人沉默地看着屏幕,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压垮人。 视频突然中断,黑屏了不到五分钟。 再度亮起时,已经是另一个房间的视角。 郭城宇一个人深陷在酒店柔软的大床被子里,睡得昏天暗地,毫无知觉。 汪硕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他冷静调整好隐藏的摄像头角度。 一件件脱光了自己的衣服,赤身裸体地爬上床,躺在了郭城宇的身边。 甚至刻意地将自己贴向对方,制造出凌乱而暧昧的假象。 翌日清晨,房间的门被猛地踹开! 池骋焦急铁青的脸出现在门口,他嘴里还喊着: 池骋.:“城宇!“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房间里“相拥而眠”的两人,看到了赤身裸体的汪硕和沉睡不醒的郭城宇。 池骋的瞳孔剧烈收缩,攥紧的拳头因为极度愤怒和震惊而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画面,最终却猛地转身,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他甚至没舍得进去把郭城宇叫醒,问一句。 录像到这里,彻底戛然而止。 屏幕暗下去,映出三人沉默的脸。 真相大白。 那场彻底撕裂三人关系、导致多年隔阂与痛苦的“背叛”源头。 始于一场绝望的栽赃,和在睡梦中无意识喊出的名字。 微笑165 屏幕彻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沉重的呼吸声和几乎凝滞的空气。 墨倾歌看了会儿两个明显被真相冲击到失神的男人。 忽然伸手,从郭城宇的煙盒里抽出三支煙。 她动作利落地将它们全部点燃,微微眯着眼,分别塞进池骋和郭城宇嘴里。 自己叼上最后一支。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掠过喉咙,让她稍微平复了一些心绪。 她向后靠进郭城宇怀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 墨倾歌:“唔……“ 她吐出烟雾,打破了死寂: 墨倾歌:“说说吧,两位当事人……现在有什么想法?“ 郭城宇被嘴里的烟呛得咳了一声,下意识吸了一口,才扯出一个干巴巴不自然的笑: 郭城宇.:“想法?“ 郭城宇.:“就觉得……汪硕踏马的真有病吧?“ 郭城宇.:“就因为池子在梦里叫了我几声?“ 郭城宇.:“然后就搞这么一出?“ 郭城宇.:“这踏马……至于吗?“ 他语气充满荒谬感,和一种难以理解的后怕。 池骋的心情则更为复杂,他夹着烟,手指却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仿佛这样才能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池骋.:“我……没想到。“ 池骋.:“就因为这个……就这么简单……“ 池骋.:“甚至他妈的可笑的原因……“ 池骋.:“纠结了七年,痛苦了七年,恨了七年,错过了七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一种巨大的虚无和恍然。 支撑了那么多年的怨恨和痛苦,骤然失去了根基。 变成了一场由误会和偏执导演的荒唐戏码。 这种认知带来的空虚感,几乎能吞噬人。 墨倾歌眯着眼睛,又吸了一口煙,煙雾缓缓吐出,缭绕在她若有所思的脸庞周围。 她幽幽地开口,视线瞥向池骋。 墨倾歌:“既然觉得错过了七年……“ 墨倾歌:“现在真相大白了,是不是该重新享受享受?“ 墨倾歌:“反正汪硕也没真跟诚宇哥睡成。“ 墨倾歌:“你这绿帽戴得也不算实在,可以安心了。“ 这话说得直白,让池骋和郭城宇都愣了一下。 不等他们反应,墨倾歌拿出手机,指尖滑动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 正是之前在汪硕家里匆忙拍下的那份病例。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池骋,递到他眼前。 墨倾歌:“而且,他七年前离开,恐怕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这个。“ 墨倾歌:“他病了。“ 墨倾歌:“大概率是因为跟你、还有跟诚宇哥之间这种扭曲的关系,导致心理出了问题,太敏感,钻了牛角尖。“ 墨倾歌:“去国外,估计也是为了治病。“ 池骋的目光凝固在手机屏幕那份诊断报告上,瞳孔微微收缩。 郭城宇也凑过来看,眉头紧紧锁起,追问道: 郭城宇.:“你刚才说……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算计我们?“ 郭城宇.:“还有什么意思?“ 墨倾歌把手机塞进池骋手里,眨了眨清亮的眼眸,分析道: 墨倾歌:“汪硕他是真的觉得……你俩有一腿。“ 墨倾歌:“他恐怕觉得,如果他走了,你俩搞到一起了怎么办?“ 墨倾歌:“所以他干脆自己制造一个‘事实’。“ 墨倾歌:“他了解池骋,以他的性子,看到那种场面,绝对会暴怒、会恨、会彻底远离诚宇哥。“ 墨倾歌:“说白了就是挑拨,让你俩没有在一起的机会。“ 墨倾歌:“这样一来,无论他汪硕在不在,你俩都绝无可能在一起。“ 墨倾歌:“可惜他没想到,你俩纠缠七年,也没能分开,他当初算盘打错了。“ 墨倾歌:“他小看了你们之间的羁绊,也小看了你们的感情。“ 汪硕太小看,郭城宇对池骋的宠溺。 郭城宇要是不宠池骋,怎么会陪着他纠缠七年。 否则他这些年要怎么过? 该有多难过? 微笑166 郭城宇气的都要炸毛了,恼怒道: 郭城宇.:“我俩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 郭城宇.:“这踏马都是他一个人瞎想出来的!“ 墨倾歌:“你们是这么觉得,可汪硕不觉得啊。“ 墨倾歌:“在他那种偏执又生病的状态下,他只会相信自己构建出的‘真相’。“ 墨倾歌:“他觉得你们之间有问题,任何蛛丝马迹都会被无限放大。“ 墨倾歌:“他的逻辑是自洽的。“ 池骋的视线始终死死地盯着手机上那份病例照片,仿佛要将屏幕看穿。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的震动之中,对外界的对话都有些反应迟钝。 墨倾歌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手里的手机抽了出来,随意地扔在桌上,终于拉回了池骋的注意力。 她捧起池骋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着他眼底残留的震惊、痛苦和一丝茫然,墨倾歌心里涌起一股无奈又心疼的情绪。 墨倾歌:“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池骋都变得傻乎乎了。 墨倾歌:“现在误会解开了,你跟诚宇哥之间根本没那回事,是不是该和好了?“ 池骋愣愣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她的话。 郭城宇吃惊看向墨倾歌,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墨倾歌不给他们发呆的时间,声音轻柔的追问池骋: 墨倾歌:“你还要不要跟诚宇哥天下第一好了?“ 墨倾歌:“还要不要这个好兄弟了?“ 池骋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喉咙有些发干,声音沙哑却清晰: 池骋.:“要。“ 墨倾歌这才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他的脸,转而看向郭城宇,挑眉问道: 墨倾歌:“诚宇哥,你呢?“ 墨倾歌:“还要不要跟他和好?“ 郭城宇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痞气的样子,耸耸肩: 郭城宇.:“我俩不一直都很好吗?“ 郭城宇.:“什么时候坏过?“ 这话说得有点无赖,瞬间冲淡空气中最后那点沉重。 墨倾歌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她重新看向还有些发怔的池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意逗他: 墨倾歌:“喂,池少,既然想和好,是不是得有点表示啊?“ 墨倾歌:“光点头可不行。“ 墨倾歌:“不如……你叫一声诚宇哥,哥哥来听听?“ 这话一出,郭城宇的眼睛瞬间亮了,灼灼目光立刻聚焦在池骋脸上。 池骋被这要求弄得哭笑不得,下意识拒绝: 池骋.:“不要。“ 墨倾歌立刻扭头,看郭城宇。 墨倾歌:“诚宇哥,没关系。“ 墨倾歌:“我们把他灌醉,他就会乖乖说了。“ 郭城宇眼睛一亮,瞬间领会,兴奋地站起身: 郭城宇.:“好主意!去客厅,我去酒柜拿酒!“ 郭城宇.:“红的白的洋的,管够!“ 墨倾歌忍笑起身,故意不看池骋,往客厅走。 池骋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就要付诸行动,顿时有点急了。 当即顾不上那点别扭,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警告: 池骋.:“你俩适可而止啊!“ 但他并没有真正阻止的意思。 郭城宇从酒柜里拎出几瓶好酒。 红的、白的、甚至还有一瓶烈性威士忌,兴致勃勃地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微笑167 墨倾歌接过开瓶器,利落地打开一瓶红酒,殷红的液体缓缓注入三个晶莹的玻璃杯。 她将其中两杯分别推到池骋和郭城宇面前,自己则端起了第三杯。 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倾歌眉眼弯弯, 墨倾歌:“为了真相大白,干杯。“ 郭城宇勾着嘴角,心情不错, 郭城宇.:“为了……没睡成?“ 被冤枉七年,他可真委屈。 池骋无奈又释然,没说话,只喝酒。 他和郭城宇相视一眼,眼神复杂,有唏嘘,有感慨,更有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点燃了胸腔里积压的情绪。 一杯接着一杯。 墨倾歌倒酒的手很稳。 郭城宇更是活跃气氛的高手,插科打诨,变着花样地碰杯。 池骋最初那点无奈和矜持,很快就在酒精和两人默契的“围攻下逐渐消散。 他喝得越来越快,眼神开始有些迷离,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时而对着郭城宇骂骂咧咧地说, 池骋.:“你踏马当年要是少拍点视频屁事没有。“ 这话说的,郭城宇可不服气, 郭城宇.:“还踏马不是你非要的?现在还敢赖我头上?“ 池骋冷哼一声,搂着墨倾歌的脖子含糊地嘟囔, 池骋.:“宝宝还是你好……“ 墨倾歌看出来,这人已经有点喝晕了。 郭城宇因为真相被找到,喝了不少,也晕乎了。 茶几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郭城宇衬衫领口扯开了些,脸上泛着红晕,拿着酒杯的手晃悠悠地指着池骋,笑得嚣张: 郭城宇.:“池子……嗝……叫声哥哥来听!“ 郭城宇.:“就现在!“ 郭城宇.:“不然……不然这瓶吹了!“ 墨倾歌脸颊绯红,有了一种微醺的感觉。 有郭城宇和池骋的努力,她现在身体的体征,正朝正常人的方向发展。 酒量不会像之前在帝豪一样,喝一晚上都不会喝醉。 墨倾歌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两个醉醺醺,开始“菜鸡互啄的男人。 忍不住“咯咯”地笑,不忘适时地再给他们满上。 真相带来的刺痛,似乎在浓烈的酒精和喧闹的笑骂声中,被慢慢冲淡、融化。 郭城宇率先扛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含糊地嘟囔着: 郭城宇.:“不行了……喝、喝不动了……“ 郭城宇.:“睡觉……必须睡觉……“ 池骋醉得七荤八素,却还强撑着揽住墨倾歌的腰肢,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她颈窝里蹭,像是在寻找依靠。 郭城宇晃悠悠站起来,指着楼上, 郭城宇.:“主卧……主卧床最大……“ 郭城宇.:“睡得下……走……“ 墨倾歌酒量比他们好不止两倍,她很喜欢现在头脑微微晕乎、身体放松的感觉。 她笑了笑,站起身,一手一个,毫不费力地搀扶起两个,东倒西歪的高大男人。 她扣住两人的腰身,朝着楼上主卧走去。 还要随时防止他们摔倒。 把两个闹腾的人拖进卧室,扔到那张宽敞的大床上。 看着他们瘫软无力的样子,墨倾歌喘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微笑168 墨倾歌伸出手,先解开池骋的衬衫扣子,抽出皮带…… 直到两人都只剩下一件底裤,迷迷糊糊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池骋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搭在了郭城宇的胸膛上。 郭城宇哼唧了一声,非但没推开,顺势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身上。 墨倾歌看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眨了眨眼。 她下楼把手机拿上来,给两人把腿盖上被子,露出上半身,调整好角度,对着两人开始录像。 她凑近池骋耳边,声音带着诱哄,像在逗弄一只醉酒的大型犬: 墨倾歌:“池骋……快,叫诚宇哥哥……“ 醉得意识模糊的池骋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手臂更紧地扒住了郭城宇。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黏糊又带着点罕见的软糯: 池骋.:“哥哥……“ 这一声又轻又甜,毫无平日里的冷硬。 墨倾歌举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脸颊“唰”地一下又红了,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屏幕里,那两个家伙因为她的声音干扰,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几乎凑在一起,呼吸交融。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快速操作手机,将视频里两人的脸,打上可爱的动物头像马赛克,确保看不出是谁。 她剪辑了一下,把自己的声音切掉,找到汪硕的联系方式。 她手指一点,将这段视频直接发给汪硕。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成功的浅笑。 与此同时。 汪硕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天发生的种种和尘封过往,在他脑子里不断翻腾,让他毫无睡意。 就在他烦躁地又一次翻身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他蹙眉,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 点开信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打了厚重马赛克的视频,完全看不清人脸。 他有些茫然,下意识地点了播放。 视频里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出是两个男人亲密地搂抱在一起躺在床上。 一开始汪硕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画面有些刺眼。 谁大半夜给他发限制级? 直到—— 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带着醉意和罕见撒娇声音含糊地响起: 池骋.:“哥哥……“ 是池骋的声音! 汪硕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能让池骋喊出哥哥两个字的人,只有郭城宇!!! 眼底积压的偏执和怨恨如同火山般瞬间喷发! 汪硕立刻脑补出马赛克之下是那两个人的脸! 是谁?! 谁会在这个时间,发来这个视频?! 他迅速冷静下来,瞬间锁定目标——墨倾歌! 她现在是池骋的女朋友,这个时间和他们两个在一起很正常。 她有病吗?! 汪硕脑子里瞬间被这个念头充斥。 她可是池骋的女朋友。 她就眼睁睁看池骋和郭城宇睡在一起? 她不会觉得不适? 不会觉得恶心、愤怒、被背叛吗?! 她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汪硕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微笑169 汪硕立刻回拨那个陌生号码,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墨倾歌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发完视频就直接关机,把手机丢在桌子上,根本无人接听。 “砰!” 汪硕气得将手机狠狠砸在柔软的床铺上,但这完全无法宣泄他内心万分之一的怒火。 这臭丫头居然敢挑衅他! 汪硕有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狂躁。 为什么她会给自己发这样的视频? 他在床上猛地坐起,又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翻滚捶打,像个困兽一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最后,他猛地跳下床,赤着脚冲出卧室,跑到客厅角落的沙袋前,对着沙袋就是一通疯狂的输出! 拳头砸在结实的沙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没打几下,旁边卧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刚刚结束任务回来、才睡下不久的汪朕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和浓重的起床气。 他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弟弟,二话不说,上前直接一个利落的擒拿,将汪硕反手制住,按倒在地毯上。 汪朕声音带着冰冷杀气, 汪朕:“不睡觉就滚出去发疯。“ 汪硕被压制得动弹不得,手腕被拧得生疼。 挣扎了两下完全无效,加上刚才那通发泄耗尽了力气,此刻被哥哥暴力镇压,委屈、愤怒、憋屈……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差点没当场气哭出来,只能不甘心地嗷嗷叫了两声。 汪硕:“汪朕!你踏马放开我!“ 汪朕根本不理他的嚎叫,拖麻袋一样把他拖回房间,扔回床上,冷冷地丢下一句: 汪朕:“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绑起来塞衣柜里。“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汪硕瘫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瞪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视频,和池骋那声“哥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但身体的疲惫和汪朕的武力威胁最终占了上风。 汪朕那个畜生,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在极致的憋闷和愤怒中,迷迷糊糊……气睡着了。 郭城宇的别墅。 主卧里,墨倾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墨倾歌简单冲了个凉,洗去一身烟酒混合的味道,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香气走出浴室。 她没穿睡衣,洸溜溜的钻进柔软的被窝。 被窝里早已被两个人烘得暖融融的。 她下意识朝着热源靠去,从身后抱住了池骋。 他的体温很高,喝了酒之后皮肤更是烫得惊人,像个小火炉。 熨帖着墨倾歌微凉的肌肤,舒服得让她轻轻喟叹了一声。 她把脸埋进池骋宽阔的后背,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独有的、混合了淡淡烟草和冷冽须后水的气息,即便沾染了酒味,也依旧好闻得让人安心。 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墨倾歌的意识开始模糊,抱着池骋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明天得让池骋回去把小醋包带过来,想它了…… 微笑170 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伴随着床上另外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交织在宁静的夜里。 墨倾歌抱着人形暖炉,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池骋是被宿醉后的头痛和一种久违的紧密束缚感弄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竟是郭城宇近在咫尺的俊脸。 呼吸微微一窒,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些厮混胡闹、常常挤在一张床上醒来的日子。 自从那场剧烈的冲突之后,他们别说同床共枕,连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都成了奢望。 每次见面也总会针锋相对。 昨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那些视频,那个荒谬又伤人的真相,还有……最后三人酩酊大醉的荒唐场面。 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释然多些,还是怅然多些。 他刚想动一下发麻的手臂,就清晰感觉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得紧紧的。 他微微掀开被子一角,低头看去,一条白皙纤细的手臂正自然地环在他的腰上。 是墨倾歌。 池骋转眸,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心底那片因为七年隔阂,和昨日冲击而产生的复杂情绪,忽然就被柔软的暖流冲散了。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动作轻柔地将熟睡的人更紧地搂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感激她的出现,感激她的敏锐,感激她强行撕开那层包裹着脓疮的伪装,让真相暴露在阳光下。 也让他和郭城宇之间那根死结了七年的线,终于松动。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再次闭上眼睛。 头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没过多久,墨倾歌也在池骋怀里迷迷糊糊醒过来。 感觉有人在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和发顶,她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墨倾歌:“别闹……“ 她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的是池骋近在咫尺含笑的眼眸。 眼神温柔而明亮,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只剩下纯粹的暖意。 好像视频里曾经十七八岁,意气风发时候的眼神,却更加深邃迷人。 墨倾歌不自觉跟着笑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墨倾歌:“笑什么呀……“ 这时,旁边的郭城宇也哼唧一声,睁开眼睛。 他一扭头,就看到旁边两人正含情脉脉对视,顿时觉得有点牙酸。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池骋结实的手臂,沙哑的嗓音带笑, 郭城宇.:“喂喂,大早上的,注意点影响。“ 他揉了揉太阳穴,环顾了一下四周熟悉的奢华装修,愣了一下, 郭城宇.:“咦?这我主卧啊?“ 郭城宇.:“我们怎么上来的?“ 郭城宇.:“昨晚后面喝断片了,啥也不记得了。“ 墨倾歌闻言,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小得意: 墨倾歌:“我啊。“ 墨倾歌:“不然还有谁能把你们两个醉鬼弄上来?“ 郭城宇从床头柜摸出煙盒,抖出两根。 自己叼了一根,又递给池骋一根,点燃。 深吸一口后,才笑着看向墨倾歌,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谢和调侃: 郭城宇.:“辛苦我们家宝贝儿了。“ 郭城宇.:“我俩这分量,没把你累坏吧?“ 他很有自知之明。 微笑171 墨倾歌哼了一声,故意抱怨道: 墨倾歌:“可不是嘛!又重又缠人!“ 墨倾歌:“要不是你俩太大只,缠人的很,我本来想一个一个弄上来。“ 墨倾歌:“结果你俩扒着我不放,只好一起搀上来。“ 墨倾歌:“你俩还不老实,跌跌撞撞的。“ 墨倾歌:“好几次差点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 墨倾歌:“一点都不听话!“ 郭城宇和池骋听着她的“控诉”,想象着昨晚那狼狈又滑稽的画面。 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都低低地笑了起来,连连道歉: 郭城宇.:“我们的错我们的错,下次喝少点,尽量自己走上来。“ 池骋嘴角含笑,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道: 池骋.:“辛苦你了,下次不会了。“ 他们的道歉声,透着一股轻松又毫无阴霾的笑意。 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调侃,与过去七年里要么冰冷对峙、要么刻意回避的氛围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微微浮动的尘埃,仿佛照亮了某种崭新的开始。 墨倾歌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墨倾歌:“我才不介意,反正我有的是力气。“ 墨倾歌:“你们下次喝再多也没关系,照样把你们扛回来!“ 她这副元气满满、全然包容的样子,让池骋和郭城宇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看向她的眼神都柔得能滴出水来。 郭城宇张开手臂,语气带着诱哄, 郭城宇.:“快来哥哥怀里,让哥哥好好感谢感谢你。“ 他顿了顿,又带着点好奇和戏谑问, 郭城宇.:“不过……你怎么把我跟池骋扔一块儿了?“ 郭城宇.:“自己不来中间睡?“ 墨倾歌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故意撇撇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墨倾歌:“哎呀,我可是努力过的!“ 墨倾歌:“但你俩抱得那么紧,我根本分不开!“ 墨倾歌:“没办法,只能孤苦伶仃地睡在边上~“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语气轻快,明显心情好得不得了,看不出半点在意的样子。 池骋和郭城宇都看出,她与汪硕那种敏感多疑截然不同的豁达开朗。 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过往阴影产生的细微忐忑,也消散了,不由都跟着她笑起来。 郭城宇大手一挥,说得豪气干云, 郭城宇.:“下次直接一脚把池骋踹下去!“ 郭城宇.:“你直接来哥哥怀里,给你留最暖和的位置!“ 说话间,郭城宇掐灭了煙,伸手就要去拉墨倾歌。 想把她从池骋那边,捞到自己怀里来好好揉搓一番,动作自然又亲昵。 墨倾歌正要起身,忽然注意到池骋微微蹙了下眉,她关心地问: 墨倾歌:“头疼了?“ 池骋抬眸,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池骋.:“嗯,有点。“ 墨倾歌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安抚一只大型犬: 墨倾歌:“你俩都起来去洗个澡,一身酒味臭烘烘的。“ 墨倾歌:“我去弄点醒酒汤,喝了就不疼了。“ 墨倾歌说完,掀开被子下床。 从温暖的被窝离开,清晨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光滑的肌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她浑然不觉站起身,姣好妖娆的身段在晨光中一览无余。 曲线玲珑,肌肤白皙细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媚意。 微笑172 还没起身的池骋和郭城宇,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眼睛发直,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墨倾歌察觉到身后两道过于炽热的目光,回过头,看到两人那副愣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走到旁边的椅子旁,拎起那件丝质的黑色吊带睡裙,动作优雅地套上。 细窄的肩带滑过圆润的肩头,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长度刚到大腿根,更添几分若隐若现的诱惑。 她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才回头冲他俩抛了个电力十足的媚眼。 语气带着调侃和催促: 墨倾歌:“看够了没?赶紧去洗澡,臭死了。“ 说完,才笑着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两个男人在床上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艳和无奈。 郭城宇把池骋手里半截煙拿过来,按灭在烟灰缸里,笑嘻嘻地揽住池骋的肩膀: 郭城宇.:“走着!听大小姐的话,洗香香去!“ 池骋也笑着起身,两人勾肩搭背地朝着浴室走去。 阔别七年,曾经的黄金搭档再次凑到一个喷头下。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两具足以让任何人尖叫的身躯靠拢在一起。 精壮的肌肉被打湿,泛着性感诱人的光泽。 郭城宇嘴角勾起坏笑,用手掌掬起水,猝不及防泼向池骋的脸。 池骋头发被水彻底打湿,愈发凸显出他阳刚俊美的五官。 水流划过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雄性气息爆棚。 郭城宇戏谑的目光往下扫,故意在池骋结实的腹肌上轻拍了一下,吹了声口哨: 郭城宇.:“总攻大人风采不减啊!“ 池骋反应极快,一只大手立刻扼住郭城宇硬朗的脖颈,将他拉近。 目光幽深地直视着他精厉的五官,压低声音质问道: 池骋.:“这水准……*你够不够格?“ 郭城宇.:“我特么*你还差不多!“ 郭城宇笑骂着,一脚踢在池骋结实挺翘的屁股上。 两人仿佛瞬间回到了十七八岁,无法无天、口无遮拦的年纪。 褪去了这些年沉淀的城府和隔阂的心机,亲密无间地在浴室里玩笑打闹。 享受着独属于男人间下流又纯粹的乐趣。 闹了一会儿,郭城宇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郭城宇.:“说真的,以后得好好宠爱我们小公主。“ 郭城宇.:“这次要不是她,咱俩还不知道要拧巴到什么时候。“ 他锤了一下池骋结实的胸口。 池骋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 池骋.:“废话。“ 他的宝宝,就是最厉害的! 郭城宇.:“而且她是真天赋异禀,脑子转得快,胆子又大……“ 郭城宇说着,眼神有点飘, 郭城宇.:“身材还那么好,又粉又嫩又……“ 郭城宇.:“啧,真是让人馋得不行。“ 郭城宇.:“我以前可真没什么肌肤饥渴症。“ 郭城宇.:“之前看你那么离不开她,还觉得你恋爱脑。“ 郭城宇.:“现在我可算明白了……她就是有这本事。“ 郭城宇本来还想再多聊聊墨倾歌,池骋却忽然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池骋.:“你打算……就这么着了?“ 微笑173 郭城宇动作一顿,眯起眼睛,水流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自嘲和坚决: 郭城宇.:“吃了满汉全席,你让我以后每天喝清粥小菜?“ 郭城宇.:“我告诉你,要是说不这样,到时候我们仨的关系说不定会变得更糟。“ 郭城宇.:“我……可不敢賭。“ 这话让池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抬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郭城宇肌肉紧实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冷笑一声: 池骋.:“皮糙肉厚。“ 此时,墨倾歌已经在楼下洗漱完毕,来到厨房,露出纤细笔直的双腿。 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动作生涩的煮了一锅醒酒汤,在里面悄悄滴入了两滴灵泉水,确保他们喝了之后不会再头疼。 看到冰箱里食材丰富,她心血来潮,想试试自己做早餐。 这还是她第一次动手,照着手机上的视频教程,倒是像模像样地做出了煎蛋、烤香肠和几样小菜。 自己尝了尝,味道居然意外地不错。 她还兴致勃勃地烤了小蛋糕,脸颊上不小心沾了一点面粉。 她把做好的早餐一一摆上餐厅的桌子,然后将手机开机,准备看看昨晚的杰作。 正好这时烤箱“叮”了一声,提示蛋糕烤好了。 她随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烤箱,准备把蛋糕拿出来。 恰好这时,池骋和郭城宇也洗完澡下楼,两人头发半干,穿着舒适的睡衣走下楼。 一股香甜的蛋糕味混合着早餐的香气扑面而来。 郭城宇吸了吸鼻子,语气颇为诧异的问, 郭城宇.:“宝贝儿,你烤蛋糕了?好香啊!“ 他一眼看到开放厨房里,墨倾歌正戴着隔热手套去开烤箱门,连忙快步走过去, 郭城宇.:“小心别烫到,我来拿!“ 墨倾歌已经取出了蛋糕,放在料理台上, 墨倾歌:“没事,拿出来了,去餐厅先吃饭吧。“ 她说着,把烤得金黄蓬松、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小蛋糕放进一个精致的篮子里,端着篮子往餐厅走。 池骋走过来,看到她脸颊上那点白色的面粉,不由得笑起来,伸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擦掉。 墨倾歌茫然的眨眨眼, 墨倾歌:“嗯?怎么了?“ 池骋眼神温柔凝视着她, 池骋.:“脸上沾了面粉,小花猫。“ 他顺手接过墨倾歌手里装着蛋糕的篮子。 墨倾歌:“哦。我去倒牛奶,在煮着呢。“ 墨倾歌:“你们先把这些端过去吧。“ 郭城宇本来也要跟着去餐厅。 刚迈步,就听到客厅茶几上传来一阵急促连续的手机震动声,“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他奇怪地走过去,拿起墨倾歌的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上百个未接电话,和一堆未读信息提示! 郭城宇顿时火大的要命, 郭城宇.:“哎呦我艹!“ 郭城宇.:“宝贝儿,谁他娘这么大胆敢给你打骚扰电话?!“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向餐厅,眉头紧锁,又嘀咕了一句, 郭城宇.:“不过这号码……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说话间,郭城宇已经拿着墨倾歌的手机,走到餐桌旁坐下。 皱着眉,盯着屏幕上那串有点眼熟的号码,苦思冥想。 微笑174 墨倾歌看郭城宇纠结的样子,眉眼弯弯,带着点狡黠提示道: 墨倾歌:“你再仔细想想呢?“ 郭城宇一听这话,就猜到肯定是他认识的人。 但一时半会儿脑子就像堵住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干脆起身去找自己的手机,嘴里嘟囔着: 郭城宇.:“等我搜搜看,这号我肯定见过……“ 他用自己手机输入那串号码一搜索—— 联系人姓名跳出来的瞬间,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摆弄餐盘的墨倾歌: 郭城宇.:“汪硕?!怎么是他?!“ 郭城宇.:“他疯了?突然骚扰你干什么?他又犯什么病了?!“ 他难道神经病,躁郁症犯了? 但他找墨倾歌干什么? 池骋听到“汪硕”这个名字,目光瞬间投向她,眼底闪过一抹晦暗难明的神色。 墨倾歌歪了歪头,露出一抹漂亮又无辜的笑容,语气轻松得说: 墨倾歌:“不如……你自己看看呢?“ 郭城宇见她这副故意装乖的表情,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立刻低头操作墨倾歌的手机,解锁屏幕,直接点进了信息界面。 最顶上的联系人,没有备注,但这是汪硕的电话。 下面赫然显示着一条已发送的视频消息,时间戳是昨晚。 郭城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不解又极度好奇地嘀咕: 郭城宇.:“什么视频能让他疯成这样……?“ 手指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点开了那条发送记录里的视频附件。 郭城宇正好端起牛奶杯要喝,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点开的视频—— 虽然打了厚重的动物头像马赛克,但熟悉的卧室背景墙、床品的颜色和花纹…… 分明就是他主卧! 郭城宇.:“噗——咳咳咳!“ 他一口牛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慌忙放下杯子,震惊看向无辜的墨倾歌,声音都变了调: 郭城宇.:“你、你你你……“ 郭城宇.:“你昨晚给汪硕发这个?!“ 郭城宇.:“这这这……虽然打了码。“ 郭城宇.:“但这屋子这被子……是我这儿啊!“ 郭城宇.:“这拍的……也太暧昧了吧?!“ 他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 他猛地将手机塞到池骋手里,紧张兮兮地追问墨倾歌,语气甚至惊恐: 郭城宇.:“宝贝儿你实话告诉我!“ 郭城宇.:“我昨晚喝醉了……不会……“ 郭城宇.:“不会真把池子给睡了吧?!“ 郭城宇.:“我断片了我不记得了啊!“ 池骋刚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就听到郭城宇这石破天惊的一问。 他顿时被气笑了,没好气地抬手推了他脸一下: 池骋.:“滚蛋!别放狗屁!“ 池骋.:“要睡也是老子睡你!“ 说完,他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当看清楚视频里那两个打着马赛克、却亲密搂抱在一起、甚至池骋还在无意识嘟囔“哥哥”的画面时,他也彻底懵了。 视频里的氛围……确实暧昧得惊人。 池骋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脑子里努力回想昨晚断片后的细节,却一片空白。 他有点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 池骋.:“我们昨晚……就这么睡的?“ 微笑175 郭城宇看向无辜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墨倾歌,哭笑不得地问: 郭城宇.:“宝贝儿……你、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墨倾歌笑眯眯地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 墨倾歌:“拍的怎么样?技术不错吧?“ 墨倾歌:“我还有原版高清无码的呢!“ 郭城宇扶额,又是头疼又是无奈,但眼底却忍不住泛起笑意: 郭城宇.:“你怎么想起拍这个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跟池骋肯定什么也没做,不然他今天还能正常走路? 而且视频里只露出了他俩上半身,下半身都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 如果不掀开杯子,确实看不出什么,顶多就是搂抱得亲密了点。 何况早晨起来的时候,他记得,他跟池骋都穿着内裤,没被她全扒光了。 墨倾歌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说: 墨倾歌:“谁让他欺负你们?“ 墨倾歌:“他不是觉得你俩有一腿吗?“ 墨倾歌:“就算有又怎么样?“ 墨倾歌:“我偏要气死他!哼!“ 她说着,还傲娇地扬了扬眉,十分得意。 虽然她是灵光一闪,但汪硕肯定破防。 池骋在听着,也忍不住低笑起来,看向墨倾歌的眼神,充满宠溺和无奈。 真是他的小祖宗,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池骋.:“你呀……真是个小魔星。“ 墨倾歌立刻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啵啵”亲了两下,眨着大眼睛卖乖: 墨倾歌:“生气了吗?“ 墨倾歌:“要是你不高兴,以后我就不气他了。“ 墨倾歌小声嘀咕, 墨倾歌:“不然我真怕他会被我气死……“ 郭城宇顿时嗤笑了声说, 郭城宇.:“汪硕那心脏,强着呢,怎么可能被气死?“ 他话锋一转,立刻表示支持,甚至有点得意地嘎嘎笑起来, 郭城宇.:“不过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治治他!“ 郭城宇.:“让他整天呼吸乱想,瞎jb泼脏水。“ 说完,他忽然想起视频里最关键的那声“哥哥”,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池骋,挤眉弄眼地调侃: 郭城宇.:“哎哎!可惜昨晚喝多了。“ 郭城宇.:“没亲耳听到某位总攻大人软绵绵地叫哥哥~“ 郭城宇.:“快,现在补上,乖乖叫两声给我听听!“ 池骋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耳根却有点发红,斩钉截铁地否认: 池骋.:“不可能!我肯定没叫那俩字!你幻听!“ 郭城宇笑得得意, 郭城宇.:“啧~视频为证,还想抵赖?“ 池骋.:“滚蛋!“ 池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直接把牛奶杯子塞进他手里, 池骋.:“喝你的奶去,少废话!“ 郭城宇哼笑一声,早晚让听到哥哥俩字儿。 他喝了口牛奶,好奇看向墨倾歌, 郭城宇.:“不过宝贝儿,你昨晚怎么让池子那么听话的?“ 郭城宇.:“用了什么魔法?“ 他以前可没少想办法,让池骋叫哥哥。 都没成功,反而被他嘲讽。 墨倾歌放下牛奶杯,舔了舔嘴角的奶渍,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语气理所当然: 墨倾歌:“他没不听话啊。“ 墨倾歌:“他本来就乖。“ 墨倾歌还笑着,故意用指尖点了点池骋的下巴,追问: 墨倾歌:“嗯?你听不听话?“ 池骋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忽然凑近,在她唇上快速又响亮地亲了一口,声音低沉而宠溺: 池骋.:“听。只听你的话。“ 微笑176 墨倾歌顿时心花怒放,眉眼弯成了月牙。 她高兴地夹起煎蛋和培根放到他盘子里。 郭城宇一看,顿时急了,连忙凑过来指着自己: 郭城宇.:“我呢我呢?“ 郭城宇.:“宝贝儿你不能偏心啊!我也要!“ 他挤到墨倾歌另一侧的空位上坐下,不由分说地低头在她唇上亲一口。 反正就是要和池骋你争我抢,绝对不能吃亏。 郭城宇亲完还理直气壮的说, 郭城宇.:“之前我都没跟你亲密多少次呢,亏大了!“ 郭城宇.:“以后必须都得补回来!“ 郭城宇.:“池子有的我也要有!“ 他争宠吃醋的样子,逗得墨倾歌咯咯直笑。 连忙给他夹了同样份量的早餐,甚至还好心地给他多舀了一勺果酱,这才暂时安抚住这位“郭三岁”。 餐桌上充满轻松欢快的气氛,仿佛昨日的阴霾,和七年的隔阂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吃完饭,墨倾歌用纸巾擦了擦嘴,对池骋说: 墨倾歌:“记得下班把小醋包接过来哦,我想它了。“ 池骋点点头: 池骋.:“好,下班我就去接。“ 他忽然想起什么,有点担心地问, 池骋.:“对了,乌云自己在家……“ 池骋.:“会不会没吃的了?它不会饿死吧?“ 这两天她都没回去过。 墨倾歌忍俊不禁,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墨倾歌:“你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它也接过来不就好了?“ 墨倾歌:“它聪明着呢,饿不死,会自己找吃的。“ 池骋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吃完饭,他也该去上班了。 但看着旁边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动弹意思的郭城宇,总觉得不太放心,视线时不时地扫过去。 想翘班的慾望,蠢蠢欲动。 郭城宇多了解他,一个眼神就明白他在想什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郭城宇.:“怎么?怕我吃独食啊?“ 池骋冷笑一声: 池骋.:“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郭城宇笑嘻嘻地,故意凑近墨倾歌。 郭城宇.:“怎么会呢?“ 郭城宇.:“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嘛~“ 郭城宇.:“总要等总攻大人在场才更刺激,对不对?“ 他话锋一转,看向墨倾歌, 郭城宇.:“宝贝儿,要不要去蛇园玩?“ 郭城宇.:“前几天刚回来一批新到的毒蛇,挺稀有的。“ 墨倾歌眼睛一亮,立刻惊喜地答应: 墨倾歌:“去!当然去!“ 郭城宇得意地挑眉看向池骋: 郭城宇.:“怎么样?放心了吧?“ 郭城宇.:“我今天带她出去玩,保证不干坏事。“ 池骋看墨倾歌兴奋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郭城宇那副“我很有分寸”的表情,沉吟片刻,果断道: 池骋.:“我跟你们一起去。“ 池骋.:“反正顺路,我先去公司打个卡安排一下就行。“ 总之,绝对不能让他俩单独待在家里! 郭城宇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觉得池骋这副霸道又充满占有欲的老样子实在有趣。 跟七年前那倔驴德行一模一样。 他耸耸肩: 郭城宇.:“行行行,一起就一起。“ 他牵着墨倾歌的手起身, 郭城宇.:“走吧,上楼换衣服。“ 郭城宇.:“桌上这些一会儿钟点工会来收拾。“ 三人一起上了楼,准备出门。 微笑177 回到主卧,墨倾歌径直走向衣柜去找出门的衣服。 昨天过来得匆忙,只带了几件换洗的,看来不太够了。 她刚把身上的黑色吊带睡裙脱掉,身后就贴上来一个炙热精壮的身体。 池骋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温热的大手恰好覆在她纤细的腰侧。 略带薄茧的指腹无意间擦过敏感的肌肤,弄得墨倾歌痒得缩了一下,忍不住笑着想躲: 墨倾歌:“哎呀……痒……“ 池骋却不管,低头就在她光滑的肩颈处落下细密的亲吻。 带着一种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占有欲,仿佛每分每秒都不能分开。 墨倾歌感受到他情绪里那份不易察觉的不安,心里软软的,十分配合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亲昵。 她知道,刚刚跟郭城宇和好,真相又那么冲击,池骋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时期。 郭城宇刚把睡衣脱掉,露出结实精悍的上半身。 一扭头就看到池骋又黏了上去,顿时觉得牙酸。 抬脚就不轻不重地踹在池骋的小腿上: 郭城宇.:“行了啊!跟个狗似的没完没了?“ 郭城宇.:“让倾歌换衣服!“ 池骋被踹得皱了下眉,扭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嘲讽回去: 池骋.:“嫉妒就直说。“ 郭城宇.:“我嫉妒你个屁!“ 郭城宇.:“我是怕你耽误时间!“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小学生式的斗嘴,墨倾歌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出双手,同时用指尖轻轻捂住了两人的嘴。 墨倾歌:“换衣服。“ 她柔软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气,成功让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同时噤声。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又同时嫌弃地别开脸,但总算暂时休战。 墨倾歌这才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要穿的衣服,开始换上。 三人收拾妥当一起出门。 池骋昨晚是直接过来的,没开车,便坐了郭城宇的车。 先送池骋去公司打卡,郭城宇和墨倾歌跟着进公司大厅等他。 看着池骋快步走向电梯的背影,郭城宇立马凑到墨倾歌身边小声吐槽: 郭城宇.:“你看他现在,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郭城宇.:“走哪儿粘哪儿,简直没眼看。“ 墨倾歌忍俊不禁,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墨倾歌:“难道这样不好吗?“ 墨倾歌:“我觉得挺可爱的。“ 墨倾歌:“而且昨天才刚跟你和好,真相又那么……“ 墨倾歌:“我不信你看不出,他现在很不安,需要安全感嘛。“ 墨倾歌:“能给他安全感的,不也只有我们?“ 郭城宇.:“啧~“ 他语气酸溜溜的,哼了一声, 郭城宇.:“你就知道向着他,心疼他。“ 郭城宇.:“怎么没见你这么心疼心疼我?“ 墨倾歌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哄他,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吴所谓打来的,这才想起,之前吴所谓好像邀请她去参加公司剪彩仪式。 结果被汪硕和后续这一连串事情搞得吗,完全忘到了脑后。 她接起电话,语气带着歉意: 墨倾歌:“喂?不好意思啊。“ 墨倾歌:“之前临时有点急事,没能去成剪彩,真的非常抱歉。“ 吴所谓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依旧温和: 吴所谓:“没事,我猜到你可能忙。“ 吴所谓:“怎么样,事情处理完了吗?有空的话,随时过来看看?“ 墨倾歌:“今天恐怕不行,改天吧,我一定过去看看。“ 吴所谓:“好,那就说定了。随时欢迎。“ 挂了电话,墨倾歌松了口气,一抬头就对上郭城宇探究的眼神。 微笑178 墨倾歌笑了笑,简单解释道: 墨倾歌:“之前答应去吴所谓公司剪彩,给忘了。“ 郭城宇挑了挑眉,还没说什么,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池骋已经快步走了出来,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俩。 墨倾歌有些惊讶地看着快步走回来的池骋。 墨倾歌:“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池骋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池骋.:“嗯,本来就是去打个卡露个面。“ 池骋.:“最近没什么重要的文件需要我立刻处理。“ 池骋.:“暂时还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郭城宇闻言,习惯性地刺了他一句。 郭城宇.:“既然想好好历练,就拿出点样子来。“ 郭城宇.:“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到时候惹干爸生气,再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 池骋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池骋.:“我爸身体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公司大门外走去。 郭城宇那辆惹眼的蓝色跑车就停在不远处。 刚走出旋转玻璃门,恰好迎面遇上了正要进门的吴所谓和姜小帅。 吴所谓一眼就看到了墨倾歌,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吴所谓:“墨小姐?好巧啊。“ 墨倾歌确实觉得意外,她对这个城市还不够熟悉,很多时候并不记路,对一些公司和地标的名称也印象不深。 墨倾歌:“是啊,好巧。“ 墨倾歌:“你的公司……也在这附近?“ 吴所谓笑着指了指旁边那栋,明显不如这栋气派昂贵的写字楼。 吴所谓:“我的小公司可租不起这栋楼。“ 吴所谓:“就在隔壁那栋,算是邻居了。“ 这时,跟在吴所谓身边的姜小帅注意到郭城宇,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对郭城宇这种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实在没什么好感。 若不是因为墨倾歌在场,他恐怕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郭城宇的视线落在了姜小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郭城宇.:“哟,这不是姜医生吗?“ 郭城宇.:“看来你和吴总关系真不错啊,形影不离的。“ 姜小帅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 姜小帅:“嗯,我和吴所谓是朋友。“ 池骋目光在吴所谓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池骋.:“吴所谓……这名字挺有意思,是真名?“ 之前他都没注意过。 吴所谓面对池骋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坦然承认。 吴所谓:“是的。“ 吴所谓:“池少,上次家母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正式向你道谢。“ 吴所谓:“托你的福,她最近情况稳定了不少,真的非常感谢。“ 池骋的反应冷淡,只是微微颔首。 池骋.:“举手之劳,不用一直记着。“ 吴所谓仍是郑重地表达了感激之情。 墨倾歌目光在池骋和吴所谓之间悄无声息地扫过,没有插话。 她默默地转身,回到了郭城宇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话。 墨倾歌:“诚宇哥,等下我们先回去一趟,把小醋包接上再去蛇园吧?“ 郭城宇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也压低声音。 郭城宇.:“没问题。“ 郭城宇.:“正好可以顺路回去把你俩的换洗衣服打包带过来。“ 郭城宇.:“总不能一直穿睡衣,不过……“ 微笑179 他想了想又觉得麻烦,改口道。 郭城宇.:“算了,我直接打电话让人收拾好送过来吧,也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墨倾歌:“都行,你安排就好。“ 说完,她扫过墨倾歌,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个想法。 两人低声交谈着,墨倾歌的视线始终落在郭城宇脸上,几乎没有看向一旁的池骋。 郭城宇隐约觉得墨倾歌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姜小帅看吴所谓对池骋那过分热情的态度,忍不住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姜小帅:“你不是约了人谈合同吗?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吴所谓这才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连忙对着墨倾歌和池骋露出歉意的笑容。 吴所谓:“啊,对不住对不住,一说话差点把正事忘了。“ 吴所谓:“墨小姐,池少,郭少,我先失陪一下。“ 墨倾歌倒是并不在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墨倾歌:“没事,吴总先去忙吧。“ 不知道吴所谓能走到哪一步呢。 吴所谓像是又想起什么,带着些许期待看向墨倾歌。 吴所谓:“墨小姐,之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你吃个饭?“ 吴所谓:“就当是感谢你的帮助。“ 没等墨倾歌回答,郭城宇手臂自然的搭上了她的肩膀。 