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天过海？我靠读心术定死罪！》 第1章 唯一技能：王牌级读心术！ 第1章唯一技能：王牌级读心术！ 青阳县，永安镇。 阳光花园小区的绿化带旁，血腥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两个孩子倒在水泥花坛边上。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身子扭着，血顺着地砖缝往外淌。 警戒线外围满了人。 有个大妈捂着嘴，眼泪往下掉，一声也哭不出来。 旁边的男人只看了一眼，白着脸转过去，再没敢回头。 永安镇派出所所长孙建国黑着脸，带着马长顺、钱勇、陈望三个人，用身体顶住往前挤的人群。 “后退！” “都往后退！谁也不准碰现场！” 黄黑相间的警戒带被拉得笔直。 陈望站在线里面，眼睛盯着地砖上那摊血。 肚子上疼了一下。 很尖，很深，像有把刀还插在里头。 可他身上没有伤口。 前世的记忆就是从这一下开始往上翻的。 四十七岁，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中队中队长，干了二十三年痕检。 案子追进城中村一条巷子。 对方是个入室盗窃的惯偷，被逼到死胡同，一回身就是一刀。 他常年趴在案卷上，跑两条街肺就跟风箱一样，躲都没躲开。 刀刃捅穿了腹腔。 后面是救护车顶上的红蓝光，警笛，还有失血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死过一次。 死在送医的路上。 恍惚还没散，另一股记忆压了上来。 陌生，又熟。 这具身体二十五岁，同名同姓，也叫陈望，南江省滨海市青阳县永安镇派出所的普通民警。 原身是个混蛋。 嗜酒，为了找“来钱快的路子”，在外面欠下五笔网贷。 工资卡一到手就空。 房子是丈母娘家出钱买的，落的是妻子苏晴的名字，女儿也随母姓，叫苏豆豆。 这事在原身心里拧成了疙瘩。 在外头喝高了，回家就要立规矩。砸东西，摔碗，冷着脸吼妻女。 记忆里最后一幕，是苏晴的眼睛。 三天没跟他说过一句话，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到四岁的女儿听见防盗门响，就往墙角缩。 陈望闭了下眼。 四十七岁的刑警，装进一个二十五岁的烂摊子里。 大腿外侧的口袋震了起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连跳三条催款通知，一条比一条难听。 点开银行app。 余额：214.5元。 按灭屏幕，塞回口袋。 现场不办私事，这是规矩。 这笔烂账他记下了。年轻健康的身体后面，还拖着一个被原身拖垮的家。 但那是回家以后的事。 眼下他是警察，脚底下是现场。 一道半透明的面板在他意识里亮开。 【超级警察系统已绑定】 【新手礼包已自动开启】 【获得唯一技能：王牌级读心术】 【说明：仅对有罪之人生效，可听见目标当下心中所想。有效距离三十米。】 没有强制任务。 没有催他抓人的倒计时。 说明打完，面板就淡了。 陈望的眼睛动了一下。 读心术？ 只对罪犯生效。 他没吭声，把站姿挪正了半寸，视线重新落回现场。 警戒线外，一个男人跪在花坛边上。 两个孩子的父亲，邱建成。 他拿手拍地，一下一下砸在粗水泥上，掌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唯一技能：王牌级读心术！(第2/2页) “我就离开了几分钟啊！” 邱建成仰着头号。 “我早上就是去买个早饭，回来孩子怎么就没了啊！” 他从地上挣起来，几次要往警戒线里冲。 马长顺和钱勇一人抱腰，一人锁胳膊。 “邱哥，冷静点！保护现场！” 邱建成整个人软下去，又跪回地上。 他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喉咙里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发出来的了。 围观的居民被这动静带得眼圈发红。 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哭出了声。 “太惨了，老邱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多不容易。” “这往后可怎么活。” “造孽啊，肯定是自己爬窗户掉下来的。” 孙建国叹了口气。 他拉开警戒带走过去，蹲下身。 这位干了半辈子基层的老所长，把语气放得很缓。 “老邱，你先别激动。” 孙建国递过去一张纸巾。 “孩子妈在哪儿？家里还有别人能过来陪陪你不？” 邱建成没接。 他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眼睛红肿得吓人。 “离了……” “早离了，她不要我们了。” 他捶自己的大腿。 “两个孩子一直跟着我……今天就是个意外，我出门的时候他们还睡着，我连门都没反锁啊！” 说完又捂住脸，哭得直不起腰。 孙建国眉头拧着，眼里掠过一点疑，但更多还是心软。 陈望的耳边，响起一道男声。 “警察应该不会怀疑我吧？” 声音不大，却像在他脑子里直接炸开。 陈望的身体绷紧了。 “计划了这么久，不会留下痕迹的。” “镇定。” “必须镇定。” 这音色，和邱建成一模一样。 可里头没有半点悲痛。 只有冷静，还带着一点算计。 陈望转过头，眼睛钉住跪在地上的邱建成。 邱建成还捂着脸，身子因为“抽泣”一抖一抖，嘴根本没张开。 周围是大妈的抹泪声，马长顺的劝慰声。 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陈望没有表态。 干了二十三年痕检，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往左横移半步。 闭上眼睛。 那道冷静的声音，还是从邱建成跪着的方位过来的。 读心术。 系统给的王牌技能，绑定以后第一时间就完成了验证。 陈望睁开眼。 面前这个男人还在哭。 所有人都在同情他。 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可怜父亲。 只有陈望知道，真凶就跪在警察面前，卖力地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糖纸，把糖球丢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压下了那股想直接拔枪的劲儿。 心声不能当证据。 说出去没人信，也上不了法庭。 他得从这具躯体掉下来的那栋楼里，找出足以把这畜生钉死的东西。 陈望把嘴里的糖咬碎。 越过地上嚎哭的邱建成，他去看后面那栋老楼。 邱建成还在哭，他耳朵里只剩一句反复回荡的话。 “他们查不到的。” 陈望没有当众指认。 局面他太清楚了。两个幼童坠楼，父亲哭得直不起腰，周围全是被这惨状刺得眼圈发红的群众。 第2章 更像是儿童意外坠楼。 第2章更像是儿童意外坠楼。 这个时候站出去说一句“他就是凶手”，除了被当成疯子，屁用没有。 往前走一步，在邱建成面前蹲下来。 他没有居高临下，而是把视线放到和对方一样高。 二十三年的经验：平视能把嫌疑人的防御压到最低，也最容易抓住脸上那点一闪而过的东西。 “邱建成。” 邱建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抬起通红的眼睛。 “两个孩子早上几点起的床？”陈望看着他的眼睛，“几点吃的早饭？你下楼是几点几分？” 邱建成愣了一下，眼泪又下来了。 “七点……七点半左右醒的。”他一边抽一边答，“吃完饭大概八点。我……我八点十分下的楼，就去小区门口那个小卖部买包烟啊！” 表情痛苦到了顶，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望脑子里，那道声音又响了。 “还好我提前背熟了时间线。连停顿的地方都练过，警察果然先问这个。”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点得意。 陈望看着他，没动。 表面的悲痛没有一处破绽，回答磕磕巴巴，可核心时间点异常清晰，前后一点不打架。 一个刚刚死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崩溃成这样，还能把时间线记得这么准？ “早饭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邱建成捶了一下大腿，“我亲手给他们煎的鸡蛋，热的牛奶。大宝吃得快，小宝还剩了半杯牛奶没喝完。吃完他们就在卧室玩积木，我就下楼买烟去了……” 他仰起头，看着楼上那扇窗。 “我就去了不到十分钟啊！不到十分钟！怎么就掉下来了啊！” 孙建国叹了口气，从制服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这些时间点记了下来。 马长顺在旁边低声说：“老邱这命也是苦，一个人拉扯俩，眼看大点儿了，出这么档子事。” 围观的居民跟着摇头抹泪。 “是啊，老邱平时对孩子可好了。” “出门都牵着，买零食从来不心疼钱。” “这就是个意外，谁能想到。” 没有一个人怀疑他。 这套叙述逻辑整齐，情绪饱满，完美贴合一个惨兮兮的单亲父亲。 陈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铅笔本，又摸出一支削好的铅笔。 “你下楼买烟，走的哪个门？”问题细了下去，“走的哪条路？出门的时候，门锁没锁？” 邱建成迎着他看，没躲。 “走的大门。”他哭着说，“顺着绿化带这条路出去的。门……我没反锁，随手带上了。我以为就几分钟的事……” 脑子里，邱建成的心声跳了一下。 “他问路线干什么？鞋印！不对，楼道里的鞋印早被我踩乱了，他查不出来。镇定，不能慌。” 陈望的眼睛停了一下。 鞋印。 踩乱了。 这两个词在他心里过了一圈。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只是低头，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下三个词： 阳台。 鞋。 早餐。 字迹很重，力透纸背。 孙建国站在旁边，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他觉得陈望今天不对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更像是儿童意外坠楼。(第2/2页) 平时这个混日子的刺头，碰上案子都往后躲，今天怎么问得跟审犯人似的，一句比一句尖？ 孙建国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小陈。” 陈望停笔，转头看向老所长。 “这案子目前看更像是儿童意外坠楼。”孙建国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家属情绪不稳定，你问得太细了，别刺激他。先安抚为主。” 陈望看着孙建国那张写满疲惫和同情的脸。 没有反驳，也没解释。 “嗯。” 铅笔和本子收回口袋。 他不争辩。 因为眼下没有一样东西能撑起他的怀疑。 站起身，环视一圈现场，他转头看向孙建国。 “所长，楼上的房子得先封。”语气不容商量，“所有进入现场的人，必须佩戴鞋套，留出入记录。” 这话一出，钱勇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钱勇早就看不惯陈望。一个为了还网贷连脸都不要的烂人，平时在所里除了混吃等死就是借钱，现在倒装起大尾巴狼来了。 “哟，陈大警官。”钱勇阴阳怪气地开口，“这就摆起刑警支队的架势了？怎么着，你看出什么惊天大案了？” 旁边几个辅警互相看了一眼。 陈望转过头，看着钱勇。 那是一种毫无波澜的注视，钱勇脸上的冷笑莫名僵了一下。 “没看出来。” 钱勇刚要接着嘲讽，下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所以才要查。”陈望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现场毁了以后，谁也看不出来。” 空气静了几秒。 钱勇喉咙一梗，脸涨得通红，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想反驳，可这话在法理和程序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马长顺愣了一下。 他看看陈望，又看看地上那摊血，把脸上那点随意收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了。 陈望没再理会钱勇。 他在心里权衡局势。 读心术很强，强到能让他跳过所有迷雾，一眼看到底。 这恰恰是最要命的地方。 读心术进不了笔录，上不了法庭。 他要是现在大喊一句“我听见他心里认了”，除了毁掉这条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警察生涯，什么用都没有。 更坏的是，万一真有人信了，那他办过的、以后要办的所有案子，取证程序的合法性都会被拿出来问。 