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上下》 第1章 《左右上下》作者:三侗岸 简介: 她从没想过会跟竹马们还有别的羁绊。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校园正剧狗血 主角:冬旭、程锦、陆泊 其它:冬旭 一句话简介:上下左右 立意:一些选择让我们剥离 第1章1 01 房间很大、很空。房间里,对话声有一种混音效果的模糊感—— 热。 热? 黏人。 汗? 嗯。 * 酒意如虫咬掉神智,在床上,冬旭头晕眼胀。 她闻到酒味,隐隐还有弥漫的清冽的男性体香。这气味,她似曾相识。 她不经想起了自己的初中——莽撞、青涩、五味杂陈。 记得学校高高的围墙外,白色栀子花浓香。 青白天掠过一只飞机。槐树之下,树影与人影都参差不齐。她身侧的两个人,影子都比她长出一截,他们一左一右,陪她走在热夏的油柏路上。 酒意让她好几次没能睁眼。 好像有人在说话,远远的,声音空灵。 她脑子里模糊重重,只觉得要被热化了。 “冬旭。” 这次声音近了,好像在她脖子的右上方。气息热热的。 她半睁开眼,周遭看起来却有电影里背景虚化的效果,模糊不清。 这是哪? 忽然间,她一张脸被人捏住下颌,再扭转方向朝右。 那人又虚哑地叫了一次她的名字。随即,这个吻下得毫无征兆、不讲道理。 她满嘴都是他薄荷的冷味,他的舌头软滑,加上不断分泌的唾液,她像喝着一杯加了啵啵的常温甜饮。 他是谁? 他越吻越深,有一种过度的索取。她愈发缺氧,愈发不清,像濒死般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浑浑噩噩间,男人终于亲够了,把她放了。 她呼吸还没顺好,另一个男人朝左扳过了她的脸。 那人细喘着,捏着她脸颊,更重更绵密的吻连接。霸道极了。 这吻比大漠风沙还狂躁,像要夺了她的命。 这又是谁? 冬旭的脑子又昏又痛。 她看向了左侧。 冬旭想起她认识这个人。 他叫,叫… 右侧的男人突然捂住她的眼,又是一个深刎。她的短暂清醒又没了。 整个晚上,她都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时间空间人物模糊不清。 仅有的清醒时,她好像听到他们有在争什么—— “我先。” “就你?” * 冬旭看了天花板已过去半个小时,风将昨晚爽哭的泪痕吹干。 慌乱、想死、缓劲儿、接受、释怀、平静。 早晨醒来后,这些状态都感受完了。 她看了看右侧睡脸恬静的程锦,后脑勺下,是他结实的手臂,再看了看左侧,陆泊睡脸慵懒,仿佛雄狮的酣眠。 两人倒睡得安稳,她在大腿根的酸痛中无比清醒。 清醒地面对着事实:艹。 程锦和陆泊,是她的竹马。 从小穿过同一条裤子,吃过同一碗饭,也睡过同一张床。但三个人都曾声明过:永远只是朋友关系,绝对不能越过红线。 特别是他俩,从小就对她没意思。 初二那时,他们还发了狠誓来杜绝与她发生可能。 程锦:我要是喜欢你,就再也不收藏字画。 程锦出生在高教育家庭,祖上出过大文豪,爸妈也都是博导。他也被养成了一个清隽的书生样子,温柔清冷。他从小最喜欢收藏字画。 陆泊更狠:要是跟你上了,我把我爸最爱的跑车砸了。 陆泊天性很野,放荡不羁又随性,一旦有人干扰他的选择,就直接跟人断交。 从稚嫩到青涩,冬旭看着他们越长越出众。 但她清楚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不能去碰。 那时她迟钝又内向,自卑心还曾作祟,把青春往事过得很糊涂。 以至于高中毕业后,她躲了他们四年。 直到大学毕业后他们才重逢,谁知道才过去不久,就发生了这种荒唐事。 上床也就算了,还两个… 冬旭宿醉的头更痛了。 他们 第2章 四年都没联系了,感情早就淡了。 就算她喝醉了,他们也该有点理智吧?还是男人都是关上灯后什么都吃的禽兽? 脑海突然闪过昨晚残存的画面,她有点耳根发红。 知道老式的火腿肠面包吗?就是这种姿势。 看了一眼正睡得安静的两男人,手臂上还有她指甲刮出的红痕。 她恍惚地又闪过了昨晚一些碎片,是陆泊咬着她的耳朵。 他的声音低沉:“躲这么久?” * 清晨阳光穿过玻璃,房间更亮眼了,冬旭一看,地上东一堆西一堆的男士衣服,全部覆在她的衣服之上,像是一种预兆。 床头柜上,歪歪倒倒的空酒瓶。 她意识到只是酒精放出了他们的生理需求,将他们卷入了一场拉扯的深渊之中,搞乱了他们的关系。 事实上,现在他们的关系并不熟。 她想像是嚼过很久的口香糖,虽有黏性,却再也没有任何滋味了。 她心里不明情绪,蹑手蹑脚地绕过他们下了床,找衣服。 他们仨,的确曾是最好的朋友。 ——曾经。 第2章2 02 * 马路上的热浪——铺天盖地,让人呼吸困难。 冬旭按着酸痛的腰,在路口等车。等车期间,她突然想起什么。 似乎,欠他们的钱还没还… 钱可比感情重要,再说他们,四年不见,朋友情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难怪他们那么生气。 连一向温柔的程锦也面无表情,昨晚抓她用了狠劲,似乎在发脾气。 冬旭是高二借的,各借了两万。 那时家里出了意外,学费又要得急。后来因为想躲他们,还钱这事儿就一直拖在后面,拖着拖着,就给忘了。 其实她也不想,高中时那么躲着他们,还不是因为那时—— 那件事。 现在他们估计把她当老赖吧,本来就尴尬,如今尬上开花。 冬旭倒是不计较把这事儿当一场露水,他俩出众拔萃,吃亏的不一定是自己。 她想,女人要是认真了,就完了。 太阳升起,薄得一掐就碎的阳光渗进城市大楼,驱走她的凉意。 冬旭原叫冬溪,出生起就性子沉闷,后来老先生给她改名,九个太阳驱走冬寒。玄学,真说不明白,反正一岁改名后,她的确外向了点。 其实,还有他们的原因。 从记事起,程锦、陆泊就是她人生中两座搬不开的大山。 三人从小几乎一起长大,在城市外环的一座老小区里。 程锦住奶奶家,陆泊住外婆家,他们父母经常出国,照顾不上。 环境造人。 奶奶家管得严,程锦就克制有礼,陆泊说他假正经。 外婆家管得松,陆泊就无法无天,程锦说他小混混。 因三人住得近,幼儿园他们便一起上下学,关系愈发亲密。 三个人的故事,总会有一个人落单,再成为摩擦。 那时幼儿园表演节目,她抽中签演灰姑娘,程锦演王子,陆泊就不乐意了,哭着闹着要演王子。 程锦哪肯让。 后来陆泊仗着模样好,玩具多,嘴又会说,又会装可怜,求完老师,就让演巫婆的女孩心甘情愿地让位给他。 最后表演的时候,把毒苹果喂给王子吃了。 玩过家家时也这样,不肯妥协。 冬旭当妻子,那她就有两个老公。一个在家照顾“孩子”(实际是陆泊外婆养的狗),一个就外出“买菜”(路边上摘野菜)。 小时候,她就经常是两人争吵下劝架那个,劝着劝着,最后都是被他俩平分。 以致她送东西时,两人必须一样,陪谁玩游戏,也必须时间相同。 两人时而像哥哥一样宠爱她。带来的零食总是头一个给她吃,漫画书也先给她看。陆泊给她收拾床,程锦就辅导学习。 若有人期付她,他们立马罩着,一个直接打起来,一个就打电话找警察帮忙。 时而,又像哥哥一样期付她。比如总是弄坏她刚扎好的头发,和咬她的脸颊,仿佛在刻一种印济。 陆泊还总比程锦咬得更深,痛得她捶他。 冬旭印象 第3章 最深,是小学放学路上的夕阳。 当时他们的关系真的特别好,不分你我。 走在街上,天边的晚霞温柔,薄云是温暖黄,油画般的光影在四周晃动。马路空旷,伸去远方,越远,路上的一排树影就越小。 从背后看去,他们仨在余晖下只有黑色的剪影,这股温煦在空气中默默吐纳。 一个看书,一个拿变形金刚。 冬旭在中间含着糖,偶尔蹦蹦跳跳。 她的手被他们牵着,一边一只,天真地一起回家。 * 小学五年级有件事,说来挺荒唐的。 那天,她和程锦去陆泊家玩,大人都有事出去了。请他们吃完西瓜后,陆泊悄悄地从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一张碟片。 陆泊说他外公死都不给他看,那绝对是很好看的动画片。 程锦:“封面明明是个真人。” 陆泊:“你傻啊,这是他们骗小孩子的。” 冬旭一听,像发现什么真相似的,兴致勃勃,就让陆泊赶紧放。 这下午三人撑着下颌,坐小板凳上,看着电视,稚嫩的脸上都蒙着一层茫然。 碟片没有动画,和“动”沾边的,只能说动作戏蛮多。 陆泊:“你知道他们在干嘛吗?” 程锦:“说了你也不懂。” 陆泊:“你看书看得多,讲讲呗。” 程锦脸上的红不易察觉:“我不懂。” 陆泊:“冬旭你知道吗?” 冬旭没有立即回话,看得呆呆的。 她发现自己跟电视里长得不一样,有点害怕是没发育好,就问他俩,是不是小时候的样子和长大后是不一样的。 陆泊说可能吧。 * 童言无忌,好奇为重。 那时没经过教育,他们仨稀里糊涂就经历了一场大人间的禁忌。 他们仨互相道别,离开时,虽然懵懵懂懂,但潜意识里仍有一种别扭和羞耻暗藏着,成为一颗种子。 第3章3 03 * 读书的日子总是枯燥的,怀旧了,才有趣许多。 事实上,是托他俩的关系,冬旭才能上市里最好的私立初中。用俗话说,贵族学校。 五星风景的教学环境、顶级的教育资源,寸土寸金,普通家庭望尘莫及。 冬旭家本来也是这普通之一。 她成绩勉强,又出不起这钱,更没名额。 可那时他们偷偷商量好了,一个用权,一个帮钱。程锦说服他爸托熟人关系暗掺一个,陆泊就用压岁钱补交她三年的学费——她高中毕业后才知道。 她欠他们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初中她和陆泊一个班,程锦则在火箭班,尖子生。 青春期,除了性特征发育外,男女情愫也随之生长。皮囊出众的两个少年在学校里开始备受关注,众星捧月。蓝白校服穿着,普通走路也特别显眼。 暗涌般的变化,初一时,冬旭还没察觉。 她曾以为他们仨都是一张脸、两条腿的人,关系可以一直这样平等而普通—— 学校里,他们是女孩心目中遥远的、肖想的、梦里偷幻的男友。 但回家了,他们就是她亲近的、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相互敲头、打趣、欢笑的青梅竹马。 冬旭在男女方面比他们迟钝很多。 就像初二那年,她洗完澡没拿衣服被他们撞见了。 回想当时真挺难以启齿。 夏季炎热,汗出一身,她急冲完澡才发现什么衣物浴巾都没带。想起父母都出去了,她才跑去卧室。 结果一推门—— 原本两少年正坐在她床上,一个交叉着腿玩游戏,一个看她的枕头。 而现在,四只眼睛都直直看着她,脸色讶然,又尴尬。 他们的耳尖慢慢地飘红,血红。 「冬旭居然有女人味了?」 给程锦发完消息,手机一扔,陆泊就躺在自家床上成大字型。 他向上望着,天花板迎接一切的想象和思考。 冬旭这个人,就像他经常喝的白开水,淡淡的、不醒目,却很安稳的存在。 脸上最亮眼的是有个酒窝,一笑起来,画龙点睛,似乎周围都在被她柔化。还有个头小,有点发育不良,头 第4章 发也比其他人更黄。 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长大了? 虽然还是很小。他张开手,在空中比了比,可能就他半个巴掌大。真小啊。 但莫名其妙,有一种纯净的品质,却感觉比他硬盘里那些还叫人渴望。 明明丰臀肥乳才是他对女人的完美想象。 冬旭,小幺鸡身材而已。 有点烦。 她怎么不拿衣服。 烦。 陆泊在床上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 烦死了。 记忆偶尔像出轨的车,总能意外的来一下。翻身时,他突然就想起了小学时的荒唐——令人一颤。 程锦:「有吗?」 程锦:「黄毛丫头」 陆泊一笑,好像你多大似的。 但也是,升初中以后,他感觉程锦的心思深了很多,越来越像个成熟家长,表面浮现着深意,很难让人看透。 程锦:「跟看满月孩子洗澡差不多,没感觉」 程锦:「我们是朋友」 天花板之下,陆泊抛去那些杂念。是的,他不该对朋友想这些。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泊与程锦在阳台上对望了。当时他拿着洗好的贴身小裤,准备挂上去晾干。 两个人互看着,沉默了较久。 程锦先开口:“大半夜洗?” 陆泊:“脏了。” “怎么脏的?” “关你屁事。” 微弱的光下,程锦看他白净清秀的一张脸,却有着满足的银靡感。 不想理他。陆泊臊着脸利落地挂上去,放下晾衣杆,转身离开。 但走出一步,他停下了。 他问程锦: “从没见过你这么早来阳台,那你是来干什么?” * 冬旭只觉得模模糊糊。 被看光是挺尴尬,但她迟钝,所以感觉一般。 父母又脸皮薄,这方面对她从没教育过,也就没跟她讲被人看光应该感到羞耻。 直到去图书馆,无意翻到一本讲男女的书。如亚当吃下那一颗苹果,她人类的独有的羞耻感才觉醒了。 为此,冬旭躲了他们一周。 放学装老师拖堂,让他们自己先走。平时若碰见程锦,打了招呼就赶紧跑,声称尿急。下课也不找陆泊聊天了,能少见就少见。 他俩都看在眼里。 有天晚自习下课,两人把她拉到黑黢黢的操场,一个贴墙的角落。 两人互相发誓对她没意思。一个不收藏字画,一个砸跑车,都拿出了最狠的赌约。 她也发誓,绝对不会喜欢上他们——赌约嘛,暂时没想好,回头再补。 沉甸甸的夜色中,大家看着对方,互相看不清表情,但都松了一口气,大石滚落,一种解脱。 * 是朋友,那就永远是朋友,别搞别的,别让事情变得麻烦。 我们仨没有男女之分,普通的对待不是暧昧的臆想,再好的优待也不是爱情的表达——大家得在这个夜晚里搞清楚了。 三人才继续了朋友关系,一往如常。 第4章4 04 * 初三上学期,陆泊跟女孩们走近。 有邻班班花——清纯秀丽的类型。 后来程锦在两人独处时谈起这事儿。 陆泊说就觉得很新奇,她又长得不错。想什么,都没牵过手,我也害羞啊。 一周后,陆泊课间休息的身边又换了个女性朋友聊天,是学妹,比上一个还漂亮。 皮囊精致又花心不羁的他。有的想征服,有的又嫌弃。对于嫌弃,陆泊并不在乎,说随心就好,管他们呢,他们是我谁啊。 陆泊家是本市首富——有次过年她才知道。 一个小康家庭的冬旭到现在都难以想象,他收一个转账的压岁钱红包就是十几万。 没搬去市中心的别墅,他说更喜欢外婆家。 直到大家知道所有教室空调是陆泊家免费捐赠后,知道他家巨有钱后,有人对有钱人会感到自惭,以及无意识地流露出钦佩敬仰,他跟很多女生聊天似乎就变得理所应当。 这时冬旭才明白:随心所欲的人,是因为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陆泊的样子,让她割裂进了一个陌生世界。仿佛他在毛玻璃这边,她在那边, 第5章 他在离她越来越远。 自此之后,晚自习,一起回家的只有她和程锦。 两人一路来沉默与干咳增多,也不知何时起,他们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听说陆泊达架了,对方被打进医院,还在缝针。”程锦突然说。 冬旭有点诧异,大抵印象中陆泊并没有一副“狠毒”面孔。 她想起之前有段日子,那时他还没这么热衷于扎在女生堆里。 远方亲戚来作客,家里住不下,表妹又要求高,她便陪表妹找五星酒店住。安置好表妹,告别后她自己本订了一间最便宜的,巧的是,陆泊刚好也住这儿。 他让她来酒店的最高层,那个八千一晚的vip房,说有两张床,还可以看日出。 初冬还是有点冷,深夜冷醒后,她想自己开空调,但还没动身,便听见他问,冷吗? “冷。” 她声音刚落,陆泊便钻进被子里。 “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就这样睡的。”他含糊地说。 “好像是……”她愣着。 “这样比较暖和。” “哦…” “别乱想,我只是把你当一个抱枕,就跟小时候一样。” 她呆呆看着他:“乱想什么?” 他一下捂住她眼睛,让她赶紧睡吧。 陆泊闭上眼,脸看上去人畜无害,细软又茂密的头发像小猫腹部的绒毛,有着毛茸茸的乖巧。 冬旭翻了个身。背朝着他睡,她感觉更舒服。 “冬旭。” 在她身后,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却很软很弱,就像一只被困住的小猫在求救。 小猫的呼吸洒在她脖子上: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身体好像怪怪的。” 晨雾一样的声音,哑哑的,渐渐稀薄。 再消散在她耳朵里。 “是病了吗?发烧?” “不是。” 他的呼吸绵长、潮热,漫过她脖后的皮肤。 “但你好热。” “嗯...” 冬旭。他唤她。 有关他的求意,她从小到大都不会拒绝,她造就了这种习惯,习惯也造就着她。 冬旭不由闭上眼睛,车流声在远处,朦胧的混音。在近处,微风浮动,男孩欲望的声音飘向高处,虚哑,蝉绵,缭绕悬空,再像微雨一样慢慢地落下,很轻很轻,落在人耳朵里,心尖上。她平静的心脏开始有些异样。 空间开始变热,燥热。城市的天空幽蓝渐明,各家灯光亮着,往下俯瞰,一处掉落的人间银河。 陆泊模糊着声音,教她怎么弄。 然后又在某个时刻按停她,少年的声音介于柔软与清朗之间,睫毛软软地耷着。 “冬旭,别期付我。” 她停下了动作。 再把脸埋低,闷着声:“…轻点。” 埋下来的,还有他的味道,有点像她闻过的冷水男士的香气。她还记得这款香水的描述:包裹着芳香植物和淡淡烟草感的那层水雾。 不过他应该不会喷这种,毕竟对他来说,很便宜。 仔细闻,她的确能闻到很淡很淡的、真实的烟草味。 他,在吸烟? 像大人那样吸烟? 冬旭不经去看他的脸。他的脸颊微红,眸光乖巧,明明是一张这么青涩、清纯的少年脸,棱角都没长熟,还没有大人的感觉。 白天在阴沉黑夜里喷薄而出,旭日跃上。 慢慢地,她的肩膀传来一阵刺痛。 是陆泊情不自禁地狠狠咬下去了。 其实冬旭并不觉得多痛,她一向痛感弱,不仅是痛感,情愫也是,仿佛生下时就少了几条神经,所以接收外界的信息要很慢才能消化。 就像一颗石头掉进深谷,要过很久很久,才有闷闷的小小的回声。 从小到大陆泊最爱咬她。他长得清俊无害,却偶尔恶猫发狠,要把她咬疼了,有牙印了,他才满意。 陆泊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 好像特喜欢疼和被疼。以前哪次冬旭咬他手,咬得手都红了,他疼得叫出声,然而看着那两排齿痕,心里居然只觉得挺得劲儿,挺像一句歌词这样唱过:“我愿意她拿着细细的皮边,轻轻地打在我身上”。 怎么会是冬旭? 她都 第6章 不是他最初渴望的类型。 更莫名其妙的是,少儿郎的他本身挺回避与女性肌肤接触,因为害羞。然而就奇怪,对冬旭却连害羞都不顾了,就想两人再靠近点,再近点,又是撒交又是耍赖,真他妈见了鬼。 离远了她,他背过身低头问:“你以后想找什么男朋友?” 她想了想:“力气大的。” 可以帮她背书包。 陆泊顿了下,他的瞳孔缩小,脸在阴影中晦暗不清。 转身时,他很陌生的、轻佻的看着她。 随即他折回身,又问:“班里有看上的吗?” “没有。” “是吗?我看你跟他走挺近的。” “他?谁?” 他不出声了。 “诶,冬旭,我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后就不理我了?” “不会的。” “我可不信。” 他到现在都可记着那件事呢。 见他说话莫名其妙的,冬旭拉开洗漱门,发现手没了力气。 “我帮你。” 她俯低眼:“不用。” 听他说男朋友,男女有别的观念又上来了,本来觉得没什么,现在迟钝的冬旭又觉得刚刚怪怪的,连带着他伸来的手也怪怪的。 看她第一次避开他,陆泊愣了,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 这件事的一星期后,陆泊就这样了。 一个月后,陆泊就达架了。 程锦:“男的叫赵华,认识吗?” 干嘛问她认不认识? 冬旭:“班里同学。” 赵华是班里第一,因为她被她妈说了成绩,最近几个月一下课就找他解题请教,为此还推了陆泊好几次的邀约,有时听讲太认真了,他过来找她说话,她还忘了理他。 程锦:“听说是欠他的钱没还。” “这样啊。” 欠钱也不用打进医院吧。冬旭只觉得陆泊力气挺大的。 然而班里都称陆泊是“校霸”,并不指他有一身霸气的体格,也不指达架很厉害,而是表面亲和可爱,却有不轻易流露的、渗人的威慑力。 其实,他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残忍,还要黑暗。 * 初三的学业加速繁忙,程锦还忙着参加各种竞赛。 她找他出去玩,他总说没空。 初三上学期中考完,日子走向了冬季,程锦父母回国安定工作,房子也装修完毕,程锦要搬去市中心住了。 那辆搬家车,车声轰轰,吵人得很。 灰色的天,飘落着小雨,但光线还是偷偷进来了,雨雾没有尽头,四周变得模糊不清,偶尔有光晃动。 程锦握着一把透明伞,握伞的手骨感强烈,肤质白净。 天慢慢灰暗下来,雨在他身后下着。司机关掉引擎声,准备抽支烟再走,廉价的打火机声音“啪”一声清脆,火光温婉,再“啪”一声,消失雨中,天地里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了。 他的眉眼朦胧,无声地看着她。 她眼眶湿湿的。 告别时,他送了她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书签,上面的字迹清秀—— “每个冬天的句点都是春暖花开。” * 从那时起,她眼里的他们开始不一样了。 11月有天,她去程锦班上找他。 他靠窗坐着,窗外蓝天清明,桌上一堆整齐的书,微风吹来,白窗帘摇动。 她在对面的窗看着,呆呆的。 什么时候起,程锦变得这么动人了? 每次来找他,他总是在座位上做题,袖口永远洁白。 薄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光是一个画师,美化他原就优越的外轮廓。他鼻尖泛光,白净如零下寒冬,是画里才有的精致感,从里到外,那种初雪的味道。 或许因为学识的严肃感,在他身上,看不到情感,只有一片空灵的、清冷的圣洁。 她心脏悬颤,似乎感觉时间到了尽头,凝滞不走。 这样的程锦,久久地停在了她的梦里。 她在对程锦想什么呢?冬旭懊恼。 也不该打扰他清净学习,慢慢地,冬旭就很少去找他了。 陆泊也很少去见了。 他总有一群别的朋友围着,身边也总有一个女孩,聊的都是酒 第7章 吧、机车、乐子。 他是班里的重心,体育课上总看到他和一堆人围在一起,别班的、低年级的。走出校外了,就有别校的朋友搂他肩膀。 她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人不认识——人脉广得吓人。 张扬、蓬勃、驾驭不住。 他是关在香水瓶中还要挥发的香水。 走廊上,大约有三四米距离,她看着他,感觉陆泊越来越陌生。 学校不是不让烫头发? 校服上画着暗黑的图案,似乎是骷搂头。他低头间,后脖露出一点青色纹身,还有不易察觉的耳洞。 他的脸型开始长熟了,柔感减少,乖巧中有了冷峻的棱角感,似乎越长大,他的外貌就越惊艳了,这种俊俏不懂节制。 他依旧被一群人围着。 冬旭突然升起一种天差地别的滋味。 班里一有活动,陆泊总是受欢迎地第一个被叫名字。就连渐渐沉默寡言的程锦,也存在感强烈。 而她更多时候是透明,又反应迟钝,很少表达自己,甚至有时会被人忘记集体活动。 站他们中间,好像鸡立鹤群。 虽然他们就在附近,甚至可以擦肩,然而她却感觉到有一道隔膜疏远着。 无形的,慢慢变成只是知道彼此有个存在。 他和他的朋友们玩得很好,笑得很开心,她要是去打招呼,会很突兀吧。 那就不打了。 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烟草味。 果然,他已经开始抽烟了。 陆泊看着她。 看她离去的背影。 他把笑慢慢收起,眼睫向下,阴郁地耷着。 放学后陆泊又去酒吧了,邀她,但冬旭不想去。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马路上,晚霞微冷。 她看城市正在改造,马路上围着一排写着“建造城市新印象”的围栏,旧的部分被毁灭,陌生的环境在重建,她才发现,不只自己,城市也在长大翻新。 长大了,什么都要分得越来越具体,人不是人,是男,是女,是老少善恶美丑。所以以前她总想得很天真、很经不起考验,比如男女间也有纯友情。 比如:友谊长存。 夜深人静的暮色要落下来了,她迈着沉闷的脚步。 冬旭望向身边,安静无人,只有她自己地上一个影子。她恍惚着,好像两侧随时会出现两个声音。 * 晚霞消失了,随之而去的是她的初中生活。 第5章5 05 * 说来,冬旭不该和他们上同一所私立高中。 分数线太高,一年又十几万的学费——是她爸妈两年不吃不喝的总收入。 但初中毕业那暑假,冬旭他爸突然有了一笔钱,固执着让她去读。问他怎么来的,他支支吾吾,后来才说是她爷爷以前借给朋友一大笔钱,现在那朋友赚钱了,就还了。 她开心极了,以为生活开始高走,以至于忽略了离奇的幸运往往是个谎言。 冬旭和他们分到了同一个班。 新生上台介绍时,他们情理之中地惊羡全班。 当时她坐在倒数第二排,远远看着,脑中一片空白。 冬旭也想不明白,怎么她的竹马们仿佛一个假期间就突然长大了。 ——夏末阳光很足,对着讲台那扇窗光斜洒在他们脸上,光延展到了眉眼。少年一闪一闪的睫毛时而黑色,时而淡金色。 变声期已过,讲话有了成熟的浑沉感,个子也拔高了。 虽仍保留了美少年般颀长高瘦的身材,但短袖下却有像男人一样强壮的小臂,肌骨分明。 大概是太久没见了,陌生感作祟,冬旭多次看向程锦,看得程锦疑惑地抬了抬下颌。 * 这回冬旭有了改变。 以往每次开学都是她先打招呼,但疏离感还没散走,她不想去。 直到快午休了,程锦才走到她桌前。 “怎么不来找我?” 她小声说:“你不是也没有...” 他笑了笑,顺其自然地摸摸她的头:“小木头。” 冬旭用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程锦总这样,他1月生的,她11月生,虽年龄差不大,却老像个家长般把她当小孩儿看。 军训 第8章 全年级表演那天,人的眼睛被美色牵着,有两个人红了。 一个是领队的程锦,一个是最后一排最高的陆泊,有一段时间,他们的名字响在每个学生的嘴中。 “冬...” “冬旭。” “抱歉抱歉,我记性不太好,冬旭,老师叫你。” 从初三起,冬旭就理解了这种光锥之外的感觉。 不可否认,之所以有时会感到心情复杂,是因为人与人之间有比较。 入学一个月后,陆泊成为她的同桌。 他说他个子高挡着同学看黑板,自愿跟老师调到后面的。 “因为我想跟最亲的人坐啊。” 他回答她时,手撑着脸,表情慵懒。 带过来的,除了他乱糟糟的书本、没有笔盖的笔、几乎空荡的黑色背包,还有陆泊的习惯。 ——扭脸颊。 聊着聊着,就突然轻轻地扭一下她的脸。 受习惯作用,慢拍子的冬旭本没往男女上想,直到那天看到前桌转过头时看他俩动作后那瞬间怪异的目光。 她才意识到又要区分了。 男是男,女是女,有些动作不能越线。 起初,她不好意思对陆泊直说,只能他一伸手,她要么假意和别的同学讲话,偏过脸去。 要么借着小动作躲开。 后来冬旭装不下去了,低着头,对他摊牌说别捏了,这样不好。 “抱歉啊。” 陆泊的手僵在半空,缩回后,挠了挠后脑。 说不清,他也是情不自禁,就下意识觉得冬旭说话时脸颊鼓鼓,有一种圆滚滚的可爱。 想起男生们闲聊时搞过排名——班里谁脾气好,谁好看。 当时他默默听着,惊讶居然没人注意到冬旭也很好看吗?真就不懂欣赏呗。后来他说冬旭时,男生们还疑惑班里有这人吗? 也是,平时冬旭就爱待在座位不动,也很少在人前表现,几乎不上讲台,成绩也中等,这种没有记忆点的同学多的是,除了他自己经常留意她,还有谁会... 有一刻,陆泊会觉得冬旭不惹眼的性子也挺好,就像被灰尘掩上的珠宝。 挺好。 只有他才能注意到她这一瞬间的动人—— 眼睛清澈,一笑起来露出两个稚气的酒窝,她的可爱那么天然,像剔透的雨露。他看着看着,目光总要失神,就伸手捏了。 陆泊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们还跟小时候一样呢。” 小时候他就经常捏她脸。 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冬旭的心头不知滋味。 她想,如果他俩都是女性,或许这个动作就没人觉得奇怪了。反而会说,你们的友情真好。 * 高中的题比初中拔高了一个台阶,晚自习结束冬旭还死磕着,倔着要把最后一道数学题解了再回家。 陆泊:“那我先走了。” 冬旭忙着呢,敷衍地摆摆手。 已经夜深了,班里人已走广。 冬旭越解越错,越解越烦躁,擦草稿纸时就用过了力,橡皮一下弹到远处。她耸下了肩,只好起身去捡。 弯腰,捡起,再立起身子,她才发现讲台上背着书包的程锦。 程锦:“还没走?” “你也没走?” “忘拿文具盒了。” “哦...” 冬旭不知接什么话了,他们自开学来就没说过几句话。程锦就像个学习机器,下课也在做题,她便没好意思打扰他。 程锦也没开口了,他走向第一排座位,拿走桌上的文具盒。 冬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蓦地记起过去他总是在班级门口等她一起放学回家。旧时光,令她心事变沉。现在地理距离拉远了,她想友情淡了也是应该的。 程锦突然停下,转过身,看向她桌上的练习册。 “题不会做吗?” 她有些呆:“...嗯。” “我看看。” 陆泊喜欢踢椅子,刚好今天坏了拿去修。 程锦坐她椅子上,只看一遍题目,心里立刻有了解题思路。 他一边在草稿纸上认真写过程,一边对她说。 “别去搬了,坐我腿上吧。” 冬旭迟疑着没动。 程锦停下笔,对视她的目 第9章 光非常纯净,口吻温和。 “怎么了?” 好像她才是不对劲儿的一方。 是呢,冬旭又不是第一次坐他腿上写作业,在程锦还没搬家前,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是怕我吗?”他又用这种家长语气。 “没有...” 被激到的她心一横,走过去,坐下。 程锦合上双腿使她坐稳,右胳臂围住她后,他握起了笔。 但两人一下都安静了,静得很诡异,教室里能听到风吹过书页的声音。 之后,冬旭就只敢去看练习册,心跳一点一点地加着速,密密麻麻的字符令人头晕。她在他怀里,两人本还有一段距离,直到他贴紧她,为了近点看题。 她才感觉他的怀抱变宽大了,很温暖,还软得不像话。从小他总比她高点,像是天生就配合的体型差。 教室升温,凉风阵阵,这种背部涌动的陌生感觉,让她不由地想起那首歌里的词——像窝在被子里的舒服。 他又静了好一段时间,才说:“以前我也这样教你。” 男性的热气在她耳侧。 还有撩仁的体香,像与焚香感一同出现的平静的木头气味。 她瞬间一点都不敢动了,脑子中断运作,稍微侧一下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 皮肤又白又薄,浅浅透出血色。 说完,他便像小时候那样教她做题,认真仔细,对她似乎有一辈子的耐心。 “不懂吗?我再讲一遍。” “我讲慢一点。” “这样呢?这样讲你会不会更明白些呢?” 她被他带回数学的正经空间里,听讲时,再看着他一笔一划写的数字,这种干净整齐的字迹使她清醒,然后,怪异的心思渐渐下去。 后来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高中有四个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个大门的街道上,都有卖文具的摊子,各种各样的店铺,附着着长长的围墙延伸。 昏黄的路灯光从树缝里筛出,雨点一样洒在她头上,他鼻子上,她肩上。 她扯一扯程锦的袖子,他就摸摸她的头。她问什么,他总回答得上来,儒雅又合她心意。 她走着走着,程锦就拿过她的书包背在他肩上。 那晚冬旭第一次觉得这条放学的路可以没有尽头,就让他们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 * 第二天,大课间里,程锦正在上厕所,看到陆泊正走到他身旁。 陆泊对准尿坑,突然问他:“昨晚你跟冬旭在教室里干什么呢?” “讲题。” “呵,讲题。” “你看到了?” “别忘了发的誓。” “你误会了。” “最好是误会。” 水溅进水里的声音响起,两人没说话了。陆泊看着自己,突然很想转头看看程锦的大小,想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程锦倒突然开口:“陆泊,我有一个问题。” “嗯?” “那些女生为什么都有酒窝?” “...那样的好看。” “是么。” “不然呢?” “我走了。” * 陆泊穿好裤子后站在墙侧,等程锦的脚步声离远了,没声了。 隔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骂了一句“艹”。 第6章6 06 * 大课间,陆泊和男跟班翻出墙抽烟。 陆泊:“不跟女的走近了。” “收心了?” “问那么多干嘛?”背靠墙的陆泊拍了男跟班一脑袋。 还不都怪程锦。 陆泊觉得他就单纯喜欢酒窝,程锦却非要暗示到冬旭身上,现在整得他浑身不自在,一看见酒窝就想跑。 其实他也理不清自己对冬旭到底是什么感情。 陆泊烦躁地猛吸一口。 他妈的狗程锦,要是他把这事给冬旭说了,她要误会了又像上次一样躲他怎么办? 又猛吸了一口。 他不会喜欢冬旭的,大家都发过誓。 但是… 冬旭什么时候居然跟王成好上了。 * 王成坐冬旭前桌,戴眼镜的一矮矮瘦瘦的男孩,并不起眼。 平时冬旭就爱用笔戳他后背找他问题,说些话,还一同喜欢《水浒传》,最 第10章 近一下课就聊,有时就把陆泊晾在一边。 冬季暖阳,那天第三节课课间,陆泊正在眯觉,困意之中有听冬旭正在和谁说话,他一开始迷迷糊糊,没在意,直到—— 王成:“冬旭,你长得蛮好看的。” 陆泊一听,弯折的腰身慢慢地直立起来,困意顿无。 但他没有立即说什么。 他倚靠着墙,盯着王成,像一只警觉的猫科动物正在蛰伏。 第一次被男性夸好看,冬旭有些羞怯。但她迟钝,就没往感情方面想,只是将王成看作一个志同道合的书友。 随之王成问她:要不要放学后去图书馆。 冬旭点点头。 陆泊突然插入声音:“不一起回去了?” “你先回吧。” 陆泊看着冬旭脸上些许的红晕,目光复杂。 有一种极沉极暗的凶险滚动在他嗓子里:“噢...” 他的手一放一放地拍打着桌面,节拍很慢,力度很重,听上去像是某种惊悚片的节奏。 “冬旭,这是你第一次和男同学约吧?” 她的表情坦荡极了:“是啊。” 陆泊莫名地越看越不顺眼,但她要和谁一起走,走就走呗,人要学会两件事,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他又趴回课桌上,脸对着墙,口气很不耐烦。 “行吧行吧,我睡了,你俩小声点说话,要么干脆闭嘴。” 冬旭有点被吓到了。 第一次感觉陆泊很生气,显得他有些冷漠。 或许是没睡好的起床气,她想。 *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基础运动做完后,大家自由活动。王成想去玩会儿篮球,登记好学校的借还表,便往篮球场走去。想起放学后的约会,王成不免挺激动,也不是说喜欢,主要他发小不时嘲讽他没魅力。 而冬旭是个感觉蛮好搞定的人。她一向很被动,不太会拒绝人,有时脑回路还迟缓。再好不过。 半路上,有陌生男生突然搭话,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篮球。 他下意识想拒绝,却看到他身后还有一群男性,个个都比他高。 眼神饱含威胁。 也或许是他看错了。 他们上了球场便变成健朗的阳光少年。王成也一点点地放下警惕,时间推移下,他越打越过瘾,一连进了十几个球。 当第二十个球投进,他刚想跳起来欢呼,却被他们无预告地抬起身体,分开肢体,不停在篮球架的柱上摩擦、撞击。 他们一边笑着,以这种方式戏弄他,一边说着“阿鲁巴”,仿佛是对他投球的庆祝。 王成一开始还乐在其中,哈哈大笑,直到他们越来越狠,直到他有了疼痛,他有点感觉不对劲儿了。可那群人丝毫没有停下,这架势像是真要把他磨烂、磨废。 王成这才无比恐惧起来。 他挥动着手,却抵不过他们的力量,哀求声也淹没在众人的哄笑中。口中含蜜,尾上藏针,这更像是一种对他的虐代和惩罚。 在这混乱中,他突然看见不远处花坛边上蹲坐着一个人—— 他的人和他的姿势一样散漫不羁,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陆泊。 他左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右手偶尔打着响指,晃动的黑色手表显人冷峻,颜色对比下,手腕的冷白皮突出。 王成想叫他,却见陆泊蓦地弯低了头,后脖那道纹身十分显眼,凶狠又精美,像是一个暗示——这是一个惹不得的残忍的不怕痛的冷淡的人。 王成看着他,几乎要绝望了。 陆泊懒懒地摸了摸后脖,手放下后,抬起头对他们说。 “哎,别玩太过了。”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我说过我兄弟了,他知道错了,你别介意啊。” 陆泊搂过王成的肩,带他小卖部走。 边走边说:“我请你喝可乐。” 陆泊买好可乐放他手中,又说不会让人期付班里同学时,眼神明亮透澈。这一刻,王成有股暖流滑过。 体育课结束,两人站在教室走廊上吹风。 王成喝着可乐,小口小口地压惊。 “可乐好喝吗?”陆泊突然问。 “...还行。” “想喝我 第11章 再去买。” “不用了。” “对了,我说个事啊。” 王成莫名有一种心被掐吊起来的不安。 “嗯?” “冬旭是我朋友。” 王成不由看向陆泊,高大的他双臂支在围墙上,小臂伸出墙外,微风吹过,发丝很不安分。 陆泊仰颌看着天空,蔚蓝清明,语气淡淡的。 “你配不上她,懂了吗?” 这暗藏深意的警告,这透明的锋刀。王成一下就明白了,瞬间不寒而栗。 * 冬旭被王成爽约了,理由是他还有补习。 失望。 她只好跟陆泊一起回家。 冬的夜晚肃冷,两人坐公交车摇摇晃晃下站,老旧的灯光照在路砖上,暮色中,街边超市灯还在亮。 冬旭进去买东西,陆泊在门外等她。 等她出来了,他一看,冬旭手里居然捏着一袋冷藏柜里拿的柠檬酸奶,气得一把抢走。 “还喝?忘了上次大姨妈怎么痛的?” “还我。” “你抢啊。” “还我!” “小矮子抢不到吧。” “陆泊!” 凭身高,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她一米五五,他都一米七八了。 冬旭闷了一路,任陆泊怎么搂她脖子说,哎呀,小矮子不理我了?还是装模作样地又求她理理他呗,冬旭都不说话,越想越憋屈,她都馋好久了。直到两人快走到单元门口,她住一单元,他住还要往前走点的二单元,要告别了。 冬旭:“你老那么霸道。” “那我也比王成好。” 她有点愣,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扯到王成了。 陆泊偏过脸,手指磨着,很想抽烟。他干嘛这么在意王成。 冬旭:“王成比你成绩好。” “切。”他耸耸肩。“他没我高。” “他比你老实。” “他没我高。” “他上个月还被评为了优秀干部。” 他吐出一点粉粉的舌尖。“略,他没我高。” 冬旭瞪向他:“你是小学生吗?” 他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声音提高,微妙的生气和委屈:“你看我在谁面前这样过?我还不是只有在你...” 又猛地收住了嘴,戛然而止。 陆泊挠了挠后脑,也觉得他忽然变得好幼稚,跟争宠似的,完全不是大男子的他。不是,他的深沉、冷峻、酷飒拽呢?都去哪了? 天更冷了,小雨飘下。 他扯了扯她的衣角,拉开校服拉链,将里头捂热了的酸奶扔她手中。 “温了,拿去喝。” 手里的温热细细密密的涌来,涌进冬旭心头。她知道,陆泊有时很强横,却总是待她很好。 冬旭就扭了一下他的侧腰,是她表达感谢和亲密的一种特殊动作。 陆泊瞬间身体激灵了一下,腰身有点着火。 “喂,这儿很敏感的,别乱碰。” * “陆泊,问你个事儿。”她突然说。 他抬了抬头。 “你认识人不是很多嘛...” “嗯?” “就...怎么判断你喜不喜欢一个人呢?” 他一下站直了身体,目光沉了,似要穿透她。 “他是谁?” “我好像对王成有好感。” 陆泊的声儿一下哑了,好半天后:“哦。” 陆泊:“为什么?” “他和我挺聊得来...” 陆泊两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她,真想揪烂她的脸。难怪中午走廊上王成跟一男生说她很好搞定,不过聊了点天就暧昧上头。好极了,他心里一直说好极了。 陆泊努力收住情绪,封住酸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看到雨水从窄窄的屋檐边滴下,砸进草丛。 妈的,冬旭喜欢上别人,自己怎么就那么不高兴呢。 他看着她,第一次发现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长得真好。他想,他不喜欢冬旭...或许只是见不得她跟这种男的好上,再说,朋友之间也有战有欲的。 陆泊:“你不是喜欢长得帅的吗?” “不帅的人有安全感。” “外表又不是人品。” “...也是。” 他上前一步:“真的喜欢他?” 第12章 其实她并不确定喜欢是一种什么心情,只是很享受聊天。 “…可能?” “可能?呵。” 冬旭看不明白他的表情,如同黑夜——难以捉摸、微妙难测。 路上奔驰的车声呼啸,响彻过后,这儿又寂静了。他向她走近,拉低了校服的衣领,越来越近。 楼与楼之间飘着雨线,缝着天地,灯下的路面有潮湿而发亮的水迹,雨雾氤氲。 他突然问她:“冬旭,你喜欢我吗?” 怎么问这个?她莫名心跳加速。砰砰,跳着某种节奏。 “...哪种?” “男女的。” 她不知该说什么,咬开酸奶袋喝了一口,说不上来,只好沉默。她只知道陆泊对她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是要珍惜的人。但这是喜欢吗? 陆泊:“那就好。” 他的手附上她的右脸颊,喉结滚动。 他呼吸变急,洒在她脸上,声音也低下来:“我也不喜欢你。” 再很突然的,陆泊用力抓起她后脑的头发,以男人的力量,让她的脸被迫仰着。 冬旭第一次感受到他勃发的粗鲁,他盯着她,以一种索取女人的发晴目光,使她有点害怕。 冬旭:陆泊... 陆泊:嗯? 冬旭:我们是朋友... 陆泊:嗯。 冬旭:我们不行... 他低下了脸,目光头一次这样冷:怎么不行? 瞬间低下来的—— 还有他的唇,贴上。 心脏一下骤停了,她的,还有他的。 她颤着声音问为什么? 他低着声,咬牙切齿:“我哪知道为什么?!” 他哪说得清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吻她,他明明一直是把冬旭当朋友看的。现在他只知道他心里要酸死了,酸炸了,都酸得面目全非。 这个吻,生莽、温热,还有陆泊的气味。她吓到了,却并不觉得厌恶,只是觉得不对。 朋友这样做,不对。 她已不是初三那个呆呆懵懵的冬旭了。 “不要...” 她推着他的胸膛,想要停下。 陆泊单手握住她的双拳,不让她推。就含着她的唇瓣,蛮横无理,直到她不再挣扎,他才放开了她的手。真软,怎么吻都不够。他好喜欢冬旭因为被吻得缺氧,不得不抓紧他后背衣服的这种姿态,就像抓住一根浮木,载沉载浮都由他做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哪知道啊?! 难道是喜欢? 他闭上眼,咬着这两片有柠檬味的酸酸的嘴唇,就像在咀嚼他们情感中生涩懵懂的那个部分。 后来,青涩的冬旭被他强势地打开嘴唇,双腿一下就发软了。 蜜一样的液体从她喉咙里流泻,冲进发梢和指尖,冲进头皮,冲进腹地。冬旭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悬在空中,停顿着,然后再猛地向下直直坠落——这种快敢。 “唔…王成…” 她的声音被他吞得含糊不清。 听到后,陆泊吻得更凶了。 妈的,王成,在他旁边还想东想西的。 * “冬旭。” 他掐住她的脸颊:“你现在只能想着我,知道吗?” 第7章7 07 * 尴尬,真的尴尬,只剩尴尬。 两人分开多久就沉默了多久,晚安也没说。早上一来,就各自在寂静中躲着对方。 语文课上,全班朗读声起。 陆泊的脸趴在左臂上,刘海遮住了眼睛。他右手握笔,纸上是七扭八歪的字。 她要是不经意看来,他就只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要是转脸去看黑板了,他才转了头,偷看着她。 焦灼、混乱。 小时候,他便跟爸妈聚少离多。 外公早走了,最亲的人就是外婆、程锦和她。他跟冬旭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陪伴过来,几乎相依为命,她见过他的丢脸、他的脆弱。这种关系,比亲人还亲。 ——能抵达沸点的关系。 就是冬旭要是哪天跟他说,走,辍学。他绝对二话不说立马就跟她走了,随便去哪。 并不怕任何一个女生跟他闹翻,真的怪,但就怕冬旭跟他断绝关系,怕她不理他,怕连朋友都不能做。 第13章 陆泊又把眼神悄悄给她。她在认真听讲,睫毛翩翩。 昨晚,那事儿... 她想因此绝交吗?毕竟他越线了。他也搞不清这是对亲人的战有欲,还是,他真的喜欢冬旭?可冬旭喜欢他吗?不吧,她只会把他当朋友。那她会就这样以后都不理他了吗?如果冬旭真的觉得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的话... 陆泊想着,猛地一把撕掉作业纸,慢慢地用劲儿地揉成了团,手法残忍。 再垂着眼,心不在焉地扔出窗外。 篮球场上,下午阳光宣泄,男女学生们为场子里激烈的拼斗吹哨欢呼。 十几个人跑着,只有一个是焦点。 ——少年的裤脚拉到膝盖,露出梨形肌肉的小腿,扣篮时,手臂清瘦健壮,线条优越。透过轻盈晃动的淡蓝色长袖,能隐约看到他略鼓的胸肌。 他背薄,不溜肩,好仪态显得气质精致。 连续投好几个三分球后,有人叫他。 “陆泊!让让兄弟。” 他舔舔唇,唇更艳了:“嗯?” “让几个,让几个。” 他嘴角微翘:“从不让人。” 少年在篮筐下高高跳跃,露出一截薄腰,侧腰细中有劲儿,腹肌分明。 场外的女孩们忙叫着捂住眼睛,有的捂住脸,有的捂住嘴,大多数头一次看见男生美妙的身体,害羞着,又兴奋又心动。 中场休息时,他喝着水,笑起来慵懒、青春,看上去有乖乖生的意味。 但打球斗起来时,眼神却一下变了。 ——单眼皮微耷,眼角狭长,整个人饱含野性的凌厉,看人时,有一种人勿近他的高傲和强势,给人颤栗的施压感。 散场后,一堆人坐在小卖部前的椅上喝水休息,高二的林宏光拍拍他的肩。 “今天打球怎么那么较真儿?谁惹你了?” “没。” “对了,我姐要你联系方式。” “嗯?” “天天看你打球,迷上了。” 陆泊的头往后仰着,望向天空,温柔的蓝色让他心情好了点。他漫不经心地回:“哦,等她长个酒窝再来吧。” “加个嘛,我姐很漂亮的。” “成绩也不错,人又温柔,而且...” 真烦啊,吵得耳痛。 陆泊一下歪了头瞥向他,眼冷似刀,脸沉着:“闭嘴,听到没?” 林宏光瞬间就不说话了,因为他很清楚这人冷峻起来有多不好惹。 顺其自然的,陆泊的眼一转,买好小面包的冬旭就进入了视线。 * 向晚时分,在学校偏僻幽静的角落处,墙与墙的夹角,茂密的水杉树林下,枯叶簌簌。 冬旭是被陆泊硬拽到这儿的。 “干嘛...”她看向他。 他身上还有打球的汗气,刘海湿着。 湿淋淋的他,对视她的目光好像也湿淋淋了起来。 看得她的胸口咚咚跳:“干嘛啊...” 慢慢地,陆泊如小狗认错般耷着头,头发有点乱,声音软软的。 “冬旭,我错了。” 他说是因为最近很难过,好几天都没睡着,精神状态就一直很不好,看人都是晕的。昨晚她又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一下情绪失空把她亲了。 她想,好吧,原来是这样。 钝钝的冬旭从不怀疑陆泊。可她不知怎的,心里并不舒服。 陆泊:“真没有喜欢你,我发了誓的。” 冬旭愣了下:“我知道。” 陆泊:“原谅我吧。” 他又把手臂伸她嘴边,声音低着:“别不理我了,好不好?我错了。” 咬了手臂,旧账就一笔勾销——这是他们小学一年级定下的。 惯会对她撒交耍赖的陆泊,她看着,或许是他低眉委屈的表情很动人,才总让她对他不忍心。 少年的小臂比她的有力量感多了。 她一口咬下去,嘴里咸咸的,有点苦。 “原谅你了。” 冬旭放下后,笑出酒窝。 陆泊也笑:“我们和好咯。” 上课铃响了,陆泊让她先走,自己一个人看着这个牙印。 他倚在墙上点燃烟,仰起头,身体散架了般,抽一口,吐一口,就像终于 第14章 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放了学,陆泊给冬旭买蛋烘糕,加了奶油和葡萄干。 在他印象里,冬旭对坏事儿很少往心里去,情绪去得很快,一顿好吃的就能让她忘掉不愉快。 直到几天后,他看到她在教师办公室门前徘徊。 “找老师?” “嗯...问题。” 陆泊真想说,冬旭,你一撒谎就脸红。 陆泊:“那我先回了。” 回了教室,他淡漠着脸,让班里的程涛去办公室走一趟。 冬旭换座的请求被老师驳回了。 老师问她为什么,她也支支吾吾,没说清。 她不好说,说出来也没人信,毕竟这只是一种感觉——和陆泊坐同桌,总觉得他们的关系有一天会因此变质。 但走回教室的那路上,冬旭的想法又转弯了。 感觉嘛——都不确定的东西,何必在意,她还是想与陆泊一起同桌的,不想疏远。 等冬旭回教室坐下后,陆泊却说:“最近不跟你一起放学走了。” “这几天吗?” “不知道。” “...是去酒吧吗?” “不是。” 两人都静了很久,他面无表情地转着笔,直到老师走进门内。 “...好。” 冬旭低了头,翻开书,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的冷却和疏离。 * 上学他也很少找她说话,两人就这样,不冷不热地过了半个月。 日子滑向了冬季。冬旭的父母回老家走亲戚,今晚不回家,要她去陆泊家吃饭。 陆泊的外婆还是那样热情、和蔼。 “泊仔,给小冬添饭。” “泊仔,给小冬夹肉啊。” “泊仔,洗碗去。” 冬旭:“婆婆,我也去。” 冬旭和他一同站在洗碗池前,他抹洗洁精洗第一遍,她便接过,再冲水清第二遍。两人安静着,干净的瓷盘在夕阳下泛光,隐约有温馨气息流泻。 她想趁机缓和两人的关系。 “陆泊。” “嗯?”他停下动作。 “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游戏?” 在她家沙发上玩手机游戏,两人盘着腿,陆泊嘴含棒棒糖,与她嘻嘻哈哈,胜利了就互相击掌,她有时笑得背贴在他背上,仿佛回到童年时光。 程锦电话打来时,他听到冬旭说留了门,你来了直接推开就好。 陆泊:“程锦要来?” 冬旭:“是啊,我们好久没有三个人一起玩了。” 陆泊看着她的笑,一股强烈的想法涌动着。 时间渐渐走着,与她玩到一半,陆泊敏锐地听到了楼道间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哒,哒,直到停下时—— 陆泊凑上前,脸覆上了她的脸。 程锦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从背后看去,两人像在亲吻。 程锦只是轻轻敲了敲门,示意自己到了。 其实,陆泊并没有亲上去,玩沉浸了的冬旭也没发觉。三人像过去一样玩着游戏,欢笑打闹,一切正常。 程锦看了看时间:“我门禁到了,先回了。” 两人送程锦走后,又继续在沙发上玩游戏,冬旭越发上瘾。 陆泊双手撑在身后,压低了眼:“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冬旭正在兴头上,不经思考就答应了。 “好啊。” 以为他只是开玩笑,但冬旭洗完澡一看,陆泊正躺在床上,眸光认真。她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她慢慢躺下,几乎挨在了床边。 很突然的,陆泊一个翻身,他高举她的双手到头顶,单手就紧扣住了她的双手。 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冬旭感觉喉咙干燥:“怎,怎么了?” * 他的两边嘴角翘起,但却没有一点笑意,盯着她的目光倨傲冰凉。 似乎忍了很久,现今终于撕破了。 “冬旭,你很想换座位是吧?” 第8章8 08 * 冬旭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条陆泊送的黑色超窄领带。 她看着正上方的他,觉得鼻腔和喉咙那儿发紧。 那领带—— 平时配她的学院风制服。 现在却绑住了她的双手、系在铁艺床床 第15章 头的竖杆上,系了个死扣。 天花板的灯灭了,他只让老旧的壁灯亮着。 幽黄微弱的光泄在床上,灯影幢幢,四周却昏暗。这儿好像变成了一只手电筒照着的一个深不可测的水域,令人不安。 他双手撑在枕头上——她的脸两侧,脖子俯低,越来越浓的阴影罩在她脸上。 陆泊:“嗯?” 他呼吸变粗了。 冬旭看见他的鼻翼缓缓变化着光影。 凶险、迷人。 少年肩宽,天鹅颈,黑色高领穿成了半高领,是天生的衣服架子,黑色又显得他下颌骨冷酷而尖刻许多,隐约有种只有在成熟男人身上才能发觉的气息。 她突然想,以后真正成男人的陆泊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现在他才十五岁。 他侧着头,唇快挨上她的脸:“问你呢。” 声音低低的,像是威胁,像是情话。 冬旭只感到心虚,不敢面对,就低着眼不说话。换座这事儿,她是觉得她做错了,伤害了他们的友情。 但看他一直碰她的睡衣,冬旭便问。 “你是不是喜欢这件睡衣?我可以把店铺链接发给你...” 陆泊看着她:“......” * 这次,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耳廓,轻声虚语。 “为什么想换?” “我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嗯?” “冬旭?” * 夜色加深了,层层幽林下冷空气蜿蜒。 白色书架的透明橱柜中,数不清的奖杯、奖状和证书,一架黑色钢琴上,相框照片里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笑得俊艳文雅的优等生。 书桌前,一个高挺的少年站着,眼睑温和。 他拿出书本里一张银杏叶书签——冬旭送的。 “怎么还不下来洗澡?” 程锦他妈见他从冬旭家回来后就一直关在书房,澡也不像往常一样按时洗,第一次见他这样。 往日里,他就很会藏住自己,作为他的母亲,家长的她有时也想不到他在想什么。 她敲了敲门,问:“有心事吗?” * 他俯低眼,放好书签。长睫柔软。 “没什么。” * 痛。 不是清澈的痛,是浑浊、腥甜的。欲沼之中。 冬旭痛感弱,比较之下,快敢便放大很多。她感觉自己时而飘向高空,四周就消失了,她消失了,时而重坠低壑,四周再猛地压回来,她也回来了。 