他一张俊脸上挂着看似友好,实则充满占有慾的笑容,替她回答道: 郭城宇.:“吃饭当然可以啊。“ 郭城宇.:“不过吴总,是不是也得带上我们俩?“ 郭城宇.:“我们家倾歌年纪小,我们可不放心她单独和陌生男人吃饭。“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表明了态度,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所谓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点头。 吴所谓:“当然没问题,能和三位一起是我的荣幸。“ 吴所谓:“那……等各位有空了联系我?“ 郭城宇.:“好说,有空约。“ 郭城宇应承着,牵着墨倾歌的手就朝着跑车走去。 池骋立刻迈步跟上,自始至终没再多看吴所谓一眼。 吴所谓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蓝色跑车驶离,直到看不见尾灯才收回目光。 旁边的姜小帅这才没好气地开口。 姜小帅:“你怎么对那个池骋那么热情?都快贴上去了。“ 吴所谓转过头,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压低声音道。 吴所谓:“小帅你不知道?“ 吴所谓:“那个池骋可是远端集团的太子爷!“ 吴所谓:“这家盛帆科技,就是远端旗下的子公司。“ 吴所谓:“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对我以后的发展好处太大了!“ 姜小帅看着他精于算计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小帅:“就知道你满脑子都是生意。“ 姜小帅:“不过我劝你最好别跟那个池骋走太近。“ 吴所谓不解。 吴所谓:“为什么?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姜小帅朝着跑车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姜小帅:“你没看出来他们三个那诡异的气氛?“ 姜小帅:“明显关系不一般。“ 姜小帅:“你要是太靠近池骋,惹得你那位恩人不高兴了怎么办?“ 姜小帅:“到时候别说搭线,别被记恨上就不错了。“ 吴所谓彻底懵了,眼睛眨了眨,显然没完全理解。 吴所谓:“三……三个人?“ 姜小帅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微笑180 姜小帅:“这还看不出来?“ 姜小帅:“墨倾歌很有魅力,那两位爷,看样子心甘情愿围着她转的。“ 姜小帅:“你瞎掺和什么?“ 吴所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但脸上依旧带着点恍惚和难以置信,最终还是被姜小帅拉着走进了办公楼。 吴所谓跟着姜小帅走进办公楼,心思却还停留在刚才那诡异又和谐的三人画面上。 他努力回想着,似乎之前姜小帅是隐晦地提起过,墨倾歌和那两位关系不一般。 但他当时只当是玩笑,并未深想。 此刻仔细琢磨,他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他记得很清楚,墨倾歌明明是池骋的正牌女友。 可刚才那位郭家大少对她的亲昵姿态,以及池骋似乎默许,甚至习以为常的反应……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正常男女关系的认知。 与此同时,驶离的蓝色跑车内,气氛却轻松得多。 墨倾歌懒洋洋地靠在座椅里,侧头看向后座的池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墨倾歌:“你觉得那个吴所谓……有意思吗?对他有兴趣?“ 池骋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池骋.:“有什么兴趣?“ 池骋.:“就是一个想攀关系的生意人罢了。“ 这种人他见多了。 池骋.:“不过他那名字倒是挺有趣的,吴所谓……谁家父母给孩子起这名?“ 开车的郭城宇听到这,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插话道。 郭城宇.:“名字是挺逗。“ 郭城宇.:“不过旁边那个姜小帅,看起来倒是个明白人,挺有眼力见的,情商不低。“ 墨倾歌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接话,将目光投向车前方,任由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车内的对话就此打住,但轻松氛围依旧流淌在三人之间。 蓝色跑车先绕道回了池骋的住处。 别墅大门一开,一道白色的长条身影,如闪电般窜了出来,精准地扑向墨倾歌的手腕—— 正是许久未见的小醋包。 小醋包:“嘶嘶嘶~“ 小醋包激动得不行,冰凉滑腻的小身子紧紧缠住墨倾歌的手腕,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皮肤。 鲜红的蛇信子吐着,表达着强烈的思念。 墨倾歌眼眸瞬间柔软下来,任由它缠绕着。 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低头在小醋包温凉的鳞片上亲了一下,语气温柔。 墨倾歌:“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我了。这不是来接你了嘛。“ 另一边,乌云察觉到主人的气息,迈着优雅的步子,从7栋别墅窗口跳出来。 乌云:“喵~“ 看到门口的池骋,懒洋洋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裤腿,算是打过招呼,态度一如既往地高傲。 接上一猫一蛇,三人再次出发,目的地是郭城宇的蛇园。 车子驶向郊外,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 到达蛇园时,早有工作人员等候在一旁。 郭城宇率先下车,很是自然地牵起墨倾歌的手,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郭城宇.:“前几天刚到的这批货色确实不错,有几条树蝰,你肯定喜欢。“ 微笑181 小醋包缠在墨倾歌的手腕上,池骋抱着乌云,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目光扫过蛇园内各种精密的防护设施和生态箱,薄唇微勾。 小醋包察觉到同类气息,在墨倾歌手腕上微微昂起头,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警惕。 墨倾歌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笑着安抚。 墨倾歌:“带你来玩,别被新朋友吓到。“ 三人一猫一蛇,走进充满神秘气息的蛇类王国。 郭城宇带着两人去往蛇园的休息处。 转头就能看到蛇箱里的各种蛇类,不过墨倾歌还没来得及扑过去。 她把蹭着她不放的小醋包脑袋轻轻拨向池骋那边—— 这小家伙醋劲儿大得很,她可不敢抱着她,直接去找别的蛇蛇玩。 乌云已经从池骋手臂上跳下去,优雅端坐在圆桌上,好奇张望。 它对蛇类这种长条物种还是挺感兴趣的,好玩,爱玩。 可惜主人不让,怕被它玩死。 小醋包好几天没见到它大爹池骋,想的要命。 被墨倾歌一引导,下意识松开她,熟练地缠回了池骋的手腕上。 墨倾歌看着小醋包那副依赖池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想池骋带它去喂吃的,一阵脚步声,伴随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汪硕:“哟,这么热闹?“ 汪硕:“不请自来,不会不欢迎吧?“ 汪硕:“听说诚宇这儿来了批新货,我来看看蛇。“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汪硕双手插兜,脸上挂着看似轻松的笑容,慢悠悠走了过来。 一见到他,池骋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眼神阴沉下来,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郭城宇面上倒是维持着惯有的笑意,眼底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只有墨倾歌神情最为自然,还冲他挑了挑眉,语气平常地接话, 墨倾歌:“城宇哥是说新来了一批毒蛇,挺稀有的。“ 墨倾歌:“要一起看看吗?“ 汪硕:“好啊,正好开开眼。“ 汪硕笑着应道,目光却无意扫过池骋手腕上的小醋包。 他刚一走近,毫无预兆地突然伸手,把小醋包从池骋手腕上捞了过去。 捧在手心里就是一通亲昵乱蹭。 汪硕:“哎呀,小醋包!想死我了!“ 汪硕:“有没有想我?“ 小醋包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非但没有反抗,反而激动地扭动着细长的身体。 亲热地回蹭着汪硕的手指,蛇信子吐得飞快。 小醋包:“池骋的脸色瞬间黑沉如水,伸手就要去抢。“ 池骋.:“还给我!“ 汪硕灵活地侧身躲过池骋的手,笑嘻嘻地逗弄着手里的小蛇。 汪硕:“没看到小醋包很想我吗?“ 郭城宇见状,小心地瞥向墨倾歌,怕她生气。 察觉到他的视线,墨倾歌转眸冲他莞尔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朝着旁边的休闲椅走去。 墨倾歌:“诚宇哥,我们去喝东西,我渴了。“ 郭城宇立刻会意,扬声吩咐工作人员送上饮料和果盘。 很快,精致的饮料和果盘被送了上来。 墨倾歌和郭城宇坐在舒适的椅子上,一人端起一杯冰饮,悠闲地喝了起来,俨然一副看戏的架势。 微笑182 汪硕见状,也找了个椅子坐下,终于抬眸看向冷脸的池骋。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一些,眼神里带上了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语气甚至透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汪硕:“池骋……我好希望自己能变成小醋包。“ 汪硕:“至少……可以被你捧在手心里宠爱。“ 池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冰冷的嘲讽, 池骋.:“你自己干的那些破事,怪不了谁。“ 汪硕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颓丧。 汪硕:“是,我不要脸,我贱,我活该。“ 汪硕:“这样总行了吧?池大少爷?“ 池骋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极力在压制怒火。 再睁开时,眼神更加冰冷疏离, 池骋.:“你什么样,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汪硕望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眼尾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委屈和控诉, 汪硕:“为什么一定要说这么伤人的话?“ 汪硕:“我们好歹相好过那么多年,同学一场,小醋包……“ 汪硕:“小醋包也算咱俩一起养过的‘儿子’吧?“ 汪硕:“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池骋被他这番话气得胸口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根本想不通,汪硕怎么能在他算计了他,害得他和郭城宇决裂七年。 现在还能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委屈姿态,说出这种仿佛全是他的错的话! 汪硕仿佛看不到他的怒火,依旧委屈巴巴地垂着眼眸。 用手指轻轻逗弄着缠在他手腕上、与他显得十分亲昵的小醋包。 郭城宇担心墨倾歌看着这场面会不舒服,干脆搬着椅子往她身边凑近了些,两人几乎挨在一起。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哄着。 郭城宇.:“别生气啊宝贝儿。“ 郭城宇.:“池子那人你也知道,心眼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郭城宇.:“汪硕那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你别跟他计较,嗯?“ 墨倾歌放下手里的饮料杯,脸上没什么怒意,眼神满是通透,她轻轻笑了笑, 墨倾歌:“我没生气。“ 墨倾歌:“腐烂的伤口,只有彻底挖干净,才能重新长好。“ 墨倾歌:“哪怕过程会很痛,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疤痕,但至少可以彻底痊愈。“ 墨倾歌:“如果因为怕痛,一直那么捂着放着,反而会永远烂在那里,无法愈合。“ 郭城宇听着她的话,忍不住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庆幸和后怕。 郭城宇.:“有你真好……真的。“ 郭城宇.:“我现在都不敢想,要是池骋当初找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汪硕那样的……“ 郭城宇.:“会变成什么样。“ 那边,池骋看着汪硕和小醋包那副“父子情深”的样子,忍无可忍,再次伸手。 池骋.:“把它还给我!“ 小醋包似乎感受到了两位“爹地”之间的拉扯,细长的身体控制不住,上半身朝着池骋的方向探去,像是想回到他身边。 下半截尾巴却还紧紧地勾着汪硕的手指,仿佛舍不得放开。 那模样活像是要把他们两个锁死在一起。 汪硕看着小醋包这左右为难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池骋,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 微笑183 汪硕:“你看,小醋包都舍不得咱俩分开。“ 汪硕:“不如……你带我去家里看看大黄龙它们啊?“ 汪硕:“之前我过去都没能好好看看它们。“ 汪硕:“听说……那些都是我当初离开之前留下的蛇?“ 汪硕:“于情于理,都该好好去看看它们,对吧?“ 池骋懒得理他这套说辞,扭头朝着墨倾歌和郭城宇的方向走过去,不想再跟他纠缠。 小醋包见状,又缩回汪硕手上,亲昵地蹭着他。 墨倾歌看池骋一脸憋闷地走过来,体贴地给他递了杯冰水。 墨倾歌:“降降火。“ 她看着池骋接过水杯,才略带好奇地问。 墨倾歌:“家里那批蛇……原来都是汪硕留下的啊?“ 她以为,是池骋喜欢,所以才买来的。 那批蛇他都很宠爱,不过其中最宠爱的还是小醋包。 不远处汪硕听到了,笑眯眯地扬声道: 汪硕:“是啊!所以真得感谢池骋,这些年一直任劳任怨地帮我养着‘儿子’们呢!“ 墨倾歌闻言,淡笑着,顺着汪硕的话说道: 墨倾歌:“那你是该好好感谢他。“ 墨倾歌:“池骋把那批蛇都养得很好,很用心。“ 汪硕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与有荣焉。 墨倾歌又看向亲昵缠着汪硕的小醋包。 墨倾歌:“小醋包和你关系也很好。“ 汪硕更加得意,炫耀般地说道: 汪硕:“那当然!“ 汪硕:“小醋包可是当初我俩一起弄回来的,一点点养大的。“ 汪硕:“还有大黄龙,是我俩当初出国旅游,费了好大劲才弄回来的。“ 汪硕:“它比小醋包来的时间都久!“ 墨倾歌点点头,转而看向坐在她身边,脸色依旧不虞的池骋,提议道: 墨倾歌:“他想去看看,你就带他去看看呗。“ 墨倾歌:“反正那些蛇现在都是你的,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池骋眉头紧锁,想也不想就拒绝。 池骋.:“不要。“ 汪硕见状,立刻凑近几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软声道: 汪硕:“池骋~带我去好好看看吧?“ 汪硕:“我就想和它们玩玩,好久没见了。“ 墨倾歌:“我在这玩玩新到的毒蛇。“ 墨倾歌:“你和他看完过来接我俩回去。“ 池骋一听这话,脸色更沉,显然极其不乐意。 她目光幽幽盯着墨倾歌,薄唇紧抿。 她怎么想把他推出去? 难道她就不会吃醋,不会不放心吗? 郭城宇回想起墨倾歌刚才的话,觉得有道理。 汪硕这次回来明显带着目的,躲着避着,不如正面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一想,他也开口劝道: 郭城宇.:“池子,就带他过去看看吧,速去速回。“ 池骋更加不高兴,尤其是看到墨倾歌赞成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堵,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看向她。 池骋.:“你就这么想让我跟他去?“ 他俩怎么回事? 怎么都把他往出推? 墨倾歌注意到他委屈巴巴的,伸出食指,冲他勾了勾, 池骋立刻顺从地弯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眼底透着些许委屈,像只被主人推开的大型犬。 墨倾歌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安抚的低声说, 墨倾歌:“我跟诚宇哥都相信你啊。“ 墨倾歌:“你也不会让我们失望,对不对?“ 墨倾歌:“他要是真想搞什么小动作,早点让他做完,我们也能安心一起玩嘛,是不是?“ 微笑184 轻轻的亲吻和柔软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瞬间抚平池骋心底的躁郁和不安。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肉眼可见地降下去不少,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臭,但明显已经被顺毛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汪硕,眸光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完美隐藏,再抬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看似无害的期待笑容。 池骋虽然被安抚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情不愿。他低下头,在墨倾歌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像是要盖个章宣示主权,然后才闷声道。 池骋.:“我很快回来。“ 墨倾歌笑眯眯地点头,语气轻快。 墨倾歌:“路上小心,我们等你。“ 她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墨倾歌:“不许被别人亲了喔~“ 不然她是真的会生气。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池骋立刻想起之前他们冷战,就是因为汪硕突如其来的偷袭。 他脸色一正,立刻保证道: 池骋.:“绝对不会!“ 说完,池骋转身,没什么好脸色地对汪硕甩下一句。 池骋.:“走吧。“ 然后率先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汪硕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脸上依旧挂着笑,快步跟了上去。 墨倾歌看着蓝色跑车驶离蛇园,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下去。 郭城宇一直留意她的情绪,见状立刻凑了过来,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郭城宇.:“走了走了,别管他们了,咱们去看蛇!“ 郭城宇.:“我跟你说,这批新到的毒蛇里有好几条蝰蛇,花纹那叫一个漂亮!“ 郭城宇.:“还有一条竹叶青,罕见的蓝色变种,通体跟蓝宝石似的。“ 郭城宇.:“就是脾气有点暴躁,不过肯定合你胃口!“ 墨倾歌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微微亮起,点了点头,主动伸手挽住郭城宇的手臂。 两人亲昵地依偎着,转身朝着蛇园内部,安置珍稀毒蛇的生态箱走去。 很快,来到一处精心布置的生态箱前。 箱内模拟了热带雨林的环境,植被茂密,湿度很高。 墨倾歌的目光瞬间就被盘踞在一根虬结枯枝上的蛇吸引了。 那是一条极为漂亮的树蝰。 它的体色并非鲜艳夺目,而是一种高级感十足的蓝灰色基调,如同最顶级的泼墨水墨画。 又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哑光金属,透着一种冷艳而神秘的光泽。 一双竖瞳是冰冷的蓝色,正静静地凝视着前方。 身体优雅缠绕在树枝上,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蛰伏的美。 墨倾歌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忍不住低声赞叹。 墨倾歌:“真漂亮……“ 她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郭城宇,我想拿出来玩玩。 郭城宇闻言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不赞同。 郭城宇.:“这是树蝰,毒性不小,攻击性也强,太危险了。“ 郭城宇.:“看看就好。“ 他弄过来树蝰,是因为看出她很喜欢危险又漂亮的东西。 但不是为了让她受到伤害。 墨倾歌:“放心,我有分寸。“ 墨倾歌:“就想近距离看看,好不好嘛,诚宇哥哥~“ 墨倾歌:“我保证,不会被它伤害到。“ 微笑185 郭城宇看她跃跃欲,又眼巴巴的撒娇,知道拦不住,更扛不住她撒娇,只好妥协道: 郭城宇.:“那我让人把它弄出来,放在操作台上给你看?“ 墨倾歌:“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来。“ 墨倾歌说着,已经伸手去打开生态箱侧面的安全插销和玻璃盖。 她动作很轻,一边操作一边问道: 墨倾歌:“它们过来之后吃过饭了吗?“ 郭城宇紧张的盯着,担心的说, 郭城宇.:“来了就喂过了,状态都挺稳的。“ 盖子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隙,墨倾歌并没有贸然伸手进去,而是将脸凑近了些。 她对着里面那条依旧保持静止的树蝰,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墨倾歌:“交个朋友啊小宝贝?“ 墨倾歌:“别紧张,出来玩一会儿。“ 那条姿态优雅的树蝰察觉到陌生气息,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了几下。 它冰冷蓝色的眼瞳转向墨倾歌的方向,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动,朝着开口处游移过来。 郭城宇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手心里都捏出了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明显的担忧, 郭城宇.:“宝贝儿,不行,真的别用手碰这个!“ 郭城宇.:“太危险了!用蛇杆,我去拿蛇杆把它弄出来,乖。“ 他实在担心墨倾歌一个不慎,被这毒性强烈的家伙咬上一口。 树蝰的神经毒素可不是开玩笑。 墨倾歌安抚的跟他说, 墨倾歌:“放心吧诚宇哥,要是它真想咬我,我根本不会靠这么近。“ 可郭城宇哪里敢真的放心,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逐渐靠近的树蝰,身体紧绷,已经做好随时喊人过来的准备。 那条树蝰缓缓游动到开口边缘,昂起三角形的脑袋,信子几乎要触碰到墨倾歌的指尖。 它似乎在仔细感受着她的气息,判断着威胁。 墨倾歌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然后缓缓伸出手指,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它冰凉光滑的脑袋。 树蝰微微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墨倾歌:“要不要来我身上玩?“ 树蝰迟疑地确认片刻,似乎终于判定眼前这个生物毫无威胁,甚至散发着一种让它感到舒适安心的气息。 它开始顺着墨倾歌的手指缓缓向上缠绕,冰凉细腻的鳞片擦过她的皮肤,最终蜿蜒地缠上了她的手臂和手腕。 缓缓游过她的脖颈,在她肩膀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盘踞下来,高级蓝灰色的漂亮花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郭城宇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郭城宇.:“宝贝儿……你、你怎么做到的?!“ 郭城宇.:“这……这不合常理!“ 墨倾歌低头,用指尖轻轻抚摸着树蝰那与其他蛇类触感略有不同的、带着些许粗糙感的身体, 墨倾歌:“大概……是气息吧。“ 墨倾歌:“蛇类主要是靠着气息和热量来判断有没有危险的。“ 墨倾歌:“我不会让它们感觉到任何敌意和威胁,它们自然就不会攻击我了。“ 微笑186 郭城宇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郭城宇.:“汪硕……汪硕好像也能这样。“ 郭城宇.:“他跟蛇也挺亲的。“ 墨倾歌点了点头,一边逗弄着手臂上的新朋友,一边分析道: 墨倾歌:“汪硕的情况应该和我不太一样。“ 墨倾歌:“他是真心喜欢蛇。“ 墨倾歌:“从小就和蛇混在一起,久而久之身上就带了蛇喜欢和熟悉的气息,是一种自然的亲近。“ 墨倾歌:“而我可以选择让不让它们喜欢我,或者说,可以让它们觉得我安全无害。“ 有些像一种控制,反过来,她也可以让动物恐惧,害怕,甚至厌恶。 郭城宇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墨倾歌的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惊叹与自豪。 郭城宇.:“不愧是我家宝贝儿!“ 郭城宇.:“这胆子,这本事……美女与毒蛇,这画面一般人可真没福气看,也没这个胆子碰。“ 这一幕,让他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他掏出手机,激动的说, 郭城宇.:“我得拍下来!“ 郭城宇.:“必须得给池子看看,让他后悔没留下来!“ 墨倾歌笑眯眯地任由手臂上的树蝰缓缓游动,点了点头。 墨倾歌:“好啊。“ 墨倾歌:“你要不要也摸摸看?手感很特别。“ 郭城宇看着那条安静盘踞的树蝰,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郭城宇.:“它……不会转头就给我一口吧?“ 郭城宇.:“我可没你这本事。“ 墨倾歌语气笃定, 墨倾歌:“放心,它不敢。有我在呢。“ 郭城宇自己对上手毒蛇这种事,其实是敬而远之的,毕竟这可是真能要命的东西。 但看墨倾歌那笃定的笑容,他选择相信她。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探着轻轻碰了碰树蝰冰凉的背部。 那树蝰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甚至连头都没抬,完全无视了他的触碰,依旧温顺地缠在墨倾歌手臂上。 郭城宇这下也来了兴致,大胆地凑近了些,用手指轻轻抚摸它身上那些精致的花纹。 郭城宇.:“嘿,还真不咬人?“ 郭城宇.:“奇了怪了,之前听工作人员说,这批蛇里头,就属这条树蝰脾气最差,最难搞。“ 郭城宇.:“其次就是那条蓝竹叶青。“ 郭城宇.:“到你手里就这么乖了,这么温顺。“ 他一边和墨倾歌说话,一边下意识地撸着蛇,感受着与其他无毒蛇类截然不同的,略带粗糙却又温凉顺滑的奇特手感。 郭城宇.:“啧,这手感……是挺不一样的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手摸毒蛇。 无毒蛇一般他也很少摸着玩,不像池骋那么喜欢。 两人说着话,依次去看了其他新到的毒蛇。 墨倾歌仿佛有着天生的亲和力,每一条看似危险的毒蛇在她手中都变得格外温顺。 她依次小心地将它们弄出来把玩了一会儿,脸上洋溢着纯粹喜悦的笑容,显然是高兴坏了。 郭城宇则全程举着手机跟拍。 将墨倾歌与各种毒蛇亲密互动、甚至他自己也跟着壮胆子撸蛇的画面,全都记录了下来。 以后可以好好吹一吹了。 别人绝对不可能,随便上手撸毒蛇。 视频里充满墨倾歌轻快的笑声,郭城宇时而惊叹时而搞怪的解说。 以及两人之间轻松愉悦的互动,与刚才汪硕在时,紧绷气氛截然不同。 微笑187 与此同时,池骋驾驶着郭城宇的蓝色跑车,载着汪硕回到了铂悦府8栋。 一路上,池骋的脸色都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冷漠至极。 汪硕手腕上缠着小醋包,几次试图找话题搭话,池骋都置若罔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走进8栋,熟悉的环境让汪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环顾四周,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试探。 汪硕:“蛇都还养在这里啊?“ 汪硕:“不过听说你最近都不回来住,交给大昆他们照料了?“ 池骋依旧不理他,径直走向客厅安置蛇的区域。 汪硕眯了眯眼,跟在他身后,语气变得有些尖刻。 汪硕:“之前一直住隔壁?住在墨倾歌家里?“ 汪硕:“呵~“ 汪硕:“池大少爷什么时候学会寄人篱下了?“ 汪硕:“不会觉得不适应吗?跟吃软饭似的。“ 池骋终于冷声开口,淡漠扫了他一眼, 池骋.:“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汪硕环顾打量了一圈四周,好奇的问道: 汪硕:“现在怎么也没见你拍照片拍视频了?“ 汪硕:“以前不是可爱拍了吗?“ 池骋停下脚步,见他从进门开始就东拉西扯,根本没有去看其他蛇的意思,脸色彻底冷下来,转身质问: 池骋.:“你到底想干嘛?“ 汪硕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奋: 汪硕:“我电脑里的那些视频……郭城宇是不是弄过来了?“ 汪硕:“我们的过去,墨倾歌都看过了吧?“ 汪硕:“我发现我电脑好像被人插过u盘,只有郭城宇带着墨倾歌去过我那儿……“ 汪硕:“只会是他们干的。“ 汪硕:“怎么样?墨倾歌看完……没说什么?“ 池骋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池骋.:“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汪硕得意挑眉, 汪硕:“玩啊。“ 汪硕:“我想看你们打架,看你们因为过去闹得不可开交,我就高兴。“ 汪硕:“可惜啊……墨倾歌似乎情绪很稳定?“ 汪硕:“她看完那些视频难道就没什么想法?“ 汪硕:“那里面可是我们过去三年亲密无间的证据!还有你跟郭城宇……“ 汪硕:“她难道不会对你有怨言?不会恨我?没想一脚把你踹了?“ 池骋冷冷盯着他,脑海里却忍不住想起,墨倾歌流鼻血的事。 汪硕:“我看她现在跟郭城宇感情好得很啊?“ 汪硕:“池骋,你真能忍啊?自己的人也能送出去?“ 汪硕:“还是说……你根本没把墨倾歌当回事?“ 汪硕:“她只是你玩玩就丢的玩物?“ “玩物”两个字彻底触怒池骋。 他猛地出手,一把掐住汪硕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额角青筋暴起,愤怒地呵斥, 池骋.:“你他妈给我闭嘴!“ 池骋.:“墨倾歌不是玩物!从来都不是!“ 被死死掐着脖子,汪硕非但不害怕,反而因为池骋剧烈的情绪反应艰难地笑出声,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快意。 他胸腔挤出破碎的气音, 汪硕:“继续……就这样……恨我也比无视我好……“ 池骋看着他那副偏执到近乎病态的样子,猛地松开了手,眼神里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失望取代, 池骋.:“汪硕,别拿我对你的伤害程度,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余温。“ 池骋.:“我现在对你,仅仅只剩下最后一份尊重。“ 池骋.:“我尊重的是我自己苦等的那六年——“ 池骋.:“你听清楚,我说的是六年,不是七年。“ 池骋.:“从认识墨倾歌那一刻开始,“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语气斩钉截铁, 池骋.:“这里,就不再属于你了。“ 说完,池骋转身就准备离开,他不想再和汪硕多待一秒,只想立刻见到墨倾歌和郭城宇。 微笑188 汪硕猛地冲上前拉住他,强迫他面对自己,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崩溃, 汪硕:“真的吗?!池骋你告诉我真的吗?!“ 汪硕:“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汪硕:“算上我们在一起那三年,整整十年!十年啊!“ 汪硕:“这十年,能从你心里彻底挖掉吗?!啊?!“ 汪硕:“这里!这里到处都是我们曾经的回忆!“ 汪硕:“你把这里当家,一直守着,为了养着我们留下的蛇!“ 汪硕:“这些点点滴滴,你能忘得掉吗?!“ 池骋沉默了片刻,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平静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池骋.:“忘不了。“ 汪硕嘴角刚勾起一抹笑意。 池骋却抬眸,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继续说道。 池骋.:“但那也只是一个伤疤了。“ 池骋.:“虽然会让我想起从前,能看见。“ 池骋.:“但也只是留在我记忆上的一个疤痕而已,不再会疼了。“ 池骋.:“由爱生恨,但恨得太久太深,把那点爱意也彻底烧光,就不会再剩下什么了。“ 汪硕顿时控制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死死盯着他。 池骋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池骋.:“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池骋.:“我去接他们了。“ 眼看池骋又要走,汪硕再次拦住他,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汪硕:“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池骋脚步顿住, 池骋.:“说。“ 汪硕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汪硕:“你现在,当我的面,说你不爱我了。“ 池骋不理解的望着他,皱眉, 池骋.:“非要说这种话你才明白?“ 汪硕:“你就现在说!“ 汪硕:“你说出来了,我就信!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汪硕:“你说!池骋不爱汪硕了!你说啊!“ 他眼神里充满了偏执和疯狂,仿佛只要池骋说不出口,他就还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池骋沉默地盯着他,看着这个让他痛苦纠结了六年的根源,拳头忍不住攥紧,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猛地伸手,将缠在汪硕手腕上的小醋包一把抢回来,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汪硕看着池骋毫不留恋的背影,脸上的悲伤和疯狂渐渐褪去,缓缓露出一抹得逞的、得意的笑容。 他说不出口。 池骋终究还是说不出“不爱”这两个字。 那就说明,墨倾歌在他心里,还没到那种无可替代、足以覆盖一切的程度。 一个女人而已。 只要想办法把她从池骋心里挖出来,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些问题。 依旧有解决的可能,他们依旧能够和好如初。 汪硕有这个自信。 池骋一路开车返回蛇园,车速极快,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他眼底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和痛苦,与汪硕的对峙,仿佛又将他拖回那些灰暗窒息的回忆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当他的车驶入蛇园,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向内部时,映入眼帘的画面却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阴霾。 郭城宇和墨倾歌正并肩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两人挨得很近,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微笑189 更引人注目的是,墨倾歌纤细的脖颈上,竟优雅地缠绕着一条,通体如蓝宝石般璀璨夺目的竹叶青! 危险的毒蛇在她身上却显得异常温顺,三角形的脑袋轻轻搭在她锁骨处,信子偶尔慵懒地吞吐一下。 他们似乎正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墨倾歌笑得眼睛弯弯,郭城宇则一脸得意地比划着。 池骋出现的瞬间,郭城宇率先发现了他,兴奋地冲他招手,声音里充满了献宝般的炫耀, 郭城宇.:“池子!快过来快过来!“ 郭城宇.:“你看看!什么毒蛇在宝贝儿面前都乖得跟家养的小猫似的!“ 郭城宇.:“这蓝竹叶青,之前凶得不行,现在你看!快过来玩玩!“ 墨倾歌转过头看向他,眼眸清澈明亮,带着笑意。 看到他们的瞬间,池骋感觉自己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 那些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过往,仿佛都被隔绝在充满生机和欢笑的蛇园之外。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郭城宇打量了他一下,随口问道。 郭城宇.:“回来挺快啊。“ 郭城宇.:“汪硕呢?没跟着一起来?“ 池骋走到墨倾歌身边,目光落在她脖颈那条危险的“蓝宝石项链”上,确认它真的毫无攻击性后,才淡淡地回答。 池骋.:“不知道。没管他。“ 郭城宇何其了解他,一看他这表情和语气,就猜到了七八分,用手肘碰了碰他。 郭城宇.:“怎么?又给你气受了?“ 没等池骋回答,正低头逗弄蓝竹叶青下巴的墨倾歌忽然抬起头。 她看向池骋,眼神里带着一种护短的认真, 墨倾歌:“他气你什么了?“ 墨倾歌:“告诉我,我帮你气回去。“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要池骋点头,她就能想办法把汪硕折腾得鸡飞狗跳。 池骋看着她那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的认真模样。 再感受郭城宇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心底最后那点阴郁终于被彻底熨平。 他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低沉的声音带着的暖意。 池骋.:“没什么。不用理他。“ 墨倾歌眯起眼睛,故意扭过头不去看池骋,反而对着郭城宇,摆出一副委屈巴巴告状的姿态。 墨倾歌:“诚宇哥,你看他!他又欺负我!“ 墨倾歌:“有话憋在心里不说,故意让人干着急!“ 郭城宇立刻心领神会,非常配合地板起脸,开始数落池骋。 郭城宇.:“就是!“ 郭城宇.:“跟你说了多少遍,跟我学学,有什么话绝对不憋着!“ 郭城宇.:“难道还想再来一次误会?还想再冷战个几年?“ 郭城宇.:“我告诉你池骋!“ 郭城宇.:“这次你要是再敢玩冷战那套,我立马带宝贝儿出国玩去。“ 郭城宇.:“让你找都找不着!“ 郭城宇.:“我们天天吃喝玩乐,气死你!“ 在两人一唱一和的“声讨”下,池骋原本不愿多提的郁闷被冲散不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两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 简单地将汪硕那些故意刺激他的话、以及最后逼他说“不爱”的事情概括地说了一遍。 郭城宇听完,果然气得够呛,差点跳起来。 微笑190 郭城宇.:“这孙子!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郭城宇.:“玛德!故意回来找不痛快的是吧!“ 他骂完,又看向池骋,语气带着不解和责备。 郭城宇.:“那你刚才干嘛不怼回去?就任由他那么气你?“ 就在这时,墨倾歌却轻轻握住了池骋的手。 她的手掌温暖柔软,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或质疑,只有满满的心疼。 墨倾歌:“很痛吧?“ 墨倾歌:“等了六年,等来的答案,却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墨倾歌:“只因为一个名字。“ 墨倾歌:“在一起那么多年,付出过真心的,怎么会不疼呢?“ 她的话语轻轻柔柔,却像最精准的箭,一下子戳中池骋心底最隐秘的伤口和最深的委屈。 他本以为她会生气,会介意汪硕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会追问那些过去的细节。 却万万没想到,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第一反应竟是心疼他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 一股酸涩又柔软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池骋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墨倾歌看着池骋仿佛真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立刻扭头对郭城宇说,语气里带着夸张的焦急。 墨倾歌:“诚宇哥快哄哄!快哄哄!“ 墨倾歌:“一会儿真哭了可怎么办!“ 池骋被她这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心底酸涩瞬间被冲淡,他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池骋.:“谁要哭了?别瞎说。“ 郭城宇也立刻跟着起哄调侃,挤眉弄眼。 郭城宇.:“哎哟哟,我们池少还会哭鼻子呢?“ 郭城宇.:“来来来,哥哥看看,眼泪珠子在哪儿呢?“ 被两人这么一闹,池骋的心情顿时明朗了几分,刚才的沉重和压抑消散了大半。 墨倾歌眸底闪过暗色,看向郭城宇,笑了笑问, 墨倾歌:“诚宇哥,你说,明月就应该高高悬在天上,想照亮谁就照亮谁,自在又明亮,对不对?“ 墨倾歌:“而不该被人硬拉下神坛,沉进那些污浊泥潭,对不对?“ 郭城宇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说池骋不该被汪硕那些破事拖拽着陷入过去的泥沼。 他立马点头附和,语气斩钉截铁。 郭城宇.:“对!太对了!就该这样!“ 墨倾歌:“谁不让明月高悬,谁就该死!“ 池骋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父母宠爱,家境优越。 青梅竹马的郭城宇陪伴宠溺,却在汪硕那受尽委屈。 墨倾歌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池骋的手背,显然在思考着该怎么帮池骋“气回去”。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不能让某些人自己瞎乱想。 墨倾歌:“走,我想喝酒,我们去喝酒。“ 郭城宇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跟上她的思路,站起身,伸手扯着池骋的胳膊把他也拉起来。 郭城宇.:“对!喝酒去!“ 郭城宇.:“想那么多干嘛,玩要紧!“ 墨倾歌将脖颈上那条温顺的蓝竹叶青取下来,放回生态箱里。 三人便不再耽搁,一起上车,朝着常去的私人会所驶去。 微笑191 三人到了常去的私人会所,经理立刻将他们引到预留好的包间。 酒水很快送了上来,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桌面。 池骋靠在沙发里,手腕上依旧缠着安静乖巧的小醋包。 墨倾歌时不时伸手过去,摸两下小醋包温凉的脑袋或光滑的身体。 小醋包很享受她的抚摸,偶尔会昂起头蹭蹭她的指尖。 包间里灯光迷离,音乐舒缓。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郭城宇放下酒杯,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厌烦和担忧。 郭城宇.:“汪硕那家伙……“ 郭城宇.:“我看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郭城宇.:“早晚还得阴魂不散地找上门来,想想就膈应。“ 墨倾歌闻言,端着酒杯思索了片刻,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缓缓开口。 墨倾歌:“除了对池骋那份偏执之外……“ 郭城宇.:“我觉得,他当初选择用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开,恐怕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池骋和郭城宇同时看向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墨倾歌笑了笑,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郭城宇的下巴,动作带着点戏谑,却又一针见血。 墨倾歌:“是为了分裂你们两个。“ 墨倾歌:“最好让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墨倾歌:“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你们决裂,从而把诚宇哥你……“ 墨倾歌:“从池骋身边彻底驱逐。“ 墨倾歌:“这样,等他治好了病回来。“ 墨倾歌:“就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身边再也没有郭城宇这个‘第三者’插足的池骋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池骋一时有些发懵。 显然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汪硕的行为动机。 郭城宇脑子转得飞快,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郭城宇.:“我艹!“ 郭城宇.:“我就说,一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现在全对上了!“ 郭城宇.:“原来根儿在这儿呢!特么的!他是冲着我来的?!“ 墨倾歌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墨倾歌:“可惜……他太小看你们之间的羁绊,也用错极端的方式。“ 墨倾歌:“他的离开,只让他自己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偏执。“ 墨倾歌:“带给池骋的也是长达六年的痛苦和怀疑。“ 墨倾歌:“而你们俩……“ 她的目光在池骋和郭城宇之间转了转, 墨倾歌:“虽然针锋相对了六年,吵了六年,闹了六年,但实际上从未真正分别。“ 墨倾歌:“甚至因为共同的痛苦和目标,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依旧紧密联系在一起。“ 虽然目标并不同,但他们从未分开。 墨倾歌:“他的算计,从根本上就彻底失败了。“ 郭城宇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一把搂过墨倾歌的肩膀,低头就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语气里充满了惊叹和自豪。 郭城宇.:“宝贝儿!你真是……太厉害了!“ 郭城宇.:“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都能让你分析出来!“ 郭城宇.:“我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一直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汪硕。 才让他突然犯病,把池骋欺负成什么样了。 微笑192 墨倾歌被他亲得笑出声,靠在他怀里,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 墨倾歌:“你们两个当局者迷,当然不会往这方面想。“ 墨倾歌:“要是早想通了这一点,恐怕早就和好了,也不用彼此折磨纠结这么多年。“ 池骋默默地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 他抿了抿唇,脸上露出复杂又苦涩的神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池骋.:“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池骋.:“我和城宇……明明只是兄弟啊。“ 墨倾歌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指尖轻轻点了点池骋的胸口, 墨倾歌:“是啊,只是兄弟嘛~“ 墨倾歌:“好到可以玩‘小蜜蜂飞呀飞’,输了还要亲亲打屁股的‘兄弟’。“ 墨倾歌:“还有啊,视频里你们喝酒那次。“ 墨倾歌:“汪硕开玩笑起哄让你亲诚宇哥,本意可能只是想试探一下,或者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墨倾歌:“谁知道你那么实在,说亲就真亲,还亲得那么……嗯,霸气。“ 墨倾歌:“他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那样亲别人,还是个他本来就心存芥蒂的‘兄弟’,不受刺激才怪呢。“ 墨倾歌:“还有,你喝醉了,他问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 墨倾歌:“你说的名字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郭城宇听着墨倾歌的分析,刚想问一句“你难道不介意我们以前那样?”。 但话到嘴边,他猛地想起之前看视频时,墨倾歌可疑的脸红和流鼻血的反应,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琢磨着等以后有机会,非得私下好好“审问”一下小宝贝儿不可。 池骋似乎被勾起更多不愉快的回忆,情绪有些低落。 他微微侧过头,将额头轻轻靠在墨倾歌的肩膀上,像是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墨倾歌察觉到池骋情绪不高,伸出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池骋立刻回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 这时,包间的门因为没关严实,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吴所谓正巧陪着客户过来,喝得有点多,想去洗手间。 经过这个包间时,他无意间瞥见里面的情景,顿时停下脚步—— 竟然是墨小姐他们? 他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下一刻就看到,那位高高在上、冷峻难以接近的池少,不知道低头对墨倾歌说了句什么。 他的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柔和,随后自然地低头亲吻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又珍惜。 吴所谓心里快速划过一丝异样情绪,他没有多想。 池少和墨小姐的感情真好,自己还是别进去当电灯泡打扰了。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闪过,就看到另一幕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 那位风流不羁的郭少,原本只是将脑袋搭在墨倾歌肩膀上,看起来十分亲昵。 在池骋亲了墨倾歌之后,他却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去—— 然后……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玩笑式的亲吻,轻轻的贴了一下,而是那种……缠绵深入的吻! 微笑193 吴所谓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眼睛瞪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三个人……亲吻…… 如此亲昵自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盛帆科技门口,姜小帅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们三个人”、“那两位爷看样子都是心甘情愿围着她转的” 当时他只觉得荒谬难以置信,此刻亲眼所见,冲击力简直排山倒海! 剧烈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感猛地冲上头顶。 吴所谓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慌忙后退两步,再也顾不上其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捂着额头快速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急需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消化这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画面。 吴所谓强忍着一波波袭来的头痛和恶心,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打着脸。 试图驱散那令人晕眩的酒意和不适感。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上,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略显苍白的脸。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滑落。 镜中的影像似乎开始扭曲晃动,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刚才包间里惊人又亲昵的一幕—— 池骋温柔的低头轻吻,郭城宇霸道自然的深吻,以及被两人环绕着、坦然接受的墨倾歌…… 吴所谓:“呃……“ 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干呕了几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得不再次低下头,紧紧抓住洗手台边缘支撑身体。 他以为自己只是喝太多了,才会产生如此剧烈的生理反应,和这些混乱的念头。 他喘息着,再次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因为极度震惊、难以言喻的嫉妒、不甘和深深困惑而微微扭曲的脸。 就在某一瞬间,镜中自己眼神的某个细微角度—— 或许是那抹疯狂的嫉妒,或许是那股偏执的不甘,突然与遥远而模糊的前世片段轰然重合! 那不是美好的记忆,而是痛苦的、激烈的、充满了毁灭性占有欲的—— 昏暗的角落,池骋将他狠狠按在墙上近乎啃咬的吻。 那双布满血丝、对他流露出偏执疯狂和极致占有欲的眼睛……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强行挤入他的脑海,伴随着强烈的情感冲击! 吴所谓:“我算计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才让他眼里只有我!“ 吴所谓:“郭城宇……我试过了,我永远也分不开他们……我认了……“ 吴所谓:“可这个女人凭什么能同时得到他们两个?!“ 吴所谓:“假的!一定是假的!就像我当初一样!是更高级的算计!更狡猾的伪装!“ 吴所谓:“我得救他!我得把池骋从这种虚假的幻象里拉出来…“ 吴所谓:“只有我……才是为池骋真心好的……“ 两世的记忆和情感疯狂交织碰撞,吴所谓痛苦地抱住头,蜷缩下去,身体剧烈颤抖。 在剧烈的头痛和记忆洪流的冲击下,一个清晰无比、却又让他无比恐慌的认知骤然浮现—— 他……他才是池骋的男朋友! 他和池骋过了一辈子! 那些痛苦和纠缠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池骋会和别人在一起? 为什么郭城宇也……? 