而他自己，八成会被当成某种研究对象，从此没有自由。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理智才是老刑警最快的刀。 他看向孙建国，语气缓了些，态度没松。 “所长，家属的陈述还没跟现场核对过。”这是个很合理的建议，“勘查结果出来之前，先别定性。为了保护现场，也不能让邱建成回屋取任何东西。” 孙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从感情上，他不认同这种连亲爹都怀疑的冷血劲儿。 可从程序上，陈望说得一点没错。保护现场，是基层民警的第一课。 “行。”孙建国点头，转身看向钱勇，“钱勇，你留楼下。看住现场，也看住老邱，别让他上去把痕迹踩了。” 跪在地上嚎哭的邱建成，身体僵了一下。 第3章 他这眼神……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第3章他这眼神……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那撕开嗓子的哭声，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就这一下，被盯着他的陈望抓住了。 邱建成随即反应过来，两只手更用力地砸地，哭得比刚才还响。 “我的孩子啊！我连上去看他们最后一眼都不行吗！” 陈望低头看着他。 “真是意外的话，查清楚对你也有好处。” 邱建成抬起头。 隔着一层泪，他撞上陈望那双看不到底的眼睛。 那一下，他心里那点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冒了出来。 第一次，他脸上是真慌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他这眼神……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望听着脑子里这几句，嘴角扯了一下。 没再说话。 孙建国已经戴上了手套。 “长顺，跟我上楼看看。” “所长，我也去。” 孙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平时连出警都嫌累的年轻民警。 今天确实反常。 “行。”孙建国没拒绝，只提醒了一句，“上去以后，眼睛看，手别乱动。等市局的法医和痕检来。” “明白。” 他走到警车后备箱，拿出一双蓝色鞋套。 撑开，套上，拉紧收口。 又拿了几个空物证袋，铅笔和物证袋分开塞进左右口袋，免得互相污染。 这一串动作没有一点多余的犹豫，熟练得不像个在基层派出所混日子的新人。 孙建国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更重了，可也生出几分意外的赞赏。 三个人走向楼道。 到单元门口，陈望停下。 他回头看向警戒线外。 邱建成被钱勇拦着，隔着黄黑相间的带子，也正盯着他的背影。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邱建成脸上还挂着泪，陈望耳朵里却清清楚楚： “一个小派出所的基层民警而已，连现场勘查箱都没有，装什么能耐。我就不信你能看出花来。” 陈望收回目光。 轻蔑？ 干了二十三年痕检，他最不怕的就是罪犯的轻蔑。 转身，跟着孙建国走进阴暗的楼道。 邱建成家在三楼。 防盗门确实像他说的，虚掩着，没反锁。 孙建国戴着手套，把门推开。 屋里的冷气扑出来，空调还在吹。 客厅地上散着几块积木，电视开着，停在少儿频道。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人家，刚刚还有说有笑。 孙建国和马长顺站在玄关，盯着地面上的痕迹。 陈望套着鞋套，绕开客厅中间显眼的地方，贴着墙走进了厨房。 邱建成的口供准备得很足，连几点几分都咬得很紧。 可他不是干这行的。 生活习惯留下的东西，他抹不掉。 嘴会撒谎，现场不会。 厨房和儿童卧室，最能暴露他对孩子的真实态度。 灶台很干净。 正中央放着一口黑色平底不粘锅，锅盖盖得严严实实。 陈望走过去，眼睛沿着锅盖边缘走了一圈。 握住把手，掀开。 焦糊味混着生油的腥气扑出来。 锅底躺着一只煎蛋。 边缘烧成了炭，蜷着翘起来。 中心的蛋黄却完好，还在晃，一点没凝。 火开太大，油没热就下了锅，翻面失败，直接关火。 他俯下身。 鼻子凑近灶台边缘的瓷砖，闻了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他这眼神……是不是看出什么了？(第2/2页) 没有常年做饭积下来的那种黏腻油烟味。 戴着蓝手套的食指伸进燃气灶背面的缝隙，抹了一下。 抬起来看。 指尖上是一层均匀干燥的浮灰。 眼睛顺势挪到旁边。 一口煮牛奶的小铝锅。 锅身干净得发亮，锅底连一点被火舔过的变色都没有，水渍也没有。 陈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铅笔本。 “这有什么好看的？” 马长顺跟进厨房，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惨状，叹了口气。 “单身大老爷们，平时肯定很少下厨。”他说得理所当然，“今天估计是想给孩子做顿好的，手忙脚乱煎糊了，也正常。” 陈望没回头。 铅笔在纸上沙沙走，留下一行很重的字。 “是不正常。” 马长顺愣了。 陈望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平日里极少开火、连灶台背后都落灰的人。” 他语速不快，“为什么偏偏在两个孩子出事的这天早上，想起来要做一顿精心准备的早饭？” 马长顺张了张嘴。 他想说也许今天邱建成心情好。 也许是孩子闹着要吃。 可眼睛扫到那口连热痕都没有的牛奶锅时，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陈望收起本子，走出厨房，到了玄关的鞋柜前。 柜门大敞着。 最上层，整整齐齐摆着三双男式皮鞋。 鞋面擦得锃亮，一点灰都没有。 旁边还供着一双崭新的限量版运动鞋，价钱一看就不便宜。 他蹲下身，视线落到最底层。 角落里挤着两双童鞋。 男孩的蓝色凉鞋，女孩的粉色布鞋。 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陈望拿起那双蓝凉鞋，翻过来看鞋底。 边缘磨偏得厉害，里头白色的网布都露出来了。 他抽出一个透明物证袋，把童鞋装了进去。 隔着塑料，他看鞋底剩下的那点波浪纹。 尺寸。 花纹。 磨损以后的受力点。 这些东西，跟他刚才在阳台门槛附近用余光扫到的一组浅小鞋印，在脑子里叠上了。 掏出手机，对着鞋柜和物证袋连拍了几张，把原始位置固定住。 马长顺看得一头雾水。 “鞋有什么问题？” “去卧室看看。” 还是没解释，人已经往走廊深处去了。 两人推开次卧的门。 房间很小，空气不流通，一股淡淡的霉味。 没有积木。 没有绘本。 没有一件属于这个年纪的毛绒玩具。 只有两张挨着的窄床。 床单洗得发白，上面堆着几件没叠的旧衣服，皱成一团。 马长顺环顾了一圈，眼里又软了下来。 “老邱家这条件，确实不好。”他压低了声音，像是不忍心惊动这屋里的静，“一个人养两个，钱都花吃喝上了，哪有闲钱买玩具。” 陈望转过头。 他没反驳，抬手指了指敞开的房门外面。 “客厅那台电视。” 话里没有起伏，“索尼今年最新款，七十五寸，一万二左右。” 马长顺的表情僵住了。 “电视柜下面。” “放着一台ps5，旁边一套外星人的电竞耳机，接近三千。” 第4章 这凳子有问题。 第4章这凳子有问题。 马长顺的喉结滚了一下。 刚涌上来的那点同情，卡在了嗓子眼。 换上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不舒服。 陈望走回餐厅，拉开水槽下方的橱柜。 一套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餐具塞在最里面的角落，表面一层看得见的薄灰。 旁边那口铁锅底上，生了一片细密的绿霉。 他站起来，拉开冰箱门。 上层塞满了听装冰镇啤酒，还有各种塑封的卤味下酒菜。 冷冻室里只有半袋没吃完的速冻水饺。 没有一样新鲜蔬菜。 没有一样孩子该吃的东西。 铅笔在旧本子上逐项往下记。 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邱建成在楼下哭喊着“每天照顾起居”“亲手做早饭”。 可这屋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件东西，都在说反话。 口供跟现场，撞得很难看。 陈望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有什么发现？” 孙建国从主卧看完出来，走回客厅。 陈望合上本子。 他把厨房的伪造痕迹、鞋柜的反差、卧室的简陋、冰箱里的存货，用最短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长期忽视孩子，生活重心全在自己身上。”他看着孙建国，“今天这个‘好父亲’，是演出来的。” 孙建国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承认，这小子看得细，比市局有些干了多年的痕检还敏锐。 可他还是摇头。 “小陈。” 老所长语气严肃，“生活邋遢、自私，这只能说明他人品有问题，不等于他会杀人。” 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链。你不能拿道德评价去推刑事结论。” “我同意。” 孙建国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所以这些确实不是证据。” 本子揣回口袋，“但这至少说明，他今天一反常态地去演一个好父亲，一定有个需要盖住的原因。这个原因，值得查。”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 这逻辑严密得没法反驳。 “去阳台。” 老所长不再纠缠，带头走向客厅尽头。 阳台没封窗。 水泥防护栏很高，目测超过一米一。 对两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个高度过了胸口，快到下巴了。 正常情况，翻不过去。 可防护栏正下方，贴着墙根，横放着一张旧木长凳。 四十公分左右。 孩子踩上去，大半个身子就能探出栏杆。 “看来是这样了。” 孙建国叹气，声音里没什么力气。 马长顺跟着点头，胸口发闷。 “老邱出门买烟，两个孩子在屋里玩。”他顺着现场的布置往下推，“可能是一时好奇，踩着凳子往外看，结果没站稳……” 意外失足。 这是眼下最直接、最合常理、也最贴合现场布置的解释。 气氛沉了下来。 陈望没说话。 他走到长凳前，慢慢蹲下去。 视线跟凳面齐平。 清晨的光斜着照进来，在满是灰的凳面上打出一层很弱的漫反射。 他眯起眼睛。 二十三年的痕检经验，让他的脑子一下转到了另一档上。 如果是两个孩子自己爬着玩。 凳面上的鞋印应该是乱的。 会有起跳的蹬踏痕。 会有滑擦。 会有重叠的踩踏，还有各个方向的受力点。 可眼前这张凳面，不是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这凳子有问题。(第2/2页) 灰里清清楚楚留着两组局部鞋底印。 一组略大，一组略小。 朝向一致，笔直对着外侧的栏杆。 两双鞋印之间的间距，近乎平行。 没有滑擦。 没有挣扎。 没有多余的踩踏。 像是被人从后面抓着腋下，一个一个稳稳放上去的。 陈望后背出了一层汗。 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掏出一把折叠比例尺。 “咔。” 比例尺展开，贴在鞋印旁边。 手机镜头对准，连拍了几张。 “这凳子有问题。” 声音不大，孙建国和马长顺同时转头。 “大宝五岁，小宝不到四岁。” 陈望站起身，指着凳面上的印痕。 “两个年龄不同、身高有明显差异的孩子，如果是在追逐或者自己攀爬中踩上长凳。”他看了两人一眼，“落脚的位置、方向、受力面积，不可能这么整齐。” 手指移到印痕边缘。 “这是全脚掌平稳受力留下的静态痕迹。没有起跳的蹬踏点。” 一字一顿。 “他们不是自己爬上去的。是被人抱上去，摆在这个位置的。” 马长顺的脸僵住了。 他盯着那张长凳，半天没眨眼。 孙建国脸上的同情和惋惜，一下没了。 老所长的眼睛变得像刀子。 “你确定？” “确定。” 陈望的语气很笃定，“通知市局技术中队，带静电吸附仪来复核凳面痕迹。这不是意外。” 孙建国吸了口气。 没有犹豫。 “好。我立刻联系市局。” 老所长转身掏手机。 陈望没往后退。 他跨前一步，站到了长凳和栏杆之间。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成年人抓着两个孩子，从这个位置往外抛落，发力角度是什么样的。 如果是刻意抛投，为了越过下面的雨棚，必然有一个向外探身、往远处看的动作。 他睁开眼。 视线越过栏杆，扫向对面那栋一样老的居民楼。 两栋楼之间不到三十米。 早晨的太阳有点晃眼。 他眯着眼，一层一层往上扫。 三楼。 四楼。 五楼。 一点很有规律的闪光，像针尖一样扎进视线。 