她的脸发红。 他的耳朵更红,连着脖子一片红。 陆泊:“还想换吗?” 哑哑的:“嗯?” 冬旭的脸埋进枕头里:“不换了。” 他在她后脖,声音很轻:“不换了?” 她揪着床单:“不换了。” “以后呢?” “不会了。” “冬旭...” 陆泊颤着睫毛,欲言又止。他得了想要的回答,却反而更不安了。 “这是惩罚游戏,对吧?”她突然问。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又说:“就像小时候那样...” 陆泊看着墙,没有说是。 冬旭静着,也觉得这借口借得太假。从帮他,到吻,再到现在,两人的关系早就脱轨了。是她自以为只要装没事发生、只要做了就忘、只要木怵怵地过下去,以为这样就能和他保持原样。因为她真的特别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弄僵。 冬旭想不通。 为什么要跟她做这些? 他都不喜欢她,他自己说的。 蓦地,冬旭似乎一下明白了。 有听同学说过,青春期的少年欲都很强。而她,又不愿跟他起纠纷——难怪。 寂了一小段时间,陆泊亲着她红红的手腕,气消了,也就焉了刚刚的强势,语气都虚了。 “冬旭,你不舒服就说,但别搞什么换座啊默默绝交那套。” “我是怕你换了,就打算不理我了。” “之前说放学不一起走,其实我后悔死了,我不该闹脾气的。” “冬旭,刚刚...” “我...刚刚...” 陆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刚刚对朋友,对朋友你,对你——让他怎么说出口。 只能跳过去,呼着温热的薄气 第16章 ,声音乖巧,整个人软绵绵地撒着娇,使着让她软下心肠的惯招。 “冬旭...” “明早我给你带酱肉包好不好?” * 明早,下雪了。 三楼窗边,陆泊外婆往下喊着:“我烙了葱油饼!” 陆泊站在楼下,仰着头,也喊着:“外婆!没事!要上学了!我跟冬旭买了包子!” 冬旭:“你书包呢?” 陆泊:“在学校。” 说完,他突然把身边的冬旭背在背上,开始奔跑。 被颠得七上八下的冬旭,书包也颠,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干嘛?!” “快迟到了啊。”他侧过脸,喘着气。“不然我们一起罚站?” “去死。”她打了一下他的肩。 雪小。雪花在空中打转,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睫毛上,立刻又融化。冬旭把脸趴在他背上,吃着最爱的热乎的酱肉包,嗅着他校服的衣香。一闪而过的草坪、花坛和围墙都成了身外虚影。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吧。”他突然说。 “嗯。” “别忘了。” 他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前方,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我先陪你看的。” 说完,他又快速跑起来。 他跑那么快,似乎一点都不怕路有多滑。看着陆泊偶尔笑得明媚的侧脸和嘴角,冬旭想到了她妈,她妈嘴角总是向下耷着,每天都会说今天花了多少,明天要怎么少花,叫她尽量别惹事,惹事了要花钱找关系,麻烦不说,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从小的教育就是要听话、得习惯忍耐,所以她也习惯了总是沉默。 所以她有时挺羡慕陆泊的,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家把他惯养得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闭着眼,冬旭用双臂渐渐勒紧着他的脖子。 陆泊被紧得不断咳嗽,拍着她的手。 “干嘛?” “脖子脖子。” “要死了要死了。” 他歪着头,假死般吐出舌头。“呃,我死了。冬旭杀的。” 既不想让关系破裂,又怕陆泊又对她下手。 后来两人稍稍一点肢体接触,冬旭便猛地避开,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大方接受了。一来二去的,陆泊自然看在眼里。隐隐的,便有雷埋在两人之间。 引爆的线,是陆泊看见冬旭笑着跟人扳手腕。 跟男的。 那天第三节课课间所有人都记得。 他们看到陆泊把冬旭堵在最后一排的墙角,两人都低头不说话。但冬旭一跨出脚,他就用身体堵着她。堵了十几回,两人的脸色都越来越差。 最后是冬旭先开的口。 “你能不能走开!”她没忍住吼他。 大家都看愣了,作业都不写了。还从没有人敢吼陆泊过,都知道他是什么脾气什么角色。大家全为冬旭提心吊胆,绷紧神经看陆泊的右手用力捏着椅背,手背青筋鼓出,已经怒到了极点。 陆泊咬牙切齿,发出最凶的语气。 “走就走!” “谁他妈理你谁是狗。” 大家又愣了:就这? * 这一周,两人就这样冰到零点以下。 周五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这几天雪下大了,足球门披上一层薄雪,冷雪令人清醒。 偌大的红色操场,往下俯瞰,两个身影并肩坐在操场看台,倒数第五排。 冬旭:“《西游记》的火焰山是今天的?” 程锦:“吐鲁番盆地。” 冬旭:“电子计算机在哪一年发明的?” 程锦:“1946年。” 冬旭:“那眉毛的生长周期是多久?” 程锦:“两个月。” 冬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程锦:“小知识,刚好书里看到就记住了。” 冬旭瞧了一眼他,耷着双肩:“如果能给人打分,你就是满分,我可能就刚好及格。” 身边这个人,有时总能让她觉得自己黯淡无光。 程锦拍了拍她的头顶:“别这么限制,爱给你打分数的人已经很多了,不必再给自己打了。” 他又说:“像我就不会炒菜,但你做得很好吃,你唱歌也好听。你有很多地方都是满 第17章 分,我是零分。” 冬旭望着他,记起自己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坐火车,都是他教她怎么买票、怎么刷卡、怎么看站,还有第一次怎么在麦当劳点餐。她觉得自己能遇到程锦真是大福气,怕生、露怯、自惭的时候会有一个人耐心地护着她跨过盲区。 程锦:“最近跟陆泊吵架了?” 冬旭把头一低:“谁理他。” 听说最近他又达架了,还打得挺狠。 “快期末考试了,我帮你吧。” “好啊。” “如果进了班级前二十,你答应我一件事。” “啊?什么事?” 他侧过脸向她看来。 有点近,他呼出的冬雾化在空中。冬旭看着看着,一时看不见别的了,只能看见他又粉又薄的唇。颜色粉得刚好,不腻不淡,很好看,水水润润的,看上去很软,仿佛含主后就能化了。 这样清澈美好的男孩子,他会怎么亲吻呢?冬旭突然想。 以后,他会跟什么样的女孩亲吻呢? 温柔的?还是杏感的? 要是她也能... 冬旭一下慌了,赶紧甩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程锦微微歪了头看向她,眼里似乎水波盈盈。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柔,他的笑让她感觉操场不再浮躁喧闹,好静好静。 “秘密。”他说。 * 看台最后一排,原本躺着用帽子盖脸的陆泊慢慢坐直了起来。 第9章9 09 * 晚自习结束了,与同学告别,冬旭走出校门,混入夜里。 晚色使白平衡偏蓝偏冷,她走进回家必经的一处巷道。 近看,昏黄的路灯下,雪像扯碎了的棉花。冬旭往远看着,对面有家饭店红澄澄的,暖意延展,店铺屋檐下,福字红灯笼轻轻晃动。 在这僻静阴仄的巷道,太静,会听到她一个人粘稠的踩雪声。 冬旭裹了裹围巾,将脸捂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戴上耳机,慢慢地,耳里响起随机播放的《如果有如果》。 邓福如的。她想。 呼吸透过围巾缝隙跑出来,一瞬间的白雾。 小小温柔的歌声中,忽然混进一个清脆的“叮”的打火机打燃声。冬旭摘下了耳机,看到不远处一点火星亮起。 才看到墙边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冬旭又把耳机戴上,头低得不能再低,急促地走着。 “冬旭。” 那人叫她了。 她已走到了他身前,但没理他,还在继续往前走。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提高。 冬旭才慢慢停下,转身看着他。 陆泊的头垂到□□,双臂伸远,右手双指夹着烟。 等她看来后,他才慢慢抬起头。 少年的头发糟乱,微肿的脸颊上颧骨青紫,嘴角淤血,校服也脏兮兮的,似在地上滚过。他沉默地看着她,样子好像一只刚打过架的流浪狗,只能蜷缩在墙角舔伤,可怜又倔强,又似在等人把他领回家。 冬旭一下双手捏紧了。 他们互看着,一片短暂的安静。 冬旭踢走一块积雪:“不是不理我吗?” * 陆泊抬起左手,想抓她手腕,又怕冒犯惹她生气,默默地放下了。 仍旧闭了嘴,他只是久久地用目光描着她。 看上她哪了呢? 也许是嘴角上的小痣,也许是她越来越小的手心,也许是她木讷又乖巧的个性,也许是她跟在他身后拉他衣角怕走丢的那些可爱、那些陪伴。 是吗? 这就是喜欢吗? 不喜欢她老跟赵华问题,不喜欢她跟王成走近,过去却只是把这种莫名的厌恶感归结为他们配不上冬旭,所以不爽、施压加警告。这种说不清的迷恋和战有就是喜欢吗? 是吗。 喜欢——看不到、摸不到、闻不到。 捉摸不住的东西。 他就像只有当看到树梢上的树叶晃动时,才知道这是风。 清楚自己的感情后,陆泊的心却蜷成了一个拳头。 冬旭又不喜欢他。他脾气不好,成绩也没程锦好,有时还霸道无理。况且他们仨是发了誓要维持旧关系不变的。谁变了,谁就是背叛。 他妈的。怎么 第18章 就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 在极暗的光线下,陆泊看着她,目光渐渐变深。 忽然的,他轻轻扬起嘴角,这种笑像在脸上划出一个伤口。 不等冬旭说什么,他自己歪歪倒地站起身,什么都没说,扶着墙慢慢走了。 冬旭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猛踢了墙一脚。 死陆泊! 平时闹矛盾后都会跟个哈巴狗一样对她又撒交又耍赖的,现在却跟个哑巴似的,对她冷淡成这样,怎么?真就打算划清界限了?明明期付人的是他,害得关系变得奇怪的是他,让她会这么敏感是他。好极了,本来她还以为他是来和好的。 渐渐地,冬旭又想起了他脸上那些伤痕。走着走着,目光垂低了。 ——他没事吧。 * “记得带伞。”程锦他妈徐晗叮嘱道。 周六天,程锦看了看外边的雨,“好。” 他把手中的伞放回门外的雨伞架。 去冬旭家补习,看着她一打开门看他全身湿透的焦急,程锦笑着。 “忘带伞了。” “衣服借我穿下吧。” 冬旭喜欢买男装,喜欢宽松。这件蓝色毛衣在他身上刚好,他能嗅到她独有的味道。 坐在书桌前,台灯光微黄。冬旭很久没和他这样近了。 程锦身上有淡淡的香,头发微湿,正拿着她刚考完的数学卷子,认真翻看。 又突然将红笔塞她手中,说:“勾一下你还不会的。” 温热的触感从她指头滑过,她呆了下,说不上来这种酥痒感,反正,就与其他男生碰她的手很不一样。 冬旭在一道选择题上打了勾。 程锦:“就这一道不懂吗?” 她小声的:“除了那一道…” “……” 程锦:“函数y=f(x)=...,定义域为r,则f(-x)=...,所以函数y=f(x)为奇函数,排除c、d,当x>0时,y=f(x)>0,b也不对了,所以选a。” 冬旭:“...啊?” 程锦少打草稿,大多心算,他思维敏捷到似乎对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对每件事都平心静气。冬旭理解慢,则需要更多时间消化。 于是,两人只是一张数学试卷,便讲了三四个小时,直到天黑。 夜一下染上灰暗的蓝色。程锦放下笔,说他想眯一会儿。 冬旭让他睡她的床。 看程锦睡熟了,她也有点犯困,便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隔着一段距离看他。 他睡觉时也眉骨温柔,姿势优雅,真像白日梦里的王子。她喜欢他阖眼后透出的这种一尘不染的清冷品质。这个品学兼优的高材生,似乎永远都在压抑着青春的欲望。 她知道班里好多女生暗恋他、偷看他,但他毫不关心。 他也恐怕只把自己当妹妹看。 怎么想到这儿了?空气里突然升起一种怪异的安静。她忙背过身去,闭上眼。 迷迷糊糊间—— 身后的人突然搂抱了她一下,只是一下,很短很轻,放开得极快。 冬旭睁开了眼,又渐渐阖上。 应该是他翻身时不小心碰到了,毕竟手长,她想。 短暂的温热,明明稍纵即逝。不知怎么,冬旭慢慢拽紧了衣服,感受着某种异常。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加快了。 * 下周末,受程锦邀请,冬旭去他家补习。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他妈,或许是她太敏感,隐隐觉得他妈在礼貌中又看不起她。 “你家没有吧?请多吃点哦。” “外国进口的,不用客气,这是特地拿来招待你的。” 就像——高贵的施舍,那种感觉。 其实,他妈突然开门回家也是两人没想到的。 程锦只好对她说明天补。 在冬旭坐在沙发上吃进口水果时,程锦被他妈叫去了房间。 等程锦进门后,他妈将门关上。 冬旭看着那个门缝,挺想提醒说门没关好。但当时小,心粗,长大后她才明白——这是他妈故意留的。 冬旭听到程锦他妈说高中绝对不准谈恋爱。 程锦:“嗯 第19章 。” “你是个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人。” “嗯。” * 冬旭垂下了眼皮,嘴里涩涩的。 什么进口水果,不好吃。 就这样,对程锦的那点儿念头,火苗般的,随着他的一声嗯,渐渐地就自己熄掉了。 第10章10 10 *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 校门口,很久没见下雨。冬旭低着头,撺紧了书包带子,脚趾是凉的。 对面的人很平静,却有一种近乎处于狂风暴雨中的隐忍。 当他说你其实能进的,她的身体失重了一下。 程锦:“为什么?” 冬旭:“数学答题卡涂错了。” 他静了一会儿,语气仍是淡淡的:“考试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也静了一会儿:“…没什么。” “我看你考试的时候一直在捏福袋。” “...是吗?” 雨丝打着他的脸颊,他抹去后,照旧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下次加油。” 她对视着他。 “秘密,我还能知道吗?” 她看程锦笑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冷冷的,又似乎是一种错觉。 程锦看了看天上的雨,成千上万个小拳头。 “抱歉冬旭,我先回家了。” 看他并没有正面回她,她迟疑地问:“你...生气了吗?” 程锦:“我气的是我自己。” 他看她的目光里有她不能理解的深度。他说“气”,但表情却淡薄从容,带着一种文气的温雅。是他随口说说,还是极端的冷静,看不透。 福袋是陆泊送的。 爬了一天的山去寺里求来的祈福袋,回来时他脚都磨伤起泡了,瘫在地板上说要是敢丢了的话就把她扔江里头。 期末考试那天,她从文具盒里拿出,就一直心神恍惚地看着。直到老师要收卷了,才心慌地发现忘了涂答题卡。 涂错——情理之中了。 * 她和陆泊,从没冷过这么久。 他不来找她,她也习惯是他先低头,于是就这样僵着,渐渐疏远。 过年放烟花,灯火璀璨之下,也只有她和程锦。 当习惯一个人溶到自己的生活,剥离时,会有抽丝剥茧的感触。 每个寒暑假,以前早上一推开门,本该有他提着酱肉包洋溢的笑容;中午时,菜香飘着,他就该来她家蹭饭了;下午了,他就会躺在她腿上,在沙发与她玩游戏玩到忘我。 到了夜色降临,他们就该去顶楼的天台上放松地看着月亮,开瓶雪碧,聊聊未来人生,许着轻浮的承诺—— “永远的朋友。” 这句是什么时候说的? 冬旭记不清了。 隐隐约约的,大概的,只记得一些场景—— 天台,厚重的黑夜,晾衣架上谁家忘了收走的白色长袖,斜飘着。缺月洁白,眺望下方有一条汽车头灯连成的光带。阴凉的风,风声清晰,呼呼的。那时候他坐在她身旁,与她正仰望同一片夜空。 * 高一下学期,按成绩抽签,她跟陆泊换了座。 远上加远。他坐教室最右边,她坐在最左。 新同桌是个爱八卦的女生,比月老还关心人间恋情。一到课间,就拉她到走廊聊天。 有天她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陆泊? 冬旭吓了一跳:“我不喜欢。” 等看到她狡黠的笑时,冬旭才觉得不对劲儿,转身一看,陆泊就在身后。 他像是没听见,低着眼,绕过她便直直走了,身后一群的人。 陌生人一样——冷淡、无关。 看他漠然地擦肩而过,冬旭有点失落,感觉两人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 这一学期,也是噩运的开始。 家里渐渐来往着陌生而凶煞的客人,爸妈总让她进屋别出来,回家时站在门前听到屋里的大吵,地上多出桌子、椅子、杯子的碎肢。她爸的夜不归宿,她妈频繁红肿的眼睛。 一切都暗示着家里正在天翻地覆。 直到高二快开学,要交学费了,她妈才抱着她说出实情。 什么爷爷的朋友还的——他爸扯谎,网上肚博赢的。巨额的佑惑,掉下最 第20章 迷人的陷阱,最后她爸越赌越输,直到输光还不甘心,又怕她妈知道他把她冬旭的学费输光了,于是就去各个平台网贷,发疯了想赢回来,最后欠下十几万,网贷公司雇的打手找上门后才敢说出实话。 家里亲戚都借过了,低声下气地求过了,学费都还差四万。 她妈边骂边哭。 冬旭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妈别哭,我有办法,我有。” * 第一次腆着脸问程锦借钱,羞耻感像保鲜膜一样裹得她透气不得。 程锦家管得严,从小压岁钱、奖学金都要上交,一时没那么多,拼拼凑凑只拿出两万。 “抱歉,我再去想想办法。”他按住她发抖的双肩。 他们都不过只是手无寸铁的学生,不能再麻烦程锦了,她在床上抱着双腿这样想。 于是晚上七点,冬旭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陆泊家的门——是陆泊开的,他外婆回老家见姐妹了。 陆泊打量着她,靠在门边,很久才开口。 “什么事?” 半年没说话了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磁性了许多,低浑着,一种睡意和轻慢混在嗓子眼里,如慵懒的猛兽。听得她耳朵痒痒的。 冬旭忐忑地低下头:“我想...借点钱。” 寂了很久很久,在她以为自己都该识趣地走了。 “进来。”他说。 陆泊坐在沙发上,手搭在沙发两边,有点心不在焉,偶尔看看窗,偶尔看看她。 冬旭被他看得心慌,无措地站着。 “稀客啊。” 他冷冷地说,身体慵懒地靠着沙发背,整个人面无表情。 “挺久没说话了,一找我就为了借钱?” 冬旭脸红了,瞬间无地自容,嘴里支支吾吾。 陆泊:“多少?” 冬旭:“…两万。” 他看着她披在肩上乌黑的头发,揉揉眉间,闭了闭眼。 “你走吧,钱我...” 一听“走”,冬旭慌了,以为他在赶她,忙着急地打断他:“你想要什么?” 陆泊被这话怔住了。 黑色短袖给了陆泊冷峻的压迫感。他起了身,慢慢走近,停站在她面前。 ——真无法想象自己会像小透一样躲在阴影中看他们放烟花,却只能失力地说这样也好。 ——本来都打算只当一个旁观的角色。 右手五指再猛地插进她头发里,脸与脸凑近,他的眼睛一层层地深下去,深到无法琢磨。 用着有点凶狠的声音,低低的:“别招我。” 冬旭木木的:“什么?” 她不明白自己哪招惹他了,她只是来借个钱。 他盯着她,声音突然温和起来,好似逗弄:“我借给你,那你拿什么来抵押?” “抵押?” “去银行借钱都要拿有用的东西来抵押,万一你跑了呢?” “我外婆以前送了我一个玉镯。” “不感兴趣。” “我有很多变形金刚的卡片,珍藏版的。” “小男孩才喜欢。” “那你想要什么?” “……” 冬旭感到有些委屈,她的勇气正在溃散。 “陆泊,你并不缺钱。” “你不信我会还你吗?” “就看在过去是朋友的份上...” 她说不下去了,慢慢低下了头,用力掐着指腹。她更想说的是——陆泊,你为什么要怀疑我、为难我?难道我们的关系真的糟成这样了吗? “还?谁知道。”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自己想。” “陆泊!” 陆泊与她更近了,他看着她的唇,语气第一次彬彬有礼。目光深处闪着什么,无法看清。 “你觉得我一个男的会想要什么?” “足球?” “酒?” “那是什么?” 她没有悟出这种隐喻,摇着头:“我真不知道。” 他只是一言不发。 长时间的沉默,让她的喉咙绷紧。冬旭也渐渐感到羞耻,陆泊都不是她男友,朋友也不是了,是她却自以为是的拿着旧情要挟他。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冬旭:“只要我有,我都可以。” 陆泊:“是吗?” 冬旭:“我 第21章 确定。” 夜晚的噪音消失了。慢慢地,陆泊放出低沉的声音:“声音轻一点。” 不知道说的是现在,还是之后。她感到轻微的战栗。 * 他的食指挑起她的白色肩带。 第11章11 11 * 冬旭跟他进了卧室。 还是她印象中的简洁,黑白灰色调。 一开门,能看到对面白墙上的窗,百褶帘将黑夜一格一格地露着。窗前是张电脑桌,白色。桌左边有一盏钓鱼灯,灰色。再左边,就是他靠墙的床——低矮的榻榻米。 淡灰色被子整洁地铺满了床面,熊猫玩偶靠在枕边。 他们光着脚,地板上全是黑色地毯,踩上去很软。 冬旭看着。这里有一种禁玉的风格。 “坐上去。” 陆泊指了指空荡的电脑桌。 等冬旭回神自己怎么又听他的话时,身体却早就坐上了。习惯弄人。 陆泊找了一本《三国演义》塞她手里:“读给我听。” 冬旭望着他:“啊?” 原来声音轻点是这个意思。朗读。 “我还以为...”她低了头,随意地翻着页。 冬旭有点懊恼自己怎么不能像以前那样迟钝。 他把双手撑在桌上,站着围住她,笑得有点流里流气。 “你以为什么?” 冬旭的眼皮确认他在逗她后就更低了,轻轻踢了他肚子一脚。 陆泊下意识握住了她的脚腕,满手的滑。 他边放开她边说:“喂,你不会以为...” 冬旭:“去死。” 陆泊:“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冬旭垂下眼翻书:“你想听第几回,是陶恭祖三让徐州,还是关云长挂印封金...” 陆泊的头便倒在她肩头笑,笑得不能自已,双肩抖动,笑声清脆又爽朗。 下一秒—— 他右手掐起她的下颌就凶暴地亲下去,身体不断向前,挤得她几乎要后倒。 猛地,书便掉到了地上。 她推着他的肩。她越是不要,他越是享受抓住她。 他一个硬邦邦的男性,舌头却好软好嫩。 在她换气时,他便亲啄,换完后则又深刎,设法让她必须跟着他的节奏舞蹈。常以退为进,总在她不禁想主动时又不给她,让她内心干痒。 亲到最后他不用技巧了,只有本能,又急又狠,似乎对她有一种发疯的索求,要把她含在嘴里,一处不漏地分析、探勘、碾磨。 “冬旭...” 为什么他叫她的名字,她的心跳加速。 太深了。 喘都喘不过来。 冬旭只能揪紧他的衣服,撑着发软的身体。 * 陆泊望着她。她不稳地喘着,骨头似乎都媚起来了,眼睛却干净。 看着他时,像眼里只有他,又像充满好奇。 入夏时节,她穿着一件碎花吊带裙,锁骨露在外,更显得她瘦削。 她有九十斤吗?他怀疑。 快近八点的夜路,车喇叭声更加明显了。慢慢地,陆泊在沉默中掐着她的面颊。 声音低着:“还知道来找我啊?” 冬旭静静地低头。 她无法辩驳什么,的确是她习惯了他先主动求和。 陆泊突然抓着她后脑的头发,向外一扯,让她仰着脸对上他的眼睛,对上他雄性的一面。 “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来找我。” “把我忘了对你来说是不是很轻松啊。” “如果不是借钱,恐怕你都觉得我们俩就这样完了算了。” 他越说,声音越在低狠中反而无比平淡了,脸向她伏低。 “是吗?” 高个子的压迫感像一头巨浪。她看着这双冷寂漠然的眼睛,嘴里微微发涩。 陆泊再次吻上去,仍凶烈得很。 手一剥,他滑落了她右边的肩带。 * 他用牙齿轻轻磨着她的耳垂:“嗯?” 陆泊刚洗完澡,身体有股浴后偏暖的清香。闻得她晕晕的。 冬旭恍惚地看着他,制止他的手。 他也看着她,不动了,善用他脸蛋的优势来卸她心防。 不得不说,只有美人才敢做出这种表情。 ——他的长刘海朦 第22章 胧了眉眼,睁大的眼睛水澄澄的,嘴角还有前几天打殴后未好透的伤痕,以及微张的唇,让他看上去有一种受伤的无辜感。 陆泊:“这手有伤。” 冬旭对付不了这样的他。她也怕麻烦,是一个非常不想跟人起冲突的人。 他低着眼:“疼。” 慢慢地,她放开了他的手腕。 见她放开侯,陆泊的脸轻轻埋在她肩膀上。 “别那么乖啊...”他说。 右手以侵略的方式盖在她身上。 * 冬旭想闭上腿,他却突然将她放倒。 陆泊看着她:“想走的话,现在走。” 冬旭望着他,脑子闪过的是她妈眼眶里的泪,还有她凸起的颧骨。 她妈瘦了,从没这么瘦过,有时她会觉得是自己在割走她的肉。那晚她说自己有办法,她妈第一次这么紧地搂住她,就像搂住人生中最后的曙光。 但她妈总是非要维持一个母亲的强大,就像她小时候不懂事搬柜子上的开水瓶,大量滚烫的水却砸在了她妈背上,留下一个令她永生内疚的还不起的伤疤。她妈说别操心自己会想办法,反而却加重了冬旭的心疼。 她当然可以走,然后对她妈说我尽力了,你自己去想别的办法吧... 冬旭偏过了头,望向墙。 她想不就发泄一下吗?她又不是没帮他过,再说她也挺舒服的。何况他们曾经还是朋友,他以前对她那么好。他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冬旭抱着侥幸心理,咬着唇。 “你不是说抵押吗...” * 陆泊:“这儿隔音不好。” 冬旭:“什么?” 陆泊:“冬旭,等会儿声音真的要轻点了。” 冬旭的下唇都快咬破了。 在双重刺激下,她感觉身体像是一根由他点燃的引线,是烟花,是炸药,是身不由己的一声巨响。 * 陆泊看着她的哭脸,怪心疼的,又怪想期付她。 他用手抹走她的泪,给她穿好,便将她从桌上抱下来。 掂了掂:“这么轻,多吃点饭。” 抱出门口后,他发出克制着感情的、低哑的声音。 “钱给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 冬旭呆呆地瓷在他家门口,双腿还在发软。直到程锦意外地打来电话,她才回过了神。 程锦说他快到她家楼下了,叫她下来。 挂断电话,冬旭连忙往楼下跑去。 程锦:“脸怎么这么红?” 冬旭:“...跑快了。” 程锦突然安静了,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她回看他,就像看着星空,此时的他有一种深邃的幽冥感,带着无声的缄默俯视着小小的她。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是陆泊的家,校服挂在窗外还在风中晾晃。 温柔的风吹着他的头发,对面的他有一副清风霁月的温雅面貌。 程锦:“你去陆泊家了?” 她瞥了一眼他:“...嗯。” “谈什么了?” “他同意借我钱。” “噢。” 程锦的手里握着一张银行卡——跑了一天找别人凑的。他的右手慢慢捏紧,要捏爆了似的。 冬旭:“你找我,什么事啊?” 她看着程锦,本来急跳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莫名的,他总让她感到安心。她想起每天早上准备英语听写或古文默写,大家手忙脚乱,他却总是气定神闲。使她一看到他,自己也莫名地不紧张了。 但其实,她对程锦,有一种敬而远之的亲近。 他虽然温和,却总有一种她无法靠近的畏惧感。她可以肆意跟陆泊打闹、皮肤接触,却从不敢与程锦这样。 程锦只是盯着她的脖子,那小椭圆状的红色的秀丽的皮肤痕迹,很多。 他慢慢低下头,原本温雅的脸色渐渐消失了。 但口吻淡淡的。 “冬旭,这是什么?” 他的手随后伸向她,修长的食指按着其中一片红痕,轻轻地按下去。 程锦:“嗯?” * 他凉凉的指腹,让她战栗。 第12章12 12 * “你在怕我吗?” 程锦摸到了她颈上瞬起的鸡 第23章 皮疙瘩。 “什么?”冬旭把咽喉绷得紧紧的,“快入夏了,很多蚊子。” 他寂了一会儿,说:“痒吗?” “我喷过花露水了。” “真多。”他用手背轻抚。 这让她起了一身的颤意。 程锦还是那个和善样子,他放下手,“以后记得点蚊香片。” “嗯嗯。” “你的事看来解决了,那我回去了。” “哦,好。” 看着她,程锦却俯低了腰,“小木头,你看起来很想让我走。” 她躲开了他的视线:“没有...” 冬旭只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两万的内情,希望他不要再问了。 人声安静了,才会听到夜的声音。那些虫鸣声、车流声、和柔和的白噪声。 “借我个东西吧。”他说。 * 程锦回家时,家里招待的客人还没走,他脱了鞋,礼貌地向大家问好。 看有人茶水已光,又过去沏茶,做习惯了。 回到二楼卧室离开前,他对客人照旧做出一个很标致的微笑。 紧接着,“好孩子”、“真有礼貌”、“哪像那家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徐晗,你教得真好”响起。徐晗乐意听这些。 平时做样子、搞交际,八面玲珑,做完就完。但他今天格外反感,甚至想过一进门就直接冲进卧室,做会儿自己。 徐晗:“睡前看书吧。” 程锦:“好。” 徐晗:“我刚给你买了一些国外的书,锦锦,记得看完。” 程锦:“好。” 徐晗把门关上。 听脚步声没了,程锦才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根烟、一个打火机。抽烟,就像是看得见的呼吸,给窒息的日子吸点氧气。 也只有烦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消化了,才借一借烟。在备受禁束的家里,他手里的烟跟他自己一样受人摆布。 但他也清楚,情绪快失空的源头在别处—— 原来早在不知情的时候,他们竟然背着他先搞上了。 她居然先喜欢陆泊。 刚开始,的确把她当小孩看。直到初中看见她倮体,晚上就成为他梦里不可描述的对象。遗精了,去阳台晒小裤,撞见了也洗小裤的陆泊,他就明白他们仨注定是要纠缠不止。 为了不让冬旭躲他,还给陆泊的感情设下门槛,是他出的主意——发誓。 程锦闷出一口烟,站着看向窗外。 但他太自信了,觉得陆泊不配当对手,就没太放心上,才让他钻了空子。 脖子。 他不是不明白是什么痕迹。 表面不争不抢,是他习惯了将情绪控制在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阈值。其实向来事事争第一,极其好强,不然不会每年都是年级第一。 有时谦让,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基于力量。 烟雾散尽了。他喷好香水,盖住味道。 谁知道呢,当时一脸平淡地说记着点蚊香片的文质彬彬的自己——他嫉妒死了。 真想捏烂她的脖子。 * 高二上开学的一个月后,上着早读,两个警察突然到来。 班主任在门口与他们说着什么,转头看班里时,他大声喊了程锦的名字。 炸锅般,大家滔滔不绝—— “他犯事了?犯什么事?” “程锦也会干坏事?不会吧。“ “但他好淡定啊,我想起那个汉尼拔…“ …… 程锦放下笔,不慌不忙地起身。 讲台上,程锦笑着手握锦旗,班主任拍照存进相册。 等警察走了,第一节课上班主任道出实情:这暑假,程锦同学协助警方破获了一件网络肚博案。 冬旭不由看向他。 之前程锦问她爸网赌的详细情况,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听听。在她家落后又怂包的认知里,吃亏只能认栽。 但程锦报了警。报案同时,还借用她爸的账号申请潜肤伪装,力量虽微,却勇气可嘉,很快协助警方一举端了网赌平台,目前嫌疑人已被逮捕。 这节课后,程锦更出名了。 下课后,冬旭拉他到了教室外的走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犹豫地问。 程锦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头,又 第24章 把双手搭在栏杆上:“希望哪天你问我的是别的话。” “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对你好。” “啊?” 冬旭半懂不懂的。是他在反问,还是他希望她问出为什么她不能对他好? 还是,两种意思都有? 她仰望着阳光下的程锦,他鼻尖高高的,下颌角很俊,干净得鲜明。 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涌进她心里。 ——星暴。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恒星用它的死亡爆发出最明亮的生命力,随着超级风流,创造出了一个新的星系。 * 坐在窗前,陆泊捏断了一只笔。 他从没看过冬旭对一个男生有了这样的眼神,从来没有,赵华王成都没有过。 ——仰慕、敬畏又渴望靠近。 他们的画面看起来就像一张纯净、美好的青春电影海报。 陆泊嫉妒死了。 * 同时间里,陆泊他爸陆争光正在看望陆泊外婆。 顺便在他房间里心血来潮地扫视,就搜出了一抽屉的黄片。 不由按着眉头,陆争光想孩子是长大了,是该好好教他了。立刻就给陆泊发消息。 陆争光:「陆泊,跟你说个事」 陆泊:「什么事?」 陆争光:「性方面的」 陆泊:「爸,你跟妈有什么不懂的,周末再来问我,我教你,我现在有事」 陆争光:「?」 放了手机,陆泊就传纸条给程锦,让他放学后等他别走,找他有事。 等真站在墙角与他面对面,陆泊反倒开不了口了。 怎么问?怎么说?说你知不知道冬旭喜欢你?这算什么? 在给情敌报信呢? 让他开口的,是程锦校服口袋里无意露出的一截红绳。 陆泊睁大了眼:“这个…福袋怎么在你这儿?” 见状,程锦拿了出来,低着头:“她说不要了,就送我了。“ “什么?”陆泊几乎咬着后槽牙,“她真这么说?” 程锦拍拍他的肩:“应该不会的。她那么在意你,怎么可能不要。” “呵?在意我?” 陆泊的怒火要把他烧烂了,烧成灰,他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那么费劲给她求来的,吃多少苦啊。明明对她说过绝对不能丢,她却这么轻易就不要了。这他妈是在意? 程锦瞥了他一眼,再看向远方,仍保持一副恬淡安静的模样。 他说:“听说女生好像为了不让喜欢的男生误会,会清理其他男生送的东西。” 陆泊望着他,拳头用力地握紧。 难怪,她偏偏送给了程锦。 * 陆泊无法接受—— 冬旭居然真的喜欢程锦。 第13章13 13 * 早上,第二节语文课,老师像走动的安眠药。 冬旭打着瞌睡,头像个不倒翁,直到一张小纸条的出现让她稍微清醒。 “晚上来找我——陆泊。” 冬旭慢慢地揉成了团,扔掉。 ——他自己说过的,以后别来找他。 第二节课完,程涛便跑来她桌前传话:“他说这回绝对不会来主动找你。让你去找他。” 冬旭:“去死。“ 程涛跑出教室外,对着走廊上的人喊:“陆泊,她叫你去死。” 第三节课完,程涛又来了。 “他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来。” 冬旭也不一直都是软柿子,偶尔脾气也犟。 “没空。他怎么不自己来问?” 后来她又喊住程涛:“跟他说,我还钱的时候会找他的。” 程涛跑出教室外,对着走廊上的人喊:“陆泊,她说你没长嘴。还说只有还钱的时候她才会找你。” 午休过后,班里突然有群人围成一团窃窃私语。 后来,消息渐渐传开,消息爆热,连安心写作业的冬旭也不免听到。 ——陆泊跟一高三学长达架,进派出所了。 冲突是因为学长撞了他一下,陆泊叫他道歉。学长没道歉,僵持了一会儿,就突然发怒地甩了陆泊一巴掌。最后陆泊打掉了他四颗牙齿,打折了他的手臂,还叫他跪着满嘴是血地说了五十遍对不起。 学长家里报警。陆泊找朋友垫 第25章 付,出了一大笔钱给他家。双方最后很快以轻伤调解处理。 陆泊:“草包一个。” 朋友:“他入学那会儿中考市里前十,家里挺穷的,后来跟有钱的混了几学期,性子就变了。“ 两人在街上走着。陆泊掏初一根烟,慢慢吸短。 “你说…“陆泊把烟踩到脚底,低着头。 “我要是没钱的话,你会来不?” 朋友僵硬地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种话。” 看陆泊噤了声,朋友便慢慢地又问,平时不是还回去就行了?这次怎么这么狠? 他说心情不好。 * 晚自习,夜色整个往下压。 班主任说起一个月后要开运动会,每个班要出节目,然后送年级挑选,最后再送到校里。 他钦点了程锦和王丽君去表演唱歌,也吐出了原因。 “音乐老师说他们俩唱得最好,程锦还会钢琴。” 教室里,大家瞬间起哄,当然,更深原因其实大家都清楚——他们的外形条件最好。 冬旭也承认,王丽君对得起“班花”名号。 大眼睛小嘴唇,脸型精美的王丽君,冬旭自己也偷偷看上好几回。 其实,冬旭才是班里唱得最好的人,只是音乐老师从没点过她的名独唱,而漂亮的人总会多出一些机会。 * 晚自习要上两节,第一节上到一半,冬旭感到肚子不舒服,举手去上厕所。 她蹲了很久,脚有点发麻,蹲到本来空荡的卫生间慢慢走进了两个人。 听着脚步声,冬旭更憋得难受,真的害羞。她的小小愿望,就是希望在学校拉屎时旁边隔间没有人。 “你真要这么做啊?” “嗯。” 冬旭听出是王丽君和她朋友陈玉珊的声音。 王丽君:“但我看他跟冬旭走好近啊。” 冬旭抬起了头,继续听着。 陈玉珊:“他俩从小是朋友。但这么久了都没在一起,肯定早就没戏了。” “我跟你说,我自己就是,有个男性朋友跟我多近多好,害得我都动心了,结果一个暑假回来他就有女朋友了,然后立马就跟我远了。真的是,我自己想多,他对我就是朋友照顾,结果我自作多情,还以为他喜欢我。” “我说真的,冬旭没你条件好。你那么漂亮你怕什么?” 王丽君:“那就表演完后,我请他吃饭,喝点酒,然后就跟他表白。” 陈玉珊:“到时你就打扮得女人一点,你这小蛮腰,不迷死他。” 王丽君:“哈哈,好痒,别乱掐嘛。” 陈玉珊:“你看你这腰扭的…” 王丽君:“万一他对我没意思怎么办?“ 陈玉珊:“不是还有一个月的近水楼台。” 王丽君:“我当然要趁着排练的机会好好勾搭他,但是,还是怕嘛。” 陈玉珊:“那你觉得平时他对你怎么样?” 王丽君:“我感觉每次去找程锦问题,他讲得挺认真的,基本上讲一遍他就不讲了,说我要独立思考,让我也别太靠他的解法。” “你说,他是为我好呢,还是他不想跟我待太久?我也没太注意他跟别的女生讲题是什么样,下次我…”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随着脚步声一同消失。 * 下课铃响了,冬旭腿麻着扶墙出来。 她一路上穿越人群,人声像蚊子嗡嗡,她脑子里只旋转着一句:千万别自作多情。 * 晚自习结束了,冬旭将笔袋收进书包,隔着三排,她也听到了王丽君甜美的声音。 “程锦,老师让我们放学后抽时间排练。” “好。” 冬旭走出教室,抬起眼时,一眼便能望到他们并肩而行前往音乐教室的背影。 王丽君欢快地笑谈,程锦偶尔回应。 此时,冬旭说不清自己的情绪。 她想起哪次过年她奶奶分苹果的时候,把最大的一瓣给表弟,把最小的那瓣给自己。明明都得了吃的,却还感到微微的失落。就是这种情绪。酸酸的,却又说不出口。 她想,程锦喜欢王丽君的话,那就是双向暗恋了,像童话故事。 “原来程锦喜欢这种。” 第26章 冬旭的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等她慌张转身时,陆泊就只有一个背影了。 * 没立即回家,她被荣誉墙吸引了。 第一眼就能看到成绩榜的年级第一,程锦真的上镜。 有时地理距离跟他处太近了,她会忘记地位距离。偶尔这种时候,才将她拽回冰凉的现实。小时候看多了地球仪,也以为北极和南极只有巴掌近。 程锦毕业后应该会去国外吧,或者保送。 陆泊倒不清楚。 冬旭想过毕业后他们各自的方向,但想得更多的是会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因为越来越清晰的身份和地位、因为各自的家庭,哪一天,他们将从最好的朋友变成只能互相客套的旧同学。 “小木头。” 又有人在她身后说话,但她心里猛地一跳,很汹涌地一下。 冬旭忙转过身:“你不是去排练了吗?” 程锦:“结束了。“ 冬旭:“这么快?“ 程锦只练了一遍,便说家里有门禁先走了。刚出校门便看见站在荣誉墙下的她。 他拿过她的书包背在肩上。“我送你回去吧。” 冬旭没有动步子。 程锦:“怎么了?“ * “我自己回去吧。” 冬旭也觉得自己也别太靠程锦了,她需要独立。 程锦站直了身,目光变得深沉。 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第14章14 14 * “不想和我一起走?”他不温不淡地问。 冬旭一愣。 听上去他像有点生气,但他从不是个会发坏脾气的人,令她无法猜中他的情绪。 夏夜静谧,校门口的热气倦人,催促着学生们几乎走广。风也较大。地面上,树叶们打旋飞走。 冬旭望着他,他的夏季校服灌着风,清瘦的上身若隐若现。 他背着两个书包,一个双肩背,一个单肩,站姿慵懒又有风度。偶尔,身后会走过零星几个学生佝偻的疲惫背影,将他衬得更瞩目了。 冬旭终于开口了:“不是的。” 程锦:“为什么?” 冬旭:“你家有门禁,送我再回家,太晚了。” 他们陷入了一段诡异的静默。冬旭不好直接就走,只好低头看地,踩上一片叶子时,他的声音突然从上方响起。 “最近没被蚊子咬了?” 她僵了下,抬起头:“…没有了。” 静了小会儿,他又问:“陆泊怎么没和你一起走?” 冬旭偏着头,看向了别处。 “你快回家吧,真的太晚了。” 说完,冬旭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像在不耐烦地赶人快走似的。 她的心脏快节奏地跳动,想说些什么来挽救。这时,她眼前一晃,程锦将她的书包还回了。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那我走了,路上小心。” 冬旭望着他,呆呆地接下了书包:“…路上小心。” * 冬旭一个人走在街道上,书包沉甸甸的。 她感觉脑子里朦朦胧胧。有时总这样,想表达什么,却找不到对上号的字眼,于是思绪更混乱了。 只是看到他们一起排练后,心里像有一个小刀梗在那儿。 这种滋味,就像看到爸爸抱别的小孩儿一样。等抱自己时,就会赌气地不让他抱,躲着,避着,觉得他的怀抱不干净了。 赌气? 她不想跟程锦一起走,不是什么想独立,而是在赌气吗? 冬旭不由立马回过头去看他。 程锦已经走远了,背影都小小的,在黑夜中已快看不清。 他真的走了,已经不打算送她了。 会不会,明天他就不理她了? 冬旭调回了头,感觉书包更重了,一本一本如秤砣,拖得她步子越走越慢。 * 后来冬旭停在一家小卖铺前,打开冰柜,准备买块儿雪人雪糕。 她的手刚伸进去,有人突然用力扯了一下她的书包,她惊得睁大了眼,被扯得踉跄一步才稳住。 看向来人后,冬旭难以置信。 抠着书包带,茫然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程锦俯低了眼:“别问。” 他又扯了下她的 第27章 书包。 冬旭:“可是…雪糕…“ 程锦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温柔又渗人,冬旭就乖乖地回到了他肩侧。这下迟钝如她,也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不过,走在他身旁,他有让周围越来越安静、只能听见他一个人脚步声的魔力。 看着他的眉眼,好神奇,她的小情绪就这样消失了。 * 这次送她到楼下,程锦摸了摸她的头,便走了,她连“再见”都没好好说。 走到家门口,冬旭刚想开锁,却收到陆泊的信息。 「天台,上来。」 「不来,别后悔。」 天台上也热,能闻到烧烫后的泥土味,斑驳的墙依然旧得存有岁月感。 “别后悔”这三字的确威慑十足。冬旭望着,挺想上去挠墙边那个背影,只有她知道他的腰最怕痒。 但她止在与他五步外,把手放在另一只手上。 冬旭:“什么事?” 陆泊听着话转身,脸色冷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冬旭:“没事我回去了。” “天气不错。”他说。 冬旭沉默了。 “你衣服也挺好看...”他越说越小声。 冬旭懵懵的,看了看自己,说:“我穿的是校服。” 陆泊挠了挠后脑,冷漠裂开了,双眼闪现着无措。 今天他的情绪非常混乱矛盾,他一边想自己对她是不是做太过了?一边想本来过去也都是他去求和的。所以说都主动了这么多次,再多一次又怎么了? 然而,什么叫她还钱的时候才会找他,意思是他要是没钱就对她没用咯?可是自己本来用借钱那事儿期付了她,还说让她别来找他的气话,她生气也是应该的,那自己先服软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吧,他要是这次又主动了,万一纵容得她每次闹矛盾都让他先低头怎么办? 陆泊偷瞥了冬旭一眼,恍然间,只觉得咬牙切齿地认命。 行了,低就低吧,都低了十多年了还在意这一次吗?到时她真不理你了,跟程锦跑了,你心里舍得吗?你不会真打算偷偷摸摸看他俩过一辈子吧? 喧嚣的夜里,陆泊向她走近,耷下了头。 他看着她:“今天,在书上看到东欧剧变,苏联解体。” 冬旭:“什么?” “冷战结束。” 陆泊:“我们不闹了。” 听上去,他的声音微微撒交。 她慢慢地问:“要是我没来,你想让我后悔什么?” “...以后,你只能自己去搬板凳,后悔没我帮你拿柜子上的东西。” “就这样?” “...嗯。” 听完,冬旭就拿起他的手臂咬下去。 她越给他留印子,他越过瘾。 陆泊说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太没有界限。 冬旭的脸一下发红。 * 不过回来就好,回到正常就好。 别人的幸福可能是事事如意,而她是习惯将心烦的往事抹去。以致所有大怒大悲大痛都化作一句没事,还好。 第15章15 15 * 冬旭的日子恢复了喧闹。 一放学,隔老远,陆泊便对她喊“等我”,用力的声音不懂收敛。 课间,黄昏浇下,她趴在栏杆看夕阳,转头就能看到陆泊和他兄弟们嬉闹。熙攘的人群中,他对她翘起嘴角。 “冬旭,给,酱肉包。” “冬旭,语文课好无聊。” “冬旭,陪我走走。” 一下课,他总来找她,似乎把精力都集中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冬旭”这两字像两颗核桃,在他嘴里旋转、柔搓,盘玩得似要包浆、变色。 * 程涛:“我草,你认真的?” 陆泊:“再说话我把你鸡儿剁了。” 程涛也没想到,一向课上睡觉,课下活跃,还逃课抽烟的陆泊居然在认真看书做题了。 程涛:“你是不是哪次达架打傻了?” 陆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从此,陆泊总是找冬旭问题,有次听她说这方法是程锦教的,他心里既不爽又高兴。 “他教的?” “怎么了?” “没。” 等 第28章 哪天逮住时机了,他走去程锦座位旁,一个能听见的范围中,跟程涛聊天。 陆泊:“冬旭经常给我讲题。别人教完她,她马上就来教我了。” 程涛:“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程涛:“她这么在意你啊?” 陆泊:“哪有啊,乱说。” 程锦面无表情,他慢慢地起身,去倒水。 * 周考测验结束,程锦被叫去办公室。 数学老师厉着脸,问他怎么有道简单的大题没做。这种反常很引起关注。 “抱歉,老师。” 程锦随便编个理由混过去了。 放学后,程锦缓行在城区一条没人的老道上。 无限的夜,没有路灯。两旁无人问津的榕树吸着城市噪音,热浪一股,刺人喉咙。他嘴皮上的血味漫开了,满嘴都是,月光下,幽暗的树影一次又一次划过他的脸上。 走了会儿,他蹲在地上,点着烟,一口一口吸进肺里。 一张试卷乱糟糟的扔在地上。他抽完最后一下,火星凑近。 烧的不是纸,是他泛滥的情绪。 烧卷子算什么?很聪明吗? 但聪明现在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呢? 他本觉得自己事事胸有成竹、无所不能,哪想有一天,也会不安恍惚到犯这种低级错误。失空,他不喜欢。 从小到大,是他像大人一样把她接管的,领着她往前走,没有一次不耐烦。耐心和温柔、照顾和尊重,全都给了她、呵护她。 ——不是让她去给别人的。 蠢…他闭了闭眼。 她最好别让他知道还有更让他窝火的事。 走出老路,城市大片的灯光涌来,璀璨如星。 光亮之下,程锦走得优雅翩翩,又是那个克制的好好脾气的人了。 * 时间爬着,运动会就到了,青春的声音沸腾在场上。 列队进场、校长演讲。 晴空中嘹亮又清晰的广播声响,国旗飞扬,到处可听见激情的喊叫。蒸发的汗味、暴晒的草皮味,叠着。这一群、那一群流水的学生,组装成了学生时代颇有记忆点的场景。 程锦和一个男人站在跑道外、绿色操场上。 看了跑道几分钟,男人指了指:“这女的可爱,你班上的吧,帮我牵个线?” 程锦握着矿泉水瓶,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不言而喻。 男人搭在他肩上,笑得弯腰。 “我艹,是她啊。” 程锦抖掉他的手,跑过去,给参加200米赛跑的冬旭递水。 陆泊慢了一步,便站立着,看着他俩,用劲儿捏得矿泉水瓶咯咯响。 “谢谢。” 冬旭饮下水,瞬间,凉意和舒服过了体。她望着眼前如春风和煦的人,很是醒目。 他总是把她当妹妹照顾,真是个大好人。她想。 有些话便不由脱口:“你真好,要是我有一个你这样的亲哥哥就好了。” 程锦凝视着她,试图在她单纯的脸上用一点劲儿。 “你想让我做你的亲哥哥?” “挺想的。” 冬旭这个想法,从小学就有了。 程锦抬高了下颌,微笑。 “平时你怎么看我呢。” “你是朋友,嗯…也是亲人。” “噢…挺好,快进了。” “什么?” 程锦拍拍她的头:“我去准备参赛了,到时见。” 程锦报了1000米赛跑,冬旭在终点等他。赛跑结束,程锦第一,他叫她扶他去后面的洗手池,他洗洗汗。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湿发的样子。 大片的额头露出,轮廓冷峻,清贵气十足,似乎褪去了温和皮囊,有种商业精英的冷感。 她不经想—— 程锦穿西装会是什么样? “帮我擦擦脖子吧。”他摆摆手,“没力了。” 她掏初纸巾,缓缓伸向他的脖子。 真的修长,白皙,嫩,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湿润。她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痣,小小的,淡黑,血管之上。 这小小的特点就像读长句时的一个顿号,令人在呼吸紧闭时终于能松下来了,然后莫名地被吸引。 冬旭的血上涌着,心脏悬颤,手指到了他的锁骨。 猛地, 第29章 程锦一下握住她的手腕。他脸白,两只耳朵便显得格外红。 他轻咳一声。 “那个…可以了。” * 她忘了——程锦其实不太习惯别人碰他皮肤,他曾对她说过这种感觉有些不舒服。 冬旭忙放下手,觉得刚刚是鬼迷心窍。 第16章16 16 * 运动会第一天结束,学生散走。 校园槐树下,冬旭用右鞋底碾玩着一颗小石子,望着不远的一男一女。 看样子,王丽君在邀他吃饭。 天阴晴不定,不一会儿,小雨降落了,雾起。她仰头看去,城市上空的苍穹像极了一个倒扣的冰川纹玻璃杯。 两人结束谈话后,程锦说打车送她回家。 冬旭:“陆泊呢?” 程锦弯下腰,眉目柔情。 “今天,就我们两个,好吗?” 他这样看她时,有她拒绝不了的气质。 窗外灯火缤纷,红的青的蓝的,稍纵即逝地从眼前划过。她看他们的影子映在后座车窗上,雨丝斜打,整个城市有一种清凉又低靡的气息。 是因为雨吗? 还是车里司机放的音乐太伤感? 还是什么? 冬旭这时看见什么都要想到它终究还是会离开、烂去、死亡,患上了隐隐的忧郁。 她偏头看向程锦。 今天,他和她的气氛也似乎不太好。他的笑太多了,显得有点敷衍,令她疑惑地寻思自己是不是有哪做错了。 她上彻前叫他,他也心不在焉,叫了三次才应。 ——是在想王丽君吗? 冬旭偏回了头,看窗外偶尔人潮涌动。 她撑着脸,思绪也涌动了。 王丽君,班里好几个男生都喜欢她,程锦应该也会喜欢吧。 对自己要求高的人,多数眼光也高。毕竟喜欢一个人其实也是在喜欢自己的品味。 冬旭记起哪次王丽君对她轻轻一笑,那样甜美,那样娇俏。她看呆了,一心想的是拥有她的那个男生该有多幸福。 “她跟你说了什么。”冬旭还是好奇了。 “表白。” 冬旭一愣。不是邀请吃饭? “那你怎么说?” 他静了小会儿,侧了头,深深凝视她。 “我同意了。” 冬旭:“同意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要屏住呼吸,为什么要让自己陷进无法吸氧的难受里。 冬旭:“真的?” 程锦:“嗯。” 程锦望着她,她眼神钝钝的,仍没有悟到他的声音异常。他忽然懂了她的绝情来自哪了。 他轻轻地笑:“骗你的,拒绝了。” 他不再看她,看向了窗外:“我高中不谈恋爱。” 冬旭终于松了呼吸。她都忘了他家有严规。 冬旭:“她不合适吗?” “合适?” “就是..外貌、成绩、家里那些。” “我只要我看上的。” 冬旭垂低了眼:“看上...” 是说还想要更优秀的吗? 司机把音乐关了。 “小木头。”他忽然叫道。 “万一哪天,我跟别人结婚了...” 他没有说完。 冬旭缓缓地看向他。 什么时候起,她碰见他俩的事有时总变得怪怪的。 ——莫名其妙的悸动、朦朦胧胧的酸楚、渴望亲近却又尝试远离。 冬旭认定他们只是朋友,认定他们不会看上她,认定他们永远不会有恋爱的果。有的观念一旦先入为主,扎了根,要强有力的说服才够转变。 所以她让自己别自作多情,她将每一次的怪异都藏回心里,接着又一次地逃避、又一次地渐忘。 她说:“放心,我会送超大的红包。” 车里一下安静了。静极了。 * 冬旭父母并不在家,去了远方一朋友家找活儿问,明天才回。 