那个女人……墨倾歌…… 她到底是谁?! 微笑194 吴所谓趴在洗手池边,剧烈的呕吐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头痛欲裂中,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疯狂交织撕扯—— 一幕是墨倾歌递给他那张存有五百万的银行卡,说要帮他。 另一幕却是在盛帆科技门口,他满腔热情地跟池骋打招呼,换来的却是池骋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眼神。 吴所谓:“五百万……是为了封我的口?是为了让我安分守己?“ 吴所谓:“她抢走了池骋……抢走了郭城宇……抢走我池骋爱人这个身份……“ 吴所谓:“让我眼睁睁看着她享受我的一切?!“ 这个骤然形成的念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为前世的自己感到彻骨的悲哀和背叛! 这一切明明都应该是他的! 池骋所有痛苦和欢愉都该属于他! 呕吐过后,他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隔间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镜子里的人。 镜中的那双眼睛,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醉意。 取代的是淬了毒般的冰冷、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怨毒的恨意。 但在混乱的极端情绪深处,却又透出一丝历经毁灭后重生般的清明。 他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坚定—— 摧毁这个可笑又畸形的三人行。 把池骋拉回属于他的“正轨”。 让这个抢走他一切、践踏他过去和未来的女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翻腾的恶心感和剧烈的头痛稍稍平息。 吴所谓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深吸了几口气,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冷静的男人。 他仔细地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西装外套和头发,抹去脸上所有的水渍。 将刚才几乎冲破胸膛的情绪完美地掩盖了下去,只剩下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当他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温和得体。 恰在此时,墨倾歌他们包间的门打开。 醉意明显的池骋和郭城宇走了出来。 池骋像只粘人的大型犬,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墨倾歌身上,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头。 虽然他体型高大,但并未压得她步履蹒跚,反而她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搀扶着旁边同样晃悠的郭城宇。 池骋嘴里不满地嘟囔,带着醉意和撒娇, 池骋.:“宝宝,晚上把城宇赶出去……“ 池骋.:“他碍事……还老挤我……“ 这话呲溜一下钻进郭城宇耳朵里,他立刻反驳,同样口齿不清, 郭城宇.:“放屁!明明是你挤我!“ 他委屈的和墨倾歌告状, 郭城宇.:“宝贝儿你看他!过河拆桥!“ 墨倾歌被两人夹在中间,听着他们幼稚的吵嘴,忍不住低头轻笑,眼神里带着纵容无奈。 吴所谓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挂起略带惊喜的笑容,快步上前打招呼。 吴所谓:“恩人!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们!“ 墨倾歌闻声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她也喝了不少酒,眼眸比平时更加水润朦胧,漾着漂亮的微光,神智显然还很清醒。 微笑195 墨倾歌:“是好巧。“ 吴所谓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因为他出现,暂时停止吵嘴的池骋和郭城宇。 两人虽然醉着,同时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淡淡疏离。 吴所谓语气关切的问, 吴所谓:“我看几位都喝了不少,需要我叫人帮忙开车吗?“ 吴所谓:“这样恐怕没法自己回去吧?“ 墨倾歌笑了笑,礼貌地拒绝。 墨倾歌:“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了,已经叫了人,应该快到了。“ 吴所谓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吴所谓:“那就好。“ 吴所谓:“对了,周末有空吗?之前说好一起吃饭的。“ 墨倾歌:“好啊,周末应该有空。“ 其实她每天都有空,不过想不想出门,就看心情了。 池骋似乎不耐烦被忽略,低头用牙齿轻轻啃咬一下墨倾歌的耳垂。 低沉的声音透着亲昵,又带点霸道地催促。 池骋.:“宝宝……回去了……困……“ 墨倾歌被他弄得痒痒,微微缩了一下脖子,略带歉意地看向吴所谓。 墨倾歌:“我们先回去了。周末再联系。“ 吴所谓笑容不变的望着她, 吴所谓:“好的,路上小心。“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又开始为“谁更挤”幼稚吵嘴的男人,离开会所大门。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吴所谓脸上完美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眼神如同浸了寒冰,一点点阴暗下来,深不见底。 三人回到云顶华庭的别墅。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亲昵温馨的氛围。 墨倾歌把两人弄回床上,衣服扒了,先去冲了个澡,洗去一身酒气。 换上舒适的睡裙,刚准备躺下,手机响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汪硕幽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 汪硕:“你为什么要给我发那个视频?“ 墨倾歌有些意外他会直接打电话来,语气带着点无辜的笑意。 墨倾歌:“嗯?没什么啊,就是觉得挺有趣的,发给你看看嘛。“ 墨倾歌:“没想到你这么在意啊,那之前在蛇园怎么不说?“ 汪硕语气明显气恼起来, 汪硕:“墨倾歌!你故意的是吧?故意气我?“ 墨倾歌勾唇一笑,调侃道: 墨倾歌:“别生气嘛。“ 墨倾歌:“你欺负了他俩那么久,害得他们难受了七年,我就稍微玩一下嘛,不过分吧?“ 墨倾歌:“而且,你不也挺喜欢玩的吗?“ 墨倾歌:“怎么轮到自己就不开心了?“ 汪硕在那头似乎被她的歪理气得噎住了,半晌才冷哼一声。 汪硕:“少废话!出来见一面,我们聊聊。“ 墨倾歌想了想,没有立刻拒绝。 墨倾歌:“可以啊。“ 墨倾歌:“不过现在太晚了,明天吧。“ 汪硕:“我现在就在铂悦府8栋!你现在过来!“ 汪硕语气强硬道: 墨倾歌叹了口气,像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墨倾歌:“我不在那边。“ 墨倾歌:“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家睡觉好不好?明天再见。“ 汪硕咬牙切齿, 汪硕:“你在哪?!“ 墨倾歌轻轻笑出声, 墨倾歌:“你不是一直盯着池骋吗?“ 墨倾歌:“他的行踪你了如指掌吧?那就查查看咯。“ 说完,她没再给汪硕纠缠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旁,钻进被两个火炉捂暖的被窝睡觉。 微笑196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墨倾歌是在一阵痒酥酥的触摸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两只不安分的手,正在她身上作乱,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一睁开眼,就对上池骋近在咫尺,带着温柔笑意的目光。 他侧躺着,正用指尖轻轻描绘她锁骨的轮廓。 墨倾歌刚醒来,声音还带着点软糯的沙哑。 她抬手,温柔地抚摸上池骋俊美的脸颊。 墨倾歌:“心情好些了吗?“ 池骋没有立刻回答,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手臂收紧了些,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池骋.:“嗯。“ 池骋.:“有你在身边陪着,就好多了。“ 郭城宇见状,不甘示弱凑过来,从另一边抱住墨倾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郭城宇.:“还有我呢!池子你就会抢功!“ 郭城宇.:“宝贝儿,今天想去哪儿玩?“ 郭城宇.:“我们池大少还得苦哈哈去上班,哥哥我专门陪你玩,怎么样?“ 墨倾歌被两人夹在中间,感受着他们身上传来的暖意和依赖,心里软成一片。 她笑着拍了拍郭城宇的手臂。 墨倾歌:“先起来吃饭。“ 墨倾歌:“吃完饭……我可能要出去一下。“ 两人一听,都有些诧异。 池骋自认识墨倾歌的时候,除了和他们出门,她更喜欢宅在家里。 而且她回国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突然出门要做什么? 在他们眼里,墨倾歌很脆弱,没有他们陪着,都不放心她自己出门。 郭城宇.:“去哪啊?我陪你。“ 墨倾歌没隐瞒,实话实说, 墨倾歌:“昨晚汪硕给我打电话,想跟我见一面。“ 郭城宇立刻皱眉,不赞同道: 郭城宇.:“见他干嘛?别去!理他干什么?“ 他恨不得汪硕滚得远远地。 离他们都远一点。 池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低声道: 池骋.:“没必要见他。他的话没什么好听的。“ 墨倾歌看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解释道: 墨倾歌:“就是因为我给他发的那个视频嘛,他好像特别生气。“ 墨倾歌:“他不是喜欢玩这种游戏吗?喜欢让你们痛苦难过。“ 墨倾歌:“那我就陪他玩玩嘛。“ 墨倾歌紫眸深了几分,抬手轻抚池骋俊美的脸颊, 墨倾歌:“他那么欺负你门,我也会心疼。“ 墨倾歌的话让池骋和郭城宇心里都蓦的一软。 他们一直都想好好保护她,将她纳入羽翼。 墨倾歌同样很在意他们,想保护他们。 墨倾歌:“别担心,我就是有点好奇,他特意找我,想说什么。“ 郭城宇和池骋对视一眼,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很不放心。 郭城宇.:“那也不行!“ 郭城宇.:“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我们陪你一起去。“ 池骋立马点头,赞同的说, 池骋.:“对,我们跟你一起去。“ 墨倾歌无奈地叹了口气。 墨倾歌:“你们要是跟着一起去,他肯定什么都不会说了。“ 墨倾歌:“那我特地去和他面见,还有什么意义?“ 池骋薄唇紧抿,无声抱着她,浑身都透着拒绝。 墨倾歌眸底蕴着笑意,摸了摸他的脑袋, 墨倾歌:“他现在住的地方,不是在盛帆科技对面那栋楼吗?“ 墨倾歌:“我直接去他住处找他,总行了吧?“ 她说着,看向池骋。 墨倾歌:“你乖乖去上班。“ 转眸看向郭城宇, 墨倾歌:“诚宇哥,你要实在不放心,就跟池骋去公司。“ 墨倾歌:“我和他见完面,就去找你们。“ 微笑197 郭城宇皱眉,还是不情愿。 郭城宇.:“可是……“ 墨倾歌扭头亲在他唇上,郭城宇愣住,随后她退开,眉眼弯弯, 墨倾歌:“我很厉害的,没有可是,别担心啦。“ 两人见她这么坚定,虽然还是不太情愿,最终也只能抿唇点头,算是默许。 郭城宇勾唇一笑,紧紧挨着她,语气和缓, 郭城宇.:“既然宝贝想去那就去。“ 商量完这件事,池骋和郭城宇抱着她,在床上温存,单纯想和她腻歪。 两人黏糊糊磨蹭了墨倾歌将近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肯放她起床。 要不是墨倾歌肚子咕咕叫,两人还不肯罢休。 下楼时,郭城宇早就吩咐人送来的早餐,已经摆满了餐桌。 种类丰盛,中西合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墨倾歌和池骋先下了楼,郭城宇留在后面打了个电话,似乎是在安排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才下来。 三人坐下开始吃早餐。 席间气氛轻松,郭城宇和池骋一个劲儿给她夹菜,生怕他吃不饱。 墨倾歌看着碗里都冒尖儿的菜,反过来给两人夹菜, 墨倾歌:“好好吃饭!“ 两人这才消停,老实的吃早餐。 刚吃完饭,门铃响起。 郭城宇起身去开门,来人是李旺,递给他一个小盒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他接过东西,没让李旺多待,让他离开了。 郭城宇回到客厅,池骋正拿着手机查看,随口问了一句。 池骋.:“你让李旺拿什么过来了?神神秘秘的。“ 郭城宇在沙发上坐下,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将手里那个小巧的盒子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精密窃听装置。 郭城宇拿出窃听器,晃了晃,理所当然的说, 郭城宇.:“这个,最新款窃听器,收音效果极好。“ 郭城宇.:“等会儿倾歌去见汪硕的时候带上。“ 郭城宇.:“那小子要是敢说什么不中听的,或者有什么不对劲,咱俩立马赶过去收拾他!“ 墨倾歌看着那枚小小的窃听器,简直哭笑不得。 墨倾歌:“你让李旺特地跑一趟……就是送这个啊?“ 郭城宇挑眉望向她,得意洋洋道: 郭城宇.:“是啊!这玩意儿多重要!“ 郭城宇.:“必须得确保万无一失!“ 池骋闻言,放下手机,伸手接过那枚窃听器仔细看了看,性能似乎很不错。 他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给了郭城宇一个赞赏的眼神。 池骋.:“做的不错。“ 郭城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郭城宇.:“废话,也不看看是谁想的办法。“ 三人上楼换了外出的衣服,一起离开别墅。 郭城宇认命地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并肩坐在后座的池骋和墨倾歌。 池骋正握着墨倾歌纤细的手指,放在掌心把玩。 他也想玩啊! 郭城宇忍不住郁闷地抱怨。 郭城宇.:“池子,下次把你车开来,要么让刚子过来开车。“ 郭城宇.:“合着我快成你俩专职司机了。“ 池骋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池骋.:“少废话,开你的车。“ 墨倾歌看着两人斗嘴,忍俊不禁。 蓝色跑车很快驶抵盛帆科技大楼附近。 郭城宇将车停在路边,把那枚小巧的窃听器塞进墨倾歌的外套口袋里,还不放心地按了按。 池骋也探过身,仔细叮嘱。 池骋.:“放好了,别弄掉了。“ 池骋.:“有任何情况,我们立刻赶过来。“ 墨倾歌心里暖暖的,凑过去分别在两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墨倾歌:“知道啦,放心。“ 墨倾歌:“你们快去公司吧。“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朝着对面汪硕所住的那栋楼走去。 微笑198 看着墨倾歌的身影走进大楼,郭城宇立刻催促池骋。 郭城宇.:“快快快!去你办公室!“ 郭城宇.:“我把接收器打开!“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无线耳机,递给池骋一个。 两人动作利落地将耳机塞进耳朵,快步朝着盛帆科技大楼走去,准备实时监听。 墨倾歌按照地址找到汪硕的公寓,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 汪硕刚洗完澡,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几缕黑发贴在额前。 他看到门外的墨倾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意外和诧异,挑眉, 汪硕:“你怎么来了?“ 墨倾歌目光扫过他略显随意的穿着,歪了歪头,浅笑, 墨倾歌:“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汪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刻意向她身后看了看。 确认没有其他人跟着,才哼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讽刺和不可思议。 汪硕:“池骋居然敢让你自己一个人来见我?“ 汪硕:“他倒是心大。“ 墨倾歌:“你有什么可怕的?“ 汪硕侧身让开。 汪硕:“请进吧。“ 墨倾歌优雅地走进公寓,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她双腿交叠,姿态闲适,挑眉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汪硕。 墨倾歌:“你不是想见我?“ 墨倾歌:“所以,我就过来了。“ 墨倾歌:“昨晚你着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呢?“ 汪硕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缓缓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鸷眸底满是偏执和狠厉。 汪硕:“你敢自己一个人找过来。“ 汪硕:“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墨倾歌反而笑得更加明媚, 墨倾歌:“不怕啊。“ 汪硕像是被她的坦然噎了一下,嗤笑一声,语气更加阴沉, 汪硕:“哼,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他话还没说完,墨倾歌却忽然伸手,拿起旁边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干净毛巾。 随手丢到他还在滴水的脑袋上,打断了他的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嫌弃,语气幽幽道: 墨倾歌:“先擦擦头发吧,还在滴水,看着难受。“ 她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汪硕酝酿好的阴郁气势瞬间垮掉。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狠狠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只剩一阵郁闷和无力。 他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悻悻地拿起头上的毛巾,胡乱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那副阴鸷偏执的表情也维持不住了,眼神里的疯狂和狠劲儿褪去,反而透出几分被打断施法后的清澈。 汪硕把头发擦得半干,随手将毛巾丢到一边,在墨倾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脸上重新挂起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缓缓扫过墨倾歌漂亮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探究的问, 汪硕:“我真是好奇……池骋和郭城宇,现在真的都跟你在一起?“ 墨倾歌坦然点头。 墨倾歌:“是啊。“ 汪硕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汪硕:“真难以想象。“ 汪硕:“他们两个是怎么答应……共享的?“ 汪硕:“你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 他可以加重语气,故意说道: 汪硕:“我可是听说,我离开的这些年,池骋没少睡郭城宇那些傍家儿。“ 微笑199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 墨倾歌:“过去的很多事情,我无法改变,也无法参与。“ 墨倾歌:“但我拥有的是和他们共同的现在,以及未来。“ 汪硕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嗤笑道: 汪硕:“看来你是真喜欢啊。“ 汪硕:“据我所知,你明明是池骋的正牌女朋友。“ 汪硕:“怎么愿意接受郭城宇?这可不常见。“ 一般人哪里能接受的了? 墨倾歌淡然一笑,解释道: 墨倾歌:“算是意外。“ 当时她的情况,如果没有池骋和郭城宇,这具身体也许就不能用了。 如果身体被神纹损毁,她只能被迫离开这个世界。 被迫离开小世界,对她本就破碎的神魂,会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 墨倾歌:“说起来,当初遇到池骋本身也是个意外,还要感谢小醋包呢。“ 提到小醋包,汪硕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语气带着挑拨, 汪硕:“他们两个大少爷,玩世不恭惯了。“ 汪硕:“现在看着新鲜,以后说不定哪天腻了,把你抛弃了。“ 他勾起唇角,眼底带着恶意, 汪硕:“何况……他们现在竟然能共享你,恐怕只是玩玩,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此时,盛帆科技,池骋办公室 耳机里清晰传来汪硕挑拨离间的话语,郭城宇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郭城宇.:“艹!“ 郭城宇.:“汪硕这个贱人!这张破嘴真踏马该割了!“ 池骋也眯起了眼睛,脸色阴沉。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耳机里传来墨倾歌清越动人的声音。 墨倾歌:“如果有那种预兆,我会先踹了他们。“ 墨倾歌:“男人多的是,我不会吊死在一两颗歪脖树上。“ 办公室里的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随即郭城宇忍不住低笑出声, 郭城宇.:“不愧是我们小公主。“ 池骋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汪硕公寓 汪硕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墨倾歌却不等他反应,忽然话锋一转,反问道: 墨倾歌:“倒是你。“ 墨倾歌:“六年前你去国外治病,离开前爬上城宇的床,“ 墨倾歌:“除了报复,想让池骋记住你,哪怕是恨意……“ 墨倾歌:“最重要的目的,是想把城宇从池骋身边彻底驱逐,对吗?“ 墨倾歌:“最好让他们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墨倾歌眸光清亮地看着他。 汪硕:“这是你自己猜到的吗?“ 汪硕眼底的深沉波动了几分,忽然低笑出声。 汪硕:“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墨倾歌:“你的目的其实蛮明显的。“ 墨倾歌:“之所以那么做,无非是因为,你受不了。“ 墨倾歌:“你和池骋才是名义上的情侣,可你们之间,却永远横亘着城宇的存在。“ 她话音未落,汪硕像是被瞬间刺中了最痛的神经,猛地抬眼! 方才游刃有余的假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压抑多年的狰狞怨愤。 汪硕:“难道不对吗?!“ 汪硕:“视频,照片……我和池骋几乎找不出几张单独的合影!“ 汪硕:“他嘴里永远都是“城宇”,“城宇”!“ 汪硕:“吵架了,他第一时间去找郭城宇。“ 汪硕:“喝醉了,搂着我喊郭城宇,就连出去散心,也踏马是郭城宇!“ 汪硕:“我呢?!我算什么?!“ 微笑200 汪硕呼吸急促,死死盯住墨倾歌,眼底一片赤红。 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火山彻底喷发。 汪硕:“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不介意?“ 汪硕:“两个人之间,偏偏卡着第三个人?!“ 汪硕:“甚至在他心里……郭城宇远远比我重要得多!“ 汪硕:“谁能受得了?“ 墨倾歌微微歪头,眼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 墨倾歌:“说实话,我其实不太能理解。“ 墨倾歌:“既然选择在一起,难道不该彼此包容吗?“ 墨倾歌:“池骋和城宇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关系亲密是理所当然的。“ 墨倾歌:“你感到不快是正常的,但为什么……从不告诉池骋你的感受呢?“ 她略作停顿,观察着汪硕骤然紧绷的神色,继而恍然般轻声推测。 墨倾歌:“你是害怕,对吗?“ 墨倾歌:“害怕一旦摊牌,池骋不仅会和你争吵,反而更坚定地走向城宇。“ 墨倾歌:“你潜意识里知道,你可能会和池骋分开。“ 墨倾歌:“但池骋和城宇……是绝不可能分开的。“ 汪硕阴恻恻地笑起来,眼底却毫无笑意。 汪硕:“呵……你可真会猜啊。“ 汪硕:“没想到池骋那个笨蛋,居然还能找到你这么个有脑子的。“ 墨倾歌眉头轻蹙,立刻反驳。 墨倾歌:“池骋不是笨蛋。“ 汪硕嗤笑一声,怨毒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汪硕:“不是笨蛋?“ 汪硕:“他俩当年当着我的面就亲上了!“ 汪硕:“池骋他到底把我置于何地?“ 汪硕:“所以我就要那么做!可惜啊……“ 他脸上浮现出真实的遗憾与不甘。 墨倾歌了然地点点头。 墨倾歌:“你可惜的是,即便用了七年时间,也终究没能分开他们,对吗?“ 墨倾歌:“是你小看了他们之间根深蒂固的羁绊。“ 墨倾歌:“这种感情,本该让人羡慕,而不是处心积虑地去破坏。“ 汪硕顿时恼怒反驳。 汪硕:“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墨倾歌冷静的看着他, 墨倾歌:“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汪硕盯着她,忽然微眯起眼,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汪硕:“我现在才发现,你的情绪真是稳定得可怕……“ 汪硕:“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有我那七年的“调教”。“ 汪硕:“池骋能让你舒服到哪儿去?“ 墨倾歌:“这话你之前说过了,对我没用。“ 墨倾歌:“不过,池骋技术挺好的,我很喜欢。“ 汪硕哼笑一声,语气带着恶意的回味。 汪硕:“那更该谢谢我。“ 汪硕:“以前我俩在一块的时候,干十次有九次都得见红,我可没少受罪。“ 墨倾歌面不改色的回应, 墨倾歌:“真是辛苦你了。“ 墨倾歌:“毕竟年轻的池骋,技术生涩些也是难免的。“ 盛帆科技,池骋办公室 耳机里清晰地传来汪硕的声音。 没想到他竟提起如此私密的过往,池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郭城宇也暗暗磨牙,低声骂道: 郭城宇.:“这混蛋!故意说这些戳心窝的话!“ 郭城宇.:“倾歌听了肯定要不高兴!“ 公寓里, 汪硕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指尖轻轻点着扶手。 汪硕:“池骋啊……“ 汪硕:“呵……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以前可不只是笨,还是个话痨。“ 汪硕:“比我妈都烦人,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嗡——“ 汪硕:“吃什么、穿什么、几点回家、和谁说话……没有他不管的。“ 微笑201 汪硕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隐约飘远。 汪硕:“他还特别小心眼,屁大点事就计较,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动刀。“ 汪硕:“最凶那次,他直接动了刀子。“ 说着,他随手扯开丝质睡衣的领口。 露出左侧胸膛上几道浅白色的旧疤,虽然不深,但痕迹清晰可见。 汪硕:“看见没?这就是他造的孽。“ 汪硕:“就因为我跟一个男的多说了两句话,他醋劲上来,恨不得把我捅穿。“ 汪硕:“他那性格,野得很,年轻时更冲动,占有欲强得吓人。“ 他笑嘻嘻地把衣领拉好,语气轻佻, 汪硕:“所以后来我爬了郭城宇的床,二话不说跑了。“ 汪硕:“换你,你敢留下吗?“ 墨倾歌眨了眨眼,眼眸无辜的望着他, 墨倾歌:“这种假设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墨倾歌:“而且,我不会那样做。“ 汪硕不爽地“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沉默几秒,他又转回来,语气难得低沉了些。 汪硕:“现在想想,挺对不住后来那些替我“受虐”的小孩。“ 汪硕:“以前他没这么重口味的,是那件事之后……他才迷上那些的。“ 汪硕:“他没那样对你吧?“ 墨倾歌摇摇头,眼神清澈。 墨倾歌:“没有,他们都很温柔。“ 墨倾歌:“池骋是野一点,但也从没真正伤过我。“ 墨倾歌:“这种玩法我还没试过……我其实怕疼,疼是不行的。“ 墨倾歌:“不过如果是爽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她托着腮,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墨倾歌:“嗯……以后可以试试。“ 汪硕看着她那副样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睁大了。 汪硕:“你不会真想试吧?!“ 墨倾歌微微一笑,语气轻松。 墨倾歌:“拿他俩试试呗。“ 与此同时,盛帆科技办公室 郭城宇气的差点跳起来。 郭城宇.:“我艹!汪硕这狗比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东西?!“ 郭城宇.:“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带她去帝豪?“ 郭城宇.:“她就盯着那个穿环的服务生看!“ 郭城宇.:“我当时冷汗都下来了!她不会真好奇想试吧?!“ 郭城宇.:“都怪你!池骋!你以前玩的什么破路子!“ 池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沉声开口: 池骋.:“她不会。“ 池骋.:“宝宝怕疼,也就是嘴上好奇。“ 池骋.:“刺激可以给她,但那些重的……不可能。“ 池骋.:“让她爽可以,虐?绝对不行。“ 公寓里。 墨倾歌将手中喝了一半的水瓶轻轻放回茶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抬起眼,那双独特的紫色眼眸里没什么温度,清晰映出汪硕有些难看的脸色。 墨倾歌:“对了,之前忘了说,很抱歉。“ 墨倾歌:“你电脑里关于那晚的‘证据’视频,我们三个都看过了。“ 汪硕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汪硕:“我就知道,你那天跟郭城宇过来,动了我的电脑。“ 墨倾歌:“城宇和池骋现在已经和好了。“ 墨倾歌:“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墨倾歌:“谢谢你当年处心积虑,也谢谢你留下那些证据。“ 墨倾歌:“证明你和城宇其实什么都没发生的视频。“ 微笑202 墨倾歌语气平稳,却像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他隐藏至深的意图。 墨倾歌:“你从一开始,就就没打算和城宇发生什么。“ 墨倾歌:“你留下那些录像证据,是为了等待着某一天,池骋恨意随时间沉淀。“ 墨倾歌:“当城宇的冤屈无法申辩时,你再拿出这些‘证据’。“ 墨倾歌:“洗白自己的同时,解释那只是一场酒醉后的误会和报复。“ 墨倾歌:“你并未真正背叛池骋,然后回到他身边。“ 墨倾歌:“因为你心里清楚,只要这个误会澄清。“ 墨倾歌:“证明你并未真正踏过那条底线,依照池骋重情的性格,他很大概率会重新接受你。“ 汪硕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抿紧嘴唇。 他盯着墨倾歌,眼神里交织着震惊、被看穿后的狼狈,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低笑。 汪硕:“全对。“ 汪硕:“你竟然……全猜对了。“ 墨倾歌缓缓站起身。 她身姿高挑,此刻站着,更显得居高临下。 那双紫眸垂敛,淡漠地俯视坐在沙发上的汪硕, 墨倾歌:“池骋他重感情,甚至有些单纯的执拗。“ 墨倾歌:“他的性格就像最热烈的火,纯粹、浓烈,爱恨都极致。“ 墨倾歌:“你不该那么欺负他。“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指责,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汪硕感到无地自容。 墨倾歌:“不过,我该感谢你。“ 墨倾歌:“是你那场处心积虑的算计,逼着他从天真炽烈的痛苦里挣扎出来。“ 墨倾歌:“被迫去成长,去面对人性的复杂和肮脏。“ 墨倾歌:“我们也最该感谢的,是城宇。“ 墨倾歌:“感谢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离开池骋,没有放弃,守在他身边。“ 墨倾歌:“因为有他,池骋在那场背叛中,才没有彻底沉沦,没有让他变得更糟糕。“ 墨倾歌:“明月就应该高悬于天上,皎洁清冷,照亮该照亮的黑夜。“ 墨倾歌:“池骋不该被任何人以爱或恨的名义,强行拉入泥沼,染上污秽,陪着一同沉沦。“ 墨倾歌:“这一点,我和城宇看法一致。“ 墨倾歌:“我们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一次试图伤害他,再一次试图将月亮拽下来。“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 墨倾歌不再看汪硕任何反应,利转身,朝着公寓门口走去。 汪硕死死盯着她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最初的狼狈和震惊慢慢褪去,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上。 最终化为一声充满自嘲的轻笑。 他抬手抹了把脸,笑声越来越大,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和……一丝恍然。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池骋和郭城宇,那两个见识过无数浮华、心防比谁都重的男人。 会同时被这个女人所吸引,甚至甘愿共享,打破一切常规。 因为她能看透一切。 看透光鲜下的不堪,算计下的真心,背叛后的余情。 她清醒洞察所有阴暗和复杂。 但她同时又接受一切。 接受那些不堪构成的过去,接受那些真心与算计交织的现在。 她用近乎强大的包容和冷静,接纳池骋和郭城宇所有的不完美,和伤痕累累。 微笑203完! 汪硕闭了闭眼睛,紧咬牙关。 对于池骋曾经从高处跌落、在感情和信任里受过极大打击的男人来说。 这样的女人,本身就像一团温暖而灼热的火焰。 明亮,透彻,拥有能焚尽一切阴霾的力量,又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足以让所有受过伤,渴望光与温暖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哪怕可能会被灼伤,甚至焚身殆尽,也甘之如饴。 汪硕靠在沙发里,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眼底最后那点不甘和较量,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兴趣和渴望所取代。 他不想认输。 至少……他还想再试一试。 试一试,是否真的独占不了他那份执着。 墨倾歌走出汪硕的公寓楼,午后风微凉,吹散了几分方才室内对峙的压抑。 但心底因汪硕的偏执和过往阴暗被勾起的细微不快,仍萦绕未散。 她此刻格外想见到池骋和郭城宇,想确认那份属于他们的、炽热而坦荡的现在。 她加快脚步,朝着盛帆科技的大门走去。 刚踏上公司前的台阶,隔壁大楼出来一个人影。 吴所谓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吴所谓:“恩人?好巧啊。“ 墨倾歌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墨倾歌:“你好啊,以后别叫我恩人了,叫我名字就好。“ 墨倾歌对了,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吴所谓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重生以来,他把时间都用在整理纷乱庞杂的两世记忆。 以及如何更快地重新接近池骋这件事上。 那个被称为“妈妈”的人……在他的记忆里,早已模糊在上一世早逝的尘埃中。 此刻被骤然问起,一种混合着陌生、愧疚和近乎“近乡情怯”的惶然,猛地攫住了他。 他甚至连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都尚未仔细了解过。 他迅速掩饰住异样,语气尽量自然。 吴所谓:“啊……好、好多了!多谢你关心。“ 吴所谓:“对了,正要跟你说,最近接的几个单子都挺顺利的,成了!“ 吴所谓:“明天晚上我请客,一起吃个饭?“ 吴所谓:“叫上池少和郭少一起。“ 墨倾歌心思不在此,没注意到他瞬间的不自然,欣然答应。 墨倾歌:“好啊,明天联系。“ 她点头应下,不再多言,转身推开盛帆科技的玻璃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厅内。 吴所谓站在原地,脸上殷勤的笑容缓缓褪去。 他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玻璃门,目光逐渐变得幽深难辨,眼底掠过一丝极快且复杂的晦暗。 重来一次,很多事很多人,都和他记忆里的轨迹,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偏离。 这個叫墨倾歌的女人,无疑是其中最大的变数。 墨倾歌刚推开办公室的门,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形。 两道身影便迅速逼近,一左一右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是池骋和郭城宇。 两人像是等待已久、终于盼回主人的大型犬。 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中间,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千香1 墨倾歌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 墨倾歌:“怎么了?这么激动?“ 池骋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他低下头,灼热的唇不断亲吻着她的颈侧,呼吸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池骋.:“宝宝……谢谢。“ 池骋.:“我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池骋.:“听到你那样对汪硕说那些话……我这里……“ 他抓起墨倾歌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剧烈而澎湃的心跳,仿佛真的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 另一侧的郭城宇同样没有松开她,他的吻细密地落在她的发顶和额角。 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动容。 郭城宇.:“宝贝……你怎么能这么好?“ 郭城宇.:“嗯?你怎么能……说出那么好的话?“ 墨倾歌被他们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心里那点因汪硕而起的不快,此刻彻底被这两人滚烫的直白情感熨平。 她失笑,轻轻推了推他们。 墨倾歌:“好了好了,先放开我,快被你们俩勒得憋死了。“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臂,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眼神亮得惊人。 像是盛满了星辰,又像是被最清澈的泉水洗过,只剩下全然的喜悦和爱恋。 他们一左一右地牵着她的手,引着她到沙发坐下。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需要小心呵护。 墨倾歌刚在沙发坐下,池骋和郭城宇便一左一右地紧挨着她。 两双眼睛仍灼灼地盯着她,里面盛满了未尽的热烈情绪。 郭城宇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后怕。 郭城宇.:“那姓汪的没对你怎么样吧?“ 池骋立刻点头附和,眉头蹙起。 池骋.:“对,他要是敢碰你一下……“ 墨倾歌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莞尔。 墨倾歌:“你们不是都听见我们的对话了吗?“ 墨倾歌:“他还能对我做什么?“ 她说着,忽然侧过脸,那双清透的紫眸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池骋。 墨倾歌:“不过说起来……池少爷,你以前还真是野得很啊。“ 墨倾歌:“汪硕胸口那伤,我看着,还挺严重的呢。“ 池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对上她的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他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嘟囔道: 池骋.:“咳……那都是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瞎胡闹……“ 郭城宇仔细观察墨倾歌的神色,担心她心里介意,毫不犹豫地把池骋“卖”了。 郭城宇.:“宝贝你要是不痛快,现在我就把池子拖出去打一顿出出气。“ 郭城宇.:“你想我怎么揍他就怎么揍,我绝对不拦着!“ 墨倾歌看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心底最后那点因为得知过往细节,产生的微妙感也烟消云散了。 她笑着摇摇头,语气轻松。 墨倾歌:“没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墨倾歌:“我们彼此还有现在和未来。“ 墨倾歌:“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墨倾歌:“池骋,你工作处理完了吗?“ 池骋见她真的不在意,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明朗的笑容,立刻站起身。 池骋.:“早就搞定了!“ 池骋.:“就等你回来呢。走吧!“ 三人一同起身,气氛恢复了之前的亲昵与温馨,并肩离开了办公室。 千香2 餐厅包厢内,气氛温馨。 侍者刚上好菜退出房间,墨倾歌拿起汤匙,像是想起什么般随口提起。 墨倾歌:“对了,我刚在楼下碰到吴所谓了。“ 墨倾歌:“说明晚要请我们吃饭。“ 郭城宇正给墨倾歌夹菜,闻言头也没抬。 郭城宇.:“你定就行,我们随你。“ 池骋也点头,舀了一勺她爱吃的蒸蛋放进她碗里。 池骋.:“嗯,都听你的。“ 墨倾歌尝了一口蛋羹,味道鲜嫩。 她忽然想起之前和吴所谓的对话,转向池骋。 墨倾歌:“说起来,吴所谓母亲的情况怎么样了?“ 墨倾歌:“之前住院是你帮忙安排的吧?她现在好些了吗?“ 池骋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 他确实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和专家,但后续的具体恢复情况,他并未持续关注。 池骋.:“这个……我还真没细问。“ 池骋.:“等我会儿打个电话问问主治医生。“ 墨倾歌点了点头,垂下眼眸,长睫掩去了眸中思索的神色。 她依稀记得,吴妈得的似乎是某种极为棘手的重症。 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恐怕很难彻底根治。 如果现代的医疗手段真的效果有限……或许,可以用灵泉水可以一试。 灵泉水蕴含着天地灵气,对滋养肉身、祛除沉疴有奇效。 饭后,池骋和郭城宇拥着墨倾歌离开。 夜晚的微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 郭城宇.:“吃饱了?那我们回家。“ 池骋的低笑声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池骋.:“嗯,回家。“ 回到家的夜晚,缠绵亲密而温暖。 卧室的灯光被调得昏暗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气息,细碎的轻语令人心跳微微加速。 所有的言语都化作在耳边温柔的低喃,思绪被宁静的暖意轻轻包裹笼罩。 只剩彼此贴近的心跳,无尽的沉沦。 直至夜深,一室旖旎才渐渐归于平静。 只余下交织的呼吸声,诉说未尽的情意。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洒落进来。 墨倾歌正深陷在温暖的被窝和疲惫的睡梦中。 昨夜过度欢愉与枞情让她浑身酸软,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沉重的浆糊,昏沉得睁不开眼。 就在半梦半醒的迷糊之际,一阵微弱、细软,如同小猫哼哼般的哭声,隐约钻入她耳中。 她困顿不堪,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只觉得那哭声扰人清梦。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胡乱向旁边推了推,咕哝着: 墨倾歌:“城宇……你去看看……“ 墨倾歌:“我好像……听到有孩子在哭……“ 被她推醒的郭城宇也是睡意浓重,下意识地坐起身。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郭城宇.:“孩子?哪儿来的孩子……“ 郭城宇.:“不会是乌云在那儿瞎哼哼吧?“ 他一边迷糊地嘟囔,一边凭借着本能掀开被子下床。 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往楼下走去,想去看看是不是乌云饿了。 当他走到客厅,睡眼惺忪望向沙发时,刹那间,所有困意消失,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千香3 只见他们家宽敞的沙发上,竟并排躺着两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人类幼崽! 小脸粉嫩,眼睛闭着,其中一个正微微张着小嘴,发出细弱的哭声。 郭城宇的瞳孔骤然收缩,足足愣了三秒。 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音劈叉地朝着楼上吼去: 郭城宇.:“池骋!倾歌!你们快下来——!!“ 郭城宇.:“谁啊?!“ 郭城宇.:“谁把别人家的孩子偷来了?!放在我们家了!!“ 墨倾歌和池骋被郭城宇那声凄厉的惨叫惊醒,瞬间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池骋反应极快,一把将墨倾歌打横抱起,疾步冲下楼。 冲到客厅,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两个小小的、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 也看到了缩在最远处单人沙发上、只敢探头探脑、满脸写着“不关我事我不敢碰”的郭城宇。 郭城宇声音发颤, 郭城宇.:“你、你们看!这哪来的?!“ 郭城宇.:“应该不是我产生幻觉了吧?“ 墨倾歌被池骋小心放下地,她蹙紧眉头,看着那两个莫名出现的孩子,仔细回想。 墨倾歌:“昨晚绝对没有人进来过。“ 墨倾歌:“两个孩子不可能凭空出现。“ 她眸光倏地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微眯起那双漂亮的紫眸,扬声唤道: 墨倾歌:“乌云!“ 话音落下,片刻寂静后。 一只巴掌大的小毛团,怂怂地从其中一个孩子的襁褓后面探出个小脑袋。 两只小耳朵抿得紧紧的,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心虚,根本不敢直视墨倾歌。 一看它这幅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郭城宇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那小毛团,震惊得语无伦次。 郭城宇.:“真、真是它干的?!“ 郭城宇不敢置信的问道: 郭城宇.:“乌云!你从哪儿偷来的孩子?!“ 郭城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赶紧还回去!“ 墨倾歌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两个孩子。 他们看起来像刚出生不久。 小小的,浑身白白嫩嫩,正安静地睡着。 她冷静地吩咐: 墨倾歌:“池骋,去弄点温奶来,他们可能饿了。“ 池骋立刻点头,刚要动作,旁边的郭城宇却猛地站起身。 郭城宇.:“等等!你个粗手粗脚的弄什么奶!“ 郭城宇.:“我记得家里好像有备着的奶粉,我去找找!“ 说着,两个男人顾不上审问元凶,手忙脚乱地一起去找奶粉和奶瓶。 墨倾歌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兽,抱起手臂,眉梢微挑。 墨倾歌:“现在,说说吧。“ 墨倾歌:“怎么回事?孩子哪来的?“ 乌云在她脑海里发出呜呜噫噫的哭诉声,充满做错事的心虚和害怕。 乌云:“呜……主人,对不起……“ 乌云:“都、都怪昨晚池骋和郭城宇给你的能量太多……“ 乌云:“一下子涌进来,我、我消化不掉……“ 乌云:“能量太满,我神智混沌了,结果……“ 乌云:“结果一个没压住,你和他们交织最深的气息,就跑出来一点点……“ 乌云:“我……我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下意识用那些溢散的能量和气息。“ 乌云:“融合、塑造了一下……“ 千香4 它早晨醒来下楼吃饭,看到两个小崽子,差点没吓死。 乌云:“早上醒来才发现……呜……它们、它们变成两个小崽子了……“ 墨倾歌看着乌云的目光愈发幽深,这个小笨蛋。 乌云:“他们是你和郭城宇、池骋的孩子,是彻底的人类幼崽!“ 乌云:“虽然不是正经十月怀胎生出来的……“ 乌云:“但完全拥有你们三位血脉相连的孩子!“ 乌云:“按人类的说法,这、这应该算异卵双胞胎……“ 墨倾歌听完它的解释,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时,郭城宇拿着两个崭新的奶瓶快步走回来,脸上还带着点找到物资的庆幸。 郭城宇.:“找到了!“ 郭城宇.:“这还是之前给兜兜准备的,一直没用上,还好没扔。“ 郭城宇.:“水温刚好,快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疑惑地看着墨倾歌哭笑不得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 池骋回到墨倾歌身边,和郭城宇一起。 两人有些笨拙,小心地尝试着将奶嘴凑到两个小家伙嘴边。 令人惊喜的是,两个孩子都异常乖巧,。 嘴蠕动了几下,本能地含住奶嘴,安静地吮吸起来。 郭城宇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满腹疑云。 他抬起头,压低声音问: 郭城宇.:“倾歌,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墨倾歌轻叹一声,简单地将乌云造成的意外,解释了一遍。 墨倾歌:“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墨倾歌:“这两个孩子,从血脉上来说,确确实实是我们三个的。“ 墨倾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郭城宇和池骋两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齐声确认: 池骋.:“我们的?!“ 郭城宇.:“我俩的?!“ 墨倾歌看他们那副又惊又喜、仿佛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模样,肯定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嗯,你们的。“ 得到确切的答复,郭城宇脸上的震惊,迅速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兴奋, 郭城宇.:“那太好了!天大的好事啊!“ 他转眸看向池骋,冲他挤了挤眼睛,笑嘻嘻的说, 郭城宇.:“这下咱们两家老爷子还不得高兴疯了?!“ 郭城宇.:“直接抱上大孙子了!“ 他看向两个认真吃奶的小不点,眼神热切。 郭城宇趁着喂奶的空隙,小心翼翼掀开襁褓一角确认了一下,脸上笑容更盛。 郭城宇.:“嘿,还真是俩结实的小子!“ 他兴奋地揉了揉,还怂在一旁的乌云的小脑袋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喜悦。 郭城宇.:“乌云,可以啊你!立大功了!“ 郭城宇.:“想吃啥?尽管说!“ 郭城宇.:“以后你的零食我包了!今天给你吃大餐。“ 乌云被揉得晃了晃小身子,抬起眼巴巴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郭城宇。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没受惩罚,反而得了奖励。 它试探性地用爪子轻轻踩了踩郭城宇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真的吗?不骗我?”的询问意味。 整个小身子依旧缩在郭城宇身边,愣是不敢往墨倾歌那边看。 千香5 池骋看着乌云怂巴巴又透着点小期待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手将墨倾歌揽进怀里,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地哄着: 池骋.:“别担心了,这确实是好事。“ 池骋.:“这也不能怪乌云。“ 池骋.:“孩子们的身体……都没问题吧?“ 墨倾歌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稳定的心跳,轻轻点了点头。 墨倾歌:“嗯,很健康,就是普通的人类婴儿。“ 池骋.:“那就好。“ 池骋松了口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下意识就伸手去摸手机。 池骋.:“我得赶紧告诉我妈,她要是知道……“ 话没说完,墨倾歌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墨倾歌:“等等……池骋。“ 墨倾歌:“孩子的来历……我们该怎么解释?“ 池骋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这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收起手机,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了些。 池骋.:“你说得对。“ 池骋.:“是得想想……那先等等,不急在这一时。“ 喂完奶,两个小家伙咂咂嘴,心满意足地又睡了过去。 郭城宇和池骋动作僵硬地将他们放回沙发软垫上。 看着那两张小小的、无忧无虑的睡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措和紧张。 但心里又高兴的要命,有儿子啦! 哈哈哈哈! 郭城宇压低声音, 郭城宇.:“这么小……我俩肯定搞不定。“ 郭城宇.:“得找专业的人来。“ 毕竟他们三个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池骋.:“嗯,你让李旺找保姆,我让刚子买点婴儿用的东西。“ 他家里根本没准备那些东西。 郭城宇拿出手机,联系李旺。 郭城宇.:“立刻找两个最靠谱、有经验的育儿保姆过来!“ 郭城宇.:“对,现在就要,直接带过来。“ 郭城宇.:“你亲自盯着,人可靠最重要!“ 李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搞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声应下。 