陈望不动了。 他抬起右手，指向对面六楼最左边的那扇窗。 “所长。” 声音里压着一点东西。 孙建国刚拨通电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枚小小的镜头，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长顺，你留屋里。” 孙建国没有半点迟疑，“守住这扇门，除了市局的技术员，谁也不准放进来。邱建成要是敢硬闯，直接铐上！” “明白！” 老所长没再废话，大步走向楼梯间。 陈望跟上。 两人顺着昏暗的楼道往下走。 老小区的楼梯很陡，脚步声在空里回荡。 “小陈。” 孙建国一边下一边转头看他，眉头还锁着，“别抱太大希望。” 陈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种私人装的摄像头，多半是为了防盗或者看宠物。”老所长凭多年经验分析，“镜头一般只拍室内。就算偶尔扫到阳台外侧，隔着快三十米，像素大概率是糊的，认不出人的具体动作。” 第5章 凶手出现了。 第5章凶手出现了。 他叹了口气。 “拍不到关键画面，我们还是没有直接证据。” “先看。” 两个字，脚步一点没慢。 两人穿过底楼的绿化带，绕开还围在警戒线外议论的人群，进了对面那栋楼。 一口气爬到六楼。 孙建国站在最左边那扇防盗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楼道里很静，没有回音。 隔了很久，门里才传来拖鞋擦地板的细碎声。 “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警惕得很。 “警察。” 孙建国把证件贴在猫眼上。 门锁喀哒一声。 防盗门拉开一条缝。 住户三十多岁，叫纪红梅，穿着居家的睡衣，怀里抱着一只橘猫。 猫脖子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她隔着门缝打量门外两个警察。 “对面三楼，刚掉下来两个孩子。”孙建国开门见山。 纪红梅的脸白了。 她显然还没听说，抱猫的手一紧，橘猫不满地挣了挣。 “死……死了？” “嗯。” 她后退一步。 “警察同志，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声音发抖，“我今天调休，一上午都在屋里睡觉，连窗户都没开过！” 她像是想起什么，脸更白了，急急指着自家阳台的方向。 “那个摄像头，是我装了上班时候看猫的！” 纪红梅生怕警察误会，语速飞快，“镜头平时对着窗台，绝对不是拍邻居的！你们千万别误会！” 孙建国刚要开口，陈望往前迈了半步。 他没有直接要设备，也没用强硬的语气。 “纪女士。” 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查你的隐私。” 语气很实，“警方只需要看案发时段里，你家阳台向外的那部分画面。涉及你家里的内容，警方会依法保密，不会外泄。” 纪红梅愣住了。 “那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不到四岁。” 他慢慢说，“我们现在需要你帮个忙，替这两个孩子把事情弄清楚。” 听见“两个孩子”和“弄清楚”这几个字，纪红梅眼里的戒备松了。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把门整个拉开。 “进来吧。” 两人走进客厅。她把猫放在沙发上，手忙脚乱地从茶几上抓起手机。 “我……我给你们调。” 点开一个监控app，主动把屏幕转向两人。 陈望看了一眼实时画面。 镜头的角度，比孙建国预想的还要偏。 橘猫爱趴在窗边晒太阳，纪红梅为了看得全，曾经把镜头底座往外侧掰过一个角度。 这个无意的举动，把视野往外推出去一大截。 画面正好盖住了对面邱家大半个阳台。 只是隔着快三十米，加上早晨的光刺眼，对面的阳台轮廓虽然完整，人物细节确实有点糊。 孙建国的心提了起来。 这种清晰度，如果只是一个人影在阳台上晃，根本做不了定罪的铁证。 “几点？”纪红梅拿着手机，手指抖个不停。 紧张之下，她连着两次点错日期，退出了回放界面。 陈望没催。 他站在旁边，看她重新点进去。 “邱建成的口供，是八点十分下楼买烟。”他报出一个时间，“往前倒二十分钟。从七点五十开始看。” 纪红梅吸了口气，把进度条拖到七点五十。 画面开始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凶手出现了。(第2/2页)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那只橘猫偶尔动一动，铃铛响一声。 孙建国站在旁边，盯着那块只有几英寸的屏幕。 呼吸越来越轻，几乎屏住了。 七点五十。 对面的阳台空着，只有几件旧衣服挂在晾衣架上，随风摆。 七点五十三。 还是空的。 七点五十六。 画面边缘，邱家阳台那扇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孙建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邱建成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面部特征是糊的，但那身衣服、那个体型，错不了。 他没有下楼买烟。 怀里抱着一个穿蓝衣服的孩子。 五岁的大宝。 画面没有声音，只有图像往前走。 邱建成抱着孩子，径直走到阳台边缘。 没有停顿，把孩子放到那张紧贴栏杆的木长凳上。 孩子站得很稳。 他转身走回屋里。 不到十秒，又出来了。 这一次，怀里是穿粉色衣服的小宝。 同样的动作，放到大宝旁边。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笔直站在长凳上，面朝外。 整个过程里，两个孩子没有一个主动攀爬的动作，是被人像摆东西一样，一个一个放上去的。 孙建国的手在裤缝上攥紧了。 他转头看向陈望。 刚才在阳台上那番关于鞋印的判断，在这一刻被印证得严丝合缝。 没有起跳。 没有挣扎。 全脚掌平稳受力的静态痕迹。 全对上了。 陈望的眼睛钉在屏幕上，脸上没什么变化。 画面还在走。 七点五十八。 站在长凳上的大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转过身。 伸出手，抓住了邱建成的衣角。 抓得很紧。 邱建成低下头，伸出两只手。 一点一点，把那只小手掰开了。 纪红梅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天哪……”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浑身发抖。 孙建国的下颌绷紧，咬肌鼓起来。 一只手撑在茶几边缘，指关节泛白。 屏幕里。 掰开孩子的手之后，邱建成把大宝拦腰抱起，越过那道一米一高的水泥栏杆。 然后是小宝。 两个小小的身影，被挂在栏杆外侧。 八点整。 手松了。 两个身影从画面里消失。 屋里静得可怕。 纪红梅瘫在沙发上，两手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孙建国的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红透了。 画面里的邱建成，松手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楼下看了一眼。 确认完，缩回头。 接着弯下腰，把那张长凳往后推了推，推回墙根。 最后扯过阳台上的一块抹布，在栏杆边缘用力擦了几下。 做完，转身进屋，关上阳台门。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冷血。 残忍。 有条不紊。 这跟他在楼下哭喊的那套“下楼买烟时意外坠落”，是反着来的。 他不但亲手把两个孩子扔了下去，还顺手把现场做了一遍，把凳面上那两组并排整齐的鞋印，解释成了孩子自己的脚。 第6章 抓人。 第6章抓人。 证据链，闭环了。 邱建成精心布置的意外假象，在这段没有声音的录像面前，碎得一点不剩。 “别退出界面。” 陈望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来，还是冷静的。 他转头看向孙建国。 “所长，联系市局或者县局的技术人员。”语速很快，指令清楚，“带设备过来，现场复制原始视频文件。固定这台手机的设备时间、监控账号和云端存储记录。这台手机是本案最核心的物证，不能离人。” 孙建国吸了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火强压下去。 他知道陈望说得对。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把这份铁证钉死，才是对那两个孩子最大的交代。 “我马上打。”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了青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 电话很快通了。 “老孙？怎么了？你们镇上那个坠楼案我听说了，市局法医已经在路上了。” “韩队，带你的人立刻过来。” 孙建国咬着牙，“不是意外。是谋杀。亲爹干的，我们已经拿到了完整作案过程的监控。”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我马上到。保护好现场和物证。” 挂断。 孙建国收起手机，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陈望。 这个平时在所里混吃等死、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年轻人，今天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刀见血，直接剖开了这起惨案。 要不是他坚持查厨房和鞋柜。 要不是他看出鞋印的破绽。 要不是刚才在阳台上，抬头看了对面一眼。 “你要是没抬那一眼。” 孙建国看着他，“这段录像，过几天就自动覆盖了。” 陈望没接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画面。 画面停在邱建成松开手指、两个孩子即将坠落的那一帧。 铁证已经固定。 邱建成再怎么拿亲爹的身份挣扎，也翻不了案。 接下来，等县刑警大队队长韩振邦到场，把最后的程序走完。 孙建国吸了口气，转身走向防盗门。 “抓人。” 阳光花园小区，绿化带旁。 邱建成还跪在黄黑相间的警戒线里面。 两只手抠着粗水泥地，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丝，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见孙建国从对面楼那边大步走回来，他连滚带爬扑了过去。 “孙所长！孙所长！” 一把抓住孙建国的裤腿，嗓子已经哑得快劈了。 “是不是查清了？是不是对面的邻居看见我孩子是怎么掉下来的了？” 他仰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他们死得太惨了啊！” 孙建国停下脚步。 这位干了半辈子基层、向来对群众和颜悦色的老所长，低头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块冰。 没有回应。 没有安抚。 他只是抬了下手，冲旁边的钱勇和一名辅警打了个手势。 “控制住。” 两个人一左一右上前，一人一条胳膊，往后一拧，把邱建成钳在原地。 哭声断了。 他愣住了。 脸上那副哭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孙所长，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邱建成。” 孙建国的声音不高，“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调查。带上楼，指认现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抓人。(第2/2页) 邱建成先是发懵。 过了两秒钟，他好像才听明白这句话。 “传唤？调查我？” 他开始挣，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想甩开手上的钳制。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鼓起来。 “我是他们的亲爹！我刚死了两个孩子，你们不去抓凶手，你们抓我？警察就可以随便欺负老百姓吗！” 这一嗓子点着了警戒线外的人。 原本就同情他的大妈们骚动起来。 “怎么抓老邱啊？” “就是啊，老邱哭得都要晕过去了，怎么可能是他干的！” “警察办案也不能这么乱来吧，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人群往前挤，警戒带被拉得变形，几个辅警满头大汗地组成人墙顶着。 