到了家门口,冬旭不让程锦回去。无缘无故的,她突然想偷偷喝酒、想找人疯一晚。 “明天也是运动会,可以晚点去的。” “我们很久没一起过夜玩了。” 她睁圆了眼,声音软软的,没意识到在撒交。 程锦看了她较久,最后轻轻叹着气。 “过夜 第30章 不行,我陪到九点吧。” 又菜又爱喝。 醉了的冬旭是另一个人。 沙发上一边跳,一边拿着拖鞋唱《嘻唰唰》。要他跟她一起扮还珠格格,她演容嬷嬷,要他演紫薇。还非要喝鱼缸里的水,一直说其实这是她倒的雪碧,他劝了半天才放下。 直到九点到了,她疯够了,才安静地躺在床上。 程锦揉揉眉,叹气一声,收拾完她家,再关了灯,准备换鞋离开。 只是站在门口还没拉下门把,忽然间,一个额头抵在他背上。 “不要走。”她说。 蓦地,程锦身子一颤。 他哑声说我有门禁。 却没有动任何一步。 程锦听到身后她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像毛茸茸的羽毛,将他的某处细细地挠着。 “程锦。” 她轻轻地拽着他后背的衣服。 “可以吻一下吗?” * 他想她醉得不清。慢慢地,程锦转过了身,有点口干舌燥。 他弯下脖子,声音低哑:“什么?” 冬旭踮起了脚,脸往上着,缓缓地凑近他。 他滞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把头低下去。 但突然的,冬旭却一把将他按倒在地上。接着,她的鼻子便往上凑,嗅他皮肤的味道。 好香。 清冷、干燥的檀木气味。闻不够。 程锦才明白是这个“闻”,她一向喜欢香的东西。他无奈着,双手摊开,任她在他身上像小狗般嗅着。 她越闻越享受,一边闻,则一边往下缩,细细地嗅着,到他的胸腔、到腹部。 直到—— 程锦赶紧抬起她的脸:“好了,我回家了。” 冬旭迷糊地看着他:“我要闻。” 他有点发汗:“这儿…不行。” 他在她上方,以一种狩猎的目光凝视着。寂了一会儿,他开口问她。 “你跟陆泊谈恋爱了吗?” 被翻转在地后,脑子更发晕了,她小声地回着:“...什么?没有啊。” 他动着喉结,手指摸向了她的脖子。 “之前这印子是怎么回事?” “我找他借钱,他咬的。” 程锦的呼吸忽然加重了。他用手掌轻抚着她的颈肉,问她的口气淡淡的。 “还咬了别的地方吗?” “嗯...还咬了这儿。” 在这黑蓝的幽夜,没人能看清程锦是什么表情。夜声时而寂静、时而嘈杂,轮到静时,他忽然说话了。 “小木头…” 程锦对她轻柔地笑着:“我们玩划拳游戏吧。” 规则:输的一方无条件服从另一方。 * 第一局,冬旭出拳头,程锦出布。 他俯视着她,垂下了点眼皮,缓缓指了指自己的唇。 “吻我。” 醉酒的冬旭就像一只小白鼠,很容易被人操控。她听话地贴上去,再含着他的唇瓣,轻咬,他突然揪起了她领子,柔和的眼神变得发厉。 “陆泊是这样亲你的?” 冬旭愣了下,点了点头。 程锦盯着她。他心里一直在说好极了,好极了。 第二局,冬旭仍旧输了。 第三局,冬旭终于赢了。 当她正要说话时,程锦却按住了她的双肩。 “喂。”冬旭摇着肩,瘪着嘴,“是我赢的。” 蓦地,沉默的程锦却将她一把拉起,猛地抵在墙上。 他对视着她,声音像平时给她讲题一般温雅。 “不知道游戏可以耍赖吗?” “小木头。” 他低声婉转地叫她。 右手却掐着她脸颊,眼神下沉:“他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碰过那么多地方。” 夜晚时分,室内一片漆黑,偶有月光稀疏地洒下,这儿宛如黑暗森林。他的脸上也是黑压压的阴影。 突来的冷意令冬旭一个轻抖,战栗得几乎酒意清醒。 * 他偏着头,唇贴近她耳根处,声音温柔得发狠。 “我问你,那这呢?” 第17章17 17 * 他的呼吸很轻,气息进攻。 “问你呢。”他继续在她耳边低语。 仿佛恶鬼的轻吟。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起的暴脾气,噼里啪啦。 第31章 程锦静静看着她,耐心彻底用光了。 每次看到她这种又无辜又惹他窝火的表情,他就真想让她疼,疼个够,好好疼得给他长记性了,要疼得她不敢再犯。一瞬间,他像变了个样子,某种戾气被是放。空气慢慢沉寂下来,她的小鱼缸里住进了一条鲨鱼。 就这样,他的呼吸变重了,变热了,扑在她脸颊上。 冬旭的心惊地一跳,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在紧张,在害怕,在想跑。 她抖了下肩:“不...” “小木头…” 程锦却捂上了她的眼睛,而且越来越用力。 所看皆黑,冬旭不由握上他的手腕,生出莫名的后怕。 说话间,他沉着脸凑近,声音压下来时有一种渗人的磁性。 “为什么要让他呢?就因为喜欢吗?有了我都还不够吗?” 他继续说。 “我不想再顾着你了。” * 失去视觉后,冬旭的触感加倍许多。 以至于他只是在她脸上缓缓地呼吸,她就抖了,又想要,又害怕。 他掐着她的下唇瓣,再不停地捏扯,像在进行一种处理,扯得她唇瓣又疼又热。 冬旭刚要呼声,他摸着她的脸,突然就吻下来了。 他的唇比想象中还软,像凉凉的果冻。 她像以旋转方式下坠的激流中的花朵,几近窒息地推他的肩,却被他锁住双手,更加深侯。 她熟悉地发出颤音:“不…” 程锦的回应,是沉默,是一路用唇游走,是上下每一寸肌理都该被他的气味附着。 在她的精神瘫痪中,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他在与谁通电话。 程锦:“帮我一个忙,麻烦跟我妈说今天我住你家。” 手机平放在床上。他的声音正经优雅,一只手却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拿着平时练字的毛笔。 程锦:“嗯...嗯,谢谢。” 程锦:“我声音没怎么,你想多了。” 程锦看了一眼冬旭,平静地对电话里说:“没有女的声音,你听错了,我挂了。” * 薄薄的湿气附在黑黢黢的窗上,雨声忽大忽小,夜色有一种雾蒙蒙的凉寂。 大片昏暗的卧室内,只有壁灯卖命。 女孩的兔子玩偶不知被谁蹭到地上。整个床上酒味、洗发水味、体香荡在一起。 较近的卫生间,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并不大,缓流着,在清洗什么。 一段时间后,程锦回来了。 对他来说,净手是呵护前一种庄严的仪式,是对“食物”的尊重。 程锦侧躺在她身旁,看她如何脆弱地失态。 他将额头贴在她额头上,声音低沉。 “他的手也进去这儿了吧。” 没让她回,就这样。 程锦永远比陆泊仔细。陆泊是狼吞虎咽的,而他总是一点一点地细抠。 他脸色平平,却看她失智动晴。这种细致与冷静,有点可怕。 程锦很坏。他看她快到了,就突然地抽走了。 她情不自禁动起右手,想去抓他。 好难受。 是野草、是浮萍、是紧绷的弹簧、是永远靠不了岸的船只。再重一点,再多一点,给她吧,给她,就这儿。她在求他给一个着落点,让她的渴望能不再悬着飘着,如吊半空。 于是程锦扯下领带,看她的哭脸。 ——他很满意。 谁会知道,一个斯文的尖子生,癖好却怪:她的笑脸很可爱,但哭脸更能让他起兴致。 * 事实上,冬旭从小是醉酒易断片的特殊体质。 喝酒越多,断片越严重。每次疯酒醒来,醉后的事几乎全忘,经常一问三不知。 因对她过于了解,他才露出原形。 程锦抹干她的眼泪,柔声哄着。 别看他长得净如沐雪,其实也有“肮脏“的念头。不过的确受不了太近,不喜欢碰人,也不喜欢被人碰,或许是心理洁癖作祟。但碰到冬旭就变样了,他也感到莫名其妙。 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 程锦看向了她的脖子。 看着、看着,一种滚烫涌到喉咙,他双眼阴冷。 除了喜欢,他想不出别的理由。和陆泊平时这么亲 第32章 近,为什么对自己却敬而远之?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是他哪里不好?为什么不是他?她还要他怎么做? 数学经常满分的他,却在这种问题上没法解出。 * 晚十一点,陆泊刚躺下床,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冬旭。 他顺手接起,散漫地问:“怎么了?” 回他的只是女孩细细小小的声音。 他怔了一会儿,叫好几声冬旭的名字,没人应他。 “喂,冬旭,回话。” “喂,还是你故意打给我听?你什么意思啊...” * 忽然间,手机却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没有感情的男声。 “她声音好听吗?” 第18章18 18 * 陆泊蹭地一下跃起,慌着就往冬旭家去。 “你他…” 妈还没问候完,对面直接挂断。 艹,陆泊把家里垃圾桶踢爆一个。他的怒如鲠在喉,再怎么打都无人接听。 陆泊一下炸了:程锦什么意思?他们什么意思? 等跑到她家门口,他的拳头在半空,迟迟没能敲下。 紧闭的门隔绝着两个世界,陆泊还在急喘,汗从额角流下。他突然背靠着门,只觉得内心一阵酸:他知道冬旭喜欢程锦。 想到这儿,他就气得浑身难受。程锦这是宣示主权,今晚才特意警告他是吧。妈的,亏他还因为不想破坏誓言犹豫过,结果他俩其实早好上了。 行。他放。 他成全他们。 说实在的,他也受够了。自从知道喜欢冬旭,他老陷入敏感情绪,怕这儿怕那儿的。 怕自己暴露情意把她吓走,于是疏远,又怕她被别人拐走,于是再靠近,担心今天说话的语气对不对,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没考虑好,担心明天要给她带什么吃的,担心她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讨厌。总是畏手畏脚、忐忑不安、纠结万分、担惊受怕、一片混乱,然而即使都这样了,都还想着拥有她。 他不是没选择,他何必呢。 陆泊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转身回家了。 睡不着。 球赛看不进,视频看着烦,连风吹窗帘的细微声他都觉得燥耳。朋友介绍的女生一个都不对眼,给他发多少甜言蜜语都觉得趋于无聊,一直好奇的恋爱怎么一下就变得乏味了。 想得好,做不到。 陆泊躺在床就一直盯着天花板,两眼放得死空。 心就是不甘。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妈的,不行,他得知道那两人是不是真的做了。放什么放!凭什么放!操,他都没舍得做下去,冬旭才高二,程锦怎么敢啊。 他要听冬旭亲口说。 陆泊的双眼冒着火:操,他不认。 * 四周的夜色温顺地落下来。程锦收拾好了一切,换了新床单,开窗通风,也给她穿好。 后来他坐在床边,摸她软糯的睡脸。 脸色柔了下来:“小木头...” 还是六年级起的,看她球来了也不知道躲,只是木头般站着,那时她又个子小。 第一次见面,其实他没想跟她有交集。小孩儿的友情,都是从“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开始,冬旭就碰巧撞见了他一个秘密,两人才成为朋友。 程锦有时挺怀念住在这儿的日子。 朋友,能抵消在高压教育下的寂寞,就像围墙上的洞口。那时坐在书桌前,最期待的就是冬旭在他家楼下喊:“程锦,出来玩。” 他立马就拉开窗,头伸出窗外说等我。 对人的兴趣,有时出于一个契机。 记得同学来他家,看到他满满一墙的成就和一柜的荣誉,都只会说好厉害,只有冬旭认真地问他:你会不会累啊。 当时他惊讶她的同理心这么强,能看到一个自己都忽略了的地方,这个问莫名很动人,本来从没想过累不累,听她这么一问,就像被她挖到他藏好了的根,他突然涌出一种想被关心的脆弱感,心脏一下就酥了。 也许,是这个缘故,感觉瞬间来到了。 朋友问怎么是她,他说“一句话心动”。 她虽不聪慧,但很努力。性子听话乖顺,有点天然 第33章 呆,不老练狡狯,也从不发火,是一个把被子让给别人,自己冻得发抖的人,乖得有时会担心她、心疼她。 和她待一起,绝对不会觉得她有一点恶意。 社会语法中,有吸引力的女孩是漂亮的、聪明出众的,就像奶茶汽水一样可以瞬间激起人味蕾的享受。 可冬旭不是。 相反,她像无味的白开水,又清澈到底,却是最解渴的水,最无害。 程锦想到这儿,忽然抿了下唇。 但他高中不会谈恋爱,所以克制了感情。要不是今晚她与陆泊的事儿暴露了,以为总有一天会到手的人却被别人偷了家,他也不会这样失空。 直到现在,他仍觉得还是有一股气盘旋着:她怎么会喜欢陆泊呢? 渐渐地,程锦把脸埋在她脖颈里,汲取她的气息,眉间忧郁。 ——小木头,明年我要走了。 * 早上,晨曦打在她脸上,冬旭慢悠悠地醒了。 她疼,腰疼、背疼、全身肌肉酸疼。走下床时双腿一颤,差点软在地上,坐在床边缓了会儿,她才向外走去。 程锦见她出来,指了指桌上,面色如旧的温柔。 “买了酱肉包和豆浆。” 听程锦说,昨晚她喝醉了酒到处打拳,还劈叉。难怪她全身疼,冬旭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想起程锦没能回家,冬旭感到抱歉:“谢谢你。” 程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配上清爽的早晨,这一笑,有清风皎月的气质。 “以后别喝酒了。” “不了不了。” 冬旭眼尖地发现他脖子有一截抓痕,她看了看指甲,更觉得自己醉酒害人:你竟然碰他了。 她望向他,程锦穿着校服,头发浓黑,在淡白晨光中更清俊了,有一种不可亵渎的干净,那痕迹就让她更不好意思了。 冬旭不敢问:不知道昨晚碰他后,程锦有没有生厌。 “走吧。” 吃过饭后,程锦看了看时间。 冬旭便赶紧背起书包,按下门把,推开了门。 迎面入眼的是她能想到的人,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模样——叼着烟,散漫地靠在墙上,神色阴冷地盯着她。很冷。 陆泊见她出来了,低着脸,将烟一点一点地碾灭在脚下,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 他玩世不恭地抬起头,看向了她身后的程锦,声音的压迫感逼进了这窄小的过道间。 陆泊:“很爽嘛,昨晚。” 他抬高了下颌,居高临下般:“嗯?” 第19章19 19 * 隔着冬旭,他们无声地对峙。 男生们冷峻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如两只盘旋领地的鹰,向着对方施压。 那目光,刻意的平静。 两人脸上没有激昂起伏,甚至程锦还在淡笑。正对晨光下,他们影子黢黑,又扭曲,像要掐住对方的咽喉按在墙上,指甲狠厉地掐进颈肉,掐出血。 两分钟后,程锦上前一步,没有一点怕意。 程锦:“要迟到了。” 陆泊没动,仍那个冷肃神态,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程锦一笑:“我倒无所谓。” 程锦再上前了一步:“你想让冬旭被罚站吗?” 这话如尖针一下戳到气球上。狗程锦。操!陆泊狠刮了他一眼又垂低,猛地甩身朝向楼下,单肩上的书包被甩得快要飞出去。 这一路上,久违的三人行。冬旭总觉得氛围有些怪,不像从前了,却又说不上来。 陆泊:“冬旭,周末我们去玩吧。” 程锦:“周一有个测验考试,很重要,不复习吗?” 冬旭沉默了会儿:“...我还是复习吧。” 陆泊:“冬旭,看我新买的鞋,限量的,抢半个月呢。” 程锦:“好看,我外甥有双一样的,两个月前刚买。” 陆泊:“你...” 陆泊:“冬旭,我昨天剪头发了。” 程锦:“剪头发了?没看出来。小木头,你看出来了吗?” 陆泊也不太自信剪后合不合冬旭的审美,他赶紧转移话题,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饮料:“冬旭,这个超好喝,等会儿到学校了我给你。” 程 第34章 锦:“这款不是抽检没合格吗?” 终于,陆泊深吸了一口气:“程锦,你能闭嘴?” 程锦微微地笑:“怎么闭嘴,我不太会,但我可以学,请陆老师教教我?” 陆泊咬着牙看向她:“冬旭你怎么不说话?” 冬旭:“啊?” 她左看看陆泊,再右看看程锦,从茫然中渐渐回了神:“我在想周一的测验考试,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纪录片里,动物世界就是这样——雄性用劲地互相厮打、互相打扮来争夺□□权,战况惨烈、烽火连天。雌性则躺在大草原上呆呆地享受着日光浴,悠悠恰草、岁月静好。 * 运动会第二天,学生们聚在操场,再各自散开,又开始新一轮的比赛。 本来,早晨一过,气也没那么足了,陆泊想跟程锦好好聊的。但回教室喝水时,无意看到了冬旭文具袋里——福袋。 不是被清理了吗? 陆泊闭了闭眼,霎时觉得脑仁剧疼。 他去问冬旭:“你不是把它给程锦了吗?” 冬旭说:“我只是借给程锦一段时间。” 陆泊一下冷笑了。冷气漫出。 “这样啊。” 背靠教室门上,陆泊在等程锦回来。 他看到门外,走廊上,程锦一副懂事无害的三好学生模样,不染发、不纹身,头发打理得清爽,衣服也干净如新,举手投足十分优雅又有人气。 他眯着眼,看向程锦的座位,文具书本也总是整整齐齐,人走后,椅子永远会收进桌下。老师心尖尖上的乖巧才子,女生会用心喜欢的对象。 ——真他妈会装。 陆泊冷漠地看着向他走来的人:他居然骗他,他才误以为冬旭喜欢他。 程锦怎么不去死。 他揉了揉太阳穴,很不喜欢猜来猜去无法掌握的感觉,有点心力交瘁:冬旭到底喜不喜欢程锦。 “我有事找你。” 他按住了程锦的肩膀。 阴天,天空灰茫茫,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太阳只能有幽暗的光线。 绕开人群,陆泊将程锦带去学校的一处偏僻角落——他常教训人的地方。 他将程锦猛地一把推到墙上,力气很狠。 程锦没有站稳,一下坐摔在地上,刚要起身,陆泊右脚便踩上了他的肩膀,一点点地施力,用力到程锦皱了下眉。 “喂。” 陆泊手臂搭在右膝盖上,眼神懒懒地冷着:“给我说说昨晚呢?” 很少有人会看到陆泊这一面,阴翳又残忍。他也很少这样,除非真的惹到底了。陆泊嘴角翘起,似饶有兴趣地要活生生踩断程锦的肩锁骨,看他痛苦的漫出一点声音。 程锦便不起了,淡然地看向他。 “冬旭喝醉了,撞到柜子上,疼的声音。” 陆泊加重了脚力:“你觉得我信吗?” 坚硬的鞋底踩着同样坚硬的骨头,力度有点过重了,程锦感到尖锐的痛刺来。 他紧了下眉,挑衅地笑:“哦,是电视里的,我觉得挺像冬旭就录下来了,我想故意逗你。” “你想死?”陆泊弯低了腰,声音轻得发狠,“我不想你今天请假,听到吗?” 程锦霎时抬起了眼,目光有点不怀好意。 他声音低着:“你真的想听吗?” 这句话一下让陆泊犹豫了,程锦的发音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胁感,像在警告他不要后悔。 趁他恍然中,程锦突然一脚极快地踢在他腿内侧,差几厘米就是他的子孙根。 陆泊惊地一下反射性放开右腿,嘶着声,按住痛处。程锦却很快站起,反客为主地一把握住陆泊的脖子,用劲儿拉扯着他,将陆泊重重按在墙上。 一个爱读书的,他的力气却并不输他。 程锦:“发的誓忘了吗?我不会。” 他的脸凑近他:“你也最好守承诺。” 陆泊耸着肩笑:“我跟她认识得最早,她的初吻是我的。” 他也凑近他,挑衅着:“喂,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程锦沉默了,温柔的眼睛划过了一丝狠意。 陆泊微摇着头:“我们也是从小长大的,算有点情谊吧,我不想我们闹僵。” 程 第35章 锦:“难道你以为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一人一半?” 陆泊:“你喜欢冬旭吧?” 程锦:“不关你的事。” 陆泊:“那我直说了。冬旭是我的。” 程锦缓缓握紧了他的脖子:“冬旭不是谁的东西,她有她的想法。你只需要记住我们发的誓。” * 没想到他肩膀有伤,力气却还使得出来,这人是多会忍痛。陆泊被他握得发咳,咳得脸发红。 咳完后,他挑着眉说:“有一天,我会把我爸的车砸了。你敢吗?” 学校里,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升到空中,然后降下。 程锦放开了他,转身离开。 “你爸做错了什么。”他说。 第20章20 20 * 每到这时,程锦都很享受。 黄昏时分,学校上空,老天撒落了颜料,斑斓绚烂。教学楼暗了颜色,被暮色撒下偏红色的阴影,走廊流着余晖。 他看向晚霞下的教室,轻轻呼吸:明年将看不到了。 校医院还有云南白药喷雾剂,听了医嘱,程锦打算去厕所喷药。 只是经过教室窗户时,刚好看到冬旭在。 他改了主意。 他座位在第二排——班里尖子生特定的排数,冬旭在第七排。从前门进再走去她那,不妥。于是他转身,绕了远,从后门捂着右肩走入。 等掠过她座位时,他自然地发出一声“嘶”的痛呼,眉宇轻皱。 随后,他站下,如愿以偿地等来了她的一句问候:怎么了? 两人去到学生会会议室,这时没人。也因程锦是学生会副会长,有钥匙,运动会搭他肩的就是会长。 程锦坐在椅上,看冬旭关门,随着门的阖上,或许室内的光线太亮,他自己莫名紧张了。 冬旭拿着两瓶喷雾,一红一白。 她看程锦穿的秋季长袖校服,较单薄,拉开拉链后,露出一件白色衬衣。他不紧不慢地解,没有拉太低。 刚刚好,微妙地半遮——高耸的“一”字锁骨,骨感分明,上面有青紫的伤,皮肤精巧,和绷紧的上臂,弯曲的肌肉线条曲出了一种力量美。 冬旭也没想到,看似文弱的他这么强壮有型,很像成年人。 她看得有些久,快不认识他了,就像看一个字看久了,这个字就变成别的字了。 程锦看了她一眼:“红色止痛,白色活血,先喷红的,三分钟后再喷白的。” “不过...”他又说,“医生说,要先按一下,确定哪痛才喷哪儿。” “我吗?”冬旭犹豫。 程锦低了声:“可以碰的。” 碰程锦,冬旭就是感觉和别人很不一样。或许是初中时,程锦在位子上做题那干净的画面太深刻了,才在她印象中,碰他似是一种禁令,也就不敢太亲。 她小心地按了下他发青的部位。“痛吗?” “嗯。”他压抑着。 冬旭莫名口干,她才发现与他很近。他的脸很能经得起近看,毛孔细到消失了般。 “这呢?”她说。 “嗯。“他耳根泛红。 冬旭移开了眼。她想自己不该一直盯着他皮肤看,害程锦也不自在了。 这样的他,是动人的。淤伤让他破损,有伤痕美学的气息。 她按他的叮嘱喷药,手便离开了。 等药干透后,程锦望着她,内心滚烫。他想临走前再多多争取。这还是是他第一次出卖美色。 渐渐,他的眼神便变了,手碰上了她的手腕。 “小木头。” 声音变哑:“要不要,再往下一点。” 冬旭没怎么听清,因为一心只想着天气好像转凉了。 她赶紧拉好了他的衣服:“快穿上,入秋了,很容易感冒的。” 程锦一下呆在了椅子上:这就是直女吗? * 晚自习过了,陆泊站在门口。 本要走的程涛:“等冬旭放学呢?” 陆泊:“嗯。” 程涛一下拉他到了墙边,悄声细语说:“你不会还没跟她表白吧。” 陆泊看看周围,声音也压轻了:“被拒了怎么办?到时怕朋友都没了。” 程涛:“你都不去敲一下,人家怎么知 第36章 道门外有没有人。” 陆泊:“嗯…” 程涛:“走了。” 看他轻快离去,陆泊突然烦躁,怪程涛干嘛让他升出一股不该有的想法。 * 他走进教室,坐在她身旁,看冬旭还在磕数学题。 不知她哪来的劲儿,总是非把一道题解了才肯离开,一根筋。陆泊撑着脸看她散下的额发,思绪放空,眼神失焦了。 她会喜欢我吗?他想。 可冬旭曾说过不喜欢。 但那时他们在闹别扭,说不定她说的只是气话。她跟他和好后,万一就喜欢上他了呢?陆泊越想越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万一… 万一她其实也对他抱有感觉呢? 陆泊突然叫她:“冬旭。” 冬旭埋头做题:“怎么了?” 陆泊:“我平时都去玩的。” 他把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却留下来陪你做作业吗?” 冬旭看向他,停下了笔。 陆泊这是… 在嫌她做题做太慢了吗? 她知道她偏科挺严重,数学并不是她的强项。陆泊最近也在好好学习,他并不笨,现在做题比她还快。他明明都做完了却还愿意陪着她,是担心她一个人待在教室害怕吧。 突然,一股热流滚进了心。这就是最好的朋友吧。平时太习以为常,久而久之就觉得朋友的善意是理所应当,她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会为了她而牺牲自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会因为她而甘心付出。这么厉害的事,以前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 冬旭被打动着:“我会努力的。” 陆泊迷惑了:“什么?” 冬旭:“我知道你其实在意我。” 陆泊耳朵一下爆红,他颤抖着手,心脏疯狂乱跳。 “你知道我在意你?你明白我意思了?” 她该做快点了,不该让他等太久。 冬旭:“嗯嗯。好,我会早点跟你回家的。” 陆泊愣着,难以置信地垂着眼,好半天才说出话:“这个,跟我回家,好像有点太快了吧。我还没跟我爸妈说...” 又幸福地看了她一眼,压不住嘴角:“你要这么急,那我今晚就…” 他不是住外婆家,不管爸妈的吗? 冬旭打断他:“你爸妈要知道吗?” 谈恋爱回家怎么能不见父母呢? 陆泊:“他们当然要知道啊。” 冬旭:“哦哦,那我做快一点吧,快十点了。” 空气瞬间寂静了。 陆泊沉默了一会说:“等下,什么做快一点?” 冬旭看向他:“啊?你的意思不是叫我把题快点做完赶紧回去吗?” 陆泊:“.......” 冬旭:“不是吗?” 少年咬牙切齿:“是!你赶紧的,做!给我做!” 冬旭:“你干嘛生气啊。” 陆泊一时气短,没说出话,过了一会儿才捂着眼睛:“姑奶奶,你写你写。” “我不是你姑奶奶。” “快写!” “我家族谱真的没有你。” 陆泊双手捂住了脸:...救命。 * 晚上,乌云携着小雨,跟在人身后跑。 他们撑着伞慢慢走,街道泛着光的路砖上有着潮湿的脚印和车痕。 陆泊不死心,眼偏去她那儿,捏紧了伞把。 陆泊:“我喜欢你。” 冬旭:“嗯。” 陆泊:“嗯...就嗯?” 她对视他:“大冒险吧,这是第五次了。” 陆泊的目光直直对着她,当他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那个被狼叼走了羊的牧童,真话再也没人信了,他所有表情都失去了,小腹被击中一样弯下腰,突然一阵疼痛,不知道怎么到了一种生理痛苦的地步。他为什么以前要这样逗她? 他闷着声:“冬旭,你不觉得有人会喜欢你吗?” 冬旭:“我吗?” 冬旭:“我很普通,挺迟钝的,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人喜欢吧。” 但冬旭并不觉得没人喜欢就是在嫌弃自己。千千万万个女孩,千千万万个样,不管是做艳丽逼人的玫瑰,做孤芳自赏的梅花,做逐光的向日葵,还是做无人问津的无名小花,她们只要 第37章 能享受这种自己,那别人喜不喜欢,就没必要了。 * 陆泊伸出手,弄乱着她的头发,发脾气地弄。 一生之中,他想要什么,几乎都能轻易到手,所以从不担心得到和失去。然而对于冬旭,却有了患得患失,总害怕自己得不到她,又留不住她。 笨冬旭。 你哪普通了? 你就是因为这么迟钝才以为没人喜欢。 * 与陆泊告别,冬旭回到家。 城市暗着,她站在阳台,远方朦胧的楼栋,一个方形一个方形地亮。夜色蒙蒙,雨丝斜飘。风吹起头发,脚边的多肉盆栽与她一同安静。 好远好远地看着,她抬手,慢慢地盖上左侧胸口。 呼,加速的心跳已回到正常了。 第21章21 21 * 后来的日子趋向冬季,昼短夜长。 高二上学期结束,寒假来了。 过年那天,他们仨约在一片荒废的田野,放烟花。12寸的烟花,30多斤,包得像个大柚子。 点燃了。 冬旭仰头看去,无垠黑夜下,不同物质发生反应真奇妙。 像雷电窜上了空,再像蒲公英一样,银针散开,半边天亮如白昼,然后很美,仿佛有一片小星空一颗一颗星地为她坠落。她思绪乱跑,想起一部科幻剧里谁说的,征服星空,无非是想摆脱人类的渺小。 人会灭亡吗?那会怎么灭亡?灭亡后又是谁来祭奠人类,还是就这样默默不在了,就像现在我并不知道某个地方一只蚂蚁的死亡。冬旭越想越远,直到夜空连白茫茫的烟灰都散尽了。 冬旭:“一万,没了?” 陆泊得意:“所以我买了三个。” 今天心情好,不针对地主家的傻儿子了。程锦就没说去年他才买成六百。 烟花继续绽放,爆炸声巨响,硫磺的气味扑进鼻腔。 建造、维持都很漫长,而破坏只需一瞬间。冬旭仰望着,不知道毕业后他们是否还是在一起看烟花。 她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啊。” 他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冬旭记得他们当时都说一定。 * 2月,发生了一件让冬旭特别后悔的事。 ——她不该帮沈佳递表白礼物给程锦。 那天下午是程锦说有事想谈,来了她家。她坐在沙发递过去时,程锦没有一点要拿过的意思。 身旁的他以一种巨浪前的平静目光看着她。 “为什么帮她?” 冬旭放下了手:“...她喜欢你。” 他有点笑:“然后呢,我要收下吗?” 冬旭莫名喉咙发紧:“如果你喜欢...” 程锦:“你很喜欢给别人牵线吗?” 他的左手忽然按倒了她的肩,将冬旭一下倒在沙发,看他身体的阴影一瞬间盖上,盖满。 是她从未见过的幽冷表情。 “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当你朋友?” 这话真的太扎。说实话,冬旭吓坏了。以为是自己不该干涉他的私生活,害他生气到想绝交。 “对不...” 程锦低下脸,打断了:“我要走了。” 冬旭大张了眼睛,撞上他的视线:“走?走哪?为什么?” 他深深看着她。 “下个月。” 程锦参加领军计划被保送了,他不需要参加高考,3月直接进入国一学府预科培养,八年制,从本科直接培养到博士。 冬旭听他说完这些,呆呆看着,不知说什么了。 她为他高兴,全省几十万考生,只有一两个名额才能进领军计划,很得之不易。然而,她的情绪像搅拌机,渐渐放了一点怅然若失。 那所顶尖大学很远,她会有很长时间看不到程锦。距离太远了,好多人就这样散的。 程锦:“想对我说什么吗?” 冬旭:“恭喜…” 他却没有一种被庆祝的表情。 “这个机会很不容易,所有人都在盼我得到,盼了十几年。从理性上来说,我根本不可能不去。“他说。 冬旭提紧了心,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异样。 他凝视着她:“除非…” 冬旭:“除非什么?“ 第38章 程锦的呼吸变沉了,半垂下眼。 “有时候,一句话能顶一万句。” 他看着她瞳孔里的他,又说:“说不定,我会做出至今为止最疯狂的事。” 冬旭似懂非懂:“什么?” “小木头。”程锦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觉得我是天才吗?” 太近了,她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 冬旭:“嗯。” 程锦:“但一句话,就可以让一个天才完全丧失理性。” 他伸手,慢慢摸上她的脸,引诱着。 “现在,我再问你,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冬旭认真地看向他。 “前程似锦,我记得你说这是你的名字来历。程锦,你永远都那么优秀,但你去了那边不要忘了给我打电话啊。” 程锦就这样静了五分钟,脸上没有一点起伏,很怪,他反而平静了,平静得没有一点亮色,五分钟后,他起身了,从包里拿出一本超厚的笔记本,送给了她。 “好好学习。” 走之前,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 这本笔记有多精致仔细呢? 第一页,是他工整漂亮的字迹:《小木头专属》。 有每一科的重点,有她每一科的弱点,还有他预测的考点,每一科都分类做好标签,每一道题型都有他的备注——怎么做,怎么记,不要忘了... 各类颜色的荧光笔给她分类了简单、困难和超级困难,每个学科他都罗列了大纲供她背诵,还贴着女生才喜欢的粉色可爱贴纸提醒她这是超级重点。 * 从他离开侯,冬旭一翻开这本笔记,一看到他的字,鼻子就开始泛点酸。 后来哪天洗碗发着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他当时好像是不是在让她说“不要走”。 “别自作多情”——但这个念头影响了她太多。 所以冬旭也就想了这么一下,碗洗完了,水龙头关上,小火苗又熄掉了。 第22章22 22 * 高二下学期,身体的生长似乎突然明显起来,让冬旭无措。 对镜照看,是因为最近长体重这儿也跟着大了吗?她揉了一把,身体就产生一种青涩又亢奋的欲望。过去从没注意。 尤其临近大姨妈前,那种欲望会像火一样烧着她,令她有时想随便找个人,把她给用出去,给她灭火,把她用哭,但同时又害怕被人用。 在谈性色变的年纪,她不敢问其他女孩是否也有相同感受,羞于开口,怕显得自己很怪。 唉,她怎么了?以前从没想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突然去渴望这些?冬旭为这样的自己忧心。 除去青春期忽然爆发的性~欲的烦恼,学业也变得沉重。 手机被她妈没收,说直到高考结束。 那时还没有教改,每周末都要去补课。周六数学英语,周天就是语文和副科。也是那段日子,过得格外快,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 太忙了,每天的题海把她淹没。 通讯不方便,聊天欲望退化,时间又紧追着学习不放,渐渐的,冬旭就与程锦的联系减少了。 也渐渐很少想起程锦。 是哪天课间,她看到墙边一个男生摸了摸女生的头,一整脸的溺爱。猛地一下,冬旭才想起程锦。 她怎么和程锦认识的呢? 从小,程锦是左撇子,但他奶奶上学前强行纠正他用右手。没熟练那会儿,他在家经常漏饭、握不住东西,很出洋相,所以刚上幼儿园就自己找角落一个人默默练右手吃饭,饭洒了——被冬旭撞见,把自己的饭分给了他。 他让她别告诉别人,那段时间是她细心陪着他练过来的。这就是他们共同的秘密,陆泊不知道。 现在,他还会用左手吗?冬旭想。 那天载着程锦的车子离她远去,奔向了陌生的城市,她挥手时还在高兴为他送行,等她转身走了一段时间,再回头看时,车子已经不见了,街道还是熟悉的那个样,路灯是那个路灯,树还是那些树,但她突然就难过了。 * 时间打个响指,一个学期很快过去。 期末考得很好,多亏程锦的 第39章 笔记,原来不是不努力,只是力的方向不对。她第一次考到班上第七。 陆泊进步更快,第二十一。这学期他找了私教一对一,学得极其认真。 放学路上,两人各自拿着成绩单。他让她一起填南华大学,他高三会努力追分,到时还上同一所学校。 冬旭:“同一所吗?” 陆泊:“必须。” 冬旭:“为什么是南华?” 陆泊:“那你选一个。” 冬旭:“好像南华和北科差不多,如果稳定发挥,应该能到录取线,那还是南华吧。” 陆泊:“那我们说定了,南华。” 冬旭:“嗯。” 走了一会儿,陆泊突然弯下腰,很认真地对视她,眼神很深:“要是到时候你敢填别的,我绝对弄不死你。” 冬旭是有点被这个眼神吓到了,拧了下他。 “吓我。” 陆泊缩着腰,要笑不笑的:“说真的,我要是没在南华看到你,我会...” 冬旭:“去死。” 她猛地踮起脚,用右臂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陆泊便下意识更加弯低腰,配合地吐出了舌头。 * 暑假的夏天,整个地球在日光下变软,银雨不断。 冬旭去商场乱逛时碰见徐晗了,她刚买完一套珠宝,下扶梯时,招呼了一下也在扶梯上的她。 寒暄了几句家常之后,徐晗便叫她不用找程锦玩了,这个暑假他要跟他爸要去国外旅游。 冬旭静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妈特许她放假可以碰一周的手机,回家后,冬旭便给程锦发消息:「去国外玩得开心啊。」 对面“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 程锦:「嗯。」 * 第二天夜晚,她就跟陆泊去小时候常去的烧烤摊喝酒了。 充满烟火气的廉价老摊。小学二年级时,陆泊调皮,用美工刀刻了字的长条木凳都还在用。 两人面对面,慢慢吃着聊着,夜色深了,冬旭越喝越多,喝得身子开始摇晃。 陆泊:“怎么突然想喝酒?” 看了一眼他后,冬旭垂着头。 “程锦不回来了。” 那一瞬间,陆泊的胸腔就冷笑了一声:“哦。” 接着,陆泊也越喝越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在她旁边。 他的情绪随着酒精越浓,越高涨。 他捧着她醉晕晕的脸,看着,看着,有一个离谱的念头突然闪现:如果她真的喜欢程锦,他可不可以做备胎。 闪完,陆泊就觉得他一定是喝大了,喝懵了,不不不,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会为她失掉底线到这种程度,是个人都不会下贱到这种地步,不,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灯火下,陆泊看到不远处人来人往,他感觉有一些人在站着看他。但一眨眼,人群就消失了,视线也没有了,像成了他的一个错觉。 * 冬旭躺进床时,认出了这是陆泊的卧室。 然后就继续晕了。 等她睁开眼,卧室全黑,醉意仍在。淡淡月光照着,似乎床尾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冬旭听见了他喝水的声音,渐渐,也渴了。 她艰难地直起上身:“陆泊。” 听见声音,他慢慢地偏过了脸,但周围太暗了,她看不清他。 冬旭:“我也要喝。” * 他站起了身,向她走来,坐在了她的床侧。 静寂的空间里,传来水缓缓倾倒的声音。 忽然间,他用力按住了她的后脑,有不容置疑的强制性,压着她的唇贴在他肩膀上。 冬旭感觉唇下一片湿润,是水,甘甜的,混着人体的香气。 他的声音响起:“这儿有。” 第23章23 23 * 冬旭太渴了。 她没有杂念,像幼猫喝水般舔。 男性滚了滚喉结,垂下目光,看着她的贪婪。 他把她乱糟糟的头发轻轻往后捋着。 “还要吗?”他问。 这次,她迟到的神经复位了:不像陆泊的声音。 程锦吗? 可程锦怎么会回来? 体香,闻上去像是他。 可她在陆泊房间,喊的陆泊名字。 第40章 他到底是谁? 她不确定,她越想,脑子反而越混沌晕眩。她想去开灯。 他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握紧她的双手。 幽暗的房里,他暗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小木头。” * 程锦在那边读得还算顺利。 除了经常冒出的焦虑:她跟陆泊到哪一步了? 以为他们都对彼此有意思,只是都没坦白,他就会时常挂肚那两人到底有没有确定关系。确定了,再去扭转就难了。 在学校,他聚神听课,空了就去图书馆钻研复习,周末泡在学术里。只有让自己忙起来,他才能暂时忘了这种焦虑。 知道她学业忙了,要隔久才联系,他会时不时将她过去的信息和照片拿来翻看。 越看,反而心烦意乱。 她还不是他的,看着这些东西,就只能有关酸涩和妒忌。 一想到陆泊能占走她那么多时间,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两人又会怎样的亲密拉近。平时内心强大的他,这时候也会不安,备受煎熬,浑身找不到伤口的挨痛。 终于捱到回去。 离开之前,程锦细心挑着冬旭喜欢的礼物,装得行李箱中只有一两件才是他的物品。 拒绝他爸后,在车上,他犹豫地回她消息,最后还是删除了“没去国外”的字眼,想给一个惊喜。 车窗外,云絮游移,他想着她看到他突然出现会是什么表情。 他怀着巨大的期待。 安置好后,天色已晚。陆泊和冬旭却不在家。 陆泊外婆说他们在烧烤摊,要他去找他们时顺便说一声——她要去探望陆泊他妈,这几天不回来。 找到时,程锦的笑容消失了,期待也一下消失了。 夏夜的树热烘烘的,他站在川流的人群中全身冷着。 捡两个醉鬼回到陆泊家。他将陆泊扔进客房,关上门。 又将冬旭抱进陆泊卧室,温柔地放在床上,想等冬旭醒来再送她回家。 怕实在太晚,程锦去商超买了可现穿的新内裤,以及洗漱用品,做好过夜的打算,还买了一盒烟、一瓶罐装酒。 洗完澡,程锦站在阳台抽烟,时间已经十点。 烟开核时,红酒味馥郁。爆珠咬破后有一股柔和的葡萄香,薄荷味较淡。吐烟后,空气中会弥漫出淡淡的勾仁的清香。 抽完,他站在阳台漫无目的地眺望。 一段时间过去,程锦口渴,他倒了杯水,去看她的情况。 刚坐在床尾饮水,她醒了,叫了陆泊。 暗夜中,程锦偏过脸看向她。 而他的体内,某种阴暗感觉本就正在蠢蠢欲动。 * 天气热得如蒸笼,但他手心却意外的凉。 不太清醒的冬旭忽略了他的声音。渐渐,她闻到了他身上浅浅的烟味。 在她印象里,程锦可从不抽烟,他是好学生里的好学生。 他是陆泊吧。她想。 想完,脑子又开始发昏了,她紧紧闭了闭眼。 “还渴吗?”他又问。 或许是黑暗滋养了想做“坏事”的心思,或许是酒意醺人助长欲,或许又是那该死的发晴期,又或许是他的声音有点诱人,叠加着、突兀的,令冬旭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 鬼使神差的,她问了他一句。 “我可以吻你吗?” 又想闻他,程锦默不作声。 这是默认吗?她凑近着,摸上他的脸,他没有推开她,于是她摸上他的唇,软软滑滑的。 她轻轻贴了上去。 程锦的目光一瞬间变了,又深又冷。 她动作有些急。 他低眸审视着她,却岿然不动,没有反吻,只有一副居高临下的清冷。 他极其的静寂,仿佛在为某种癫狂做序。 接着,他加重了呼吸,有一种急促升到高空中,似要爆炸的情感。然而,他仍旧不动声色,空气中的紧张更加剧烈。 就在她想让他张嘴时—— 他突然一下掐住她脖子按在床上,力气不重,低嗓的杀伤力十足。 “你把我当谁了?” 她被按懵了:“陆泊...” 程锦一下放开了她——果然。 很好。 他快速走到了窗口,站立着,打 第41章 量外面的城市时点了一支烟。 很快,吸完了。 望着她,程锦慢条斯理地解下手表,妥善地放在桌上,边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边向她走来。 最后一口烟吐在空中——模样禁玉,动作纵情。 程锦:“冬旭…” 他伏低身,脸对脸地注视她:“是你太偏心,还是我太贪心?” 冬旭缩了下脚:“什么?” 他浅笑着:“我不喜欢强迫你。” 冬旭感觉他的呼吸很热,泛着某类危险,热得她想躲开。 他用指腹拂过她的脸颊,很轻。 像一条蛇捕食时的爬行。 第24章24 24 * 程锦洗了床单,打了水给她清洁,也给她穿好,看她已沉沉睡去,睡脸倦懒,但他却毫无睡意。 他又走去阳台,抽了根烟,有些心烦意乱。这夜过后,他希望她要求他必须负责。 可万一她觉得无所谓呢? 万一还讨厌他,要躲他呢? 程锦双指夹烟,闷吸着,再缓缓吐出。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惶恐不安的时候。 其实不该发生,是他没出息,考试都能控分,却控制不好战有欲。 他的最后一口烟吸完,心终于静些了: 算了,听天由命,见招拆招,等她醒来吧。 夜风狂躁,转而,一个电话忽然打破了宁静。 程锦接起,听见对方说话后,眉头皱了小下,忙急着准备出门离开。 走之前,他看了冬旭一眼。 * 陆泊喝醉后醒了两次。 第一次从床上醒来,感觉就是尿胀,就是燥热。 他打开门摸着墙,晕着身子,顺着记忆去找厕所。越走莫名越热,索性一下褪去上衣, 开了灯,就重重关上厕所门,他闭着眼泄水,酒喝得太多了,后来眼皮实在太重,拉链都没拉好,就一下睡倒在马桶旁。 厕所较小,对他这个大男人来说还是睡得不舒服。 所以,陆泊第二次醒了,发现自己睡在厕所时,宿醉的头依然疼着,晕着,他艰难地摸着墙回到他卧室。 床上好像有个人。 是谁? 啊,不重要。 头晕。 他只要睡觉。 * 早上光不太强,冬旭慢慢悠悠醒来。 轻动一下,酸,疼,她感觉自己像是炎热夏季马路上被烧烫的一颗石子儿。 为什么? 她侧头看去,身边正睡着陆泊。 * 受凉、劳累、床位不适、睡姿不当,醒来后,也会浑身酸痛。 可若身边躺着一个男性,那事情就变复杂了。 冬旭的脑奖搅成了糊状,只有体感清晰,又酸又痛。 她对昨晚毫无印象了。很奇怪,大脑明明是“我”,却经常不听“我”使唤。断片的她,睁眼后怎么去想,怎么都无法想起。 温煦的阳光从窗口泄进,冬旭看着,放空着,渐渐恢复了清明。 生气不能让人冷静,先疑不能让人客观。她这样想着,没有认定是陆泊,而是先分析着可能。 一是没有酒后乱性,床单没血,是她发酒疯。就像上次那样,也许是磕到了? 二是跟陆泊做了。 三不是陆泊,或许跟别人做了。但这是极小的概率,却更让人后怕。 不由地,冬旭看向了陆泊。 * 陆泊醒来时,见冬旭躺在一旁,并不为奇,小时候就一起常睡。 但见她的视线很怪,一直往他中下部看。陆泊才发现自己不太雅观。 他背过身,拉好,怕冬旭反感他忙解释。 “别想多,我都喝吐了,觉得自己都快中毒了,哪有力气啊。” 他还记得他睡在厕所。 又说:“男的醉了是硬不起来的。” 怕她不信,拿过手机就搜百科知识给她看。 他一字一字地念:“摄入大量酒精后,会导致交感神经过度紧张、焦虑、兴奋度升高,进而导致供血动脉收缩、海绵体供血减少,会出现不坚或完全不能的现象。” 冬旭慢慢说:“电视剧骗我。” 陆泊:“你被骗还少?还骗你网购能省钱呢。” 一下就戳到痛处,冬旭拧他:“去死。” 第42章 说着话,冬旭将第二个可能性渐渐去除。 看她松了表情,陆泊却后悔了,阳光下的他耳垂薄得透明又发红。 “等下,冬旭。” “啊?” “其实做了,是我,我负责。” “什么?” “真的,昨晚情不自禁。” “......” “我会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等毕业了我们就摆酒席,大学完了就去领证,要生几个,你说?” 又逗她。冬旭不想甩他了:“我要走了。” “别走啊。”陆泊拉了拉她手腕。 他趴着床上,枕着双臂侧头看向她,慵懒着:“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不可以?” “我们是朋友。” “朋友就不能变吗?” “你能接受你舅舅变成你爸爸吗?” “艹,冬旭,你别乱比喻。” “我只是说这种感觉,很难接受。” “那怎么样才能接受?” “...不知道。” 空气安静下来,冬旭低下头:“我真的回去了。” “喂,冬旭。” 在她准备下床时,陆泊突然拉住她,他收起了玩笑,刀锋般的目光对着她,却用着平时闲聊时的自然声线。 “可别让我知道了你跟别人上了。” “为什么?” 他静了半分钟:“...学生要以学习为重。” “哦。” 他握得她手腕疼:“别不当真啊。” 冬旭只是看了他两眼,目光没有变化,也对他的话感到有点奇怪。就算她跟别人做了,可他管不着吧。 “你不平时都说我像狗吗?” 他清澈的眼眸里有一点阴暗,语气特别认真。 “狗是会咬人的。” 冬旭甩开了他的手。”你咬我还少吗?” 他就会威胁人,但每次她都不吃,所以每次威胁后还不都是自己过来巴巴地低头求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挺害怕他,她却不怕。可能是他真的很少对她狠过,才让她总觉得他对自己狠不下心。 陆泊无语地闭了闭眼。她这说的,真是又天真又无畏。他狠劲儿一瞬间就散没了,拿她又没招儿了。 * 床边,隔夜的垃圾桶却异常干净,但陆泊没有发现。 阳台上,新洗的床单还在晃,他也并没放在心上。 * 冬旭回到家,她妈魏红艳问她是不是又去陆泊家过夜了,脸上很是放心。 冬旭好奇:“妈,你就不担心我和他有什么事吗?” 厨房中,魏红艳洗着菜:“妈很开明的,小陆家人都不错,你俩要是成一对儿,挺好啊。” 又意味深长地说:“最近你跟小陆成绩都变好了,是不是,嗯?” 冬旭没有回话,她不知情绪地走着,她不懂:为什么她妈会觉得他们俩是一对儿。 走进卧室,冬旭对着镜子看自己。她脑袋开始晕了,感觉现在站着的是另一个身体。 如果不是陆泊,那没有吗? 如果有,那又是谁? 冬旭忽然下了所有衣服,一眼就看到了明显人为的痕迹,还有些淤青,似乎这人对她特别喜欢,喜欢到每一寸肌肤他都要好好地咬吸,把她往死里喜欢。 冬旭回到床,躺望着天花板,尽量回忆起昨晚碎片化的场景:夏天很热,他们去了烧烤摊,她点了鱿鱼须,还点了一瓶娃哈哈,他们聊天,聊什么,记不清了,她开始喝酒,然后,然后,她喝醉了。 她还是记不起来。 闭紧了眼,冬旭只能用力再想,再想。 她和陆泊都喝醉了,是一起回来的。 一起回来? 等等,好像不对。 她隐约记得是有人送他们回家。 有人?! 她一下蹭了起来,腰肌瞬间酸痛。 * 夜色刚刚落下,烧烤摊终于开摊了。 冬旭买了一串牛肉,又站在一旁,假装不经意地问老板:昨晚我是和陆泊一起回去的吧。 老板认识他们,从小就一起来吃。 “是啊。怎么了?” “没其他人吗?” “没有啊。” 冬旭的线索中断了,她兴致不高地又点了一串羊肉。 冬旭:“真没别人啊?” 第43章 老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眼球再往上动着。 “好像有吧。” 她睁圆了眼:“有?” 老板仔细想了想:“好像是程锦。” 她呆了很久很久,才开了口,有点口吃:“...程锦?” 远处野狗嗥月,冬旭觉得四周静得出奇,整个世界让她有种不真实感。她的心找不到方向,如同看着悬崖上缭绕的雾气。冬旭死也不会相信是程锦。 站在原地,她失去了任何头绪。 如果是陆泊,她还能理解。可是程锦,这是程锦,她无法想象会跟他发生这种关系。他不是出国了吗?他又怎么会愿意呢? 冬旭深吸着气,平静许多后,才给程锦发消息:「在吗?」 * 然而—— 『对方显示你还不是他的好友,请开启验证。』 冬旭久久地愣在了原地。 第25章25 25 * 徐晗踩空了楼梯,摔折了。 家政并不过夜,他爸在国外,程锦接到电话后赶紧送她去急诊。 等一切安顿好:看诊、病床、拿药,手机显示已凌晨四点。 他坐在病床边一张矮椅上,守着徐晗。 手机在程锦手里转了几转。本想等冬旭醒来,现在却有一种跑路的嫌疑,给不给冬旭发消息,他犹豫。 她还不知道他回来了,只是文字,远没有电话或面对面更能直接表达意思。 如果要发,又该发些什么才能解释成是个美丽的意外。他闭了闭酸涩的眼,今夜熬到现在,这时,困意不可收拾地来了,有点脑雾。 程锦趴在床边,枕着臂,看向床上已经休息的徐晗。 说来,时过境迁。小时候,他们常在国外,那时他对父母总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希望他们仨牢不可分,所以特别听顺,怕不听,他们会跑得更远,时间更长。 而现在,却更多将父母只是理解为某天终要下站的乘客,似乎反了过来,他们却对他有了强烈的渴望,到了一种要抓在手里的地步,希望他还是小时候那样。 若有若无的,他的眼前出现了他们:很小那会儿,他妈一动不动地看他摔倒,看他自己爬起,他妈才抱着他跟他一起哭,说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好一个妈妈。小学有次大雪天,他考完试,本来不回来的他爸突然出现在校门口,第一次把他从学校背回家。到了初高中的时候,好像全是题,无数的题,做不完的题,他妈说把这个题做完,那个题做完,你听不听我的话...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 这一觉,直接到了下午三点左右。 徐晗看着他在病房里一直转,她面无表情,过了会儿,她要他给她开电视。 接着,让他倒水,她抿了一口后问他在找什么。 “手机。” 徐晗:“我也没看到,你是不是不小心丢外面了。” 程锦记得睡前是在手中,若是徐晗拿走了,他想不出来她的目的。他欲言又止,只好沿着来医院时的路排查一遍。他有些急,他想知道冬旭醒来后的情况。 然而—— 徐晗:“我饿了,你去帮我在成华街打包一份骨汤饭。” 程锦:“那家有点远。” 徐晗看着电视:“我只想吃那家的。” “你钱包里有钱吧。”她又说。 等他买饭回来,时间已经傍晚。 徐晗看了他一眼:“我找到你手机了。” “哪?” 她指了指床边柜子上——装着水的水杯里正泡着一部手机。 程锦瞬间皱了眉,他急忙拿出后,手机已经开不了机。 徐晗看着窗外:“你睡着的时候,我拿你手机删了冬旭。” 他顿时寒了脸:“为什么?” 徐晗突然回看他:“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摔了吗?” 这目光比他还冰。 “因为我知道你没出国。你爸想带你引见国外学术界很有名的devlin,他花钱找人谈了一个多月才谈下来,结果你竟然就这样骗了我。” “我们已经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是不是?” “你现在翅膀应了是不是?” “你觉得你特别牛特别厉害了是不是? 第44章 ” 程锦握紧了拳,一言不发。他知道和她争吵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徐晗说的话越来越刺:“不要觉得现在你能够摆脱我。” 一边说,她一边越加用力地戳着床:“你有什么?嗯?你就只是一个大学生,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你现在算个什么?你没有能力让我接受她,那现在就只能给我忍着。程锦,我希望你哪天是成熟地站在我面前,是你有本事说服我、甚至强迫我喜欢我本来不喜欢的人,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还在跟我求要这个,求要那个。” “下半年,我们会搬到你大学附近,房子已经看好了。” 徐晗:“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如果你摆脱不了我,还需要永远依赖我,我就会永远做一个恶毒的婆婆。” 不得不承认,这些话虽然冷得彻骨,却瞬间冷醒了程锦。 他沉默地垂眸,拳头慢慢松了下来,内心越发地向往着独立与强大。 * 冬旭从烧烤摊回来,一路上,感觉身子飘飘的。 被拉黑,难过倒没有,反而她担心他是不是手机被偷。 十多年交情下,她了解他平时不是一个情绪化做事的人,要断,也不会这么随意。 再说,她找不到程锦会删她的理由。 在她内心,程锦有多在意她?小学时,她也是班里的边缘人物,去同学聚会,也只是呆在角落处闷不出声。她记得她溜出聚会没回家,就沿着大马路忧郁地走,还以为没人关心,却是程锦先出来找她,随后才是爱玩的陆泊。 