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以最高效率立刻去办。 池骋拿出了手机,联系刚子。 池骋.:“刚子,立刻来城宇的别墅。“ 池骋.:“顺便……去买婴幼儿用的所有东西,奶粉、尿布、衣服、婴儿床……“ 池骋.:“所有!都要最好的,有多少买多少,立刻送过来。“ 不久后,李旺带着两位一看就经验丰富、穿着朴素的保姆,匆匆地赶到别墅门口。 几乎同时,刚子的车也到了。 他吭哧吭哧地从后备箱和大包小包地往下搬东西。 各种品牌的奶粉罐、成沓的纸尿裤、精致的小衣服、玩具…… 几乎把婴幼儿用品店搬来了半个。 李旺和刚子在别墅门口碰了个正着,看着对方,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同款的茫然和震惊。 李旺看着刚子手里拎着的奶瓶和身后一大堆东西, 李旺:“这……郭少和池少这是……?“ 刚子同样一脸懵,举了举手里的婴儿用品, 刚子:“我也不知道啊!“ 刚子:“池少就让买,还要最好的……“ 刚子:“这阵仗,不会是……“ 两人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又不敢多问的眼神,赶紧带着人和东西,硬着头皮按响了门铃。 千香6 郭城宇听到门铃响,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灿烂笑容,和初为人父的兴奋。 他看着门口的李旺和刚子,以及他们身后两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保姆,心情极好地开口: 郭城宇.:“来了?保姆找到了?效率不错!“ 他实在忍不住和两人炫耀,得意洋洋的说, 郭城宇.:“老子有儿子了!哈哈哈!“ 李旺看着自家老大这副喜形于色、甚至有点“癫狂”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李旺:“老大……你、你没事吧?“ 李旺:“是不是……没休息好?“ 郭城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郭城宇.:“你才没休息好!“ 郭城宇.:“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侧身让几人进门。 李旺还在解释: 李旺:“保姆下午还能再来两个,一共找了四个,怕你这边不够用……“ 郭城宇满意点头,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城宇.:“嗯,想得周到。“ 几人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墨倾歌和池骋。 只见墨倾歌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儿,池骋怀里也抱着一个。 两人正低头逗弄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两个孩子醒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世界。 最引人注目的是孩子们的眼睛,瞳色像极了墨倾歌。 并非寻常婴儿的纯黑或深蓝,而是极其深邃的黑色。 但在光线映照下,瞳孔深处隐隐透出一种神秘漂亮的紫色光晕,宛如蕴藏着星辰的夜空。 刚子和李旺瞬间傻眼了,目瞪口呆,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刚子手里的一个大购物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结结巴巴的道: 刚子:“嫂、嫂子……啥、啥时候怀孕的?!“ 刚子:“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李旺也彻底懵了,看看孩子,又看看墨倾歌完全看不出生产痕迹的身形和状态,cpu都快干烧了。 池骋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儿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对着目瞪口呆的刚子和李旺宣布: 池骋.:“这是我跟城宇的儿子,我俩和倾歌亲生的。“ 池骋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知道吗? 他示意专业素养极高的保姆,先去房间熟悉一下环境,暂时休息。 李旺把人带去房间,快速赶回来。 等保姆离开客厅,郭城宇才压低声音,对心腹手下交了底。 郭城宇.:“老爷子老太太那边,暂时先瞒着。“ 郭城宇.:“孩子确确实实是我、池骋,还有倾歌的。“ 郭城宇.:“就是……来的方式有点特别。“ 郭城宇.:“我们也是刚知道,吓了一跳。“ 郭城宇.:“但血脉绝对没错,是我们的种。“ 李旺和刚子早就见识过墨倾歌种种不凡之处,两人对视一眼,非常识趣地没有多问。 反正老大们喜欢,嫂子人也很好,绝不会害他们。 两人很快接受了现实,甚至好奇地凑过去逗弄两个孩子。 刚子憨笑的看着两个孩子,眼睛发亮, 刚子:“嘿嘿,真可爱……这眼睛真像嫂子。“ 李旺:“那……是不是得赶紧起个名字啊?“ 李旺:“总不能一直宝宝宝宝地叫吧?“ 千香7 这话一出,池骋、郭城宇和墨倾歌三人面面相觑。 墨倾歌率先表明立场,往后靠了靠。 墨倾歌:“别看我,我起名废,不参与。“ 池骋和郭城宇这才意识到这个迫切的问题,两人顿时也感到有些头大。 池骋.:“名字……还真没想。“ 郭城宇.:“是啊,太突然了。“ 刚子硬着头皮提醒: 刚子:“池少,郭少……这要是让老爷子们知道了。“ 刚子:“孩子都有了,但没让他们起名,肯定得发火……“ 墨倾歌看向对孩子的名字一筹莫展的男人,提议道: 墨倾歌:“你们先给他们起个小名吧,叫着方便。“ 墨倾歌:“大名……留着让长辈们起,他们肯定高兴。“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觉得这主意不错。 池骋.:“行!“ 郭城宇.:“好主意!“ 两人立刻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小名。 这时,李旺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谨慎地开口: 李旺:“那个……郭少,池少,还有个事儿……“ 李旺:“孩子的来历,对外……“ 李旺:“尤其是对老爷子们,总不能说俩孩子都是嫂子生的吧?“ 李旺:“老爷子不知道……你们三位现在的关系。“ 这话点醒了池骋和郭城宇,两人同时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难题。 郭城宇眼珠一转,忽然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个“这还不简单”的表情。 郭城宇.:“有了!“ 郭城宇.:“就说……一个孩子的妈,不懂事,生下孩子就丢下跑了。“ 郭城宇.:“现在出国了,肯定不会回来了。“ 郭城宇.:“恰好倾歌生了池骋的孩子,我们心疼孩子,就一块接过来养了,就当是双胞胎!“ 郭城宇.:“我爹和干爹那儿……“ 郭城宇.:“呵,他们精着呢。“ 郭城宇.:“就算猜到有点不对劲,但孩子活生生摆在这儿。“ 郭城宇.:“血脉肯定没问题,他们还要啥自行车?“ 郭城宇.:“高兴还来不及!“ 李旺和刚子一听,立刻朝着郭城宇竖起大拇指,脸上写满了佩服。 李旺:“高啊,郭少!这说法绝了!“ 刚子:“对对对!合情合理!“ 郭城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池骋和墨倾歌对视一眼,也觉得这确实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了。 不然还真没法解释,天上掉下来的俩大儿子。 两个小家伙似乎知道大人们在夸他们,不哭不闹。 睁着那双黑中透紫的漂亮眼睛,安安静静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李旺和刚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凑近了细看。 刚子:“嘿,真白净,这眉眼,像池少!这小嘴巴,像郭少!“ 李旺仔细观察,忽然惊讶地说, 李旺:“哎!你们看这个宝宝。“ 李旺:“鼻梁上和眼皮上各有一颗小小的痣!“ 李旺:“这位置……跟池少脸上痣的位置一模一样啊!“ 李旺:“这下就好分辨,不会弄混了!“ 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纷纷凑过去看。 果然发现其中一个宝宝脸上痣的位置,和池骋的如出一辙。 池骋看着缩小版的“标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宝宝柔软的小脑袋。 郭城宇也稀罕得不行,小心翼翼用手指碰了碰另一个宝宝的脸蛋。 千香8 墨倾歌看着李旺和刚子那眼巴巴、想抱又不敢开口的模样,笑了笑。 主动将自己怀里的孩子往李旺怀里一塞。 墨倾歌:“你们抱会儿吧,我去喝点水。“ 李旺毫无防备,瞬间被塞了个满怀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婴儿。 整个人顿时僵成了木头,手臂僵硬地圈着,动都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着了怀里的小祖宗。 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刚子哈哈大笑。 池骋一开始抱孩子时也是全身僵硬,但抱了这么一会儿,加上以前没少抱侄子兜兜。 倒是比郭城宇和李旺他们都熟练一些,至少动作自然了不少。 他看着李旺那副样子,忍不住勾唇调侃。 池骋.:“放松点,他又不是炸弹。“ 郭城宇看李旺的窘态,又看看自己怀里软糯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和满足。 两人的兴奋劲儿和对孩子的稀罕一直持续到傍晚。 心里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手忙脚乱的温馨,直到墨倾歌的手机响起。 她拿起一看,是吴所谓。 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吴所谓客气的声音,提醒她餐厅已经订好了,询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墨倾歌:“嗯,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她起身对还在乐此不疲逗弄孩子的两个男人说: 墨倾歌:“我上楼换件衣服,等下出门。“ 正拿着一个小摇铃,试图吸引儿子注意力的郭城宇,小心翼翼调整抱娃姿势的池骋同时抬起头。 池骋.:“出门?去哪儿?“ 郭城宇.:“快吃晚饭了还要出去?“ 墨倾歌无奈一笑,他们两个应该完全忘记了昨天她说的话,眼里只剩下孩子了。 墨倾歌:“去见吴所谓,昨天答应了他吃饭。“ 墨倾歌:“你们可以留在家里看孩子,我自己去就行了。“ 郭城宇和池骋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开口: 池骋.:“那怎么行!“ 郭城宇.:“一起去!“ 虽然孩子新鲜又惹人爱,但让他们放墨倾歌一个人晚上出去见别人。 绝对不可能! 池骋小心把孩子交给旁边候着的保姆,起身来到她身边,低声道: 池骋.:“陪你出门更重要。“ 郭城宇也利落地站起身,对李旺和刚子吩咐道: 郭城宇.:“你们和保姆看好孩子,我们出去吃个饭就回来。“ 李旺和刚子立刻挺直腰板,郑重保证: 李旺:“郭少放心!池少放心!绝对看好小少爷们!“ 刚子:“没错!保证小少爷们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墨倾歌看他们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笑了笑,转身上楼换衣服。 不一会儿,三人便一同出门,赴约去了。 与此同时,池家别墅内。 钟文玉正和池佳丽闲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惦念和无奈。 钟文玉:“小骋这孩子,好几天也没个影,也不说打个电话。“ 钟文玉:“听说最近又窝在城宇那边住了。“ 钟文玉忍不住一脸忧虑的说道: 钟文玉:“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倾歌……“ 钟文玉:“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池佳丽正陪着儿子兜兜玩积木,随口道: 池佳丽:“妈,您就是爱操心。“ 池佳丽:“不过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带兜兜出去走走了。“ 千香9 钟文玉越想越坐不住,干脆站起身。 钟文玉:“不行,儿子不回来,我这当妈的只好主动去看看了。“ 钟文玉:“佳丽,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让兜兜也出去透透气。“ 池佳丽想着也好,便点头答应。 池佳丽:“行,那就去看看。“ 母女俩行动力极强,当即收拾了一下。 钟文玉还特意带上了些新鲜的水果和点心当作礼物。 俩人领着蹦蹦跳跳的小兜兜,驱车前往郭城宇的别墅。 与此同时,池骋他们到了餐厅。 餐厅包间内。 墨倾歌、池骋和郭城宇抵达时,吴所谓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桌前等候。 见到三人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几人寒暄落座后,墨倾歌目光在包间内扫了一眼,略带好奇地随口问道: 墨倾歌:“姜医生没一起来啊?“ 墨倾歌:“平时看你们几乎形影不离的。“ 吴所谓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重生归来,诸事繁杂,加之近乡情怯,他确实还未想好该如何去面对姜小帅。 此刻被问起,心中一时涩然。 他迅速掩饰过去,笑了笑解释道: 吴所谓:“他最近诊所比较忙,抽不开身。“ 池骋和郭城宇对此并不在意,随手拿起菜单,低声交谈。 点的几乎全是墨倾歌偏好和近期爱吃的菜色。 吴所谓坐在对面,暗中观察着他们三人之间那种浑然一体,默契亲昵的相处模式。 尤其是池骋那副他从未见过的、细致入微照顾人的模样。 心底的妒火不受控制地不断升腾翻涌,几乎要灼烧他的理智。 他面上却愈发显得平静温和,不露分毫。 酒菜上齐,吴所谓端起酒杯,向墨倾歌敬酒,语气真诚: 吴所谓:“倾歌,这杯我敬你。“ 吴所谓:“真的非常感谢你之前愿意借钱给我。“ 吴所谓:“不然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开起这家公司,还能有幸把办公室设在盛帆旁边。“ 墨倾歌举杯与他轻轻一碰,语气淡然却肯定: 墨倾歌:“是你自己有能力和魄力,我只是提供了机会。加油。“ 吴所谓:“谢谢,我会的。“ 道谢后,吴所谓又试着将话题引向池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熟稔: 吴所谓:“池少,最近……“ 池骋.:“嗯。“ 池骋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身上。 正仔细地剔掉一块鱼肉的细刺,自然地将鱼肉夹到墨倾歌碗里,柔声道: 池骋.:“尝尝这个,刺剔好了,口味你肯定喜欢。“ 吴所谓看着这一幕,眼角猛地一跳,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上一世,他与池骋相处,池骋何曾这般细致地照顾过他? 都是大男人,哪有那么矫情! 强烈的不甘和嫉妒冲击着他,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目光不受控制地始终胶着在池骋身上。 他异常专注且情绪复杂的目光,无意间被郭城宇察觉。 郭城宇眸色微深,若有所思地瞥了吴所谓一眼,但并未当场点破,面上不显。 继续如常地与吴所谓喝酒说话,心底悄悄留意。 千香10 “你知道是谁放的?“ “知道。她不敢露面,因为她的灵力被锁了。你看到的那个指印不是她的,是被锁灵印压在后面透出来的。“ 小棒槌把那封信从袖口抽出来,捏着信纸的边缘。 墨倾歌没有伸手接,小棒槌自己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模糊的指印——边缘确实有一层极淡的纹路,像是手指被什么东西裹住之后按上去的,边缘轮廓比正常的指纹宽了一圈。 “挖建木根的人,会死吗?“小棒槌问。 “不会死。“ “那会怎么样?“ 墨倾歌没有回答。 她侧过头往山脊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树冠层比别处矮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踩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恢复。 小棒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树冠那截凹陷的轮廓在她收回视线之后还在那里。 当天夜里,墨倾歌沿着书院后山的山脊线走了一趟,月光照在她脚下的枯叶上,叶面反着银灰色的碎光。 她走到山脊线某处突起的位置停下来。 那截被踩过的树冠在她白天站的位置正下方,凹陷的轮廓在夜色中比白天更明显。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枯叶覆盖的地面——土层表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开之后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薄土,裂缝的走向从山脊线往下延伸,末端消失在更深处的阴影里。 她沿着裂缝的方向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处灌木丛前面停下来。 灌木的根茎外侧有一条新痕,像是被利器切过,切面还没有完全干透,边缘的树汁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把那道切痕用脚边的土盖住了,然后转身沿来路走回去。 她走出大约五十步的时候,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虎口处那道旧疤旁边又多了一道细痕,颜色比之前的浅,像墨水被稀释之后画的,位置靠近掌心正中的纹路。 她回到老槐树下面的时候,雷修远站在那里。 他靠着树干,受伤的那侧肩膀微微偏后,像是刻意不让受伤的一侧正对她。 她在他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来看她?“雷修远问。 “路过。“ “你昨天晚上也路过了。前天也是。“ 墨倾歌没有接话。雷修远从树干上直起身来,他站直的时候受伤的那侧肩膀动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停顿了一瞬,像一个习惯性动作完成之后才意识到它造成了什么影响。 “你今天不用再过来了,她已经看到那封信了。“ “她知道信里的内容了。“ “知道一部分。“ 雷修远看着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山坡,那里正有雾气从谷底往上漫,像水在缓慢升高。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说:“她在来的路上摔了一跤,右膝破皮了,没哭。“ 墨倾歌的手指在袖口内侧动了一下,像要做什么又停住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雾气漫上来的方向,然后看她说:“你背后那道伤口渗血了。回去之后让人换药。“ 千香11 此时,池佳丽和钟文玉很快抵达郭城宇居住的别墅。 池佳丽按了门铃,钟文玉提着礼物袋子,满脸期待地等着看看儿子和未来儿媳。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笑容满面、怀里还抱着个小小襁褓的李旺。 他刚才正美滋滋地逗着小少爷,根本没多想就来开门了。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钟文玉和池佳丽时,李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措手不及的慌乱和惊恐,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舌头差点打结。 李旺声音发飘,结结巴巴道: 李旺:“钟、钟姨?!佳丽姐?!“ 李旺:“你、你们怎么来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白天郭少才千叮万嘱暂时别让家里人知道。 这……这钟姨怎么晚上就直接杀上门了?! 钟文玉和池佳丽也彻底懵了。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旺怀里,明显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身上,眼睛瞪得老大。 钟文玉震惊,声音差点劈了叉, 钟文玉:“这、这孩子是……?“ 池佳丽:“谁的?!池骋和城宇呢?!“ 被妈妈牵着小手的兜兜,踮起脚尖好奇地往李旺怀里一看。 看到那个小小的宝宝,立刻高兴地欢呼起来: 兜兜:“弟弟!是小弟弟!“ 清脆的童言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钟文玉和池佳丽脸上的表情更加惊疑不定,目光死死锁在李旺和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门内的刚子听到门口动静有些奇怪。 见李旺杵在门口半天没动静,还抱着个小少爷,怕门口风大冻着孩子。 干脆抱着另一个宝宝走了过来,嘴里还念叨着: 刚子:“旺哥,谁啊?“ 刚子:“别让小少爷吹着风……“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同样看到了门口石化的钟文玉和池佳丽。 他怀里,赫然是另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这下,钟文玉和池佳丽是彻彻底底地傻了。 俩人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李旺怀里的,又看看刚子怀里的。 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画面。 小兜兜可不管大人们的震惊,看到又出现一个宝宝,高兴地蹦跶起来,拍着小手欢呼: 兜兜:“哇!有两个弟弟!两个小弟弟!“ 兜兜:“肯定是舅舅和舅妈的宝宝!“ 李旺脸色发白,额角都快冒汗了,声音虚弱得几乎飘忽: 李旺:“钟、钟姨,佳丽姐……“ 李旺:“你们先、先进来吧,外面有风……“ 李旺:“我、我这就联系池少和郭少……“ 钟文玉一听他这话,立刻反应过来他是想通风报信,脸色一沉。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池佳丽已经眼疾手快,一把将李旺正要掏手机的手按住,顺势拿走了他的手机。 池佳丽语气幽幽,冷哼一声,拉着母亲走进了门, 池佳丽:“联系他们干嘛?“ 池佳丽:“你给我们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佳丽:“哪儿来的两个孩子?!“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明确表示在李旺交代清楚之前,别想找外援。 李旺和刚子抱着两个小少爷,面对着气场全开的池家母女,欲哭无泪。 感觉自己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千香12 李旺和刚子哭丧着脸,在钟文玉和池佳丽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冷汗都快下来了。 李旺支支吾吾,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郭城宇白天编好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只是说得磕磕巴巴,漏洞百出。 李旺:“是、是郭少和池少的孩子……“ 李旺:“是、是倾歌嫂子生的……“ 李旺:“我们、我们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钟文玉一听,瞬间气恼起来,心疼又不满地数落: 钟文玉:“我就知道!池骋这小子太不靠谱了!“ 钟文玉:“倾歌怀孕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 钟文玉:“孩子都生出来了,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钟文玉:“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池佳丽却比母亲冷静细心些。 她看着那两个看起来颇为健康、但明显是刚出生不久模样的宝宝。 回想了一下上次见墨倾歌时的情形,眉头紧紧蹙起,发现时间对不上。 池佳丽语气严肃的皱起眉头, 池佳丽:“等等!妈,你先别急。“ 池佳丽视线转向李旺,目光犀利的质问, 池佳丽:“孩子是什么时候生的?“ 池佳丽:“倾歌的肚子……之前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李旺被问得头皮发麻,眼看要圆不过去了,心一横,把郭城宇编的故事后半截也抖了出来,声音越来越虚: 李旺:“是、是早产……“ 李旺:“对,早产!“ 李旺:“嫂子身体有点特殊,不怎么显怀……“ 李旺:“李旺还、还有,孩子其实不全是嫂子生的……“ 李旺:“另一个,是、是郭少之前,在外面那个……生的。“ 李旺:“生完孩子就、就跑了,不要了……“ 李旺:“郭少和池少心疼孩子,就、就一起抱过来养了……“ 李旺:“说是以后两个孩子就当是双胞胎……“ 这番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临时拼凑的借口,听得池佳丽一阵无语。 她看着李旺和刚子那副,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又看看母亲钟文玉已经从生气,转为震惊和将信将疑的表情。 心里已经明白这俩小子肯定没说实话,而且这谎编得实在不怎么样。 钟文玉视线落在俩人怀里,嗷嗷待哺、实在招人疼的小孙子,当机立断: 钟文玉:“不行,这样不行!“ 钟文玉:“孩子这么小,哪能就这么交给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和保姆看着?“ 钟文玉:“池骋和城宇呢?他们人去哪儿了?“ 李旺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 李旺:“池少和郭少……出去吃饭了……“ 池佳丽一听,火气也上来了: 池佳丽:“什么?!“ 池佳丽:“孩子才刚出生,他们俩就撒手出去吃饭了?“ 池佳丽:“也太不靠谱了!“ 李旺赶紧替自家老大解释: 李旺:“不、不是的!“ 李旺:“是嫂子之前答应的饭局,不能食言。“ 李旺:“池少和郭少是不放心,特意陪着嫂子去的……“ 钟文玉叹了口气,虽然心疼孙子,但这话也在理。 好歹两个臭小子,找来了保姆和李旺刚子,一起看孩子。 而不是直接把孩子丢在家里。 钟文玉摆摆手,做出了决定。 钟文玉:“行了,把孩子带上,跟我们回池家!“ 钟文玉:“等回去了再联系他们俩!“ 钟文玉:“这像什么话!“ 千香13 钟文玉和池佳丽抱着两个孩子,带着还在懵懂欢呼“弟弟”的兜兜。 以及垂头丧气、感觉自己完蛋了的李旺和刚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了池家别墅。 回去的路上,钟文玉就迫不及待地给丈夫池远程打了电话,简单说了这惊天动地的大事。 电话那头的池远程听完,整个人都傻了,足足愣了十几秒,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池远程激动到破音, 池远程:“什么?!我有孙子了?!“ 池远程:“还是俩?!真的假的?!“ 池远程:“池骋那臭小子……可以啊!“ 池远程:“不对,等等……城宇也有份?!“ 池远程:“这……这怎么回事?!“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立刻联系上郭城宇的父亲。 郭父接到电话,反应和池远程如出一辙,先是震惊到失语,然后便是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 两位老爷子二话不说,立刻约在池家见面。 等到众人在池家别墅汇合,两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爷子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初时的狂喜过后,理智回笼,和池佳丽一样,立刻发现时间上的巨大疑点。 怎么算,墨倾歌这“生产”的时间都对不上! 池远程当机立断,叫来了家庭医生。 在一种激动又困惑、欢喜又觉得匪夷所思的复杂气氛中,采集样本,加急去做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所有人的心情都七上八下。 两位老爷子看着孩子那双酷似墨倾歌,黑中透紫的漂亮眼睛,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这眼睛,要说不是墨倾歌生的,谁信? 可时间又对不上…… 所有的疑虑和纠结,在看到加急出来的鉴定报告上“确认亲子关系”的字样时,暂时都被压了下去。 报告明确显示,这两个孩子,确确实实是池骋和郭城宇的种! 再加上两个孩子实在长得太好,不哭不闹。 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大人,那副乖巧软糯的样子,瞬间让所有长辈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什么时间问题、来历问题,在铁一般的血缘关系和萌态面前,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 巨大的喜悦弥漫在整个池家别墅。 两位老爷子看着宝贝金孙,笑得合不拢嘴。 又时不时交换一个“这事肯定还有内情”的眼神。 此时,餐厅包厢内,气氛和谐。 晚餐已接近尾声,桌上的菜肴用了七七八八。 吴所谓言行得体,谈吐风趣,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都是他上一世历练出来的。 墨倾歌放下筷子,正想提出告辞。 吴所谓的视线状似无意扫过时刻关注着墨倾歌、为她布菜添饮的池骋和郭城宇、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微笑道: 吴所谓:“池少和郭少对墨小姐真是体贴入微,让人羡慕。“ 墨倾歌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点了点头。 墨倾歌:“是啊,他们都很好。“ 忽然,郭城宇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旺。 他略带歉意地示意了一下,走到包厢角落接起。 千香14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郭城宇的脸色骤然一变,控制不住地低呼出声: 郭城宇.:“什么?!“ 郭城宇.:“孩子被抱回池家了?!我艹!“ 他猛地挂断电话,快步回到桌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他对着池骋和墨倾歌急声道: 郭城宇.:“出事了!“ 郭城宇.:“干妈和佳丽姐不知道怎么就去了家里,发现孩子了!“ 郭城宇.:“现在把孩子抱回池家了!“ 郭城宇.:“我爸估计也在路上了或者已经到了!“ 郭城宇.:“我们得立刻回去!“ 池骋和墨倾歌听到这话,瞬间傻眼。 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暴露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墨倾歌迅速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波澜。 转向对面一脸惊讶的吴所谓,歉然道: 墨倾歌:“实在抱歉,家里出了点急事。“ 墨倾歌:“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一趟。下次再约。“ 吴所谓立刻起身,表示理解: 吴所谓:“没事没事,你们快去吧,正事要紧。“ 他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目送池骋和郭城宇一左一护着墨倾歌匆匆离去。 直到包厢门关上,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孩子? 墨倾歌……给他们生孩子了?! 还是已经生下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震得他半晌回不过神来,脸上只剩下全然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蓝色跑车,朝着池家别墅疾驰而去。车内,气氛有些凝滞。 郭城宇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 郭城宇.:“等下回去怎么跟老头子和干妈他们解释?“ 郭城宇.:“这凭空冒出来的两个孩子……“ 池骋也面色凝重,搂着墨倾歌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这事太过匪夷所思,寻常借口根本搪塞不过去。 墨倾歌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抬起眼,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墨倾歌:“不如,就说是我的吧。“ 池骋和郭城宇同时看向她。 墨倾歌:“就说我其实早就怀孕了。“ 墨倾歌:“只是我自己体质特殊,一直没显怀,也没太明显的反应,所以之前都没察觉到。“ 墨倾歌:“直到前几天才突然发现,有了孩子,但孩子提前早产了。“ 墨倾歌:“除此之外,任何借口在亲子鉴定面前,都站不住脚。“ 墨倾歌:“孩子总要上户口,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郭城宇和池骋闻言,沉默下来,左思右想。 虽然这个说法依旧有些牵强,但结合墨倾歌本就神秘的特殊性,似乎已是眼下最能自圆其说,也最能被长辈接受的理由了。 至于孩子户口和身份的问题,正好可以让急于抱孙子的老爷子们去操心解决。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 郭城宇.:“看来……只能这样了。“ 池骋点头,赞同的道: 池骋.:“嗯。到时候,我和城宇去跟老头子说。“ 池骋说完,神情依旧凝重,毕竟要对着精明的父亲和郭叔编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压力不小。 很快,车子驶入池家别墅。 三人刚下车,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其间还夹杂着兜兜兴奋的欢呼: 兜兜:“弟弟好可爱!“ 兜兜:“姥姥你看弟弟对我笑!“ 千香15 他们推门进去,只见客厅里。 池远程和郭父一人怀里抱着一个新鲜出炉的大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高兴劲儿简直快要溢出来。 钟文玉和池佳丽也在一旁笑着,满眼慈爱。 一看这阵仗,郭城宇和池骋对视一眼,心思电转,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 老头子们高兴成这副模样,眼下就算他们编一个再离谱的身世来历。 只要孩子是亲生的,他们恐怕也会乐呵呵地接受。 池远程和郭父一看到他们三人回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睡得香甜的宝贝孙子交给钟文玉和池佳丽,同时沉下脸,目光严肃地扫过他们。 池远程语气严肃的道: 池远程:“你们三个,跟我来书房。“ 说完,两位老爷子率先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郭城宇、池骋和墨倾歌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沉重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池远程和郭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色沉肃,目光如炬地盯着并排站着的三人。 池远程声音冷沉,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池远程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远程:“孩子是哪来的?什么时候有的?“ 池远程:“一五一十说清楚!“ 池骋和郭城宇喉头滚动,正欲开口,按照路上商量的说辞解释。 却没想到,站在他们中间的墨倾歌忽然上前一步,在两位老爷子惊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径直跪了下来! 这一下,不仅池远程和郭父吓了一跳,连池骋和郭城宇都惊呆了! 墨倾歌声音哽咽,带着颤音, 墨倾歌:“伯父,郭叔叔,都是我的错……“ 墨倾歌:“是我不好,是我逼他们的……“ 她抬起脸,眼圈微红,泪光在眼中闪烁,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墨倾歌:“之前……之前我身体一直不太好。“ 墨倾歌:“所以城宇和池骋一直在照顾我。“ 墨倾歌:“之前有一次意外喝醉,没想到就那么一次……“ 墨倾歌:“我就、我就怀孕了。“ 墨倾歌:“我没有经验,根本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 墨倾歌:“直到前几天身体特别不舒服,才发现孩子的存在,孩子是早产的……“ 墨倾歌:“但我身体恢复得很快,才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我们不是故意瞒着家里的……“ 墨倾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怕你们生气……“ 墨倾歌:“所以我让他们先瞒着……“ 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认错和哽咽解释,直接把两位兴师问罪的老爷子给整不会了。 他们那副严肃兴师问罪的表情瞬间绷不住,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快步上前,心疼又着急地要把墨倾歌扶起来。 池远程语气急切的道: 池远程哎哟!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郭父连忙附和, 郭父:“就是!我们就是问问,没怪你们的意思!“ 郭父:“别怕啊,快起来说话!“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墨倾歌扶起来,语气都放软了八度,生怕吓着她。 千香16 墨倾歌却依旧低垂着眼睫,声音哽咽,显得无比脆弱和自责: 墨倾歌:“不……都是我的错……“ 墨倾歌:“如果伯父和郭叔叔接受不了……“ 墨倾歌:“或者觉得孩子名不正言不顺。“ 墨倾歌:“没关系,我可以把孩子带走。“ 墨倾歌:“我有积蓄,可以带他们回瑞仕居住。“ 墨倾歌:“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这话一出,两位老爷子吓得魂飞魄散! 池骋和郭城宇也吓坏了,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紧紧抓住墨倾歌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郭父:“胡说八道什么?!谁准你走了?!“ 郭城宇.:“就是!你敢带着孩子跑试试?!“ 郭城宇.:“要走一起走!“ 郭城宇.:“我们跟你一起带孩子走!“ 池远程:“放屁!“ 池远程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两个儿子鼻子骂, 池远程:“那是我老池家和老郭家的金孙!“ 池远程:“谁允许你们带走了?!“ 池远程:“谁也别想把我孙子带走!“ 池远程转向墨倾歌,语气瞬间又缓和下来,带着急切, 池远程:“倾歌啊,你别胡思乱想!“ 池远程:“孩子我们喜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接受!“ 池远程瞪着池骋,怒道: 池远程:“池骋!明天天一亮,就去跟倾歌把证领了!“ 池远程:“孩子都有了,不能不给倾歌名分,听见没有!“ 池骋毫不犹豫,立刻答应, 池骋.:“是!爸!我早就想领证了!“ 他巴不得立刻用结婚证把墨倾歌牢牢圈住。 旁边的郭城宇眼神微闪,心里迅速盘算。 没关系,国内让池骋领。 之后他可以带倾歌去国外再领一次,这样都不影响,她彻底属于他们两个人。 两位老爷子一听墨倾歌提到自己身体以前不好,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那点残余的疑虑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池远程关切地问, 池远程:“你这孩子,以前身体不好怎么也不说一声?“ 池远程:“现在感觉怎么样?“ 池远程:“生完孩子可是大事,得好好调养!“ 郭父连连点头, 郭父:“对对对!“ 郭父:“虽然你说恢复得快,但咱们还得请医生来仔细检查检查。“ 郭父:“不然我们这心里实在不放心!“ 墨倾歌顺从地点点头,语气温和: 墨倾歌:“谢谢伯父、郭叔叔关心。“ 墨倾歌:“我小时候是有些弱症,一直精心养着,现在其实已经大好了。“ 墨倾歌:“这次生产之后,确实恢复得比常人快些。“ 墨倾歌:“只是苦了孩子,因为我的疏忽早产了……都是我的错。“ 池远程立刻打断, 池远程:“哎!可不许再这么说了!“ 池远程:“什么错不错的,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郭父附和, 郭父:“是啊,孩子们刚才让医生初步看了,都很健康,壮实着呢!“ 郭父:“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放宽心,把身体养好。“ 池远程:“对,检查必须做!“ 池远程:“等会儿就让家庭医生过来,给你也做个全面的检查。“ 池远程:“不然我们没法安心。“ 墨倾歌:“好,都听伯父的安排。“ 池远程想起鉴定报告的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毕竟偷偷做了鉴定。 池远程:“那个……倾歌啊。“ 池远程:“这事儿太突然,我们心里没底,就让医生做了个亲子鉴定……“ 郭父:“结果出来了,孩子当然是骋骋和城宇的。“ 千香17 墨倾歌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放松和欣慰,微微颔首: 墨倾歌:“结果是好的就好。“ 墨倾歌:“只要你们喜欢孩子们,认可他们,我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给两位老爷子一个感兴趣的任务: 墨倾歌:“只是……孩子们到现在还没个正式的名字。“ 墨倾歌:“之前池骋和城宇说,想你们二位给孩子们起名字。“ 这话一出,池远程和郭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焕发出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光彩,那点小尴尬立刻被抛诸脑后。 池远程一拍大腿,激动道: 池远程:“对对对!起名!这是大事!“ 郭父摩拳擦掌,和池远程对视一眼, 郭父:“得好好想想!必须得起个响亮又寓意好的名字!“ 池远程对池骋和郭城宇挥挥手,开始赶人, 池远程:“你俩别在这儿杵着!“ 池远程:“快带倾歌去看看孩子,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池远程:“名字的事交给我们!“ 两位老爷子立刻凑到一起,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什么字寓意好、怎么排辈分、要不要算算八字…… 彻底沉浸在了给宝贝金孙起名的重大课题中。 池骋和郭城宇见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交换了一个“搞定”的眼神,连忙一左一右护着墨倾歌。 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将空间留给了两位绞尽脑汁的爷爷。 书房的门刚一关上,隔绝了里面两位老爷子热烈的起名讨论声。 郭城宇和池骋就立刻围住了墨倾歌,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心疼。 郭城宇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郭城宇.:“倾歌!你刚才怎么能那么做?!“ 郭城宇.:“你差点吓死我!“ 池骋同样心疼不已, 池骋.:“就是!有什么事我们扛着就行了!“ 池骋.:“大不了被老头子打一顿,这事也就过去了!“ 池骋.:“哪用得着你这样!“ 他都舍不得说墨倾歌一句重话,这个傻瓜。 墨倾歌眼眸柔和下来,低声道: 墨倾歌你们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们挨揍。 简单的一句话,让池骋和郭城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池骋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墨倾歌的裤腿。 果然看到膝盖处微微泛青了一块,她刚才那一下,是实打实跪了下去,根本没收敛力气。 池骋手指颤抖地虚抚着那处青紫,心疼得不行, 池骋.:“都青了!你等着,我去找医药箱!“ 几人走到客厅,池骋立刻找来医药箱。 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药油,半跪在墨倾歌面前,动作轻柔,仔细为她揉开膝盖上的淤青。 正在逗弄孙子的钟文玉看到这一幕,立刻关切地望过来: 钟文玉:“哎呀!倾歌这是怎么了?“ 钟文玉:“怎么受伤了?“ 墨倾歌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墨倾歌:“没事。“ 墨倾歌:“刚才不小心在书房门口滑了一下,摔了一跤,蹭到了而已。“ 墨倾歌:“对了,伯母,佳丽姐。“ 墨倾歌:“孩子们的大名留给伯父和郭叔叔去费心,但小名还没定呢。“ 墨倾歌:“你们二位想想?起个小名,叫着也亲切。“ 钟文玉一听,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能给宝贝孙子起小名,这可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千香18 钟文玉:“真的啊?那好啊!“ 钟文玉:“佳丽,快来,咱们一起好好想想。“ 钟文玉:“给两个宝贝起个什么好听又福气的小名!“ 她拉着池佳丽,凑到婴儿床边,对着两个睡得香甜的宝宝,兴致勃勃地讨论。 看着婴儿床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孙子,钟文玉越看越爱,沉吟片刻,慈爱地笑道: 钟文玉:“平安喜乐,就是最大的福气。“ 钟文玉:“不如……一个叫安安,一个叫乐乐?“ 钟文玉:“图个吉利,希望他们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钟文玉指着鼻尖有颗小痣的宝宝说, 钟文玉:“这个是哥哥,跟小骋像,叫安安吧。“ 池佳丽笑着点头, 池佳丽:“妈这名字起得好,简单又好听,寓意也好。“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也觉得这名字顺口,又包含了最好的祝愿。 不过…… 郭城宇似笑非笑望着池骋说, 郭城宇.:“安安应该是弟弟才对,是不是?弟弟?“ 池骋忍不住锤了他胸口一拳, 池骋.:“去你的。“ 墨倾歌忍俊不禁,赞同了钟文玉起的名字。 两个宝贝的小名就这么定了下来。 池骋的儿子叫安安,郭城宇的儿子叫乐乐。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开了,池远程和郭父红光满面地走出来,显然对商讨的结果极为满意。 池远程声音洪亮,带着自豪, 池远程:“大名我们起好了!“ 池远程指着鼻尖有痣的大孙子说, 池远程:“老大,池澈。“ 池远程:“老二,郭铭渊。“ 池远程:“池光澈鉴明心性,铭志渊深纳百川,澈渊相映。墨铭初心。“ 池远程:“希望他们心境澄澈,志向深远,不忘根本!“ 大家一听,这名字不仅好听,寓意更是深远厚重,纷纷称赞。 池佳丽:“爸,郭叔,这名字起得真好!“ 郭城宇.:“池澈,郭铭渊,好名字。“ 墨倾歌:“很好听。“ 池远程大手一挥,心情极好, 池远程:“那就这么定了!“ 池远程:“明早我就让人去把户口办了!“ 晚上,两个小家伙格外乖巧。 吃饱了就睡,不哭不闹,惹得大人们更是心疼喜爱。 钟文玉拉着墨倾歌的手,眼底满是怜惜和感激: 钟文玉:“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钟文玉:“一下子生了两个,得多累啊。“ 墨倾歌眼底极快闪过一抹心虚,无痛“生”娃,辛苦她可是半点没挨着边。 她只能垂下眼睫,轻声回道: 墨倾歌:“不辛苦的,伯母。“ 墨倾歌:“之后……带孩子可能会比较辛苦。“ 钟文玉连忙道: 钟文玉:“那也是!“ 钟文玉:“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休息!“ 钟文玉:“赶紧上楼睡觉去!孩子有我们看着呢!“ 墨倾歌顺从地点点头。 为了方便照顾,婴儿床被安置在池骋卧室里。 郭城宇则回了自己往常住的客房。 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 郭城宇却悄摸摸溜过来,熟练地钻进被窝,从身后将墨倾歌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耳朵,才满足地睡去。 临睡前还不忘设定五点半的闹钟,准备在天亮前溜回自己房间,免得被早起的长辈发现。 他抱着怀里温软的人,心里却琢磨,这样偷偷摸摸太不方便了,还是得赶紧回他们自己的别墅才行…… 千香19 翌日,早餐过后,将两个依旧睡得香甜的宝宝交给长辈照看。 郭城宇开车送池骋和墨倾歌,前往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当两人从民政局出来时,池骋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鲜红的小本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几乎一刻不停地翻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结婚证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并排的名字和照片。 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充斥着他的胸腔,漂泊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永恒的归宿。 池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眸发光的凝视着墨倾歌, 池骋.:“宝宝,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墨倾歌看他这副难得外露的傻气模样,不由得莞尔。 郭城宇见池骋那副宝贝得不行的样子,心里也为他们高兴,同时规划下一步。 三人上车,他启动跑车,状似随意地提起: 郭城宇.:“等过段时间,这边安顿好了,我们去国外一趟吧。“ 郭城宇.:“我和倾歌在国外把证领了。“ 池骋正沉浸在喜悦中,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墨倾歌点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他们都没意见,她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在一起这件事,对他们三人而言,已是心照不宣的必然结果。 这时,墨倾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姜小帅。 墨倾歌:“喂,姜医生?“ 姜小帅语气温和带着感激, 姜小帅:“墨小姐,没打扰你吧?“ 姜小帅:“我刚接到吴伯母的电话,她说多亏你帮忙。“ 姜小帅:“吴所谓那小子才能顺利开起公司,还有她住院的事,谢谢你啊。“ 墨倾歌:“不客气,吴所谓他自己也有能力。“ 姜小帅语气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 姜小帅:“那个……大谓这几天,有去找过你吗?“ 姜小帅:“最近他都没来诊所,信息也回得少,有点奇怪。“ 墨倾歌垂眼,如实相告: 墨倾歌:“之前一起吃了顿饭。“ 墨倾歌:“他最近……没去医院看吴伯母吗?“ 姜小帅:“去了几次,但感觉……“ 姜小帅:“唉,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他好像有点怪怪的。“ 姜小帅:“我就随口一问,没事。“ 姜小帅:“对了,我下午正好有空,打算去医院看看吴伯母。“ 墨倾歌:“我刚刚和池骋领完证,这几天忙完,也去看看吴伯母。“ 墨倾歌:“毕竟当初是我把她送到你那边的,送佛送到西,总要确定她没事。“ 姜小帅明显惊讶,诧异万分, 姜小帅:“啊?领证了?!恭喜恭喜啊!“ 姜小帅:“什么时候办婚礼?“ 姜小帅:“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发请柬!“ 果然池骋对墨倾歌是真感情啊。 这么快就领证了,恨不得早点把人绑定,怕人跑了吧。 不过墨倾歌这么优秀的女孩,要是不紧紧抓住,就会被别人抢走。 姜小帅理解池骋的做法。 墨倾歌轻笑一声,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墨倾歌:“一定,等我有空,去诊所找你玩。“ 姜小帅:“好啊,随时欢迎!“ 通话结束。 墨倾歌放下手机,被池骋牵住手,十指相扣。 此时,电话那头的诊所。 姜小帅刚挂断电话,诊所门就“哐当”一声被有些粗暴地推开。 吴所谓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心情极度糟糕,尤其是和墨倾歌他们吃完饭。 得知了孩子的消息后,更是烦躁压抑到了极点。 千香20 吴所谓推门就看到姜小帅放下电话,顺口问了一句: 吴所谓:“跟谁打电话呢?“ 姜小帅没察觉他的异常,笑着随口回答: 姜小帅:“刚跟墨小姐通完电话。“ 姜小帅:“还说起你们前几天一起吃饭。“ 吴所谓心不在焉应了一声,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墨倾歌三人其乐融融的消息。 他揉着发痛的额角,径直朝里间的休息室走去,语气疲惫: 吴所谓:“我有点累,在你这儿睡会儿。“ 姜小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周身低沉的气压,忍不住关心道: 姜小帅:“你怎么了?情绪这么差?“ 姜小帅:“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吴所谓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 吴所谓:“没有,公司很好,很顺利。“ 他有上一世的经验,管理公司、处理业务对他而言驾轻就熟,进展飞快。 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躁和不甘。 他重重倒在休息室的小床上,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驱赶出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之际,门外传来姜小帅带着笑意的声音,嘀咕道: 姜小帅:“不过也是好事……“ 姜小帅:“墨小姐刚说她和池骋领证了,真替他们高兴。“ 姜小帅:“就是不知道郭城宇那边打算怎么办……“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猛地炸响在吴所谓耳边! 他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 他猛地拉开休息室的门,眼神凶狠骇人。 死死盯住,被吓了一跳的姜小帅,声音因难以抑制的暴怒变得嘶哑,沉声质问: 吴所谓:“你刚才说什么?!“ 吴所谓:“谁和谁领证了?!再说一遍!“ 姜小帅被他剧烈反应和凶狠的眼神吓得心脏骤停,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重复: 姜小帅:“墨倾歌和池骋啊……“ #姜小帅刚、刚领的结婚证…… 姜小帅:“你、你怎么了?!“ 吴所谓额角青筋跳动,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子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姜小帅吓得浑身一颤。 吴所谓声音因极度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吴所谓:“他们怎么可以领证?!“ 吴所谓:“池骋怎么能娶墨倾歌?!“ 吴所谓眼神猩红,几乎是嘶吼出来, 吴所谓:“他们结婚了?!那我怎么办?!“ 姜小帅震惊地望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吴所谓此刻的表情狰狞而陌生,充满了疯狂的占有欲和毁灭感。 