孙建国转过身。 “都退后！” 这一声像炸雷。 “公安机关依法办案！谁再敢冲击现场，一律按妨碍公务处理！” 老所长的眼睛扫过人群，硬生生把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围观的人下意识退了两步。 孙建国转回头，看都没看邱建成一眼。 “带上去。” 钱勇和辅警架着还在叫屈的邱建成，往楼道里拖。 陈望一直没参与争吵。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跟在队伍最后。 眼睛始终落在邱建成的背影上。 楼道里很暗。 越靠近三楼的家门，邱建成挣扎的动作就越僵。 那道心声又响了，乱得不成样子。 “怎么回事？他们去对面楼看了什么？” “摄像头？不可能！我明明看过对面没人，窗帘都是拉上的！” “他们是在诈我。没有证据，他们不可能有证据。” “只要我不认，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最后一块拼图落进去了。 陈望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守在门口的马长顺见人押上来，把防盗门拉开。 屋里的冷气又扑了出来。 “进去。”马长顺推了他一把。 邱建成踉跄着走进客厅，眼睛下意识往阳台那边瞟。 “去卧室。”孙建国指了指次卧的门。 钱勇松开手，要去拿物证袋。 刚才还浑身瘫软的邱建成，眼里闪过一丝狠。 他一咬牙，趁着马长顺和钱勇拉开距离的空当，转身低头，朝玄关的防盗门撞过去。 他要跑。 “拦住他！”孙建国大吼。 钱勇离得远，来不及。 马长顺伸手去抓，只扯到一片衣角，被冲力带得一个趔趄。 离门口最近的是陈望。 面对直冲过来的人，他没有慌。 四十七岁老刑警的战斗意识，和二十五岁的身体在这一刻接上了。 没有硬挡。 他向左滑出半步，让开正面锋芒。 擦身而过的那一下。 右手探出，扣住邱建成的右肩，借着他前冲的惯性往下一压。 左手托腰，腰上发力，一个标准的切腕压肩。 “砰！” 邱建成失了重心，整个人砸在门框上。 陈望顺势卸掉他所有的冲力，右膝顶在他的腿弯。 邱建成惨叫一声，腿一软。 马长顺已经稳住身形扑上来，把人压在旁边主卧的床上。 第7章 警察打人啦！ 第7章警察打人啦！ “咔哒！” 一副银亮的手铐扣住了他的双腕。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 钱勇在旁边看得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那个出警连跑两步都要喘半天的陈望？ 邱建成的脸被按在粗糙的床单上，五官因为疼和怕扭在一起。 可他还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你们打人！警察打人啦！” 他扭着身子嘶吼。 “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孩子！我是他们的亲爹啊！” 声音很大，可那哭腔里，再没有楼下那种撕开胸口的东西。 只剩虚张声势。 孙建国走到床边。 他没反驳，也没审问。 只是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调出刚才自己翻录的那段监控。 然后把屏幕摆到邱建成眼前。 “看看这是什么。” 画面开始走。 邱建成抱着穿蓝衣服的大宝，走到阳台边缘，放到长凳上。 然后是穿粉色衣服的小宝。 接着，是掰开那只抓着他衣角的小手。 最后，是松手。 吼叫声断了。 他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 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喉结上下滚，嘴大张着，半天没发出一个音。 “告诉我。” 孙建国俯下身。 “你怀里抱着的，是谁？” 邱建成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他停止挣扎，瘫在床上。 脸颊贴着床单，眼睛不聚焦了。 半小时后。 县局刑警大队的技术人员和法医陆续到场。 两名穿白色勘查服的技术员在阳台上架起静电吸附仪和多波段光源。 “孙所。” 一名技术员拿着报告走到客厅。 “对面的录像我们完成了原始数据提取。确认未经剪辑，设备时间与你们接警时间对得上。” 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板。 “阳台长凳上的鞋印已经固定，提取到两组完整的儿童鞋底静态纹路，与鞋柜里的童鞋吻合。没有滑擦和蹬踏痕迹。” “另外，阳台栏杆外侧边缘提取到被抹布擦拭过的纤维残留，还有微量皮脂。这与录像中嫌疑人抛尸后擦拭栏杆的动作对得上。” 证据链在这一刻闭合。 邱建成被两名刑警从卧室里押出来。 面对摆在面前的一项项东西，他放弃了。 没有刚才的嚣张，也没有伪装的悲痛。 低着头，嘴里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我是一时糊涂……我没想杀他们……我就是一时糊涂……” “带下去！”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青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大步走进屋。 便装，身材魁梧，眉心一道川字纹，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韩队。”孙建国迎上去。 韩振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被押出门的邱建成，又转向孙建国。 “老孙，干得漂亮。” 嗓门很洪亮，“这么快就把证据链做死了，没给嫌疑人留一点翻供的余地。市局那边刚通报，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 孙建国摇头。 “不是我的功劳。” 他说得坦白，“要不是有人提前看出破绽，坚持要封现场，还准确找到了对面的监控，这案子现在多半已经按意外处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警察打人啦！(第2/2页) 韩振邦挑了下眉。 “哦？” 他顺着孙建国的视线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正往物证袋上贴标签的陈望。 “是他？” 永安镇派出所的陈望，他听说过。 出了名的混子，欠了一屁股网贷，平时连个纠纷都调解不明白。 “对。” 孙建国把厨房的伪造痕迹、鞋柜的童鞋磨损、卧室的布置，一直到阳台鞋印的推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韩振邦越听，眼睛越亮。 他几次转头去看陈望，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不藏着的欣赏。 这不是运气。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现场洞察力和逻辑推演能力。 他没有因为后面出现了监控视频，就把前面那些细致的勘查一笔带过。 没有前面的怀疑，就不会有后面找监控的果断。 “陈望，是吧？” 韩振邦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陈望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站直了，不卑不亢。 “韩队。” “老孙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发现的？” “是现场告诉我的。” 回答得很平，没有一点夸大。 “鞋印是孙所和马长顺一块儿见证固定的。对面的录像，也是住户纪红梅女士愿意配合，才能顺利取到。” 功劳拆得清清楚楚，没往自己身上揽。 韩振邦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不贪功，够沉稳。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抱起胳膊，把最核心的疑问抛出来，“当时在楼下，所有群众都在同情他。你为什么会最早怀疑一个哭得那么惨的亲爹？” 屋里安静下来。 孙建国和马长顺也都看过来。 “因为他的悲痛太完整，生活却对不上。” 韩振邦眼睛一亮：“具体解释。” 陈望掏出那个旧铅笔本。 “第一，一个平时根本不做饭的人，在案发当天做了顿精心准备的早饭，锅里的煎蛋却因为不熟练糊得没法吃。” “第二，给孩子做早饭，可橱柜里的儿童餐具落满灰，还长了霉。” “第三，阳台长凳上的鞋印整齐并列，不符合儿童自己攀爬的动态痕迹。” 本子合上，他抬起头。 “第四，在楼下哭得最狠的时候，一听说警方要封现场、不准他上楼，他的哭声停了一下。” 这几句话在安静的客厅里落下去。 “每一条，都可以验证。” 孙建国在旁边听得点头。 刚才在现场，这些疑点抛出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小题大做。 现在串起来，逻辑严密得让人后背发凉。 韩振邦看着他，沉默了五秒钟。 他没有说任何空泛的夸奖。 “138……” 他报出一串十一位的号码。 陈望愣了一下。 “记好了吗？” “记好了。” 韩振邦走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 “这个号码别丢，我不会亏待真正会办案的人。” 陈望把那串数字默默记在心里。 现场的收尾一直忙到中午前。 永安镇派出所，二楼大办公室。 窗户大敞着，老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吹不散屋里的沉。 全所的民警和辅警都被叫了回来。 孙建国站在最前面的办公桌旁。 第8章 造孽越重，结算越高。 第8章造孽越重，结算越高。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没喝水，眼睛在屋里一个一个扫过去。 “市局法医刚走，现场已经解封了。” 声音不大，但屋里静，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这案子，我得给你们重新复盘一遍。” 所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 孙建国转头，看向角落工位上的陈望。 陈望正拿铅笔往那个旧本子上写着什么，头都没抬。 “从我们到现场，到嫌疑人邱建成被戴上手铐。” 老所长收回目光，“陈望是第一个提出要封锁现场、绝对禁止家属上楼的人。”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几个平时跟陈望出过警的老民警，互相看了一眼。 “当时邱建成在楼下哭得撕开嗓子，周围老百姓全在抹眼泪。” 茶缸放下，“说实话，连我都觉得这就是个惨痛的意外。” 顿了顿，语气加重。 “但他上去以后，只看了三个地方。” “厨房里没熟的煎蛋。” “鞋柜里磨穿了的童鞋。” “还有阳台长凳上，那两组整齐得不合常理的静态鞋印。” 一口气说完，孙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没有这三点前置判断，就不会有后来去对面楼找监控的果断。” 话音落下，屋里还是没人说话。 原本认定这就是一起普通意外坠楼的民警们，越听越沉默。 这不是运气。 钱勇端着保温杯，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角。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好奇，震动，还有一点掩不住的尴尬。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楼下嘲讽陈望是装大尾巴狼。 现在那番话像个巴掌，结结实实抽回自己脸上。 马长顺坐在前排，站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 “所长说得对。” 他环视一圈同事，“我也不怕大伙笑话。当时在楼上，我起初根本不信陈望的判断。”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半熟的煎蛋，我以为是男人不常下厨手忙脚乱。” “那磨破的童鞋，我以为是单亲家庭条件不好。” 说到这儿，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 “直到看见阳台那张长凳。” 马长顺咬着牙，想起当时的场景，后背还发凉。 “我差点把那凳面上的鞋印，当成两个孩子玩闹自己爬上去留下的。” 他看向陈望，脸上什么都藏不住。 “要不是陈望死咬着那鞋印不放，一眼看穿对面六楼那个摄像头。” 他叹了一声。 “再迟几天，那点录像就自动覆盖了。邱建成那个畜生，真就让他瞒天过海了。” 办公室里第一次响起真心的赞叹。 “确实厉害。” “这眼神够毒。” “老刑侦也不过如此了吧。” 