当时她就想,如果有天她不在了,那程锦可能会是第一个知道她不在的人,也是第一个出来找她的人。这给她的童年之路留下了很深的脚印。 冬旭在等他解释。 她更想知道——是不是他。 假设真是,然而她脑子里却是一头乱麻。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程锦。 * 父母出门,她一个人在家。 十几分钟后,门传来了三声敲响,声调一样。 冬旭的睫毛低低的,心里知道是谁来了。 第26章26 26 * 透过猫眼,过道灯炽白,那人在门外被缩得小小。 冬旭没有开门,她背门坐下,眼睛往鞋柜上瞟,淡蓝色拖鞋的鞋边灰灰皱皱,一时恍惚,不知不觉时间是这样过去的,记得刚买时还一尘不染。 渐渐,门外的人也背靠门。 他低下了头:“小木头,我没有拉黑你。” 他听到她说:“是你妈妈吗?” 程锦嘴里微微发干:“你感觉到了啊。” 他说:“对不起。” 冬旭摇摇头:“她是她,你是你。被夺奏手机,其实你才不好受吧。” 程锦:“你不难受吗?” 冬旭:“我担心你。” 很简单的话,却无端有许多力量。 程锦一时噤了声。 冬旭:“你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 程锦的喉咙有点痛:“小木头...” 冬旭:“我也因为你跟妈妈吵过架,好像还是小学,你带我去河边玩,我妈怕我跟着你玩,哪一天会被淹死,就叫我以后不要跟你玩,但我不想,然后我就跟妈吵架了。其实吧,你不要生气,我妈也一直不太喜欢你。” 程锦终于笑了:“是吗?” 过道的灯渐渐暗下去,蛾子绕着灯泡扑棱棱地乱飞,然后,再瞬间亮起。 程锦:“谢谢你替我着想。” “嗯...”冬旭摇着头,扯着指头上的死皮:“就是要互相着想啊,不然为什么是我们成为朋友,而不是其他人呢。” 程锦迟缓着扇动眼睫,感受心跳。 明明脸都见不着,只是听着她的声音,还有点呆,有点稚气,却奇怪,是什么触动着他? * “昨晚,是你吗?”她突然问。 瞬间的,程锦站直身体,绷紧着,已准备好接受她的谴责和讨厌。 “嗯。” 他闭了闭眼,“你...讨厌吗?” 隔着门,两人都寂了一段时间,似乎她无法给他明确的答案。 慢慢的,冬旭声音响起:“程锦,别让陆泊知道。他知 第45章 道了,肯定要生气。” 他俯低眼:“为什么要怕他生气?” 她平静地说:“因为我们背叛了他。” 程锦勾了一个笑,再垂下,轻轻自语:“你还是在意他…” * 跟好朋友越界了,大多三个选项:装没事、绝交、要他负责。 冬旭心揪着揪着,脑子有点发昏,对于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来说,选择是种享受,而相反,则是一种细细的折磨。 她喜欢程锦吗? 程锦呢?他喜欢她吗?还是一时情乱? 而且陆泊要知道了怎么办? 这以后他们三人的友情怎么办? 冬旭现在有了大把大把的问题等待解答,困惑得心乱,想装没事,想让此事掀篇,想维护友情,但她再也无法用正常的心态面对他。 好乱,好乱,越想越乱。 冬旭的脸放在膝盖间:“我想静一静。” 在被灯光漂白的门外站着,程锦也苍白了一层。 他轻轻敲了敲门:“小木头,别躲我。” 冬旭声音闷着:“我只是有点乱,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程锦不停扇着睫毛,手握成拳抵在门上,忍不住脱口:“我喜...” “程锦。”冬旭却不小心抢断了他的话。 她犹豫地说,“我不找你以前,可不可以,先不要来找我。” 程锦僵在门前,像被谁点了死穴一样。 * “哟,回来了?” 从他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慢慢向他逼近。 “好久不见啊。” 陆泊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的声音在他耳旁压轻,“冬旭怎么不让你进去啊?” “你过得怎么样?”他又问。 程锦:“还行。” 陆泊:“是吗?哦,你不用担心。我跟冬旭这半年没有你,过得非常好。” 程锦转过了身,盯着他:“是吗?” * 盛夏,空气流速越来越快。 他们之间却仿佛慢滞。极静,背景突然消音。 眼神清冷,眼神淡漠,针锋相对,都是不动声色却扣着扳机的猎手,安静中动荡澎湃。 两人怕冬旭听到,对话都格外轻。 程锦含着笑意:“昨晚是我送你们回去的。” 他又扯了扯领口,先一步说:“不用谢。” 陆泊刚来,没听到程锦和冬旭说什么。他目光变化着,字字分析。 昨晚?有发生什么? 陆泊的下颌抬高,眼皮微低,形成一个施压的眼神:“谁让你进的?” “进了。”程锦温和而稳定,直接迎上他,“还在你床上留了东西。” 瞬间,鸡皮疙瘩起了陆泊全身。 陆泊暗了眸:“你说什么?” 程锦不说话了,只是淡笑。 妈的。 陆泊也笑,盯着他,用手背拍着他脸,“老子真讨厌你比我还装...” 没b出来。 因为忽然间,开门声响起。 还有冬旭的声音:“你们...” 陆泊急忙顺手勾上程锦的肩,“啊,跟程锦好久没见了,想死他了。” 刚勾上,他就觉得哪不对劲。 不是,程锦那时不是比他矮吗?怎么现在个子跟他差不多了? 我艹,他是不是偷偷在吃什么? 冬旭冷不丁与程锦对视了,她下意识别开脸,耳根发红。 程锦也搂上陆泊:“嗯,我也想你。” 这样看着。他们感情真好,冬旭想。 又是摸脸,又是勾肩搭背,又这么想念对方。她微微恍惚,觉得他们的友情也应该一直好下去。 事实上—— 程锦的肩被捏得很痛。 陆泊的腰要被揪废了。 * 程锦意识到了。 当着面,冬旭无法与他自在相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内心翻来滚去,最终说有事先回去了。 于夏夜中行走,这条小路一直延伸,程锦的思绪也在散步。 他一直以为冬旭只对陆泊有意思,仔细想来,或许她对他们两人的感情更为复杂。 因为这件事后,她并不讨厌他。 然而又躲他,或许对他也动了感情,但感情很少——就像当初躲陆泊一样。 他和陆泊,都热烈且 第46章 坚定。而她,在迟钝且犹豫——超过友情,但距爱情还差了一大段。 并且,比起爱情,她更愿意他们是友情。 想到这儿,程锦呼出一口闷气。 树林蓬蓬松松,夜晚的小区迎来了静寂,静寂那么轻,附在肌肤之上,小路拐弯之后,他却感觉它沉重无比。 * 陆泊进了门,看到饭桌空空,便问她吃了没? 冬旭摇摇头。 还以为他要点外卖,当她看他套上妈妈的粉色围裙走向厨房时,眼睛都不转了。 陆泊:“吃蛋炒饭不?” 陆泊:“不吃也得吃,我就会这个。” 冬旭看向他,他后脖凶煞的纹身、耳上冷峻的耳钉,与他拿筷子搅蛋贤惠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陆泊将蛋液倒进了锅,看向她,很自信:“我给你说,我的手艺...” 一看锅,话音急得一转:“我艹,我忘了放油。”手忙脚乱。 冬旭噗嗤一笑:“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 他偏过脸,耳朵轻轻的红:“男的就不能学做饭了?” 人格魅力比不过程锦,那他还不得从别的方面入手。 抓不住女孩的心,那他先抓胃总行了吧。 * 等待中,她站在窗口,晃眼之间,看到程锦的小小背影。 冬旭将后脑轻轻抵在窗框边,发着闷。 只是觉得不见他一段时间,自己会理出一个选择,至于一段是多长,也许明天,也许无限长。她不确定。 即使继续做朋友,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在。 做不了普通朋友,却又舍不得现在就绝交。 谈恋爱?双方都负责?但她和他们中哪个在一起,对这段三人游的友情来说都意味着背叛,都会疏远和伤害另一方,她不想撕凯友情。 就是这样,越理越乱,每当她理出一个选择时,另一个矛盾的选择就纠缠上来,狠狠打成结状。最终名为纠结。 她决定先不找程锦了。 现在最好的选择也许是不去选择、失去选择。 只是这一个不找,没想会长达很多年。 * “看程锦呢?” 在她身后,陆泊的声音响起。 太过突然,冬旭吓了一跳,习惯地去掐他:“你吓我。” 他却猛地掐住她下颌,手指刚洗过,有一股清凉。 他向她低下了头,凑近,盯着她:“说了,这儿很敏感的。” 越来越近了,他的气息侵过来。 这个距离很危险,冬旭忙偏过头,陆泊却一下抱着她摔在不远的沙发上。 私密温暖的灯光下,陆泊看着她,笑了笑。 他的左手放在脑后枕着,目光散漫。 第27章27 27 * 客厅大窗吹风,并不凉爽,卷着闷热。 陆泊伸出手,往她脸的方向去。 她别过脸,躲开他的碰触,他却只是拿下她头发上的毛絮。 随即,放开了她。 吹走毛絮说:“饭弄好了,快吃。” * 几天后,陆泊外婆给他换床单。 床单抱在怀中后,她眼睛一扫,发现洁白的床垫上有一块很小的血迹,但床单上又没有,这才发现手中似乎不是上次她给他换的那套。 想陆泊现在不在,打算等他回来再问。 换好床单后,楼下春秀喊她搓麻将,她赶紧收拾钱包下楼。 在麻将声中,就这样,这事儿被健忘的老人给渐忘了。 后来再看到时,她没有第一次那样好奇了,心想应该是他小子哪天达架流血后不小心渗到床垫上。初中有次也是这样,怕她发现,就自己偷偷洗了床单。 看他现在好好的,她就不计较过去了,也就没去过问。 * 这暑假,约好是毕业前最后一次放纵,他们要玩个够。 冬旭:“怎么...不叫程锦?” 陆泊看向别处:“他忙。” 冬旭倒松了一口气,如果他来,她还无法正常看他,到时一定很尴尬。幸好他也很守承诺,没来找她。 那段时间,他们对做什么都有无限的精力和好奇,循本心,无问西东。 可以在宁静的夜压马路,没有目的地走,没有规则 第47章 地聊,聊到凌晨,直到看到家里人拿着衣架和木棍现身。 她会随手带一个玻璃瓶,放进路边默默的泥土和苔藓,陆泊不屑,说她文艺,然而还是去摘了野花和狗尾巴草。后来瓶里的小岛屿制成,他还要抢走。 和对的人,看猫达架也有趣。看两狗□□时,一边好奇狗的生殖器有什么不同,一边又保持人类的矜持,越想看,越只是偏过脸看向对方。 陆泊挑眉:“你看哪呢?” 冬旭耳红:“...你看哪呢?” 暑假后半段,他们经常去他乡下爷爷家抓鱼、抓鸭子、抓螃蟹。 他向逡巡的她伸手,他说过来,他的手臂有着跨过泥潭时永远信任他的安全与力量。 黄昏,相伴在小路上,采一些灯笼果、树莓兜在衣服里,一人一个分着吃。有时会搭老伯的三轮蹦蹦车回家,一路颠得笑声都曲折不平。 他会掐一根白茅,悄悄插她头上。 陆泊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下午还总来她家帮忙。 刀切开青椒时落在菜板上脆感的声音,她喜欢,如果那天有夕阳,光线下,他的背影会看上去温馨,墙上的影子也偏黄调,影子偏移着,渐渐,晚饭的味道就会传来。 有时冬旭会和他一起洗菜。 她妈就说真像一对夫妻。 她扭过脸:“妈,不能乱说。” 她的父母反而眉开眼笑。 * 暑假前几天,夜晚,他们约在一处偏僻的山坡,陆泊带上相机。 到了某个时间,月亮会刚好爬到山顶,冬旭想站在坡顶和它合照。等待中,他们躺在坡下草坪上,望着星空,享受无垠的空灵与静谧。这样静,不免有些稍沉的话题会适景地提起。 冬旭:“长大后,你要做什么?” 陆泊:“继承家业,还能做什么。你呢?” 冬旭:“打工。” 陆泊:“不开公司做老板?” 冬旭:“可以,但感觉好难。” 陆泊:“人定胜天,难,那就多下功夫学嘛。” 冬旭一下小小笑着:“好啊,开个公司,全球连锁,到时聘你做小老板。” 陆泊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然后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结婚。” “然后呢?” “然后养家。” “然后呢?” 冬旭没有立即回答了。 “然后...”她像被什么拽进去了一样,望着天上某一颗星,只是重复着,“然后...” 当时还只有十七岁,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状态,又年轻又爱幻想,对未来既憧憬,又带一点迷茫。 时间到了,冬旭去追山坡上的月亮,又喊着他。 “陆泊!快!” 他用他的眼睛和相机深深记下了他喜欢的人。 放下相机,夜色沉昏,他为她是他的朋友而心脏跳动,又为她只是他的朋友而心情复杂。 * 高三开学后,班里的人都变了一种状态,像走在钢丝绳上,无比紧绷着心弦。 然而开学不久,就传出高三别班一男一女被劝退了。 放学路上,陆泊给她讲清。那两人趁暑假以为没人,在空教室□□,结果没想到保安会看过去的监控,被查出来了。 冬旭看了看他:“那你也要小心点了。” 陆泊一听,顿时用手臂搂住她脖子贴在怀中,低下头:“冬旭你什么意思啊?” 冬旭觑了一眼他:“没,我没有意思。” “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滥交的人,是吧?” “没有,没有。” 陆泊没好气地揉着她的头,面颊微红:“我跟你一样还是雏呢,我很注重自己第一次的,别玷污我。” 不然那次他早就办了她了。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真要发生第一次,他要定最豪华的酒店,地上铺满浪漫的鲜花,还要有优雅情调的慢音乐,灯光也要朦胧迷梨,到时他穿着黑色真丝浴袍,摇着红酒杯,风流倜傥地看着冬旭... 冬旭沉默。 陆泊:“怎么,难道你不是?” 冬旭:“...我当然是。” * 陆泊弯低了腰,更近地看向她。 脸红,眼神乱瞟,摸鼻子。 第48章 ——她心虚时,习惯撒谎的动作。 第28章28 28 * 陆泊这段注视的时间静得些久,她见他一直不放。 冬旭:“回家了...” 她又叫了声他的名字,他却神游,再叫了两声,仍没有动静。 冬旭便拍他手背:“走了。” 这下起效了,陆泊身子一震,思绪才回到现实。 “哦...” 他回神。夜色幽冥,在她脑后,他的目光如一把搭在弓上的冷箭。 * 夏季并未完全过去,仅是走来陆泊家的那段路,就热得冬旭头脑发昏。 敲开他的房门,涌出的清爽的空凋味道,与他独有的气味才让她好受许多。 这学期每周末,他们约好了互相去家里一起学习。今天轮到陆泊。 书桌上切好的西瓜新鲜可口,两人并排坐着,很快开始学习计划:写作业、做习题、改错题、抽默写...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冬旭杯里的水见底。等她学习结束伸完懒腰,右肩突然感到了一个沉重。 ——陆泊的头侧靠在她肩上。 “好累。”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失力着。 她静静地没动,一段时间后:“嗯...” 他瞧了她一眼:“想充个电。” “什么?” 他突然将她拦腰抱起,轻而易举,再双臂搂紧,下颚放在她脖颈间,扑出薄透的呼吸。 陆泊:“抱一下,好不好?” 陆泊:“嗯?” 他头发的芳香飘着,和他成熟磁性中又有一点撒交的声音,像只毛茸茸的黑毛大狗,哼哼叫,摇尾巴,黑鼻尖凑到人脸上蹭个不停。 不可否认,他的示软是有效的。 冬旭原本推他肩的动作一下停下来,慢慢地:“就一会儿。” 陆泊:“我看你也累了,怎么不去床上休息?” 以前只要学累了她都会这样。 冬旭不由看向那张床,顿时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滋味,她赶紧收回眼神。 “不用了。” “怎么了?” “没有...” 陆泊再次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渐渐撇下眼睫,眼底深不可测。 * 冬旭回家后,他指间玩着笔,饶有思索地看着自己的床。 ——我在你床上留了东西。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忽然窜出来这一句话,还有程锦那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眯着眼,越看床,越觉得不对劲儿。随即的,笔也停止了转动,随意扔在桌上。 掀开枕头,枕下很正常。 检查床上,没有异味、没有异物,一切还是正常。 最后,他盯向了床单。 那一瞬间很莫名的,他收轻了呼吸,空气里一下静止起来。 他捏起了床单一角,从没有过这样紧张,对即将到来的发现既好奇又恐惧。 闭着眼,他一把掀开了床单。 睁眼,他用目光仔细地扫荡,很快——那片小小的血迹进入眼帘。 冬旭的违常,程锦的挑衅。 似乎一切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他们做了。 陆泊一下呼吸夹紧,整个人完全剧变,他瞬间起了狠意,这狠意强烈、凶猛透顶,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将准备着炸裂。 居然这么多天过去了,就在他的床上,背着他,瞒着他,排他在外。 艹。 瞬间遭殃的是他的书桌,被他狠厉一脚踢断了桌腿,在巨响下轰然倒地裂开。 接着,是床柜上刚买不久的鱼缸,地板上透明玻璃碎成残渣,满地不堪,金鱼要死的尸梯不停扑腾。 慢慢的,房间才又迎来了平静,一种渗人的平静。 黑夜无垠,月光轻笼,他站在窗口,剪影黝黑,神情冷漠极了。烟在他嘴里轻吐,似乎回到了在角落里教训人的样子。月光下的他,背光处黯似深海,面光处虽然有一层淡淡的光,却有蚀骨的寂冷。 他拨完电话,放在耳旁。 * 他的声音有一种在剧烈克制下极致的冷静。 “冬旭,来我家一趟。” * 敲门后,冬旭等待着。他不肯透露其他,使她有点不安。 发烫的夏夜,门忽然打开了,他的目 第49章 光对过来时,她抬头迎上,突然觉得鼻尖发凉。 陆泊的卧室真是糟糕,只有床上整洁如旧。 这怎么了?冬旭疑惑地打量。 思索中,她看到陆泊坐在床沿,房间没开大灯,壁灯黯黄,光影在他身上投射,恍然间有一种猛禽式的强大和慵然。 他在与别人打着电话,只吐出几个“嗯”。 冬旭呆呆站在墙边,目光垂向地面,更不安了:叫她过来,却晾着她,全程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想干什么? 是她哪里惹他了? 冬旭到处看着,又看回他。 陆泊挂下电话,终于向她看来。 或许是他瞟来的眼神如一枚掷出的冰镖,凛凉刺骨,同平常很不一样,看得她呼吸霎然发紧。 静了一阵后,陆泊双手向后撑在床上,翘起嘴角,气质却淡漠。 他的声线没有感情:“刚刚我有个朋友,背着我和我另一个朋友搞上了。你说,我该送什么祝福呢?” 猛地一下,冬旭的心被用力抓紧,提到了喉腔。 房间顿时沉入了寂静。 陆泊站起,慢慢向她走近:“说的又不是你,怎么不说话?” 她声若蚊音:“我不知道。” 冬旭:“你找我...什么事?” 陆泊逼近在她眼前:“没什么事。” 猜不透、戳不明。冬旭更觉得喉腔干涩,像有一把刀悬在头顶,将落却未落。 陆泊又开口了:“你交男朋友了?” 冬旭:“没有。” 陆泊:“心里有喜欢的?” 冬旭低下头:“...没有。” 陆泊:“跟别人上了?” 冬旭一愣:“...没有。” 陆泊忽然将她摁在墙上,冷冷地审视她:“你很怕我知道?” 然后他浅笑:“我只是你朋友,我能干什么?反正你也不在意我想什么。我就知道一下,嗯?” 冬旭紧捏着衣服,对上他的眼:“真的都没有。” * 空间又静下来了,他眼中有转瞬即逝的阴鸷。他垂下眼,睫影浓黑,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 他突然拽着她走到床前,掀开床单,指着那处血迹问:“这是什么?” 冬旭看看他,才看看床,反应钝钝:“血?我的?可...” 她怔了下,才慢吞吞说:“上次喝醉,我来大姨妈了,可能漏了...” 陆泊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身躯高壮,像一堵翻不出去的墙。 他有力的手掌压住她右肩:“没听清,再说一遍呢。” 冬旭莫名觉得脊梁骨发冷,或许是吓到了,好长时间没能继续这个谎,等想开口时,却猛地心脏一下巨跳。 ——他突然掐上她的后脖:“我很可怕吗?” “说话。” 他凑到她耳侧,“没必要怕我,我只是要你再说一遍。” 冬旭感到了身后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他手指温度正常,却令人惊慌。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学校里有那么多人怕他了。 他今天不太对劲儿,她怕她瞒不住谎,她也不太会圆谎,她想走。 冬旭:“我要回家吃饭了。” 说完,她走远了一步,他却一把抓紧她的后脖,强行地狠狠拽转她的身体。她措手不及,她对上他晦暗的眼睛。他的脸一下俯低,呼吸几乎贴脸,唇近到了她的唇半厘米,还在越来越近——却又戛然而止,就像飙彻时却猝不及防踩下了一个刹车。 他的手深深插进她的头发,摸着发根。他步步逼近,她步步后退,她踩碎了一些玻璃,被一点一点逼在墙上。 一时间,急速的、失去规律的声音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这里有着怪异的寂静,明明飙彻的并不是她,却能听到她的心跳声——剧烈无比。 他有一种微醺中漫不经心的神情:“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这样的他让冬旭受到冲击,脑子发昏。 “什么...” 他笑了一声,但没有笑意,朦胧的体香传来:“你的迟钝和忽视有时真让人生气。” 忽然间,他拉起她的食指,按在他犬牙的牙尖下。 冬旭摸到了它的尖锐,微微的刺 第50章 疼,她看到他的目光正盯着她。 他蓦地对着她的指头咬了下去。 “我最讨厌别人撒谎。” 还好痛感钝,但她仍然缩了下手指,垂低头:“我没有...” 她才注意到他中指指腹内侧也有一个纹身,但太小了,没看清形状。 陆泊渐渐放开了她,静静看着,看了好一段时间。 不知怎的想起电视剧有个男的一次一次地高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却一次又一次都没舍得对她真的下手。 他的声音便软下来,垂下眼,学会了自欺。 “对不起,冬旭,是我误会了。“ “早上我给你带酱肉包好不好?” 走出他家后,冬旭摸着指腹上那个深深的牙印。真深啊。 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她心有余悸:刚刚的他好吓人。 * 陆泊似乎变了。 哪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从父母有次在饭桌上开玩笑说陆泊就是她的小老公起,他对她的掌控和黏人程度就越来越重了,有时他会不让她跟任何一个男生讲话,已超出了朋友的看管范围。连小区里很多熟人都以为他是她男朋友,他的朋友也在起哄。 深夜寂寥,冬旭坐在书桌前,心事重重。 她觉得陆泊是受了大家起哄的影响,错觉地以为他和她将是一对儿。 她身边好几个同学都是这种例子,本来你帮我,我帮你,只是男女间互惠的正常关系,但班里非要起哄,久而久之就会摇动原本没起感觉的想法,但这不是真的心动,只是一时蒙昧,所以谈得快,分得也快。 她不想和陆泊这样。 事实上,陆泊有过好多前任,多情其实是无情,她不太信他会钟情哪一个人。 摸摸耳垂,她又捏着下巴想:但也不能就这样定论,毕竟世事无常。这几年他都没谈了,是在弃暗投明等一个让他深情一辈子的女孩吗? 想着想着,冬旭用笔在草稿纸上越写越乱,思绪乱飞:父母把我们强扯在一起,会给他以后真正喜欢的女孩造成困扰吧,加上和程锦的事一直瞒着他,就像总抱着一个雷跟他相处,时刻都在担心会不会哪天暴雷。 真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感觉拉开距离会好一点? 总被大家这样误会,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莫名的,她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下了“北科大学”四个字。 看着这些字,冬旭有点怔住。 她想可别被陆泊知道了。 但冬旭没有撕掉,反而将它贴在了墙上,似乎冥冥之中她有点不想拒绝它。 她闭上双眼,将脸埋在双臂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关掉桌上的灯,整个房间幽暗了,时间还在往下走去。 第29章29 29 * 冬旭在试着与他拉开距离。 她对身边人都严词声明他们不是男女关系,然而她和陆泊仍像情侣般黏着。 每天共同上下学,课间他总来她座位前玩她文具,每周末还去各自家里,比情侣还情侣。难怪谣言依旧。 她要是提出不跟他一起走,他就问理由。 冬旭慢慢道:“别人会乱说。” 陆泊就还是那样,只做自己。 “你管别人说什么?” 与固执己见的人争论是吃力不讨好的,特别是陆泊。冬旭表面顺着说好,内心却生出打算。 哪能不管?不能不管。 界限的朦胧会让闲话越来越多,每次跟他在集体活动中都会被起哄、被推搡、被盯梢,这种像耍猴一样被看戏的感觉真是讨厌。 班里为什么会促成他们一对儿,尤其程涛,一有活动就拉她和陆泊。冬旭不明白。 在学校,陆泊的关注度很高,出众到会认定他看不上自己。跟他站一起也并没有很搭,她想怎么看上去都觉得只是朋友。 冬旭思来想去,想了好几个夜晚,终于找了一个更坚实的理由。 * 但后来一想起这事儿,冬旭就觉得自己太鲁莽了。 她去购物网站搜了“男朋友租借”,与对方砍价,终于咬着牙用零花钱买了一天假男友,那人自称苏江。 接着用在了星期一的早上。 快 第51章 入秋后,早寒气在她颈上周旋,她的手缩进袖子,与他们站在楼下。 四周的白平衡有一种偏蓝青调的清寒感。 寒的不止天气,还有看着她、以及她“男友”的陆泊。 三人只是用眼神交流着。 苏江是大三学生,自觉长得不错才来做这种兼职,然而没敢与陆泊对视。 对面穿校服的男生长得太好了,容貌、腰腿比例还是气质,他还没见过这么惊艳又精巧的,而且很高,让他自惭地萎缩了目光。 冬旭握紧了书包带:“我不知道他要来送我上学。” 陆泊:“多久的事?” “三个月前,我们网恋奔现的。”她扯了扯苏江的袖子,看着他,这话酝酿了一晚上,“那是我朋友,你不要误会。” 苏江也说出了顾客的要求。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来送她上学。” 她又扯了扯苏江。 苏江便又说:“放学她可以一个人走,我会接她。” 陆泊暂时没有说话。 很长时间下,他半边俊脸处在黑色帽的帽檐阴影中,双眼被遮得昏暗,诡谲、迷人。 他颌骨仰起后,喉结滚动。 “好。” * 周末时,他来她家学习。 冬旭让他一个人坐书桌,她去厨房切苹果。 冰箱拿出的苹果冷着指尖,冬旭站垃圾桶前,削着果皮,发呆,放空地看着筷筒里一根根泛旧的木筷。 她想周末学习也要取消吗? 陆泊靠着椅背,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视四周。随后不久,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她墙上贴的便利贴,每一张都在过目。 门外隐约传来刀切在菜板上的脆声,像他此时内心的声音。 他伸出右手,揭下了一张。 几分钟后,冬旭端着果盘进门,边说:“切好了。” 陆泊正站着,他侧脸看来,目光不冷不热。他就是这样看着她,静默无声。 空气中有了悚人的安静,静得她卡着呼吸。慢慢的,冬旭才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像被狠砸了一下,她瞬间心紧地看向了墙。 她着急地结巴了:“我…我…” 她该说什么呢? 她怎么解释呢? 她什么都没能说出。 因为陆泊突然将她按在了墙上,她后背还没疼过神,两颊就被死死掐着抬高。 陶瓷果盘摔碎的声音瞬起,同时间里,他寂静的呼吸漫在她脸上,太近了,明明温热,却有阴森的冷感爬入她的皮肤,爬进毛孔深处,冬旭顿时害怕到冒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陆泊…” 她颤抖的话被他打断了。 他将便利贴重重贴在她左脸上,随即甩手放开了,走之前一句话都没说。 他走了。一段长时间后,冬旭才平复了呼吸。 她吞下唾液,摸上左脸,轻轻地撕了下来。 看着便利贴上已经皱了的“北科大学”,她慢慢从墙上滑落,然后一下瘫坐在地上。 * 冬旭只是希望他们处在朋友范围。只想刚刚好,不想绝交,她已经快失去一个程锦。 但陆泊有一周没有理她,这些天她忐忑不安。一周后的周六晚上,他才要她去酒吧找他。 冬旭去了,她想对他解释。 这家酒吧是他表哥前两年开的,生意很好。他在给她引路。 灯红酒绿的场面,狂躁的电子音乐,还有舞池里摇摇晃晃的荷尔蒙□□,她恍然间像是踏进了一个剥离现实的电影世界。 压下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冬旭走到了三楼的包厢通道。 停在1号包厢门外,他表哥敲了敲门,有人才从门内打开。 就在门外,冬旭一眼看见了沙发中间的陆泊,侧了一眼,苏江也在。 一瞬间,冬旭有点走不进去了。 陆泊搂着苏江的肩,很亲近地谈笑,看上去像对哥们儿。 冬旭却越加不安,喉咙发干,她揪了一下衣角:他怎么找到苏江的?他们关系这么好吗?他要干什么? 很快,陆泊对她招手:“进来。” 包厢很大,四个茶几上摆满了酒,四个沙发上都坐了两三个人。很昏暗,只有四面墙上微弱的点状光发亮。 她和苏江一个坐 第52章 他右侧,一个在左。 冬旭拘谨地握紧了玻璃杯,发呆地看白开水,然后开始背英语单词。 直到苏江拍她肩。 她才发现陆泊不见了,苏江指了指远处。她看去,才发现包厢尽头有一张台球桌,但还是太暗,无法看清。 接着,“啪“一声,球桌上像渔夫帽般的吊灯被打开了。 顺着光源像锥形般散开,黄光朦胧,她看到一个男生的头被人狠狠压在桌上,脸上在惶恐流泪。 冬旭吓得抖落了水。 陆泊垂着眼,认真地摩着巧克,衣装全黑,一条银色的十字项链挂着,周身漠冷。 这种黯淡的光线下,他俊秀的脸上有一种精致的色泽。 他的小臂筋脉凸起,腕骨上的黑表有高冷的质感,手指细长有力,她却越看越陌生。 摩好后,他俯下身,球杆放平后轻柔地试杆。 陆泊:“这个人欠我钱还不了,骗我,还躲着不见。现在他要我随便怎么弄。我说行,那玩个游戏。如果我三分钟内全部打进洞,心情好,就放了他。如果打到他一次,我还会给他一万。” 他的手臂自然伸长,将球杆对准白球,声线毫无感情。 “你说,我会全部打进洞呢。” 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进球里。 “还是会打烂他的脸?” 他动臂的一瞬间,冬旭一下禁闭了双眼。她只敢听到球与球之间碰撞的脆响,以及那男生偶尔的喊叫。在黑暗中,她颤着手背,冒出了冷汗。 不到三分钟,球全部进洞了。 她小心地睁开眼,发现那男生脸上毫发无伤,但因恐惧过度而流泪不止。她才紧张地咽下口水,放开呼吸。 陆泊继续磨着球杆,俯低眼,眼睫长,动作优雅好看极了。 他突然看向了苏江,声音懒懒的。 “冬旭男友,这个很赚钱,我看你挺缺钱,好像什么工作都能做,要不要陪我玩这个?” 苏江顿时明白这是故意给他看的,他忙站起来。 “我不是她男朋友,我只是网上租的。” 他又摇了摇手机,小心笑着:“我女朋友在找我,抱歉,先走了。” 陆泊没有阻止他,包厢内里其他人也渐渐离开,渐渐整个空间只剩他们两个。 他放下球杆,向她走近。 走来时,他脸上的光影变化着,幽暗的气质像头阴郁的孤狼,让人无法驾驭,无法把握。 这一刻,被戳穿后的畏惧涌上,冬旭站起来,她说我也回去了。 陆泊站在她面前停下,堵着。他点燃一支烟,放入嘴,呼出的烟将他的脸雾得表情晦暗不明。 空气沉沉压下,他抖了抖烟灰。 “你跟程锦上了。” 他用的陈述句。 猛地,冬旭声音颤抖:“…我的作业还没写。” 话刚落下,她拔腿便跑。 一瞬间的,她被他直接拦腰甩在沙发上。 他压过来时,单手便扣住她高举头顶,另一只手就掐住她的下颚吻上。 激烈生猛的吻,她的唇舌都被他亲得发麻发痛,他的吻法恨不得长在她身上、寄在她身上,绞着她的舌头又色又暴。她不知不觉被吻得发软,如湿泥一样。 淡淡的、又香又呛的烟味滑进她的喉腔,她觉得窒息、将死。他的吻好深好长。 他的目光也从没这样陌生。 * 陆泊看着她清瘦的发颤的身体,他放开她,又点了一支烟吸入。 烟头火星在暗色中闪烁,他的表情淡漠。 他的烟吐在她脖后:“怕我?” 第30章30 30 * “怕什么?”他话里没带一点情绪。 四周如夜,幽微的光打在他脸上,使他的漂亮附有一种阴暗又颓丧的冷感。 “明明是我在怕你。”他说。 他握着她的手腕放在他心脏上。 也是同时,冬旭感觉到了他的犬牙刺压皮肤时的微微痛感,想打他,手掌下的搏动却令她发怔。 他的心跳比她还要强烈。 陆泊放开握她的手,渐渐的,那只手抓上她的后脑,声音有点变狠。 “这些天我一直在怕你骗我,怕你不在意我,怕你不守承诺 第53章 ,还怕你躲我,怕我对你心软,又怕我对你心狠。你那点怕算什么?” 突然他的目光就与她对上了,他眼里有她读不懂的嫉妒、难过、恨意以及情感。 冬旭只能读出他在生气。 她问他:“你在生气吗?” “没有。”他平静地盯着她,“我在失心疯。” 冬旭愣了一下,推了下他的肩:“我就是怕你会这样才骗你。” 他怔了,笑了一下。 “哦,我还得谢谢你。” 意识到气氛要往下低沉了,冬旭不想和他吵架,低着头,阖上嘴。她习惯用沉默来处理吵斗。 陆泊挑了眉毛:“跟他自愿的?” “那晚...我喝醉了,也许...我不知道。” “看起来你好像并不讨厌。”他认真打量她的脸,像找茬一样,“想跟他再来一次?” “陆泊。”她咬了咬唇,抓着他胸前的衣服,“程锦就像我亲哥哥,是我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我要回去了,很晚了。” 他却撺紧她的手腕,上身逼近:“北科呢?想躲我?” 她哽了下喉咙,慢慢道:“不觉得...我们走太近了吗?” “有什么不好?” 静了一会儿,冬旭看着他,渐渐地失掉耐心,平时很温顺的人也终于起了脾气。 她垂下眼:“随便吧,我不说了。” 低靡而诡异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她看着地,他漠然地看着她头顶。 最近天有转温,较热。 她应着天气穿了件碎花长裙,肩上的开衫耷落,锁骨廋小。女孩长发散着,被他摸乱了。她表情又生气又委屈,流动着一种令人想期付她的娇椿。 突然的,陆泊将她正对面抱起,又强势又有劲儿。 冬旭慌地下意识圈住他脖子,再然后,她狠狠咬上他肩脖的斜方肌。刚才被他吓到的那些情绪,这么一抱,不知怎的一下就倾泻出来。 “陆泊!你就是混蛋!” 男生特有的胸怀和体格,以及散发的淡香与烟味,让她既舒心又窝火。肌肉硬得她牙齿疼, 他攥住她脚腕,大拇指摁上脚踝骨,轻轻摩挲。 “嗯,我混。” 沁凉的手指与指腹的软滑触感,在从没有过的地方。那不清不楚的痒感,攀升、蔓延,脚踝而已,她却一瞬间后颈发麻,忙挣开他,挣不开,只能一个人缩着脚趾,内心又羞又舒服。 冬旭看他出了酒吧门,往旁边一栋高楼走。 夜色惶惶,她不安:“你要带我去哪?” 陆泊瞥了她一眼:“证明我混。” * 酒店最高层的贵宾房,开阔明亮,件件内饰奢华。他开了门,直接抱着她往浴室去。 冬旭站在花洒下,忐忑地看着他。 陆泊整个人很正经:“自己洗一下,有烟味。” 冬旭哽了一下:“我回去洗。” 陆泊:“要么我帮你洗。” 好半天后,她问:“那你不出去吗?” 他静静看了她一眼:“嗯。洗手台那儿有浴袍。” 冬旭见他离开,见门关上后,才松了一口气。 闻闻身上,的确有酒吧的气味:烟、酒还有混杂的香水味。她慢慢脱去,背对门打开花洒,手试着水温,一段时间后,当水冲洗到脸上那一刻,浮燥感抹去,脑里才清明许多。 也是这一刻,她忽然才有所反应,脊背瞬间悚然。 没有锁门。 冬旭赶紧慌地一转身,目光一扫。 ——陆泊就站在眼前。 这一瞬间,对上他无感情的眼神,她脑子里只有“嗡”的一声,心脏像爆了。 他沉默地扑身而来,单手将她双手钉在墙上。 冬旭窒息无力,只能缩着肩,承受他暴力失空的吻游移,耳道里全是水声,以及他的声音。 头发湿透了,水进到她的眼睛,视野中的他模糊不清。 衣服下他的肩有这么宽吗? 她看到他宽肩下厚实的背肌,水液顺着他脊椎沟滑落,游出一种力的美感。 不知不觉,陆泊将她抱到了洗手台。 背对一面大长镜,她坐在台上,攀着他的手臂找呼吸,他双手 第54章 撑在她两侧,俯看她狼狈的脸。 “你喜欢程锦吗?”他突然问。 冬旭愣了下,她觉得这些问题好烦好烦,烦透了。 她摇头:“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他声音压低了:“你不知道?” 听这样暗藏狠意的声音,冬旭腾地想跑,只倾斜了一下,就被他一把按回。 她铆足全力用右脚踢他,他却反手握住,接着,用了力咬上她的脚背,又轻轻吻。 “不要。”她惊呼。 * 他的琉璃眸子盯着镜中的她。然后他侧低脸,贴在她耳侧,轻轻吐字。 “在我的床上,跟他做。你们真行。” 第31章31 31 * 夜色还没深到一定程度,属于夜的部分才刚开始。 雨声小了,女孩的声音大了。 声音在房间里旋绕,碰撞声此起彼伏。 突然的,女孩的声音变得急促,发出了一声长吟。 声音一开始是痛苦,淡淡地又变成了极致的愉悦,是期待、是恐惧,它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听上去,似乎有人正在对她做出一件很过分的事。 又在这过分中,变成一种狂热的疼爱。 *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后,杂音才回到她的耳道。 冬旭的目光穿过他的后脑勺,渐渐聚焦。她模模糊糊地看见窗外有一轮月。 视野中,月亮逐然清晰,冬旭感到浑身还在火烫。 陆泊从她身上抬起了头。 他们对视时,新的关系开始了。 * 程锦又一次从夜里惊醒。 很多次了,从他被冬旭推远之后。 他翻起身,打开手机光,顺其自然地拿出枕下的笔记本,又掏了只笔,翻开那一页。 在很多“正”字后,他写上新的一横。 * 等她睁眼时,天光大明。 昨晚的事很清晰,连身体都在帮她记着,一动哪,肌肉群就在哪酸痛。 冬旭看向他,他的睡脸平静,恢复了平时的大狗狗感。 一时间,心情紊乱。 她记起小时候,其实他特别不爱玩芭比,直到看见程锦和她一起玩,才非要插进来。 冬旭想:他是觉得程锦要的他也要? 还是因为,她? 过去确定以及坚定他们不会对她动感情,又迟钝,所以总回避喜欢她的可能。然而,事情的发展太猛了,将冬旭用力动摇,她不解、犹豫,才渐渐地敢把这事儿拿出来怀疑。 冬旭呆呆看着床头柜,觉得太乱。 他们都喜欢她吗?这太难以置信,可事实里他们上了。那还能做朋友吗?她觉得这问题白痴,肯定做不成了。 他们仨能回到原样吗? 冬旭内心有一种难以解释的情绪。和他们亲密,并不痛苦,也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只是在短时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对关系的变质这么难以接受。 回家前,冬旭跟陆泊一句话都没说。 他无声看她离开,伸手抬起,他一下看到手指内侧以前纹的“1103”在光下清晰,一段寂然后,他把手渐渐放回身后。 * 陆泊终于在体育课上逮住她了。 最近几天,冬旭很会躲他。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去她家拜访她就关在卧室不出,说作业忙。在小区路上,刚见一面就掉头跑。在学校了,她一见他过来就转头找其他同学聊,课间了,就去上厕所避开他。一放学,她就第一个不见,陆泊忍着,终于忍到这周的体育课上。 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他把她强拽到树林角落,双臂一开,死死拦住她。 “什么意思?绝交?” “就算是死刑,也先给个诏书吧。” 冬旭把眼一低:“我们...不是朋友了吧。” 陆泊也低下眼:“本来就不是朋友。你妈不是说了我是你小老公吗?” “...你妈同意吗?” “关我妈什么事?难道你想跟我爸谈恋爱?” 冬旭一哽:“那程锦怎么办?” 陆泊在空气中沉默,停好久后才吭声。 “为什么在意他?” 冬旭被他问到了,她眨着眼,后知后觉也被自己的回答怔住,心脏一下重重 第55章 地跳。 陆泊却见缝插针:“跟我谈恋爱,为什么要问程锦怎么办?” “我没同意。” “但你也没拒绝。” 冬旭慢慢地涩着喉咙,失声了。 陆泊久久看着她,好半天后,他问:“我们两个,你该不会都想...” 冬旭猛地抬头看向他,呆呆的,静了下说:“没有,你乱说。” 除去家人,冬旭的圈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有两个就够了,她本就不善交际。从小至今,她把他们当她的第二条、第三条命来看,她真的特别珍惜他们,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那是友情,她死都不会承认她会喜欢上两个人。 陆泊压沉了音:“就算有,你只能选一个。” 远处学生们喧哗的声音不绝,冬旭刚想说她不会选,陆泊却一下埋低头,卡在她的颈窝。 男生携香的气息顺着她脖子延伸,像一双纤纤玉手,沿着她的血管与经络抚墨,温吞又细腻,隐隐地摸向了她的心脏。冬旭感到心痒。 他闷着声:“别管程锦,我会对你好,比他还好。” 一时间,这话却让冬旭困惑:他这是喜欢她?还是纯粹只想跟程锦攀比?接着她就觉得烦恼,男女感情真是麻烦,哪像友情就不用这样猜来猜去,友情还可以多偶制,心松多了。 恍惚间,冬旭又听到他说:“我会盯着你选南华。” 平淡口气,却隐隐施压。 这让冬旭的心抽紧,哑着声:“你管太紧了。” 陆泊寂了一阵,突然问:“身体还好吗?” 他想握上她的手,她却退后了一步。 冬旭扣着手指:“陆泊,现在说这些都太费神了,对学习不好,等高考完我们再谈这些好吗?” 陆泊站在原地,秋风小吹,他额前碎发微遮住一双深深的双眸。 “那别躲我。” 她没有讲话,站在原地。 他向她走近:“别躲我。” 他摸上她的脸,哀着眼睛,柔声:“冬旭,这样我很难受。” 她终于用手臂捂上眼睛:“让我想一想。” *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冬旭拿出了语文试卷做题,她决定把时间、精力都放在学习,这样才不会留时间去想对他们的感情。 这道解析题有四个选项,依照过往经验,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线,她慢慢排除了两个。 剩下两个选项都很符合题意。 但她掀起眼皮,看到试卷上却规定这是一道单项选择题。 片刻的停滞后,冬旭放下笔,她空出了这道题,迟迟不肯写上答案。 第32章32 32 * 也不是说躲就好躲。 他们一个班,住一个小区,是对方家长内心的另一个儿女,无论如何总会碰面。冬旭拗不过现状。 认知的逐年变化,知道越多,越多烦恼,让冬旭有了挂碍。 她想若像年少一样再钝些,或许就不会觉得有一种禁忌感和羞耻感,以至于现在无法面对。 年轻人,不缺时间。 就这样,整个高三上学期,她跟陆泊就半热不冷,只谈学习、日常,避开所有感情触角。 他们藏着、压着、屏着,准备拖到高考之后。 * 2月底,高中最后一个寒假侵袭。 去年6月,程锦就通过了预科考察,已进入大一,专项学习数理基础。家也已搬过来,徐晗将他的东西打包得彻底,不想让他对这儿有一点留念。 背着所有人,程锦还是回来了。 站在她家楼下,他看周遭陌生,渐渐又恢复熟悉。旧时记忆一下涌入,那片花坛,那片腐墙上的野草。 记得当她“老公”,六岁吧,那会儿小区所有墙上的草都被他薅光,为此物管叔还自掏腰包给他颁了一张“新时代好少年”的荣誉奖状。 他并不高兴,拉着脸。 因为再拼命苦干,都不如养狗那个更吸引她目光。 转身之际,隔着两米距离,站他身后的男人似乎已等他很久。 程锦看他拿出烟盒,指甲顶开核盖。 “要不?” 程锦摇头:“在戒。” 陆泊也放了回去,垂眼。 “谈一谈?” 第56章 * 两人移步到小区一片稀疏的树林,踩上枯叶,破裂声让这里的静寂有了沉重感。 目前的事态让他们一时无法立即自然对话。 稍静后,陆泊先发的声。 “那边怎么样?累吗?” 程锦想:成熟了,不像以前,炮仗一样直接就过来讥讽,知道先礼后兵了。 “还好。你呢?” 又是一阵沉默,仿佛没有空气流通。 最终陆泊还是点烟了,呼出:“你跟冬旭上了。” 程锦淡着眼:“我没打算瞒。” “是,你很会故意说一些话。” 程锦沉默。 陆泊突然凑近地撺紧他衣领,目光却冷静。 “是你提的,让我们发誓。” 程锦怔了一下,微笑:“你不也破了吗?” 他知道程锦想得远,但仍有怒火。 “这么理解我?万一没呢?” “早晚问题。不是我,她身边只要有个男的,你都跟疯狗一样。” 陆泊的腕力加重,眼光如刀:“是你没先忍住。” 程锦看了一眼他,低着头:“都一样的人,别搞得自己是受害的。” 静静看他的同时,陆泊一下放了他,双指抵在唇上,夹出后,匀出一口烟。 白雾刚从空中消散,他猛地一个勾拳打在程锦脸上。 “想打你很久了。” 程锦一下摔在地上,感到脸上辛辣得疼,他啐出一口血沫,斯文神色慢慢变了。爬起后,程锦直接用力抓住他的肩,抬起膝盖向他腹部顶去,也狠,毫不留情。 “是吗?” 陆泊顿时捂住腹部,痛苦地嘶出几声。 接着两人的扭打几乎拳拳致命,有敌视,有嫉妒,还有一种因得不到而向他人转移愤怒的冲动。 程锦没陆泊会达架,伤势更重。最后两人喘着粗气,隔很远、很不想挨着对方,纷纷淤青挂血、伤痕重重地瘫躺在地上。 程锦:“幼不幼稚?” 陆泊:“有什么好谈的,不如达架。” 程锦:“又没人认输。” 陆泊:“就是看不惯你。” 程锦:“从小的暴脾气能不能改改?” 陆泊:“你他妈是不是还想干架?” * 其实,通过达架来纾解久憋的一股气还挺快活。 但并没有太久。 他只是一个侧眼看去,视线之中,冬旭直奔向了陆泊。 那一刻,程锦莫名很安静,睫毛扇动都是缓的。 他看她蹲向别人,看她担心别人,看她垂低的目光只在别人身上。接着,他想喊她,喉咙却涌出一阵血惺,没喊出声。身体疼痛的火辣感仍在游走,他的身体却一节一节地冷下去。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同时之间,刺辣、冰冷。虚弱的、缺氧的,看最重视的人关心别人。 现在他发觉之前的冲动有多错误了。 这么多年,他第一个会发现她不见就会第一个跑出来找的女孩,她拒绝了让他找她,远远的,将他推在门外,不再将第一眼给他。他以为他们之间可以弥补,只要等待。但他错了,当她没有发现他也在这里,当她选择陆泊的时候,这个等待显得多么可怜又自以为是。他仰望着天,一时觉得自己多余。 等冬旭看到程锦,那已是一个站起来的背影。 陆泊却坐起身挡住她的视野,可怜着脸。 “冬旭,我疼。” 冬旭垂低了眼,揪着草,轻轻说:“多大了还达架,活该。” * 那天晚上,冬旭看了程锦那份笔记本很久。 她把脸窝进枕头,想她要是两个人就好了,一个承受、一个享受,一个面对陆泊,一个看着程锦。 过了几天,快递站有人给她寄了一个包裹,一个黄箱子,寄件人是程锦。 没有打开。 冬旭将它一直放在房里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杂物堆在其上,不看、不找、不理会。 如同她的感情。 第33章33 33 * 那之后,冬旭再没见过程锦。 他躺在她通讯录里,她对他的尴尬期还没过去。 跨年烟花冬旭只和陆泊看了。 黑夜焰火华美地坠向地表,心境陡然不再一样 第57章 。 冬旭才发现以前看一个烟花很美,并非美,只是因为单纯的享受。 高三下学期,燥热愈积愈多,小风扇在桌上呼呼吵。 暴烈的天气,冬旭招架不了,也招架不了得寸进尺的陆泊。 不像程锦,陆泊是典型的惯不得。她退一步,不打算躲了,他则就进一步,要的开始变多。 “晚上十点,来我房间。” 有天放学分别,他突然说。 陆泊是能对她发狠的,冬旭想。 现在她早已推番了过去的看法。那次事后,他让她见识了他的势力和人脉,他的控制欲以及手段。无一不说——别跟他石头碰石头。 本着不想惹事,本着不如少一事,冬旭去了。 刚踏进他卧室一步,他一脚勾上门。 后脑刚贴上枕头,冬旭忙抵住他的肩:“我们说好的。” 陆泊哑哑的:“我知道。” 他伸手,温情地揉上她耳垂,又说:“但你最近跟黄涛聊得是不是有点多。” 她觉得后颈一下酥了,麻麻的,脚心发软。 “...我问他题。” “怎么不问我?我现在成绩不比他差吧。” 冬旭偏着眼,不回声,不言而喻。 陆泊不由紧贴,感受她的玲珑与温软,令他心悸。 真是烦。做过之后,克制欲越来越差。他俗气,就是每天想见她,每天想跟她黏黏糊糊,每天想对她挺起,想粗俗地做,还有就是想一辈子这样。她毫不自知她有让他贪恋的本事。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但他就怕,连程锦都能栽,其他男生万一哪天也跟他一样了怎么办?然后对她下手怎么办? 他忧心忡忡、焦虑患失:她只有一个,但男的太她妈多了。 见他迟迟不动,冬旭戳着他肩:“放开我。” 陆泊发出含糊的声音:“我就想抱抱你。” 她便扭着、推着:“我们都不是那种关系。” 陆泊一下更紧:“做都做过了,为什么不能是那种关系?” 冬旭愣了会儿,说:“我跟程锦也做过了。” 这把陆泊说沉默了,片刻安静后,他咬着重音:“那你选谁?”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选择题? 冬旭瞬间脱口而出:“我都不喜欢,我不要。” 陆泊怔了下身体,寂然中然后什么都没说。他慢慢撑起身,让她走了。但走之前,他仍强调了他会看着她必须选南华。 也是这个晚上,冬旭坚定下来。 眉间还是皱着,她的思绪在日记本上一字一字写出: 没有喜欢他们。 要是喜欢,怎么会这么想躲着不见。既然再也做不了朋友,又无法开始一段新的关系。以前总是舍不得断,该舍得了,只有断干净,内心才会清净。是这样吧...是的。虽然想法总是过时,但也是那时候后悔。是吧...是的。 * 高考前最后一天,在她纵横交错的记忆中,美丽又凶险,后劲儿很足。 一到课间,有的同学拿出相机挨个找人拍“最后一天”。发卷子般,同学留言录会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有人拿出了另一件夏季校服,摊在每人的桌上求要寄语与签名,大家似乎都窥见了永别,所以才这么用力地叫那些要走的人给自己留一点记忆。 倒数第二节课的时候,黑板上,明天值日一栏再也没有了名字。很快,粉笔一只只的握在手中,大家稚嫩的话挤在一起。 “高考完我要唱歌,要通宵” “王雅丽你还不给我表白” “啊啊,我终于可以谈恋爱了” 程涛四处拍照的时候,冬旭正在最后一排扫地。 他目光一瞥,看到陆泊走到低头扫地的她背后,不动声色地比了比她的个子,再伸出了手臂。 程涛按下快门时,陆泊拿手臂正搁在她的头顶,漫不经心,而她呆呆的,抬头正看向镜头,像第一次来到世界。他们身后是空空的黑板、是“这是一场无休、无情、无歇的战斗”的红色横幅。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数学,下课铃一响,有人撕掉了所有的练习册和卷子。 数学老师鞠了一躬。 “同学们再见。” 大家 第58章 从没这样整齐地站起来,也深深地鞠躬。 “老师再见。” 弯下腰时,冬旭听到远处有哽咽的哭声。 没有匆匆回家,她一个人站在楼下空地,仰高头,凝望高三所有教室的灯一间一间地消灭。 恍恍惚惚,她才觉得,好像真的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走出校门前,她再回头看了一眼过去。 曾经平淡的习以为常的花草树木与人群,似乎这一刻却在流光溢彩地摇曳,面孔发旧的校牌名也焕然一新,她挥了挥手,很僵硬,不知道告别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那些出现过的人,她感到难言的感伤,而后淡淡释怀,她怔怔注视着眼前开始消失的场景。 在夏天,在长大成人的年纪。 第34章34 34 * 高考成绩下来了。 他们如愿所偿超了重本线,南华、北科都在囊中。 填志愿那天,陆泊近坐她身旁,直到她提交志愿结束,他才把手从她后脑撤下。 他说是她自己答应过的。 半会儿后,冬旭迟钝地点头,一张以前的乖顺样。 等他离开很久,冬旭才给李秀打电话。 小声地:“那个...之前跟你说的...” * 近8月时,夏日的天明朗、深远。 陆泊站楼下喊她:“冬旭!” 她从窗口探出身,目光低穿过数家阳台,穿过仙人掌与晾晒的短裙,看他朝她兴奋地挥舞,右手持着通知书。 “到了!你看!” 少年的笑耀灿、动人,闪着激动的光,笑得从没这么明媚。 冬旭跑下楼,站他面前。 陆泊:“你的呢?” 冬旭呈出和他一样的通知书封面:“我早去拿了。” 陆泊刚要拿过来看,冬旭却突然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心脏上。 第一次这样主动抱他,这么近。他一下喉腔干涩:“...怎么了?” 她呆呆地:“没。就是想抱一下。” 陆泊猛地回抱,紧紧地:“因为你也觉得高兴是吧?” 她顿了一下,“嗯。我很高兴。” 陆泊真的兴奋,由衷兴奋,兴奋得脑子都有点晕,心跳加急。 “冬旭,我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这么激动。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这么久了,终于要到大学了。我带你把南华玩遍好不好?然后我们还是一起读书、考研、一起出来工作,一起...冬旭,你懂我心情吗?” 现在抱她的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真好。”她说,“真好。” 冬旭狠狠咬着下唇,咬伤了皮,她一点儿都不敢去看他的笑容。 * 大学开学,赶飞机那天上午,暴雨突然囿于城市。 每一根雨丝清晰地坠下地面,雾气溢出,钢铁铸的候机楼表面附上一层潮湿的流光。 冬旭打着伞,在楼外的走道上。雨水顺着伞骨方向垂流,形成雨幕,将她与行人隔开。 她走得缓,他走在前面。 离登机还差一小时。 她远远看着a口大门的指示牌,终于站下了。 “陆泊,我不走了。” 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泊握着伞,转身,静静看向她。 她对望着他,隔着一米,一如他的对望。 片刻安静后,陆泊:“怎么了?不舒服?还是饿了?” 冬旭停了很久,低下脸,握伞的手颤抖。 “我在e口登机。” 那一瞬间,陆泊觉得磅礴的雨声都消音了,耳道里是一阵极吵的噪音,而后是一阵极静的虚无。他目光发着呆,声音差点没发出来。 虚哑着:“我记得...机票上是a口。” 说完,他想去看手机里的购票信息。