姜小帅不敢置信望着他,声音发颤的质问, 姜小帅:“吴所谓!你到底怎么了?!“ 姜小帅:“你疯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好友失控的模样。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逐渐浮现。 他迟疑的试探着问: 姜小帅:“你……难道你喜欢上墨倾歌了?“ 不等吴所谓回答,姜小帅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语气告诫,急急说道: 姜小帅:“你没机会了!“ 姜小帅:“池骋和郭城宇护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姜小帅:“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那种氛围,根本不是别人能插足进去的!“ 姜小帅:“你看不出来吗?!“ 千香21 姜小帅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吴所谓最痛的地方。 上一世,随着和池骋在一起越久,他就越憎恨那种无力感。 池骋和郭城宇之间那种别人无法分离,无法插足,无法破坏的默契和感情,不断压抑着他。 他从未想成为汪硕,可池骋和郭城宇却把他变成了下一个汪硕。 可汪硕有他哥哥汪朕护着,他除了池骋,什么都没有,只能忍耐一切。 没想到重生之后,池骋和郭城宇竟能共享一个女人。 墨倾歌凭什么?! 吴所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仿佛被隔绝开来,世界陷入一种可怕的静止。 他的重生,所有的谋划,所有处心积虑的接近和试探…… 在这一刻,在这纸结婚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一种极致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冷静,取代焚心的怒火。 他脸上的暴怒和疯狂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白和空洞。 吴所谓声音变得平静,甚至有些飘忽, 吴所谓:“我没事了。“ 吴所谓:“有点事,出去一趟。“ 说完,他不再看姜小帅一眼,转身径直离开诊所,背影僵硬决绝。 姜小帅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吴所谓刚才的状态太不对劲了,那种从极怒到极静的转变,让人心底发毛。 他越想越不安,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墨倾歌的电话。 姜小帅语气担忧, 姜小帅:“倾歌,是我。“ 姜小帅:“刚才吴所谓来我这儿了,他……情绪非常不对劲。“ 姜小帅:“听说你和池骋领证了,反应特别大,甚至有点……疯狂。“ 姜小帅:“我有点担心,你们……多注意一下。“ 墨倾歌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 墨倾歌:“好,我知道了。“ 墨倾歌:“谢谢您告诉我,我们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墨倾歌微微蹙眉,将姜小帅的提醒记在了心里。 姜小帅左思右想都不放心,他快速脱下白打怪,悄悄跟了出去。 希望吴所谓别做傻事。 他似乎不是喜欢墨倾歌,那他喜欢的人难道是……池骋? 可他以前不是直男吗? 姜小帅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冷静下来的吴所谓,正站在街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池骋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所谓:“池骋,是我,你现在有空吗?“ 吴所谓:“我们见一面,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他报出了一个篮球场的地址,沉声道: 吴所谓:“就在这里,我等你。“ 那个篮球场,是他上一世无数次看池骋挥洒汗水,也是他成功引诱池骋的地方。 那里承载着他自以为是,美好的回忆和执念。 蓝色的跑车内,舒缓的音乐流淌着。 池骋看着手中突然被挂断的电话,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池骋.:“吴所谓?搞什么鬼……“ 郭城宇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平稳地开着车,一边问道: 郭城宇.:“谁的电话?怎么了?“ 池骋.:“吴所谓。“ 池骋.:“说是有话要跟我说,语气怪怪的,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千香22 墨倾歌闻言,抬起眼睫,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结合之前姜小帅的那通电话,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墨倾歌:“他既然特意找你,说有话要说,那你就去见他一面吧。“ 墨倾歌:“不过,我和城宇先不露面。“ 墨倾歌:“你单独去,看看他到底想和你说什么。“ 池骋虽然对吴所谓的突然邀约感到不解,本来根本不想去,他们又没有多熟悉。 但见墨倾歌如此说,便点了点头。 他对墨倾歌的判断向来信服。 池骋.:“行,听你的。“ 郭城宇从后视镜看了墨倾歌一眼,默契地打了转向灯, 郭城宇.:“好,那我们现在过去。“ 说着,他利落地调转车头,朝着吴所谓所说的那个篮球场方向驶去。 十分钟后,蓝色的跑车悄无声息,停在距离篮球场不远处的路边。 三人下了车,步行朝着球场走去。 篮球场内此刻正有几个人在打球,奔跑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吴所谓。 他独自一人坐在场边的一个观众席上,背影在喧嚣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沉寂,似乎正专注地等待着什么。 池骋停下脚步,对墨倾歌和郭城宇说, 池骋.:“我先过去了。“ 墨倾歌:“嗯,小心点。“ 郭城宇拍了拍池骋的肩膀,递给他一个“见机行事”的眼神。 池骋转身,迈着大长腿,朝着吴所谓的方向走去。 郭城宇则揽着墨倾歌的腰肢,默契地闪身,躲到附近一处,既能看清场内情况、又能听到对话内容的建筑后方阴影里。 郭城宇低下头,在墨倾歌耳边低声询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郭城宇.:“宝贝,你是不是猜到吴所谓想干什么了?“ 墨倾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池骋和吴所谓的身影上,紫色的眼眸中思绪流转。 墨倾歌:“嗯,有点猜测,但还不确定。“ 郭城宇闻言,勾唇笑了笑,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收紧揽着墨倾歌的手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屑和警惕: 郭城宇.:“那就听听看,他到底想唱哪一出。“ 郭城宇.:“他跟池子也不算多熟络,这么急着单独约见,我倒要看看,他能放出什么屁。“ 上回吃饭,她就察觉到吴所谓的眼神不太对劲。 果然这才几天? 就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两人隐在暗处,如同蛰伏的猎手。 池骋走到吴所谓身边的空位坐下,目光带着几分疏离和不解,开门见山地问道: 池骋.:“找我什么事?非得来这里说?“ 吴所谓没有立刻看他,眼神空洞地望着不远处奔跑跳跃的身影。 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怀念和缥缈: 吴所谓:“你以前……“ 吴所谓:“上一世的时候,很喜欢打篮球。打得很好。“ 吴所谓:“我为了讨好小醋包……“ 吴所谓:“为了讨好你,买了好多小零食,自己舍不得吃,最后全都进了你的肚子……“ 吴所谓:“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吵过闹过……“ 吴所谓:“你的钱全都是我在管,只给你十块钱生活费,你乐在其中……“ 吴所谓:“我们互相搀扶着,过了一辈子。“ 他用极其平淡的语气,简单概括了一段在他看来刻骨铭心、在池骋听来却如同天方夜谭的“过去”。 千香23 池骋听得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法理解,眉头越皱越紧。 吴所谓终于转眸,目光死死盯住池骋,眼神里充满了执拗的痛苦和质问: 吴所谓:“池骋,你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娶墨倾歌?!“ 吴所谓:“明明我们才是一对!“ 吴所谓:“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 池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靠了靠,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彻底的不理解。 池骋.:“你疯了?!胡言乱语什么?“ 池骋.:“什么上一世?“ 池骋.:“我什么时候跟你过一辈子了?!“ 他觉得吴所谓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得了什么癔症,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吴所谓见他全盘否认,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积压了两世的怨气终于爆发: 吴所谓:“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哪怕你跟郭城宇感情一直那么好,我都忍了!“ 吴所谓:“但是现在,在你看来十块钱的生活费,就踏马是个笑话是吗?!“ 吴所谓:“我才是那个陪着你走完一辈子的人!我才是!“ 吴所谓:“你凭什么能带着我们之间的一切……“ 吴所谓:“去和另一个人盖章认证?!“ 吴所谓:“你把我当什么?!一段可以随意覆盖的存档吗?!“ 池骋完全听不懂这些“鬼话”,他的反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被纠缠和不被理解的不耐烦。 他站起身,试图划清界限,语气冰冷而果断: 池骋.:“吴所谓,你冷静点!“ 池骋.:“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池骋.:“我爱我的妻子,我们合法结婚,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池骋.:“如果你再这样神志不清,我会采取必要的措施!“ 短短两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给了吴所谓最终的双重暴击。 他猛地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视若珍宝、又恨入骨髓的那一辈子,郭城宇和池骋依旧是铁兄弟。 他吴所谓永远无法真正破坏,或插足他们之间那种牢不可破的联系。 在现在的池骋眼里,根本不存在! 他的恨,他的不甘,他处心积虑的复仇……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无人响应,荒唐可笑。 极致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在失去理智的疯狂驱使下,他猛地抬起手,想扑向池骋—— 就在他动作之前,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如同冰泉浇熄了他所有的狂躁。 墨倾歌:“吴所谓。“ 吴所谓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眼睛循声望去。 墨倾歌不知何时已经从藏身处走出,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独特的紫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丝看透一切的悲悯。 墨倾歌:“从那个只有你一个人记得的过去里醒来吧。“ 墨倾歌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 墨倾歌:“你困住的,只有你自己。“ 看到墨倾歌和郭城宇一同现身,吴所谓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指着墨倾歌,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尖利: 吴所谓:“明明我才是池骋的爱人!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千香24 郭城宇忍无可忍,一步上前,怒火冲天: 郭城宇.:“放泥马的屁!“ 郭城宇.:“如果真有你踏马说的那一辈子,我真为池子不值!“ 郭城宇.:“一个月十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郭城宇.:“池骋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钱发过愁?!“ 闻言,吴所谓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激动反驳, 吴所谓:“你根本不懂!这是我们之间的爱!你不懂!“ 郭城宇怒极反笑, 郭城宇.:“爱?狗屁的爱!我告诉你什么叫爱!“ 郭城宇.:“要真像你说的,池子跟你在一起穷的叮当响,只有可怜巴巴十块钱。“ 郭城宇.:“要么,你踏马就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大大方方接受我们的帮助,让他过得好点!“ 郭城宇.:“要么,就踏马给我拼了命地往上够,自己去挣够钱养他!“ 郭城宇.:“自己没本事,就在那儿pua池骋,你享受,让他过苦日子。“ 郭城宇.:“美其名曰勤俭持家?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从小到大,池骋连一次碗都没人舍得让他洗。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真如吴所谓说的,他俩过了一辈子,那他过得啥破烂日子? 吴所谓梗着脖子,厉声反驳, 吴所谓:“池骋的钱都是给我管的!我给他生活费,难道不对吗?“ 吴所谓:“男人有钱就变坏,我这么做,明明没有错!“ 郭城宇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攥紧拳头就要上前,把他头给他打歪。 脑子里进了多少水? 能说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话? 就在郭城宇刚要上前一步,手腕被墨倾歌轻轻拉住。 墨倾歌眸光冰冷地扫过吴所谓,声音清越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墨倾歌:“天上月,就该永远悬挂在天上,皎洁明亮。“ 墨倾歌:“而不是被人以爱为名,强行拽入泥潭,共沉沦。“ 墨倾歌:“你的做法,跟汪硕没有任何区别。“ 墨倾歌:“但你比汪硕,还要恶心!“ 墨倾歌:“他好歹有理由,对池骋是真心,而你……“ 墨倾歌眸底闪过一丝冷嘲, 墨倾歌:“吴所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问你,你真的爱池骋吗?“ 墨倾歌:“池骋从小到大就是天之骄子,从未在金钱上受过半分委屈。“ 墨倾歌:“连城宇都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宠着他。“ 墨倾歌:“可你,身为他的男朋友,一个月只给他十块钱?“ 墨倾歌:“你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 墨倾歌:“你到底有多自卑?“ 墨倾歌:“才只能通过控制他的钱来控制他?“ 墨倾歌:“妄图用这点可怜的‘施舍’来捆绑他,满足你自私的掌控欲?!“ 墨倾歌:“你真的是为他考虑?真的爱他吗?“ 墨倾歌:“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这样对待他?!“ 墨倾歌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字字刺入吴所谓的心脏。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吴所谓紧咬牙关,虚弱地反驳, 吴所谓:“我没有自私……“ 吴所谓:“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他喜欢……“ 池骋脑袋懵懵的,听到这话,立刻反驳,脸上满是荒谬, 池骋.:“开什么玩笑?十块钱能干什么?!“ 池骋.:“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池骋.:“再说了,我池骋怎么可能缺那十块钱?!“ 千香25 郭城宇冷笑补刀,看向吴所谓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 郭城宇.:“是啊!要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怎么可能看着池子饿死?“ 郭城宇.:“看他连出门加油的钱都没有?“ 郭城宇.:“他的油钱、饭钱、酒钱,哪来的?“ 郭城宇.:“是不是都是我给的?!“ 郭城宇.:“你一边掐着他的喉咙,一边享受着我来替你填坑?!“ 郭城宇.:“吴所谓,你真让人恶心!“ 郭城宇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猛地敲醒了吴所谓。 他恍惚地想,是啊,一个月十块钱,池骋怎么可能够? 他从来不主动多要,他还沾沾自喜,觉得池骋听话,被他拿捏住。 可那些缺口……难道一直都是郭城宇在填补?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郭城宇居高临下睨着吴所谓,狭长的狐狸眼充满厌恶, 郭城宇.:“如果你所谓的重生,就是为了来抢走池骋,算我求你,滚远点。“ 郭城宇.:“池骋不需要你这种自私透顶的人接近!你根本不配!“ 吴所谓还想反驳,墨倾歌却不再给他机会。 墨倾歌:“如果你真的掌管着你们所有的钱,却只给他这么一点,那绝不是因为穷。“ 墨倾歌:“这是一种驯服和控制的恶劣手段。“ 墨倾歌:“你想让高高在上的池少习惯这种窘迫,离不开你那点可怜的‘施舍’。“ 墨倾歌:“从而获得你可悲的优越感和安全感!“ 墨倾歌:“你这是极度自私和缺乏信任的做法!“ 墨倾歌:“你害怕给予太多,就会失去控制权,害怕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墨倾歌:“你的一切行为,都出于占有和掌控,与爱无关!“ 墨倾歌:“不,也许是有爱,但你的爱里,掺杂了太多杂质。“ 墨倾歌:“我绝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再伤害池骋。“ 墨倾歌:“离我们远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她不再看面无人色的吴所谓,拉着池骋转身就走。 看着他们毫不留恋的背影,尤其是池骋紧紧回握墨倾歌的手,吴所谓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他不甘心地嘶吼出声,试图进行最后的利益衡量和挑拨: 吴所谓:“池骋!她又能给你什么?!“ 吴所谓:“她不还是扒着你不放?!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可他这番话,却暴露他内心的嫉妒和扭曲。 他痛苦地意识到,墨倾歌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才勉强触碰到的“过去”。 这种不公感和嫉妒心,彻底将他推向疯魔的深渊。 当初他追求池骋,跟姜小帅学习了那么长时间,才一点点的接近,一点点破开他的心防。 可他调查过,墨倾歌顺其自然就和他在一起…… 上一世,他就控制不了池骋的心在哪里。 控制不了池骋和郭城宇之间,一个眼神就懂的默契,控制不了他们共享的过去和深厚的,他永远无法插足的信任。 他只能通过控制池骋的金钱这种最肤浅、最可笑的方式,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看,就算你是池少,你的钱也得我管着。”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恰恰是他极度自卑和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更让他窒息的是,郭城宇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生意上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池骋第一个电话打给郭城宇。 心情不好? 和郭城宇喝顿酒就好了。 甚至他们之间吵架,池骋都会立刻去找郭城宇吐槽。 他甚至是池骋和郭城宇关系的“受益人”和“证明人”。 这种压抑感常年累积,让他痛苦不堪,但又无法言说。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显得他小气、不懂事、不感恩。 此刻,所有的压抑、不甘、嫉妒和绝望彻底吞噬了他。 现在不仅仅他无法驱逐郭城宇,甚至眼睁睁看着他们,竟然共享一个女人! 他们两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勉强,甚至心甘情愿! 千香26 蓝色的跑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却不像来时那般轻松,带着一丝沉闷和凝滞。 墨倾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池骋放在腿上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冰凉。 墨倾歌声音轻柔,转眸凝视着他俊美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忧郁, 墨倾歌:“别太在意吴所谓刚才说的那些话。“ 池骋回过神,反手紧紧握住她温暖的手,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他眉头依旧紧锁着,脸上带着难以消解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余怒,更多的是不解。 池骋.:“他说的……是真的吗?“ 池骋.:“什么上一世……一辈子……“ 池骋.:“听起来太荒唐了,可他那种样子……“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紫色的眼眸中流光微转,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 她轻轻叹了口气,选择说出自己的判断。 墨倾歌:“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真的。“ 墨倾歌:“他或许……真的经历了我们所不知道的‘重生’。“ 墨倾歌:“否则,很难解释他性格的巨变,以及那些……看似荒诞却细节清晰的‘记忆’。“ 不过她也很意外,吴所谓居然会重生。 池骋震惊地转头看她, 池骋.:“重生?宝宝,这……这太离谱了!“ 池骋.:“他是不是真的失心疯了?“ 墨倾歌耸了耸肩,表示, 墨倾歌:“如果没有我的出现……按照他所说的‘轨迹’。“ 墨倾歌:“你们会有属于你们的幸福结局。“ 开车的郭城宇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闷。 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庆幸: 郭城宇.:“幸福?池子一个月十块钱的幸福?“ 郭城宇.:“这种憋屈日子,不如没有!“ 郭城宇语气转为坚定和满足, 郭城宇.:“老子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谁踏马都别想来破坏!“ 他从后视镜看了墨倾歌一眼,眼神温柔而炽热, 郭城宇.:“要我说,倾歌你就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宝贝。“ 郭城宇.:“对不对,池子?“ 池骋毫不犹豫的点头,伸手将墨倾歌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池骋.:“对!我只要现在!只要倾歌!“ 池骋.:“什么上一世下一世,跟我没关系!“ 池骋.:“谁都比不上她,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他的拥抱很用力,仿佛要将怀中的人融入自己的骨血,驱散所有因吴所谓而产生的荒谬感和不安。 墨倾歌感受着他强劲的心跳和毫不迟疑的维护,轻轻闭上了眼睛,拍了拍他的背。 车内的沉闷气氛,终于被坚定的选择和温暖的拥抱所驱散。 郭城宇看着后视镜里相拥的两人,嘴角也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加快了车速。 三人回到池家别墅,刚进门,就感受到一股热闹而温馨的气息。 客厅里,长辈们几乎都围在婴儿床旁,看着里面两个睡得香甜的宝宝,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 钟文玉最先注意到他们回来,笑着迎上前,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转了转,带着期待问道: 钟文玉:“回来啦?事情办得顺利吗?“ 池骋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得意,终于找到了机会炫耀,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崭新的结婚证,在钟文玉眼前晃了晃: 池骋.:“妈,看!合法了!“ 千香27 钟文玉顿时喜笑颜开,接过结婚证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 钟文玉:“好好好!这下妈就放心了!“ 钟文玉:“那接下来,就该筹备婚礼了吧?得好好办一场!“ 墨倾歌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 墨倾歌:“伯母,婚礼的事情不急。“ 墨倾歌:“孩子们还太小,需要人照顾,我也还想再多适应一下。“ 墨倾歌:“不如等过段时间,一切都更安稳了再说?“ 几位长辈听了,虽然期待看到婚礼,但也觉得她说的在理,纷纷表示理解。 池远程嗯,倾歌考虑得周到。 池远程:“婚礼是大事,确实不能仓促。“ 钟文玉对,你们自己商量着来,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就什么时候办! 钟文玉:“本来筹备婚礼,也需要很长时间,慢慢来。“ 这时,正在旁边逗弄宝宝的池佳丽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池佳丽:“对了,下个月就是城宇的生日了吧?“ 池佳丽:“可惜那时候我估计已经回去了,没法一起庆祝。“ 池佳丽:“礼物我可提前给你准备好了哦!“ 郭城宇有些意外,随即笑眯眯的道谢: 郭城宇.:“那我就先谢谢佳丽姐了,还让你费心惦记着。“ 站在一旁的墨倾歌,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 郭城宇的生日? 她之前确实未曾留意过这个日期。 她立刻垂下眼帘,心思飞快地转动起来。 该送他什么礼物好呢? 这份礼物,必须足够特别,足够配得上他才行。 另一边,回到诊所的姜小帅。 整个人都处于极度震惊和麻木的状态。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吴所谓,偷偷跟去了篮球场。 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那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他躲在远处,将吴所谓的激动质问都听了个大概。 他坐在诊所里,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敢置信。 吴所谓的确是变了,变得陌生而偏执,但他更倾向于怀疑—— 吴所谓是不是病了? 得了某种严重的心理疾病,产生了逼真的幻觉和妄想?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姜小帅:“这太离谱了……重生?怎么可能……“ 作为一名医生,他的第一反应是病理性的。 他左思右想,觉得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想办法给吴所谓做一个全面的心理和精神检查,确认他的状况。 如果……如果检查结果显示,他没有生理或心理上的疾病…… 难道那些匪夷所思的话……竟然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姜小帅不寒而栗,赶紧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想下去。 当务之急,是吴所谓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危险了。 那种绝望和疯狂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越想越不安,最终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墨倾歌的电话。 姜小帅声音充满担忧, 姜小帅:“倾歌,是我。“ 姜小帅:“我刚才……不太放心,跟去篮球场了。“ 姜小帅:“吴所谓他……他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姜小帅:“我说不上来,但我很担心他之后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姜小帅:“你们……一定要小心点。“ 电话那头的墨倾歌似乎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静: 墨倾歌:“谢谢你,小帅。“ 墨倾歌:“我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墨倾歌语气缓和下来, 墨倾歌:“明天我正好有空,去诊所看看你。“ 墨倾歌:“另外,过阵子城宇生日,我们打算聚一下。“ 墨倾歌:“你也一起来吧,放松一下。“ 姜小帅此刻心乱如麻,也确实需要和人聊聊,便答应了下来: 姜小帅:“好,明天我在诊所等你。“ 姜小帅:“生日会……到时候看情况,有空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姜小帅看着窗外,长长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 千香28 吴所谓自篮球场那次激烈的冲突后,老实了一段时间。 或许是墨倾歌那番诛心之言,和池骋毫不留情的否定刺激太深。 他暂时偃旗息鼓,没有再出现,刷存在感。 转眼间,到了郭城宇生日这天。 早就说好晚上要出去喝酒唱歌庆祝。 下午时分,几人将安安和乐乐送到了池家,交给长辈们照看。 钟文玉和池远程巴不得天天把孙子留在身边。 早就备好了专业的保姆和育儿团队,乐呵呵地接过了照顾任务。 中午,大家热热闹闹地在池家吃了顿丰盛的生日宴,气氛温馨融洽。 饭后稍作休息,墨倾歌、池骋、郭城宇便准备出门。 车子驶向郭城宇名下的私人会所。 路上,郭城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汪硕。 郭城宇眼底闪过一抹嫌弃,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汪硕带着笑意的声音: 汪硕:“城宇,生日快乐啊。“ 汪硕:“给你准备了份生日礼物,现在给你送过去?“ 汪硕:“顺便给你庆个生。“ 郭城宇握着方向盘,目光微闪,思索了片刻。 汪硕对池骋的那点心思,他心知肚明,一直没彻底断干净。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让他过来,把有些话摆在明面上说清楚,也省得日后再生麻烦。 郭城宇.:“行啊,谢了。“ 郭城宇.:“我们正在去豪庭会所路上,你直接过来吧。“ 汪硕:“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郭城宇简单对池骋和墨倾歌说了一句: 郭城宇.:“汪硕说要过来送个礼。“ 池骋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墨倾歌淡淡点了点头。 墨倾歌:“既然是来给你庆生的,我们都欢迎。“ 很快,车子抵达豪庭会所。 他们刚下车,另一辆车也恰好驶到停下。 汪硕从车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令他们略感意外的是,汪朕竟然也从副驾驶座走了出来。 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显然是不放心弟弟,特意跟来盯着他的。 虽然和汪朕不熟悉,人都来了,郭城宇自然不会赶人。 汪硕笑着迎上来,挑眉扫过三人, 汪硕:“速度挺快啊!生日快乐,城宇。“ 汪朕对众人微微颔首,礼貌的说, 汪朕:“打扰了。“ 郭城宇接过礼物,笑了笑, 郭城宇.:“谢了。都进去吧。“ 一行人各怀心思,一同走进了豪庭顶楼的豪华包间。 绚丽的灯光已经亮起,酒水果盘也陆续送上,生日聚会的气氛渐渐升温。 只是参与的人员,比预想的要更复杂一些。 包间内,音乐喧嚣,灯光迷离。 一行人先是吃吃喝喝,气氛看似热烈。 长辈们早已在家单独为郭城宇庆祝过,此刻留下的多是平日玩得来的朋友。 很快便有人喝高了,场面逐渐失控。 墨倾歌始终安静坐在郭城宇和池骋身边,小口吃着水果,偶尔抿一口酒,眼神清明地看着周遭的喧闹。 果然她蛮喜欢热闹的氛围,看着别人热热闹闹的,心情也能不错。 池骋和她一样,虽然不闹,但很喜欢热闹的环境。 汪硕坐在对面,目光复杂地在墨倾歌和池骋之间流转。 千香29 汪硕灌下一杯酒,忽然扬声,带着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汪硕:“池骋,听说前几天……你俩领证了?“ 池骋搂着郭城宇的肩膀,正在和他低声说话,闻言挑眉, 池骋.:“是啊。怎么了?“ 汪硕盯着池骋,眼神执拗,又猛地灌了一口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忽然扯着嘴角笑道: 汪硕:“呵……今天,好像还是咱俩交往十周年的纪念日呢?“ 汪硕:“你都不记得了吧?“ 池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郭城宇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道: 郭城宇.:“放屁!算哪门子十年?“ 郭城宇.:“间缺了那么一大块,你俩满打满算在一起才几年?“ 郭城宇.:“你也好意思称十年?“ 他眼里满是不屑的撇撇嘴。 汪硕冷笑一声,眼神飘忽道: 汪硕:“你们觉得有缺口……我可不觉得有……“ 说完,他又仰头灌下一杯烈酒,情绪似乎更加亢奋起来,开始语无伦次: 汪硕:“十年……哈哈……十年真的很适合他……“ 他开始哼唱起不成调的曲子,唱着唱着,声音带上了哭腔,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汪硕:“为什么啊?!!“ 他毫无征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在这种场合,喝多失态痛哭的人并不少见,并没太多人在意。 但池骋的心,却因那句“十年”和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瞬。 那十年,无论真假,终究有他参与的一份。 郭城宇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脸色微沉。 他刚想起身,把发酒疯的汪硕拎出去,异变陡生! 一直冷眼旁观的汪朕突然暴起,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痛哭的汪硕,照着肚子就是狠狠一拳。 将他掼倒在地,怒骂道: 汪朕:“艹!跟你说多少遍了?!“ 汪朕:“差不多得了!没完没了是吧?!“ 池骋看着这一幕,瞳孔一缩。 他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炸药桶,猛地起身砸了手中的酒瓶,抄起旁边的凳子就朝着汪朕冲了过去! 池骋.:“你tm再动他一下试试?!“ 汪朕猝不及防,被凳子砸中后背,闷哼一声。 但他耐打抗揍,立刻转身,眼神凶悍地就要反击池骋! 郭城宇脸色骤变,豁然起身,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和池骋一起攻向汪朕! 郭城宇.:“汪朕!你tm敢动池骋?!“ 一场极其惨烈的混战瞬间爆发! 郭城宇起初只想拉开汪朕,但见汪朕真开始对池骋动手,眼神瞬间变得格外凶狠,出手再无顾忌! 酒瓶、拳头、桌椅……能用的都成了武器,场面一片混乱! 墨倾歌安静地坐在原地,没再继续吃东西,冷静看着失控的一切。 看到池骋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彻底失控的凶狠目光。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心脏深处却传来一阵闷闷的痛楚。 原来……他并非全然不在乎。 那些过去,在他心里藏得那么深。 她深吸一口气,骤然起身,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团! 她出手凌厉精准,几下便将缠斗在一起的三人强行分开! 三人身上都挂了彩,喘息着,脸上带着伤和怒意。 千香30 池骋和郭城宇,看到墨倾歌那平静的表情,心脏猛地“突突”狂跳起来。 一股强烈不安和心慌瞬间攫住他们。 郭城宇喘着气,试图解释, 郭城宇.:“倾歌,我们……“ 墨倾歌扫了眼狼藉的包间,扬声让吓呆的服务生拿医药箱进来。 医药箱很快送到。 她率先走到伤得最重的汪朕面前,动作熟练利落地为他处理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然后是脸上被酒瓶碎片刮到,挂彩的汪硕。 汪硕醉眼朦胧看着他,一个劲儿的笑,又哭又笑,透着股疯癫感, 汪硕:“嘻嘻嘻……“ 墨倾歌完全无视,处理好他的伤,她来到池骋和郭城宇面前。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池骋和郭城宇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一股心慌意乱。 处理完所有人的伤口,墨倾歌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丢给汪朕。 墨倾歌:“回去喝了,伤口恢复得快。“ 墨倾歌:“带他回去吧。“ 汪朕接过水,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扶起还在啜泣的汪硕,转身离开了包间。 一直躲在角落沙发后、生怕被殃及池鱼的姜小帅,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他是个脆皮医生,可挨不住一拳头 墨倾歌转眸,对门口一个明显没喝酒的保镖示意: 墨倾歌:“送姜医生安全回去。“ 姜小帅连忙摆手, 姜小帅:“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墨倾歌:“路上小心。“ 保镖立刻上前,恭敬地请姜小帅离开。 姜小帅看了看这气氛,识趣地赶紧走了。 心里惊呼真要命啊! 墨倾歌感觉气得够呛。 安排保镖把人都送走,墨倾歌看也没看池骋和郭城宇一眼。 毫不犹豫转身,径直朝着包间外走去。 池骋心急地喊, 池骋.:“倾歌!“ 郭城宇.:“宝贝你去哪儿?!“ 墨倾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只留下满室狼藉和两个面面相觑、心头被巨大恐慌笼罩的男人。 墨倾歌面无表情地走出帝豪会所,夜晚的凉风吹拂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阵闷痛和纷乱的思绪。 她正沉浸在池骋失控眼神的思考中,下意识地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就在她刚踏上马路的一刹那,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汽车如同蛰伏的野兽。 毫无预兆地猛地启动,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朝着她狠狠冲撞过来! 速度极快,距离极近! 墨倾歌察觉到危险时,已然来不及完全躲闪!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墨倾歌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又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唇角和衣襟。 她艰难地转眸,透过因疼痛而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驾驶座上吴所谓那双猩红癫狂、充满了毁灭快意的眼睛!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立刻意识到。 她的右臂和左腿骨折了!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在池骋和郭城宇的努力下,早已与她神魂彻底融合,强度远超常人。 这一下撞击足以让她当场殒命! 千香31 墨倾歌咬紧牙关,试图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撑起身体。 车内的吴所谓见她竟然还能动,脸上的疯狂之色更甚。 他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再次发出咆哮,车轮摩擦地面,显然是要再次撞过来,彻底置她于死地! 池骋.:“倾歌——!!!“ 郭城宇.:“不——!!!“ 刚刚追出会所的池骋和郭城宇,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刹那间目眦尽裂。 两人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疯了一般朝着马路中央冲去! 就在吴所谓的车再次启动的瞬间,墨倾歌已强撑着站了起来! 面对再次冲撞而来的汽车,她没有躲闪,凝聚起全身残余的力量,右拳紧握,猛地一拳砸向了车头! 疼痛袭来,她仿佛根本感觉不到。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辆车的引擎盖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内部传来零件碎裂的刺耳声音,冒起阵阵白烟。 被她一拳砸得熄了火,彻底停了下来! 墨倾歌的右手因此皮开肉绽,鲜血如同泉涌般流出,完全止不住!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血液在快速流失。 如果不是之前与池骋和郭城宇日夜相处,吸收到足够的阳气稳固神魂和身体。 她绝对扛不住这一下反噬和重伤! 池骋声音撕裂的冲过来, 池骋.:“倾歌!“ 郭城宇吓得魂不附体, 郭城宇.:“宝贝!“ 池骋和郭城宇终于冲到了她身边,看着她满身的血、扭曲的手臂和不断淌血的拳头,酒意早就被吓得彻底清醒。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心痛,手脚冰凉,几乎不敢碰她。 墨倾歌扫过两人惊惶失措的脸,紫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身子一软,彻底昏迷了过去。 池骋一把将她小心抱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池骋.:“车!快叫车!去医院!快!!!“ 郭城宇对着会所门口嘶吼, 郭城宇.:“李旺!叫人!把所有车都开过来!快!!!“ 郭城宇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卡在报废车里、同样被刚才那非人一幕惊呆的吴所谓。 滔天怒火瞬间吞噬了他! 该死的吴所谓! 郭城宇对跟着冲出来的李旺和保镖咆哮, 郭城宇.:“把他给我拖出来!抓住他!“ 郭城宇.:“别让他跑了!老子要他生不如死!!“ 李旺和保镖们被突如其来的惨剧惊呆了。 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如狼似虎地扑向那辆冒烟的车,将里面状若癫狂的吴所谓粗暴地拖了出来,死死按住。 场面一片混乱,只剩下池骋和郭城宇抱着昏迷不醒、鲜血淋漓的墨倾歌。 发出的绝望而焦急的嘶吼,以及夜风中弥漫开的浓重血腥味。 十分钟后。 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 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钟文玉、池远程和郭父接到消息后,匆忙赶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惶和焦急。 钟文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抓住池骋的胳膊, 钟文玉:“小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钟文玉:“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车撞了?!“ 钟文玉:“倾歌怎么样了?!“ 千香32 池骋和郭城宇沉默地坐在长椅上。 两人身上都沾着墨倾歌的血,之前包扎好的伤口在混乱中也变得凌乱不堪,看起来狼狈又骇人。 他们像两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浓重的自责和恐惧。 钟文玉又气又急,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哭着推搡他: 钟文玉:“钟文玉你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钟文玉:“你想急死妈是不是?!“ 池骋痛苦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池骋.:“妈,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她……“ 郭城宇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 郭城宇.:“不,我也有错……我没拦住……“ 他的话音未落,手术室的门“唰”地一声开了。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种颇为惊奇的表情: 医生:“病人左臂和右腿骨折,内脏受到一些震荡。“ 医生:“万幸的是,伤势比我们预想的要轻很多,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真是奇迹,好好养着,会恢复的。“ 众人闻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墨倾歌被推了出来,送往vip病房。 她脸色苍白,还在昏迷中,但呼吸平稳。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池骋和郭城宇都守在床边,谁也没有离开,也没有丝毫睡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 墨倾歌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 她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车祸,和吴所谓那双疯狂的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出车祸,真是新奇的体验。 看来之前篮球场那些话,把吴所谓刺激得狠了,竟让他做出如此极端的行为。 守在床边的池骋和郭城宇,几乎在她睁眼的瞬间就察觉。 两人立刻扑到床边,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池骋.:“宝宝!你醒了?“ 池骋.:“感觉怎么样?“ 郭城宇.:“宝贝,我去叫医生?!“ 两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后怕,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墨倾歌看着两人急切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墨倾歌:“我没事……别担心。“ 墨倾歌:“你们也受伤了,早点休息。“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转向他们,问道: 墨倾歌:“对了,吴所谓呢?“ 提到这个名字,郭城宇和池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郭城宇声音冰冷道: 郭城宇.:“关仓库去了。“ 郭城宇.:“等你发落,你想怎么解决他?“ 吴所谓敢对墨倾歌动手,就要承受后果! 他和池骋捧在手心怕化了的人,居然被他搞得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墨倾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墨倾歌:“先关着吧。“ 墨倾歌:“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他。“ 池骋.:“好。“ 郭城宇.:“听你的。“ 墨倾歌:“嗯,睡觉吧。“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们,一副要休息的样子。 千香33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们怎么会看不出她平静表面下的情绪不佳? 那种疏离和冷淡,比任何指责都让他们难受。 但此刻她需要休息,他们也不敢再多问。 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和不安暂时压下。 郭城宇压低声音, 郭城宇.:“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池骋微微抿唇,点了点头, 池骋.:“嗯。“ 两人各自在病房的陪护床和沙发上躺下,却毫无睡意。 池骋看着病床上墨倾歌苍白的侧脸,想到今晚发生的种种。 想到她因自己和汪硕的过往而产生的芥蒂,再想到吴所谓竟敢开车撞她…… 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心里有了决断。 翌日一早,池骋和郭城宇陪着墨倾歌吃了些清淡的早餐。 她又很快显露出疲态,沉沉睡去。 郭城宇留在病房守着。 池骋则驱车回了一趟家,他将小醋包小心翼翼地装进专用的蛇箱里,带着它,去找汪硕。 他到达汪硕的住处时,汪硕正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并未安眠。 池骋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等待着。 大约半小时后,汪硕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静坐在那里的池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期待,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汪硕:“你怎么来了?“ 池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池骋.:“让你等了七年,我早该来了。“ 汪硕的视线落在他带来的蛇箱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池骋打开箱子,小醋包探出脑袋,辨认了一下气息,随即激动地窜出来。 它熟练地攀上汪硕的手臂,在他身上亲昵地扭来扭去,显得异常欢实和依赖。 汪硕愣了一下,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捧住小醋包,低头亲了亲它冰凉的鳞片,露出灿烂的笑容。 汪硕抬头看池骋,眼中带着怀念的笑意, 汪硕:“还记得我刚把它送给你的时候,它是什么颜色的吗?“ 池骋认真回想了一下, 池骋.:“记得。“ 池骋.:“黄色,带着很漂亮的暗纹。“ 汪硕得意笑起来,伸出指尖虚点了点池骋的额头, 汪硕:“记性不错啊。“ 他此刻的笑容天真灿烂,毫无心机,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池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低声道: 池骋.:“我还是喜欢看你现在这样。“ 池骋.:“本来挺让人心疼的,非要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累不累?“ 汪硕嗔怪地哼了一声,含笑的眼睛斜睨他, 汪硕:“还不是你气的?“ 池骋.:“以后就这样吧,别再纠结那些了。“ 汪硕翻了个白眼,哼哼的说, 汪硕:“我纠结赖谁?“ 汪硕:“你这人善变得很,好人都能被你折腾成神经病!都赖你!“ 池骋嘴角微勾,眼神平静而温和的说, 池骋.:“以后不会变了。“ 池骋.:“永远就这个态度。“ 汪硕以为他话里的意思,是准备与自己重归于好,心中一动,故意反问: 汪硕:“什么态度?说清楚点。“ 池骋迎着他的目光, 池骋.:“你看不出?“ 汪硕勾起嘴角,带着一丝挑衅, 汪硕:“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千香34 池骋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平静的语气却带着决绝: 池骋.:“我欠你一句话,现在补上。“ 汪硕眼眸发亮,期待的看着他, 池骋.:“硕硕,我不爱你了。“ 汪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所有表情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白。 池骋.:“这句话,早该和你说了。“ 池骋.:“录像我早就看过了,但一直没来得及补上这句话。“ 池骋.:“也许……你早就不爱我了。“ 池骋.:“只是因为那份录像,因为那份不甘心,才有了继续纠缠的理由。“ 汪硕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泣不成声。 池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安抚: 池骋.:“你不是总说。“ 池骋.:“我只关心你为什么走了七年,却从来没问过,你和城宇为什么背叛我吗?“ 池骋.:“答案是,你真正伤我的,是你的决绝而不是背叛。“ 池骋.:“我恨的是你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一走就是七年。“ 汪硕哭得浑身发抖,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池骋.:“我的心,从来都是完好没有裂缝的。“ 池骋.:“那六年,完完整整地属于你,而你没有护住它。“ 池骋.:“现在它跑了,完完整整地属于墨倾歌。“ 池骋.:“遇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无法再分心,爱上任何人了。“ 池骋.:“昨天……她出了车祸。“ 池骋.:“那一刻,我恨不得跟她一起死。“ 池骋.:“我无法想象失去她。“ 汪硕的眼泪仿佛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呜咽和颤抖。 他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声音破碎: 汪硕:“别……别说了……“ 池骋低下头,在小醋包的脑袋上轻轻亲了一口,将它小心地放入汪硕的手中。 池骋.:“孩子还给你,你把它带走吧。“ 说完,他最后在汪硕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一下。 如同一个最后的告别,决绝地转身,朝外走去。 彻底的诀别,如果不是之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他或许还会拖延。 但墨倾歌的出事,让他彻底意识到,他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和拖泥带水。 从今往后,他的身边只会有墨倾歌。 他只会和郭城宇、和她永远在一起。 谁也不能再分开他们。 池骋从汪硕那里离开后,直接返回了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墨倾歌虽然伤势恢复得很快,话却很少。 醒来的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或是闭目养神。 池骋和郭城宇心知她情绪不佳,一方面是因为车祸受惊。 另一方面,恐怕与之前会所的冲突脱不开干系。 