陈望停下铅笔。 他没有抬头去接这些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四十七岁的心理年龄，早就不需要靠别人几句夸奖来证明自己。 孙建国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 “喂，韩队。” 电话那头是韩振邦。 孙建国听着，眉头一点点松开，最后用力点了下头。 “好，我知道了。辛苦。” 挂断，他转过身，吐出一口气。 “县局传回来的消息。” 他看着众人，“对面的原始录像和现场痕迹，市局技术科已经全部完成固定比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造孽越重，结算越高。(第2/2页) “邱建成在审讯室里崩溃了，承认了犯罪事实。” “案子，正式告破。”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也就在这一句落下的时候。 陈望脑海深处，那块自绑定后一直沉着的半透明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阳光花园幼童坠楼案】 【状态：正式告破】 【嫌疑人已到案，证据链成立，即将移交检方。】 【开始结算罪业值……】 陈望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意识却已经全在面板上。 【结算完成。】 【获得罪业值：1000点。】 面板下方浮出一行规则说明。 【说明：罪业值取自落网罪犯所负罪业。】 【造孽越重，结算越高。】 【若抓错人、证据不足导致无法定罪，或嫌疑人被释放，不予发放任何点数。】 陈望看着这几行字。 他非但不觉得疑惑，反而对这条规则很认可。 至少这系统不会鼓励宿主为了刷分乱抓人，更不会鼓励制造冤假错案。 证据链闭环，是结算的唯一标准。 这跟他二十三年痕检生涯的底线，是一条线上的。 【罪业值商城已开启。】 面板右侧弹出一个抽奖界面。 界面很简洁，三档礼包。 【普通礼包：消耗100点罪业值。】 【高级礼包：消耗1000点罪业值。】 【稀有礼包：消耗10000点罪业值。】 账面上刚到手1000点。 刚好够抽一次高级。 他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二十三年的经验告诉他，在资源最紧的开局，孤注一掷去赌一个未知的高级奖励，是最蠢的做法。 活下去，应付随时会冒出来的状况，靠的是手段多。 “兑换普通礼包。” “十连。” 【消耗1000点罪业值，普通礼包十连抽开启。】 面板上，十个白色光团依次浮现。 光团闪了几下，一个接一个化开，变成一行行字。 【获得：高级烹饪技能（永久）】 【获得：中级擒拿格斗时效卡（24小时）】 【获得：射击术时效卡（24小时）】 【获得：特效护肝丸（单次消耗品，可迅速修复受损肝脏）】 【获得：现金500元】 【获得：空】 【获得：空】 …… 十个光团，五个轮空。 陈望没什么反应。 奖励发放的时候，身上过了一阵温热。 火候的掌控、刀工的技巧、食材的搭配，各种做菜的门道像本能一样落进脑子里。 高级烹饪，永久到手。 擒拿格斗和射击术，化成两张发着微光的虚拟卡片，躺在物品栏里。 他看着这些东西，头脑很清醒。 没有一项能替他去勘查现场，替他去推理破案。 金手指给的只是工具。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还得他自己判断。 两张时效卡收好。 不到危急关头，绝不轻易浪费这底牌。 “嗡——” 大腿外侧的口袋震了一下。 掏出手机，是一条银行短信。 第9章 犯罪心理。 第9章犯罪心理。 【您尾号7319的账户于11：42跨行转入人民币500.00元。】 点开手机银行app。 转账明细里写着来源备注：正规商场有奖活动奖金。 系统界面的角落里浮出一行小字：所有现金均带有可核验的合法来源。 查完流水，陈望才放心。 系统考虑得很周到。 至少不会给他留下公职人员财产来源不明的隐患。 这五百块，对背着五笔网贷的人来说是杯水车薪，但能解一点燃眉之急。 “哟。”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来。 钱勇端着保温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陈望工位旁边。 他脸上挤出半开玩笑的笑。 “陈大功臣，今天露了这么大脸，所长和韩队都对你刮目相看。” 音量故意拔高了，“晚上不得请大家搓一顿，庆祝庆祝？”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陈望什么经济状况。 工资卡月月光，外面欠着一堆债，平时连包好烟都抽不起。 这时候让他请客，明摆着是要下他的面子。 陈望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没发火，也没觉得难堪。 抬起头，看着钱勇。 “钱哥。” 声音很淡。 “我家里还有五笔网贷没还清。” 他看着对方僵住的脸，接着说。 “你愿意先替我垫上？要是愿意，晚上这顿我请。” 办公室里的笑声和议论停了。 空气像结了冰。 钱勇脸上的笑僵在那儿，然后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半天没憋出一句。 这脸打得太直接了。 周围同事的眼睛都扎在他身上。钱勇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扭头回了座位，再没吭声。 陈望收回目光。 他没有乘势去挤兑。 干了二十三年刑警，什么人没见过。 钱勇这种人不是十恶不赦，只是在派出所里混资历混惯了，被一个平时看不起的废物比下去，心里那点中年焦虑受不了。 不值得浪费精力。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勘查材料。 旧铅笔本刚揣进口袋，桌上的座机响了。 “喂。” “陈望，我是韩振邦。”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而稳。 “你之前在案发现场勘查的时候，把一只备用手机落在邱建成家客厅的沙发上了。” 停顿了一下，语气有点长。 “下午抽空来一趟县刑警队，把手机取回去。” “顺便，来听一听邱建成杀害自己亲生孩子的真实动机。” 陈望摸了下口袋。 手机就一部，在他手上。 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备用手机。 “好。” 就一个字。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摸了摸口袋里那部还在的常用手机，还有系统刚发放的五百块。 走出派出所大门。 午后的日头有点晃眼。他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朝县刑警队骑去。 青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 大队长办公室里一股浓重的烟味。 韩振邦坐在办公桌后，把一部屏幕边缘有些磨损的手机推过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犯罪心理。(第2/2页) “你的。” 那不是他的。 陈望拉开椅子坐下，把它揣进大腿外侧的口袋，一个字没问。 韩振邦没绕弯子，弹了弹烟灰。 “邱建成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他吐出一口青烟，隔着烟看陈望，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谬。 “他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人。那女人随口抱怨了一句，说自己不想当后妈，觉得带两个孩子太拖累。” 冷笑了一声，摇头。 “就因为这一句话。邱建成认定，只要这两个孩子没了，他就能甩掉包袱，重新结婚，过上好日子。” 陈望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塑料纸，把糖球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被咬碎，酸甜的味道散开。 前世二十三年，他见过太多扭曲的人性。可为了一个还没影儿的女人，把两个不到五岁的骨肉从自家阳台上拎起来扔下去，这种纯粹的恶，还是让他骨头缝里发寒。 “更讽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韩振邦把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们刚才联系了那个女人，做了电话询问。人家说得很清楚，跟邱建成只是短暂交往，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更从来没答应过要跟他结婚。”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这位干了半辈子刑侦的铁汉，也理不顺这种逻辑。 “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承诺，杀了自己的亲骨肉。”他靠回椅背，“这畜生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陈望没接话，只是嚼着嘴里的碎糖块。 “邱建成全交代了。” 韩振邦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翻了两页。 “他计划了整整半个月。提前观察了对面楼层的住户作息，确认白天基本没人在家。他甚至算好了楼间距和视线死角，自以为避开了所有的探头。” 记录扔回桌上。 “今天早上，他还特意煎了鸡蛋，热了牛奶，想给自己塑造一个疼孩子的慈父形象。他觉得自己算得一处不漏。” 他看着陈望，语气里带着嘲弄。 “结果就败在对面六楼，一个女人为了看猫装的普通摄像头上。” 自负到了顶，也就可悲到了顶。 韩振邦两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 “现在，案子结了。我得问问你。” 他盯着陈望的脸，“当时在楼下，所有群众都在同情他。老孙和马长顺也觉得是意外。你凭什么能在一开始，就死咬着他不放？” 陈望迎着他，没躲。 读心术他一个字没提。 “生活痕迹。” 回答很简练，“还有犯罪心理。” “具体点。” “他伪造的那顿早餐，只是掩饰他长期忽视孩子的拙劣手段。” 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现场勘查报告。 “但真正让我确定他有问题的，是鞋柜底层那双蓝色的童鞋。” 他看着韩振邦的眼睛。 “那双鞋的鞋底边缘已经磨破，里头的白色网布都露出来了。这说明鞋严重挤脚，孩子至少穿了半年以上没换过。” 一字一顿。 “真正长期带孩子的人，就算再穷，也不会连孩子鞋码变小了都不知道。他的深情人设，和现场的客观痕迹，是撕开的。” 第10章 我想给家里做顿饭。 第10章我想给家里做顿饭。 答案具体，也致命。 韩振邦放在桌上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二十五岁的年轻民警，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细节，连市局的法医和痕检在后来的复勘里都没特别留意。 这小子第一眼就抓住了，直接戳穿了整套谎话。 韩振邦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把这句话认真记了下来。 合上本子，抬起头。 “你的直觉很准，眼睛也够毒。” 语气严肃，“我给你的那个号码，以后遇上刑事案件，或者拿不准的线索，随时打给我。” 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陈望，你给我记住。办案子，不能只凭直觉抓人。程序必须合规，证据必须扎实。” 陈望站起身。 “证据不到，谁也不能动。” 这句话没有半点表决心的高调，却字字砸在韩振邦心坎上。 老队长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从这一刻打下了第一层底。 出了县刑警队，天色已经开始暗。 陈望摸了摸口袋里那五百块。 系统发的，来源干净。 钱勇在办公室阴阳怪气让他请客的事，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笔钱他没打算拿去应酬任何人。 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十分钟，拐进镇上的水产市场。 市场里鱼腥味浓，地上全是水。 陈望走到一家熟摊子前。 “老板，石斑鱼怎么卖？” 他在水箱里扫了一圈，指着其中一条游得最欢、体色最亮的。 “这双眼睛透亮，鳃盖开合有力，就这条。” 摊主愣了一下，平时来买鱼的很少有这么懂行的。 “兄弟好眼力，这条算你便宜点。” 