他买了两张票,他记得特别清楚,a口,商务舱,他跟她连着坐。这种事儿他不可能记错。 妈的。 妈的,他的手怎么在抖。 冬旭小声地:“对不起。” 他的血一下往脑子里冲,静了一声:“...什么意思?” 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极轻极柔:“通知书是李秀的。志愿,后面可以改。” 陆泊:“你选的程锦?” 冬旭一下 第59章 怔住了,摇摇头。 “哪所学校?北科?” “不是。” “那是什么?” 沉默。 “行,不想告诉我。” 他咬了口腔肉,声音切齿得发狠:“你他妈又骗我。冬旭你能了,连心眼都有了,我说你怎么主动抱我。亏我,我还以为,我以为...我他妈真的可笑。” 他吸了口气,“确定好了是吧?” 慢慢地,冬旭涩着喉咙,拿出了早就打印好的另一张机票。 * 离登机还差三十分钟。 消防通道负一层偏僻的角落。 幽暗中,绿色荧光淌在地表。他单手攥高她双手,另一只手狠掐着她脸颊,恶吻连连。 大拇指抠开她的口腔,他吻着她的唇,几乎要废了她。 吸允着,咬啮着,绞缠着,那种尖锐的恨意和委屈通过牙齿、唇瓣、舌头呐喊给她。 她的头发和衣衫凌乱,呼吸大着,舌尖剧烈地发麻,她无法挣脱,那片唇推开侯又会立刻黏上来。 喘夕之中,他掐着她的喉咙:“我对你不好吗?” “你三年级溺水那次是我救的,知不知道我当时脚抽巾,差点也送命了?初中你读不起学校,是我出的钱。就你这个性格,没被人期付你以为是运气吗?那全是因为我在罩。从小都是我让别人听话,但我怎么就那么听你的话,有时候我都想自己是不是你的一条狗。可是你骗我。冬旭,你骗我。” 她也委屈地大张着眼:“可是你也总是对我霸道,你从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是抓着我,我却觉得我不该惹事,总是在忍。” 陆泊一下静在了原地,他垂下头,声音哽着:“你觉得我管太多了?” 冬旭眼眶酸酸的:“有时候是好的,但是,你不能...” 陆泊:“这次要躲我多久?” 冬旭又沉默下去。 陆泊停了半久,冷冷地笑着:“你躲吧,你自由了。最好你躲一辈子。” * 走进候机大厅,一时间,明亮的光线让冬旭没有适应。 她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缓缓放下手时,隔一米远,她看到他冷峻地站在眼前。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冷冷的光芒,面无表情:“是我管多了。对不起,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冬旭怔怔的,她看到他直接折身走远,身板直直的,在人群中依旧那样傲然孤倔。 很久很久后,她也转身了,与他背对而行。 分离是添加痛苦,还是减少痛苦,这时她算不清。冬旭感觉她应该轻盈而舒畅,终于得到了解脱,只是手里很不舒服,她抬起手,发现手里的什么时候却变成了去南华的机票,抓得太紧了,皱成一团在掌心中。 * 陆泊拉着行李,走进了登机通道。 走到一半他转了身,茫茫人流,冬旭已经看不见了。 他突然一下蹲在了地上,埋着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扯天连地地将他拽下去,他感到喉腔发痛,那刺痛一直往下传递,一直传到心口,传到腹部。痛。 远远看去,那背影,从没如此一无所有、如此无能为力过。 路过的人好心问他:“没事吧,肚子痛?” 他摇摇头,虚虚晃晃地站起来,走了。 第35章35 35 * 瞒着所有人,冬旭填了成大。 瞒到父母一直以为她跟陆泊结伴去的南华。 从下决心起,她就认真偷选其他重本院校,挑挑比比,最终选了离家远、住宿差些、平时宣传低调,但学术水平挺高的成大,读汉语言文学。 走那么远,当时没感觉,很执拗,只为了一种说不清的躲避。她觉得要到一个没有熟人的新地方,才能归零自己、开始新自己。 等一个人搬好行李、收拾完下铺,瘫在床上力尽气虚时,感觉才慢慢浮上来。 孤独先上,接着她开始想家、想爸妈、想很多很多人,而后,又继续挺起身子。 寝室的其他三个姐妹很好。 其中王雅诗与她最近。她教会她化妆,是个极机灵的女孩,又爱琢磨化妆技术,冬旭经常是她的艺术作品。 王雅诗爱撒交,爱揉她脸, 第60章 爱和她一起睡,爱黏着她总说冬冬好可爱,说话直来直去,但从不伤人。 受她影响,冬旭也放开许多,少了扭捏,渐渐也学会对她撒交卖可爱了。 久而久之,坐公共教室时也有男生坐过来要微信。 说来,她微信号进校不久就换了,连带手机号一起。 因校园卡的套餐很便宜,因躲一些人。 旧手机号因欠费太久销号了,微信号也因忘记密码再也找不回,过去的痕迹被她有意或无意的消去。 新手机号冬旭只告诉了她妈,然而某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对方很久都没出声,但她隐隐知道是谁,她也没说话,直接挂断了。 从此,那个陌生号就再也没有打过来。 * 加的第一个社团是辩论社。 冬旭认识了大二的学长何雨泽,他虽不善辩,但长相清俊、为人有趣。他也爱吃酱肉包,因为这点,相比其他人她才对他颇感亲切。 白天学习、活动,到了夜晚,寝室的故事会就开摊了。 听林智恩讲她前男友,声泪俱下,边哽咽边讲分手都是这样,一边因为过去舍不得,一边因为过去又觉得解脱。不知为何,没正经谈过恋爱的冬旭竟感同身受。 但说着说着,话头就莫名转到了她身上。 “你不是跟你那个学长走挺近吗?没成啊?” 冬旭愣了一下,摆摆手:“只是普通朋友。” “你对他没意思啊?” 她又摇了摇头。 “他呢?那他对你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俩挺对的,反正大学了嘛,该谈一次恋爱了,试试又不怎么样。” 冬旭一想到和何雨泽改变关系,那种强烈的抵触又上来了,忙狠狠摇头:“我对他真的没感觉。” 另一个就接着问:“那你对什么样的有感觉?” ——我喜欢什么样的? 深夜后,十月秋季的风从窗缝滤进,温和,又有一丝凉寂,她睡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水面漂浮的一片树叶,思绪浮浮沉沉。 某方面能让我仰慕的,能引导我。 当她想出这句话时,无意识的,浮现出程锦抱着她给她孜孜不倦讲题的样子。 能玩到一起,一整天都不觉得累的。 想这句话时,却又浮现出她和陆泊去他爷爷家抓鸭子摘野果的过去。 能让我心跳加快的... 走马观花般,脑子里一幕幕闪现的、像雨点般打来的—— 是程锦不小心抱她的那一瞬间。 是陆泊说喜欢她的那一瞬间。 是程锦承认昨晚是他的那一瞬间。 是陆泊摩挲她脚踝的那一瞬间。 那些纤细的模糊的瞬间,被渐忘的瞬间,太多太多的瞬间,暴雨一样坠在她身上。 猛地一下,冬旭慌地睁开了眼。 她一时怔怔地望着窗外,她怔了很久,才拉起被子深深盖住了脸,喉咙发涩:那个时候,她朦胧的喜欢就已经发生了吗? * 大一寒假回去,陆泊已经搬家了。 她妈说他家产业做大后本来就要换地儿,就等他高中毕业,所以几个月前就搬到首都住了,那边还刚出了企业补贴政策。 “他没跟你说?” “说了,我记起来了。” “你这记性。” 愣了半晌后,冬旭咬着唇,垂眼:“他...走前有托你跟我说什么吗?” “托我说什么?你们不都在联系吗?” 冬旭急忙地呐呐点头。 放置行李时,冬旭看到了角落里杂物下箱子的黄色一角。 时隔一年左右,抹净箱面,灰尘扑鼻,她才终于打开了。 ——很多很多的东西。 零食、饮料、玩偶、文具、香水...几乎将她的兴趣爱好打探到底,还有他那边的特产,每件都精美可观,甚至稀有。 但看到这些,冬旭有点不是滋味,鼻腔连接咽喉那一块儿开始酸胀。 他还是那样细心入微,每个都贴上了白色便签,写道:有点酸,你若觉得不好吃下次就不买了;室友强烈推荐,你试试呢;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下次可以一起去挑你更喜欢的... 房间里 第61章 的阳光照出尘埃,混乱的灰尘无序滚动。冬旭看着地板的光痕发呆,慢慢地,才注意到箱子最底部有张明信片。 他的字迹: 小木头,我家搬到首都,以后更难见了。我有些话想说。2月27号可以来山西公园吗?老地方,秋千那儿。如果那天你不想来。 笔触就停在这了。 似乎他也不知道怎么下笔。 * 十五分钟的公交车车程,山西公园到了,他们小时候最爱的“地盘”。 那秋千终于老了。 两条麻绳磨出了绳屑和缺口,没人敢坐,也没人管,就让它作为一个时代的标志立着。 她想起她穿着长裙晃在空中小小的身体,像一条跳出水面的鱼。两个小男孩把她推得高高的,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到高处,让她开怀大笑。再高点,再高点,她喊。她在高享自由的时候,却忘了有他们在身后拉住绳索。 冬旭坐在了树下,背靠着树皮。 她埋低了头,膝盖并拢,用胳膊垫着眼睛。 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离开时陆泊的表情,那一种忍痛还故作淡然的逞强。她又似乎隐约看见程锦等在秋千这儿,行人一个个奇怪地看戏,和他失望的背影、落寞的夜色。 突然,忍不下去的酸热的情感猛烈地一下涌到了她的喉腔,涌到鼻腔和泪腺。她意识到原来他们喜欢她,原来她也一直喜欢他们,却总因为别自作多情而自欺欺人,想到他们曾这么期待她回应,而她却一次次把他们推远,想到因为她的逃避和迟钝,在她绝情不见的时候,在她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他们在为她而忍受痛苦。这么明显的事,为什么她后知后觉才明白呢?哪怕先只是选择一个,但她把他们都赶走了。 终于,冬旭哭了。她忙用手心擦走,但还是一直流。 “我那时候为什么,为什么要否认呢?我喜欢他们啊,他们当时肯定很难受,绝对很难受...” “可是我要怎么选...” “我怎么可以…两个…” 直到夜色,冬旭才终于收好了情绪。她明白再也无法回去。即使醒了也没用,错过无法修正。曾经兮兮相惜的人,一个个都搬走了,搬到一个她再也找不到的遥远的地方。 她怎么环顾四周,都再也不会听见任何一句熟悉的声音。 * 大学四年,日复一日,很快过去。 受何雨泽的招聘邀请,服力诱人,冬旭毕业后准备去首都看一看,面过了就待这儿闯一闯。 坐上飞机,窗外的云层亮丽,冬旭觉得稍刺眼,轻轻闭了眼睛。 回想以前。在年少时,对感情总有一种令人发指的迟钝,常常被爱而不自知。还怕自作多情,以致对于别人明里暗里的求爱,甚至有时故意去装傻,装没事,装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那时自己这是什么毛病,似乎特别不愿接受一段原有关系的变化,不愿接受友情变爱情。 现在她变得善交许多,周围人都能谈起她的名字,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内向地窝在角落,成长中的又一次蜕皮。 才能理解艾森克所说:外向的人才渴望刺激,才更容易包容变化。而相反,内向的人,在外界刺激下会激活警觉,为了避免伤害会逃避改变。 虽然如今后知后觉对他们都曾有过动心,也好奇过他们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但也已经过去。 事实上,冬旭与何雨泽在试着交往,虽然目前还没有说破,但等过去后,两人的关系或许就要落地了。 至于他们,喜欢她都是件很旧的事儿了。 这四年大家完全的失去联系,按大概率讲,他们应该有了新的对象,早就没有了当年对她的感觉。 * 万一在首都偶遇了,她想她也只会无视。 第36章36 36 * 首都的干净与繁华令冬旭新鲜,又有点怕生。 住进旅店,她放了行李便去面试,约下午两点。 仁晶,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全国挺有名气,专做化妆品和护肤品科研、生产和营销的电商企业,现主要转线上销售。旗下品牌很多,在全国各地也设有分 第62章 公司。 总部大楼在一环科技园。一年前,它还分出来了一个公司,在二环一栋写字楼里,专经营销售“coclour”这个最近突然爆火的新美妆牌子。 何雨泽在仁晶分部“coclour”的品牌宣传部,待了一年左右,主要负责视频。而负责文案的同事刚好离职,也正值公司扩招,人事部推出了举荐应聘的奖励制度。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冬旭。 冬旭对自己挺有信心。 在大学,她和室友拿过大广赛文案类的全国二等奖,两届学院奖优秀奖以及一些省级比赛的征文荣誉奖等,对文案营销有把握,不过她也忐忑不安,毕竟刚毕业。 她瞄了一眼办公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她觉得舒心,似乎这种环境容易融入。 大公司的确繁琐。 冬旭等人事经理面完,又迎来品牌部主管,一个靓丽的女人。两人又谈了半个小时,冬旭口干舌燥。那主管看上去对她很满意,让她回去等通知。 “通知后就来上班吗?”临走前,她问。 主管说:“通知后,还有第三轮面试,副总面。” 冬旭没忍住:“还有副总?” 主管挺喜欢这小姑娘,以为她在害怕:“人事看性格,我这儿就想看你的能力,而副总注重整个人怎么样,他面试的时候比较严肃,但人很年轻的,别怕,你照常发挥就好。” 冬旭只能说谢谢。 想着待遇:五险一金、双休、餐补、交通补贴、租房补贴,出国团建以及高薪等。 她忍。 * 面试完,冬旭就去租房子。 若没面上,她也准备待一阵儿,这个城市的确比家乡水平更优,给了她莫名的好感。 最终租在三环的地铁站附近,套一,押一付三。 冬旭手里是大学时获得的奖学金以及挣的兼职钱,她爱存钱,又花销极少,四年下来积蓄有八万多点。付完房租后,仍心痛地捶胸顿足。 为了装点新生活,冬旭打好出租车,准备去往家具广场。 坐在副驾驶,车外的风触到脸颊,她侧着身,城市陌生的轮廓让她澎湃。太陌生,会让这儿大上加大。她有点感慨:太大了。即使一同活在这所城市,很多人却一辈子都没见过。 红灯。 出租车刹在第一个。 缓缓间,一辆本来位右在后的车停在了她的正右侧。 黄昏天,周围可见度渐渐变暗,云的边缘泛金色,蓝橙白杂糅在一起的天让人生出一种懒意。 冬旭揉完干涩的眼,放下手,顺时才看到了右侧的车,窗已摇下。 ——以及驾驶位上的男人。 冬旭无聊地打量。 他的头很偏右方,能看到脸的部分并不多。 但仅是这小一部分,仍能感觉到这人的温润与俊俏。 他头发茂密,皮肤精巧,少见的戴了一架无框眼镜,斯文感弥漫。 随之,她的视线停在他灰色西装上,仅凭肉眼,能感觉到这身的奢贵,她猜想他将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宽肩直背,他身架很好,才撑得起来,她很少见到有男性能将西装穿出一种真正的精致感,儒雅,又散发威信,整个人仿佛在透出一个信息:想与他发生可能,很难。 夕阳在他车里漂浮,她注意到方向盘上他的手。 青筋有力的手握紧着,骨感强烈,指甲干净,很漂亮,这双手有一种禁玉感的“整洁”。 突然间,冬旭觉得遍身在脉动,有电流穿过身体。他有一种冷清的气息,似乎熟悉,但又无法准确抓住。 随即冬旭摇摇头,小笑。 她是不是太久没看到过帅哥了。 也是那一会儿的时间,男人垂眼,接起一个蓝牙电话。 对面喂了两声后:“程锦,还没到啊?” 程锦:“在等红灯,快到了。” “你快点,快开饭了,别迟到啊,这局大佬很多的。” “好,马上。” 对方挂了电话,他也闭了闭眼,食指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拍打。 看红灯,没意思,看看别的吧。 无意识的,程锦突然转过头,向左侧看来。 但冬旭刚好偏头对 第63章 司机说话:“麻烦师傅等会儿开快点了,谢谢。” 司机点点头:“好的妹子。” * 程锦只看到对面那人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一个女的。更没什么好看的。他一下收回了眼,侧回头,只目视前方。 第37章37 37 * 这一个转头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它无法形容,它漫无目的,可能是身体自发的动作,也可能是宿命感的牵引,却如一只小翅膀,扇起巨大的飓风。 就是这样,很随意的。 程锦在几秒后,突然再一次转了头。 冬旭正目视前方,偶尔嘟嘴,百无聊赖。 他怔怔看着。 一张熟悉的侧脸印在他瞳孔中,深处“膨”的一声,闪电不期而遇,过往一声訇然,他瞬间停下了手指拍打,僵硬着,仔细从她的发型和衣着上找过去的味道。但她变了。打扮俏皮许多,表情灵动,看上去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兽。 不木头了。 程锦感到喉咙发紧,他现在乱糟糟的,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 绿灯。 出租车司机飞箭一样弹社出去。 程锦愣住了,后面车两声短促的喇叭声响起,他才踩足油门,急追那辆出租。 到后来,两辆车只是一前一后的行驶。他的视觉中,前方的车后窗透出她影影幢幢的背影。 他滚动了喉结。 冬旭到了,从车里下来。 程锦没下,他靠在马路一边,摸出了一包烟。 上次吸烟隔多久了,他记不太清。他记得有一年有一天他等了一天一夜,烟吸干了一大把。也是那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的数学天赋和高手有差距,再学下去,也做不成数学家。因此本科毕业就出国求学,报考国外一所顶尖商学院。今年硕士毕业,他回国了,刚进入投资银行亚洲公司工作,负责国内投资项目。* 从数学转到经济领域,以及人脉搭建,背后的艰辛,也是一根根烟过来的。 说戒,还是戒不了,只能克制一段时间。 车内显示屏不停响起电话要接。 程锦掏初手机,回道:“前面出车祸了,抱歉,可能要晚点了。” 目光中,她已走进广场大楼。 他夹烟凑到嘴边,吸着,优雅地轻呼出一小口。 首都并不算大,但也小不到哪去,但她来了,偏给他撞到,在他视线中在他地盘上。就算她选了陆泊,一起去了南华,把他拒在2月27号。本来都放了...程锦又吸一口,小拇指紧张到微抖,他很快平静下来。 车厢里,烟雾轻飘飘。鼻腔里的烟味没让他好转,反而让他愈加灼热,一点一点地窜到下腹。 是她自己要来的。他想。 他扶了扶眼镜,动着脖子,双手解开领带,散开那一股不能表达的浮躁。 一段时间后,他整理好衣装,散去烟味,让车里香薰渐渐渗透。 车内后视镜中,看上去的确是一个有耐心的温柔先生。 * 并没有逛多久,主打速战速决。冬旭买了一张书桌、一个凳子,还有一些装饰品,店家服务还挺好,包配送。她已经很疲倦了,想回家好好吃饭、好好躺床上。 走出广场,她打了个瞌睡,晃晃脑袋后拿出手机打车。 站在路口等车,她又目光四转,无聊地欣赏着四周环境。 “你东西掉了。” 有人突然拍她的肩。男的声音。 她忙转身看去。 一个很陌生的中年男性,他摊出手心的东西,一副蓝牙耳机。 “这是你的吗?” 冬旭才摸到裤兜里的蓝牙耳机不见了,她心里一阵慌,或许是掏纸巾的时候没注意,带落了,人声嘈杂便没听到响落声。 冬旭连忙感谢。 那男人却摆手:“不是我不是我。那个人捡的,不过他有急事先走了。”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冬旭才折过目光,看向不远处。 冬旭只能看到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但她一下认出是刚刚等红灯时的西装男。 这背影,越看,她越感到熟悉,且很不一般,这种感觉就像被人摸耳朵一样,一下子身体酸麻,大 第64章 腿的肌肉软绵绵的。她有一种想上前看个究竟的冲动。 然而,何雨泽却突然响来电话,一下打散了她。 何雨泽:“我问了人事,她没说。” 冬旭心有点沉:“没事,我在等。” 何雨泽犹豫了一下:“可能有点难,有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她男朋友在这,所以...” 这让她的心加重地沉了,她失了神,愣了一下说:“没事,这儿好公司还有很多。” 何雨泽:“别担心,我再找主管说说。” 冬旭一笑:“真的很谢谢。” 何雨泽也一笑:“我们俩之间说什么谢谢。” * 等冬旭挂下电话,回过神,那人已经不见了。 第38章38 38 * 晚九点时,冬旭收到了复试通知,时间后天。 为表感谢,她明天一早就去了附近菜市场,到了晚上,做了四菜一汤,邀何雨泽下班后来她家吃饭。 一男一女一个房间,电视声伴随,暧昧感朦朦胧胧。他们像往常一样地聊。 何雨泽:“这都还没确定,万一没成,这顿我不会要吐出来吧?” 冬旭:“呸,你闭嘴。反正成不成,我都要请你吃一顿的。” 何雨泽就笑:“好好,冬冬小姐我错了。你肯定能过。对了,我家刚养了猫,你不是喜欢猫吗?下次可以来我家啊。” 冬旭张大了眼:“猫?好啊。” 话落,冬旭又有点后悔。这种一来一往的亲近,似乎太亲近了。她对他们成为恋人有抵触,然而他的确又是她目前最亲密的异性。他们之间的关系能说破,但不想说破。 饭后,冬旭送他下楼。 她租的老小区,房租贵是因地段好,可说是交通枢纽。 这些早年修的房子,政府还不想拆建成新城。这儿的电梯也跟着摆烂,破旧、狭窄,配暗绿色的刷漆,一踏进去,冬旭就感觉她要到的不是一楼,而是阴曹地府。 电梯内还有几个人,她没有上心。 边进,她边看着何雨泽闲聊。 要下楼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点,撞上很多老年人下楼消食散步,将她越挤越后。 那瞬间,她后背撞上的不是沁凉的电梯,而是一具肉身。高大的,熊健的,是男性胸怀,他陌生的热量透过衣服弥漫到她的皮肤,碰出一种微妙的痒意。这轻轻一撞,还撞出他身上清冽的香味。 好香。 喉腔猛然一紧,冬旭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嘴里泌甜。 但太挤,挤到她无法转头,只能低声:“抱歉。” 身后的人或许没有听到,一直没有回她。她也只好默然。 可慢慢的,冬旭耳后有点异样,像是手指的抚农。 柔嫩的指腹,淡凉体温,以慵懒的姿态抚过她耳背上的经脉,从上而下,轻轻划过,勾起她生理上莫名的反应。电梯内灯暗,光影诡秘,冬旭很久没跟男的这么贴近过了,耳朵本敏感得要命,她感到某处强烈地酸胀,泛起煎熬,她忙吞了吞口水。 可这动作太过瞬间了,她都分不清是故意还是无意。 她抬眼间,电梯突然开了。 人头攒动地走出,她也赶紧走,但没看见何雨泽出来,她只好转身。 就是这一个转身,她看清了电梯里的几个人。 特别是他。 他也向她看过来。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冬旭一时僵在了原地,像个石头。 那熟悉的五官与身躯,那些曾亲密无间的过去。碰见程锦,她紊乱的记忆一下回来了,那架秋千仿佛响起风声,她对他的欠疚也回来了。她的手臂微微抖动。小木头。他明明没有说话,可她觉得就是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她,远远的,隐隐的。 她卡住了声音。 他的打扮一身简约冷淡,深灰纯色的短袖长裤,长高了,真是成年人了,他的身材有一种坚实的美感,含清淡的魅力,那副斯文眼镜,让他显出深深的谦虚与耐性,隐藏了他的精明,以及侵略性。 就这样看着,冬旭莫名看到了他的唇。 淡淡粉,唇角翘起,还是那样好看,某个视觉记忆被一下触起,令她心乱。 第65章 来之前冬旭还想她会无视,但她错了。 无法无视,她喜欢过他,他们曾有过一段说不清的纠缠关系,就无法无视。 何雨泽走过来:“怎么了?” 冬旭不知道看谁了:“啊...” 程锦看着两人,测着那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久,一边摩挲着手指。 他走出电梯,开口:“住这儿?” 冬旭:“...嗯。” 他露出笑容:“好巧。” 说完,程锦又看了一眼何雨泽,目光不可捉摸。 何雨泽隐隐觉得那目光令他不适,他拍拍冬旭的肩:“走吧,我叫的车快到了。” 冬旭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过身。 余光里,她看见程锦抬起手臂看手表,好似漠不关心他们的离开,冬旭顿时觉得有一道天堑落下,有点叹气。过去他们的关系那么好,但现在终是陌生了。彼此都有一道厚膜。 但他怎么在这儿?难道他也住这儿?她又响起疑问。 在她转身以后,程锦放下手臂,目光莫测地看向他们的背影。 * 不得不承认,那男人的气质瞬间压制了他,对于她认识的异性,何雨泽都有威胁感,尤其这个。 走出单元门,他忙问起他和她的关系。 冬旭:“以前认识的,朋友。” 何雨泽:“现在没联系了?” 冬旭:“嗯。好几年都不联系了。” 看来只是点头之交。何雨泽才稍稍松了口气。 * 冬旭送完回来,将卧室清洁一番,然后洗漱休息。床头柜放了几本书,她看了一会儿,睡意涌来。 眼睛闭上后,整个身体也好似下坠。 那座老式电梯,空间幽明,灯光摇摇晃晃。 她突然被男人摁在电梯表面,后背发麻,她抬头看去,他的唇就在她视线中。 好好看。 她不由摸上去。 他攥紧她的手腕,清冷着:“做什么?” 她就停下了。 他们静静对视,空气停滞,直到他叹出一声,柔情地亲吻她的手腕:“小木头。” 她一下被叫得心里有点酸,被亲得有点酸,心想你终于这样叫我。 他近身过来。 她颤着腿,撒着娇:“轻点,好不好?” 不要吃太狠了。 别像陆泊那次,都咬破了。她还记着第二天多疼,一边骂他大流氓大色狼,一边贴两个创口贴再穿小衣。后来才知道不能贴,该用碘伏和软膏。 然而散神的一刹那,电梯门突然打开。他也抽身远离,目光淡淡。 她愣了,看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他说他走了。 他还说,那天我等了你一晚上,你来了吗?你自己把我推开的,你以为我还会回来吗? 那时她看过去,他长得像程锦,又像陆泊,她一时分不清是谁。 电梯一下坠下去,灯不再亮,光怪陆离的世界变成满地碎片。 * 冬旭醒了,双手捂脸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难以启齿,只是见了一面而已,为什么她做春梦了? * 临近下班,黄昏光透过楼外的玻璃折进。 人事部经理何靓关掉了手头的绩效考核修正word,她理好第二轮通过的简历,放进文件夹。 她穿越办公区,停在了副总办公室门前,骨节轻敲。 室内的男人坐在桌前,敲着笔记本电脑,隐约抬眼后。 “进。” 何靓按下墙上的门开关后,轻轻推开透明门。 “小泊总,这么拼啊。” “何姐。”他没抬头地喊了一声。 站离桌前不远,何靓拿出文件夹:“你过一下简历,没问题的话我通知复试了。” 他轻瞟了一眼,继续忙了。 “嗯,放这儿吧。” 第39章39 39 * 复试约在今天两点后。 冬旭了解过“coclour”的发展情况,但网上并不全。也问过何雨泽,他说新生培训时听这些太枯燥了,没听,所以她也只有个模糊的底。 写字楼距有三个公交站远。她抹了淡妆,短裙,小提包只装了纸巾、耳机、钥匙,还有一盒口香糖。 进入一楼电梯,没人 第66章 。 冬旭按下十楼后,掏初手机继续刷“经理面试应注意什么”的相关贴,忘乎所以。 后面有人进来了,她也就没在意。 静然之间,电梯门阖上。 男性冷香在轿厢蔓延,裹着干燥气息的香根草的香水味,带一点烟熏感,淡淡的,以及微苦的咖啡味。 气味,缓慢地食。 她不经抬头,眼前是一个男性背影。 黑色长袖衬衫,黑色垂感直筒薄裤,有雍容的淡漠感。长颈俊美,后脖有一道浅浅疤痕。他手握着一杯星巴克,手背上,青色的经脉像分支的河流。 似透出一丝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人好高,感觉有188以上。 她眨了下眼。男模特? t台上那种“老子就是贵”的气质,的确。 果然大都市俊男多。 低头垂眼,她继续看手机了,没心思,清楚他跟她属于是只能在电梯里看一眼就过的人。 好巧,两人都在十楼下,不过她往左,他往右。 冬旭只想先上厕所,照照镜子,缓解一下面试前的紧张。 干净的前台摆有两台电脑,两个位。一个人事经理,一个人事小妹,小妹王娟主要负责招待面试和杂事。她见冬旭走来,给她倒了水,引到休息区的沙发处。 王娟:“副总正在面试别人,稍等一下。” 冬旭坐下,握着杯子:“好,谢谢。” 她慢慢寻看起四周,角落的发财树绿得发油,正对面墙上,几排专利证书以及协会认证等。再右边,是粘在墙面的置物架,几张白色相框立着。 公司的创业史? 冬旭不禁感到好奇,但看不清,只好站起身离近。 * 跟所有人一样,在逃离命运的路上遇见命运,身不由己的离合。 轻飘飘的目光,触到第一张上,猛然间她僵了,手脚微颤下有恍然的眩晕感。 怎么有他? 第一张中他在人群中依旧有点拽、有点傲,是她记忆中高三的样子,少年气的乖张与痞性扑面而来。然而,越往右看,第二张、第三张...他的锋芒开始收紧,像是被什么捶了一样,虽然还年轻,却已内化了一种稳重的气质。 像他,又不像他。 她有点认不出了。 看冬旭似看得入迷,好聊的王娟走来解释:“三年前创始人就是这些,最近才发展起来的。以后进了公司会有新生培训,公司的发展史和规章制度都会说的。” 冬旭哽了一下,指向照片那人:“这个...” 王娟:“这是副总,叫陆泊。” 冬旭停了一下:“好年轻...” 王娟笑着:“其他人也是,看了照片就只问这个帅哥是谁,这么年轻,我也觉得他应该去拍戏。” 她又说:“单身,不过是个工作狂,经常加班。在外面我们叫他泊总或副总,在公司或私底下就叫他小泊总,泊哥,陆哥都行。” 随即,王娟招呼别人去了,走前她说到了会过来叫她。 * 冬旭走去了不远的阳台。 口干舌燥,于是她大口饮完一杯,看向外面。 灰暗的天空微雨蒙蒙,很久没见下雨,泛潮,雨气让车水马龙湿漉漉的,让她想起分开前他对望她的那双眼睛,佯静、无措、委屈、难以置信,好像也蒙上了一层湿气。 她伸出手,雨丝凉掌心。 怎么会这么巧?想跑,又舍不得好工作。 “叮”——清脆的打火机声音,突然的。 扭过头,她才看到侧方最里面是一个男人。 他站着,在低头燃烟,一手在挡风。火光幽幽,泛红烟头升起淡雾,从他高耸的鼻尖绕走。 仅从穿着,她认出是电梯那人。她静了。但这张侧脸,她不确定。 雨声虚渺。他也静静抽烟,夹烟的指尖翘起,幅度优美。烟在他肺里停下,再从嘴里旋绕出,像是制造一个烟幕,将其他人与他隔开。烟由浓转淡,缓缓荡向雨中,消失。 那张冷淡的俊脸,朦朦胧胧。 淡淡的雨雾笼着。忽然间,他转过了脸,看向她。 隔着几米远,她对上他的目光。那些过去、那些旧情与纠葛,瞬间毫 第67章 不节制地涌上。 真是他。冬旭认出他了,急忙立即转头。 他淡看着,面不改色地又吸了一口,雾出,然后偏回脸。什么都没说。 * 长大后的陆泊。好陌生。 冬旭心头一阵复杂,带点蝉绵,带点欠疚,又带一些怨。她骗了他,躲他,还狠心挂他电话。当时他那么生气,这些年对她,恐怕已变成不想搭理的冷漠了。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就冷漠吧,她也会无视。公是公,私是私,她分得清。 冬旭握住水杯,面上淡定从容,保持着沉默。 这是重逢后的一场无声较量,谁先理谁,谁先输。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再看她。 等她转头看去时,陆泊已不在了,从另一侧出口走了。 * 待了小段时间,她从阳台出来,刚好碰上王娟。 王娟也正好在找她:“你不用面试了,晚上等通知就好。副总说的。” 冬旭心里顿时一惊。不面试等通知,这不变相死刑吗?他不是在报复她吧? 得。公报私仇。 冬旭捏皱了纸杯,心想我还不想给你打工呢,下次见,她一定甩头就走。 下电梯时,她打开招聘软件,简历刷刷刷地投。 * 终于等到何雨泽下班。 冬旭与他约好了今晚在附近公园骑自行车锻炼,直到九点,两人才笑着擦汗回家。 他固执要先送她,说女孩走夜路不安全。冬旭犟不过他,只好点头。 小区楼下外面那条小路,摆摊的已经满了。公路上,何雨泽看见一辆卡宴驶向了地下停车场入口。 直到送到电梯前。 看着电子数字从“-1”上升,她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才谈起可能面试不会过的事。 何雨泽:“怎么了?” 冬旭静了下:“...我没表现好。” 看她圆圆的后脑,可爱,何雨泽一下心痒,不由摸上去:“没事,我帮你找其他好公司。” 那一瞬间,电梯门开了。 三双目蓦然相对。电梯里只有一个人。程锦西装整洁,拿着公文包静静看他们,目光一落,停在了何雨泽的手上。 冬旭愣了下,走进电梯,与何雨泽道别。 电梯停留时间到了,何雨泽也挥手,笑看着两扇门缓缓阖上,门缝开始变小。 然而,他的笑慢慢僵硬。 他看到里面的男人突然扯过冬旭,手放在她后脑,抓紧了她的头发。冬旭顺着一股力量仰头,目光对上他越来越近的脸,双唇快要相碰。 在最后四厘米的门缝中。 他却突然向电梯外的他瞟来,又轻又坏,眼镜下发出一种斯文又败类的警告目光。 何雨泽只能看着。 第40章40 40 * 箭矢般,那一幕刺入何雨泽的脚背,将他久定在原地。 惊惶间,电梯已飞速上升。 轿厢内极静,连呼吸都像凝住了。 先是嗓子眼,再联起脖颈的筋一起,冬旭哽到喉痛。近距离间,她与他对看,看到他长睫根根清晰,她吞咽着,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出来了。 他似乎也是。 薄薄镜片下,那双幽黯的眼睛盯着她,抓她头发的手紧绷,一种爆烈的情绪流动在疯狂边缘的同时,又疯狂按捺。 这种被他静静凝视的感觉,潜肤着压迫感,让她呼吸困难。她浅浅吸氧,会一下子止住,止很久,才深深地呼出。 慢慢,她的头发却被松开了。 他垂下眼,神态迷梨,又侧近了点脸,唇珠微蹭她的唇角。 她感觉痒。这蹭得她脚心酸软。 他微张唇:“四年。” 声轻,有微醺的酒味。 冬旭偏脸,避开他的唇:“你喝酒了?” 他热热的呼吸在她脸颊上:“不多。” 她又吞咽了下:“你也住这儿啊?” “在你楼上。”他淡淡的。 冬旭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突然问:“你们一起读南华,现在跟陆泊分手了?” “我一个人去的成大。”她看向他,缓缓说,“我跟他,没有过那种关系。” 程锦静住了,表情有一刻的凝结,他在想着什么, 第68章 但谁也看不出。 突然间,电梯门开了。冬旭忙走出去,余光里他还在里面站立,她直觉他在看她,又不确定。 冬旭走向了自己的住处,转一个小弯,慢慢平静下来。 几步之后,她站在门前,掏初了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齿轮对准,但还没来得及扭转。 忽然间,一个脑袋轻轻磕在她右肩上。 冬旭感到微沉。身后人的气味是慢慢来的,再渗进,渗到她的心脏旋生出一些灼热。 握上门把后,她不动了。她在等,等他张口。 程锦抓住了她的手肘,顺着小臂向下,缓慢的、暧昧的,手指像鱼一样在她肌肤游走。她喉咙发紧,像热到有点无法呼吸。 她身后—— “为什么...”他哑哑的声音响起,“你一点都不疼我。” 这个你,无名无姓的,是指她吗? 过道灯下的影子在微颤,她感觉自己身体在绷紧,绷到要是不握紧门把,就会一下散掉所有力气。 冬旭垂眼,犹豫着:“...昨天,泡了蜂蜜水,可以解酒。” 说完,她猛地转动了钥匙,拉开门。 关上门后,连灯都没来得及开。 潮扑一样,他突然就将她压在门板上,扔落眼镜,右手扣住她后脑后,恶劣的吻就逼下来。 冬旭怔住了。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人。 他的温柔包容一切、理解一切。被他看着,她会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在一起是对的,分开是对的,忍耐是对的,发脾气也是对的,就好像她在他眼里永不会犯错。 但此刻完全相反。他力气很重,这样猛,像是惩罚,恨不得让她掉眼泪,舌头强撬开她的口腔后绞得她缺氧,又深又急,像蜜一样的液在两人舌尖上流转,微苦的酒味在嘴里泛开。她的腿筋酸软,舌发麻,只感觉呼吸道全是他的气味。 后来几乎窒息,她呜咽逃离,推着他逼近的胸膛。 但程锦扣紧她手腕的手,好像不是手,而是金属、是绳索。 只有他知道自己忍了多久。让他别找她,那他等,等那么久,最后等来什么。他以为27号那天没来是因为她拒绝他选了别人。出国前,邻居、同学、她父母,大家都说他们俩一起去了南华,她妈当时嘴里什么小老公,这意思他还不明白吗。 这些年,他以为离远了就能戒。他以为。他一直以为。 幽暗的这里,唇分开侯,喘声分外明显。 程锦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看她因为他在凌乱,唇湿艳得不成样子。 “好巧,都住这儿。”他低声。 她不知道。他记了出租车的车牌,去出租公司找到司机,再由司机找到这里。 表里不一的,还有,他现在西装革履,精英派的温文尔雅下,是比她想得还要低俗的男人心。 然而,他没有再近一步。 他知道他喝醉了,所以才冲动许多,残存的清醒告诉他不能强迫,他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 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程锦闭上眼,抽出了手。 脸埋在她肩窝:“对不起,我喝醉了。” 一个“喝醉”,将他们的关系瞬间扳正回来,氛围不再意乱情迷。 渐渐,冬旭也清醒了。 她垂低眼:“...我也喝了。” 似乎这样才能对他说明为什么她没有马上推开,反在沉伦。 夜深了,等她倒好蜂蜜水过来,程锦已在沙发上睡着。 她看着他,慢慢地喝下那杯蜂蜜水,舔了舔还有一点发麻的唇。 * 没过多久,冬旭的电话响了。她走去阳台去接。但对面却有一段很长的沉默,直到她“喂”了一声。 那边才开口:“冬旭,是吗?” 她一下敏锐地听出是谁了,短暂的静止后:“是,您好。” “恭喜通过面试,明天九点上班。” 冬旭有点愣,看了看手机屏上那一串陌生号码,再慢慢放回耳边。 “谢谢。”她望向无垠的黑夜,停了一下,“泊总。” 那边也静了一小段时间,才说:“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公司。” 她垂下脸:“没什么。” 那边又 第69章 沉默了一会儿,“好。记得带好身份证和银行卡办入职。” 冬旭的心一下跳起来,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嗯,谢谢泊总。” 陆泊:“嗯,再见。” 冬旭:“再见。” 冬旭静了声,但她的耳朵还贴着手机,手指也没有动。她慢慢屏住呼吸,认真去听,对面似乎有着浅浅的呼吸声,他也静了声,但也没有挂电话。等了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他还是没有挂电话。 怎么不挂?她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她哽了一下,试探性地:“陆泊?” 慢慢的—— “嗯。”他竟然回了。 一瞬间,冬旭慌得把电话挂断了。她望向远方,手微微颤抖。 * 明一大早,程锦已经不见了。 冬旭看到桌上有买好的早餐,酱肉包、豆浆,塑料袋下还垫着一张纸条。 “昨晚谢谢了。” 透过笔迹,她感觉着他的语气,像是一种陌生人之间的客气。 第41章41 41 * 入职后,有三天实习期。 主管陈吉月拉她进入品牌部微信群,以及公司钉钉群。 发了一个工作本、一支笔,以及一杯咖啡,随后冬旭被引到工位,何雨泽身边。 冬旭感到了他的异样。在她打完招呼后,他也只是“嗨”一声,便说自己工作忙。 她想是与昨天有关。 冬旭打开了电脑,心绪游离。她知道当她看着程锦时,就莫名失焦了,完全忘了何雨泽还在。估计是他想象到他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才自觉与她拉开。 她也没想到程锦会突然这样。 就这样,昨天的事,一时冻住了他们之间原本的暧昧。 何雨泽是欲言又止。想问,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不得不说,那男人让他怯场。 他出身普通,没什么可依傍的,为了早点买房,下班后他还兼职送外卖。前晚与冬旭道别后回家,他就开始接单。十一点有个单在玉柳苑,保安不让进。于是站等,等顾客出来后,他才愣住了。 平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却在那时,一种低人一头的自惭感莫名衍生,何雨泽耳背都在发红。 程锦只是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谢谢。” 那天何雨泽送完,赶紧开电瓶车离开,剩下的单都不想送了。 半路上,他禁不住掏手机一查。这地段的房价并不便宜,十多万一平,一个车位都是几十万。年纪相等,却拥有他几辈子都无法掌有的财富。已不是数量差,而是阶级差。 他顿时感觉肩膀发酸,一点点的,生出别样的意味。他摸上肩:这是掌握权势和资源的一个男人的拍肩。 程锦一家搬来首都,除去近学的原因,还有他外公外婆在这儿。投行招他入职,一部分也是看中他家世背景。外婆是国科院院士,一生清廉钻研科学,现在还在用小灵通。外公则家有厚底,他也“视金如土”,很会花钱。 二十岁生日那年,外公送了他人生第一辆卡宴。 男人之间最怕比钱,比权,比性能力。别人住豪宅、开豪车,他却给他送过外卖,何雨泽在他面前就有点抬不起头。 所以他越想越心焦。招女人的外在魅力,那人几乎都有,相比之下,冬旭怎么会看上自己,他又怎么抢得到过他。 直到午休,冬旭说昨天那人只是喝醉了,神经不太好。 何雨泽慢慢才转变。 原来还没确定。他觉得自己纯属精神内耗,内心戏多。还没说几句话,自己就把结局演了,还没行动,心里就定下边边框框,还没有结果,就对虚像愁眉苦脸。 那种人,看上去正经,说不定私下玩得最疯。 他想他该劝冬旭不要入迷,免得上当。 * 这几天,程锦忙得不可开交,团队的项目工作涉及一个融资计划,要学当前主流的债券品种,熟悉相关法律法规,为客户设计融资方案。 冬旭新上手,很多事需了解,也忙。工作接触的过程中,她与何雨泽缓缓回到了以前状态。 副总办公室一直没人。 听陈吉月跟别人闲聊,她才知道这几 第70章 天有美博会,他带人去参展了。 三天后,冬旭签好劳动合同,陈吉月便问:“晚上有事吗?” 冬旭想了想:“没有。” 陈吉月搂住她肩,笑着:“那今晚去杨柳湾大吃一顿,庆祝正式加入品牌部。” * 冬旭因想上厕所迟到了,店里很热。进门后她忙搜索着,看见中间一张长方形桌,十几个人,好多生面孔。陈吉月在跟人说话,她忙跑过去,坐她身边。 跟陈吉月说话的男人便问:“这是品牌部新来的?” 陈吉月接上:“是,刚来的妹妹,叫冬旭。” 又对冬旭说:“这是周哥,总经理。” 那人穿得也很年轻。冬旭忙站起身点头:“周哥好。” 这个时候,她正对面一个阴影突然坐下,她不经转眼,才看见来人是谁。她怔了会儿,慢慢坐下。 周野抵了抵刚坐下的陆泊的胳膊:“不跟新人介绍一下自己?” 陆泊垂眼:“她认识。” 周野哈哈:“哦,你们以前认识啊?” 冬旭不想在公司成为聊资,摆摆手:“以前没有,面试才认识的。” 陆泊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 他对周野说:“以前不认识。” * 对面是视野雷区,冬旭的眼睛只能放在桌上,也顺手扣开碗筷上的一层保洁膜,拿出。 店内人声鼎沸,时间爬得没过多久。 很突然的,一只手拿过了她的碗,拿茶水涮净后递给她。 冬旭一下紧住了呼吸,玻璃窗上她的影子忽暗忽明,她知道这习惯只有一个人曾会对她这样做。每次在外吃饭,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先给她涮碗。 她僵硬地接过:“谢谢泊总。” 陆泊沉默了一声:“这样干净。” 说完,他又拿过周野的,给他涮净,又拿过身边四五个人的,都涮干净了。 以给她说明她不是特殊性,这只是他的一个习惯而已,他对其他人也这样。 周野拿过碗,不说话,只是一直笑。 冬旭慢慢把一些心思压下去,不多想了。饭要紧。 然后陆泊起身,方向往卫生间去。 保洁大爷正在桶里洗拖把,他转身瞅了下洗手台前的人,洗两下,又好奇地瞅一眼,看眼前这男人在镜前垂着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懊恼极了,表情像是刚刚干了一件特丢脸特后悔的事。 * 不出意外,最后都会变成敬酒局,冬旭喝醉了。她走到门外吹风散酒。 角落原来已经有人在了,那人刚抽完烟,也没想到她过来了。 冬旭只能唤他:“泊总。” 他声音也有点醉意:“嗯。” 冬旭只能转身另寻他地,便听他说:“你待这儿吧,我走。” 或许是酒意冲昏大脑,那天的事涌上心头,她禁不住一句:“某人不是不想理我吗?” 诱饵般,瞬间咬上钩。 陆泊静了半久,声低低地:“某人不是嫌我管太多了吗?” “那你干嘛拿我碗?” “有洁癖。” “有鬼的洁癖,小学玩泥巴玩得最欢的就是你。” “...你真想多了。” “是我想多吗?” “你是不是忘了。”他的声音突然严肃。 冬旭晕着眼:“什么?” “那天。”陆泊步步向她逼近,盯着她,“我说过你自由了,我再也不会管你。” 陆泊:“我说到做到。” 酒醉壮人胆,她却反而抬起头,更迎近他:“那你证明啊。” 他突然一下就搂过她的腰,力度强烈,她被迫紧贴在他腹前,近距离承受他肌肤的体温和触感。 慢慢间,他低下脸,呼吸凑近,又距唇两厘米时乍然停止。男性宽大的手掌着她的腰身。隔着衣服,微微发麻的热量传到她这儿来,痒痒的麻,从她腰间麻到十个指尖。 陆泊:“这四年,就是证明。” 他猛地放开了她。 * 散局后,大家各回各家。陈吉月让有车的男士送人,何雨泽说他可以送冬旭回去。 陆泊突然问:“你有车?” “刚买了一辆。”贷款买。 陆泊点点头:“路上小心。” 第71章 * 走到门口,他身子却突然一转,目光投向何雨泽。 陆泊:“也送我一趟。” 何雨泽:“啊?” 陆泊静了一下:“才想起来,我车送去修了。” 第42章42 42 * 刚好,何雨泽对酒过敏。 车内后视镜的成像昏暗,灯火与树影闪过后座,两人各坐一方,男在最左,女在最右。 一路沉默。 他想也是,跟不熟的上司坐同一个车,的确尴尬。 何雨泽准备先送冬旭,地儿到后,陆泊却跟着下了。 何雨泽:“小陆总,你在车上等会儿,我马上就回。” 陆泊慢慢地:“我有个亲戚住这儿。” 于是,何雨泽看着陆泊跟他们一起走。 冬旭时糊涂、时清醒,大多时候沉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好几次快倒地,都被陆泊率先捞起,然后迅速放开。何雨泽有点不舒服,然而又没有立场说什么。 都走到电梯了,他还跟着。 何雨泽犹豫地:“你亲戚...住上面吗?” 陆泊平静:“好巧。” 何雨泽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追问。 等电梯时,陆泊突然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挺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刚好送她。” 上司在发话了,暗含一种命令。何雨泽讪讪的,似乎没理由去反驳他的安排,自己今晚的确有活儿,还有车贷要还。看上去,陆泊也不像那种人。 他看了看冬旭,才缓缓说:“...好,麻烦了。” 陆泊:“今晚,谢谢了。” * 陆泊看向电梯左角落。冬旭站着,耷着脑袋。 轿厢内气压持续地低着,醉醺之中,她感觉一股气息环绕她,若有若无的。她想往后退,但后脖颈被他掐住了,很小一块软肉,闷闷的疼。他手指的体温传给她,一道小电穿过,她颤了一下。 她推他:“干嘛?” 他立马放开了手,然而距离不变。 不由间,冬旭翁着声,由衷地:“搬走后,你们变得越来越好,真的很厉害。” 她曾也预想过这个小地方留不住他们。 她看了他一眼:“泊总。” 电梯上升着,淡淡的风吹到头顶。冬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她的脸被一只手贴上,被抚墨,颤抖的睫毛被男人的大拇指掠过。微痒。 她眨了眨迷蒙的眼。 陆泊淡淡地:“你也变了。” 他离远她的一瞬间,电梯门打开。 陆泊向外看时,正对面,靠在墙边的程锦慢慢直起了上身。 * 冬旭神智已不清,昏昏沉沉的,就邀两位“老朋友”进来吃西瓜,结果刚进门,一下倒在地上睡着了。 程锦先抱她去卧室。 陆泊的身子一个前倾,再立即回到原位。 后来两人去到阳台,望向昏暗夜色,都抽起了烟。 陆泊:“什么时候回国的?” 程锦:“前不久。” 陆泊俯看路上有人在走:“动作倒快。” 程锦淡笑,夹烟的手指慢慢凑到嘴边:“如果不是被人骗了,本来更快。” “随便你们。”陆泊吸了一口,烟雾旋转着消失,“我无所谓。” 程锦看向他:“让给我了?” 陆泊也回看一眼,再望向远方,吸着,“她不是我的,不存在让。” “如果她跟别人呢?” “关我什么事。” 程锦虚着眼,描着旁边模糊的脸,缭绕的烟漫到眼镜上,寂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唤了他一声。 程锦:“她现在醉了。” 陆泊:“怎么?” 程锦:“我们一直没搞清楚的。” 陆泊好似有点明白:“所以呢?” “酒后说真话。你说过去她喜欢谁?” 陆泊僵了一下,吸完一整根烟:“没兴趣。” * 看着程锦进入冬旭房间,陆泊内心暗骂一声,走去了,不动声色地站在门边。 程锦循循渐进,问起许多无关紧要的,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去什么地方。冬旭顺着本心回答,一步步的,进入他的套。直到某个时刻,程锦似不经意地问起高中喜欢他还是陆泊。 她闭着 第72章 眼,喃喃地:“喜欢。” 他有点没听清:“什么?” 冬旭:“……” 那一刹那,陆泊偏了头,程锦也回头,他们互相对视,静在空中,都有一个难以形容的目光。 程锦慢慢地:“...现在呢?” 冬旭却不说了,房间里响起轻轻的鼻息。 陆泊突然一个步子迈进,扯过程锦走出卧室门。 陆泊:“她睡着了,我们该走了。” 程锦:“我留下来照顾。” 陆泊鄙薄的眼神向他撇去:“好学生也干龌龊事。” 程锦:“不是无所谓?” 陆泊静了一下:“她是公司的,我是她老板,我有责任。” 程锦笑了:“公司的。” * 冬旭酒醒后还是老样子,记得不多。但她能明显感到陆泊与她的陌生。 平时遇到了,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不久,公司终于有空迎来新生培训,安排在了楼上的大会议室。 研发部、市场部、品牌部...各部门领导依次上台阐述部门概述、发展与成就,ppt一个比一个精美。 冬旭看到了陆泊上台,身边同龄的女同事忙与她聊:“难得公司有帅的。” 她慢吞吞点头。 话筒嗡了一声后,他的声音缓缓在空间里响起。 她有点失神,没怎么听进去,直到他说—— “高中毕业后,我砸了我爸一辆车,我爸让我赔,让我签欠条,强行借给我钱,让我去挣..” 大一陆泊就开始创业,那时一个人干,很累又没头绪,越欠他爸越多。后来大二认识了周野,大四的周野有经商脑子,以前卖零食盒子赚了很多钱,但学校禁止宿舍卖零食后,才想办法转道。周野缺钱,但陆泊有,两人由此合作,但途中也失败过一些项目。 到了大二寒假,仁晶老板跟他爸关系匪浅,饭桌上见过。而陆泊刚想试做美妆,机缘巧合下,看中了他们公司的“coclour”产品,便申请代理权。后来他们又拉拢了有能力的人,通过新媒体有效宣传扩大了产品口碑,也是那时,电商美妆火热,天时地利人和,于是就发展到了今天。 冬旭恍惚地看着。那个那么玩世不恭的人... 女同事想起什么,突然跟她说:“之前去倒水,我看见他中指还有纹身。” 女同事:“感觉他以前玩很野啊,我上一个老板也是,看着正经,没想到大学跳街舞。”* 她愣了一下:“是有点野...” * 台上,陆泊:“过去的事了。” 是。冬旭想,过去了,过去就是这样,无法复原。 第43章43 43 * 周野进门时,陆泊正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 周野放下水果袋,一边让他回去躺着,一边说:“这几天请假就因为感冒啊?大夏天的。” 陆泊咳两声,脑袋昏,顺口就回:“冷水澡冲多了。” 周野瞬间敏锐,瞟向他:“什么事要烦到一直冲冷水啊?” 陆泊立马愣了,猛咳:“没什么,就家里点儿事。” 周野挑眉:“哦。” 这还是周野第一次来陆泊家,这个独立公寓,他不免东看西看,新鲜作祟。 “这怎么这么多箱子?” 陆泊:“别...” 晚了,周野已经好奇地过去看了。 “这什么啊?” 箱子没封,一眼就看到里面全是作业本、练习册,还有些别的,都很旧。周野拿起一本,名字正写着冬旭。另一本,也是冬旭。夹缝里还有一张毕业照,看上去像是大学照,他还没仔细看。 陆泊忙走过去,夺下后扔进箱子:“都是要拿去扔的。” 周野耸耸肩:“都有灰了,我看放好久了吧。” 陆泊脸上有一种不自然,忙往沙发走:“一直没空,之后就扔。” 周野也只是顺道过来看看,见他没什么大问题,准备回家。 刚换上鞋,就听陆泊声音沙沙地问:“周哥,人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周野低着头,脱口就说:“不然怎么会有道德跟法律?还有喜欢非人的,世界之大,什么都有 第73章 。” 他咳着:“我不跟别人分享。” 周野:“那就成全她跟别人呗。” 一段冗长的沉默延长,直到周野关上门,客厅里也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再没别的话。 * 在清楚了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后,冬旭放下了那点儿想象,与何雨泽在走近。 周六下午,她去他家看猫,顺便坐沙发看了一部电影,当他把手搭她手背上时,她下意识想抽手,然而不知怎的,忍住了。 五点时,天有细密的雨布局。 何雨泽的车暂借给了朋友。他将她送到公交站。伞放下时,冬旭看他的左肩已湿,忙掏卫生纸去吸。 何雨泽看着她笑。有点傻。 这一幕收进某人眼中,像一支箭。他试着保持风度,开过了公交站,然而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回响陈吉月的闲聊:我部门新来的妹子好像在跟人谈恋爱。某个瞬间,方向盘一转,他的手比脑子更先一步调转回头了。 