两人小心翼翼地陪着,变着法子想哄她开心,效果并不显著。 钟文玉等长辈每天都会过来探望,嘘寒问暖,带来各种补汤。 墨倾歌怕他们来回奔波太辛苦,便温言劝道: 墨倾歌:“伯母,您们不用每天都来的。“ 墨倾歌:“我这边没什么大事,好好养着就行了。“ 墨倾歌:“来回跑太辛苦了。“ 钟文玉见她态度坚决,气色也确实一天天好起来,这才答应下来。 但临走前还是千叮万嘱,让池骋和郭城宇必须照顾好她。 千香35 转眼几天过去。 汪硕的公寓里一片死寂。 自从池骋那天离开后,汪硕就陷入了彻底的自暴自弃。 他不吃不喝,不洗澡。 整日蜷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所有的精气神。 一开始,小醋包还因为和好朋友一起玩,粘着他,绕着他转悠。 但几天过去,汪硕身上那股颓废邋遢的气息越来越重。 小醋包开始嫌弃他不讲究卫生,不再乐意靠近他。 只自顾自地趴在沙发另一头盘着。 汪朕对此根本不管不问。 汪硕绝食,他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甚至吃饭时还会把饭菜端到客厅,吃得格外香甜。 直到这天,汪硕浑浑噩噩地想从沙发上爬起来,却因为虚弱和无力,直接滚到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汪朕正坐在旁边看杂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嫌弃地嗤了一声: 汪朕:“看看你这副德行。“ 汪硕瘫在地上,声音幽怨沙哑, 汪硕:“不是你失恋,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汪朕嗤笑,漫不经心道: 汪朕:“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的概率为零。“ 汪朕:“我宁可一辈子打光棍,也不可能像你这样活着。“ 汪硕被他这话激得一阵气恼,挣扎着想坐起来跟他理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汪朕放下杂志,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漠地看着他: 汪朕:“你这么要死要活地闹,只会证明池骋的选择是对的。“ 汪朕:“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对墨倾歌的在意和爱意有多深。“ 汪朕:“你折腾自己,除了显得更可怜,有什么用?“ 汪硕被他戳到痛处,气得眼睛发红,竟猛地扑上去想揍他! 却被汪朕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手腕。 汪朕眉头紧皱,毫不掩饰的嫌弃, 汪朕:“别拿你的小脏爪子到处乱甩!“ 说完,他直接薅起瘫软无力的汪硕,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拖进了浴室。 毫不客气地打开花洒,用毛巾粗暴地给他搓洗起来。 浴室里顿时又响起汪硕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汪朕冷冰冰的反驳声。 折腾了半天,汪硕被他这通操作气得暂时忘了悲伤。 浑身湿漉漉地喘着粗气,瞪着汪朕,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汪硕:“我心已死!你懂什么!“ 汪朕一边收拾浴室,一边头也不抬地嗤笑。 汪朕:“懒得开导你。“ 汪朕:“对你来说,占有一个名义,比真正享受一段关系更重要。“ 汪朕:“你活该难受。“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汪朕扔了条干毛巾在汪硕头上。 汪朕:“擦干净,别弄得满地水。“ 汪硕扯下毛巾,声音沙哑, 汪硕:“你根本不懂失去挚爱是什么感觉。“ 汪朕冷眼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汪朕:“我确实不懂。“ 汪朕:“但我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希望她幸福。“ 汪朕:“而不是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汪朕去开门,发现是快递员送来的一个包裹,寄件人赫然写着“池骋”。 汪硕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猛地冲过来抢过包裹。 他颤抖着手拆开,里面是七年前他落在池骋那里的几件私人物品,最上面放着一张字条: 【好好生活。】 字迹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留恋。 汪硕捏着那张纸条,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千香36 医院里,墨倾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池骋刚把温热的粥递到她手里,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池骋.:“我去接个电话,城宇马上回来。“ 墨倾歌:“好。“ 郭城宇正好提着热水壶走进来,对她温柔一笑。 郭城宇.:“今天楼下食堂有你爱吃的南瓜羹,我待会去……“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墨倾歌安静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 她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换上一身便装。 那是前几天郭城宇让李旺送过来的便装。 骨折的右臂已经完全恢复,活动自如。 走廊外,池骋和郭城宇的声音隐约传来: 墨倾歌拉开窗户,十五层的高度对她来说仿佛平地。 她轻盈地跃上窗台,回头望了一眼病房门口的背影,眼神复杂了一瞬。 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夜色为她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她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停车场里的任何一辆车。 按照记忆中郭城宇曾经提过的地址,她拦了辆出租车。 墨倾歌:“师傅,去西郊物流园区,3号仓库。“ 此时,医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池骋和郭城宇一前一后走进来。 郭城宇.:“宝贝,南瓜羹买到了,还热着……“ 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愣在门口,病床上空无一人。 病号服被随意丢在病床上,窗户大开着,夜风将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池骋声音骤然紧绷,瞳孔骤缩, 池骋.:“宝宝?“ 他一个箭步冲到卫生间门前,猛地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郭城宇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冲到窗边,探身向下望去。 十五层的高度令人眩晕,楼下停车场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异常迹象。 郭城宇声音发颤, 郭城宇.:“她不可能……“ 池骋立即按下呼叫铃, 池骋.:“护士!703病房的病人不见了!“ 值班护士匆忙赶来,看到空荡荡的病床也愣住了。 护士:“不可能啊,之前换药时候,还看到墨小姐在休息……“ 池骋厉声打断她的话,沉声道: 池骋.:“调监控!现在!“ 监控室里,保安快速调取着病房门口的录像。 画面显示,就在池骋和郭城宇先后离开接电话的三分钟间隙。 墨倾歌利落地换好便装,毫不犹豫地走向窗户。 当看到她纵身从十五层跃下的瞬间,池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郭城宇.:“她……她跳下去了?!“ 郭城宇.:“这个傻瓜,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郭城宇.:“她想去哪里?“ 保安惊恐地切换摄像头,表示楼下没有墨倾歌的身影…… 然而所有楼下摄像头的画面中,都没有捕捉到任何人坠落的痕迹,停车场里的车辆也完好无损。 池骋突然冷静下来,墨倾歌突然离开医院,一定有理由。 池骋.:“继续往后看。“ 监控显示,在墨倾歌跳窗两分钟后,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停车场阴影处走出来。 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池骋死死盯着屏幕, 池骋.:“放大车牌。“ 郭城宇已经拨通了电话,声音急促: 郭城宇.:“帮我查一辆出租车,现在的位置!“ 千香37 池骋转身就往外走,脸色铁青。 郭城宇立马追上他,拉住正要冲出去的池骋, 郭城宇.:“你去哪?“ 池骋.:“我去找她!“ 郭城宇.:“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像大海捞针,得先确定她到底去了哪儿!“ 池骋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猩红: 池骋.:“她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出事……“ 就在这时,郭城宇的手机响了,是李旺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脸色骤变, 郭城宇.:“什么?她去了仓库?!“ 池骋猛地转头,追问, 池骋.:“哪个仓库?!“ 西郊物流园区,3号仓库。 昏暗的灯光下,吴所谓被粗糙的麻绳捆在椅子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抬起头。 墨倾歌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 看守的人见是她,恭敬地点点头便退到远处。 墨倾歌:“你后悔吗?“ 吴所谓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痛苦和嫉妒的冷笑。 吴所谓:“后悔?“ 吴所谓:“我怎么可能后悔……“ 吴所谓:“分明是你,抢走了他。“ 墨倾歌:“靠着算计和欺骗吗?“ 墨倾歌:“你把池骋的一腔真心,当做什么?“ 这话让吴所谓顿时激动起来, 吴所谓:“算计?那是我们之间的爱情!是情趣!“ 吴所谓:“你懂什么?!“ 吴所谓:“我才是和他走过一辈子的人!上一世我们……“ 墨倾歌漫不经心的看着他,冷静的打断, 墨倾歌:“上一世?“ 墨倾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墨倾歌:“那一世的你,不也因为无法彻底分开池骋和城宇,日夜忍受着愤怒和憋屈吗?“ 墨倾歌:“你心里那根刺,从未拔掉过。“ 吴所谓的脸色瞬间扭曲,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绳子死死困住。 吴所谓:“你闭嘴!“ 墨倾歌:“你配不上他。“ 墨倾歌:“更配不上他那份毫无保留的感情。“ 墨倾歌:“你撞我,我理解。“ 墨倾歌:“理解你扭曲的不安和不忿。“ 墨倾歌:“你比谁都清楚,无论重来多少次。“ 墨倾歌:“郭城宇和池骋之间那份羁绊,永远坚不可摧。“ 墨倾歌:“是你永远无法介入的。“ 吴所谓定定注视着她,忽然嘶哑的笑出声, 吴所谓:“呵呵……“ 吴所谓:“你现在说得轻巧!“ 吴所谓:“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 吴所谓:“变得嫉妒!变得疯狂!“ 吴所谓:“你会知道那种求而不得、永远排在第一以外的痛苦!“ 墨倾歌:“永远不会。“ 墨倾歌语气坚定,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 墨倾歌:“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 墨倾歌:“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墨倾歌:“而你爱里,永远掺杂着算计和占有。“ 墨倾歌:“你永远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墨倾歌:“你没办法,抗拒你的本能。“ 吴所谓剧烈挣扎,眼底满是愤怒,厉声反驳, 吴所谓:“不是!不是这样的!“ 吴所谓:“我爱他!我比任何人都爱他!“ 墨倾歌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 墨倾歌:“扭曲的记忆,不该继续存在。“ 墨倾歌:“忘了这一切吧。“ 墨倾歌:“忘了所谓的上一世,忘了你的执念,也忘了……池骋。“ 千香38 吴所谓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向后缩去。 吴所谓:“不!不要!“ 吴所谓:“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的记忆!我的!“ 吴所谓声音凄厉,带着濒死的绝望。 吴所谓:“求求你!别拿走!那是我唯一……“ 墨倾歌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额头。 她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浅蓝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逐渐沉淀为深邃的暗色。 墨倾歌:“如果你不忘记一切,你会很痛苦。“ 墨倾歌:“说实话,我懒得继续和你纠缠,所以这样最简单。“ 忘了上一世,他才能轻松的活下去——这是给他的判决。 她的指尖并未立刻凝聚法力。 那双冰紫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冷光。 墨倾歌:“不过,你毕竟伤了我。“ 墨倾歌:“我总不好……什么都不做。“ 话音未落,她的另一只手已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吴所谓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巨大的痛苦甚至让他瞬间失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鬓角涌出,瞬间浸透衣衫。 这仅仅是开始。 墨倾歌的手指如同最精巧又最残酷的刑具,沿着他的臂骨,一寸寸缓慢地向上移动。 所过之处,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像是干枯的树枝被一点点碾成粉末。 吴所谓浑身剧烈地颤抖,眼球暴突,布满了血丝。 他想尖叫,想嘶吼,可极致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只剩下破碎不堪的气音。 每一寸骨骼的碎裂都带来一波足以湮灭神智的剧痛,旧的痛苦还未平息,新的毁灭已接踵而至。 他仿佛被投入无间地狱,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碾磨。 恐惧和惊恐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墨倾歌面容平静漠然,而非一寸寸地摧毁他的身体,碾碎他的意志。 他的精神在这缓慢而精准的折磨下趋于崩溃,视野开始模糊涣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 终于,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那摧残停止了。 墨倾歌按在他额头的手掌骤然发力,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瞬间侵入他的识海深处! 比肉身碎裂更为尖锐、更为彻骨的痛苦猛地袭来,仿佛他的灵魂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块。 吴所谓猛地仰头,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哀鸣。 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灰败的像一具空壳。 墨倾歌缓缓收回手,指尖萦绕着一股灰色,带着嘶鸣的雾气。 灰色的雾气挣扎扭曲,仿佛拥有自主的生命。 吴所谓发出喉咙几乎撕裂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眼球凸起,血丝瞬间布满眼白。 墨倾歌看向手中那团仍在微微颤动的灰色记忆,眼神复杂。 随后,墨倾歌利落地将昏迷的吴所谓拖起,身影迅速消失在仓库侧面的阴影处。 她刚离开不到一分钟,仓库大门便被猛地撞开! 池骋和郭城宇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旺几人。 郭城宇.:“倾歌?!“ 然而仓库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被割断的绳索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池骋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墙上, 池骋.:“我们晚了一步!“ 郭城宇快速拨打手机,咬牙吩咐, 郭城宇.:“立刻封锁附近所有路口!“ 郭城宇.:“查所有监控!她肯定刚走不久!“ 与此同时,墨倾歌已带着吴所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吴母所在的医院病房。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吴母沉睡着,脸色苍白憔悴。 墨倾歌轻轻扶起她,将一小瓶泛着微光的灵泉水小心地喂入她口中。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吴母脸上的病容迅速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深长。 墨倾歌的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了吴母和吴所谓的眉心。 关于这场大病、关于池骋、关于所有不该存在的执念,与纠葛的记忆. 被她轻柔地抹去、修正。 她动用力量,将仍在昏迷中的吴所谓和沉沉睡去的吴母,送回了他们自己那个远离是非的家中。 从此,他们的生活将回归正轨。 不再与池骋的世界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吴所谓会继续经营他的公司,与姜小帅保持那份纯粹的友情。 做完这一切,墨倾歌微微喘息了一下,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看了看自己右臂上还打着石膏,转身融入了夜色。 姜小帅诊所。 夜已深,姜小帅正准备锁门下班,却看到墨倾歌独自一人朝着门口走来,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到她的身影,姜小帅十分惊讶, 姜小帅:“倾歌?“ 姜小帅:“你怎么……你这手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姜小帅:“池骋和城宇呢?“ 墨倾歌走进诊所,声音平静的道: 墨倾歌:“小帅,麻烦你,帮我把石膏拆了吧。“ 千香39 姜小帅:“拆石膏?开什么玩笑!“ 姜小帅:“这才多久?骨头根本没长好!“ 她车祸住院的事他也知道,他还特地去医院探望过她。 墨倾歌:“已经好了,麻烦你了。“ 姜小帅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剪开石膏。 当石膏完全取下,露出光滑完好、甚至看不出丝毫骨折痕迹的手臂时,姜小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姜小帅:“这……这怎么可能?!“ 墨倾歌活动了一下手腕。 墨倾歌:“谢谢。“ 她顿了顿,看向一脸震惊的姜小帅。 墨倾歌:“对了,吴妈我接回来了,送回他们自己家了。“ 墨倾歌:“至于吴所谓,他忘掉了之前发生的事。“ 墨倾歌:“以后,你们就像以前一样正常相处就好。“ 姜小帅更加震惊,随即转为担忧, 姜小帅:“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小帅:“这对你会不会有伤害?你脸色不太好。“ 墨倾歌:“不会。“ 墨倾歌:“一切都结束了。“ 等吴妈自然离世后,吴所谓的记忆会逐渐混乱,最终会想起所有的事。 虽然她当初给吴妈用过灵泉水,但她的身体破损厉害,稀释的灵泉水,最多让她撑三五年。 到时候…… 吴所谓会为他曾经,对她产生杀心,开车撞她,付出代价。 他只能在疯人院,度过余生,好好赎罪…… 姜小帅看着墨倾歌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忍不住追问: 姜小帅:“倾歌,你……你是不是和池骋他们闹矛盾了?“ 姜小帅:“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只有那两个男人,才会让她的情绪不好吧。 墨倾歌闻言,极淡地笑了一下, 墨倾歌:“他们?他们还不敢气我。“ 墨倾歌:“只是我最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 她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侧头补充道: 墨倾歌:“如果他们找来,你就实话实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诊所外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姜小帅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一阵不安。 总觉得她刚才的状态平静得有些反常。 果然,没过多久,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池骋和郭城宇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诊所,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慌乱。 池骋气息不稳,连忙追问, 池骋.:“倾歌是不是来过?!“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诊疗台上那副刚刚被拆下的石膏上,瞳孔骤缩。 池骋.:“她把石膏拆了?!“ 池骋.:“胡闹!她的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 郭城宇相对冷静些,但语气同样急促, 郭城宇.:“姜医生,她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姜小帅被两人的气势吓了一小跳,连忙把墨倾歌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 姜小帅:“她、她刚走没多久……“ 姜小帅:“她说她需要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 姜小帅:“还让我如果你们找来,就实话实说。“ 姜小帅:“哦对了!“ 姜小帅:“她还说……吴所谓忘记了一切,让我以后正常相处就行。“ 姜小帅:“具体怎么回事,她没说……“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池骋咬牙慌张道: 池骋.:“一个人冷静?“ 池骋.:“她伤都没好利索,能去哪里冷静!“ 郭城宇心脏突突,眉头紧皱起来, 郭城宇.:“姜医生,她还有没有说别的?“ 郭城宇.:“任何可能去的地方?“ 郭城宇.:“她看起来,情况怎么样?“ 千香40 姜小帅:“她脸色好像有点白,但挺平静的。“ 姜小帅:“就说心情不太好,想一个人待着……具体去哪,我真不知道。“ 池骋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郭城宇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同样焦灼。 郭城宇.:“别慌。“ 郭城宇.:“她刚走不久,肯定还没走远。“ 郭城宇.:“我们分头去找!“ 池骋声音压抑着巨大的不安, 池骋.:“她到底会去哪里……“ 此时,墨倾歌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回到了铂悦府7栋。 刚走到门口,脚下却突然踩到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 她下意识低头,借着亮起的光线,看清那东西时,心脏猛地一缩。 竟然是浑身挂满细小冰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醋包! 它看起来虚弱极了,鳞片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墨倾歌大惊失色,连忙蹲下小心地将它捧起, 墨倾歌:“小醋包?!“ 触手一片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活物的温度。 它怎么会在这里? 还弄成这副样子? 如果它在池骋身边,绝不可能独自跑出来还弄得这么狼狈…… 墨倾歌立刻用外套裹住它,快速开门进屋,也顾不上自己原本要收拾东西离开的打算。 她径直走进浴室,调好温水,小心翼翼地将小醋包放入水中。 动作轻柔地洗去它身上的冰碴和污垢,用柔软的毛巾擦干。 又找来干净的碟子,倒上温水和肉。 墨倾歌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它逐渐回暖的身体,一边低声追问, 墨倾歌:“你怎么跑出来的?嗯?“ 墨倾歌:“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知不知道多危险?“ 墨倾歌:“你是从哪里跑来的?“ 小醋包似乎恢复了一点活力,微微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细微声音,像是在委屈地诉说。 小醋包:“嘶嘶……“ 墨倾歌看着它慢慢喝下水,吃了一点点东西,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将它捧到眼前,轻轻亲了亲它冰凉的小脑袋,语气带着后怕和心疼。 墨倾歌:“真是吓死我了……你这个小笨蛋。“ 这时,乌云迈着优雅的猫步从阳台走进来,碧绿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墨倾歌:“乌云,订票,我们回瑞仕一趟。“ 乌云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歪头, 乌云:“喵?“ 乌云:“回去干什么?“ 墨倾歌:“玩。“ 墨倾歌:“订最近的航班。“ 墨倾歌:“我要立刻走。“ 她指了指盘踞在她手心,因为暖和而舒服许多的小醋包。 墨倾歌:“我收拾点东西,我们尽快走。“ 乌云不再多问,转身回卧室,用爪子熟练地扒拉开通着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操作订票程序。 墨倾歌则快速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简单地收拾行李。 眼神不时地看向桌上,渐渐恢复生机的小蛇。 十分钟后墨倾歌利落地拉上行李箱拉链。 乌云从电脑前抬起头,轻轻“喵”了一声。 乌云:“主人,机票已订好,一小时后起飞。“ 墨倾歌抱起恢复些许活力,仍有些恹恹的小醋包,拎起行李箱。 墨倾歌:“正好,我们现在出发。“ 乌云叫了一辆计程车到门口,等车到了门口,它灵活轻便的跳上墨倾歌的肩膀。 墨倾歌带着小醋包和乌云,离开别墅,上了计程车。 千香41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她低头看了看蜷缩在她外套口袋里取暖的小醋包,眼神沉静的轻轻摸着它逐渐恢复温凉的身体。 一小时后,飞机冲上云霄,朝着瑞士的方向飞去。 另一边,池骋和郭城宇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网。 终于查到,墨倾歌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铂悦府7栋。 两人火速赶到小区监控室,调取了大门口的录像。 画面清晰显示,墨倾歌不仅回来,很快就提着一个不小的行李箱,叫了辆车离开! 她怀里似乎小心地抱着什么东西,肩膀上趴着那只通体乌黑的黑猫。 池骋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监控台边缘, 池骋.:“行李箱?!她要去哪?!“ 郭城宇瞳孔一缩,猛地暂停放大画面, 郭城宇.:“等等!骋子你看!“ 郭城宇.:“她怀里那个……是不是小醋包?!“ 画面放大,虽然有些模糊,但那条蜷缩在她臂弯里,鳞片带着特有光泽的小蛇。 不是小醋包又是谁! 池骋顿时愣住,眼底满是诧异。 池骋.:“小醋包?“ 池骋.:“它怎么会……它不是在汪硕那儿吗?!“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汪硕的电话,语气急迫甚至带着一丝质问: 池骋.:“汪硕!小醋包呢?!“ 电话那头的汪硕被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懵了,下意识地看向沙发角落。 原本盘踞在那里的银色小蛇不见了踪影! 汪硕声音顿时慌了, 汪硕:“它……它之前还在……“ 汪硕:“是不是自己跑哪儿玩去了?“ 汪硕:“等等……你问这个干嘛?它怎么了?“ 池骋听到汪硕的反应,反而松了口气,确定了墨倾歌带走的就是小醋包,但心立刻又提得更高。 恐怕是小醋包受不了汪硕,自己跑回来找墨倾歌了。 池骋.:“没事了。“ 他猛地挂断电话,看向郭城宇,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池骋.:“小醋包自己从汪硕那儿跑了,现在在倾歌手里。“ 池骋.:“但她带着行李箱……她这是要离开!“ 郭城宇紧咬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郭城宇.:“查!查航班!高铁!所有离京的交通工具!“ 郭城宇.:“必须尽快找到她去了哪儿!“ 两人冲出监控室,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们。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她,他们很害怕,她会从他们的世界消失。 池骋和郭城宇心急如焚地分析着墨倾歌可能的去向。 池骋猛地想到什么,脸色更白, 池骋.:“她……她会不会带着孩子一起走了?!“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窒息。 墨倾歌有钱有能力,要是她真带着孩子一起离开。 他们……真的能找到她吗? 如果她真心想躲,他们万一找不到她…… 郭城宇相对冷静地摇头,语气却同样沉重, 郭城宇.:“不会。“ 郭城宇.:“看她离开时的样子,不像打算带孩子一起揍。“ 郭城宇.:“而且,如果她要带孩子,干妈那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沉吟一瞬,说, 郭城宇.:“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干爹干妈?旁敲侧击一下?“ 池骋立马阻止,皱眉说道: 池骋.:“别!不能让他们知道倾歌不见了。“ 池骋.:“他们会担心死。我来打。“ 千香42 池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拨通了钟文玉的电话。 他故作轻松的问, 池骋.:“妈,睡了吗?“ 钟文玉:“还没呢,正准备睡。“ 钟文玉:“怎么了小骋?“ 钟文玉:“倾歌今天怎么样?好点没?“ 池骋.:“嗯,她好多了,精神不错。“ 池骋.:“我就是想问问,她……今天联系你和爸了吗?“ 池骋.:“我怕她想孩子了。“ 钟文玉立刻笑起来, 钟文玉:“没有呀。“ 钟文玉:“我正想说明天带宝宝们去医院看看她呢!“ 钟文玉:“让她看看孩子,心情肯定好得更快!“ 池骋面色一变,绝对不能让她过来,不然墨倾歌不见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池骋.:“别!妈,先别来!“ 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连忙放缓: 池骋.:“她身体还没好利索,孩子过来闹她,她也没办法抱,反而累着。“ 池骋.:“而且……最近事情多,她心里可能还有点别扭。“ 池骋.:“等过段时间她身体彻底好了,我带她回家看孩子。“ 池骋.:“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和爸多辛苦照顾宝宝们了。“ 钟文玉虽然心里颇为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仔细一想,带着孩子去医院,可能确实会吵到墨倾歌。 钟文玉:“这样啊。那好吧,听你的。“ 钟文玉:“你们俩也好好照顾倾歌,让她别多想,安心养病。“ 钟文玉:“孩子这边你们放心,有我们呢。“ 池骋登时松了口气, 池骋.:“谢谢妈。那先这样,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心情更加沉重。 池骋揉着眉心,心情沉重的说道: 池骋.:“孩子没带走……但她自己走了。“ 池骋.:“带着小醋包和乌云……她到底想去哪里?“ 池骋.:“又能去哪里?“ 郭城宇斜睨了池骋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力感。 郭城宇.:“她有钱,有本事,还有那只神通广大的猫帮忙。“ 郭城宇.:“她想去哪儿去不了?世界之大,我们上哪儿找去?“ 池骋猛地停下焦躁的脚步,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池骋.:“瑞仕!她会不会回瑞仕了?“ 池骋.:“当初她就是从瑞仕来的!“ 池骋.:“那里对她来说很熟悉,一定有落脚的地方!“ 郭城宇闻言一怔,随即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郭城宇.:“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郭城宇.:“之前我查她的时候,让李旺顺便查过她在瑞仕的情况,想着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郭城宇.:“就是不知道具体查到了多少。“ 他眼底瞬间燃起一抹希望, 郭城宇.:“说不定……资料里能有点线索?“ 池骋立即催促, 池骋.:“快!联系李旺,让他把所有的资料,全部送过来!“ 郭城宇不再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李旺的电话。 郭城宇.:“李旺,你把之前我让你查的,倾歌在瑞仕的资料立刻送过来!“ 挂断电话,两人对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急切与微弱希望的情绪。 李旺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带着一个文件袋匆匆赶到。 他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疾驰。 他将文件袋递给郭城宇,说道: 李旺:“池少,郭少。“ 李旺:“这是目前,能查到的所有关于墨小姐在瑞士的信息。“ 李旺:“时间仓促,可能不全。“ 千香43 郭城宇接过文件袋,急切地追问, 郭城宇.:“机场、车站那边有消息吗?“ 郭城宇.:“查到倾歌去哪儿的航班了吗?“ 李旺:“刚子已经带人在查了。“ 李旺:“但国际航班信息排查需要点时间。“ 李旺:“如果用的是私人渠道或者转了机……会更麻烦。“ 李旺:“一有消息他马上汇报。“ 郭城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催促道: 郭城宇.:“让他们动作再快点!“ 郭城宇.:“再不快点,老婆都要跑没影了!“ 李旺连连点头,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李旺:“是是是,我这就再催刚子!“ 这时,一直快速翻阅资料的池骋抬起头,眼神锐利冷静的开口, 池骋.:“李旺。“ 李旺:“池少,你吩咐。“ 池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家里长辈知道。“ 池骋.:“尤其是我妈和郭叔那边。“ 池骋.:“他们问起来,就说倾歌需要静养。“ 池骋.:“我们陪着她在郊区疗养院休养一段时间,不方便打扰。“ 池骋.:“你和刚子多费心,帮忙盯着点家里那边,把话圆过去,别让她们起疑心。“ 李旺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李旺:“明白,池少你放心!“ 李旺:“家里这边我和刚子一定盯紧,绝不会让老爷子他们知道半点风声!“ 池骋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资料上。 试图从那些文字和图片中,找出墨倾歌的踪迹。 每一秒的流逝,都让他的心脏揪紧一分。 翌日,碧空如洗。 经过长途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在瑞仕机场。 墨倾歌抱着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转的小醋包,带着乌云下了飞机。 刚走出通道,一位穿着得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老管家恭敬的鞠躬,睿智的眼里满是惊喜, 安德烈:“小姐,欢迎回来。“ 安德烈:“车已经备好了。“ 墨倾歌微微颔首,将行李交给旁边的侍者,坐进了等候的豪华轿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窗外的景色逐渐由现代化建筑变为开阔的田园和远方的雪山。 墨倾歌:“庄园最近怎么样?“ 安德烈:“一切都好,小姐。“ 安德烈:“牧场里的牛羊很健康,新一批的羔羊刚刚断奶。“ 安德烈:“菜地的果蔬长势喜人,佣人们也都恪尽职守。“ 他顿了顿,略带期待地问: 安德烈:“小姐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墨倾歌:“不确定,先住着吧。“ 安德烈:“是。蓝熙非常想念您,每次去您常去的那个山坡,它都会在那里待上好一会儿。“ 听到这个名字,墨倾歌清冷的眉眼终于柔和了些许,露出一丝真实的暖意。 墨倾歌:“国内情况特殊,没办法带它回去。我也很想它。“ 车子驶入一片广袤的私人领地,穿过林荫道和开阔的草场。 最终在一座古朴而宏伟的庄园主宅前停下。 侍者上前打开车门。 墨倾歌刚抱着小醋包下车,还没站稳—— 一道迅捷如黑色闪电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的树荫阴影处窜出,带着激动难耐的低呜声,直扑向她! 那是一头体型优美、肌肉线条流畅、通体纯黑没有一丝杂毛的黑豹! 它站起来甚至比墨倾歌还要高出一些,此刻却像只大猫一样。 巨大的脑袋急切地蹭着她的手和肩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欢快地小幅度摆动。 正是她从小收养,亲手带大的黑豹,蓝熙。 千香44 墨倾歌被它撞得微微后退一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空出一只手用力揉了揉它厚实柔软的脖颈, 墨倾歌:“蓝熙,我回来了。“ 墨倾歌:“想我了吗?“ 蓝熙用更热烈的蹭蹭和湿漉漉的鼻尖触碰作为回应。 那双锐利的琥珀色兽瞳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喜悦。 它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怀里好奇张望的小醋包,和她脚边淡定蹲坐的乌云。 只是紧紧贴着她,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 墨倾歌摸了摸大猫的脑袋,带着它,回到早已打扫得一尘不染、布置温馨的卧室。 蓝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庞大的身躯行动间却悄无声息。 小醋包恢复了点精神,亲昵地盘踞在她的脖颈上,像一条活的银色项链。 乌云则对回家毫无兴趣,一溜烟跑没影了。 它去巡视它的“江山”,或者去找牧场里那只它最喜欢的、脾气好到能容忍它骑在背上的大山羊玩了。 在这里,墨倾歌从不约束它。 她刚将随身的小包放下,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个来电提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池骋。 几乎是同时,铃声尖锐地响起。 墨倾歌看了一眼,指尖划过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池骋几乎破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声音,显然是一直在不停重拨: 池骋声音嘶哑颤抖, 池骋.:“倾歌?!宝宝?!是你吗?“ 池骋.:“你去哪了?!“ 池骋.:“我和城宇找了你一晚上!你到底在哪?!“ 墨倾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广阔的草场, 墨倾歌:“出来散散心。玩一段时间。“ 池骋急的都快疯掉, 池骋.:“散心?你去哪里散心?“ 池骋.:“告诉我地址!我们去找你!“ 池骋.:“孩子……孩子还在家等你!“ 墨倾歌:“孩子有你们和伯母照顾,我很放心。“ 墨倾歌:“等我玩够了,自然会回去。“ 短时间内,她暂时不准备回国。 她有很久没回来了,果然还是这边的慢节奏生活,让她的心情更好。 池骋的心脏瞬间被攥紧,他怎么会听不出她敷衍的语气? 池骋.:“玩够?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墨倾歌:“不知道。再说吧。“ 池骋低声沙哑的语气,几乎在哀求, 池骋.:“宝宝,别这样……“ 池骋.:“告诉我们你在哪儿,我们去接你,好不好?“ 池骋.:“或者我们去陪你?“ 池骋.:“你想去哪里散心我们都陪你!“ 墨倾歌轻轻笑了一声,却让电话那头的池骋瞬间如坠冰窟。 墨倾歌:“池骋,这个世界,不是谁离开谁就活不了的。“ 墨倾歌:“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池骋任何回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纤细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取出手机卡,轻轻一掰,随手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她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奢华复古的超大四柱床。 蓝熙轻盈地跃上床,在她身边找了个位置趴下,将巨大的脑袋亲昵地搁在枕头上,正对着她。 小醋包也滑下来,盘在枕边。 墨倾歌躺下,闭上眼,感受着身边两个小家伙带来的温暖和宁静,将所有纷扰隔绝在外。 千香45 电话另一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再回拨过去已经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池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沙发里。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生生撕裂的绞痛。 池骋嘴唇颤抖,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眼里是全然的恐慌和绝望, 池骋.:“她……她不要我们了……“ 池骋.:“城宇……她说……不要我们了……“ 郭城宇同样听到电话里最后那几句冰冷的话语。 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伸手扶住身体不稳的池骋,自己的手却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两人彻底淹没。 郭城宇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池骋的胳膊,强迫他冷静一点。 转头急切地看向旁边一直在操作电脑的技术人员。 郭城宇的声音紧绷的几乎断裂, 郭城宇.:“信号!刚才通话的信号追踪到了吗?!“ 郭城宇.:“定位在哪里?!“ 技术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复杂的地图线路快速闪烁锁定。 技术人员:“追踪到了!时间太短,但足够定位!“ 技术人员:“信号源最后出现的位置是——“ 技术人员:“瑞仕,日那瓦湖区附近!具体坐标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果然在瑞仕!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用力按着池骋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郭城宇.:“池子!听着!冷静点!“ 郭城宇.:“她只是在气头上,不是说不要我们!“ 郭城宇.:“我们现在就去找她!立刻!马上!“ 郭城宇.:“我现在就跟干爹干妈他们说,就说我们带倾歌出国旅游散心。“ 郭城宇.:“换换环境有利于她养伤,孩子暂时麻烦他们多照看几天。“ 郭城宇.:“我们去瑞仕!“ 郭城宇.:“只要找到她,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郭城宇.:“她不想回来,我们就陪她在那里!没关系!“ 池骋猩红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 他看着郭城宇异常坚定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脏那阵撕裂般的恐慌和剧痛,颤抖着手摸出另一部手机。 池骋声音还带着剧烈的喘息,但努力维持平稳, 池骋.:“好……好……我来说。“ 他拨通了钟文玉的电话,几乎在接通瞬间就调整好了语气,带着一丝刻意放松的笑意。 池骋.:“妈,还没睡吧?“ 钟文玉:“没呢,正惦记着倾歌呢。怎么了?“ 池骋.:“妈,跟您说个事。“ 池骋.:“倾歌这段时间在医院闷坏了,情绪也不太好。“ 池骋.:“我和城宇商量了一下,决定带她出国散散心。“ 池骋.:“换个环境,说不定对身体恢复更好。“ 钟文玉有些惊讶,下意识道: 钟文玉:“出国?现在?她身体能行吗?“ 池骋.:“没事,医生也说可以,注意点就行。“ 池骋.:“我们这就准备走了,可能要去一段时间。“ 池骋.:“宝宝们……就只能再辛苦您和爸多照顾些日子了。“ 千香46 钟文玉虽然觉得突然,但为了儿媳身体着想还是答应了, 钟文玉:“哦……这样啊。“ 钟文玉:“那你们好好照顾倾歌,玩得开心点。“ 钟文玉:“别担心孩子,家里有我们呢。“ 钟文玉:“你们去哪国啊?什么时候的飞机?“ 池骋.:“就去鸥州那边,随便转转。“ 池骋.:“飞机快起飞了,妈,我们先不说了,到了再跟您报平安。挂了。“ 不等钟文玉再细问,池骋迅速挂断电话,看向郭城宇。 池骋.:“走!去机场!“ 郭城宇.:“李旺!安排车!立刻去机场!“ 郭城宇.:“用最快速度申请航线!“ 两人抓起外套,什么都顾不上,如同奔赴救命稻草一般,直奔机场而去。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目标。 找到她,无论天涯海角。 在瑞仕古堡庄园的这些天,墨倾歌过得十分惬意。 醒了就享用庄园自产的新鲜食材烹制的美食。 吃饱了或是去广阔的草场和林间散步,或是窝在藏书室里看书。 累了就回来抱着暖烘烘、毛茸茸的蓝熙睡个天昏地暗。 没有纷扰,没有纠葛,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这天午后,她刚抱着蓝熙沉沉睡去。 蓝熙等她睡熟,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压麻的爪子,悄无声息地跃下床,出去享用它迟来的午餐。 就在蓝熙离开后不久,两个一身风尘仆仆、眼底带着浓重青黑,却难掩急切激动的男人。 终于在管家的引领下找到了主宅。 他们迫不及待地出示了手机里墨倾歌的照片,用流畅的英语说明来意。 老管家安德烈看清照片,又打量了一下两人与照片中,大小姐的亲密的姿态。 刚想开口详细询问并通报,两人却已经等不及,凭借着直觉和一股蛮劲,直接朝着她最可能居住的主卧方向冲了上去! 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 那个他们日夜思念、找得几乎发疯的熟悉身影,正安静地蜷缩在柔软的被褥中,睡得正沉。 那一刻,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心酸同时击中池骋和郭城宇的心脏,几乎让他们热泪盈眶。 两人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不由分说,紧紧将床上的人拥入怀中。 低头急切,带着后怕和无限思念的吻就落了下去。 落在她的发顶、额头、脸颊…… 墨倾歌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还有流连在皮肤上的轻柔触感。 她有一阵子没和他们亲密了,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在做一场旖旎的梦。 身体下意识地放松,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回应了一下,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 她细微的回应如同最好的鼓励,让两人的动作更加大胆起来。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暧昧升温的气息。 就在情动渐浓、衣衫半解之际——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兽吼在门口炸响! 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回来的蓝熙出现在门口。 它琥珀色的兽瞳危险地眯起,盯着床上那两个陌生的、正在“欺负”它主人的雄性生物。 全身肌肉绷紧,做出了攻击前的预备姿态。 充满野性的低吼,瞬间将墨倾歌从迷蒙的梦境中,彻底惊醒! 千香47 墨倾歌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自己被紧紧抱着的温暖。 肩膀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以及身边再熟悉不过、属于两个男人的体温和气息……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池骋和郭城宇放大的俊脸赫然映入眼帘! 墨倾歌眸底浮现一抹震惊和诧异, 墨倾歌:“你们……?!“ 池骋和郭城宇也被门口那头体型骇人,龇着牙发出威胁低吼的纯黑豹子,惊得瞬间僵住,动作顿停。 墨倾歌迅速反应过来,先安抚门口蓄势待发的猛兽, 墨倾歌:“蓝熙!出去!没事!“ 蓝熙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警惕地又瞪了那两个陌生男人一眼。 但在墨倾歌再次坚决的命令手势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甩着尾巴离开了房间,但显然就守在门外不远处。 打发走了护主的黑豹,墨倾歌轻轻从两人紧密的怀抱中稍稍退开些许距离。 漂亮的面孔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墨倾歌抿了抿唇,斜睨两人,质问道: 墨倾歌:“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墨倾歌:“怎么找到这里的?!“ 池骋看着她因为刚睡醒,泛着红晕的脸颊,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悸动。 他克制地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 池骋.:“现在……先让我们好好看看你。“ 郭城宇也靠近些许,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郭城宇.:“别急着问这些,让我们先确认你真的没事。“ 熟悉的关切和气息让墨倾歌心头微动,原本想要质问的气势,在两人温柔的注视下悄然消散…… 两个小时后,卧室内的氛围已经变得温馨而宁静。 墨倾歌靠坐在柔软的大床中央,池骋和郭城宇一左一右地陪在她身边。 两人依旧轻轻握着她的手,时不时在她手背上落下珍重的轻触,仿佛在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墨倾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墨倾歌:“你们……到底怎么找过来的?“ 郭城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坦诚, 郭城宇.:“你接电话的时候,我们追踪了信号定位。“ 郭城宇.:“对不起,倾歌,我们真的……快急疯了。“ 郭城宇语气带着讨好, 郭城宇.:“都是池骋的错!“ 郭城宇.:“等会儿我就帮你教训他一顿出气!“ 墨倾歌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另一边紧抿着唇、眼神里满是愧疚的池骋,轻轻摇了摇头。 墨倾歌:“我没生气。没必要。“ 池骋闻言,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 池骋.:“对不起,宝宝。“ 池骋.:“真的对不起。“ 千香48 池骋.:“之前在ktv那样做,不是因为我对汪硕还有任何感情。“ 池骋.:“只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被打成那样,无动于衷。“ 池骋.:“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会拦一下。“ 池骋.:“还有小醋包……“ 池骋.:“我把它还给汪硕,是想彻底和过去告别,和他做个了断。“ 池骋.:“我没想到它会自己跑出来找你……“ 池骋语气愈发真诚急切, 池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干干净净、毫无负担地跟你和城宇在一起。“ 池骋.:“我的心,从始至终,都只完完整整地属于你们。“ 他坦诚而急切的解释,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墨倾歌心底最后那一丝隐约的不快和芥蒂。 她靠在他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话语里的真诚。 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柔软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细小身影慢悠悠地从床尾爬了上来,熟练地找到熟悉的位置,盘踞在墨倾歌的枕边。 正是小醋包。 池骋看到它,眼睛一亮,惊喜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它冰凉的小脑袋。 池骋语气轻快了些, 池骋.:“我们从监控里看到你把它带走了!“ 池骋.:“它还好吗?当时看到它那样子……吓死我们了。“ 墨倾歌也侧头看了看恢复活力的小醋包,唇角微微扬起。 墨倾歌:“我当时在门口看到它,也吓了一跳。“ 墨倾歌:“当时它浑身冰凉,身上还有冰碴,可怜兮兮的。“ 墨倾歌:“还好现在没事了。“ 小醋包似乎听懂了是在说它,微微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像是在附和。 解释清了误会,卸下了心防,巨大的疲惫感和安全感一同袭来。 池骋和郭城宇却依旧不肯松手,一左一右地将墨倾歌紧紧圈在怀里。 像是两只终于找回主人、生怕再次被丢弃的大型犬。 不断蹭着她的发顶和颈窝,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呢喃。 池骋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后怕, 池骋.:“宝宝,不能再这样吓我们了……“ 池骋.:“我们绝对不能失去你。“ 郭城宇搂着她腰肢的手臂收得更紧, 郭城宇.:“池子说的不错。“ 郭城宇.:“以后有任何不高兴、有任何矛盾,直接告诉我们。“ 郭城宇.:“打也好骂也罢,我们一定改。“ 郭城宇.:“就是不能再一声不响地离开……“ 池骋.:“对,不能再离开……“ 池骋.:“没有你,我们真的会疯。“ 听着耳边两人近乎卑微的恳求,和依旧带着细微颤抖的拥抱,墨倾歌心底最后那点硬气也彻底化成了绕指柔。 她放松身体,温顺地窝在两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闭上眼睛,轻声应道: 墨倾歌:“嗯。睡吧。“ 得到她的回应,两人这才稍稍安心。 依旧保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真的还在。 