付了钱，又在旁边的盆里挑了两只壳硬、腹部饱满的青蟹。 拎着黑色塑料袋走出市场。 路过街角一个地摊时，脚步停了。 摊上摆满了各种便宜的毛绒玩具。 他看见一只粉白相间的兔子。 做工不算精致，但洗得干净，耳朵长长的，看着有点憨。 “老板，这兔子多少钱？” “三十。” 陈望掏出三张十块递过去。 买完，他掏出手机看余额。 数字比他算的少了一大截。 往上翻，银行短信压着一条：中午十二点零六分，某网贷平台自动划扣五百三十元。 系统给的那五百，落进卡里还没捂热，就被人抽走了。 余额四十七块五。 他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腋下夹着那只兔子，跨上共享单车。 傍晚有风。这钱花得比任何一顿应酬都值。 回到阳光花园小区。 夕阳的余光已经沉到楼群后面去了。 陈望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防盗门轻响一声，被推开。 门刚开一半，屋里本来就很小的电视声音被调成了静音。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不到四岁的苏豆豆，原本坐在客厅的爬行垫上摆弄一块旧积木。 听见开门声的那一下，她扔下积木，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往餐厅跑。 苏晴正站在餐桌旁择菜。 看见女儿跑过来，她放下手里的青菜，往前跨了半步。 苏豆豆一头扎进她的腿后面，两只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只露出半个脑袋，盯着玄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我想给家里做顿饭。(第2/2页) 苏晴把女儿挡在身后。 身体绷着，眼里没有温度，只有防备。 她在等。 等这个男人是不是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等他是不是又要因为在外面受了气，回来砸东西、摔碗、大声吼人。 陈望站在玄关。 看着这母女俩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心口被什么细细地扎了一下。 这是原身造下的孽。 用酒精和暴躁，亲手把这个家所有的安全感拆干净了。 他没说话。 没有解释自己已经戒了酒，也没说那些没用的保证。 换上拖鞋，拎着袋子，径直进厨房。 石斑鱼和青蟹放进水槽。 转身走回客厅。 苏晴的眼睛一直跟着他，防备的姿势一点没松。 他走到茶几旁。 把那只粉白色的兔子放在茶几边缘。 然后退了两步。 保持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蹲下身，视线和躲在苏晴身后的苏豆豆齐平。 “给你的。” 声音放得很轻，“不想要，就先放着。” 说完，他没再往前凑。 苏豆豆躲在母亲身后，眼睛盯着茶几上的兔子。 毛茸茸的长耳朵耷拉着。 但她不敢动。 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看母亲的脸色。 苏晴盯着陈望。 没有闻到那种让人反胃的酒气。 他的眼神很清，没有往日那种浑浊和暴躁，甚至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沉稳。 苏晴迟疑了一会儿。 低头看着女儿那副又想要又害怕的样子，点了点头。 得了允许，苏豆豆才松开衣角。 她一点一点挪到茶几旁。 一把抱起兔子。 转身，倒腾着小短腿，又跑回苏晴身后。 从头到尾，她没敢看陈望一眼。 陈望没有要求她叫爸爸，也没有露出失望。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 走进厨房，从门后挂钩上取下围裙系在腰间。 走到水槽前。 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握住刀柄那一下，系统给的“高级烹饪”激活了。 肌肉记忆像本能一样醒过来。 刮鳞、去鳃、破肚、清洗。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停顿。菜刀顺着鱼骨的纹理切下去，把厚实的鱼肉片成厚薄一样的薄片。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了厨房门口。 她站在门框边，看着那个背影。 没有酒气。 没有摔锅砸碗。 只有很熟练的刀工和井井有条的步骤。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连煮面条都能把锅烧糊的陈望。 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有人。 “今天办了个案子。” 一边把切好的鱼片放进碗里腌，一边说，“发了一笔小奖金，来源很清楚。” 打开水龙头，冲手上的黏液。 “我想给家里做顿饭。” 关上水龙头，拿抹布擦手。 “去客厅歇着吧，不用你帮忙。” 苏晴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还是那副观望的样子，但身上那股紧绷，不知不觉卸了一点。 陈望转过身，把青蟹放上砧板。 “笃，笃，笃。” 菜刀落在砧板上，声音均匀。 客厅里。 苏豆豆抱着那只粉白色的兔子。 第11章 妈妈，他今天不喝酒吗？ 第11章妈妈，他今天不喝酒吗？ 她站在苏晴腿边，听着厨房里的切菜声。 第一次，她没有在陈望回家以后立刻躲回自己的小房间。 厨房里热气升起来。 高级烹饪的经验在他手里自然铺开。 腌好的石斑鱼洗净，改刀，铺上姜丝葱段，送进蒸锅。 火候拿得很准。 旁边的灶眼上，青蟹已经熟了。 他用刀背敲碎蟹钳，剔出完整的蟹腿肉，又把蟹黄蟹膏码在盘子里。 最后拿家里仅剩的两棵小青菜，打了个蛋花，煮了一锅清汤。 没有多余的响动。 客厅里，苏晴坐在沙发上，两手无意识地绞着。 她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和切菜声。 没有摔打锅碗的动静。 没有骂骂咧咧。 这种陌生的安静，反倒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饭菜端上桌。 清蒸石斑鱼冒着葱油香，拆好的蟹肉红白相间，青菜蛋花汤清亮。 苏晴没有动筷。 她看着桌上的菜，人还绷着。 “这顿饭花了多少钱？”问得很冷。 “石斑鱼六十五，青蟹四十二，一共一百零七。”他拉开椅子坐下，如实报数。 苏晴的眉头皱起来。 原身的工资卡月月一到手就空，家里没有闲钱买这么贵的海鲜。 “钱哪来的？”她的声音有点紧。 陈望没有用“办案奖励”去编。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把屏幕推到她面前。 “今天出警，帮了个忙。” 语气很平，“这是合法奖金，有入账记录。” 苏晴低头看了一眼。 转账明细上清清楚楚写着五百元，备注是正规商场的有奖活动奖金。 不是网贷。 不是借款。 她把手机推回去。 距离还在，但没再追问。 苏豆豆坐在儿童椅上。 她盯着盘子里拆好的蟹肉，咽了口口水。 小手握着筷子，伸到一半，停住。 她转过头，怯生生地看向妈妈。 苏晴看着女儿那副馋极了又不敢吃的样子，心里发涩。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肉放进女儿碗里。 “吃吧。” 苏豆豆这才小心地把蟹肉送进嘴里。 鲜甜在嘴里散开。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嚼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咽。 但还是低着头，没敢看陈望，也没敢说一句好吃。 陈望拿起公筷。 他挑开石斑鱼背上的刺，把鱼腹最嫩、挑不出小刺的那块夹起来。 放进苏豆豆碗里。 他没有借机要一个称呼。 没说“叫爸爸”。 也没说“爸爸对你好不好”。 只是放下公筷，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青菜汤。 苏豆豆看着碗里的鱼肉，犹豫了一下。 她第二次伸出筷子，夹起那块肉。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去看母亲的脸色，直接放进了嘴里。 这个极小的变化，让苏晴握筷子的手停了一瞬。 她抬起眼皮，看了陈望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苏晴尝了一口石斑鱼，火候刚刚好，鱼肉鲜嫩弹牙。 这远超陈望过去的水平。 以前的他，煮个速冻水饺都能煮成一锅糊糊。 “以前断断续续看过一些菜谱。” 他吃着饭，语气随意，“最近才真上手试了试。” 没有多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妈妈，他今天不喝酒吗？(第2/2页) 苏晴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显然不太信。 看菜谱就能把青蟹拆得这么干净？ 但她也找不到追问的必要。 至少，这是她这几年吃得最安静、最像样的一顿饭。 饭后。 陈望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 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清洗。 洗完碗，又拿抹布把灶台上的油污和抽油烟机的面板擦干净。 苏晴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眼里的戒备还没散尽。 擦干手，他走出来。 回到卧室，拿出一个旧笔记本和一支笔。 坐在餐桌旁，打开手机，把里面的催款记录一条条翻出来。 按金额大小和还款期限，工工整整抄进本子。 苏晴走过来，看见了那个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五笔网贷，还有几笔欠亲戚的借款。 “工资十五号发。” 他没抬头，一边写一边说。 “我算过了，除了留下必要的生活费，剩下的钱先还亲戚的。” 笔帽合上。 “网贷的利息我来想办法，亲戚的钱拖久了，你回娘家不好做人。” 他没许诺几天之内就能把钱全还清。 那种大话骗不了苏晴。 他给的是最实、也最戳中她痛处的一份还款顺序。 苏晴没有回应。 她看了陈望一眼，转身走向女儿的小房间。 苏豆豆已经躺在床上。 苏晴走过去，把那只粉白色的兔子放在女儿枕头边。 夜里。 陈望躺在次卧的硬板床上。 隔壁房间传来苏豆豆的声音。 “妈妈，他今天不喝酒吗？” 空气静了几秒。 然后是苏晴很低的一句。 “不知道。” “再看看。” 这三个字，比一句“死心了”多了一点余地。 第二天清晨。 陈望提前半小时到了永安镇派出所。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安内网。 点开省厅下发的十大在逃通缉犯资料库。 鼠标往下滑。 他没有走马观花，而是拿出一个新本子，一条一条抄。 “王建国，男，四十二岁，涉嫌持刀抢劫。左撇子，习惯反手握刀，右侧眉骨有旧疤，常在城乡结合部活动。” “李明，男，三十五岁，涉嫌诈骗。极注重外表，习惯性推眼镜，曾在滨海市多处高档小区有活动轨迹。” 一条条抄下来。 重点是作案习惯、活动区域和面部特征。 他没指望今天出门就能撞上通缉犯。 这只是前世二十三年养成的习惯。 所有的线索和直觉，都从日复一日的积累里长出来。 八点半，早会开始。 孙建国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大步走进办公室。 “都精神点！” 文件拍在桌上，眼睛扫过全场。 “县局刚下的通知，从这个月起，实行新的工资绩效考核方式。” 办公室安静下来。 “以前那种干多干少一个样、混日子拿底薪的时代过去了。” 他敲了敲桌子。 “现在的考核，出警次数、调解成功率、办案数量，还有群众的满意度反馈，全部量化打分。” “分数直接挂钩奖金。” 嗓门洪亮，“多劳多得，上不封顶。谁要是再天天泡茶看报纸，月底就等着拿基本工资喝西北风！” 第12章 陈哥，这不合适吧？ 第12章陈哥，这不合适吧？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钱勇靠在椅子上，撇了撇嘴。 “所长，这规定对咱们基层不公平啊。” 他抱怨，“咱们镇上能有什么大案子？天天就是东家丢了鸡，西家两口子打架。这种琐事费力不讨好，哪容易出成绩？” 几个老民警跟着点头。 基层警情多是鸡毛蒜皮，耗神费力，确实很难在考核表上拉开差距。 陈望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铅笔。 他没抱怨。 脑子里想的是笔记本上那一笔笔债。 有了绩效奖金，还钱能快一点。 会一散，他直接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警情任务表前。 那些积压的警情一条条从他眼前过。 任务表最下面贴着一张发黄的警情单。 旁边用红笔写着他的名字。 “下河村鲁二军摩托车失窃案。” 