雨大了。啪嗒。地面溅出花。一辆车突然缓缓停在她面前,摇下了车窗。 驾驶位上的人朦胧于雨雾,俊得不太规矩。 一秒钟的寂静后,他看向她。 “上来一下,公司有事。” * 冬旭上彻后,雨声安眠,她想眯一下,然而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眼前却是一片荒郊野外。 这里没下雨。黄昏偏红,云层也红,一大片田野舞动,车在两片田间的一条窄路上,空气中有尘土的微腥。 冬旭赶紧揉眼:“不是去公司吗?” 陆泊静静看向远方,似乎在失神。 她莫名被他的安静携裹了,眼神下落,落在他手上。也是这次,她终于看清他的纹身是什么。 这行数字,隐隐约约的记忆浮上。 忽然间,他却打断了她的回想:“你跟何雨泽在谈恋爱?” 冬旭转了一下眼:“算吧。” “什么叫算吧?” “泊总,这不是公司事。”她咬重某些音节。 陆泊依旧直视车窗外:“公司规定,办公室不能谈恋爱。” 她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在办公室外谈。” 说完,她立马掏初手机。但这鬼地方,连一辆车都打不到。 天光渐渐发暗,他似乎是想抽烟,但只是动了动手指。 他问:“现在还喜欢程锦不?” 她一愣,“你问这干嘛?” 突然的,他很凶地看向她:“我看是喜欢,何雨泽你也喜欢,还有你不喜欢的?” 他这说的什么话?多年不见,他就只是来跟她吵架的? 冬旭瞬间起火了,她瞪着眼:“是,我谁都喜欢。但就不喜欢你。” 冬旭一折身,手刚放在车门上,她要走,就被他一个拦腰抱起,再强行弄她坐他腿上。 她先是呆住,然后挣动,却引来反噬,他直接一个单手将她的双手箍在身后。 他牙齿微微咬着:“别乱动。” “你管我。” “你不怕是吧?” 一瞬间,某种异样传来,缓缓地,冬旭不动了。 风从窗外吹来,初见他时的冷香环在她身上。好香,什么香?她突然想问,又憋了回去。 触感太敏感了,像蚂蚁啮咬,她感受到他健壮的身体有某种温暖的射线。暖意无形攀动着,慢慢间,她的大腿、下腹,泛起密密的痒。 车厢内,不对劲儿了。一种快窒息的气氛流淌。 她屏住呼吸,就会听见他浅浅的鼻息。 亲密的突然,时隔多年的亲近,让双方忌讳,两人都不说话了。本来偌大个世界,似乎一下变得狭窄而小巧。不够呼吸。 那张精致成熟的男人轮廓被黄昏照得鲜明,她看着,看着,一不小心,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的身体一下打了个颤。 冬旭才出声,但声音是软的:“就不喜欢你。” “无所谓。”陆泊盯着她,“我也一样。” 冬旭:“那你干嘛不放开我?” 她又开始动了,挣扎间,她突然一下就记起来了。 指甲掐上他的中指,质问地:“那这个纹身你为什么不洗?” 空旷的田野,车喇叭尖锐一声响起。是她被他突然狠狠摁 第74章 在方向盘上。 他恶声着:“我回去就洗。” “那你放开。”冬旭用小腿踢他,“我跟何雨泽好,你要干嘛?撬别人女朋友吗?!” 然而很快,她一下失声了。 * 陆泊的手掌很大,有点汗,贴在她脊柱上,发出一种要将她强势掰开的进食感。 他的头顶在她下巴下,贴在颈窝里。 声音顿时冷了,冷出了一种压迫感。 “冬旭,你猜我敢不敢?” 第44章44 44 * 下意识的,冬旭真想掐他腰,骂一句去死。 然而话到喉处,她就拉好嘴的拉链,他们关系还没回到这种程度呢。 她在他上方,似是攻者,双手却又束在他的手心里,好似受者。 脖间是他偶尔紊乱又绵绵的呼吸,两人很近,丝丝的热感从她后背涌起。 他抬头看向她。 她低下了目光。 两人之间,静得诡异。 对看让她想起学生时的夏至。 那会儿他的脸还在棱角和婴儿肥之间过渡,现今,桀骜少年感的眼神没有了,只是深的,沉的。 对看让他想起过去的荒唐。 那会儿她更呆些,禁不住逗她,总是喜欢看那张原本钝钝的脸做出不一样的反应,生气也入迷。 现在,他怎么了。她抹了淡淡口红…这些吻过的,进去过的,曾经的。他有点恍惚。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把一个甩了他、骗了他还嫌弃他的人抱在腿上? 陆泊突然抽出手,将她推后。 冬旭一愣:“干嘛?” 她又用脚踢。 他看了看自己已有了幅度,还在渐大。他口干舌燥,莫名的,顺手就抓住了她的脚腕。 很细。 他可以看见她腿脚间玲珑的曲线。那块小小凸起,是脚踝,像半块鹅卵。他下意识就用大拇指摁上了,不太正经地轻抚。 暧昧的温度与触觉像轻缈的蒸汽,热烘烘地往上爬。 又是脚踝。冬旭闭紧了唇,忍住从脚踝爬上来的潮热感,她像半熟的茄子,一半截软软的。 “别碰。” * 陆泊一下停住了。 然后迅速松开,他看向窗外,觉得自己在发神经。 刚他脑子里,转瞬即逝的画面:是车后座,是她的双腿颤着,上下摇晃,是她的手掌虚弱地撑在车顶… 黄昏正浓。他忽而走神了。 但他记得那个雨天,记得她的消失。陆泊想着,一股无名火蹿升。他好贱,这才几天不到,他就这么忍不住了,居然还想低声下气求她回来。要这么轻易就低头了,看他被她吃得死死的,她心里肯定得意死了。 以前都是他先低,可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先低? 她就不能低一次? 哪怕一次? 陆泊忽然将她放回了后座,便打开彻门。“砰”地一声关上后,他背对着她。 等她看去时,他才说话。 “最近有大学生毕业促销活动,需要一套营销策划案,你后天发给陈吉月先过一下。” 突来的上司口吻让她没能适应,好半天后,冬旭才点着头。 “好。” 她看向他头上的夕阳。 “…泊总。” * 回家路上,冬旭恍恍惚惚。进到电梯了,还恍恍惚惚。 陆泊什么意思? 还有那晚的程锦。 四年了,时间稀释了过去很坚定的事。 就像现在,她并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喜欢如旧。 身份变了,距离远了,记忆也慢慢在消失。所以感情淡了,总应该的。 这间关上门的心房,门外的确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但会不会只是路过,会不会只是随便敲一敲门,会不会等她一打开门后却不见人。 所以她握着门把,迟迟不松开,也迟迟不想打开。 “回家吗?” 冬旭猛地聚神到声源处。 卡了一下:“嗯。” 程锦:“那晚谢谢收留。” 又是这种语气。冬旭收回眼:“不客气。” 轿厢陷入沉默。沉默一直持续到电梯门打开,她到了。 脚刚跨出两步,身后的人却突然喊住她。 “我这有一样东西,你一直忘了拿 第75章 回去。” “什么?” 他还是那样文气地笑,人畜无害,跟前些时候那个醉了的人相差悬殊。 程锦:“来我家吧。” * 冬旭在沙发坐等,那意外发生得很突然。 程锦说他去厨房。 然而等他消失后,一个瓶罐砸到地上的碎裂声忽然响彻屋内。 她赶忙进去,看到程锦站在大开的冰箱前,脖子上、衣服上、鞋上全是红色的蜜酱甜液,地上是已碎完了的玻璃,标签上写着草莓酱。 程锦看向她,解释着:“早上没拧,我拿下来时也没拿稳。” 冬旭犹豫:“我忘了的,是这个吗?” 程锦:“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草莓酱泡旺仔吗?我只是想先招待你喝点什么。” 说完,他又闻了闻自己,目光温和。 “抱歉,我要先去洗一个澡了。” 冬旭怔了下,欲言又止,最后只好继续坐等。 * 他的屋里很新,也没什么家具。冬旭开始无聊打量。 墙上有挂画,客厅里并没有电视。似乎他也从不爱看这个。 卧室的门紧关,所以她也只瞟了一眼。 很蓦然的,浴室传来他的声音,混响中有些空灵。 “能帮我一下吗?” “啊?”她有点紧张。 “帮我拿一下浴巾,我忘了。谢谢,就在卧室衣柜。” 静了。 程锦:“不方便吗?” 冬旭:“…好,等下。” 浴缸里,白炽灯强烈。程锦露出双臂,肩锁骨以下被泡沫覆盖。整个人白净如玉,她感受着他的脸、喉结、锁骨从下而上又欲又克制的气息,猛地,哽了下喉。 她斜视着,递了过去,眼神不敢对上。 “拿不到。” “过来一点。” 他便笑了:“再过来一点。” 她已经在近了。 淡淡的水汽里,他漫不经心,并不将自己的目的直接暴露。 但他知道她无法拒绝、知道此刻他对她的吸引点是什么,就像知道子弹一旦发出,要去的是心脏。 他的手指像散步般,一根根走过浴巾,湿手摸上了她的手背,再慢慢攀上,轻轻覆在她小臂上。 手心,温热而节制,散发荷尔蒙的气息。 * 猛然间,他却一下勾低了她的脖子,眼神对着,声音放沉。 “为什么不敢看我?” 第45章45 45 * 她一眼看到他颈子上的痣。 嵌在皮肤上,白皙中一点鲜明的黑。 男人颈子潮湿,光滑,灯光折射下覆着一层细细的光泽,下颌淡淡投影,没眼镜后,温和皮囊中,他的双眼会略微露出一点凌驾他人的掌控欲。 如此对视会引起战栗和失语。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就吞咽一下。 几束痒痒的火跃到她体内,下腹至腿根,反复起跳。不自觉的,冬旭想对他凑近一点。 但她还是保持不动,防守城池。 主动的人,会有被对方躲开的险,她还不习惯冒险。 渐渐的,他侧了脸,向她靠近。 冬旭心里百转千回,心咚咚咚地响。要接受吗?还是推开?就这几秒的时间,太短了,她还没有厘清接受了会有什么好处?推开了又会不会后悔? 无意识的,她只能微张开嘴。 程锦看着她,近到一个距离后,刹住了。 气息在她脸上:“谢谢。” 薄薄的酥痒,漫过脸皮。没做什么,心反而跳得更厉害了,接着升起微妙的失望。 她停了一会儿,说:“…不客气。” 冬旭是面红耳赤走出来的。 她感觉程锦长大变坏了,好似在放火,却又不负责灭火。她也是。她用手背冷着脸颊,怎么一不留神差点就被他左右了。 直到现在,心脏还悬颤。 * 还好,一则消息让她渐静下来。 何雨泽说他正在楼下,给她送下午落在他那儿的发夹。 放下手机后,冬旭看着浴室门,一段时间后才高声:“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拿吧。” 并没等程锦回答,她按下门,匆匆离开。 她到了何雨泽跟前,接过发 第76章 夹,道了谢。 但没忍住:“其实上班可以给我的,过来太远了。” 何雨泽只是笑,带着某种深意。 冬旭可以抱住他,娇声娇气说你真好,或者干脆亲他的脸一口,她可以,但她一点都不想。连他伸过来好似要碰她的手都假装没看到。 两人开始陷入一段静默。夏蝉声起。 冬旭低下眼,突然对他说:“我很慢。” 他久久看着:“没事,我等。” “等不到呢?” “再等。” “别这样…”她看向他,“这几天,我觉得…还是以前那样,更自在。” 他脸色变了,猛地握起她的手:“不多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她一下紧缩了身体。 说实话,他的亲密让她非常不适。他越亲近,她越不舒服。 随后她生出了另一种疑惑:为什么呢?她对他们就不会这么排斥。 恍然间,她终于弄清了—— 是情愫的偏心。才对他们的行为附有一层柔和的滤镜。读书时期对身体的青涩探索,模糊的恐惧和新鲜的快敢交织,才让她说不要时,却在慢慢接受,甚至在享受。 是身体的习惯性倾向。才在肢体碰触上少了不少边界感。 但她极少碰何雨泽。 冬旭抽出了手:“抱歉,我现在不太习惯这样。” 何雨泽忽而冷笑:“我知道你对谁习惯。” 她一愣:“什么?” 何雨泽盯着:“我都知道。” 高楼天台上,裹着浴巾的男性正远远望向楼下两人。 他饮下玻璃杯中一口水,轻动喉结。 何雨泽抬头,看向冬旭房层的上方,隔着远距,目光不明地远望他。 再低下头:“我先回去了。” * 从那后,她与何雨泽僵持着。 品牌部办公区那一排压着冷空气,他与她,工作交接时还是会吭声,但别的都不多谈。 这下,虽不说话,但冬旭的心挂在何雨泽身上了,总是不由去瞟他的反应。 她一面觉得自己伤了他,一面又觉得就是不适应,她不想因那点歉疚而强行接受。他帮过她,她想还给他,但他想要的,她发现自己给不了。 电脑的蓝光像针,刺眼。冬旭闭了闭酸涩的眼,又滴了眼药水,眺望远处。 品牌部不远,是给人抽烟、松神的阳台。 又是他。 冬旭已经很多次看到陆泊来这儿了,有时抽烟,有时只是默默看向远方。 有一次,看到一个胆大的女同事吴欣找他借火,隔着一定距离,一个红衣,一个黑衣。两人手臂支在栏杆一起抽烟,颇有经典港剧里颓丧又风情的电影感。 但也偶尔,他会突然转身,目光好似向她瞟来。 那目光,她看不懂。 她要看懂了,就不会只是待在工位不动。 陆泊站在阳台,余光往她那儿去。 面上平静,内心着火。 他不去自己办公室的阳台,偏偏来这儿,为的什么,某人是一点不去分析。她要过来一步,那他就勉勉强强过去十几步。可她一步都不肯。 他掏初了烟,叼一支在嘴中。 吴欣第二次走了过来:“陆哥,想借个火。” 陆泊打量了一眼,将烟取下:“上次把打火机送你了。” 吴欣有点撒交:“抱歉啊,不小心弄丢了。” 他垂下眼,静了一会儿。 陆泊:“其实,我家里有个孩子。” 吴欣怔了:“…真的?” “最近准备结婚了。” 吴欣立马懂了,退后着:“陆哥,我去工作了。” 慢慢的,陆泊又看向冬旭,却只看到她埋头工作的认真样,心无旁骛。 好极了,公司的好员工。他磨牙。 * 到了第三天。 冬旭注意到何雨泽在与市场部一个女同事走近。 或许他在激她,又或是维持一种自尊。在说你不看我,那我就跟别人走了。又或是在说我才没对你认真。 但她身心都轻了不少,没有不满什么,甚至希望他们赶紧好上。 她也并没发现,在她擦肩而过时,何雨泽会转头,双眼沉沉盯在她后背上。 * 冬旭的心 第77章 事,一波渐平,另一波才能起来。 以为对他们可以平静以待。但错了,她无法忽略,也无法忘记。来首都,或许有一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原因。 ——他们怎么样了?她想见一见。 她才意识到,重逢后的感情是一捧放久了的干草,看上去枯糙黯淡,却随时可以引燃。 但都变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们对她这样陌生客气,对她若即若离,连朋友都不是了,只能对别人说不认识。 那天下了班,冬旭一个人去到公司附近的小龙虾摊,点了一斤,夏天的冰啤酒从胃里滑下。 然后,晕晕沉沉。 等稍微清醒时,却发现是在一个男人的背上,宽大温热,他后脖的气味迷着她。 她喜欢香味,而他们身上总是保持干净清香。 “醒了?” 旁边还有一个男的声音。 长街空旷而安静,她醉醺醺看去,好像她认识。 陆泊吗? 背着她的程锦皱眉:“一个人怎么喝那么多?要是我没来怎么办?” 她一下打了个酒嗝,没有说出话。 陆泊:“我猜,为了那男的。” 程锦:“何雨泽?” 陆泊:“嗯。他看上了公司里另一个女的。” 马路一辆车呼啸而过,两个男人都陷进了一小节的沉默。 冬旭听到了一些声音,她虚着眼,酒意钝化大脑,使她像个孩子般无意识地重复着他们说的话。 “何雨泽…何雨泽…女的…” 两人都听见了。 * 程锦胸腔里发出一声笑。 目光没有一点笑意:“为了别人?” 陆泊盯着她的侧脸:“为了别人。” 第46章46 46 * 别人——这两字,好像突然就将两人赶到了同一战线上。 双方不经对视,一瞬间,又默契地撇开眼。 三人走在江边上,微风徐徐。 酒精继续攻袭,冬旭觉得自己的脸好烫,但他的后脖微凉。 她将脸贴上:“好舒服。” 又蹭了蹭:“滑滑的。” 这弄得程锦喉咙微涩。 还没贴多久,陆泊猛地拽起她后领,见不得她这样亲近程锦。 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冬旭却感觉胃部一抽,有种恶心一股子涌上了喉。 接着,她吐了。 程锦难免遭殃,身体流出难闻的异味,他一下愣在了原地,冬旭还两手耷在他肩上,无知的哼哼唧唧。 陆泊显然也愣了会儿,才说:“…我公寓在附近。” * 十几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无视旁人的打量,程锦背着她,脚步生风,一边还要敷衍着背上的醉鬼。 冬旭:“看,有人在亲嘴。” 程锦没看:“嗯嗯。” 冬旭眼睛向上着,晕乎乎地说:“记得吗?小学,我们仨也这样。” 他们仨小学就亲嘴了? 程锦犹豫:“有吗…” 陆泊微惊:“有吗?小学?” 冬旭闭着眼:“有啊。有次小学放学,我们仨蹲在马路边上,捧着脸,看别人亲嘴看了好久。” 陆泊看向程锦:“忍一下,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三人终于到家。 呕吐物主集中在衣服,程锦便冲个五分钟战斗澡,换上陆泊给的新衣。 沙发上的人,时而瘫成泥,身子一滑,再瘫流到地板上,时而跳若僵氏,跳到落地空调前,双臂抱住,死死不放。 两人互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要给她换衣服吗?谁换? 再看向她,都不敢妄动。 一会儿后,程锦才上前拉她:“你醉了。” 酒意可以将情绪顶到饱满状。冬旭瘪着嘴,平时情绪不大的人,这时要哭不哭的:“我醉了,我知道我醉了。但我是清醒的。” 陆泊忍不住了,走上前。 “清醒?” 她不由看向他,歪头虚眼。 静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那你男朋友是谁?” 冬旭松开了手臂,向他们走近,一左一右的,忽然牵起了他们各自的左右手。 她什么意思? 看着她没头脑的动作,两人的心都猛颤了,悬生出一发紧张。 冬旭将两人的手 第78章 并排在一起,一下的,脸就埋进了他们的手心,然后开嚎。 “爸,妈,我好想你们,呜呜,我想家,但是我要挣钱,挣好多好多钱…” 只有她的声音回绕了。 他们缄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拍着她背,安抚她恢复平静。 也是这时,冬旭鼻翼翕动,嗅到了他们的味道,手心都有凉爽的清香,香型唤人宁静。 再打开衣服,闻闻自己——好臭。 * 原本,是想放她自己去洗澡。 陆泊熟悉这儿的超市,出门给她去买贴身用品。 程锦看她歪歪倒倒进了卫生间,问了几遍没事吧,她都说能行。 他才转身去了阳台,刚走到。 不一会儿,人摔到瓷砖上的声音可不轻。 他赶紧回身,小跑去看,就见她坐在地板上,手里握着手机。 看向他时,就一脸委屈涌上:“疼。” 程锦眼尖,目光如抓手,一眼精见手机屏上“何雨泽”的来电显示。 见没什么大碍,他扶她起来:“手机给我。” 声音清清冷冷,强硬、不容置疑。 她迷糊地交出去,他便直接挂掉,放在洗漱台上的置物架上。 看她东倒西歪那样,走几步就腿软。“明早再洗。”程锦拨了拨她的头发。 醉酒的人,顽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冬旭又哭着脸,抱住马桶不走:“不行,臭,我好臭,我不能这么臭,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怎么都拗不过,程锦也不由冒出一句男人用俗了的宠溺和无奈:行,小祖宗。 “张嘴,啊。” “啊。” 唰唰唰。 “力气合适吗?” 点头:“啊火啊灰…火灰…” “好了,喝水,涮一下,然后吐了。” “咕咕咕咕咕咕,噗,呸呸,呸。” “我看看。张嘴,啊。” “啊。” “嗯,刷干净了。去浴缸那儿吧。” * 狭小的空间,昏黄的灯线,响起窸窸窣窣衣服剥落声,危险、佑惑又微妙的气氛缓缓张开。 穿戴整齐的他坐进满水的浴缸,双腿平放,正经八板。 从始至终,程锦都持着平静与慈爱,没有一点欲望。 他招手:“进来。” 冬旭摇摇晃晃地进,魂是散的。 等她意识到为什么要听话,反思什么时候光的,那时自己已坐下去了。 双脸相对。 当看向他时,慢慢间,她混沌了。 似梦非梦。这张润润的薄红的唇,形状精致,她盯着,想咬,会出汁吗?不知不觉食指就压上去,再加重了力,往里压,想撬开他的唇齿。 这么好看的唇里会不会还有更绝美的秘密。她想。 一瞬间,程锦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制止了,将她的手从他唇上抽开。 轻声地:“干什么?” 她呆呆的,一时也没搞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看着她,嘴唇一开一合,“你要摸的人不该是我。” 她问:“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一段小小的沉默之后。 渐渐的,男性大拇指柔软的指腹摩挲着她搏动的动脉。 “那你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拿目光去描她,绘他自己。 喜欢这样的女孩是要命的,她对感情从来不像他们那样牵肠挂肚、频频回头。 她放得下,舍得出,找新的男人多快。一个放得下的人,他们中没有谁能真正把握她,反而会被她吊得七上八下。 程锦的指腹不动了。 冬旭没有立即张嘴。 他们的关系,时是一条线,时是一团雾。 偶尔分明得不想逾越,偶尔又朦胧得看不清。 她久久看着他,眼前变得模糊,醉意随意地草弄着她的焦点和逻辑。 关系?什么关系?谁和谁?他? 他好动人。 就这样,冬旭触上他脖子的痣:“好好看。” 这次,程锦没有阻止她。 她疑惑地:“干嘛看着我不说话?” 他只是一个短暂的静静看她,一动不动。凝视她的目光,蕴藏着一种柔情,与渐隐渐现的攻击性。 他 第79章 们之间,巴掌距离,中间空气好似不动了。 她也默默静了,只能被他那一双漂亮而幽深的眼睛吸旋。 渐渐,冬旭看着他的脸在凑近。 一开始是不慌不忙的。 她有点愣。 “干什么啊…” 越来越近,三指距离。 两指距离。 在她不由地将双手放上他双肩后—— 他就一下俯近上身,侧着脸,疾风骤雨地突然吻下去。 * 唇舌间,欲气横生,潮湿黏人。 程锦吻得她轻飘飘,吻得她双肩慢悠悠地发颤。 后来是程锦强行拉开了她。 他的本意只是想帮她,没想到受了佑惑、偏了路,现在他得纠正回来。 * 这时—— 门外,指纹锁解锁的提示声蓦然响起。 陆泊回来了。 第47章47 47 * 换上新的黑色衣裤后,程锦给她穿好,又给她烘干头发,抱她去睡觉。 见她似乎要睡了,程锦走出门,去了阳台,站陆泊不远。 他来时,陆泊已抽完烟,手握一啤酒易拉罐,正喝得起劲儿。 地上放着一箱。 程锦便也拿起一罐,提起拉环拉开,饮入一口。 酒灌入胃后,程锦寻找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冰的好喝。” 陆泊看见他眼镜上有一些灯光的反射,夜风吹送颓靡酒气,这人站在这儿,文气,又有点风流。 他偏回头:“那别喝。” 程锦看他一眼:“看来脾气没变。” “没变的话,你应该会被我从阳台扔下去。” 讽完,陆泊喝了一口。远方灯火通明。 二十多年了,他们似乎永远都在呛嘴。冤家路窄。 少年之间的看不顺眼,就像楚河汉界。 敌人、对手。 他们阳台对阳台晾内裤时拦在中间永远有一条隔道。 然而他们又一度形影不离。 在上学放学一起走的路上,在肩碰肩挤在人群中的公交车上,坐过同一扇窗,吃过同一碗饭,游过同一条河,经历过太多同一件事。 甚至过去,他们也曾有过惺惺相惜。 陆泊想起小学,他们曾跟别人达架,起因忘了。但他能记起他们喘气靠在墙上,夕阳中擦去对方脸上的灰,指着对方的淤青一起商量怎样才不能被大人看到,好像感情又多好似的。 陆泊看向程锦。能当对手的极少,只有看得起对方,才能引出自己的危机感,才把对方当对手。 他突然开口:“你愿意分享?” 程锦停了一下,看去他,目光不明。 他慢慢开口:“知道为什么她过去明明喜欢,却躲这么多年不见吗?” 陆泊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 程锦又看向远方,抿了一口酒。 “因为她感到为难。选我,还是你,选择会让人纠结,而不纠结的最好办法就是不选择。” “所以我们其中一个可以退出,或者她都不要,去第三个人那儿。” “你会退吗?” 陆泊沉默。 程锦笑了下:“你让她睡在你家。” “所以?” 程锦继续喝:“所以这是你给我的回答。” 寂了小会儿,陆泊突然说:“不纠结,其实还有个做法。都要。” “嗯。”程锦喝光后,喉结快速滚动,面色平淡下用力捏皱了易拉罐。 “这么一来,感觉好像就变成她的玩具一样。接不接受,那要看是自己的感受重要,还是她的感受重要,或者把她的感受看成是自己的感受——她舒服,我就舒服。不过要改变一直存在的独占欲——只有我才能让她舒服,是挺难的。但说难,刚刚我却做到了,虽然我很不爽。” 陆泊沉默不语,瞬间地也喝光了一罐,重重扔在地上。 两人都开始有了微醉。 陆泊:“说这些,现在还有何雨泽,难不成你想看何雨泽也让她舒服?” 微风吹起两人的碎发,轻轻摇曳。 程锦掀了掀领口,仰起喉结。 “你们都让我火大。” 陆泊默默双臂支在栏杆上,明白程锦为什么一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他正跟他一样 第80章 ,无法确定该不该三人行。在犹豫,在纠结,在妥协中又抱着自己的战有欲不放。 * 陆泊去洗澡,程锦进了卧室。 房间昏暗,窗外街灯晕黄,他拉好窗帘,留了一条细缝,透过窗外微光,让他能看清她的脸。 他慢慢躺在她身旁,隔着一拳距离,侧过了身,端详她。 阖上眼后,她有女孩的不谙世事,颊上的发丝乱,隐隐约约,又乱出了一点女人的妩媚。 冬旭突然睁开眼,瞪圆了双眸。 “偷看我。” 程锦哽了一下,“还没睡?” 冬旭并没酒醒,她拱进他怀里,无意识想贴近这幅宽大漫香的胸膛。 然后开始胡乱唱歌。 她的嗓音条件很好,甜而不腻,温柔不矫情,有时因为呆呆的,更显得这声音有一种自然的纯真。 但因读书时很少展现,以至于埋没。这也是他在床上捂住她嘴的一部分原因——他还想做久点。 在他怀里,冬旭又无缘无故地笑,估计乱想到什么好玩的。 程锦不由捧起她的脸。 她的头歪歪倒倒在他掌心里,脸颊肉陷进,偶尔醉笑一下,酒窝就露出来。 程锦不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他总以一个长辈的角色来看她,疼她都疼习惯了。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觉得这是他需要宠着护着陪着的女孩、女生、女人。明知道这样是危险有害的,但习惯是会上瘾的。 这张脸,大学才刚毕业,那份少女感尚存,还没在人情世故里磨练殆尽。他不禁被吸引,凑近了脸。 冬旭忽地捂住了嘴。 他顿了一下,便拉开她的手,轻啄一口,目光柔情似水。 或许是这个吻点着了她。 又经过酒意,摒弃了平时的矜持。 在他摸她脸颊时,冬旭咬住了他的指头,像一只绵羊,又像一只狐狸,双眼迷蒙地对着他撒交。 “还要。” 程锦的眼慢慢变得晦暗,撺紧了她的手腕。 说实话,他也有点醉了。一个微醉的男人,温香软玉满怀,加上昏暗的光线和撩拨,以及本就强抑的醋火,是很容易出事的。 渐渐,他的鼻尖凑近。 突然的,陆泊用指背敲了敲门。 * 冬旭:“热。” 程锦:“热?” 冬旭:“黏人。” 陆泊:“汗?” 冬旭:“嗯。” 陆泊:“脱了?” 第48章48 48 * 光刀切入帘缝,程锦先睁开眼。 最先感觉疼的是膝盖,昨晚用某个姿势蹭地太久,皮肉严重擦伤,起了血痂。 陆泊晚一步醒。 先茫然,渐渐才聚焦了神,随之昨晚的事铺天盖地涌入脑中。 靡乱得他瞬间又闭上眼,小臂遮住眼皮。 清醒时,陆泊四周早空无一人。 若不是地上的乱衣服、套子,以及身上深深浅浅的红迹,他以为昨晚是梦。 晚醒是意料之中。 冬旭睡着后,他没睡着,程锦也是,都去阳台抽烟想事,过了较久,程锦先睡他才睡着。 陆泊拿开了手臂,看向窗外,光刺向双眼。 昨晚做了很久,地点多花样多,她居然还有力气先走。 还是有什么特在意的事非去不可? 他慢慢拿过手机,打开钉钉,点开了工作台。 九点——钉钉上,这是她卡点打卡的考勤记录。 陆泊静静看了很久,如钝刀磨心,实在佩服。 准点上班比他们两个如花似玉的男人还重要? * 坐下工位,冬旭才将强攒的忍劲儿一下松开。 她侧了脸扑在桌上,打了长长的瞌睡,缓和着身体内慢慢细细的不适感。 腰酸,因为久握太紧。 腿侧酸,因为长时间。 张张嘴,声音也有点嘶哑,喉腔微痛。 坐下来后,现在好困。 先走一步,一是迟到会扣全勤奖,二是不想三人面对面。 不知该说什么,所以才暂时回避。 冬旭望着桌上的铜钱草,咽了咽喉,一向不太放得开的她生出羞耻。 太刺激人了。 不是一个,是两个人,还是她的熟人。 第81章 可她没有推开。她没有。 不想被别人打探她的昨天,还是跟公司副总。冬旭故作自然得就像平常。 然而陈吉月还是发现了。 看向她:“脖子怎么了?” 颈上的痕迹红得很密,令人浮想联翩。 冬旭只能扯谎:“亲戚小孩儿掐的。” 陈吉月:“小孩儿要不乖,就该教训。” 冬旭窘迫地:“教训过了。” 回头后,陈吉月整理资料,对她吩咐了别的:“下午五点有会要开,抓紧把工作做了。” 冬旭点了头。 几分钟后,她抽了时间去厕所,在脖处扑盖了几层遮瑕粉底液,看遮好了,才松下一口气。 * 午饭后,冬旭去阳台观景散心。 头顶阴沉的乌云天,像要下雨的样子。 乌云聚散不定,她仰看着,只有两件事萦绕:她跟他们上了、欠钱还没还。 慢慢有人过来,脚步声轻缓。 冬旭没注意,直到一阵说话声传来。 “今天居然迟到了,这还是今年第一次。” 何靓夹着烟,晃了晃。 看向他,眼里打趣:“昨晚去快乐了?” 男人的声音缓而沉:“熬夜做招商策划,是挺快乐。” 何靓就笑:“小泊总,个人情况藏真深啊。” 看着他颈上的抓痕,又低声问:“公司的还是外面的?” 陆泊:“没有谁。” 何靓笑着重复:“没有谁…” 冬旭耷低眼,心像被猫挠了一下,隐隐发痒。 陆泊静了小会儿,说:“下个月博览会预约了吗?” 何靓抽了一口:“这事儿交给陈吉月了,她更熟。” 陆泊:“好。” 冬旭尽量视若无睹,他们谈他们的,她想她的。 烟飘来了,丝丝烟味窜鼻,再又渐渐加重,还有几缕香水。他们的气息。她卡住了一点呼吸,缓缓再松开。 何靓:“少抽点烟,年纪轻轻。” 空间沉默了一小会儿。 陆泊:“有老婆就戒。” 这话消失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察觉有一道目光深深嵌在她身上。 等她看去时——没有。 他的目光只是轻轻落在地上。 * 午休睡了个满觉,身体才恢复一些。 冬旭挨到了五点开会,拿着笔和本,随人群进到会议室。 长桌会议,只容纳二十多人,品牌部和市场部的人刚好坐满,讨论下一季度的假期促销提案。 陆泊早在左边首位坐下,耷着长睫深思,长颈直背,俊得出色。黑色衬衣整洁,隐隐显出胸肌。 他坐在严肃的领导位,无声散发一种沉沉的权势。 这样的冷峻感令她陌生。 冬旭默默坐在靠后位置,其他人走进会议室也默不作声。 陆泊见人齐了,敲了敲桌:“开始吧。” 陈吉月走上台,打开电脑与投屏,ppt的大字封面随即出现。 他们负责报告,他负责听、记录,以及命令。 陆泊:“再看一下上一页。” 陆泊:“这一条不行,回去改。” 冬旭免不了会瞟到他。 爱转笔的习惯仍没有变。 他侧着脸,一边认真分析,手中钢笔在他双指间转得漂亮。 严谨的会议室,明亮的光下,修剪干净的这双手,却…… 她看看四周,大家的目光时而聚在台上,时而在陆泊脸上,目露顺从。 大家眼中天之骄子的上司,强势、严正,位居人上。 冬旭慌得动了动喉咙,心跳加速,下腹轻缩,微微酸酸的热泛上来。 她一下低了头,久久看向笔记本。 不要乱想。她深深吐了好几口气。 平静,平静。 他突然扭头看向她。 “冬旭。” 正经的腔调,却又有着附耳蝉绵的低哑。是平常的声音,又不平常。 “认真听。” 她猛地一下屏住呼吸,抬起头,后脑阵阵发麻。 “…抱歉。” * 六点,会议结束,陆泊最先离开,其余人才陆陆续续站起来散走。 冬旭回到工位,摸上有点烫的脸。 先还钱吧。她现在只想把昨晚当成酒后乱性的一 第82章 夜情。 她犹犹豫豫地点开钉钉公司群,点击了下陆泊的头像。 冬旭:陆总,您好。 冬旭:你的银行卡号能发我一下吗? 约过了五分钟后,提示声响起。 陆泊:什么事? 冬旭:我想给你打钱。 陆泊:? 陆泊:打钱? 冬旭:之前,谢谢你帮我。 * 对面显示已读了很久,才慢慢传来信息。 陆泊:你在把我当什么? 第49章49 49 * 冬旭点开钉钉表情,指腹移到[迷惑]上。 正要发送,有人忽地轻拍她肩。她手往下一滑,指尖误触到正对下一个,顺手一快,发出去了。 冬旭:[坏笑] 慢慢,表情下方显示对方已读。 冬旭急忙撤回消息。 站她身后的何雨泽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意外的人、意外的话让冬旭不由去看他。最近不是在跟女同事走近?她心里毛毛的,一点反感涌上。 冬旭婉拒:“不用麻烦了。” 何雨泽低声:“我想跟你谈谈。” 大家目光渐渐聚到这儿,下班点已到。冬旭急着买菜,忙关上电脑:“抱歉,有点急事儿。” 她匆匆绕开他。下班打完卡,她进电梯后瞟了一眼。 何雨泽在跟着她。 出了公司楼,视野变得开阔,冬旭走上人行道。 在她身后,何雨泽还跟着,一直隔着两步距离。 冬旭忍不住拿出手机,准备高德打车。左侧忽然一暗,高大的身影压来,有人走在了她身侧,距离只有一步。 转头看去,那张脸的轮廓清晰、熟悉,有点冷漠、有点不驯。她手心开始发热。 冬旭渐渐收回眼,将手机放回包里。 走了没几步,不远的女同事发现了何雨泽。她喊了一声,他才停住身体。 临走前,何雨泽望了冬旭背影几眼,才折身离开。 冬旭目视前方,注意力偶尔拐着落在左侧。 左侧的人一声不吭。他腿长,但调小调慢了步伐一直与她肩并肩持平。所以走得很拘谨。 马路上,车流吵吵的。 她这里,安静得诡异。 * 乌云密布的天,悬挂的雨终于坠落。 先是一滴、两滴,滴在冬旭发旋处惊起一圈凉意,下意识间,她手掌顶在头上,仰颌望天。 这一瞬间,倾盆大雨。 陆泊:“还看?” 他忙脱下薄外套,撑起后,将她兜在衣服下,领着她开始跑。 雨在天上下,人在地上逃。 笼在一个私密世界中,两人呼吸都近到缠在一起。 冬旭看他诗了脸颊,不知不觉,恍然想起两人也曾被暴雨追赶,也曾这样躲衣服下逃雨,那时边跑边稚气地慌张、欢笑、尖叫。雨在世界之外唰唰落下。 头顶上,衣服是他的初中校服。 冬旭有点想去掐他的腰,动了动手指,止住了。 * 他们没跑多远,躲入一条窄小到仅能两人通过的老巷。 雨天的巷子发出一股潮湿有腥的泥土味。 四周湿青色的石板,错综复杂的电线,接雨的旧塑料桶,她抬头看,狭窄的楼与楼之间,雨针从天上成千万条线射下。 头顶上,本是白色雨棚,现褐得积灰,窄到刚好遮挡。 湿透的衣服没有被他放下。 他罩在她前方,喘着气,鼻息些重,在衣服下半封闭的空间里看她。 咚咚,急跑后跳动的心跳声。 他的与她的。 雨色在他们的鼻翼、锁骨、脚踝敷上一层薄透的湿光。她忽然听见头顶上、石板路上、水桶里的雨响,闻到他沐浴的味道。 听觉、嗅觉变大了。 因为他们变静了。 雨打在雨棚上,巷口形形色色躲雨的人跑过。巷子之外,杂乱的脚步声、雨声、车流声混在一起吵闹。 而衣服之下,他们静着。 冬旭听到了她不平稳的心跳。 与昨晚不同,太静太慢,会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距离过近。 她低下眼,缓缓屏住了呼吸,脚步一退,想跟他拉远。 冬旭:“你...” 一个躲雨的行人擦 第83章 过,却把他撞进她怀里。 猛然间,他的热量、肌肤一下撞到她这儿来。 她梗着喉,失掉声音,昨夜身体各处的酸痛好似变明显起来。 雨蹭花她的脖子,微微露出旖你红印。 一缕湿发贴脖——这样的她隐隐风情。陆泊看到这里,动了动食指,心痒了。 他们突然一个对视。 “昨晚…” 他们异口同声。 * 两人又哑了、静了,都在等对方说话。 雨声继续大着,一阵雨拍。 陆泊放下衣服,向她俯低:“不是打钱,多少钱?” 冬旭缓缓地:“两万。” “就这价?”陆泊看向她,“程锦呢?” “两万。” “因为昨晚帮你高朝了五六次?” 都当副总了,说话还这么不害臊。 冬旭红了耳,用手推他:“高中你们不是各借了我两万吗?” 陆泊俯着腰,静了很久。 他直起身:“那你早上跑什么?” “迟到会扣全勤奖。” “重要?” 冬旭低眼:“全勤跟年终奖挂钩,迟到一次餐补、交通补都会扣,我才刚实习。” 陆泊撇着嘴:“…行。你心里什么最重要,我哪管得着。” 冬旭想掐他的腰。 “程锦就不会这样。”她低低地说。 陆泊声音提高了:“你说什么?” 冬旭对上他:“老说什么管不着,既然管不着,那你为什么现在站我面前?” 陆泊哽了一声,双眼冒火:“因为我他妈贱,每次都忍不住想关心你不行?” 冬旭一下就静声了。 雨声渐渐小了,陆泊阴沉地向她逼近。 “是,程锦跟我不一样。” “程锦好。” “对着程锦就小女生,整个人柔得不行,跟我说话就这么冲是吧?” 冬旭也愣了,她迈出一个步子。 “是你先对我乱说。” 陆泊一把拉住她手腕:“走什么,不是吵架?” 冬旭停下了,任他拉着她,感受他的手指柔软。 声音便渐渐软下来了:“谁想跟你吵。” 陆泊牵起她手,狠狠捏她小拇指。 “刚不是吵?才第一回合就不行了?” 冬旭又想走了。她侧过身,这次是真要走了。 陆泊忙一把拽回她,将她忽地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头低在她肩上搁着,缓缓沉着嗓子。 “走什么?” “我还没说完你就走?” 冬旭看着他茂密的后脑发,对他死性不改的霸道扶额。 “那你还要说什么?” 他慢慢摸上她小臂,珍重地小心地摸上。四周静下,静得能听见雨打大地,静得她不想说任何话,雨雾缥缈。 * 雨声里,她听到他发出的声音越来越低。 “别走。” 第50章50 50 * 燥热夏雨下,人更心跳不宁。 听他声音消失于耳旁,冬旭感到她是雨里的那只桶,正被淋得乱溅。 胸腔里的律动杂乱,小臂上他的温度徐徐地渗,让她喉道发涩。 她缓缓地:“…我没走。” 雨棚凹进去那一面已盛满,雨水开始往两边流坠,摔出声声钝响。 “这些年躲开心了吗?”他突然问。 静了有几秒,对面的人突然压紧她脊背,往他那儿一个狠压。 几丝雨掠过两人脸颊,他头还靠她肩上,藏住了表情。 她说:“还好。” 他一下抬起头:“还好?” 与他稍微闪开眼神,冬旭对骗他那事儿仍有一点抱歉。 “这儿有你不开心的人。”陆泊看着她,捏起她的下唇,“还来干嘛?” 被他食指一个关节抵着,大拇指匪气地摩挲,她的唇瓣微痒,小腿发软扩酸。手指的淡淡烟草味顺着人中爬进鼻腔,男性气息侵进,渐化成一种细细的暧昧挠着她。 心跳声渐渐加速、渐渐变大。 这是心脏给的信号——心动。 以前她为了友情不变,忽略它、掐灭它,不懂也不想弄懂,懂了也装不懂装不知道。在后悔与他们错过后,现在怎么也做不到了。 冬旭对上他:“你说...为 第84章 什么来?” “还能为什么,大城市待遇好,要么就是为了程锦、为了何雨泽。”他嗤笑,“难道会为了我?” 冬旭握住他手腕,“那你为什么要我别走?” 他怔了下,耷下柔软的眼睫:“就别走。” 冬旭:“为什么?” 他猛地抬眼,目光渐深。 缓缓地、低哑地:“哪那么多为什么,别走就是别走。” 冬旭噎了一下,慢慢忽地小小一笑。 垂下眼,她终于掐了他腰:“去死。” 脸上酒窝还是原样,对他的小习惯也没有变。 他哽住喉,有一股失而复得的密液从心口溢出,似乎溢到了舌尖。 * 陆泊滚了一下喉结:“又掐。” 冬旭偏过脸:“就掐。” 虽声音低沉,他嘴角却翘起:“掐伤了负责。” 她便垂眼,看地面打起一圈一圈的雨涡。 “负不起。” 话虽这样,她嘴角也翘起。心尖滚起一卷甜。 他们静了半分钟,奇怪的静。当她想抬眼,下颌突然被一只手掐住抬高。 陆泊:“真的受够你了。” 冬旭对上他的脸,近到看他睫毛根清晰。她愣了。他眨了一下、两下,她下意识数着。 他声音才慢慢传来。“每次都是我先低头。”声音加重,“每一次。” 冬旭没想到:“啊?” 她听他低浑的声音一直在脸上响。 “怎么负不起?我很难养活吗?” “主动点行不行?高中要喜欢我,就上我,你躲什么?” “不就仗着我把你看得太重?” 从重逢起,被压抑的憋屈开了闸就一瞬间乍开。原本很沉住气的男人,现越说越气,全身暴躁。 “真的,每次都跟条狗一样舔你。他妈的你摸,腹肌,大*,有钱还帅,都别人追我。” “四年了,妈的还不死心,还巴巴等你回头。” “你就说我是不是天生做你老公的料?你为什么不要?除了我,还有哪个这么喜欢你的男的?” “别他妈跟我提程锦。” 冬旭眨眨眼:“这是...” 陆泊:“表白。看不出来吗?” 雨仿佛消声,冬旭被他的一顿猛输出有了一个沉默。 明明他怒着声音斗她,莫名其妙,她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憋笑。 陆泊说完后,整个人安静极了。 他放开她,摸摸鼻子,理智回位后顿时不好意思。遂咳了一声,恢复到正经稳重,又微扯衣领,摆出成熟架子。 “抱歉,刚刚有点激动。” 冬旭才忍不住笑出声:“还那么不成熟。” * 雨滴凉她鼻尖的刹那,她看他在向她贴近。男人眼,像一汪深深的水,稍不小心会怂人沉溺。 他慢慢低下了脸,覆上她鼻尖,唇沾走。 “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 距离太近,让呼吸掠过她皮肤的感觉分明,气流一开始是温的,渐渐变热,热得她喉咙颤痛,她无法发声,缓缓之间,她感觉他中指关节忽然轻碰了一下她手背,像在敲门。 咚。 陆泊:“我想你。” 又碰了一下。 咚。 陆泊:“你想我吗?” 要她开门。 * 无意识的,她把指头一根根嵌入他指缝了。她知道没有目的、没有准备的想法才是内心。 有时不需要回答什么,一个主动牵上的手就足以说明。 陆泊整个手一颤,凶狠地收紧她,收得发抖。 兴奋到了极点,看上去会像恐惧到颤栗,是多年巨大的期望得到回应后一种难以相信的深深满足。 他久久才平静。 冬旭觉得太紧了,微疼,她抽了抽,没能抽出。 陆泊咽咽喉:“再动。” 陆泊:“扣你绩效。” 冬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动,她抬头望望:“雨还没停。” 陆泊才渐渐放开,拿出手机。 “我叫人把车开过来。” 他打电话时,她也打开手机,才发现短信有好几条未读。工作习惯开启免打扰模式,下班后总忘关。 不知道程锦是怎么拿到她的新电话号码,记得还没对他说过。 程锦 第85章 :我是程锦。 程锦:下雨有带伞吗? 程锦:要不要我来接你? 程锦:昨晚的事,我们谈一谈。 冬旭将手机关屏,深深闭眼。 她想别再像过去一样,既然规定了这是单选题,就不要贪心,也不要因选不出来不填而遗憾。这次要把答案填上。这次总该对了吧? 天上雨滴在手背肉上,滴出一小滩凉意。她低头去看,抹干了。 不知不觉,她将手翻成了掌心向上,慢慢又翻了回来。 冬旭握了握。 她知道手心手背无论割哪一块都是血淋淋的肉。 * 车开到楼下时,还不足七点。 但雨天的乌沉让视野压暗,冬旭下车时,街道边路灯还没亮。 陆泊停好车,下车牵起她的手。 手掌的温度与她的搅在一起,他手温热轻柔,像一盆温水浸过她掌心。 她心脏微软。 软得坚硬的水泥路也走成了雨后土路,走一步,就微微失去重心。 他们上过床,却从没这样手牵手地走在人流中。 不再是小时候左手握右手的感觉,会过电一般、会酸酸酥酥,然后有一种被呵护的安心。 他不再是老朋友,而是男朋友。 她的感觉也随之一下而变。 晦暗天色下,冬旭看到不远处隐约倚在墙上的人。 步子越走近,目光越看清。 * 程锦看过来时,很淡一个眼神,对他们轻飘飘地看。 她看见程锦在抽烟。 这是第一次看他颓靡阴暗地抽烟。 极度的陌生感让她怔在原地。 烟雾悬空扩散,在空中消失。 白烟中朦胧地露出他的双眼,他目光的压迫感像巨石从眼前砸来。 慢慢地,她松开了陆泊的手。 第51章51 51 * 程锦目光柔了下来。 在她面前,他总是一个平淡文雅的人,尽管他处于剧烈之中。 他看向他们,轻吸了口烟,温和地:“什么意思?” 以为能轻松说出口,可冬旭发现她错了。想是一回事儿,说是一回事儿,到了做又是另一回事儿。她张了张嘴,声音却没出来。 高中时,她半知半解地逃避感情,就是朦胧地觉得同意一方后,会对不起另一方。 冬旭看程锦手里的烟,白烟渐生渐消。 明明没偷没抢他什么,为什么会对不起? 刚重逢的他们,就像她在门内,他们在门外。他们的接近就像在门外走动,她能听见脚步,却听不见敲门声。她犹豫开不开门时,陆泊先敲了。 当两个答案不分上下,都很好,做题选不出来,最先最前的那个就会成为选择。 所以冬旭没说什么,慢慢又牵起陆泊的手。 在程锦面前,在程锦眼中。 程锦夹烟的双指僵了许久,肺里急需大量的烟消燥,几分钟后,才动了动指头。 他向他们走近了一步,声音缓缓:“昨晚是三个人。” “冬旭。”他很少直接叫她名字,“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 她被陆泊直接抢了话:“昨晚都醉了。现在清醒了,我们正常点吧。她跟我在一起了。” 程锦顿笑,弹着烟:“我在问她,不是问你。” 她看了看陆泊,再看去程锦,低下头:“我只能选一个。” 程锦:“谁规定一定要选?” 冬旭:“大家都是这样。” 程锦:“你是想过大家要的,还是过你想要的?” 冬旭愣了许久,才掐着指头:“我想要的,大家会允许吗?” 程锦这张狐狸嘴。陆泊猛地插进他们对话,声音压沉:“别说了。” 程锦偏头,深深看向陆泊。 突然地,烟头猛地戳在陆泊肩上烧出一个洞,发出衣焦气味。 他漫不经心而温柔地戳着,笑着,贴在他耳侧轻说,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 “你太短见了。” “当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装着我,不觉得很可怕吗?” “你不会怀疑哪天她会劈腿吗?你难道不担心有一天她会抛下你跟我走吗?你难道不疑心她还会背着你跟我偷偷联系吗 第86章 ?甚至哪天趁你不在,她会跟我再一次在你床上搞呢?让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你真的安…” 这话如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后背叠爬,连衣服顾不上在意,陆泊一个用力推开他。 “滚。我不会。” 程锦稳住身子,笑意收了起来。 他很长时间地看着他,似乎看穿他。 “我没什么说的了。” 他淡淡看向她:“祝你们过得好。” 很平淡,情绪好似一条直线。平淡得她莫名脊椎生凉。 程锦擦过他们走了。 冬旭看他离去,再缓缓看向陆泊的衣洞,心也好似烧下一个空空的洞。 后来陆泊才知道,程锦这些话是寄生虫,更是子弹。 直到“中枪”后,他才明白当时是从这里社出。 * 冬旭家门前,走廊灯煌亮。 陆泊:“走了。” 冬旭:“嗯。” 陆泊:“真走了。” 冬旭不解:“你说五遍了。” 陆泊叹口气,右手掌上她后脑勺,鼻尖对着鼻尖。 低低地:“走之前不给点什么?” 她想了想:“吃的?” 他盯着她唇:“嗯。” 慢慢,她才从他目光下领悟。 那一下耳尖烘热,她微耷了眼。 “轻点吃。” 从未听过她这样说话,陆泊心如一揪,舌根发胀。他低下脸,一点一点地含主。 吻到顶上声控灯暗下,时间是长的,对他来说却太短。 直到她受不住地推他,他才放开。 冬旭只能软在他怀中说话。 “暂时不要公开,我才刚进公司不久。” “有的人恶意…恨你有,笑你无,嫌你不好,又怕你太好。我不想听他们乱说。” 陆泊手指顺着她头发梳着。 声音有点沙:“好。等结了婚直接发喜糖。” 冬旭:“?” * 晚上冬旭吃了两颗褪黑素软糖,与陆泊道完晚安。 阖眼时,她又想起程锦平淡的眼睛。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她手放在心口,那儿揪揪地酸。 割肉这过程是必须经历的,难受也必有。尽管她那么清楚这道理,然还是难受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在客厅里跑上跑下,让疲累把脑子弄得乱七八糟,累到什么都不想想,累到只想睡觉,也就没有力气再想程锦。 天一早,坐车上班打卡,日常继续开始。 她是毕业生,对工作的重视远大于摸爬滚打的“老人”,有用不完的激情。 冬旭照常先打开语雀,安排每日工作细则,从每条细则旁预设完成时间。 将艰难的大目标细分成可分步完成的小目标,任务清晰,使她快速投入工作。 偶尔回应上司的“调细”。 9:20 陆泊:在干嘛? 冬旭:工作。 陆泊:好吧。 9:30 陆泊:在干嘛? 冬旭:工作。 陆泊:哦。 9:40 陆泊:在干嘛? 冬旭:你不工作吗? 陆泊:检查你工没工作就是我的工作。 冬旭:[拜拜] 10:00 陆泊:不行了。 冬旭:怎么了? 陆泊:你心里只有工作。 冬旭:没啊,还有全勤奖。 陆泊:…… 10:30 陆泊:来我办公室。 冬旭:工作中。 陆泊:陆总说的。 冬旭:陆泊说的我也不去。 陆泊:真的不来? 冬旭:忙呢。 陆泊:行吧。 这时有人突然向她走近,冬旭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与陆泊的聊天窗口。 渐渐,她才瞟了一眼。 陈吉月:“小泊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52章52 52 * 按下开关,冬旭推开透明门。 门刚关上,手腕就被一只手擒住,再被急扯到右角落墙上,她眼前是他宽厚的胸膛。 隐隐的,男士衣里乌木的留香珠气味被碰开。 他用力钳住她的腰身,像巨大的藤蔓。 陆泊低下头,双臂环在她肩膀上:“就十分钟。” 冬旭:“我工作…” 身体小幅度动了动。 他们渐渐 第87章 贴近身体,没有人再说话了,一下子静谧。 是情侣,自然了解这静谧的意味。 冬旭双手铐住他的腰。她脸一近,忽然轻轻蹭蹭他的脸,像绵羊的亲热。 她微妙而主动的亲近,从未有过。陆泊喉结顿时发痒。 他低哑地:“谁教你的?” 冬旭哄地有一点燥,便拉远了脸:“大学室友说,如果有男朋友了,让我这样。” 陆泊更低声了:“她还说什么?” “她说,这样他会很高兴。”她不自在地看着他衣领,“你…高兴吗?” 沉默片刻,他才嘶哑着回高兴,他想去找她眼睛。 冬旭却闪躲起来。 蹭他时,其实十指都绷握成拳。第一次对人这样,生涩而紧张,紧张到她脚趾抓痛。 看她不敢与他对视,陆泊笑了。 他按住她的脸,就是要与她眼对眼。 深深看她:“你撩我,你还羞。” 陆泊多数印象中,她总是睁着一双温吞的眼睛,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你堵她下边的路,她便温和地转身从上边走过。你不小心把她书包撞落,她便低下腰,不计较地自己拾起。 他想起高中有次四级地震,其他女孩全都又惊又怕,乱成一窝。只有她不吵不闹,沉默做题。混乱的奔跑、与尖叫声的背景中,她独静得仿佛不属于这里。 穿过人群,他的目光当时也久久地静在她这里。地震都不在乎,那还有什么能让她激动?他想。 陆泊捏起她耳朵,看她眨眼开始又轻又快。 他多想看她糟糕乱掉的表情。 冬旭,再多一点反应。 他指腹渐渐地加重力气。 喘夕再乱一点。 只为我而乱。 * 当他摸上大腿时,冬旭手机响了。 陆泊没忍住:“艹。” 她看看来电,没存入联系人只是一排数字。 但有点印象,随印象开始渐起,她似知道是谁,她屏住了一点呼吸,手指在接与不接的中间。 陆泊见状:“谁?” 冬旭静了一声:“…不知道。” 既然是陌生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挂? 不舍得? 一瞬间,陆泊眼中出现一丝怀疑,但很快消失。 盯着她:“不接吗?” 冬旭看看他,接起了。先是小女孩的声音,喂喂地叫她。 她停了半秒:“喂…” * 后来才是程锦。 他咳了一声,声音是带病的孱弱沙哑。 “抱歉,咳,侄女不小心拨到了。” 立马地,小女孩喊道:“舅舅,你发烧就不要说话了。” 程锦说抱歉,便立即挂了。 从她的沉默,陆泊一下了解是谁。 他头垂低,贴着她耳侧,声软着:“别跟他联系了。” 没得到她马上回应。 陆泊:“嗯?” 她才看向他,目光有些空:“...哦,好。” 半久后,陆泊认真地:“冬旭,我知道你跟他感情很好。但有了我,该和他保持距离了。我不愿意分,更不愿意让。” * 男士的白色卧室里,家具简洁,时有断断续续的咳嗽。 徐葭盈坐在床边,侧着脸趴着。 她无聊地看看手机,一分后,按下黑屏键。 才瞟向床上,好奇:“舅舅,为什么要打这个号?” 程锦戴着口罩,拳头温雅地抵在唇边咳嗽,淡淡地:“舅舅记错了。” * 下班回到家,冬旭洗澡。 温温的水打在脸上,她闭着眼,不舒服与压下不舒服像两条植根,彼此打结地不断螺旋式在她体内生长。 十一点,门突然一声敲响,节奏有着某种熟悉的敲打频率。 冬旭看去猫眼,涩了喉。 她紧紧握住门把,没有开门,但也没有走开。她低着头,指腹在门把上磨了几个来回,再一个抓紧,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十分钟后,他还是没走,她咽了下喉,才轻轻慢慢开口。 “什么事?” “抱歉,打扰了。”他慢慢地,“楼下药店关门,咳,实在没有办法。请问有退烧药吗?” 冬旭更用力地抓住门把,像溺水者死抓着一个救生圈。 第88章 “噢...”她艰难地,“我这没...” 她话还没完。他像一座被掏空的山,苍白脸色上又白一层,轰然间重重倒下,就这样死尸般倒在门前。 冬旭瞬间放开了门把,她先是呆了,然后额头一下抵在门上闭住眼,像是也在求救。 突然病成这样,她知道他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一种欠疚深深涌上来,她喉咙微苦。 冬旭终于打开门。 她使尽全身力气将他扶到沙发躺下,见安置好,便烧水,又奔去卧室翻出药箱,汗水大把地冒。 那时程锦微醒,她端着温水,掌心放药凑到他嘴边。 程锦有点痛苦地闭眼,吃下药后,过了较久精神才恢复些,虚弱地像被雨湿透后的一张薄薄白纸。 她坐在另一侧沙发,偶尔看看他,偶尔看看窗外。 午夜的夜色继续往四周扩,程锦看向她,压抑着咳,但还是忍不住咳出一声。 见她看来,他目光发柔,对她弱笑了下。 “我想起小时候,你总给我备药。” 小学在她家,他经常莫名发烧,所以她卧室永远有一个只属于他的药箱,后来也养成了她爱囤药的癖好。 他也总习惯找她拿药。 几千个日子,感情似乎是从这些共同经历的往事里一点一滴累积。 你永远影响了我,所以我身上永远有你的影子。 初中她在雨里骑自行车还亲自给他送过药,他离开那四年,总能浮现她满头汗水和雨水的傻样,和那双真诚、热心又呆呆的眼睛。 往事写成上百万字的书也讲不完。 第一次男水是她,第一次碰女性是她。宝贵的第一次的意义无法再有第二个人可以替代。 但是—— 程锦凝视她,诡谲阴森的气流藏在他的眼中。 * 他仍保持着柔面孔,慢慢地:“那天早上项目催急,只能处理完给你发消息。没想到…” 冬旭看着地面:“你说过,偶然的事,其实也是必然。” 程锦不说话了。 这种沉默,让她习惯性问出:“你生气了吗?” 有些话,一辈子只能是某个特定的人回。 他每次总说我生气的是我。 可这次,他只是淡淡看她,平静地:“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样的平静让冬旭忽地难受。 她想他整整领着她走了好多年。 她的成长每一步都离不开他的偏心。 