就在三人呼吸逐渐平稳,即将沉入梦乡之际—— 池骋忽然感觉背后一沉,一个毛茸茸、带着温热体温的巨大物体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猛地一惊,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半,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正好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琥珀光泽的巨大兽瞳! 一张放大的、布满漂亮斑纹的黑色豹脸几乎就贴在他眼前! 千香49 池骋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 池骋.:“嗬——!“ 墨倾歌被他的动静弄醒,睁眼就看到蓝熙,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溜了进来。 正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好奇地蹭着池骋的后背,似乎想挤上来一起睡。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手,熟练地揉了揉蓝熙厚实柔软的头顶。 墨倾歌:“别怕,是蓝熙。“ 墨倾歌:“它不咬人,就是有点粘人。“ 墨倾歌对蓝熙拍了拍池骋身后的位置,轻声说, 墨倾歌:“上来吧,乖乖睡觉。“ 得到允许,蓝熙立刻欢快甩了下尾巴,轻盈地跃上床。 硬是在池骋身后挤出了一块地方,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 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掉了小半张床,毛茸茸的尾巴尖还无意识地扫过郭城宇的小腿。 池骋和郭城宇身体僵硬地看着这头近距离的,散发着野生猛兽气息,却表现得像只大猫的黑豹。 一时间都有些头皮发麻。 但看着墨倾歌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纵容的表情,两人也只能默默咽下那点惊悚感,努力适应这前所未有的“同床共枕”体验。 墨倾歌重新闭上眼,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池骋腰上,另一只手则伸过去轻轻抚摸着蓝熙的毛发。 床上挤着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一条小蛇、一只黑豹…… 画面诡异却又离奇地和谐。 最终,极度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安心感战胜了一切。 池骋和郭城宇也渐渐放松下来,在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和……毛茸茸触感中,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池骋和郭城宇彻底沉醉在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庄园生活里。 白天,他们陪着墨倾歌去广阔的草场上赶羊。 看着蓝天白云下成群的牛羊悠闲吃草。 或是骑着马在她巨大的领地里漫步,欣赏远处皑皑的雪山和清澈湖泊交织的绝美风景。 庄园古堡里也充满了乐趣。 他们发现了这里居然有许多古老的玩具,一起玩桌游、打台球。 甚至在巨大的藏书室里,各自找一本感兴趣的书,能安静地待上一整个下午。 所有都市的喧嚣和过往的纠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纯粹的陪伴和悠闲。 直到这天,池骋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妈妈”。 池骋这才恍然惊觉,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和外界联系了。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钟文玉关切的声音。 钟文玉:“小骋啊,你们玩得怎么样啦?“ 钟文玉:“倾歌身体好点没?什么时候回来呀?“ 池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涌上一股心虚。 他捂住话筒,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正在给蓝熙梳毛的墨倾歌,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池骋小声的说, 池骋.:“妈……我们还在玩呢。“ 池骋.:“倾歌挺好的……那个……回去的时间……“ 说实话,他也不确定。 他和城宇这段时间根本不敢提起,生怕墨倾歌根本不想和他们回国。 所以干脆不提,不然万一她离开瑞仕,又跑去别的地方,找不到她该怎么办? 墨倾歌抬起头,看着池骋那副生怕说错话的样子。 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有点紧张的郭城宇,淡淡开口: 墨倾歌:“告诉伯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电话那头。 让池骋和郭城宇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池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对着电话说: 他的语气瞬间轻快激动, 池骋.:“妈!妈!你听到了吗?“ 池骋.:“倾歌说过几天就回去!“ 池骋.:“对!我们过几天就回家!“ 电话那头的钟文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弄得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连声说好。 他们一走走了这么久,钟文玉也不是傻的。 猜到他们恐怕跟墨倾歌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所以一直也不敢催促,直到今天,池远程非要让她打个电话问问。 现在看来是问对了,有好消息了。 千香50 月黑风高。 郊外,听竹庄园外围。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林子后面忽明忽灭,人声嘈杂,少说十几二十个。 张海盐动作利落的翻上墙头,蹲在墙头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黑漆漆的,杂草半人高,看上去少说荒了几年。 之前就听人说过,这庄园的主人早没了,空了好些年,没人敢进,说是闹东西。 张海盐:“快快快!“ 他压低声音朝下面伸手。 张海虾一脚踹翻最后一个近身的追兵,转身助跑两步,起跳,抬手。 张海盐在半空抓住他手腕,猛地往上一带—— 张海虾整个人凌空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两人一前一后,在墙根下贴了两秒,确认没被看见,才猫着腰往院子深处摸。 张海虾:“这地方真没人?“ 张海虾在后面低声问。 张海盐:“他们说荒了十几年了。“ 张海虾:“草是半人高不错,但你看廊下——“ 张海盐还没来得及看。 身后“砰”的一声,追兵接连翻进来四五个人影。 他们落地之后四下扫了一圈,火把一晃,直奔他们藏身的方向。 张海盐:“走!“ 两人拔腿往里冲。 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撞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家具的轮廓影影绰绰。 张海盐反手把门推上,背抵着门板喘气,听见外面人声杂乱地散开,在院子里翻找。 张海盐:“……暂时甩开了。“ 他压低声音。 张海虾微微蹙眉,这屋子不对劲。 外面看着荒,里面……虽然黑,但隐约能看见墙角有花瓶的影子。 擦过的铜器在月光下反光。 屋子里透着一股浅淡好闻的香气,幽幽缠在鼻尖。 像是阳光下的花草混着沉水的味道,清冽带着一丝甜。 张海虾:“张海盐。“ 张海盐:“嗯?“ 他正准备寻寻摸摸准备看看怎么出去。 张海虾:“这里……有人住。“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嗯?“!什么?! 这时,屋里床上有人翻了个身,墨倾歌蹙眉从床上坐起来, 墨倾歌:“唔……“ 她黑发披散,影影绰绰一团坐在床边。 柔软甜美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在夜色中格外惑人。 墨倾歌:“……你们是谁?“ 张海盐头皮一炸,张海虾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两个人谁都没来得及回答。 门外一道寒光破空而入——箭尖在月光下冷冷一闪,直奔床上那道身影而去。 张海盐:“小心!“ 张海盐喊出声的瞬间人已经冲出去了半步,手伸向半空,试图抓住那根箭矢。 但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墨倾歌偏了偏头,抬手,两根手指在脸侧一夹。 箭尖停在她眼前,距眼睛不到一寸。 她垂眼看了看那支箭,扫过冲了一半僵住的张海盐,轻轻“啧”了一声。 修长白皙的手指一转,反手将箭掷了出去。 箭飞回暗处,钉入廊柱。 一声闷哼从门外响起。 墨倾歌缓缓起身,漆黑及腰长发散了一肩,叹了口气。 墨倾歌:“两位小哥哥……你们知道现在几点吗?“ 张海盐:“?!!!“ 张海虾:“!!!“ 千香51 张海虾瞥张海盐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拆台。 追杀他们两个的人,身手极好还有武器,把他们追的狼狈逃窜。 但他们哼都没哼一声,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墨倾歌的人逮住。 只有逃脱无望,他们才会赴死。 这傻小子,不会真信了她的话吧? 墨倾歌满意地点点头,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她往榻上一缩,长发散了大半,声音也含糊起来:“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去歇着吧。“ 她偏头朝门外扬了扬下巴,“云叔,带他们去隔壁收拾一下。“ 云管家一直静静立在门边,闻言微微颔首,抬手朝门外一引:“二位,请。“ 张海盐和张海虾起身往外走,临出门时张海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墨倾歌已经整个人埋进了榻上的软枕里,脸朝下,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榻,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张海盐怔了怔,这才转身带上门。 隔壁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被褥都是新换的,还熏着淡淡的草香。张海虾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确认院子内外再无异常动静,才在桌边坐下。 张海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她到底什么来路?“ 张海虾没答。 他想起墨倾歌那本笔记本上的画,想起她说“三天前才搬过来“时那副不以为意的语气,想起那个叫云叔的管家站在门口时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不知道。“张海虾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但别招惹她。“ 张海盐“嗯“了一声,心里却想——好像已经招惹上了。 隔壁屋里。 墨倾歌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匀匀的,指尖还搭着被角。 一盏茶没喝完的功夫,她已经睡沉了。 隔壁房间收拾得齐整,两张大床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道屏风。被褥是新换的,泛着淡淡的皂角香,窗台上还搁着一碟子干果点心,像是早备好的。 云管家立在门口,声音不咸不淡:“二位有事叫人就行,院子里有人守夜。“ 张海盐连忙道谢:“麻烦云叔了。“ 云管家略一颔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稳而沉,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门一合上,张海盐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陷进被褥里长长吐了口气:“可算能歇会儿了。“ 张海虾没急着躺,在桌边坐下来,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眉头微拧。 张海盐翻了个身,胳膊枕在脑后看他:“想什么呢?“ “想接下来怎么办。“张海虾放下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咱们是来找人的,结果人没找着,先惹上一帮来路不明的死士,现在又住进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家里。“ 张海盐坐起来,盘着腿认真地看他:“咱们肯定不能不管她吧?那帮人追咱们追到她家,现在全死在她院子里了,万一他们背后的人找上门来,她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张海虾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她身份有问题?“ 千香52 张海盐挠了挠头:“怕啥?她能有啥不对劲的?她不说她三天前才搬过来嘛,要真是早有预谋,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再说了,她手底下那些人要是真想拿咱们,咱俩刚才还能好好坐这儿喝茶?“ 张海虾沉默了两秒,微微点头:“也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是得警惕些。南洋这地界儿乱得很,咱们初来乍到,谁都不能全信。她恰好也对峇来古神感兴趣,这个巧合……多少有点巧了。“ “知道知道。“张海盐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那就先留两天,一边查那帮人的来路,一边探探她的底。实在不行咱再撤。“ 他说完直接往后一倒,脑袋砸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累死了……睡觉睡觉。“ 不到三息,呼吸就匀了。 张海虾看着他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吹了灯。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屋里铺了一层淡白。 他靠在床头阖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追兵、荒宅、画册、那个睡起觉来不管不顾的女人。 想不出头绪。 他翻了个身,也闭了眼。 翌日一早,天光才亮透,云叔就让人把热水和衣裳送到了隔壁。 “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膳。“云叔站在门.外,语气板正,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夜行衣,“昨夜赶路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咳了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两人轮着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浅青色的长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摆了七八碟子:一笼虾饺晶莹剔透,两碗白粥冒着热气,几碟子酱菜小食码得齐整,中间还搁了一盘桂花糕,金黄软糯,撒着干桂花。旁边另有一碟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 墨倾歌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刚洗过脸,眼角还带着点水汽。她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筷子夹了块桂花糕往嘴里送,看见两人进来,眼神上下扫了一圈,嘴角弯了弯。 “洗得好慢啊。“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不客气地夹了个虾饺:“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是啊,不然呢?“她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道,“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 张海虾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香醇厚,熬得火候正好。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草还是半人高,荒得不成样子。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千香53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云叔让人把热水和干净衣裳送到隔壁。 张海盐和张海虾刚起床。 云管家:“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餐。“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 云管家:“昨夜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靠! 昨天他太困了,居然就脏脏的睡了…… 两人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 衬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 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张海盐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虾饺晶莹剔透,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格外丰盛。 墨倾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 日光落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轮廓清晰。 夜里灯下看她,周围仿佛带着云遮雾绕的暖影。 可白日眉眼浓淡真切,反而不敢让人多看,多看一眼便觉得冒昧。 墨倾歌听到动静,转眸上下扫了两人一圈,嘴角弯了弯。 墨倾歌:“你们洗得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虾饺: 张海盐:“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 墨倾歌:“也对,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了。“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 张海盐:“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张海盐:“昨天我们翻墙进来,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无人烟,还以为这儿真没人住呢。“ 墨倾歌:“我带的人不多,刚搬来没几天,什么都缺。“ 墨倾歌:“本想着等有空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她夹了一筷子鱼饼,蘸了醋, 墨倾歌:“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盐湖那边?“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很着急啊?“ 墨倾歌:“我不急,不过云叔说最近那边人好像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墨倾歌:“我想早点满足好奇心。“ 墨倾歌:“我还没见过古神实物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让人美梦成真。“ 张海虾:“你有想实现的愿望?“ 墨倾歌:“没有啊,就是好奇。“ 墨倾歌:“对了,你们昨天说来这边找人,确定那个人也去了盐沼吗?“ 张海虾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张海虾:“是家里一个长辈。“ 张海虾:“几个月前她带了几个人来南洋,说是要办什么事,后来就再没了音讯。“ 张海虾:“我们一路查过来,线索断在这儿。“ 张海虾:“据说他是消失在盐沼的洞里。“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之前让云叔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墨倾歌:“据说那个什么峇来神像,最会蛊惑人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墨倾歌:“说什么只要舍弃肉身,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一切——“ 墨倾歌:“财富、权力、长生,应有尽有……“ 千香54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云叔让人把热水和干净衣裳送到隔壁。 张海盐和张海虾刚起床。 云管家:“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餐。“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 云管家:“昨夜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靠! 昨天他太困了,居然就脏脏的睡了…… 两人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 衬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 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张海盐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虾饺晶莹剔透,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格外丰盛。 墨倾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 日光落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轮廓清晰。 夜里灯下看她,周围仿佛带着云遮雾绕的暖影。 可白日眉眼浓淡真切,反而不敢让人多看,多看一眼便觉得冒昧。 墨倾歌听到动静,转眸上下扫了两人一圈,嘴角弯了弯。 墨倾歌:“你们洗得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虾饺: 张海盐:“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 墨倾歌:“也对,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了。“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 张海盐:“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张海盐:“昨天我们翻墙进来,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无人烟,还以为这儿真没人住呢。“ 墨倾歌:“我带的人不多,刚搬来没几天,什么都缺。“ 墨倾歌:“本想着等有空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她夹了一筷子鱼饼,蘸了醋, 墨倾歌:“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盐湖那边?“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很着急啊?“ 墨倾歌:“我不急,不过云叔说最近那边人好像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墨倾歌:“我想早点满足好奇心。“ 墨倾歌:“我还没见过古神实物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让人美梦成真。“ 张海虾:“你有想实现的愿望?“ 墨倾歌:“没有啊,就是好奇。“ 墨倾歌:“对了,你们昨天说来这边找人,确定那个人也去了盐沼吗?“ 张海虾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张海虾:“是家里一个长辈。“ 张海虾:“几个月前她带了几个人来南洋,说是要办什么事,后来就再没了音讯。“ 张海虾:“我们一路查过来,线索断在这儿。“ 张海虾:“据说他是消失在盐沼的洞里。“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之前让云叔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墨倾歌:“据说那个什么峇来神像,最会蛊惑人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墨倾歌:“说什么只要舍弃肉身,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一切——“ 墨倾歌:“财富、权力、长生,应有尽有……“ 千香55 她听到头顶梁架的木料在热胀冷缩的过程中发出连续的细响,像整座塔在呼吸。 灵压通过她右掌的时间拉长了。每一次脉搏跳动都会有一股灵压涌入她的经脉,沿着那道金色纹路流过整条手臂,再从左手灌出。在这个过程中有一部分灵压附着在她的经脉壁上,开始从内部冲击那道禁制的边缘。 她的耳后那一片金色纹路在震颤中亮了起来,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绕过耳廓向后颈方向延伸。然后她的锁骨下方也开始浮现同色的纹路,隔着衣料微微透出暖光。 她握着碎石的右手手指在收拢的过程中微微颤抖了一下。灵压涌入的流速突然加剧了——五个阵脚中的某一个在刚才那一次跳动中释放了比之前多出一倍的灵压。整股旋流的冲击力在那一瞬间几乎把她右手掌心到肘弯这一段经脉里的灵力通道撑到了极限。 她把膝盖撑在梁面上,用肩膀的力量顶住了那股冲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边缘抵着碎石表面,在石面上留下几道细浅的划痕。她额头上沁出的汗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面前的木料上,在滚烫的梁面上蒸发出极细的白汽。 灵压通过她左手的输出端正在调整方向。她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正在从梁架结构的内部通道里向下层流动,穿过书塔的一层又一层木质结构,向着塔基正下方深入。建木根系的主根就在塔基以下数十丈深的位置,沿着青丘地脉的主线延伸。 如果她能保持这个引导方向不变,灵压会在持续流过她经脉的过程中把五股能量全部拧成一股,从书塔正下方的根系入口灌入建木主根。建木会在这股能量的回灌下重新生长,青丘地脉会从根部开始复原,她的禁制会被全部冲开,命脉重新锚定。 如果中途有一个阵脚的位置出了问题,灵压的汇聚方向就会偏,偏到她右手掌心之外,那些能量会在书塔顶层的梁架内部直接炸开。 她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自己双手之间的梁面。旋流的形态在变。原本呈螺旋状往中心收束的轨迹正在变得松散,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旋流的外围拉了一下,把其中一股灵压的走向拉偏了一个角度。 她认出了那个角度。它和她虎口旧疤旁边那道最早出现的暗痕所对应的偏差方向一致。那道暗痕是她在建木峰底下待了五天之后带回来的第一道裂口。有人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在她身上埋引子了,把她的禁制裂口的方向和阵脚偏流的方向绑在了一起。 她用指节在梁面上敲了一下。三短两长。是宗权教她的信号,一旦她的引导出现异常就用这个频率把问题标记出来,他会接收到并且调整阵脚位置来修正偏流。 敲完之后她继续撑着,掌心贴着的碎石温度还在持续升高。虎口那四道暗痕中的第一道正在从内部向外翻裂,像一层被烧透的薄壳正在成片地剥落。 千香56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云叔让人把热水和干净衣裳送到隔壁。 张海盐和张海虾刚起床。 云管家:“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餐。“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 云管家:“昨夜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靠! 昨天他太困了,居然就脏脏的睡了…… 两人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 衬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 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张海盐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虾饺晶莹剔透,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格外丰盛。 墨倾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 日光落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轮廓清晰。 夜里灯下看她,周围仿佛带着云遮雾绕的暖影。 可白日眉眼浓淡真切,反而不敢让人多看,多看一眼便觉得冒昧。 墨倾歌听到动静,转眸上下扫了两人一圈,嘴角弯了弯。 墨倾歌:“你们洗得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虾饺: 张海盐:“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 墨倾歌:“也对,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了。“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 张海盐:“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张海盐:“昨天我们翻墙进来,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无人烟,还以为这儿真没人住呢。“ 墨倾歌:“我带的人不多,刚搬来没几天,什么都缺。“ 墨倾歌:“本想着等有空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她夹了一筷子鱼饼,蘸了醋, 墨倾歌:“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盐湖那边?“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很着急啊?“ 墨倾歌:“我不急,不过云叔说最近那边人好像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墨倾歌:“我想早点满足好奇心。“ 墨倾歌:“我还没见过古神实物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让人美梦成真。“ 张海虾:“你有想实现的愿望?“ 墨倾歌:“没有啊,就是好奇。“ 墨倾歌:“对了,你们昨天说来这边找人,确定那个人也去了盐沼吗?“ 张海虾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张海虾:“是家里一个长辈。“ 张海虾:“几个月前她带了几个人来南洋,说是要办什么事,后来就再没了音讯。“ 张海虾:“我们一路查过来,线索断在这儿。“ 张海虾:“据说他是消失在盐沼的洞里。“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之前让云叔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墨倾歌:“据说那个什么峇来神像,最会蛊惑人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墨倾歌:“说什么只要舍弃肉身,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一切——“ 墨倾歌:“财富、权力、长生,应有尽有……“ 千香57 墨倾歌没有说话。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他的袖口擦过她的衣料边缘,带起一阵极小的气流,吹动了她袖口边缘的一根线头。 她走过去之后宗权没有转身也没有拦她。他站在原地等她走出了十几步之后才开的口,声音逆着风向送到她耳中:“青丘地脉散掉之后你也会死。你是用建木根系接续的命,根散了命就断了。“ 墨倾歌没有停步。她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越来越小,穿过岔路口的碎石路走向书院后山的方向,在绕过第一棵松树之后消失不见了。 宗权在岔路口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他脸上移到了另一侧的树干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个被松针刺过的红点还在原地,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旧伤正在退色。 当天下午小棒槌在书院东侧的演武场上碰到了雷修远。他蹲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条上,手里拿着一卷绷带正在换肩膀上的药。绷带缠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脚步声靠近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缠。 “大哥能下地了?“小棒槌站在石条旁边问。 “能走了。“雷修远把绷带的末端压在叠层下面收紧,肩膀上的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伤口的复原速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了一下。“他在院子里走了三圈,没用人扶。“ “恢复得真快。“ 雷修远把外衫拉起来遮住绷带,从石条上跳下来站直了。他侧过肩膀活动了一下那只手臂,关节处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久未活动之后的第一下舒展。 “你找到墨倾歌了?“他问。 “找到了。“ “她说什么了?“ 小棒槌沉默了一会儿。她从袖口掏出那颗辟邪珠托在掌心里,珠子上的缠丝线在下午的光线下比夜里颜色浅一些,像是白天的光线把它的色泽吸走了一部分。珠面靠近裂纹的位置有一小片水雾状的模糊区域,像是内部的结构正在失序。 “她说还能撑五天。“ 雷修远低头看着那颗珠子,没有伸手接。他的视线在缠丝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望向远处书院主殿的屋顶,屋顶的灰瓦在午后光线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五天。“他说,“够了。“ “什么够了?“ 他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自己袖口内侧掏出了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根半截的针,针体比寻常的缝衣针粗一些,颜色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之后氧化了。针尖磨得极钝,像是被人为挫掉了,断面平整。 “把这个收着。“他说,“如果珠子碎了,用这根针在手腕内侧扎一下,让血滴在碎掉的珠子上。血渗进去之后珠子会暂时恢复三成的灵力。“ 小棒槌伸手接过来。针体在她掌心里微凉,表面的黑色氧化物有轻微的颗粒感,她把它放进袖口夹层,和那卷羊皮纸隔了一层布料。 “谁给你的?“她问。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昨天晚上放在我房间窗台上的。“ 千香58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云叔让人把热水和干净衣裳送到隔壁。 张海盐和张海虾刚起床。 云管家:“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餐。“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 云管家:“昨夜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靠! 昨天他太困了,居然就脏脏的睡了…… 两人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 衬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 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张海盐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虾饺晶莹剔透,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格外丰盛。 墨倾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 日光落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轮廓清晰。 夜里灯下看她,周围仿佛带着云遮雾绕的暖影。 可白日眉眼浓淡真切,反而不敢让人多看,多看一眼便觉得冒昧。 墨倾歌听到动静,转眸上下扫了两人一圈,嘴角弯了弯。 墨倾歌:“你们洗得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虾饺: 张海盐:“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 墨倾歌:“也对,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了。“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 张海盐:“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张海盐:“昨天我们翻墙进来,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无人烟,还以为这儿真没人住呢。“ 墨倾歌:“我带的人不多,刚搬来没几天,什么都缺。“ 墨倾歌:“本想着等有空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她夹了一筷子鱼饼,蘸了醋, 墨倾歌:“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盐湖那边?“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很着急啊?“ 墨倾歌:“我不急,不过云叔说最近那边人好像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墨倾歌:“我想早点满足好奇心。“ 墨倾歌:“我还没见过古神实物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让人美梦成真。“ 张海虾:“你有想实现的愿望?“ 墨倾歌:“没有啊,就是好奇。“ 墨倾歌:“对了,你们昨天说来这边找人,确定那个人也去了盐沼吗?“ 张海虾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张海虾:“是家里一个长辈。“ 张海虾:“几个月前她带了几个人来南洋,说是要办什么事,后来就再没了音讯。“ 张海虾:“我们一路查过来,线索断在这儿。“ 张海虾:“据说他是消失在盐沼的洞里。“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之前让云叔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墨倾歌:“据说那个什么峇来神像,最会蛊惑人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墨倾歌:“说什么只要舍弃肉身,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一切——“ 墨倾歌:“财富、权力、长生,应有尽有……“ 千香59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云叔让人把热水和干净衣裳送到隔壁。 张海盐和张海虾刚起床。 云管家:“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餐。“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 云管家:“昨夜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靠! 昨天他太困了,居然就脏脏的睡了…… 两人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 衬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 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张海盐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虾饺晶莹剔透,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格外丰盛。 墨倾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 日光落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轮廓清晰。 夜里灯下看她,周围仿佛带着云遮雾绕的暖影。 可白日眉眼浓淡真切,反而不敢让人多看,多看一眼便觉得冒昧。 墨倾歌听到动静,转眸上下扫了两人一圈,嘴角弯了弯。 墨倾歌:“你们洗得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虾饺: 张海盐:“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 墨倾歌:“也对,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了。“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 张海盐:“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张海盐:“昨天我们翻墙进来,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无人烟,还以为这儿真没人住呢。“ 墨倾歌:“我带的人不多,刚搬来没几天,什么都缺。“ 墨倾歌:“本想着等有空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她夹了一筷子鱼饼,蘸了醋, 墨倾歌:“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盐湖那边?“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很着急啊?“ 墨倾歌:“我不急,不过云叔说最近那边人好像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墨倾歌:“我想早点满足好奇心。“ 墨倾歌:“我还没见过古神实物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让人美梦成真。“ 张海虾:“你有想实现的愿望?“ 墨倾歌:“没有啊,就是好奇。“ 墨倾歌:“对了,你们昨天说来这边找人,确定那个人也去了盐沼吗?“ 张海虾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张海虾:“是家里一个长辈。“ 张海虾:“几个月前她带了几个人来南洋,说是要办什么事,后来就再没了音讯。“ 张海虾:“我们一路查过来,线索断在这儿。“ 张海虾:“据说他是消失在盐沼的洞里。“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之前让云叔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墨倾歌:“据说那个什么峇来神像,最会蛊惑人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墨倾歌:“说什么只要舍弃肉身,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一切——“ 墨倾歌:“财富、权力、长生,应有尽有……“ 千香60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云叔让人把热水和干净衣裳送到隔壁。 张海盐和张海虾刚起床。 云管家:“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餐。“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 云管家:“昨夜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靠! 昨天他太困了,居然就脏脏的睡了…… 两人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 衬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 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张海盐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虾饺晶莹剔透,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格外丰盛。 墨倾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 日光落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轮廓清晰。 夜里灯下看她,周围仿佛带着云遮雾绕的暖影。 可白日眉眼浓淡真切,反而不敢让人多看,多看一眼便觉得冒昧。 墨倾歌听到动静,转眸上下扫了两人一圈,嘴角弯了弯。 墨倾歌:“你们洗得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虾饺: 张海盐:“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 墨倾歌:“也对,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了。“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 张海盐:“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张海盐:“昨天我们翻墙进来,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无人烟,还以为这儿真没人住呢。“ 墨倾歌:“我带的人不多,刚搬来没几天,什么都缺。“ 墨倾歌:“本想着等有空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她夹了一筷子鱼饼,蘸了醋, 墨倾歌:“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盐湖那边?“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很着急啊?“ 墨倾歌:“我不急,不过云叔说最近那边人好像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墨倾歌:“我想早点满足好奇心。“ 墨倾歌:“我还没见过古神实物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让人美梦成真。“ 张海虾:“你有想实现的愿望?“ 墨倾歌:“没有啊,就是好奇。“ 墨倾歌:“对了,你们昨天说来这边找人,确定那个人也去了盐沼吗?“ 张海虾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张海虾:“是家里一个长辈。“ 张海虾:“几个月前她带了几个人来南洋,说是要办什么事,后来就再没了音讯。“ 张海虾:“我们一路查过来,线索断在这儿。“ 张海虾:“据说他是消失在盐沼的洞里。“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之前让云叔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墨倾歌:“据说那个什么峇来神像,最会蛊惑人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墨倾歌:“说什么只要舍弃肉身,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一切——“ 墨倾歌:“财富、权力、长生,应有尽有……“ 千香61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云叔让人把热水和干净衣裳送到隔壁。 张海盐和张海虾刚起床。 云管家:“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餐。“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 云管家:“昨夜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靠! 昨天他太困了,居然就脏脏的睡了…… 两人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 衬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 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张海盐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虾饺晶莹剔透,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格外丰盛。 墨倾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 日光落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轮廓清晰。 夜里灯下看她,周围仿佛带着云遮雾绕的暖影。 可白日眉眼浓淡真切,反而不敢让人多看,多看一眼便觉得冒昧。 墨倾歌听到动静,转眸上下扫了两人一圈,嘴角弯了弯。 墨倾歌:“你们洗得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虾饺: 张海盐:“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 墨倾歌:“也对,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了。“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 张海盐:“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张海盐:“昨天我们翻墙进来,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无人烟,还以为这儿真没人住呢。“ 墨倾歌:“我带的人不多,刚搬来没几天,什么都缺。“ 墨倾歌:“本想着等有空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她夹了一筷子鱼饼,蘸了醋, 墨倾歌:“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盐湖那边?“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很着急啊?“ 墨倾歌:“我不急,不过云叔说最近那边人好像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墨倾歌:“我想早点满足好奇心。“ 墨倾歌:“我还没见过古神实物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让人美梦成真。“ 张海虾:“你有想实现的愿望?“ 墨倾歌:“没有啊,就是好奇。“ 墨倾歌:“对了,你们昨天说来这边找人,确定那个人也去了盐沼吗?“ 张海虾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张海虾:“是家里一个长辈。“ 张海虾:“几个月前她带了几个人来南洋,说是要办什么事,后来就再没了音讯。“ 张海虾:“我们一路查过来,线索断在这儿。“ 张海虾:“据说他是消失在盐沼的洞里。“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之前让云叔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墨倾歌:“据说那个什么峇来神像,最会蛊惑人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墨倾歌:“说什么只要舍弃肉身,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一切——“ 墨倾歌:“财富、权力、长生,应有尽有……“ 千香62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云叔让人把热水和干净衣裳送到隔壁。 张海盐和张海虾刚起床。 云管家:“这是大小姐吩咐的,二位先沐浴更衣,饭厅备了早餐。“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 云管家:“昨夜辛苦,总要清清爽爽的。“ 张海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话。 靠! 昨天他太困了,居然就脏脏的睡了…… 两人洗了澡,换上云叔送来的衣裳。 衬衫料子软滑,合身妥帖,一看就是新裁的。 张海盐扯了扯袖口,觉得浑身上下都利索了。 饭厅在正屋东侧,张海盐推开雕花木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虾饺晶莹剔透,煎得焦香的鱼饼,配着姜丝醋碟……格外丰盛。 墨倾歌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根素银簪子。 日光落在她漂亮的面孔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轮廓清晰。 夜里灯下看她,周围仿佛带着云遮雾绕的暖影。 可白日眉眼浓淡真切,反而不敢让人多看,多看一眼便觉得冒昧。 墨倾歌听到动静,转眸上下扫了两人一圈,嘴角弯了弯。 