老佟端着茶杯走过来，顺着看了一眼，叹气。 “这案子本来是我负责的，搁了好些天了。” 他喝了口茶，“鲁二军那辆摩托是刚买的二手货，停在自家院子里，半夜被人推走了。” “嫌疑人呢？” “排查了三个。” 老佟摇头，“都是村里和周边有前科的闲汉。可案发那天晚上，这三个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在镇上打牌，牌友和麻将馆老板都能作证；一个在网吧包夜，网管的证言和监控对得上；还有一个喝多了，睡在村头小卖部，老板娘亲自做的笔录。” 他摊了摊手。 “现场在泥地里，脚印被连夜的雨冲没了。村里一个探头都没有，镇上几个路口的监控我调了个遍，没拍到那辆车，案子就这么死了。” 孙建国走过来，看了看陈望。 “小陈，昨天你在阳光花园那个案子里表现不错。” 他拍了拍陈望的肩膀，“这个失窃案，你接手看看。周小峰，你配合陈望，去下河村再跑一趟。” “是，所长。”年轻辅警周小峰立刻应声。 “看看你还能查出什么不同的结果。” 陈望没有推辞。 他从档案柜里抽出这起案子的旧卷宗，回到工位摊开。 老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吹得纸页翻动。 手里捏着一支削好的铅笔。 眼睛在纸面上逐行往下走。 案情简单得可怜。 报案人鲁二军，下河村村民。 称自己刚买不久的二手摩托，夜里停在自家院门外，第二天清晨发现没了。 老佟接手后走的是最常规的排查路线。 下河村及周边，有盗窃前科的闲汉一共三个。 卷宗里，这三人的行踪写得很详尽。 张三，当晚在镇上打牌，有麻将馆老板和三个牌友作证。 李四，在网吧包夜，网管证言和监控双重印证。 王五，当晚喝醉了在村头小卖部睡到天亮，老板娘亲自做的笔录。 三条线，全部堵死。 案发那一夜下过大雨，泥地里的脚印和车辙冲得干干净净。 线索到此为止。 案子成了一桩悬案。 陈望翻过这几页排查记录。 视线落到卷宗最前面。 报案人鲁二军的询问笔录。 只有半页纸。 寥寥几行。 “几点停的车？” “晚上十点。” “几点发现丢的？” “早上六点半。” “有没有听到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陈哥，这不合适吧？(第2/2页) “睡得沉，没听见。” 就这么干瘪的几句，再无其他。 他盯着这份笔录。 没有记录鲁二军发现车丢了以后的第一反应。 没有记录车辆平时的使用习惯。 连那把车钥匙的下落都没有。 铅笔在“失窃”这两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条线。 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方向错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很清楚。 对面工位的周小峰抬起头。 “陈哥，什么错了？” “侦查方向。” 卷宗合上，“老佟是被‘失窃’这两个字带偏了。先入为主认定车是被偷的，所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找贼上。” 他站起身，把卷宗夹在腋下。 “走，去一趟下河村。” “去查谁？” “查报案人本人。” 周小峰愣住了。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写着顾虑。 “陈哥，这不合适吧？” 声音压得很低，“人家是来报案丢了车的受害人。咱们不去抓贼，反过头查失主，这要是让鲁二军知道了，肯定得去督察那边投诉咱们不作为。” 基层派出所，最怕的就是这种投诉。 陈望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周小峰。 “这不是把受害人当罪犯。” 语气很平，字字清楚，“这是补齐事实。” 他指了指手里的卷宗。 “车不是凭空消失的。谁最后控制车辆，谁就最清楚它怎么没的。连最基础的物权状态都没搞清楚，去哪找贼？” 周小峰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行。” 想了想，他咬咬牙，转身走到柜子前，主动拿了一台执法记录仪别在胸前。 “我带上设备，全程录像。他要是敢投诉，咱们也有证据。” 陈望没说什么。 两人下楼，开着那辆破桑塔纳，直奔下河村。 下河村离镇上不到十公里。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两边全是杂草。 警车停在一处红砖院墙外。 陈望推门下车。 院门没关。 院子里，一个穿碎花短袖的中年女人正背对着大门拧一条刚洗的床单。 鲁二军的妻子。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见两身警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来问啥？” 她甩了一下手里的床单，水珠溅了一地。 “那破摩托车丢了就丢了，你们警察查了半个月也没个准信。今天又来干啥？” 周小峰刚想解释，陈望抬手拦住了他。 他走到院子中间，找了块干净地方站定。 “鲁二军不在家？” “不在！” 一提丈夫，鲁妻的火更大了。 她把床单往晾衣绳上一搭，转过身。 “自从报了案，他天天往镇上的麻将馆跑！”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说什么心里烦，要出去散散心。结果呢？接送孩子不管，田里的草不除，家里的活全丢给我一个人！” 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那车买来就没骑几天，丢了还不让人省心。” 陈望听着，没打断。 等她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嫂子，今天来不是问贼的事。” 第13章 他……他这算不算犯法？ 第13章他……他这算不算犯法？ 语气很平常，像邻居拉家常。 “那车平时都是谁在骑？钥匙一般放哪儿？” 鲁妻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 “只有他自己骑。” 顺口就答了，“那车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我碰。钥匙从来不离身，晚上睡觉都挂在裤腰带上。” 陈望心里记下一笔。 “出事那天晚上，他喝酒了吗？” “没喝。” 她摇头。 “那天他吃完晚饭就睡了，滴酒没沾。” 旧铅笔本掏了出来。 没有喝酒，意识清醒。 钥匙贴身保管，从未离身。 这就意味着，不存在钥匙掉了被路人捡走顺手牵羊的可能。 要偷车，只能是技术开锁或者强行搭线。 农村的深夜，强行搭线发动的动静，绝对不小。 “嫂子，你再仔细想想。” 陈望看着她的眼睛，“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车没了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鲁妻皱着眉回忆。 “早上我还在做饭，他推开门出去看了一眼，就跑回来说车没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直接拿手机报警了啊。” “他没去村口找找？”陈望追问，“没去附近的田埂或者邻居家问问？” 鲁妻愣住了。 手停在半空。 “没有。” 语气变得迟疑。 “他报完警，就一直催着你们警察赶紧立案。”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点古怪。 “对，他还问了好几次，能不能赶紧给他出个车辆丢失证明。” 她看着陈望，眼里慢慢浮出怀疑。 “我当时以为他心大，觉得找不回来了就认倒霉。” 像是自言自语。 “现在你这么一问，我才觉得不对劲。那车花了他好几个月的工钱，平时蹭破点皮他都要骂半天。怎么丢了以后，他连院子门都没出，就光顾着要证明了？” 正常人丢了要紧的东西，第一反应不该是这样。 陈望没有对她的怀疑做评价。 铅笔在本子上走。 “家里最近开支大吗？” 话题转了。 鲁妻的脸色变了。 一提钱，她整个人不安起来。 “大。”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近两个月，家里的积蓄少了好几千。我问他钱去哪了，他只说拿去周转，死活不肯说用途。” 她四下看了看，凑近了一些。 “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个事。他最近常和一个叫葛大发的人混在一起。” 语气里带着担忧。 “好几次深夜回来，身上都是麻将馆的烟味。我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赌钱欠了债？” 铅笔本合上。 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线。 陈望转过身，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录像的周小峰。 “听明白了吗？” 周小峰一脸迷茫。 他听了半天，只觉得鲁二军是个不顾家的赌徒，可这跟偷车贼有什么关系？ “陈哥，明白什么？” 陈望伸出右手，竖起四根手指。 在鲁妻和周小峰面前，他一条一条把谎话的皮剥开。 “第一，钥匙未丢，贴身保管。” 按下一根手指。 “第二，报案后不去现场周边寻找，违背常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他……他这算不算犯法？(第2/2页) 按下第二根。 “第三，不关心能不能找回车，反而急着要警方出具丢失证明。” 按下第三根。 “第四，家庭资金出现异常缺口，且频繁出入麻将馆，有涉赌嫌疑。” 手放下。 “这四点加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声音冷了下来。 “这辆车，根本不是被偷的。” 一字一顿。 “是被鲁二军本人处置了。抵押，或者卖了。他报警，只是为了拿一份警方的丢失证明，回来应付家里人，把车败光的事盖过去。” 院子里没了声音。 周小峰的嘴张开了，忘了合上。 他瞪着眼睛，半天没眨。 原来如此。 如果车根本就没被偷，那老佟之前查的那三个嫌疑人，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什么意义？ 从头到尾被报案人牵着鼻子走。 周小峰看着陈望，脸上什么都藏不住。 他以为今天只是来例行询问，谁知道陈望站在院子里问了几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就把整个案子的性质掀翻了。 鲁妻的脸白了。 她虽然不懂办案，但这话听得明明白白。 自己的丈夫，把车卖了，还报了假警。 “警察同志……” 她的声音发抖，一把抓住陈望的袖子。 “他……他这算不算犯法？假报警会不会坐牢啊？” 家里本就没钱，要是顶梁柱再被抓进去，这日子就真过不下去了。 陈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他没有提前定罪，也没有拿严厉的话去吓一个无助的农村妇女。 “嫂子，你先别慌。” 语气缓下来，“现在只是推测，我们需要查清车辆的真正去向。”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原样，暂时别告诉鲁二军我们来过。别打草惊蛇。” 鲁妻犹豫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两手绞着衣角。 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不告诉他。” 她吸了口气。 “葛大发家就在村东头，门前有棵大槐树。他们常去的那家麻将馆，在镇子南街的巷子里，叫‘好运来’。” “谢谢。” 两个地址记进脑子，陈望转身走出院外。 周小峰赶紧跟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坐进警车。 周小峰搓了搓手。 “陈哥，太牛了！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去南街麻将馆抓鲁二军？” “不去麻将馆。” 陈望发动汽车，打了一把方向盘。 “去村东头。” “找葛大发？”周小峰愣了一下，“陈哥，既然已经猜到是鲁二军把车抵押了，直接去审他不是更快吗？找葛大发是不是太绕了？” 陈望看着前方的泥路。 前世二十三年的审讯经验，让他太了解这些撒谎者的心理防线。 “直接去问鲁二军，他有一百种借口可以狡辩。” 语气从容，“他会说车确实丢了，钱是借的。” 油门踩下去。 “办案子，不能靠猜，得靠证据。” 他转头看了周小峰一眼。 “先去找葛大发核实债务。拿到鲁二军欠钱和抵押车辆的死证。” 嘴角勾了一下。 “先让谎话自己撞上，把退路都封死。再去问本人，他就没地方退了。” 第14章 快点出牌！磨蹭什么呢！ 第14章快点出牌！磨蹭什么呢！ 周小峰听得心服口服。 他不再多问，只是握紧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警车在村里绕了半圈，停在一棵粗壮的大槐树下。 