是他耐心如海的温柔目光,是为了让她听懂讲到干痛几天几夜的喉咙。是他背在右肩上的女孩书包,是那笔记本上他的粉色标注。 冬旭低下头:“你气我吧。” * 他们陷入沉默,沉默持久,直到陆泊打来一个视频电话。 冬旭看了看程锦,一下拒接了。 陆泊:? 陆泊:怎么不接? 他状态一直显示输入,却很久无字传来,仿佛纠结万分。 两分钟后。 陆泊:有谁在你家里? 她心脏莫名一个重跳。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收留一下病人而已。她想或许是下意识担心陆泊会像高中那样“失心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冬旭:没有谁。 冬旭:只是太晚了,想睡觉。 冬旭:明天怎么样? 过了很久,对方才回。 陆泊:是有点晚。我的。 陆泊:晚安好好睡。 陆泊:梦里想我。 冬旭呼出一口气,好像什么松下来了。 在暗中,程锦取下手表。他看冬旭失神正望向远处,慢慢,他看去沙发的缝隙处,眼睫垂下,露出一个莫测的神色。 同时,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表带。 第53章53 53 * 空间仿佛被什么消音。等冬旭意识到空气好静,安静早已于两人之间铺开。 他们目光碰到一起,久久沉默对望。 欲说什么,又无从说起。 不说什么,又嫌弃太静。 直到冬旭走近,右掌心轻贴他额头,很浅地贴。 “好像烧退了。” 抬起手腕,她想摸自己的比较体温。 这时,他右手盖上了她的手背。 略高的体温、柔 第89章 软的触感,从他掌心往她手背里钻。 往下地钻,再往下,下到她脚心忽地一热。她不经往下看他。 他领口在散热。 扣子解了三颗。此时光影刚刚好,薄软的高级男士衬衣下的皮肤精巧细腻,因生病身虚,这淡淡的破碎感诱人。 光线,姿态,他的温度和气息,化作一只巨手擎住她的心脏。从小至今,他有时就是具有这种毫不自知的令人失神的妙力。 冬旭缩了缩指头。 程锦拿开了手。 他低咳:“就不打扰了。” “谢谢。” 他边说着,身子撑坐起来,渐渐双脚落地。 室内一片沉默。他顿了一下才从沙发扶额站起。 冬旭看他要走,便站在一旁给他让路。 手背在发热,她清楚这种感觉。它并不常出现,但它出现时一定会发生争吵,有时它赢,有时她赢。它叫羞耻感。 走了两步,他停下了。 他有点久地站立,似乎在等什么。 见她不挽留,也一声不吭。 程锦才慢慢抬腿,真的走了。 * 两人到了门口,程锦迈出门槛几步。 身后,她突然开口:“以后,我们别…” 他瞬间转身。 和他处近了,会有背叛陆泊的风险。她觉得自己该硬起心肠,然对方是程锦,当她与他对上眼睛时,那柔静目光像一条鞭子,把她打得硬到一半就不行了。 程锦看着她:“别什么?” 一个短暂的停顿后。 冬旭:“别太近了。” 一瞬间,空气狠地坠下来,像一片阴霾重重的低压区。 她不敢抬头看。 她能感觉到头上的目光有多尖锐。 * 突然的,被猛掐下颌。 她对上他平淡的脸,却压迫感极强的双眼。 程锦低下头,强势逼近,目光死死地看她。她一下屏住了鼻吸,却忘记开口呼气。他在近,继续地近,太近了,男性的施压感越来越强,她几乎快没有气了。 直到唇珠碰到她鼻尖,他一个突然停下,像刀尖刺到点皮肉后,又抽地一下收回杀心。 他身上有一种黑暗的纵欲感漫开。 咚,咚咚咚。 一下的,她重重无序的心跳声加速,有点眩晕。 他手指在发烫,却莫名有一簇冷气渗进她。 她冷得脊背一颤,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呼吸。 在冬旭深呼吸时,他说话了。 低低地:“jeferaitoutcequ'ilfaudra。”* 很小声,很模糊,她没有听清。 空气重得要塌下来了,程锦忽地放开她。 他猛咳不停,待平静了很多,才轻轻问:“要我离你多远?” 又说:“要我搬走吗?永远不见吗?回家拜年是不是也要装不认识?然后所有有关我的东西都打包还给我?你敢说我就敢做。” 冬旭沉默了。她不敢想象一辈子见不到程锦,他和陆泊的地位只比父母低,是她唯二可以用“最亲”来形容的没血缘关系的人。她接受暂离,但接受不了永别。 最后,程锦温和地道了谢,以及晚安。 看他像薄叶般的背影消失,冬旭靠在墙上,双腿有点无法站立。 偏过头,她看去他消失的地方。 * 第二天下班晚上,陆泊前往她家。她买菜,他掌厨,手艺比高中更好。 吃饭间,她不由问:“其他纹身都洗掉了?” 读书时的少年张扬,怎么个性怎么来,除了后脖,她隐约记得后腰一块儿也有。 陆泊撩起上衣,拉下一点,露出小裤边和胯骨。 陆泊:“有是有,这地方,你要看?” 冬旭赶紧埋头吃饭。 饭后,她去洗漱。陆泊则在沙发看电视,眼睛放在屏幕,心却在乱飘。 这沙发,小了,施展不开。 他有点不满。不满后他就唾弃自己好色。 靠着背,陆泊张开双手平放在沙发,右掌心在沙发缝刚刚挨上,瞬间,一个突出的异物感传来。 他不禁抬起手,目光聚过去。 他发现——那是一只男士手表陷进了沙发。 不是他的。 第90章 * 电视声嘈杂欢笑。陆泊低沉不语,昨晚被拒掉的视频电话如荧幕般在脑里浮现。 他不声不响,将手表塞进了裤袋。 听到冬旭洗漱出来,他放空地看着电视,低低一句:“昨晚一个人睡,睡得好吗?” 冬旭没听出话里有话:“还好。” 陆泊静了一声:“哦。” “怎么了?”她向他的背影走近。 他突然一个转头,重重地审视她,那目光极深。 鬼魅的话环绕回响,从他身体的深处透着阴,嘶嘶低叫—— 不会怀疑吗?难道不担心吗?不疑心她会背着偷偷联系吗?甚至哪天趁你不在… 冬旭不由停住脚步。 慢慢,她听见他说:“没怎么,明天下班我带你去吃饭。” * 明天周五,办公室里人都洋溢一种快放假前的慵懒。 冬旭多次打开消息。 似乎他今天很忙,不像以前那样黏她。问候之后,找她只有寥寥几句。 他在认真工作,她想。冬旭也觉得向他学习,便将手机设为免打扰,她开始分析竞品网站,了解不同优势,将思考写入文档。 六点下班,躲开人群到负一楼,她见陆泊已在车里等她。 车厢内,他往日的休闲冷淡风换了,一身商务感的黑色西装,气质冷峻。 他解释:下午去总部参加了高层会议。 见他也久久打量她,冬旭摸摸耳朵。 这是她第一次精心打扮,为了第一次约会。 灰色包臀裙,双腿笔直,v领吊带,微露肚脐。这种颜色下,她肤白,清丽又冒出一种妩媚。 因为瘦,她腰侧薄,腰细到男人似乎一只手能折断。然臀围较宽,与腰形成了沙漏型,曲线纤美。 陆泊有点看呆了。 从小喜欢宽松男装,要么淑女长裙的冬旭,这样打扮出奇杏感。他不想带她出去了。 冬旭捂住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戳他额。 “不要看了,走了。” 陆泊踩下油门:“就穿这一次,下次这样穿,我全都给你扒下来。” 冬旭掐他腰:“去死。” 陆泊连忙躲。 * 车开到马路上,黄昏色渐渐暗下,车流轰轰。 冬旭:“吃什么?” 陆泊:“火锅。” 看着窗外模糊的树影,她脱口而出:“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吃火锅,那家你记得吗?周末老去。” 又说:“你最喜欢吃毛肚。” 车厢突然陷入一阵死静。 静扩散着,她疑惑地看去,才听他开声。 “我不怎么吃,是你和程锦喜欢。” 她连忙看向窗外,抽抽鼻子,讪讪地:“是么?越长大记性越差…有时我总记混你们俩。” 车里更静了,寂静幽冥,只有温柔的导航播音声偶尔响起。 冬旭:“抱歉。” 在等红绿灯时,陆泊突然关闭了导航。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车前远方。 “饭前我们谈点事吧。” * 冬旭并不知道他要开去哪里。眼里的城市陌生,她看着车像往郊外开,人车高楼退到身后消失,视野中丛林野地越来越多。 车子熄火时,他声音也响起:“坐我身上。” 她感觉不出这是命令还是恳求,这声调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她坐起身。他双手钳住她的腰。 陆泊沉默地看她。 冬旭一看。哦,生气了。大醋包。 她捋了捋头发,低下脸,犹豫地轻碰他的唇,无声地一种哄。 陆泊没有反吻,只是静止。 每个静止的结束都是狂躁的开始。 冬旭退离时,他一把按住她的后脑亲,很凶。喘声交替,她缺氧起来,颤颤晃晃地抓他的手臂。 陆泊:“什么时候忘了他?” 冬旭:“我在忘。” 陆泊:“那还记得他喜欢什么?” 冬旭轻轻地:“哪说忘立马就能忘,你不能不讲道理。” 陆泊低声:“我哪不讲道理。” “那...”冬旭抱着他脖子:“明天我去车祸失忆。” 陆泊直接又重重拍了她一下,淡漠地:“去啊,只要你敢,我就敢在病床上干死你。” 陆泊: 第91章 “别跟他有任何一点联系,见一下都不行。” 冬旭没有及时回复。 就是那慢一拍的犹豫,陆泊阴下脸,抓紧她。 他抬起眼,嘴角翘起:“怎么,这么舍不得?” * 他的眼睛像两颗锋利的钉子,用力钉向她。他轻笑一声。 “骗我。” 第54章54 54 * 男人幽暗的眼中是平淡的她。 黄昏光透过车玻璃落在黑色香薰上,她听见他说:“那晚程锦在你家。” 她微张大了眼:“你…知道?” 陆泊盯着她:“你说你想睡觉。” 手表是忘了拿走,还是故意留下,他没空弄清。他现在只在意她为什么说谎。 冬旭:“他病倒在门口。” 陆泊:“那就让他病死。” 冬旭:“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手猛地抓紧,陆泊磨了磨牙。 “那昨晚跟他做了什么?” “沙发上滚过?” 冬旭怔住,随后突然向他发起攻击。她咬他喉结,持续咬,咬出浅浅牙印,咬出他的闷哼与震动。 等咬完,冬旭看着他不堪入目的脖子。 她呆了下,喉腔忽然发渴:“乱说。” 他喉结不停地动,声音便变了味道。 “你咬我?” 她缓缓看向他,不怕地:“咬了。” 这时他瞳孔的倒影全是她。 “骗子。”他低声。 她一下抓紧他头发,抓得他紧眉微疼。喉咙渐渐不舒服,渐渐干涩,仿佛在被烧干一般。 陆泊抬起眼:“骗子。” * 口水润过喉后,冬旭才低头发出声。 “骗,你也气,说,你也气。” 陆泊:“那怎么办?” 短短一句:“嗯?” 说话间,才发现她外穿的变丰富艳丽了,里面还是纯白,只有白。他知道她是极简主义,不爱花哨,能不多想就不多想。她衣服就常见那几类,袜子只有黑白,手机键盘从来只用原皮,壁纸永远白色。 有时他觉得她挺酷。不喜欢麻烦,算是一种自保,也是自洽。 陆泊:“跟他断了。” 冬旭:“那天就断了。” 他指着:“我说这儿。” 窄小空间里,她忽然意识到他西装革履,意识到他们在车里。在无人的野外,在回荡的鸟声里。 在她耳侧,他微微虚哑,呼吸发热。 好色。 * “痛吗?”他已经很慢了。 冬旭摇头:“我痛感比别人弱。” 陆泊看她许久,将小臂伸她眼前:“咬。” 冬旭只是眨了下眼。 陆泊:“我喜欢被你咬。” 她呆了下,缓缓地:“受疟狂。” 陆泊:“不然怎么对你这施疟的还死缠不放?” 冬旭轻轻看他,咬他小臂:“我哪虐你?” 陆泊嘶了一声,那疼化成被她专属标济的快敢。 “哪?”他加重,“你骗我多少次啊你。” 随即,他胸腔闷出一声冷笑:“他给你下了什么药?只喜欢我有那么难?是不是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太廉价了,你给我多少苦我就愿意吃多少,你踢我一脚我还要犯贱地跑过来舔你,所以你既舍不得又看不上。但他不一样,白月光,比我高贵是不是?” 他盯着她:“嗯?是不是?” 冬旭说不出话,抓皱了他西装里平整的衬衫。 “你们是一样的。” 陆泊顿时变了脸。然后又是一声笑,气极了的笑。 “一样?” “居然一样?” 他的目光又寒又凶:“你在说什么?” 他死死看着她,整个人面色难看地用力。 “冬旭,我是你的谁,他是谁,他有几斤几两,他有资格跟我一样吗?你给我好好想,想清楚。” “你选的是我。” 她目光涣散,愣住了。车厢里只有肌肤破开肌肤时黏唧唧的声音,冬旭张了张嘴,她没有出声,她不想回答一个永远不对的问题:他跟你一样,我不比他好?你比他好,我不信。他比你好,你居然说他比我好。她静静望着他。 他一把扣住她下颌,低沉地:“我才是你男人。” * 第92章 陆泊彻底狠起来了。 她抖着声:“不一样...可以了吧。” 他一点都没松力,反而变速。 冬旭不可抑制地咬起指甲,听他的声音几乎邪恶、阳阳怪气。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我没他厉害?还是我干得不久?” “我好好改,我好好伺候你。” “你在感情上收拾我,我却只能这样找回来。怎么不说不关我事了?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气得拿你没办法就只能往死里艹你?爽吗?” 这时她开口了,她面色平静,但有一双盈盈如秋水的眼,眼角红出挠人感。 “别这样...” 他内心猛地一颤,深深地一颤。他颓丧地把脸垂贴在她肩头,经常性的,跟她战打到一半就已溃败,他动作渐渐减缓,嘴唇动了动。他委屈地恨她。 在起伏中,冬旭努力定焦,尽量让自己清醒。 她看到有淡淡的光在他脸上跳着,喉结冒汗,偶尔一个滚动。 当她碰他喉结时,他握住了她手指。 陆泊:“说喜欢我。” 她慢慢地动动手指:“又霸道、又爱乱说。” “快说。” “这种话好腻。” “年轻都不说,老了更不会说了。” 他不掩饰自己,想要什么直接强势夺取。 她弓起,迎接他的猛烈。 从她这儿看去,对面的他西装已皱,宽肩绷紧,她在看他时,他也冷峻着眼看她。 * 这陪她淋过雨、赶过鸭、摔过泥坑,会互相心疼的人。她静静看着。 这样的人一生难寻。从朋友到情侣,十几年来,从没身份之别,没高低之分,没贫富之差,也没有谁优谁劣,只作为人跟人来相处。曾不嫌弃地互相依赖,又曾像搅进洗衣机一样不分你我。当觉得自己普通时,他却视你为他独一的珍贵。 冬旭对他说:“低一点。” 陆泊慢了,他听她话地低下头,一边:“怎么?” 慢慢,冬旭双手掌着他的脸:“可能会做不好。” 她认真张着眼睛看他,再轻贴上他的唇,低低地:“第一次,不太会…” 从唇瓣起,含主后微舔,慢慢会撬开他口腔,像他过去那样吻她一样吻他,但更生涩、更小心。 但还是磕到了牙齿。 吻技真的差。 然而陆泊全身静止了,持续地绷紧,指尖绷出可见的微颤,心头类似一种泡沫在疯狂地爆破。 * 陆泊:“要再让我知道一次…” 余话未完,但里面的警告重重。 她想斗嘴但斗不了了。 想掐他,可手因极度兴奋在失力,连眼前都开始模糊了。 潮聚到她颅顶,让神经软弱与失常,爽感颤遍整个身体,好舒服,明明是舒服,不知怎的,却想掉眼泪,想的一瞬间,就不知不觉地滑下眼眶,好像脑子被一下搬空了,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感觉泪水落在嘴里的咸意。 落日黄昏下,那些泪折社出黄红色光芒。 陆泊很少见她哭。 她一哭,他就会觉得是自己特坏。他心脏瞬间完全软了、慌了,以为是自己太严厉。 他忙低下头亲她眼角,吃去泪,他一寸寸吻她的脸,整个人放软放虚地说:不要哭,是我不好,你骗吧,随便骗吧,我不说这事儿了,以后都不说了。你骗就骗吧。是我过头了...多大点事儿我就对你这样。 我错了。 第55章55 55 * 陆泊给她细心收拾,再擦手擦脚。 再看去她,他脸轻轻一热。 现在他任劳任怨地清理干净,清着清着,没忍住,又一次,然后再清理一次。 冬旭已经累到睡着了,安静而美好地蜷在后座。 他就一动不动站在车外,看她睡脸很久。 后来他走到驾驶位,将那块手表抛物线扔出,扔出很远。他的目光送出去,直到它消失。 他隐隐约约心里知道。 手表能扔掉,但有的永远扔不掉。比如疑心。 * 回家路上,陆泊接起一通急电。 陆争光要他现在回家:“你外婆上来了,限你十五分钟内 第93章 到。” 冬旭迷迷糊糊的,点着脑袋:“你送我到楼下就好。” 停在街边,她要走,他不让,两人在车里亲了很久,夜色下的车厢里响起他的声音。 “亲一口再走。” “再亲一口。” 哑着:“冬冬,还要。” “嘶,冬旭,你咬我。” “我都打算走了的。” 他关灯。“最后,真的最后。” 她开灯,还是有点嘶哑。“我真的要走了。” 他关灯,声低低地:“你走了,我要一晚上见不到你…” 亲吻声响起,后座灯光被两只手互相按得忽明忽暗。 终于分开侯—— “不想走。”他的脸窝在她肩脖。 啊,真黏。冬旭嫌弃地推他脸。 * 推开单元门,里面出来散心的人三三两两,她摸了摸有点麻的唇,那种感觉痛里带甜。 她咳了咳嗓,声带还没恢复好,一时再也不想坐他的车了。 等电梯时,人很多,推挤中她撞到了人。 一点清淡的香味被撞出,窜入鼻腔,一下扯住她神经。 冬旭就知道了是谁。 她低头很久,地板上她影子与他的模模糊糊地相交,他的影子大得多。慢慢地,她才抬头侧看。 他眉间有一丝疲惫,但看她看来时,那疲惫很快消失了。不冷不热,只是温温淡淡的一张脸。 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给挠了一下。 人潮出,人潮进。一些事忽然跳进了冬旭脑中,她迟疑了会儿才看向电梯,对他轻声:“高中你借我了两万,我忘了还你…” 他淡淡地:“不用,送你了。” 两人之间瞬间静沉下来,静得人不敢用力呼吸。 冬旭沉默了,开始专心于电梯的数字滚动。 直到他突然发声:“手表好像掉你家了。” 她只听清一半,转头:“什么?” “那晚忘了拿走。”他没有看她。 只看向正前方:“找到了能扔掉吗?我不想他误会什么。” 她瞬间喉咙哽住,好一阵儿后,才发出声:“嗯。” 程锦:“麻烦了。” 冬旭:“没...” 他也在与她拉开距离,他在放手,两人将渐变为陌生人。这是理所应当的,这是符合走向的。她应该舒心啊,她感受着心腔若有若无的异样。 * 程锦看向她散乱的头发,面色平静。慢慢地,他撇下眼睫,再看到她手腕上些浅些深的痕。 他很轻很轻地呼吸着。 程锦的手向她手腕伸去。 沾上皮肤的刹那,冬旭身心微微地惊,不觉间挥开了手。 挥开侯,她片刻的呆住。 她急忙一瞥他的脸。 他的表情是淡的,没有变化,一如既往地温良。 所以她嘴里紧张的空气一下呼出,才慢慢放松。 “紧张什么?” “没有…” 他轻轻地:“以为我要怎么你吗?” 她怔了下,没有开腔。 是的。 再怎么样,再怎么任性再怎么不得不伤他,在她印象里,他从不会对她冷酷发狠。 他总像是一个被她咬痛了还面不改色、还关心她牙齿痛不、永远慈悲为怀的好家长。 可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即使他斯文儒气,总淡笑着说话,偶尔也会让她无端感到紧张。 别怪我,你别怪我。冬旭想。她只是在履行对陆泊的承诺——“我在努力”。 她只是在遵守这里的规矩:两个人定了爱情关系,就是单偶制,就要有排他性的忠诚,就要疏远可能会破坏关系的其它异性。 * 真正的情绪藏在虚假的表情之下。 程锦再一次放轻了呼吸。 呼吸变轻能稳定情绪,会显得他格外平静,静到甚至有一些诡异,平静之中,有什么酝酿将在开始。 “现在碰下都不可以了?” 他笑着,温柔的声音隐忍着一种压迫力。 冬旭看着电梯数字,想打浑过去。 “…电梯快到了。” 周围人的聊天声杂乱,他安静沉默。 他在看着她的发旋,小小的,圆圆的,很吸引人。 他想去碰,但只能够动 第94章 动指头,不能去碰。刹那间,一种腥冷的感觉聚拢在他喉咙,绞住呼吸。让他在她头顶轻轻开口,无声地:凭什么。 电梯到了。 她说到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 双双站进,电梯很快开了,她走出门远去。 电梯门关上。 五厘米的门缝,他看着她背影,缓缓取下眼镜。 * 晨光微亮,窗外风声很大,像是会下雨。 六点的闹钟响起,他起了床,踏上跑步机健身,腹肌的汗打湿白毛巾,冲完澡后穿好一身正装。 镜中人渐渐俊得精致,面色清醒。 从七点半的视频会议到整个上午的项目文件修改,大投行项目多,周末有时会加班。 工作节奏也快,脑子需速转,程锦进状态后会一直享受拼命思考,直到夜深闹铃响起,提醒他该出门了。 昨天跟主管约谈的客户单子终于确定,金额不小,部门准备今晚聚欢。 估计会喝酒,临走前他放下车钥匙。 市中心的高级餐厅进门后有一股香水味,他动动鼻翼,向不远看去。 长方形桌,餐陆陆续续在上,主管alina正在角落打电话,人还没坐满。 他选了中间位坐下,左手的空位不久也坐下一人。 “恭喜拿单啊。”那人边坐边拍他肩。 程锦瞥去一眼,是跟他一起被招进来的同事陈生。 程锦淡笑:“我什么都没做。” 陈生也跟着笑了笑。 时间没过多久,有几个人在打哈欠。突然地,陈生低头凑近,声音渐渐压轻。 “alina好像特喜欢带你去见客户。” “不带刚进来的毕业生见客户,以前可是惯例。” 程锦静了一下,秒懂他意思。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湿纸巾,慢慢细致地净手。 “惯例是为了去打破而准备的。” 陈生看了他一眼,抬起头,微微地笑。 “好像在你之前其实有一个,能力不怎么样,就长得好,毕竟alina喜欢这种。” 干净了。 程锦将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懒懒低眼,认真检查指甲的长短,声线温和。 “长得好却没用,至少还有长相,废物就是长得不好还没用。注意力还是用在提升自己比较好,这样上次你就不会算错了一个小数点,被alina关在办公室骂了半个小时。” 再清清淡淡地看向他:“不骂刚进来的毕业生,以前也是惯例。” 陈生动了动嘴,干干地笑。 * 饭后有的人要去酒吧,程锦拒了。推门后,夏夜热气莽撞地扑过来,他下意识紧眉。 他的女同事陈聪也不去,与他刚好同路。 陈聪边走边聊:“照你这样,干个七八年就能当主管了。” 程锦摇头:“这儿只用来学习,学不到了,我就会换个地方。” 陈聪:“大家都觉得自己是?金融民工?,觉得打工就是做奴,你倒挺乐观,觉得那是学校。” 程锦:“想做大,只有乐观才干得下去。” 陈聪静了一下:“看来你的目标很难啊。” 程锦笑了笑。 陈聪感到有点可惜。她喜欢了不起的男人,但她又不想找这样的男人,怕这样的男人让她在劫难逃。 在她看来,强强不会联合,强强只能竞争。 如电光一闪,她想起什么,突然掏初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你吗?” 程锦一时安静地看着她。 他慢慢垂下眼。 陈聪:“我妹小演员,前天晚上在拍戏,看到你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就拍下来了。我一看不是你吗?太巧了。” 陈聪没注意他那些小动作:“去看你女朋友?” 程锦:“不是。” “我还以为你女朋友是演员。你有女朋友吗?” “有。” “怎么没见过她?她不来公司找你?” 他抬起眼:“最近她在别人家做客。” 就算做客也能抽时间找男友吧? 陈聪总觉得这话有点怪,但看到不远就是自己的车,不闲聊了,向他挥手。 “我先走了。” * 果真下雨了。 偏僻的街道潮湿 第95章 寂静,还窄小,虚弱的路灯亮得混沌不明,偶尔有车经过,碾出一阵呼啸声,长时间下,马路只是一片沉默。 树下站着一个人躲雨。 深暗树荫下,那人四周笼着雨雾,使他渐显渐隐。 雨声不轻不重。 “啪”一声,打火声忽然响起。 慢慢烟起,打火机火焰从空中甩灭,天地重新进入昏暗。 风吹叶滚,天色晦暗。一点烟头红光在他双指间晃动,指尖微翘,昏暗光下,能看到手指骨感有力。 “很敬业。”他说。 手机对面又说了什么。 他吸了一口烟:“我要的很简单,做好就好。” 冷雨在路灯暖色的光线下显得也温柔许多,他抬头看着,手指掸掸烟灰。 温和地:“明天见。” 第56章56 56 * 她的周日正常地过。 早起后做拉伸运动,午饭做洋葱炒牛肉。晚上陆泊忙完了,与他视频电话一直打到—— 陆泊:洗澡也可以视频。 陆泊:你要觉得吃亏,可以看回来,我上面不比你小。 冬旭:你真的是陆总吗? 陆泊:平常你叫我什么? 冬旭:陆泊。 陆泊:所以在你面前只是陆泊。 冬旭:那叫你陆总,你就会变回陆总?你会变脸啊。 陆泊:...变脸不知道。 陆泊:我只知道你要是床上叫我陆总,我会变泰。 * 周一上班路上,冬旭撞到一个女人。 她中年样子,面色暗沉,全身衣服黑色,帽子盖住头,看人时会发出一种阴恻恻的目光。 撞得也挺猛,两人双双坐倒在地。 冬旭的包掉在地上,是个挎包,装了书,还有一些杂物。 钥匙与口红习惯揣没封口的包侧小袋,以便拿取,现在撞滚在地。 冬旭急着上班,不想耗时搭理,就没放心上,匆匆拾起就走。 那女人也一声不吭,沉默站起,有点诡异。 下班后,人总有点疲倦。 冬旭去小区商超买零食消疲,以及明天待做的菜。 白菜放入篮中,她抬头,忽然看到柱上镜中有个女人,正站她身后不远。 穿黑色衣服。 是早上那人。 冬旭的心莫名重跳一下。 慢慢地,镜中女人也朝她的视线看来,还是那种令人四肢生凉的目光。她心又一个重跳,再去看时,女人却低头右拐,进货架中不见了。 巧合吧。 冬旭边想边继续择菜,抛开杂念。 到了收银台,她不禁回头张望。 女人已不在了。 * 从超市出来,冬旭心绪并不安宁。 先还慢慢走,等她路过一辆车后,步伐瞬间加快。 因为透过车后视镜,她看到那女人就跟在她身后。 过了小区大门,到单元门下,有人刚好开门,她跟着其他人走进。 进门后,她没往电梯方向走,而是躲进左边的一块休息区,那里有墙,她背贴在墙后,挡住身躯。 微侧出头看去——果然,那女人也进来了。 女人进门后并没走。她停在原地,东张西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咚。心脏被砸了般。 冬旭终于确定,她在找她。 她吞了一下口水,直接走出来,走到她跟前。 “你找我吗?” 女人愣了下,再看向她,没有发声。 见此,冬旭又问:“…你在跟踪我?” 一个人住,警觉性比以前会拉高,尤其在这陌生城市陌生地带。她抿着唇,不知自己惹到她什么,又不确定,想会不会是自己弄错。 冬旭在等她开口。 只见女人慢慢从裤袋中掏初一件东西,右手递出。 “早上,你钥匙忘了捡。” 冬旭轰地有些脸臊,敢情是自己想多。悬疑片看多。 她接过:“不好意思。” 女人轻轻地拉出一个笑。 看上去,笑也阴恻恻的。 冬旭怔了一下。 * 晚上九点,垃圾桶已满,冬旭出门去倒。 她打开门,忽然发现一个人就站她门外,很近,几步距离。 这里的灯老,反应慢。空间昏暗到看不太 第96章 清,但能隐约看出那人手里提着一个口袋。 直到过道灯慢慢亮起,光将那人打亮。 猛地,冬旭倒吸了一口冷气。 又是她。 往下看,那口袋,透明口袋,里面一堆带血的骨头。 她还握着一把菜刀。 顿时间,冬旭全身悬颤不止。动物骨头?还是…人的? 而那女人一见到她却转身就跑,冲下楼梯,咚咚咚,跑动声剧烈。 这一下,更激得她身体一抖,瞬间回头重重关上门。 她是谁? 为什么要在她门口? 她要干什么? 冬旭贴在门上,急喘着粗气,心跳声巨大,一个个疑惑萦绕。 第二天上班也心神不宁。 走几步,她就下意识看身后有没有人。 中午和陆泊在办公室也心不在焉,回话缓慢。 忽然间,陆泊拿出一个精致的红盒子。 他打开核,是一条蓝宝石银项链,光线下熠熠蓝光闪耀,质地与色泽精美。 “看中了就买了,以后送你更好的。”他给她戴上。 冬旭摸着,吻他下巴,心想自己也要送他好的。 他揉着她耳朵,又说:“昨天有个客户要我去他那儿谈合作,比较远,最近几天会不在。” 冬旭身子一半软,一半僵。 最后,她点点头:“嗯。” 其实,她想找陆泊借住几晚,那女人可疑的行为让她有点怕。可他不在家,就算去住,她也依旧一个人。 她转念一想,或许也是误会,就像那钥匙。 可能骨头只是买来炖汤,刀则用来砍骨头,然后走错门了。 这样想,她还是没能完全说服自己。 * 今晚下班,她与程锦碰上了。 在小区外的街道上,人群潮涌,这次两人都没搭话。 她看了看他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项链上。 回到家吃完饭,她再一次透过门上猫眼看门外。 没有人。 她松了一口气。 冬旭定了闹钟,每半个小时就去看,每看一次没人,心里就缓一下。直到九点,女人仍没有出现。 真想多了。她拍拍胸口。 她准备不再想了,再想会失眠,明天上班会难受。 这时间,有人突然敲门。 声音很轻。 像被一张巨手猛地抓紧了心,她屏住呼吸,然后深深地呼出。 她小心翼翼走去,从猫眼谨慎地看。 原来是快递送上门。 等小哥走后,冬旭才打开门拾起地上快递,忽然一道糊味窜入鼻腔,她这才想起灶上烧着粥。 忙去开火,果然底部已黑,她舀起一口,糊味难吃。她吐出时,又想起门没关,刚要去关门,近处的电话突然响起。 陈吉月要她现在修改一份ppt,急用,里面有些话语不规范,她等会儿要给上面看。 冬旭心急火燎跑去卧室,打开电脑修改ppt。 四十多页ppt,改的东西很多,一直改到十点半,冬旭困到极点,发送完文件直接倒头睡了。 睡眠质量不好,凌晨她醒了。 醒来时喉咙发渴,去倒水,她站在客厅一口一口水入喉,无意间,目光朝门看去。 门没关。 * 明明夏季炎热,风也干热,她却感到阴森阵阵,皮肤一层层地发冷。 她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关门。 但平时总是会关,不可能不关。 还是—— 是谁进来了吗? 这样想,她心尖一个剧烈颤抖,一种想尖叫的恐惧堵在了喉。 可她从没给过谁钥匙。 钥匙。 于是的,她脑里闪过了女人递钥匙时阴恻恻的笑。 她握水杯的手僵硬地放下。 还是—— 捡到她钥匙后,女人复制了一把。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人可能现在就在她家里。 藏在她衣柜里,或者窗帘下,然后会在她身后,向她轻轻走来,会慢慢地向她抬起刀。 冬旭瞬间拔腿就跑,惊慌地根本不敢回头看。 然后不管不顾地跑上楼梯,拼尽力气。 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她为何第一时间想找的人是程锦。 似乎是刻在骨里的意识。 只要遇 第97章 到难题或危险,她总会先找他,会觉得他一定能解决问题。 现在她心里只叫着他的名字。 * 程锦开门时,眼角还有惺忪,泛点慵懒,睡衣领口露出一片洁白皮肤。 总这样,他只是站着,目光不需要多温柔,就有安抚她平静下来的魔力。 来之前她想过他不会理她。 但敲了几分钟,他还是开了。 狠狠掐着指头,冬旭心里更觉得对不起他。 她看向他,慢慢说:“好像有一个疯子藏在我家,那人还提过一袋骨头,我猜是人骨头,程锦,怎么办?” 她咬着唇:“帮我看看好不好?我知道,我不该找你,可是,你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可以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等一下。 接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冷藏室拿出一个东西,快速放入裤袋。 * 冬旭躲他身后,偶尔会不禁攥他衣角,然后又迅速放开,看他将她家所有柜子、所有窗帘都拉开找了。 程锦站在门口:“没有人。” 冬旭心有余悸,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俯低眼,慢慢地说:“还怕的话,可以去我那儿。” 又说:“一切看你。” 她顿了一声,慢慢摇了摇头:“不用了。” 又说:“谢谢你。” * 程锦点了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她也背对他而走。 十几步后,他到电梯前,轻按下数字键。他站下,心里开始默默数着:十、九、八... 一。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匆慌的脚步声向他跑来。 他折身看去。 冬旭看着他,脸上露着淡淡惊慌,见他看来后,脚步和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也站下,离他几步远,难堪地张口:“我…” 对于她的追来,他没有一点意外,脸色如常。 两人静静对视,空气中淡淡灰尘滚落,无声漂浮,潜入他们的呼吸。 * 电梯到了,门在打开。 程锦对她轻声:“进来吧。” 第57章57 57 * 原本冬旭已缓和下来。 然等他离开侯,很快,她在玄关踩到了东西,近眼一看,是几根不该出现的生骨头,想也没想,她瞬间跑出。 现在她局促地跟在他不远,再随他进门,仍浑浑噩噩,混乱不堪。 不知道干什么,缺着一种安全感。 所以当她一个人坐在沙发,看他时,孤独涌起,心头空落落的,忽然想他离她近一点。 甚至还想他能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像过去那样叫她、护她,驱走那些惊吓。 可他只是远远站着,与她隔着距离,手里一张新毛巾。 “洗个澡吧,平复些。” 冬旭起身走近,慢慢接过:“嗯。” 又张了张口:“谢谢。” 向卫生间走去,她步子迟缓,脑子还是有点昏沉。 没走几步,他突然喊住她。 “项链取了吧,银的不能沾水。” 听见后,她摸了摸脖子。 程锦:“我先帮你放着。” 冬旭转过身。今晚这事他帮了她,她不禁依靠他,变得对他更多依赖。她想他总是为她好。 没有多想,她慢慢取下项链,放他手中。 他的手渐渐握住。 * 洗澡出来,冬旭心静许多。 也因为他在,一个高大的人在,她情绪慢慢得到平复。 吹完头发,她准备睡沙发。 她从卫生间出来,程锦早坐在沙发,枕被已铺好。 他说:“你睡床吧,我新铺了。” 冬旭愣了愣,向他走近。她停下看他时,手有抬起,似想碰什么。 他却一点不看她,直接偏过脸躺下。 程锦:“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这种感觉让冬旭内心复杂。 她意识到他也在保持距离,是那天挥开的手所带来的结果。 明明是该这样。 照理也是这样,明明是对的。 看着他紧闭的眼,曾碰过的头发,她心尖悄悄一酸。 * 被另一桩心事萦绕,冬旭没能睡着。 她想喝水,去厨 第98章 房拿过杯,开水壶倾倒出水,水入杯。 也是这时,她才想起是昨晚事太多太急,害自己忘了关门。 冬旭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最近总自己吓自己,或许是那女人长得不善,才给了她一种要害她的错觉。 也是,她本本分分,怎么会被一个陌生女人盯上,下次碰到应该直接问清,不该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才是恐惧的源头。 没注意,去想事了。水溢在她手上,烫到了她才反应。 她下意识痛呼,声并不大,但在深夜很响。 “怎么了?” 她听到身后他温柔的询问。 如身体泡在温水里,她莫名地感到舒服。 她晃了晃手:“烫到了。” 他急忙握住她手腕,将她的手放在冷水下冲。 一边:“没事,过会儿就不痛了。” 又问:“好点了吗?” 她看着他,点点头,喉间涌起一点密液。 如果是别人,估计第一句首先是“下次小心”“你怎么那么笨”“你怎么不多注意”的隐隐责备,给人伤上加伤。 他不一样。他总先安慰她,先去抚平她的痛处,让人感到他是真的心疼。 她想说一点点痛,已经好了。 但她忽然舍不得他的手心,那点他的温度,即使微薄。她低下头,当自己还在剧痛。 水龙头一直涌出,哗哗作响。 他们看着水,默不作声。 一时说不清,这里是喧嚣,还是寂静。 也分不清,她是欣喜,还是疼痛。 * 夜色浮游,淡淡月光下,他的手心慢慢往下,握住了她的手,还痛吗?他问。她看了他一眼,慢慢摇头。 忽然地,他牵起她的手,往他脸上挨近。 直到指尖贴到他的唇。 她瞬间绷直了身体,小腹颤着,心跳一声声地剧跳。 她看他清冷神色下,慢慢地,却将她食指含入嘴中。 一时间,被柔软温暖的口腔吸附。 就像不慎触电,一瞬间,她感到一种发麻的酸感狠狠穿过。 随后水龙头关掉了,天花板大灯也关了,只有一盏贴墙的小夜灯被摁出昏黄淡光,将他们拖出长长的人影。 夜灯能照的范围很小,夜灯之外,是大片的幽黑。 当她看见程锦的脸,莫名的,让她想起以前初三去他班里找他,被他靠窗做题的干净样子惊艳。 印象最深的一幕会决定对一个人的看法,而她心里,他大多时候是最接近白色的人,那种白色的感觉,洁、净、禁玉以及清雅寡淡,举手投足又有一股温柔蕴。 让她甚至无法想象,程锦会怎么排解。 在她记忆中,也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 能清楚地看见他一张清净脸,却有了浓浓的表情。 冬旭木木地看着,目不转睛。 “看什么?”他突然问。 她的心轻跳了一下,无法回答。 程锦慢慢抽出她的手,给她冲洗,关上水后抽纸巾给她擦干,他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温柔擦拭。 不由地,她看他垂下的睫毛尖好翘,睫梢很密。 “好看?”他轻轻问。 他抬头,他们的眼神对着,她不知对了多久,忽然他一把按住她后脑,渐渐拉近,同时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暧昧的虚哑。 “那凑近点,仔细点看。” 她一下闻到他的味道,像过多的百合散发的香气。 危险。 冬旭忙侧过脸:“不痛了。” 又说:“我回去睡觉了。” 她转过身,几乎是跑。 然而无声中,后脖瞬间被一只手扼住,被指头施压,连着两边筋微疼。 冬旭也瞬间收住脚步。 他沉默却有力的动作让她心脏像不会跳了,僵住了。 她嘴动了动,呼吸变得气短,一时停在原地。 夜色在他身后沉沉。下一秒,他开始缓慢地揉她脖右边的筋,不轻不重。 一根筋被揉开,会有疼,筋里会泛痒,不知不觉一种酸颤的快敢会麻聚到心脏。 以前按摩,阿姨总按她这儿,疼痛的瞬间和享受疼痛的瞬间绞在一起时的临界点就是按摩的爽感,会差点忍不住发出声音。 第99章 冬旭微微发抖。 为什么。好似他很懂她的身体。 难以启齿,匪夷所思。 只是一点小动作,他要再用力一些,就会让她感觉脸颊滚烫。 她已经脊柱发热,发软。软到好像手指一戳,身上就会陷出一个深深的窝。 在她身后,程锦绵柔的声音挠着她的耳道。 “真的要睡吗?” 这一刹那,她的心提到了喉腔里绷紧。太紧了,喉开始发痛,更加无法呼吸。 像在她的心面打水漂。 串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最后再咚地一声,深深击入。 冬旭慢慢抓紧了手,掐到肉疼。 “...不行。” 他放下手,下颌在她头顶。 “为什么不行?” 她急急转身与他对视,坚定中又不断闪现犹豫:“...就是不行。” 他却往前步步压近,哪里不行?他要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他继续逼,她就一直退,她一边摇着头,咬紧唇,身体不停地往后退。 “我们不行,不行。” 她马上转身,又开始跑,跑出一步、两步,三步了。她以为真的能跑掉了。 第四步,右脚在空中还没放下,腰部忽然被一只手臂搂过捞回,再一收紧,她整个人措手不及地贴入他怀中,还没挣扎,还没感受全他的体温,再瞬间被他毫不费力地抱起,一个转眼间,她就在厨房台上坐着,被他双手撑在台上紧紧围住。 砰、砰。 冬旭的心重重跳起来。 空间越发阒静,空气就越发潮热。 冬旭垂下头:“真的不行...” “凭什么?”他在笑。 “木头。”他呼出的气息带着热量和独有的香味,看上去像一个微醺的人。为什么不行。他问。 * 冬旭把他的衣服抓得特别皱。 仍然没有她的心皱,皱到好像也被一双手攥挤到一起,她有点晕,目光游走,捕捉到他侧脖上的那颗痣。 一个小小的淡黑圆点,大小没变,嵌在白皮,离喉结较近,会随着男人喉结的滚动而滚动。它那么独特,让人不得不去注意,去被佑惑。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因为男朋友?” 她有着沉默,她刚要点头,程锦却捧起她的脸,慢慢抬起。 他的呼吸轻洒,某种引诱:“可他现在不在。” * 信吗? 他是从小到大的三好学生,奖状会直接贴在校长办公室,所有老师都认识他,都以他为荣,一考试完会把他的数学卷子到处传,到处夸耀。荣誉墙上你要抬起头,抬很高,才能看到他照片上温润如玉的笑。 他当过班长,从不闹事,从来斯文,守规矩守纪律,怎么看怎么光明。 这个短促轻柔的句子像一把刀,把她扎在那瞬间。静过后,冬旭的眼垂得低低的,握住他手腕轻轻摇头。 声音发慌:“我真的困了,我要睡觉了,很晚了。” 看向他:“让我下去吧。” 下一步,她想伸手推开他。 程锦似乎早有预判,先一步单手抓住她的双手,轻轻地、紧紧地。 一瞬间,能感到他手心的热度,冬旭头皮阵阵发麻。 两个人安静。那是一种透露着禁忌感的安静。 他上身贴近:“你怕他?” 冬旭:“什么?” 程锦:“陆泊。” 冬旭:“…我不怕。” 程锦:“不怕就好。” 他忽然低下脸,好似要对她干什么,她喉咙猛地干涩,忙对他轻声地:“我有男朋友。” 程锦停下,平静地:“嗯。” 他的手慢慢捏住她下唇,翻弄着。 在她脸上方,他眼睫垂出一种清淡又败坏的感觉。 他又开口了,对她说话的声音不重,而是轻柔地,那么轻,唇微微开启一道细缝。 “你男朋友不会知道。” 第58章58 58 * 他的话像个钩子。 她陷入沉默,而那点骚动却隐隐勾闹起来。 嘴里说我要走了,却没有一点挪动,还放任自己一层层沸腾。 他不是也与她拉开距离吗? 不是他说不想被误会吗? 冬旭仰着脸, 第100章 看他清澈的双眼,可看不透。 冬旭:“你喝酒了。” 程锦:“酒?” 冬旭:“刚见面那会儿你就喝了,所以才亲…” 她一下止住声。 程锦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沉默里轻轻笑了笑,又平淡回来。 他说:“喝没喝…” 他忽然俯低下来,唇离她的唇仅一厘米。 淡淡地:“尝下就知道了。” 他的气息一下扑过来流动,朝她身体里随便哪个方向流,横扫所有。她撞上他的眼睛,酸胀感突如其来,好像整个人从悬崖边被抛了下去,坠落感令人又难受又爽,在天旋地转里心尖次次打颤。 无法否认,她喜欢他的气息。 很喜欢。 但她不能。 她强调,她不能。 他再近了一点,半厘米,冬旭猛地使出浑身力气推开。 她急忙站下来,胸腔还在剧烈呼吸,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战争。 她说:“你答应了的。” 他静了一会儿,才问:“答应什么?” “是你说祝我们过得好。” 他没有回答。 “你自己说的。”她说。 他慢慢地:“嗯。所以呢?” “…我跟陆泊在一起了。” 他笑了一声,“那为什么要来找我?” 她一下不说话了。 他问:“在想吗?” 她慢慢看了他一眼,喉咙发涩。 程锦轻轻扣住她脸颊,盯着她。 “想好了吗?”他问,“为什么找我?” 她顿了一声,“…我只是害怕。” “怕的话怎么不先找他?” “他出差了。” 他更慢慢地问:“那你当时第一个下意识想找的谁?” 她猛地咬着唇,又不说话了。 程锦:“是我还是他?” 冬旭:“…他出差了。” 程锦温热的呼吸在她唇上,一种压迫感轻轻逼来:“是我,还是他?” 冬旭的唇都颤了。 “又不说话了?怎么总是这个样?” 他继续低低地问。 “我问你呢,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拖重了每一个字:“告诉我。” 她全身瞬间一颤。 除去因害怕想找个人求助以外,她知道,还有她内心的丑陋。 她看着他,眼圈顿时微微发红。 “我错了,我不该的,我再也不找你了。” 她认错。 话一落,他却一把抓起她的衣领,低吼得有点凶。 “冬旭…”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种表情,阴沉气愤,看起来是真生气了。 冬旭怔住了,有点儿怕,连后面“我现在就走”的话都迟迟没能说出。 然而程锦没有再开腔。 他只用沉沉的目光盯着她,那目光百感交集。 静了一会儿后,男人冷冽的气势渐渐柔软下来,极度的愤怒在极度克制下昙花一现。 垂下眼,他恢复了平时的温润。 “睡觉吧。” 他轻轻放开了她。 * 冬旭慢慢躺在床上,如一条快死的鱼到了有水的地方。 这时她忽然很想给陆泊发消息,又觉得太晚了,也想起她没带手机。 心还在乱着,她把脸深深埋进枕里。 有些感情真像泥沼,陷得越深,反而越想挣脱。 冬旭有点想搬家了。 跟他住太近,总是见面,她害怕万一哪天真的会把持不住。 现在她睡不着,久久无法平静,心揪得难受。 这是拒绝他的代价。 * 深夜程锦去到阳台,他掏初烟和打火机。 把烟点起,天色暗得只有红色火星。他重重吸入,轻轻吐出,手支在栏杆上,沉默不语地看向黑色远方。 他拿起手机,向对面发了一条消息。 【可以了】 * 天还没亮,冬旭准备离开。 昨晚她跑出来,门忘了关。醒来一张纸条和钥匙却放在床柜上。 她才知道是他下去帮她关了门,还帮她拿了钥匙。 临走前,她买了早餐放桌上。 他还睡着,而她一直避免去看他。 等到了公司,倒水时冬旭无意识摸了摸脖子,猛然间她才发现项链忘了拿。 陆泊送的,却在程锦那 第101章 儿,要陆泊知道… 她心一抖,得赶紧拿回。 然而坐回工位,冬旭拿起手机却又放下了,多次点开信息框,却又多次关闭。 她有点愁。 “晚上有事吗?” 坐她侧对面的何雨泽突然问。 她疑惑地看向他。 “有个事,想跟你说。”他说。 她刚一张嘴,他堵住她:“就楼下咖啡厅。” “我可能没空。”她还是说。 何雨泽转回眼,静静看着电脑屏。 他点了下鼠标:“最近你是不是碰见了什么人。” 一瞬间,冬旭的心跳一个重跳,血液加速。 她刚想问。 “何雨泽,进来开下会。” 忽然陈吉月走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何雨泽慢慢起身:“来了。” * 开完会后,冬旭想找何雨泽,而他总以工作忙拒绝了,只让她下班咖啡厅聊。 她悬着一颗心还未放下,项链也还没鼓起勇气找程锦要回。 到下午四点,副总办公室走进了一个人影。 原本要在外地待好几天的陆泊,突然提前回来了。 第59章59 59 * 时间下午五点,冬旭在茶水间时,看到正对面稍远的大会议室陆续走出人。 一看是各部门经理,互聊着,又各自散开走向工位。 人开始擦过她,她低了点头。 似乎感觉到某种视线,便抬头,她看到人群尾巴上,那人一直在等她看来。 淡灰色衬衫、黑色休闲裤,他穿得简洁,脸色严肃,身上还有开会时驾驭全局的距离感。 冬旭不想被人发现什么,对视一眼就忙撇开了。 在别人眼里,他们看上去始终是两个有差距的陌生人。 陆泊走近时,也是一副上级样子。 从头到脚的正经疏离,还带着一点禀性的尊高气傲。 路过她那一会儿,他忽然低头,对她很轻地说了一句。 “冬旭。” 明明只是名字而已。 一下的,冬旭却颠颤了心尖,看了一秒他的背影。 * 坐回工位不久,茶水喝多了,冬旭起身去往厕所。 刚走到门口,突然地,被一只手猝不及防拽进男厕所。 她还没有惊呼,就被那人捂住了嘴。 他急搂着她进到隔间,一边低声:“放心,没人。” 听到声,冬旭忍不住掐起他。 隔间里,他一进来就忍不住大吻她的脸,然后顺着她光脖子、肩脖一路小吻,从肩头一直吻到指尖。 要不是她固执地说别,他还会更过分。 慢慢地,陆泊捏着她耳垂。 这耳垂好像一种胚芽,幼嫩柔软,他手指轻极,像怕把它捏坏了。 手指再移着,他慢慢掌起她右脸,看她头发乱出一根在嘴角。 他捻开那根头发,轻啄她绷紧的筋。 整个隔间都是细细密密的吻声。她被他亲得仰起脖子,只能轻声:“会有人的…” 就是那一瞬间,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顿时,冬旭羞怕得提紧了心。 陆泊的呼吸也变小了,他停下来,等外面人离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对上她,自控力总是会降到零,他也觉得他这副恋爱脑的荒~□□是没救了。曾以为得到后就会厌倦,想错了,现在只觉得还不够。 脚步声离开了,好一阵后,他就低脸吻她。 冬旭脚软,不由吃力地抓着他肩膀,慢慢缺氧。 “不要了。” 她好不容易从他霸道的绞吻里溢出声音。 他像没听见。 直到揪他,他嘶了一声,才哑声撤出:“好好,不亲了。” 冬旭急喘着深呼吸。 这也是习惯安分的她无法理解的一点。为什么他会那么喜欢亲吻,还亲那么久。 让她每次有种他恨不得把她吃了一样的感觉。 冬旭夹了一下腿:“我想上厕所。” 意思是她要离开。 陆泊:“这没人。” 冬旭上下打量着他:“那你是…” “你老公。” “…我想一个人上。” 陆泊:“你啥样我没见过,干嘛拿我当外人。” 冬旭腾 第102章 地脸红,又有点急。 她轻打他的手:“陆泊…” 见她瞪他,还不理他,还躲开他的触盆。 陆泊:“再这样,我不介意在厕所。” 她更不理他了,动动脚要走。 他立马拦在她面前。 两人静了一会儿,陆泊低了脸,才慢慢在她耳侧低声。 “我错了。” “真错了,你理理我。” “再不理我,我心里难受。冬冬…” 偶尔不讲道理地强横,偶尔又惯会对她示软。从小也是这样,她老拿他没办法,只能低眉轻说了一句:我要出去了。 他轻轻拱她脖子:“想我没?” 又咬牙说:“你肯定没想。你个没良心的,电话都不主动打一个,也不担心我。” “你身上好香。” “最近你大姨妈快来了,少吃冷的。” 刚还被他的纯爱微动心弦,冬旭抿了抿唇。 “晚上来我家。”他低低地。 * 五点半,陆泊走回办公室。人事早在他门口等着,手里一个包裹。 “加急快递,说是你的。” 陆泊疑惑地拿过,谢了她,一边推门进入。 走到办公桌时,胶带已被他扯凯,纸箱里露出一个白色小盒。 小盒是磁吸的,他缓慢打开。 再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陆泊看快递盒上的寄件人信息,心里顿时发狠。他找到电话号码,立马就拨过去。 嘟声并未持续多久。 那人接起,柔和地喂了一声。 陆泊单刀直入:“什么意思?” 那人缓缓地:“她不小心落在我家了。” 陆泊的呼吸缓缓止住,一时发不出声。 程锦笑着:“不要多想,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一瞬间凝结到极静。 这时,他的呼吸彻底止住了。 * 六点到了,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下班。 冬旭正收拾东西,文件、笔,以及笔记本。 抬眼间,她忽然看到本不该往品牌部来的人,正在一步步向她走近。 她瞬间卡紧住呼吸。 张望四周,没走的人目光果然聚到这儿了。 陆泊找她吗? 什么事? 冬旭慢慢握紧手机,一头雾水。 旁边有人打招呼:“泊总。” 他点点头,笑了笑。 然而她却莫名感觉,走来的他,脸上是带着淡淡的冷意。 目光也是。 第60章60 60 * 当冬旭收好最后一个耳机,陆泊已停在她面前。 他看她一会,懒声懒气地:“收拾好了?” 这里已然成了焦点,所有还没走的人时不时看过来,都觉蹊跷。 冬旭攥了攥包带。她想问,问他的反常是为什么。 一对上他的眼,那眼有冷,那冷无关温度,而是气息,她就隐隐泛起不安。 冬旭:“泊总,找我有事吗?” 他们对视,眼中都有话,都有问。他静了一会儿,越来越面无表情。 “嗯,有点儿事需要你帮忙。” 看戏的人于是继续走了,朝门外游动,不出一分钟,品牌部办公区几乎空荡。 还剩一个何雨泽。 他目光一直随着他们的动作,鼠标上,那手背青筋绷出。他看她跟在陆泊身侧,正往大门走。 何雨泽就叫了她一声。 “冬旭,今晚不是...” 一瞬间,冬旭还没调头,陆泊却侧了脸一个眼神打过去。 声音极冷:“她没空。” 在办公室头一次听他这么对人说话,冬旭肩头瞬跳。他在生气,因为何雨泽?猜着想着,更加不安。 想回头,却被陆泊一下按住后脖,很快再放开。 他手指所带来的无声警告,动作轻慢,却令她感到沉重。她只好往前走,更想知道陆泊怎么了。 在他们身后,何雨泽目光不善地看着。 * 一路跟他上彻坐到副驾驶,她系好安全带。刚才挨近了,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烟味。 这烟味让冬旭轻轻屏住呼吸。 毕竟人抽烟,有时是因为瘾,有时是因为心事重重。 开彻前,她问:“你怎么了?” 他动了动嘴角:“ 第103章 我没怎么。” 看他脸色自然正常,渐渐她缓下不安。他爱吃醋,她知道。多半是看到何雨泽跟她搭话了。 车引擎开始响动,她又问:“要去哪啊?” 他转着方向盘驶出车库,没有直接说话。这种静默让车厢内的气压直线下降。 慢慢地,冬旭的心咣咣跳起来。 窗外的阴天沉郁,车停在第一个红绿灯,乌暗的城市,灰而冷峻。 他打量了她一眼,才终于开口。 “你项链呢?” 她的心脏重地一跳,看了看脖子。 昨晚的事陆泊应该不会知道,她想。虽推开了程锦,但她仍有心虚,怕陆泊知道后怪她为什么要找别的男人。冬旭不想把事闹大,而且今晚她就会去取,只要过了今晚。 所以她说:“放在家呢,昨天洗澡取下了,今天忘了戴。” “在家。” 他把这两字轻咬,再点点头,扯了下嘴角,不说话了。 下一秒,陆泊突然按了一声喇叭。 她微吓了一跳,往前一看,原来是前面有辆车开得慢,挡了路。 “你要带我去哪?”她又问。 车厢昏暗,阴影之中的他望向前方,流畅的下颌角透着尖锐,他右手食指一下一下轻拍方向盘,这样慵懒,又这样幽冷。 他静了半天才出声,慢慢地,“去我家,给你尝尝我的新手艺。” 她愣了一下,犹豫地:“...好啊。” * 车穿过钢铁洪流,不久,陆泊家到了。 气压随着目的地越近,也越来越低。 门刚关上,嘭地一声,很突然之间,冬旭被他扭过身迫在门上。 受惊中,她双手贴门,脖后是他灼热的气息。 那气息,它幽幽呼在皮肤上,明明发热,然而却冷得她一时毛骨悚然,脊背渗汗。 “第二次了。”他说。 她有点头晕耳眩。“什么?” 无声的,忽然一个东西吊在她眼前,轻轻荡晃。 她举起眼睛看去。 ——是她“忘在家”的项链。 “冬旭。” 同时她身后响起他声音,漫不经心又泛着冷。 “你猜这谁给我的?” * 程锦。她只能想到是程锦。 这一刻,冬旭似乎懂起什么,当场在原地不动了。 在她发怔时,他突然掐起她下颚,指尖里透着阴,他笑了笑,笑得俊绝,却比车里那次更冷。 “这次怎么说?” 见她没开口,他低下声:“别不说话啊。” 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有多贱,我能把你怎么样?他勾起嘴角说。 他把唇贴在她耳背后,轻轻地:“你看你骗我,我哪次不原谅你。” 男声越轻,冬旭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却越密。 她哽了哽喉,才从震惊里终于回神。“是最近好像有个疯女人跟踪我,她捡了我钥匙。昨晚,我忘了关门,还以为是她印了我家钥匙躲进来了,我吓到了,才去找程锦。” “项链呢?” “我洗澡取后忘在他家了。” 他猛地低声发狠:“洗澡?” 她忙说:“我们什么都没做。” 空气一时静下来了。他对视她,久久之后才开口。 “冬旭,我还能信你吗?” 那种语气,那种受伤与无奈裹在愤怒里。冬旭一下止住了所有声音。 “什么都没做,但你这儿永远蠢蠢欲动。” “怎么不对我说,我有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为什么要找他?” “我一点都靠不住是吗?” 冬旭:“当时你不在。” 他一听,反而更歪着脸,冷冷开口。 “是啊,以后只要我不在,你就能随便找个理由见他。只要我不在,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陆泊。”她瞬间有点火了。 生气的人果然想事偏激。冬旭不想跟他吵了,她想他冷静,一把推开他。 他直接反手撺住她双手,目光刀锋般凌冽。 “三天内搬走,住我这儿。那疯女人我帮你弄。” 冬旭犹豫了。 她一瞬间跳出的是程锦的脸,她无法准确说出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但就是使她本能地犹豫。 陆泊自 第104章 然看到了。 他抓住她的头发,额头抵住她额头,那眼眶已经微红了。 “你他妈再犹豫一个试试?” 这使冬旭突然委屈。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信做了单选题就能好过,好像一切都错了,她闭上眼睛,耷下肩头,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 “我错了。” 猛地,他握她的手开始颤:“你什么话?” 冬旭慢慢睁开了眼:“如果你不开心,我可以离开。” 他眼眶彻底红了,额头更抵紧她,抵得她疼。 “什么意思?想分手?” 她缓缓地:“我没有想分。但你总膈应我跟程锦有没有事,总是怀疑,可我现在真的做不到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想我离开能让你更开心...” “我开心?” “你觉得你离开我就能开心?” 他冷笑,然后唇用力堵住她的嘴。 就在玄关,她抓着他头发,听他恶声恶气:你喜欢他更多,还是我? 白光在脑里一乍,她痉孪了,好像要死了,她忍不住哭,他去一点一点吻掉泪。在身后,她听他难受哑声:冬旭,你不能这样对我。 室外室内,夜渐渐笼下。 * 男人手指掸一掸,阳台上的烟灰再一次掉落于地,十一点的黑夜沉沉,当对面终于接起电话时,他猛吸一口。 声音却轻:“别他妈没脸做小三。” 电话对面的男人温笑。 “下次我会寄更好的东西给你。” 陆泊握紧了手机:“手表、项链,下次还有什么?” 程锦慢慢背靠墙上,淡淡地:“因为我,她这是第几次骗你了,你说下次她还会骗你吗?陆泊,下次你还会信她吗?” 陆泊咬了咬牙,也笑:“假客户是你弄的,公司资料全是假的,想让我在那边待好几天不能回来是吧。” 程锦看着地面:“我没那么大本事。” 陆泊:“你想调走我,又能怎么样呢?” 陆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又吸了一口烟。 陆泊:“一条落败的狗还在拼命挣扎。” 程锦慢慢凝住了脸色,抬起眼。 陆泊好笑道:“她每次都没有选你,你连做小三她都不要。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吧,你做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小三?” 一声轻笑后,程锦声音渐渐变冷:“如果先告白的是我,你敢问她还会选你吗?” 他重重吐字:“敢吗?” 陆泊一下地静声了,狠狠捏紧拳头。 程锦走到桌边倒水,又温柔起来:“我难受?你现在在抽烟吧。明知道她喜欢两个人,却非要她只选一个。而她遇到危险第一个想找的人竟然不是你。” 狠吸一口,陆泊把烟瞬间甩落。 程锦:“我们仨会永远绑在一起。” 程锦:“再深的感情也受不住一次次的拱火。只要我在,只要你想独占她一天,你还会更痛苦。” 黑夜浮落,水杯倒满了,程锦轻轻握起。他雅致的脸上勾出的嘴角并不是笑意,而是残酷。 “我不好受,你也别想。” * 第二天是雨天,下了一天的雨,雨意延长到楼内。 程锦等电梯门打开,今天加了班,些许疲惫,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 门开了,他走出。走廊灯缓缓亮起,他的步子如常,再突然止住,但并不急促,仿佛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门口守着一个女人在等他。 见他看来,女人慢慢抬起脸:“可以谈谈吗?” 程锦笑着,温柔地:“进来吧。” 第61章61 61 * 门关上时,冬旭才将搅在一起的十指放下。 放了公文包,程锦让她随便坐。她选了沙发。 慢腾腾坐下后,她见他边往厨房去,边接起电话,声音越来越远:“好,我会尽快处理尾部危险…” 冬旭垂眼看地,又开始有些紧张。 时间一走,等她抬起眼,程锦已正站面前,握一杯白开递来,礼貌温和。 “冷过了。” 手腕挥动时,男性香味渐渐钻进她鼻腔。 前调典雅。 刚下班,他衣服还没换。黑色西 第105章 装白色衬衫,纽扣扣紧,却并不显得他冰冷。许是天生温雅,脾气隐忍,那副眼镜也给他修饰了不少润物细无声的特质。 不知为什么,他站她很近,冬旭却觉得他遥远。 她没有接过水,渐渐地:“为什么要把项链给他?” 程锦慢慢收回手,握杯的骨节清晰,皮薄肤白,小拇指雅得微翘。 他喝了一口,不像喝水,更像是饮茶。 淡着:“你忘了带走,我给你男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冬旭知道与他对峙会有多难,但没想这么难。 要哽咽好几声才能张口:“你知道…会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 她静了一会儿,“我们没有发生什么。” 他盯着她:“所以我让他不要多想。” 他突然向她走近一步,低声地:“我是说清了的,你在怪我?为什么要怪我?” 冬旭一下坐直了身。他不动声色地看她,目光里柔性气息暗涌,柔得诡谲。 她渐渐收紧了呼吸。 小声地:“你明明可以给我,你明明知道,他在意我跟你有联系。” 他寂静了,双眼微耷,水杯被他轻轻晃动。 冬旭站起:“…为什么要这样?” 明柔光线下,照出他雨中雪松般的清冽感,眉眼流转,又有书香世家的雅贵气。 他轻轻反问:“你不知道为什么?” * 两分钟后,冬旭才说:“你这是…破坏。” 听见后,他笑了下。 忽然间,程锦放下水杯。 他解下领带,缓慢清雅,隐隐有一种精英式的渣苏感。他并没有扔掉,而是妥善整齐地放在沙发。 她被这动作莫名绷紧了太阳穴。 领口处,他的喉结滚动:“如果你身旁的人现在是我,他下手会比我更狠。” 她不经脱口:“你是想让我重新选吗?” 他看着她,摇摇头。 他身体渐渐压近:“是你心里想的,但不敢做的。” 她很久才反应过来,慢慢地,她摇头。 “陆泊绝对不会同意。” 他低下头,轻轻地:“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现在就跟陆泊说,我两个都要,不同意就让他滚,你看他敢走吗?” 冬旭看向他,慢慢地:“我不想让他难过。” 也是那一瞬,他目光变了。 他的呼吸在她脸上,那目光尖锐、深刻,似发出刀腥。 “所以你让我难过?” 冬旭瞬间觉察危险,下意识后退一步。她不知怎么说。除了内疚、歉意,和若有若无的后悔,她还能说什么。 但她没离开,因为她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那个疯女人,你…”又欲言又止。 程锦多聪明,一听就懂。他笑了笑,却一把按住她后脖拉回,脸直接逼近。 “你觉得是我?” 男人手心加重了力。 “我在你心里已经这样了吗?” 冬旭就卡住了所有声音。 他算是她的一个好老师,好脾气,讲题的时候柔声细气,耐心至极,他会那么不择手段吗?她对他是有一点小小怀疑,因为实在太巧。 但现在,冬旭又不确定了。 * 贴得近,她更能感觉他独特的气味和身态。 他比她高,高太多,要他低腰才能目光持平。男人宽肩长颈,高健身躯压近,斯文镜片下,是渐隐渐现的控制欲。 她吞咽了一下,想走。 突然间,程锦含主了她耳垂。 这并不是第一次。 但她二十多年清醒的记忆里,这只能算第一次。 她的心脏“咯噔”一声着地。被含入,因感到太陌生变得更加敏感的耳垂,渐痒渐红,艳烧到了整个耳背。 耳肉上,细弱的男性鼻息轻洒。 并没有猛吮,也没有狠咬,一切都是轻柔的。 他双唇抿住她耳垂,贴着她耳廓轻滑,和他人一样,偏向柔情,那种柔到人心颤的蠕蠕吻舔,在她本就敏感的耳朵慢慢游动,从耳垂到耳根。 她的心脏一点一点酥酥地微颤。 耳朵像要溶化了。 耳道里,他的呼吸声明明很轻,却越来越清晰。 冬旭呆了。 她莫名不敢偏眼去 第106章 看他的脸。 十根脚趾倏地缩紧,她不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会很色吗? 又会怎么色?色~情的程锦,她不敢看。 怕看了变得会讨厌他,更怕看了会变得更喜欢他。 他的唇奇异的柔软,从那薄薄的呼吸中发出它内在的温热。 这种感觉太不妙了,从耳垂起,慢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嗞嗞地振。 振得人心慌难耐。 她含糊地发声:“别…” 那种盘旋而下让人会失去重心的感觉,一股一股,失空地向外排出。 冬旭哽咽的喉吸入一口凉气后开始视线模糊。 她低下头,仿佛在躲:“不…” 他贴着她耳侧,嗓子磁性。 “那推开我。” 声音是低哑的,欲进先退。 他没有放开,他很清楚。 如果她真的反对,不会站在原地躲,仿佛还在等什么。而是推开,猛地一个推开。 他懂她,才会听到“不”后没有退,左手反而摸起她的颈部,手法斯文,长指沿着她脖子与下颌的连接处一直滑到喉窝,那样柔,不像是手,更像是一滴水微妙地滑落。 战栗,是压抑激动的情绪而失空地发生抖动。 如细品一件易碎的瓷器被他摸着,那感觉,她微微颤着,没有动手。她看地上是她浅浅的影子。影子会扭曲形状,但影子不像人,会扭曲心理。 会一边向左说不,一边又向右想要。 男人手指还在向下。 所经之处,会泛起痒。 程锦停了。 冬旭终于看去他的脸。 为什么? 他脸上没有欲色。有点冷艳、有点慵懒,但更多是平静随和,看上去像他并不缺她、对她并不太在意。 为什么? 而他脖上几根青筋却在绷凸,又好像并不平静,像他在意得不行。 周围更静了,紊乱的心跳声渐显渐隐。冬旭还看着地,沉默无声。即使身体深处正处于尖厉嚎叫。 她一下咬着牙根。 快不行了。 程锦看她全身僵硬,手不来抓他,只是抓着衣服,手背也凸起了筋。 他轻轻地:“犹豫什么?” 那一下,她猛地抬起头。 就是那两个字,串起她的记忆,脑里声音瞬间响起的是—— “你他妈再犹豫一个试试?” 那是陆泊的委屈与控诉,隔着时空来质问。 声音消失那一瞬间,冬旭就闭着眼用劲儿推开他,自己开始后退,退到很远很远。 她看到程锦眼睛变得深沉,这让她提起心。 隔了半久,冬旭才开口:“过去就算了。” “希望你不要再干扰。”她不敢看他了,忙转过身,“以后...我也会更管好我自己。” 在她身后,他声音温和里透着冷。 “你确定能跟他走多久?” 她哽住一声:“我们会好好的。” 然而,身后并没有立即响起声音,万籁俱寂,静到好像呼吸停滞。直到“叮”一声,是打火机优雅的开盖声,而他的声音缓缓在后。 “嗯。” “我等着看你们怎么好。” * 砰,什么在砸,重重地砸。她的胸口剧烈地跳。 因为声音,是她从没从程锦嘴里听到过的、极其冷漠的声音。 冬旭朝门外走去,这里她不想待了,她感到这个单选的世界也令她不想待了,她要走快点,再快点,慢了怕自己忍不住回头。 她路过鞋柜时,他突然喊她。 “木头。” 又是平时柔情的声线了,但里面又有一点警告。 冬旭握住门把的手僵了一下。 再轻轻打开门:“不要叫我木头了。” * 几乎在一秒内关上门,快得冬旭都吓了一跳。 她靠在侧面墙上按住胸口,几乎虚脱。 就这样,心狠一点,让这一切回到规矩回到正常上来。 她慢慢揪紧了衣服,眼眶微红。 然而这次为什么却不能像过去一样,过去推开他后情绪消化得很快,会自在地忘在脑后,从没像现在这样深刻。 过去她总感觉自己像一根水管,很大,很短,只要一疏,很顺畅地就能将情绪 第107章 排出去了。就是一根他说的木头。极少哭、也极少笑。 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了。 第62章62 62 * 第二天,冬旭并没有因睡过一夜而舒畅。 推开他多了,连内疚也多了,秤砣般压下来,心里的天平比过去左□□斜得更加剧烈。 要再来一次,她想可能自己真就留在那儿了。 冬旭心烦意乱。 地铁上、街道上、工作中,“昨天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就没断过,分心严重,总想那句话后他会难过吗,又会怎么难过。 “都要”。 开会时,不知不觉在工作笔记上写下。她愣住了,又下笔,几条黑线狠狠划过那句话的肚皮。 午休她到公司楼下散心,天气阴并不热,她穿过两栋写字楼。 在墙拐角前方,她忽然撞见何雨泽在与什么人交谈。 那人背对她,全身衣黑,个子矮,看上去更像是女性身姿。 隔太远了,她根本听不清,但她有一股莫名的熟悉,这种熟悉令人心慌。她盯着那人,走近两步时,那人却突然转身朝右拐,瞬走出她的视线。转得太快,她眼睛没有抓住她的模样。 等她目光折回来时,微吓了一跳。 何雨泽正看着她,面无表情。 上次因陆泊而没去,估计他怀怨在心,冬旭不好意思面对他。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张开了嘴。 “中午好”还没出一个字,他转身就走了。 * 中午是她吗?那疯女人。 到了下午,冬旭越回想越生疑。 若真是。可她跟何雨泽有什么关系?何雨泽想干什么? 三点左右,何雨泽去茶水间倒水,她故意走近。两人静着,他背对她看饮水机出水,她转着杯子犹犹豫豫。 是他先开口,令她一愣。 “小心程锦。” 她慢慢地:“...你认识他?” 何雨泽:“我见过他很多次。” 她更觉一团疑云蒙在胸口:“程锦...为什么这么说?” 他擦过她的肩,走回工位:“周末来我家,我告诉你。” 去他家两人独处,别说她觉得不妥。 陆泊知道了肯定又要疯。 最近他加重对她的掌控,早晚都亲自接送,理由是保护。 但他总若有若无地怀疑、转弯抹角地试探,一点手机消息就下意识问是谁,经常问她去干什么了,去哪了,哪个男的。 透明的网铺下来,她有一点喘气困难。 * 冬旭准备搬家了。 今天窗外乌云沉沉,城市在毛玻璃里。数多纸箱子堆在客厅,有的兜满,有的还空着。她收拾厨房,陆泊进到卧室。 “冬旭。” 没过多久,她听陆泊突然喊她,声音低闷。 她走出来,看倚在门边的他脸色凝重,她问怎么了。 他扬起手中的东西,懒懒地:“你还留着啊。” 她投眼看去,手指一下麻麻的。 它曾放在枕边,离脸最近的位置,它旧了,但仍能让人感到眷恋,一时间复杂的情绪翻涌。 是高中的程锦送的笔记——《小木头专属》。 陆泊:“我给你扔了。” 冬旭下意识地:“不要。” 他歪着脸,眉间变阴:“为什么不?” “这个...很重要。” “多重要?” 她攥紧了手:“它陪了我很多年。” 他散漫地点点头:“哦,那是挺重要。” 下一秒,他目光突然尖锐:“谁送的啊?” 他明明最清楚是谁送的。 冬旭慢慢伸出手:“你给我吧。” 陆泊笑了一下:“这么舍不得啊。” 她忙走上前,然而又慢慢站住了。她看到他把笔记拿在眼前翻开。 陆泊翘起嘴角,笑容是冷冷的艳丽:“我看看,啧啧,‘小木头,这里是重点,记得要背’。‘小木头,学累了注意休息’。” 他猛地阖上,看向她:“好贴心啊,难怪舍不得扔,是我,我也舍不得。这多重要,比她男朋友的感受重要多了。” 冬旭一下懵了。 天平开始疯狂摇晃,她静了很久,才呆呆地:“你扔掉吧。” 第108章 陆泊一瞬间扔在地上,大步向她走来,嘴里轻轻吐字。 “他还有什么东西藏在你这儿?” 冬旭摇头看向他:“为什么你要这样?” 陆泊忍不住低吼:“因为你喜欢他!因为你有了我之后还她妈在意他!” 自从那些事后,他从没这样失眠过。 重复的患得患失、焦虑不安,做梦都是她跟程锦跑了,一梦就跑,怎么抓都抓不回来。 陆泊:“谁知道你会不会再一次骗我跟他偷偷待在一起?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有没有干什么?冬旭,我真的快疯了。我这几天一直睡不着,只要看不见你我就紧张得要死。我甚至觉得我有病,我病到甚至希望看到你跟他真的在一起,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整日整夜地怀疑了,我终于能安心睡觉了,你懂吗?” 冬旭寂了一声,她慢慢耷下眼皮。 “你真的想要我跟他在一起吗?” 陆泊瞬间失声了。 他看着她,彻底安静。 当他们的声音静了,别的声音才会拥进房来。 冬旭听到似乎有雨声,她朝窗外看去,纤细的雨丝正划过玻璃,天色更暗了。 “对不起。” 地板上陆泊的影子发暗,他低下头,目光木木的。 “是我吃醋吃疯了。” “刚刚我什么都没说,你别放心上。对不起。” * 夏天正在远去,空气渐冷。 陆泊走出单元门才发现天正下雨。不算太大,他只望了一眼就走进雨中,想雨把他打醒。 当他走到马路边,好像身体突然被掏干净了,他失空地蹲下,垂了头埋在膝盖间,脸颊一道雨水滑落。 他合上眼睛,任雨落下。 突然间他头顶的雨不再下了。 渐渐地,清雅的男声在他头顶幽幽响起。 “当她跟你在一起,心里还装着我,不觉得很可怕吗?” 这话像拧上消音器的枪,精准连发。这冤混般的话,只要一出事,就跳出来鬼缠地影响他,使他每次不得不往那儿想。 陆泊慢慢抬起头。 程锦正打着一把透明雨伞,嘴里有烟。 陆泊:“跟我?你是狗吗?” “全身都诗了。”程锦递出纸巾,“擦脸吗?” 陆泊:“滚。” 程锦笑了笑,他收回来,望向雨蒙蒙的远方:“累吗?” 陆泊一声不吭。 程锦吐出烟:“好难。无法做到让她不在意她喜欢的人,所以总是担心她会不会出轨。” 陆泊嗤笑一声,抹去脸上的雨。 程锦:“还想独占吗?” 陆泊:“为什么不?” 静了会儿,程锦拿下烟,柔雅地弹弹烟灰。 “那你永远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好过。” 陆泊腾地站起,朝他伸出拳头:“程锦!” 程锦瞬间抓住他手腕,淡笑着,眼神与手劲缓缓用力。 低低地:“开玩笑而已,我哪做得到。我只是心有不甘,为什么次次被放弃的人不是你?” 程锦看他淋得比落汤鸡还狼狈,双眼已被湿发遮得快睁不开。 他摇摇头:“真可怜。” * 雨声渐渐变大,湿意漫到整所城市。谁都没想。话音刚落,陆泊身后走出了冬旭。她撑着伞平淡地对着他们。 程锦愣了,慢慢放下了手。 刚刚那股面对陆泊的强大气势,从她出现那一刻后荡然无存。 她看了程锦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牵起陆泊的手:“回去了。” 陆泊压着上扬的嘴角:“我又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带走的。” 话完,他五指就嵌进她指缝,拉过她转身。 陆泊:“太慢了,你老公快敢冒了。” 冬旭拿出一条毛巾给他细细擦干雨水。 “下次不要突然跑出去。” 陆泊听话地弯低脸,表情懒洋洋的。 “因为我知道你会出来找我。” 他们手牵手背对程锦渐行渐远,耳鬓厮磨,雨雾朦胧了他们身影。 程锦一动不动地静静看着。 * 枯叶颤颤悠悠往下飘,天继续暗下来。 忽然陆泊侧过了脸,他翘起嘴角,无声对他做着口型。 ——真可怜。 第6 第109章 3章63 63 * 搬家的事因陆泊生病搁置了,她跟陆泊也没再谈起那本笔记。 裂痕仍在,他们装不在。 她偷偷捡起笔记锁进柜子,锁住一个少女朦朦胧胧的暗恋往事。 关于逝去的时光,忆起时会倍觉依恋。大学毕业回家无意翻出后,她就带进了行李,放到现在。 陆泊不知道—— 在笔记最后一页,有她陈旧的字迹:要是我说不要走就好了。 * 九月底,公司品牌部一月一次团建,促进同事情谊。 陈吉月拍板去古华山庄泡温泉。 古华山庄是综合性古典园林庭院式宾馆,古代就开辟成皇家园林,也在此建过皇帝行宫。 公共温泉池种类多,两百一位,若在标准间住一晚,就四百。这儿满足不同人。商业大亨会进入私人庭院会谈。别墅套房自带私人温泉,只允许贵宾会员预定。 他们是中午到的,共六人,先去中餐厅吃饭。 真是大,整个山庄十个不同风味的餐厅,几千个餐位。 冬旭看完地图更加懵。 最大的中餐厅三个楼层,装修古韵典雅,最高一层是贵宾包厢。从楼下大厅往上望,服务员在楼道优雅走动,面带微笑。 冬旭背门坐,菜已上得差不多。 陈吉月让大家动筷,大家敬了一杯,开始边吃边聊事。 十分钟后,王雅突然向她努嘴:“冬旭,你身后。” 冬旭:“什么?” 王雅:“帅哥。” 冬旭不在意地笑了笑。看过他们后,审美被提得太高,很难再有其他男性能引起她对外表的注意。 很快,身后的人群穿过他们这桌。 她看到个个西装革履,男女气质精致。 但有一个高挑背影格外出众。他后脖冷白,尤其肩与腿,宽肩挺秀,同样身高下他双腿更长、更直,走得仪态高雅,走动时手臂微晃,冒尖儿的手腕骨线条夺目。 对于视觉,是一种极致的享用。 他们走进电梯直通三楼。 他们接着转身,正对她的视线。 看到程锦,冬旭停下了吃饭。 电梯内,站最前方是个看上去资历深厚的中年人。 而程锦身边是个漂亮的精英女人。女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去注意这点。 或许他也看到她了。 她能感觉他的眼光在与她相碰。 两秒,他却转过脸,就像没看见她这人。 突然间,冬旭的心抽了一下,但慢慢又在释怀。 如果这表示他在放手,这是好的,他本就该值得更好的。 她身上背负了太多规则,只能这样,不可以那样。这让她想起了他妈说的那些话。 他的确优秀极了。 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可能现在…她想甚至他们会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不止一次希望他跟别人在一起。 无法解释,就是不敢去想能跟程锦恋爱,甚至结婚。 她一直觉得他很有距离,看不透,就像大雾远方的白月。 * 晚八点,夜色沉下。园中坐落着大小温泉池五十多处,温泉汩汩,雾气升腾。 她选了人少的池子,所以池子偏僻。 起身后即使裹紧浴袍,风吹过来还是发冷。 走在太大的园中,她方向感一向不好,兜兜转转迷了路。 有好心人关心她,给她指了指附近路线。 冬旭顺着他给的方向先转弯直走,说看见一扇打开的铁门进去,直走,再拐个弯就是出口。 天太暗了,路灯也黯。 感觉危险会潜肤于黑暗,心慌之下,她只看见铁门就冲进去。 没注意抬头看——那是一栋别墅。 沿着石板路直走,灯亮堂多了,她边走边觉得不对,停下脚步张望,才意识到是误闯。 没来得及转身—— 忽然听到前方有脚步声,然后是“叮”一声。 有人点烟。 她看到前方站着一个高壮的男人身影。 昏黄灯下,他的脸朦胧不清,手臂垂着,右手双指夹烟,但没有要吸的样子。 烟雾苍白,沿着他手臂悬绕升空。 那人穿白色浴袍,浴袍下是白色 第110章 垂感的冰丝裤,宽松慵懒。 他裹得严实,胸膛却露出一个窄长的三角缝,一时说不出是性~感里透着禁玉,还是保守中透着色~情。 太过巧合。 她认出了是他。 * 认出那一刻,冬旭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他们两个人。 极度地意识到某个人的存在,会让人忽视周围、忽视声音,寂静地像被抽成了真空。 她突然嗓子发紧。 程锦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闯入。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有夹烟的手指动了动。克制的他处于一种极端冷静。 寂静里,他们对视。 仿佛时间响起四滴水声,第一滴、第二滴……第四滴时她才移开目光。 冬旭:“抱歉,我走错了。” 她折身朝门走,走出一步,身后没有说话声。 走出两步,身后也没有脚步声。她的步子有点变缓,变缓同时,她意识到她好像在等什么,在期待什么,顿时害臊。她开始步速变快,第三步、第四步。 他开口了。 “怎么做才能不走?” * 冬旭忽然生出了一种愧疚。 常年拿第一名的人,不卑不亢、迎刃而解的天之骄子才是他,怎么会是现在这个仿佛无能为力到要求她的程锦。 冬旭站着不动了。 她身体没有力气,被这种愧疚感吸干了力气。 很久时间,她才慢慢转身看向他。 “你不需要做什么。” 他静静凝视她,静极了。 烟在指节间晃了下,再无声无息地被用力折断。 冬旭:“你应该有更好的。” 程锦笑着:“更好的?” 冬旭停了一声,犹豫地:“…你公司里有很多,还有其他追你的,高中也有暗恋你的,王丽君,记得吗?” 他的笑瞬间僵滞了,慢慢地,他嘴角落下。空气静了很长时间。 冬旭说完,不敢看他的脸。 她慢慢地调整呼吸,几秒以后,听到他轻慢的嗓音。 “你说什么?” 音调很低。那嗓音的低沉使他听去有一种猛禽般伺机而动的漫不经心。 这里瞬间凝重起来。 静寂的空气弥漫着焦灼,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扑面,她后背倏然冒出冷汗,风一吹,冷得脊椎微抖。 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是绝对不该说的。 “没说什么。” 一刹那,她本能地转身就走。 * 没出几步,甚至没有三步。 她突然被他从背后轻易抓回。啪一声,浴袍落地,露出她半湿不干的雪纺吊带连衣裙。 他的气味明明清新,却莫名有种凶险。当从脊背覆盖上来,冬旭才感觉到这具身体的高大,和绝无仅有的这么叫人深呼吸的压迫感。然而他什么都不动,只是抱着,很宁静,像巨浪爆炸前最宁静的临界点。 她那条喉咙已经紧到微痛,几乎动弹不得,潜意识告诉她:惹他发火,会比陆泊更可怕。 忽然,他摸了摸她鬓角的碎发。 她猛地哆嗦了一下。 “再说一遍。”他在她耳侧。 声音已经趋向冷了。 * 冬旭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说:“我随便说的。” 他看向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想让我跟别人试一试?” 突然,她一下屏住了呼吸,脚趾收紧。 脖子突然被他轻轻掐住,像被扼住情玉的脉搏。 她耳侧呼吸轻洒,传来他文质彬彬的声音:“张开。” 第64章64 64 * 以前,这种口吻只会发生在“作业翻开”。 脖间他的手指趋凉,他的呼吸却漫热,一冷一热,令她头皮发麻。 * 微微夜风吹送,冬旭攥紧全身力气,垂下眼皮。 “放开我。” 见他不回,这种静谧有点诡异,她鼓起勇气,声轻轻地:“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程锦:“木头。” 挟带着哄溺的柔人声调,她一听,心突地软下去,又缓缓心涩。哪一个不是心里一块肉呢?想跟他纵欲,想跟他抛德。 程锦唇贴在她后脖:“为什么不是我...” 冬 第111章 旭感觉自己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声音在嗓子里“嗯”上来又“嗯”下去。 她觉得他好坏,觉得自己好坏,明明知道他们靠得太近,吸引力只会变强。 不要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犯错。 她慌张地摇头:“放开我,你放开我。” 程锦手却在收紧:“木头...” 她猛地提高了声音,闭着眼:“不是让你不要叫吗?” 话落,他平淡的脸色慢慢变了。空气里,夏季淡淡的暖意里像弥漫着一股醒人的阴寂。 他扣起她下巴:“我只剩这个权利了,连它你也要剥夺?” * 这样的阴,让她一下噤声。 他抽出手,直接拽她到私人温泉池墙边,他步步逼近,高壮的身体像另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是我错了。”他开口。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以最卑微的话、最温雅的表情,发出最骇人的森森气息。 “从小到大,一次次的,你要什么我都无条件地给,才让你想走就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偏心就偏心,放纵你没心没肺地随便捅我。” 慢慢地,那张斯文的脸上凛冽的寒意越来越重。 暗色里他在笑,但是种虚假的温暖。要很仔细看,才能发现他微红眼眶里的湿意。 “才让你觉得我不会对你狠。” 不远处,温泉雾缭绕,被攥住高举过头顶的双手开始血液流动不畅,微微发麻。她闻到草地独有的淡淡土腥气,还有男士洗发水淡淡的清凉香味。 这些气味压得人呼吸困难。 随即下来的是他不顾一切地吻,重重地吻。 冬旭觉得他好过分,他觉得这样很好吗?她的委屈突如其来。 是,他生气。但他为什么要来招惹她?为什么要让她一次次失空地动心? 她脱口而出:“我讨厌你。” 他愣了,慢慢地:“什么?” 她向他低吼:“我说我讨厌你。” 他一下握住她脖子,目光似将她撕裂。她感到胸腔疼,喘不过气地疼。她听到他话语里温雅的发怒。 “讨厌我?多讨厌?” 她把头偏走,没有回答。 程锦:“说话。” 冬旭压着战栗,声音变小了:“...你别招我。” 他低凶了声:“是你在让我不好受。” “我为你着想那么多,你永远都在推开我,哪怕能先选我一次。” 程锦挥出拳头,她紧闭上眼,以为他在向她砸来。 砰,他重重砸向了墙。 空间静了,很久很久地静着,这里沉默得像停尸间,淡淡的血惺味弥漫。此时,只有他们的呼吸声清晰。 她双目发呆,从头到脚地、一动不动地木住了。 “对不起。” 灯下程锦的影子轻轻晃,隐隐落寞。他垂低脖子,发出低沉平稳但还是有些急呼的声音。 “是我太嫉妒他了,太难受。” “但我没资格对你做这些。” * 这次是真的走了,他没有再拽回她。 他叫来服务生送她回去。服务生走在前,她心不在焉地跟在后。 夜色惶惶,她悬在心中有一块空白,填不上,又无法丢弃。 冬旭想起临走前他温柔地给她抚平衣褶。他摸了摸她的头,一句话都不说,他微微笑着,又是记忆中的好家长程锦了。 “如果你想陌生,以后见面我会绕开走。” 她跨出别墅门时,他在身后就是这样说的。 当时她还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但是越离开他,越走远了,那感觉才涌出。有点难受,自作孽的难受。 感觉还在渐渐变大。 使她控制不住地给陆泊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仨能不能不要分开,做回朋友吧】 * 下一秒,冬旭就觉得自己归上身,赶紧撤回。 她不知道陆泊看到没有,或许没有,对面没有显示输入状态,一切都是没有动静。 她赶紧又发了两条。 【我打错字了】 【你在干嘛?】 对面终于显示正在输入状态,不过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 十月快到了,天气转凉。她抱了抱自己的身体。 他回了。 第112章 【你去见谁了?】 * 冬旭拧紧了心,他看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见了他】 只要是谎,总有一天会戳破,她不再想骗他。 但陆泊这次没有追问下去。 没问在哪见的、干了什么、为什么见。手机对面静了一会儿,他消息才跳出。 【我现在有事,等会儿聊】 冬旭紧拧的心一下松开,然后又狠狠拧上。 说这话,其实是有些想摊牌。他要是问为什么,她就会说你骂我吧,我能控制自己不去主动见他,但我控制不了他见我时我心里不动。 但是他不接牌,他逃避了。 冬旭关上手机。 她垂下双手看向不远处,一个分岔路口。往左走、往右走,她觉得走哪条都会被扯得痛。 喜欢上两个人就是这样,无论对陆泊有什么感觉,都改变不了对程锦的感觉。明明一对一才是正常的,在她这儿却只有越来越多的纠结和难受。 回到房间,冬旭关上窗帘,黑暗盖下来。 睡前,她想起他极力压抑着疯狂的情感,砸完墙之后手依然握成拳,手背还在颤抖,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她看着血液从血肉模糊的指关节流向指尖,似乎也感觉到鲜血停在指尖处那种沉重的麻木感,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那痛苦渐渐就变成了她的痛苦。 从来遇事淡然、有教养的人,我却让他痛苦成这样。她想,我欠他,我不想这样了。 她做了梦,梦里都是程锦。 * 国庆第一天放假,早晨清朗,冬旭待在家。 临近中午,陆泊要过来吃饭,她下楼去买菜。 付完账走出门,她抬眼,一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正站在她身前。 两人先有一阵静默,等后面的人绕过她走出,他才开口。 “我还是想来找你。” 她眨了眨眼,轻声地:“噢。” “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有点苦笑,声音一丝委屈,“明明你毕业时我们还好好的。” 冬旭绞着手指,捏了捏装菜的塑料袋。 “可以坐下来聊聊吗?”他问。 这是她初次见何雨泽这样。 回想过去的旧情谊,他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心地一直很好。她也的确有些事需要他解答。冬旭张了张口,让他进她家做客。 边走边聊,何雨泽说起大学旧事,让两人的气氛和缓许多。 他进门,声音依旧阳光。 直到看到地上一双男性拖鞋,声音才不易察觉地低下来。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理我了。” 冬旭低下头:“我们可以做朋友。” 她给了他鞋套,给沙发上的他倒杯水。自己也握了一杯,坐他对面。 “坐那么远?” “啊?”她只是啊了声。 “以前辩论赛,你只会坐我旁边。” 冬旭呆了下,握了握水杯。很快,她换了话题。 “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女人,你认识她?” “还有,为什么说小心程锦?” 他静了一声,“你坐过来,我告诉你。” 她对视他,缓慢地:“...这个距离就可以了。” 他看向地上那双男士拖鞋,表情冷下来,嘴角却在笑。 “我们刚认识时都喜欢吃酱肉包,每天都在同一家早餐店见面,你总坐我对面。我被舍友关外面,你陪我聊天,结果坐在操场聊了一晚上,我们都不觉得会困。辩论赛获奖那天,我终于握了你的手,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 她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的愤恨和痛苦,她脖颈一紧。 何雨泽过来时,她的水杯摔在地上。他猛地按住她双肩,按得她肩锁骨疼,她惊愕地看着他。 他盯着她:“你答应那天我有多喜欢,现在我就有多恶心。” 他忽然紧紧抓起她一缕头发,他将它抵在唇边吻着,如此轻柔,抓她头发的样子如此绝望。 “亏我一直努力攒钱想好好对你。” “你居然跟两个男人搞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观察了你这么久,陆泊第一次亲你的时候我也在,昨天我还看着你跟另一个男的拉拉扯扯,你个贱女人。 第113章 ” “骚东西,你是多饥渴啊,嗯?” 他发怒地吻她脖子,一手撺紧她挣扎的双手,另一手从她肩头滑下。他让她反胃。 强忍住呕吐的感觉,冬旭慌张地乱看,恐惧传遍了她的全身,直到看到茶几有一把水果刀,离手不远。 她胸腔发紧,强迫自己缓缓镇定下来,脑子里加速旋转。 艰难地出声:“...其实我喜欢的是你。” “什么?”他停住了。 “...我不小心弄伤他们的朋友,伤很重,所以这群人报复我,只是想玩我。我不想你扯进这个麻烦。” 他加重了手劲儿:“骗我?” “你不信我吗?”她抬起红红的眼圈。 他看着,看进去了,她哭得他心软。手缓缓松了,他只是太喜欢她,他想对她说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吓你。 慢慢地,她颤着手摸上他的掌心,他抖了一下,手松开了。她一下轻轻抱住他,柔声说对不起,左手慢慢在他脊背上滑动,在他僵住身体时唇凑到他耳旁。 右手瞬间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锋利刀尖抵在他的后脖。 她的声音害怕到发抖:“...别动。” 这时,门响了,陆泊提着烤鸭走进来,他有她家的钥匙。 * 何雨泽因性骚扰被当场革职,陆泊要他今天就去公司收拾东西走人。 当他下午回家时,手里抱着一些文件,嘴上、脸颊和眼睛都有被人狠打后留下的淤青。 穿黑色卫衣的女人从厨房出来,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低低喊了一句,面无表情地流出眼泪。 “妈,结束了。” * 没想到何雨泽会一直跟踪和偷亏她。晚上为了压惊,冬旭和陆泊去看了场搞笑电影。 看到一半才来感觉,慢慢她笑开怀,心情好些。 在小区楼下分别,在车里,她被他吻了一次又一次,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突然说:“后面你在电影院睡着了。” 她嗯了一声。 他笑了一声:“嘴里喊了一声程锦。” 她慢慢低垂了眼。 陆泊忽然抓住她头发,指头深深插进去,他梳着她头发,缓慢梳着。他静静对着她眼睛,无声的沉默让她难以呼吸,心跳声开始剧烈。 他向她拉近脸:“什么时候搬家?” 她下意识沉默。 “什么时候?” “...过完节吧。” “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她感觉头皮有一点疼,但很快消失。 “没有。是我不好。” 陆泊看着她,发现自己歇斯底里的情绪仿佛一下被抽空了,空得根本拾不起任何劲儿,他没那个劲儿去争去吵去闹了。 他放开手:“回家吧。” 冬旭慢腾腾下车,走出几步,他忽然叫了一声她。 “冬旭。” 她转过头。 他忧郁地吸着烟,眼望向正前方,声音里流露出妥协。 “再给我一点时间。” * 冬旭浑浑噩噩地进门,她站下,贴着墙等电梯。 电梯在1楼打开,她看见身穿搬家公司工服的人站在一堆纸箱旁。 纸箱上有个熊猫玩偶。 “请问,是哪一层搬家?”她禁不住问。 “7层。” 她住6层。 “谢谢。” 谢过后,她踏上另一个电梯。 看着电梯里的广告,她感觉体内连接骨头的螺丝在慢慢松动。 熊猫玩偶是她高一那年娃娃机抓到的,送给他了,没想到他还留着,还那么干净。 * 程锦要搬家? 冬旭感觉自己的骨头开始一根一根的往外掉。 刚打开家门,全身骨头就全部掉光了,再也支撑不住她,她双腿一下瘫软在地上。 有没有想过,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你。 他的话无声响起。她直起上半身,想往七楼跑,双腿起了一大半,但她坐回去了。 不能找他,她要管好自己。 既然对他说出了那种话,就没资格反悔。 她把明天的菜准备好,煮了一锅稀饭冷着,然后拖地,她嘴里说要管好自己。她收拾卧室,枕套床单都焕然一新,书桌也收拾得整洁,她 第114章 不停念叨她要管好自己。 她在沙发打开电视,电视声刚一出来,她突然腾地一下跑出门,她跑进楼梯间,轻轻走上楼梯,走到七楼,再藏在楼梯间的角落处,慢慢探出小半个身子去看。 只有搬家的工人。 她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工人走广,也没看到程锦。 楼梯间的声控灯暗下来,黑暗像潮水将她淹没。 她耷下眼,慢慢地蹲下身,抱着膝盖头埋进,有一种强烈的难过将她扯下去,扯着她的肠子,扯得她怎么都站不起来。 * 程锦在六楼的楼梯间吸着最后一口烟,他抬头看着她。 拿下烟,他转身走了。 第65章65 65 * 那晚后陆泊说他想静一静,4号见。 这三天,她第一天全去看书,看到笛卡尔一句“无法做出决策的人,或欲望过大,或觉悟不足”,欲望过大,原来一直无法说清的感受早有人参透。 第二天则一个人静静待着,什么都不想做,空调吹着,虚度一整天。 第三天她躺床上,回忆突然一直涌起。一些瞬间,当时也没觉得什么特别。 小时候,幼儿园年纪,过家家她有两个“老公”,但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 陆泊:“我要跟她演夫妻。” 程锦:“那我呢?” 陆泊:“你滚一边玩去。” 程锦看向她:“你要谁当你老公?” 她说要不你们划拳比大小。都不肯。要不像电视剧那样比武招亲?陆泊撸起袖子,来啊。程锦不肯。她也没招了,脑瓜一闪,稚嫩声音响起,要不都当我老公,这样大家就不用争了,我也不想看你们吵架。 于是幼儿园放完学,她会先跑回家拿粉色玩具版餐具,陆泊牵狗出来,程锦则拿美工刀,三人去河边,她负责做饭,陆泊带“孩子”,程锦割菜。 “孩子”跑得总比“爸爸”快。 陆泊每次都要去追狗,追不到,程锦也去。 她就在金黄夕阳下看他们俩在河边追狗、摔倒、一起摔倒。余晖下水面波光粼粼,她咯咯笑。 玩完回家,她左手牵这个,右手牵那个,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 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每个细节每个习惯,她都记得是如何跟他们搭起来的。 记得公交车拥挤没座,他们三个会站车门前,她手短,抓不到环,程锦会让她抓他后背衣服。 要是有单座,他们站着围住她,让她坐,三个书包放在她腿上。 要是座位空得多,靠后窗的最后一排就是他们基地,程锦靠窗看书慵懒吹风,她坐中间赶习题,陆泊则跟其他同学打趣欢笑,偶尔肩头碰碰她的肩,逗她,有飞碟快看。 她就放下笔,轻轻掐他腰。 记得他们不为人知的最难堪、最脆弱的时候。 她知道程锦摔过坑,留下膝盖一块小疤,知道他那么聪明的人也被骗过钱,那时他还不懂隐藏情绪,抱着她眼角微红。 知道陆泊踩过狗屎,看过陆泊被他爸打得屁滚尿流,哭得特丑。 同在外光鲜亮丽、精致绝色的一面不同,他们只愿意在她面前展现自己普通丑陋的一面。 所以偶尔有时候她觉得他们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高攀不起。 记得小学二年级那次陆泊被打,她还护他面前,硬着头皮木木地说,陆泊爸爸打我吧,他还在长身体,你会把他打矮的,我比他高,矮一点没关系。 陆泊流着泪反倒冲她吼:“你说谁是矮子?!” 他们仨要是其中一个不开心,就会一起去ktv唱个通宵。 她记得陆泊喜欢狂野的摇滚乐。他放荡不羁,霸道但心肠软。 程锦更喜欢有故事感的纯音乐。他六根清净,温柔但性冷淡。 直到周围的ktv老板全都认识他们。 一个要不来,就会被问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关系就是好到——他们之间要是缺了一个,会让别人觉得这不正常。 每天早上陆泊会带酱肉包、每天晚上程锦会帮她背书包。 她家有三个一套的牙刷牙杯,睡衣睡裤、碗筷、拖鞋,她桌上有陆 第115章 泊的奥特曼、有程锦没看完的书。书桌墙上贴满了两人给她写的便签,她床底现在说不定还有陆泊藏的成人漫画。 每次来她家,他们都会在她这儿留下他的东西、他的痕迹。 还记得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陆泊都会扯下校服第一颗纽子给她。 她不懂,他说日剧里男的都这样,她从不看日剧,那些纽扣现在还放在家。 到后来,他们的手掌越来越大,个头越来越高,关系开始慢慢变质,他们变得太厉害了,催着她开始逃跑。 好多。好多回忆。想一天想不完。 他们记起她时也会有那么多吗?冬旭想。 当她心脏剧烈跳动时,一定是因为他们的也在剧烈跳动,就像待在同一个子宫,共享同一根脐带。 她想此生应该再也不会跟除了这两个以外的人再有这么紧密的联结。 * 4号晴,他们约在夜晚。 陆泊在车里等她,黑色v领休闲西装,露出漂亮而清晰的喉结和锁骨窝。 他看向她,朴素的白色碎花长裙,同她人一样乖巧、不醒目,却能让人眼睛舒服的存在。 上彻后,冬旭瞟去车窗,忽然眼前晃眼一过一个熟悉的人。 她忙摇下车窗,人流纷纷,看不见了。 陆泊:“系下安全带。” 陆泊:“算了,我来。” 她偏回头,看着他的手,“这点小事我会的。” “想把你惯成一个缺了我就活不了的懒猪不行?” 冬旭笑,掐了下他,再看向车窗,那人真的消失了。 * 夜色下,穿城而过的河像条黑蛇逶迤,河风凉爽。露天的河边餐馆灯火通明。 他们面对面坐着,点上菜,她要了王老吉。他要开彻,没点酒,点了椰汁。 冬旭:“那几天,你在想什么?” 陆泊:“你呢?” 冬旭:“想了我们很多以前的事儿。” 陆泊:“我也是。” 服务员先上了水,礼貌离开。她打开王老吉,插入吸管。 陆泊:“你说要是我们那会儿真上了同一所大学会怎样?” 冬旭低下眼:“不知道。” 冬旭:“你…大学没谈过吗?” 陆泊深深看着她:“怎么谈?我那四年心里光顾去恨某人骗我、甩我,还挂我电话。一边恨,一边又因为这个人拒绝其他人。” 冬旭吸了一口水:“我那时…觉得你太霸道了,我不喜欢这样。” 陆泊:“所以宁愿换志愿?” 冬旭:“你都不知道那时你有多吓人。” 陆泊笑了起来:“你大学没谈男朋友?” 冬旭看向他:“我不爱交朋友,认识一两个就够了。” 陆泊:“没谈就好。” 冬旭:“谈了会怎么样?” 陆泊喝了口水:“会把你拽进车里问他是谁。” 冬旭:“霸道。” 菜上齐了,服务员说完“愉快用餐”优雅退场。微风徐徐。 陆泊望向河面:“冬旭,大二我去找过你。” 第66章66 66 * 大一他就知道她去了成大。 问她妈要的新手机号,看手机归属地,那儿只有一所重本。但大一他没去找,她连电话都挂了,去了还不是会被无视。 感情这东西烦人的点就在于,每次被她推开、中伤,都只想打死不理她,坚持守住底线不犯贱,可往往过些天它就变了,而且总是突然爆发。 大二那天下午他要上毛概,翻来找去,书没找到,柜子深处带过来她的文艺岛屿瓶子却掉出来。他拿起来,一看就气,莫名地气,气得直接请假,当场买去成大的飞机票,跨越一千多公里。 第一句他都想好了怎么说。这破玩意儿,你的,还给你。 但成大太大,在三千多亩的地儿偶遇一个人,堪比中彩票。后来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他不想托人喊话,不然就相当于告诉她,你的贱狗又来低头找你了,站楼下,还能维持住自尊说是巧遇。 等到凌晨天黑,周围没有一个人,他才回去。 回来之后,他又完全不能理解那么迫切想去见她是为的什么,可以说近乎一种归上身。 第116章 有女生追他,他不缺选择。他记得其中一个,社团里的,跟她差不多,性子木讷,不爱说话,聚餐经常往角落坐,别人喝醉酒直话说她给场子添闷,太无趣了。她居然不顶回去,只知道无辜地笑一下。他想这种人怎么会讨人喜欢。 冬旭那时也是这样,他却觉得可爱。 * 冬旭:“什么时候?” 陆泊看了她一眼:“记不住了。” 她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他也去了。 无法言喻,只是觉得从小到大她每一次的毕业典礼对他很重要,他绝对不能缺席,他得看她身边有他、跟没他,她会变成什么样。私下还找摄影师偷印她的大学毕业照。 他矛盾。印完又觉得自己有病,然后又扔在箱子里。 冬旭:“我在你家门口守过你,但你没回来。” 陆泊:“我搬来这儿住了。” 冬旭:“我知道。” 陆泊喝水:“那为什么不来南华找我?” 冬旭:“当时分开...我们吵那么厉害,我不好意思。” 陆泊:“不好意思,万一我也不好意思,我们之间就这样没了。” 冬旭:“所以我没有回老家,我来了这儿。” 陆泊:“那是因为何雨泽,没有他,你会主动来?” 冬旭摩挲着罐身:“我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缺一个借口,缺一个推我的...” 陆泊食指敲起了桌子:“是更想见我,还是想见他?” 冬旭顿住,似乎一时无措,她站起身。 “水有点喝多了,我去上个厕所。” 陆泊看着她,不敲了,食指指腹摸着桌面。 * 冬旭沿着服务员给的方向直走,右手侧一桌一桌吃饭的人。走着走着,她将目光举远,昏昏黄黄的灯下,尽头的一桌吸引了她。 她站下,望向那个坐着的背影。 她扫过他的头发、肩膀和脊背,心里颤栗地一荡。 慢慢她又抬起步子,将目光挪回,她往卫生间走,不去在意是什么时候与他擦过。 冬旭洗完手出门,目光往那方向轻轻带过,他不见了,她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两人后面吃饭聊的也只是菜怎么样,王老吉喝光了,陆泊擦过嘴后,问她河边有放烟花的,去吗? 她点点头,小酒窝笑起。 * 河风轻拂她脸颊,挑起发丝向后微飘。 他们并排坐在草地,垫了一件他车里拿的外套,不远处烟火窜天,炸开侯如星光碎下,他们时而清晰明亮,时而溶入黑夜。 陆泊:“好像四年没跟你一起看了。” 冬旭咧开嘴:“你以前老买那种又贵又短的烟花。” 陆泊:“我都不记得了。” 冬旭:“但好看。我大学新生晚会放的烟花都没你那个好看。” “这四年没我,你过得挺好吧?”他看向她。 她低眼:“你呢?” 陆泊:“我变了。以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我的,我一点都不会让,现在学会了小心翼翼忍着。” “我发现我也变了,变得多情善感,哭了好几次。”她笑着,“都不木头了。” 他摸上她脸颊,深深凝视:“木头。他这样叫你...” 接着他一连串问了很多。喜欢他吗?多喜欢?比我多还是比我少? 冬旭紧紧去捏他的手,干着喉咙:“不要问了。” 他对着她眼睛,手掌挨到她后脖,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 “嗯,不问了。有些问题不该问、问不得,问了也没意思。” 总是计较,无穷无尽的计较,疯了一样要她说出他明明就害怕的答案,明明知道这样只会让他自食恶果。恨过她,恨过好几次,但又喜欢她,每时每刻都喜欢。恨多了,让他感到疲惫,所以那天看完电影在车里疲惫到对她终于撒不出气了。 前几天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吃很少,只剩脑子在转:她是我的,但又不完全是我的。 他越想越累,如果每次都因为程锦跟她这样吵,她要哭,她也自责,一看她难受他就会觉得是他做错了,然后要继续忍受她嘴里叫着别的男人名字,继续怀疑她有没有背着他干出什么。 第117章 他累了,不接受她还喜欢别人,那就要费力气斗争,但他累了。接受就不一样,接受很容易。 陆泊:“冬旭,我没那么心宽...” 突然间,他感觉脖子一阵细微的刺痛,他一声痛呼,掌心下意识按住脖子。 第67章67 67 * 听到声,冬旭忙扭头问他怎么了。 此时新一轮的烟花还要隔五分钟才放,黑夜浓郁,这里很偏,没有灯,几乎不见五指。 陆泊掏初手机正要按开手电筒,身后已多种声音响起,撞击声、闷踢声,还有中年女人的尖叫。 他转头去看,手机发出长光,只见程锦踩住一个穿黑色卫衣女人的左手,女人仰躺在地上,面目狰狞,左手握着一把小刀,刀尖冒血,正撕扯着喉咙,尖声震耳欲聋。她瘫着,腹部似疼得发抖。 陆泊瞬间拿下手,掌心都是血。 冬旭对这突来的一切一时慌地说不出话,上彻前她看到了她,却还以为是错觉。她担心伤口有细菌感染,只急着叫陆泊先去附近医院,又对程锦说,能不能带她去派出所,她等会儿就来。 说完她慌张站起,想带陆泊离开。 程锦一下静了,他看了看他的腹部,然后笑了笑,那种彻底的失望的全盘皆输的笑。 他虚弱着,缓缓对她开口。 “对你来说,我就这么不重要吗?” 天黑模糊,女人第一次下刀时,眼神本不好,只划伤了陆泊脖子浅浅一侧。 当补第二刀时,程锦从身后抓住她右手,哪想她从左边裤兜拿出另一把小刀,迅速转身直捅他腹部。程锦反应再快,夜色掩盖下也还是猝然中刀,他忍痛狠狠踢倒女人,再用脚踢去她右手的刀,右脚重重踩住她左手手腕,他才喘着粗气皱眉捂住流血的腹部。 即使捂着,他腹部的鲜血开始渗出衣服,渗出他指缝,越来越多。 冬旭愣愣地看着,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痛苦、酸楚和久久的忍受,她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彻底坍塌,那些血像长满了刺,往她心里尖利地乱刮。 她不是故意没看到,她太慌了没注意,她以为他没事,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受伤。她愣愣地向他走去。 他闭上了眼,对她用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 “先报警。” “别过来了。” 烟花开始升起,砰一声,照亮他们三个都苍白的面孔。 * 陆泊敲了一声门后,推开她的卧室,手里端着一碗稀饭。他坐她床边,看她躺着的脸。 陆泊:“一天没吃饭,你想怎么?” 冬旭看向他,艰难地出声,喉咙痛:“我吃不下。” 他摸了摸脖子的伤口,一道浅浅的刀疤。他心里起火,他欠谁的恩都不想欠他。偏偏却是他。 “我去问了他医生,刀子进入腹腔很浅,没划到肠管,大血管和其他脏器也都没事。伤口不大,没有感染。说最快一到两周可以出院,慢点就一个月。” 久久后,冬旭轻轻嗯了一声。 陆泊:“不去看他?” 她静了一会儿,“不用了。” 她闭上眼,慢慢地:“他肯定不想看见我。” 他笑了一声,舀了一勺饭递她嘴边。 “去看他呗。” 她愣了,摇摇头不吃,随即低下头。 “我不去。” 他的勺子强硬地抵在她嘴边:“去看他,你看你现在跟尸梯一样。” 她猛地抬头:“为什么?你不怕我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我怕。那能怎么样?” “你让我关心他?你这什么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我去?!” “那你能不喜欢他吗?你做得到吗?!我问你你能吗?!” 她不说话了,眼圈开始湿润。 陆泊慌了,忙放下碗和勺子,挪过身子抱起她:“哭什么?别哭,唉,别哭。” 陆泊:“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你这样闷着哭我心里害怕知道吗?我就觉得我又惹你难过了,你喜欢别的,我都还没哭你倒先哭了。别哭,我错了,刚刚不该太大声。我没有怪你,怪你我也跟着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