墨倾歌:“你们洗得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张海盐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虾饺: 张海盐:“你让人准备的热水澡,总不能冲一下就算了吧?“ 墨倾歌眨眨眼,笑意更深: 墨倾歌:“也对,昨天太困了,忘了给你们安排。今天补上了。“ 张海盐边吃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丛生,荒得不成样子。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随口问: 张海盐:“你院子里那些草,怎么不找人收拾收拾?“ 张海盐:“昨天我们翻墙进来,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无人烟,还以为这儿真没人住呢。“ 墨倾歌:“我带的人不多,刚搬来没几天,什么都缺。“ 墨倾歌:“本想着等有空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她夹了一筷子鱼饼,蘸了醋, 墨倾歌:“倒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盐湖那边?“ 张海盐一愣: 张海盐:“你很着急啊?“ 墨倾歌:“我不急,不过云叔说最近那边人好像变多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墨倾歌:“我想早点满足好奇心。“ 墨倾歌:“我还没见过古神实物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能让人美梦成真。“ 张海虾:“你有想实现的愿望?“ 墨倾歌:“没有啊,就是好奇。“ 墨倾歌:“对了,你们昨天说来这边找人,确定那个人也去了盐沼吗?“ 张海虾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张海虾:“是家里一个长辈。“ 张海虾:“几个月前她带了几个人来南洋,说是要办什么事,后来就再没了音讯。“ 张海虾:“我们一路查过来,线索断在这儿。“ 张海虾:“据说他是消失在盐沼的洞里。“ 墨倾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墨倾歌:“我之前让云叔打听过这边的情况。“ 墨倾歌:“据说那个什么峇来神像,最会蛊惑人心。“ 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墨倾歌:“说什么只要舍弃肉身,就能得到凡人想要的一切——“ 墨倾歌:“财富、权力、长生,应有尽有……“ 千香63 张海盐恰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讽刺,好奇的问, 张海盐:“你不信?“ 他还以为,她对这些东西好奇,也是因为想得到那些东西。 墨倾歌忍不住笑出声,玩味的勾唇, 墨倾歌:“肉身都没了,就算得到无上财富,要怎么用?“ 墨倾歌:“难道用灵魂用财富吗?“ 她说完,张海盐忍不住笑出声, 张海盐:“你说的对啊,所以那些人都是冲着宝藏去的?“ 墨倾歌:“不然呢?“ 墨倾歌:“说什么追求大道,舍弃凡尘,说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 张海盐:“啧。“ 张海盐:“你说的真对,我们一路过来,听过不少版本。“ 张海盐:“说什么成仙得道。“ 张海盐:“可传的最多的,还是寻到峇来神,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墨倾歌笑意晏晏的扫过两人, 墨倾歌:“你们觉得,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海盐:“肯定是假的啊,信奉古神的新娘一家,不都死了么。“ 墨倾歌忍笑点头, 墨倾歌:“你说的对,那我们下午就出发吧。“ 张海盐:“这么快?“ 没想到墨小姐还是个急性子。 墨倾歌:“不是说了,早点满足好奇心嘛~“ 她拿起桌角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说, 墨倾歌:“你们先吃,我去换身衣服,等下我们出发。“ 张海盐:“好。“ 两人盯着她的背影,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口。 等她身影消失,两人才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张海盐:“虾仔,墨小姐家里的饭真好吃啊,味道真好。“ 张海虾:“的确,都是上等的好东西。“ 他几乎可以断定,墨倾歌家世不俗。 他们两个吃饱喝足,离开饭厅。 一转眼就看到墨倾歌换了一身窄袖短衫,及腰长发扎成马尾,腰间束了条黑色细皮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她正坐在长廊的长椅上,懒洋洋的靠在廊柱上。 听到脚步声,她转眸冲两人挥挥手, 墨倾歌:“走吧。“ 三人离开庄园,门口停着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车身的漆面在日光下沉沉地泛着幽光。 拉车的两匹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修剪得齐整。 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连尾巴都不怎么甩,看得出被调教得极好。 车辕上雕着缠枝莲纹,缠枝里嵌着极细的铜丝,在日光底下若有若无地闪。 张海盐对马匹车轿一窍不通,但他好东西还是认得出来的。 那两匹马随便牵一匹去厦城马市,都能换一座大院子。 墨倾歌已经上了马车,透过车窗看愣在原地的两人, 墨倾歌:“上来呀,你们愣着做什么?“ 张海盐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爬上去,张海虾跟在后面。 车帘一落,内里的光线暗了三分。 张海盐看清车厢内的装饰,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车厢铺着整张雪白的羊羔皮地毯,踩上去绵软得让人不敢用力。 两侧厢壁暗纹里嵌着螺钿拼成的花样。 角落悬着一只錾银的镂空香球,浅淡的清冽,混着一点沉水的香气,从球身的细孔里丝丝缕缕透出来。 紫檀木的小几面上嵌着一块完整的云石,纹路天然成画,像远山含雾。 千香64 张海盐恰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讽刺,好奇的问, 张海盐:“你不信?“ 他还以为,她对这些东西好奇,也是因为想得到那些东西。 墨倾歌忍不住笑出声,玩味的勾唇, 墨倾歌:“肉身都没了,就算得到无上财富,要怎么用?“ 墨倾歌:“难道用灵魂用财富吗?“ 她说完,张海盐忍不住笑出声, 张海盐:“你说的对啊,所以那些人都是冲着宝藏去的?“ 墨倾歌:“不然呢?“ 墨倾歌:“说什么追求大道,舍弃凡尘,说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 张海盐:“啧。“ 张海盐:“你说的真对,我们一路过来,听过不少版本。“ 张海盐:“说什么成仙得道。“ 张海盐:“可传的最多的,还是寻到峇来神,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墨倾歌笑意晏晏的扫过两人, 墨倾歌:“你们觉得,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海盐:“肯定是假的啊,信奉古神的新娘一家,不都死了么。“ 墨倾歌忍笑点头, 墨倾歌:“你说的对,那我们下午就出发吧。“ 张海盐:“这么快?“ 没想到墨小姐还是个急性子。 墨倾歌:“不是说了,早点满足好奇心嘛~“ 她拿起桌角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说, 墨倾歌:“你们先吃,我去换身衣服,等下我们出发。“ 张海盐:“好。“ 两人盯着她的背影,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口。 等她身影消失,两人才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张海盐:“虾仔,墨小姐家里的饭真好吃啊,味道真好。“ 张海虾:“的确,都是上等的好东西。“ 他几乎可以断定,墨倾歌家世不俗。 他们两个吃饱喝足,离开饭厅。 一转眼就看到墨倾歌换了一身窄袖短衫,及腰长发扎成马尾,腰间束了条黑色细皮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她正坐在长廊的长椅上,懒洋洋的靠在廊柱上。 听到脚步声,她转眸冲两人挥挥手, 墨倾歌:“走吧。“ 三人离开庄园,门口停着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车身的漆面在日光下沉沉地泛着幽光。 拉车的两匹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修剪得齐整。 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连尾巴都不怎么甩,看得出被调教得极好。 车辕上雕着缠枝莲纹,缠枝里嵌着极细的铜丝,在日光底下若有若无地闪。 张海盐对马匹车轿一窍不通,但他好东西还是认得出来的。 那两匹马随便牵一匹去厦城马市,都能换一座大院子。 墨倾歌已经上了马车,透过车窗看愣在原地的两人, 墨倾歌:“上来呀,你们愣着做什么?“ 张海盐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爬上去,张海虾跟在后面。 车帘一落,内里的光线暗了三分。 张海盐看清车厢内的装饰,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车厢铺着整张雪白的羊羔皮地毯,踩上去绵软得让人不敢用力。 两侧厢壁暗纹里嵌着螺钿拼成的花样。 角落悬着一只錾银的镂空香球,浅淡的清冽,混着一点沉水的香气,从球身的细孔里丝丝缕缕透出来。 紫檀木的小几面上嵌着一块完整的云石,纹路天然成画,像远山含雾。 千香65 张海盐恰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讽刺,好奇的问, 张海盐:“你不信?“ 他还以为,她对这些东西好奇,也是因为想得到那些东西。 墨倾歌忍不住笑出声,玩味的勾唇, 墨倾歌:“肉身都没了,就算得到无上财富,要怎么用?“ 墨倾歌:“难道用灵魂用财富吗?“ 她说完,张海盐忍不住笑出声, 张海盐:“你说的对啊,所以那些人都是冲着宝藏去的?“ 墨倾歌:“不然呢?“ 墨倾歌:“说什么追求大道,舍弃凡尘,说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 张海盐:“啧。“ 张海盐:“你说的真对,我们一路过来,听过不少版本。“ 张海盐:“说什么成仙得道。“ 张海盐:“可传的最多的,还是寻到峇来神,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墨倾歌笑意晏晏的扫过两人, 墨倾歌:“你们觉得,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海盐:“肯定是假的啊,信奉古神的新娘一家,不都死了么。“ 墨倾歌忍笑点头, 墨倾歌:“你说的对,那我们下午就出发吧。“ 张海盐:“这么快?“ 没想到墨小姐还是个急性子。 墨倾歌:“不是说了,早点满足好奇心嘛~“ 她拿起桌角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说, 墨倾歌:“你们先吃,我去换身衣服,等下我们出发。“ 张海盐:“好。“ 两人盯着她的背影,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口。 等她身影消失,两人才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张海盐:“虾仔,墨小姐家里的饭真好吃啊,味道真好。“ 张海虾:“的确,都是上等的好东西。“ 他几乎可以断定,墨倾歌家世不俗。 他们两个吃饱喝足,离开饭厅。 一转眼就看到墨倾歌换了一身窄袖短衫,及腰长发扎成马尾,腰间束了条黑色细皮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她正坐在长廊的长椅上,懒洋洋的靠在廊柱上。 听到脚步声,她转眸冲两人挥挥手, 墨倾歌:“走吧。“ 三人离开庄园,门口停着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车身的漆面在日光下沉沉地泛着幽光。 拉车的两匹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修剪得齐整。 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连尾巴都不怎么甩,看得出被调教得极好。 车辕上雕着缠枝莲纹,缠枝里嵌着极细的铜丝,在日光底下若有若无地闪。 张海盐对马匹车轿一窍不通,但他好东西还是认得出来的。 那两匹马随便牵一匹去厦城马市,都能换一座大院子。 墨倾歌已经上了马车,透过车窗看愣在原地的两人, 墨倾歌:“上来呀,你们愣着做什么?“ 张海盐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爬上去,张海虾跟在后面。 车帘一落,内里的光线暗了三分。 张海盐看清车厢内的装饰,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车厢铺着整张雪白的羊羔皮地毯,踩上去绵软得让人不敢用力。 两侧厢壁暗纹里嵌着螺钿拼成的花样。 角落悬着一只錾银的镂空香球,浅淡的清冽,混着一点沉水的香气,从球身的细孔里丝丝缕缕透出来。 紫檀木的小几面上嵌着一块完整的云石,纹路天然成画,像远山含雾。 千香66 张海盐恰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讽刺,好奇的问, 张海盐:“你不信?“ 他还以为,她对这些东西好奇,也是因为想得到那些东西。 墨倾歌忍不住笑出声,玩味的勾唇, 墨倾歌:“肉身都没了,就算得到无上财富,要怎么用?“ 墨倾歌:“难道用灵魂用财富吗?“ 她说完,张海盐忍不住笑出声, 张海盐:“你说的对啊,所以那些人都是冲着宝藏去的?“ 墨倾歌:“不然呢?“ 墨倾歌:“说什么追求大道,舍弃凡尘,说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 张海盐:“啧。“ 张海盐:“你说的真对,我们一路过来,听过不少版本。“ 张海盐:“说什么成仙得道。“ 张海盐:“可传的最多的,还是寻到峇来神,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墨倾歌笑意晏晏的扫过两人, 墨倾歌:“你们觉得,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海盐:“肯定是假的啊,信奉古神的新娘一家,不都死了么。“ 墨倾歌忍笑点头, 墨倾歌:“你说的对,那我们下午就出发吧。“ 张海盐:“这么快?“ 没想到墨小姐还是个急性子。 墨倾歌:“不是说了,早点满足好奇心嘛~“ 她拿起桌角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说, 墨倾歌:“你们先吃,我去换身衣服,等下我们出发。“ 张海盐:“好。“ 两人盯着她的背影,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口。 等她身影消失,两人才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张海盐:“虾仔,墨小姐家里的饭真好吃啊,味道真好。“ 张海虾:“的确,都是上等的好东西。“ 他几乎可以断定,墨倾歌家世不俗。 他们两个吃饱喝足,离开饭厅。 一转眼就看到墨倾歌换了一身窄袖短衫,及腰长发扎成马尾,腰间束了条黑色细皮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她正坐在长廊的长椅上,懒洋洋的靠在廊柱上。 听到脚步声,她转眸冲两人挥挥手, 墨倾歌:“走吧。“ 三人离开庄园,门口停着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车身的漆面在日光下沉沉地泛着幽光。 拉车的两匹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修剪得齐整。 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连尾巴都不怎么甩,看得出被调教得极好。 车辕上雕着缠枝莲纹,缠枝里嵌着极细的铜丝,在日光底下若有若无地闪。 张海盐对马匹车轿一窍不通,但他好东西还是认得出来的。 那两匹马随便牵一匹去厦城马市,都能换一座大院子。 墨倾歌已经上了马车,透过车窗看愣在原地的两人, 墨倾歌:“上来呀,你们愣着做什么?“ 张海盐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爬上去,张海虾跟在后面。 车帘一落,内里的光线暗了三分。 张海盐看清车厢内的装饰,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车厢铺着整张雪白的羊羔皮地毯,踩上去绵软得让人不敢用力。 两侧厢壁暗纹里嵌着螺钿拼成的花样。 角落悬着一只錾银的镂空香球,浅淡的清冽,混着一点沉水的香气,从球身的细孔里丝丝缕缕透出来。 紫檀木的小几面上嵌着一块完整的云石,纹路天然成画,像远山含雾。 千香67 张海盐忍笑,故意神秘兮兮的说, 张海盐:“我们俩之前发现了另一个入口,我们现在就过去。“ 墨倾歌恍然大悟, 墨倾歌:“所以你们闯入我家之前,实际上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入口,准备下去?“ 张海盐:“聪明!“ 张海盐:“我们是找地方休息的时候,被那帮人追上的。“ 墨倾歌了然,三人一同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河床上的沙土又干又硬,踩上去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三人沿着干涸的河沟一路摸过去,绕过两座低矮土丘,盐沼已经近在咫尺。 张海盐带着她,走向一个灰扑扑的帐篷。 张海盐:“就是这,走吧。“ 帐篷的帆布老旧发黄,张海盐伸手一掀,率先进去。 墨倾歌跟进去,眉头微微蹙眉。 帐篷里暗漆漆的。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外面青天白日,这里面却犹如黑夜。 明亮的光源只有挂在四周的灯笼,帐篷正面墙上,墙体被掏出了一个版人高的龛。 龛口挂着红布幔,半垂半掩,露出龛内一尊巴掌大的泥塑。 泥塑不知捏的是什么形状,黑漆漆的一团,丑得有点滑稽。。 人像蛇尾,脸上有一圈黑色斑点,像无数只眼睛,幽幽地朝着帐篷中央瞪过来。 泥塑前头供着一排的烛火。 泥塑前的供桌上,摆着一整只烤乳猪。 旁边摞着几碟粗瓷盘盛的糕点和鲜果,堆得冒了尖,看起来很新鲜。 供桌两侧堆着成堆箱子,上面全都摆放着各色贡品。 整个帐篷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腐烂的气味,闷在帐篷里散不出去,闻久了让人嗓子发紧。 墨倾歌凑近龛门,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泥像脑门,硬的。 她转头看两人, 墨倾歌:“这个不会就是邪神吧?“ 墨倾歌:“就这?泥巴捏的小玩偶?还有点丑。“ 张海盐忍不住低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去搬桌子, 张海盐:“丑归丑,可就是这东西让那么多人跟疯了似的往盐沼里钻。“ 张海虾放下支撑帐篷洞的手指,收回视线,低声道: 张海虾:“最近峇来崖州盐碱湖地,发生大量离奇死亡事件。“ 张海虾:“不下百余人,他们生前都会来到这片盐碱湖地。“ 张海虾:“找一个神秘洞穴,最终都暴毙而亡。“ 他说着,在手里的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墨倾歌顿时把小邪神像抛到脑后,凑到张海虾身边, 墨倾歌:“原来你们来之前真的有做过调查啊。“ 张海盐忍俊不禁, 张海盐:“墨小姐,你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吧?“ 张海盐:“这不是找死么?“ 墨倾歌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张海虾身边,探头去看他手里的本子。 墨倾歌:“你们还调查到什么了?跟我说说呗。“ 张海虾把本子侧了侧,方便她看清上面的记录。 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中间还夹着几幅速写—— 盐沼的地形、洞口的分布、还有几具尸体的姿态,线条简洁利落,一目了然。 张海虾:“这些据说是一个会说话的峇来古神引起的。“ 张海虾抬了抬下巴,示意龛里那尊泥像, 张海虾:“应该就是它了。“ 千香68 小棒槌站在月光底下,攥着珠子的手没有松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把树冠吹动了两回。然后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没吐出来:“那你答应我一个事。“ “你说。“ “活下来。“ 墨倾歌看着她。月光照在小棒槌脸上,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又暗回去。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墨倾歌袖口边角的一根线头吹起来又放下。 “我尽量。“她说。 小棒槌没有再说。她转身往书院方向走,走出去几步之后背对着她抬了一下手,没有回头,那个动作轻得像是挥手又像是驱赶一只飞近的蚊虫。墨倾歌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爬上横枝坐了下来。 她靠在树干上,把袖口的四样阵脚物取出来摆在自己膝盖上。月光把那四样东西表面的金色纹路照得微微发亮,像四截沉睡的脉络。她把它们按照顺序排了一遍,从第一件排到第四件,然后又按照反序排了一遍。 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停住了。第四件和第三件之间的间距比前几件之间多了一线。她用拇指量了一下那个多出来的距离——不是错觉,是真的比标准间距宽了一线,差不到半根头发丝的宽度。 有人在某一件阵脚物的位置做过微调。不是她,不是宗权。是另一个碰过这些阵脚物的人,把其中一件的位置挪动了一线,再放回去的时候没有对准原位的痕迹。 她把四样东西收进袖口,在横枝上坐直了。风从谷底翻上来,把她的发尾吹向右侧,露出耳后那一小片正在发亮的金色纹路。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纹路的温度比傍晚的时候又高了一点。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明天傍晚之前她还需要确认一件事——那件被微调过的阵脚物是哪一个位置出了问题。如果找不出来,灵压回灌的时候流向会偏,偏一分的角度就可能让建木根系接到的能量少三成,少三成她的命脉就可能锚不稳。 她睁开眼,把四样东西重新掏出来摆在膝盖上。月光下她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丈量着每一件之间的间距,手指和石头之间的细微摩擦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丈量到第四遍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件被微调过的阵脚物是第五件——今天早上她从枯林洞口底部裂缝里取出来的那块拳头大的黑色碎石。它的实际尺寸比她之前用眼睛估的量多了一线,表面那道金色纹路的弧度也跟她虎口旧疤的弧度差了极细微的一个角度,偏了不到一根线的宽度。 有人在这块石头被拖进裂缝之后,用工具沿着金色纹路的边缘重新描过一遍。描的人手法很细,用的应该是极薄的刃尖,刮去了原本纹路表层一层的氧化痕迹,让整道纹路看起来比原来深了一些,也亮了一些。但描的时候弧度偏移了那一丝,没对准原始刻痕的走向。 千香69 她把这块碎石单独拿出来托在掌心里。月光照在石头表面的金色纹路上,新描的部分在冷光下微微泛着一层比周围更亮的反光。她用指甲沿着纹路刮了一下,刮下一层极薄的金色粉末,粉末在指尖碾开之后颜色泛白,像是掺了别的材料。 她合拢手指把那层粉末收住,在衣袖内侧擦了干净。 她知道了。这根阵脚物被人动过手脚,新描的纹路会在灵压通过的时候把流向偏转一个角度。偏转之后回灌的能量不会全部进入建木主根,会有大约四分之一沿着偏转的角度灌入另一条通道。那条通道的位置她不清楚,但它连接着某个人的灵力系统。 有人想借她破阵的机会截走四分之一的地脉灵压。截走之后这些灵压会进入那人的经脉,让那人的灵力在短时间内获得一次跃升。在这个过程里墨倾歌的禁制会被冲开,她全身灵力系统正在重建,无暇分心去阻截那部分偏流的能量。 她把碎石和其他三件阵脚物放在一起,重新包裹好塞进袖口最深处。然后她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她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来,后颈和肩膀的肌肉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微微发僵。她活动了一下脖颈,从树上跳下来,沿着山坡往书院方向走了一段。晨光把她面前的土路照成一层浅金色,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一小段路,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岔路口站着一个人。 宗权。他站在路口那棵歪脖子松树下面,肩上的露水还没有干,像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他看到墨倾歌走过来的时候从树干上直起身,手里捏着一片卷起来的树皮。 “你发现第五件阵脚物被动过了。“他说。这不是问句。 “你昨晚检查过它。“ “检查过。“宗权把树皮递过来,“描纹用的是金粉混了东海水磨砂。金粉来源是青丘旧地以南三里的一处旧矿。矿脉百年前就枯了,但矿口底部的尾料被人翻过,翻动的痕迹不超过七天。“ 墨倾歌接过树皮展开。里面用炭笔写了三行字,是宗权的笔迹,记录了他昨晚检查碎石纹路之后推出来的几个位置。其中用一道短横标注出来的那个地名她认识——青丘以南十里,旧石桥底下。 那个位置是日炎被重伤之后藏身过的地方。日炎在那里养过伤,养伤期间接触过的人不多,但有一个她记得:日炎提过一个帮她换药的人,身形瘦小,裹着灰头巾,嗓音沙哑,从头到尾没有露过全脸。 她把树皮叠好收进袖口。“那条偏流通道的末端在旧石桥底下。“ “我推断是。“ “你在旧石桥底下找到什么了?“ 宗权看了她一眼。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截手指长的东西递过来,是一段细长的陶瓷管,管口用蜡封着,蜡面上压了一枚指印。指印的轮廓比正常的指纹宽了一圈,和她从小棒槌那封信背面看到的模糊印痕一致。 千香70 “我在旧石桥底下的淤泥里挖出来的。“他说。“管子里面是空的。但管壁内侧附着一层灵力的残留,和建木地脉的灵压是同一类。“ 墨倾歌把陶瓷管接过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管壁的温度比空气低,像刚从凉水里捞出来不久。她把蜡封拔开往掌心里倒了一下——什么都没出来。但管壁内侧确实附着一层极薄的淡金色沉积物,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这个管子的功能是导引。“她说。“有人把它埋在旧石桥底下的淤泥里,一端连接着建木根系偏流出来的那条通道,另一端连接着她自己的经脉。灵压回灌的时候,偏流的四分之一会经过这根管子进入她的身体。“ “那个人要截走四分之一的地脉灵压。截走之后建木根系能接到的能量少了那部分,你的命脉锚定就会差一口气。“ 墨倾歌把蜡封重新塞回管口,把管子收进袖口里和那四件阵脚物放在一起。她站直身看着宗权,晨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地面上两道影子拉成平行的长条。 “你今天晚上会守在什么位置?“她问。 “青丘地脉裂缝入口。“宗权说。“日炎一个人稳不住那个裂缝。如果灵压回灌的过程中裂缝扩张,她会被卷进去。我在那里可以帮她压住裂缝的边缘。“ “你帮她压裂缝边缘的时候,你自己的灵力会快速消耗。消耗完之后你拿什么防御那条偏流通道里可能冲出来的东西?“ 宗权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衣襟内侧,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掌心里给她看了一眼——是那枚铜钱大小的圆片,和她袖口里那件一模一样。但他手里那枚的边沿被打磨过一圈,比她的那枚薄了一线。 “我备了后手。“他说。“你不用管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上面的引导,旧石桥底下的问题我去解决。“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鞋底在土路上压出均匀的印痕,沿着岔路口往西的方向一步步走远。墨倾歌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之后才抬步,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晌午的时候她到了枯林边缘。 她没有进林子。她在林口那棵开裂的银杏树旁边蹲下来,伸手探进树干裂缝内侧那道划痕的位置。划痕还在,但比昨天浅了一些,像是被风干的木质吸收了表层之后把刻痕的深度收窄了。 她沿着划痕的走向重新跟了一遍。它的方向指向正南,和她判断的一致。但她在跟到第二遍的时候发现划痕的末端有一处极细微的分叉,像刻痕在收尾的时候刃尖顿了一下又偏了不到半寸,分出另一条短痕指向西南偏西的方位。 那条短痕所指的位置不是旧石桥。是青丘山脊线以西三里的一处废弃的猎寮。 她把手指从裂缝里收回来。那道分叉是刻意留的。有人想让她看到两个方向,用一个真的地址覆盖一个假的,同时在真的地址旁边留一个微小的分支指向第三个位置,让她在自以为已经找到正确答案之后忽略那个更隐秘的第三个点。 千香71 三个位置里只有一个是真的。另外两个是饵。 她站起来沿着银杏树转了一圈,在树干的背阴面找到了另一道刻痕。比前两道浅得多,像是用手指甲压出来的,刻完了之后又被灰尘盖了一层。她凑近了看,那道压痕只有两根指甲宽,刻的内容是一个字——“井“。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青丘山脊线以西三里处有一个井。那口井三百年前被封过,井口用一块圆形石板盖住,石板上的刻字她认得。那是她亲手封的,井底连接着建木根系最深处的一条侧根。如果偏流的四分之一地脉灵压从那口井下去,它会直接进入建木主根的末端,不会经过任何人的经脉。 这是一个陷阱——把偏流的能量引向井口的人不会从中间截走任何灵压,但会在井口设一个拦截点。能量从管道末端涌出进入井口的那一瞬间,拦截的人可以把自己的灵力混入那股回灌的能量里,一起进入建木主根。 混入的灵力在建木主根里会像毒素一样沿着根系扩散。主根接受到的能量越多,混入的灵力就会扩散得越快,在墨倾歌的命脉被重新锚定的过程中同时进入她的经脉系统。 她站在银杏树背阴面,手指按着那道压痕的边缘没有松开。她认出了这个字是谁刻的。三百年前她封那口井的时候,站在她旁边帮她按住石板边缘的人用同一根手指在石板上方虚画过这个字的轮廓。 那个人还活着。那个人在青丘地脉散掉之后活了三百年,一直藏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现在那个人回来找她了。 她把手指收回来,在树干上靠了一会儿。树皮粗粝的纹路隔着衣料抵在她后背的肩胛骨之间,她闭着眼站了大约十几次呼吸的时间,睁眼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沿着枯林边缘走了半圈,在一处土坎下面蹲下来,用一根断枝在地面上画了三笔。 三条线从同一个原点出发,分别指向三个方向。 她把标着“旧石桥“的那条线划掉了,又把标着“废弃猎寮“的那条线划掉了,只留下标着“井“的那条线。 她站起来把断枝插在土坎上。 断枝尖端指着青丘方向。 然后她转身,沿来路走回书院。 她的步子这一次比之前快了不少,袖口里的四样阵脚物在她行走时互相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个正在收紧的绳结把四根线头往同一处拉拢。 没过多久,她走到书院后山脚下的时候停了一下。 风从书塔方向吹过来,带着砖石被太阳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来的干燥气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书塔的尖顶,第七层那排瓦片的偏移在天光下只剩一道极淡的阴影。 她继续走,经过西墙那丛枯月季的时候没有停。经过东墙那排干枯的藤蔓的时候没有停。 她一直走到后山那棵老槐树下面,爬上去坐回横枝上,把袖口里的四件阵脚物全部掏出来摆在膝盖上。 千香72 她把那块黑色碎石拿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那道被描过的纹路。偏移的角度她记住了。正午的光线下她看得比夜里更清楚,那道新描的纹路在原始刻痕上面覆盖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粉层,金粉层的边缘和原始刻痕的边缘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空隙,需要用指甲贴着刮过去才能感觉到。 她从袖口夹层里抽出一截细长的树枝——是她从枯林里带出来的银杏枝条,木质紧密,表面被水洗过,刮起来不会留下多余的粉末。她用枝条的尖端沿着那道金粉层的边缘轻轻刮了一圈,把新描的金粉层完整地剥了下来,露出底下原始刻痕的走向。 原始刻痕的弧度和她虎口旧疤的弧度严丝合缝地贴合。偏移的那一丝角度完全来自金粉层的误导。 她把剥下来的金粉层用银杏叶接住,卷起来收进袖口另一侧。然后把碎石和其他三件阵脚物重新摆好,四件东西之间的间距现在完全一致了。 她收好东西靠着树干,看着书塔的尖顶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旧光。风从她耳边穿过去,把她耳后那片金色纹路的边缘吹得微微发亮了一下。她把衣领拢了拢遮住那个位置,闭上了眼。 她需要养足灵力到傍晚。太阳落山之后她进书塔。子时之前所有阵脚物全部就位。凌晨灵压回灌开始,她站在梁架正中央引导那股力量,活着出来,或者出不来。 风一直在吹。树冠的枝叶在她头顶沙沙地响,像什么人走在一段很长的土路上,鞋底压过碎石的动静连绵不断。她靠着树干呼吸平稳,像一段绷了很久的弦正在被手指慢慢调松,准备在崩断之前最后一次拉满。 太阳移过中天,开始往西倾斜。 太阳沉到书院主殿屋顶后方的时候,墨倾歌从树上下来了。 她落地的时候脚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鞋底在树根旁边的土面上压出一个浅印。她把袖口里的四样阵脚物重新理了一遍位置,确认每一件之间的间距没有在移动中被蹭偏。然后她沿着后山山坡往下走,穿过那片竹林,从书院西墙那排枯月季的缺口处翻了进去。 墙根下面没有人。月光还没有升起来,书院里各处开始点灯,暖黄的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她沿着墙根走到书塔侧面的阴影里。书塔的大门已经关了,门板上的漆面在傍晚残余的光线里泛着暗哑的光。她绕到塔的西侧,找到那面矮墙,蹲下来伸手探进墙根缝隙。宗权替换的那件阵脚物还嵌在缝隙深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和周边环境融为一体。 她没有动它。让它在原处保持完整是让整个阵法表面看起来没有破绽的关键。 她站起来退了几步,抬头打量书塔的外墙。墙体由灰砖砌成,砖缝之间的灰浆在多年的风雨侵蚀中有几处已经剥落,形成可以借力攀爬的凹陷。 千香73 她选了一处裂缝比较集中的区域,双手扣住砖缝的边缘,脚尖在墙体上找好着力点,开始往上攀。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把都抓得稳。手指扣进砖缝的深度足够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脚尖点在砖面凸起的位置时发出的声响很小,被晚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盖了过去。她经过第二层窗台的时候侧过头朝窗户里面看了一眼——屋里有灯,灯影在墙面上晃动,像有人在走动。她没有停留,继续往上。 第四层之后墙体表面变得光滑了一些,砖缝的深度变浅,可借力的位置变少。她在一处窗台边缘停下来,从袖口里抽出那截炭笔,用笔尖在砖缝里刮了一下,把灰浆表面的浮尘清除之后露出底下一道横向的凹槽。她把炭笔收回去,手指扣进凹槽里继续往上攀。 第六层之后有一段墙体没有窗台也没有明显的砖缝凸起。她贴墙停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第七层那排瓦片的位置——她已经在正下方了。她往上再攀了两尺,手探到墙体顶端那一圈向外延伸的瓦檐底部。瓦檐的边沿比墙体宽出一拳,表面覆着一层干裂的苔藓,边缘的瓦片有几处松动。 她用手指轻轻推了推其中一块松动的瓦片,把它从原位移开了半寸。露出的空隙刚好容一只手伸进去。她把手探进去摸索了片刻,在瓦片下面摸到一处金属质的搭扣。搭扣的表面冰凉光滑,边缘有一个可以按压的凸起。 她按了一下凸起。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簧弹动声,像是有什么锁扣松开了。那一排瓦片整体往上升了一线,露出一道窄缝。她双手撑住瓦檐边缘,把身体往上送了半寸,把那道窄缝的宽度撑开到一个可以侧身通过的程度,整个人钻了进去。 书塔顶层。 她侧身翻进去之后落在一块木质地板上。地板表面落了一层薄灰,踩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塔顶层的空间比下面几层矮了不少,天花板由梁架和椽子构成,木料颜色深沉,表面布满经年的积尘。 她站直身环顾四周。顶层没有堆放杂物,只在中央位置有一张矮桌,桌面上空空荡荡。头顶的梁架结构在昏暗的光线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一主两副三根大梁横跨塔身,主梁位于正中央的位置,和第七层瓦片偏移三度的那排瓦片呈垂直交错的角度。 她踩着梁架边缘的枋木往上爬了几步,在主梁与横梁交汇处的榫卯结构前停了下来。榫眼和榫头之间的交接处有一道窄缝,宽度刚好容一根手指伸进去。她把手探进窄缝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金属质的圆环。 圆环被固定在榫卯内部的暗槽里。她把圆环勾住拉了一下,榫卯交接处的外层木板发出轻微的响动,向外弹开了一线。她沿着那条弹开的缝隙把整块木板取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个浅槽。槽底嵌着一枚和她袖口里那枚铜钱圆片一模一样的物件。 千香74 物件表面暗沉,边缘没有打磨的痕迹。 她把自己的那枚圆片从袖口里取出来,两件东西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差别很快显现——槽底那枚圆片的金色纹路和她的纹路方向相反。宗权放进去的是一件反向刻制的仿品,用来维持阵法的表面运转状态,但无法参与真正的灵压引导。 她把槽底那枚仿品取出来收进袖口另一侧,把自己的那枚真品嵌入槽底。圆片落入槽位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低鸣,像一根被调准的音叉在空气里颤了一下就停住了。 她退后半步,等着周围的动静。什么都没有发生。风声还在塔外继续吹,木结构在夜风中有轻微的形变声响,和她爬上来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她把外层的木板重新盖回去,从梁架上下来落回木地板上。 四件阵脚物已经在四个位置就位了。她从袖口里依次取出每一样,在半空中过了一遍手:黑色碎石归位枯林裂缝,骨质物归位落霞坡石盘,暗褐色细绳归位田埂陶器,加上这枚圆片归位书塔顶层梁架。还有一件在书院东墙月季根下的,她今天下午已经让日炎提前去放了。五件全部归位。 她在地板中央坐下来,靠着矮桌的桌腿,把手腕上那道褐色汤渣的残片揭了下来。汤渣已经干透了,从皮肤上脱落的时候碎成几片,落在她膝盖上又被她扫到一边。露出的那道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暖光,边缘的模糊程度比白天又进了一截,像一条河道正在被水流一层层地冲刷变宽。 她把手腕翻过来看着那道纹路。它从腕横纹延伸到肘弯内侧的全程现在只剩中间一小段还保持着清晰的边界,两端都已经化开了,像墨滴进水里之后正在向四周扩散。 她把手放下来,靠着桌腿闭上眼。 塔外的风声持续不断。远处有晚归的鸟从树冠上方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夜空中短暂地响了几拍就远去了。她从袖口里掏出那截银杏枝条,掰了一小段放在嘴里含着。木质在唾液里慢慢浸润开来,散发出一点苦凉的味道。她把苦汁咽下去,胸腔里那层绷紧的灵力系统微微松动了一线。 她要等。等月过中天,等灵压开始从五个阵脚同时往阵眼方向汇聚。那个时候她会感觉到脚下梁架传来的第一阵震动,然后她要在那阵震动扩大到无法控制之前,用自己的灵力把五股汇聚过来的灵压拧成一股,引导它向下灌入建木根系。 她靠着桌腿坐着,含在嘴里的银杏枝条苦味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木质的清涩。她没有再换一段新的。窗外的月光从顶层唯一的窄窗里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银白。光的位置从靠近北墙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移向中央,像一根指针走得极慢的日晷,用月光丈量着深夜的流逝。 她在月光滑过自己膝盖的时候睁开了眼。 千香75 梁架上方传来一阵细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像远处有什么重物落了地,声波沿着木结构传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只剩下一丝残响。她把那截已经没味道的银杏枝条从嘴里取出来放在地上,站了起来。 脚下的地板在震动。很弱,但持续。她贴着地板能感觉到那股震动来自五个不同的方向,每一股震动的频率不一样,在木地板层中交汇之后互相干扰又互相叠加,形成一种低频的嗡嗡声。 灵压开始汇聚了。 她爬上了主梁,在榫卯交接处的木板旁边坐下来。双手按在木板两侧的梁面上,掌心贴紧木料。指尖能感觉到木料内部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像有一层暗火从木纹内部沿着榫卯向中心点聚拢。 她从袖口里取出那块被剥除了金粉层的黑色碎石,握在右手里。碎石贴着她掌心的瞬间,她虎口处那道旧疤旁边四道暗痕同时亮了起来,像四根引线被点燃了,沿着皮肤表面的纹路依次向前推进。 梁架传来的震动加剧了。榫卯交接处的那块木板正在从内部发出持续的嗡鸣声,像有一个巨大的轮子在木头深处旋转着加速,转速越来越高,声音从低频慢慢向中频攀爬。 她把左手也按在了梁面上。两掌同时贴上木料的那一刻,灵压从五个方向同时涌入了阵眼。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五条通道里同时撞进她脚下的梁架交汇点,像五条河流在同一处汇入一个狭窄的闸口,水流的冲击力把整个闸口压得向内凹陷。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把自己经脉里最后一道锁住的灵力松开了。 那道灵力从她丹田深处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沿着经脉冲向四肢。 同时冲进梁架交汇点的灵压找到了她经脉释放出来的那缕灵力作为引导,像是水流在泄洪口看到了一道引流的凹槽。 五股力量同时调转方向涌入她的右手掌心,经过那块黑色碎石的纹路重新定向,再从她左手掌心输出灌入下方的主梁结构。 痛感从她的右掌开始,沿着手臂内侧那道金色纹路所在的路线一路向上蔓延。像有一根烧红的铁线从她腕横纹的位置被一寸一寸地推进皮肤里,沿着纹路走完整个前臂,越过肘弯,继续向肩部延伸。 她的身体在梁架上微微前倾了一下,额头抵在榫卯结构的边缘木料上。木料表面凉,抵上去的瞬间让她额头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降下来了一点,但很快那股滚烫就从她手臂纹路里涌出来,把她全身的温度都往上推了一截。 灵压还在持续涌入。五股力量在阵眼的集中区域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旋流,旋流的中心位置正好在她双手之间的那块梁面上。她感觉到掌心里的黑色碎石正在发烫,烫到几乎握不住的程度,但她没有松手。 她额头抵着的木料开始发出细微的裂纹声,像是被持续传导过来的温度烘出了干裂纹。 千香76 冲完澡,高途昏昏沉沉地换好衣服,将抽屉里的注射型抑制剂拿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只是单纯送个资料,只吃抑制剂应该够了。 之前发热期的时候,墨小姐给他的抑制剂就很好用。 不需要加上注射,反正很快就会回来。 这么想着,高途重新把注射抑制剂放回了抽屉里面,把抽屉推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云顶公寓。 路上高途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身上也在不停地冒冷汗。 到了106号公寓的门口,他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 他担心刚才一路匆忙,又出了不少汗,会不会有信息素溢出。 确认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信息素的味道很淡,他才按了门铃。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拉开。 谁知,站在门后的人并非墨倾歌。 而是穿着一身休闲服、眉宇间带着一丝慵懒不耐的沈文琅! 高途呼吸一窒,握着硬盘的手指不自觉地猛然收紧。 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了,他怎么忘记了—— 昨晚在计程车上,墨小姐说让他早晨过来送早餐。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居然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 沈文琅脸上的不耐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高途时,愣了一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带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这时,墨倾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是高秘书来了吗?” 墨倾歌朝着门口走来,目光落在浑身僵硬的高途身上,笑吟吟道:“高秘书,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餐?” “进来一起吃点吧。” 她瞥了眼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沈文琅,调侃道:“沈文琅刚好过来送早餐,带了不少呢。” 高途猛地回神,下意识摇头拒绝,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干涩:“不、不用了,我吃过了。” 他说着,几乎机械地将手里的硬盘递给笑吟吟的墨倾歌。 墨倾歌接过硬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察觉到他的不自在。 高秘书在沈文琅面前,紧张得跟小兔子似的。 真可爱~ 高途只觉得沈文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只想立刻逃离。 他匆匆说道:“硬盘送到了,下周见,我、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站住。”沈文琅带着命令的口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途脚步一顿,僵硬地停在原地,转头看向他,有些紧张:“沈总?” 他几乎屏住呼吸,不知道沈文琅突然叫住他要干什么…… 沈文琅几步走上前,鼻翼微动,眉头厌恶地皱起。 他缓缓逼近高途,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高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夹杂一丝慌乱:“沈总……还、还有什么事吗?” 沈总突然这是怎么了? 沈文琅停在他面前,眼神冰冷,语气满是嫌恶,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下周来上班之前,记得把你身上omega的味道……彻底洗干净。”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上的omega味道有多浓吗?熏得人头疼。” 千香77 高途猛地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 沈文琅像被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彻底惹恼,语气更加刻薄:“听着,以后不要带着这些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 “臭、死、了!” 他话音刚落,墨倾歌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沈文琅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小腿:“嗷!墨倾歌!你有病啊?!” 这小疯丫头明明身体虚弱,怎么劲儿还这么大?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墨倾歌毫不客气地回怼,“这味道明明清清爽爽很好闻!就你屁事多!” 沈文琅又疼又气,被她当着高途的面这么下面子,怒火攻心。 他伸手一把掐住了墨倾歌纤细的后脖颈,动作极具威胁性,咬牙切齿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找死是不是?” “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我掐死你!” 高途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再看打闹的两人。 他被沈文琅那句“肮脏的omega气味”刺得浑身发冷,只想立刻逃离。 他刚挪动脚步,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墨倾歌摆脱了沈文琅的钳制,拉住了他的手腕。 “进来吃饭,你现在状态不好,别待会儿饿晕在路上。” 沈文琅被她踹了一脚,又听了她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将注意力放到高途身上,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果然他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唇色也淡。 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沈文琅冷哼一声,刻薄的话脱口而出:“怎么?” “照顾你家里那个体弱多病的omega,把自己也给照顾病了?” “前几天不是才让你好好休息?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墨倾歌简直被沈文琅的嘴给气死,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就你这刀子嘴,谁能察觉你那点豆腐心?小心高秘书哪天真被你气跑了!” 沈文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不爽地反驳:“跑?他敢吗?!”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高途,带着逼问的意味:“高途,你说,是不是?” 高途低着头,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低落地应道:“……是。” 他怎么舍得…… 如果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感情,该多好…… 墨倾歌懒得理会沈文琅这个蠢狗,拉着高途往餐厅走。 餐厅里,花咏已经坐在餐桌旁,正慢条斯理地将沈文琅带来的丰盛早餐摆好。 花咏见墨倾歌拉着高途进来,淡淡瞥了一眼,目光在高途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转向墨倾歌:“坐下吃饭。” “来啦——”墨倾歌笑眯眯地应道。 花咏头也不回地对门口方向开口:“别杵在门口当门神,关门过来。” 沈文琅憋着一肚子火,“砰”地一声关上门,沉着脸走过来,在花咏对面坐下。 他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看起来格外不高兴。 高途被墨倾歌按在椅子上,坐在她旁边。 对面就是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沈文琅。 千香78 高途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身体僵硬,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每一秒都是煎熬。 墨倾歌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推到高途面前: “高秘书,别愣着,吃饭,你们沈总难得大方买这么多,多吃点。” 沈文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爽的冷哼。 什么叫难得大方? 难道他平时不大方吗? 啥时候亏待这小祖宗了? 他瞥见高途低眉顺眼、脸色苍白的样子,到底没再说什么刻薄话,拿起筷子泄愤似的戳了戳面前的煎饺。 花咏默不作声地将剥好的虾仁放进墨倾歌碗里。 墨倾歌笑眯眯地夹起一块精致的点心递到他唇边,花咏看她一眼,张口吃了。 两人之间流淌着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默契。 高途用余光瞥见,心里隐隐觉得这两位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那种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气息……有些奇怪。 可墨小姐不是和沈总…… 高途觉得很迷惑,但他此刻根本无暇深思。 对面那道若有若无却始终存在的视线让他坐立不安——沈文琅在看他。 他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紧张得背脊绷直,拿着勺子的手都有些微颤,粥几乎没喝进去几口。 墨倾歌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没好气地瞪向沈文琅: “你吃饭就吃饭,别跟狼盯着兔子似的行不行?高秘书都被你看得吃不下了。” 沈文琅被她一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于专注。 他不自然地收回目光,冷哼道:“谁看他了?” 他凶巴巴地对高途说:“吃你的饭!” 高途顿时感觉压在身上的无形重量消失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勉强自己继续吃饭,他早晨的确什么都没来得及吃。 花咏吃得差不多了,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看向沈文琅,漫不经心道: “明天开始,我也去hs,给你当个临时秘书。” 沈文琅一口粥差点呛住,难以置信地抬头:“你去干什么?添乱吗?” 墨倾歌得意地冲他扬眉,笑眯眯地说:“哥哥当然离不开我啦,我去哪里,他自然要去哪里。” 沈文琅简直无语:“你俩这样……能好好工作?” 他有点不相信。 花咏就是个小变态,离开墨倾歌一秒钟,他都容易发疯。 墨倾歌“切”了一声,傲娇地扬起精致的下巴: “沈文琅,你少小看人!我们工作起来很认真的好不好?” 话落,她视线落在浑身僵硬的高途身上,脸上露出甜美笑容: “高秘书,到时候就麻烦你多教教我啦,我有很多东西都不太懂。” 突然被点名,高途连忙抬起头,对上墨倾歌真诚的笑脸。 他感受到沈文琅扫过来的目光,紧张地点点头:“好的,墨小姐,我会的。” 墨倾歌见高途应下,语气甜甜地追加了一句:“高秘书你真好——” 高途被她夸得耳根微热,更加不好意思。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默默吃饭,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了。 墨倾歌斜睨一眼还在盯着高途的沈文琅,语气幽幽地开口:“沈文琅,你是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