旁边是一座有些破旧的砖房，院门紧闭。 陈望推开车门。 没按喇叭，也没大声叫门。 他走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一个光着膀子、满背横肉的男人正坐在树荫下喝茶。 葛大发。 紫砂茶杯端在手里，正往嘴边送。 眼角余光扫到门缝外那抹深蓝色的警服。 杯子抖了一下。 陈望抬手推开院门，带着周小峰走进去。 葛大发把茶杯放下，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 “警察同志，有事啊？” “找你了解点鲁二军的情况。” 葛大发拿起蒲扇摇了两下。 “二军啊，我们就是普通牌友。”语气随意，“这都大半个月没见着他人了，他咋了？” 陈望没接话。 他拉过旁边一张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 “没啥大事。”像是在拉家常，“就是问问，他最近手气咋样？” 葛大发想都没想。 “背得很，前天还输了不少……” 话没说完。 他的表情僵住了。 刚说完大半个月没见，这会儿又冒出个前天，自己把自己的底漏了。 周小峰上前一步。 “你不是说大半个月没见吗？前天怎么回事？” 葛大发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我……我这是听别人说的。”他结结巴巴地改口，“对，就是听牌友转述的。” 陈望没急着戳穿。 他往下看，看见了葛大发的手。 那只手一直在摩挲紫砂杯的边缘，指关节泛白。 那半分钟里，葛大发的视线好几次飘向堂屋那个半开的抽屉。 陈望心里有了底。 这小子担心的根本不是摩托车。 他怕的是抽屉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债凭据。 “行了。” 他打断了对方的狡辩，也没起身去搜那个抽屉。 “葛大发。”他看着对方，声音不大，“鲁二军报了假案。你现在隐瞒他赌博欠债的事实，属于妨碍调查。” 葛大发咽了口唾沫，没敢接。 “他拿丢失证明去应付家里，这事儿要是过不去，他还会继续闹。” 陈望盯着他的眼睛。 “到时候，你作为他的密切接触者，会被派出所反复传唤。你堂屋抽屉里那些东西，经得起查吗？” 葛大发身子一抖。 他权衡了片刻，肩膀垮了下来。 “别，别查。我说。” 茶杯放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二军最近确实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声音压低了，“起初是找我们这些牌友借，后来窟窿越来越大，又去找别人拆借。” “车去哪了？” “这我真不知道具体交给了谁。” 他连连摆手，“我只听他抱怨过，说最近手头紧，要拿那辆新买的摩托顶一阵。他还提过一个叫‘崔老蔫’的人，说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拿钱把车赎回来。” 崔老蔫。 关键人物出来了。 陈望掏出旧铅笔本，把这个名字记下。 “把刚才说的，做个笔录。” 周小峰拿出纸笔。 陈望让葛大发逐句确认，只记欠债和提及“崔老蔫”这两件事实，没把那些没证实的猜测写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快点出牌！磨蹭什么呢！(第2/2页) 做完笔录，周小峰走到院子外，拨通了村干部的电话。 两分钟后，他快步走回来。 “陈哥，查到了。” 他难掩兴奋，“崔老蔫是邻村的，专门做旧货回收，私底下也接一些车辆抵押的生意。” 线索终于落到地上。 陈望收起本子。 “走，去邻村。” 警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处宽敞的院落前。 院门锁着。 一把生锈的大铁锁挂在门鼻上。 隔壁的邻居探出头。 “找老崔啊？他上午就去镇上了，没在家。” 陈望没说话。 他走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摩托车。 他没有破门。 掏出手机，对着院门外泥地里那几道摩托车轮胎印，还有门牌号，连拍了几张。 “联系村干部，让他们帮忙盯着点，崔老蔫一回来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 陈望转身上车。 “回镇上，去南街‘好运来’麻将馆。” 警车掉头，朝镇子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 周小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开车的陈望，满脸都是佩服。 “陈哥，我今天是真服了。” 他感叹，“老佟查了半个月的死胡同，你拿着那份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卷宗，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就把方向翻过来了。” 陈望看着前方的路。 “不是我神。” 话说得很直，“是前面的调查方向一开始就偏了。所有人都在盯着‘谁偷了车’，没人去问一句‘车到底有没有被偷’。” 周小峰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把他脑子里的雾劈开了。 是啊。 前提错了，后面查得再细又有什么用。 警车在镇子南街的巷口停下。 两人下车，走进巷子。 “好运来”麻将馆的招牌掉了色，门帘上全是油污。 掀开门帘，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四张麻将桌，哗啦啦的洗牌声震耳朵。 陈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那桌的鲁二军。 烟叼在嘴上，手拍着桌子。 “快点出牌！磨蹭什么呢！” 满脸涨红，盯着手里的牌，一点也看不出是刚丢了要紧财物的人。 陈望走过去。 两身警服一出现，屋里的声音小了一半。 鲁二军看见警察，先是一愣。 然后迅速把牌扣在桌上，堆起一脸热情的笑。 “哎哟，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是不是我那摩托车有下落了？”一副着急又期待的样子。 陈望摆了摆手。 他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把糖球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被咬碎的声音在嘈杂的麻将馆里有点突兀。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鲁二军还在追问。 陈望的耳边响起一道很清楚的心声。 “这些哈巴狗就会查芝麻小事，摩托车抵给崔老蔫，他们能查到才怪。” 轻蔑，还带着得意。 陈望听得清清楚楚。 第15章 我不认，打死也不能认！ 第15章我不认，打死也不能认！ 他没有把抵押的细节直接说出来。 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坐到牌桌对面。 从腋下抽出那份卷宗，连同刚给葛大发做的笔录袋，一起拍在麻将桌上。 “砰！” 声音不大，落在嘈杂的屋里却像一记闷棍。 洗牌声停了。 四张桌前的人都停下手，转过头。 屋里只剩头顶那台破排风扇呼哧呼哧的转动声。 陈望看着鲁二军。 “牌先别打了。” 声音很平。 “说说你欠的钱，还有那辆根本没被偷的摩托车。” 鲁二军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捏着那根没递出去的烟，手停在半空。 一截烧尽的烟灰断掉，掉在他满是灰的裤腿上。 过了三秒钟。 鲁二军咽了口唾沫，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 音量拔高了，想拿声音撑一撑底气，“我欠钱归欠钱，你不能因为我在外面打牌，就污蔑我报假案啊！”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牌友，像是在找人帮腔。 “大家伙给评评理，我那摩托车可是新买的，花了好几千！丢了我心里已经够难受了，警察不帮我找车，反倒跑来抓我的痛脚，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牌友互相看了看，有点狐疑。 陈望坐在对面，眼皮都没抬。 他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跟着对骂。 只是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周小峰。 “小峰。” “把门关上。牌局全停。” 周小峰大步走到门口，拉下卷帘门一半，转身堵在那儿。 “逐个核对在场人员身份。” 陈望的语气冷了下来，“谁也不准走。别让人借着乱溜出去。” 这一下，麻将馆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压力立起来了。 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的几个牌友，见警察动了真格的，闭上嘴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鲁二军的干笑挂不住了。 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陈望从大腿外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铅笔本。 “不承认？” 他抬起头，眼睛钉在鲁二军脸上。 “那我们就一条一条地对。” 本子翻开。 “第一，你报案说车是半夜被偷的。但你妻子证实，唯一的一把车钥匙，你每天晚上睡觉都挂在裤腰带上，从没离过身。” 他盯着对方，“小偷是怎么在不破坏车锁的情况下，把车骑走的？” 鲁二军张了张嘴，没出声。 “第二。” 没给他喘气的空当，“正常人丢了贵重东西，第一反应是去周边找。而你，早上推开门看了一眼，连院子都没出，直接拿手机报警。” 这话在安静的麻将馆里回响。 “第三，报案之后，你不关心案子的进展，不关心能不能把车找回来。” 铅笔点了点桌上的卷宗，“你最关心的，是催派出所赶紧给你开一张车辆丢失证明。” 鲁二军的呼吸急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第四。” 本子合上，“你妻子证实，家里近两个月的资金出现了几千块的缺口。而你，这大半个月天天泡在麻将馆里。” 每听一条，鲁二军脸上的血色就退一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我不认，打死也不能认！(第2/2页) 他准备好的那一肚子狡辩，在这几条环环相扣的疑点面前，全堵死了。 “我……我……” 他结巴了半天，脑子飞转，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小偷说不定是个老手！” 他猛拔高声音，指手画脚，“对！他可能是提前配了我的钥匙！现在的贼多精啊，不用搞破坏也能把车偷走！” 陈望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小偷配了你的钥匙？” 他反问，语气里带着嘲弄。 “小偷还会算命是吧？他不但能提前配好你的钥匙，还能算出你哪天晚上没锁院门？” 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还能算出你们下河村那条泥路上没监控？甚至算准了那天夜里会下大雨，把他的脚印冲得干干净净？” 鲁二军被问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周小峰站在门口，补了一刀。 “鲁二军，你别在这儿装了！” 他大声说，“邻村的崔老蔫就是专门干车辆抵押的，你敢说你不认识他？你敢说你的车没在他那儿？” 这话一出，周围的牌友骚动起来。 “崔老蔫？那不是放水收破烂的吗？” “卧槽，二军这孙子不会真把车抵给崔老蔫了吧？” “那他还报警说车丢了？这他妈不是坑人吗！” 牌友们看鲁二军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别的东西。 被人架在这儿，鲁二军坐立不安。 他低着头，两手抓着膝盖，浑身发抖。 陈望看着他。 耳边传来他慌到极点的心声。 “他们怎么知道崔老蔫的？葛大发那个王八蛋把我卖了？” “不可能，没凭没据的，只要我不认，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对，我不认，打死也不能认！” 陈望听着，脸越来越冷。 他故意停了几秒。 等鲁二军以为自己还能继续硬扛的时候。 “崔老蔫给你的钱，还剩多少？” 这句话没铺垫，直接落在他最怕暴露的那个点上。 鲁二军的脸白了。 他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陈望。 最后一点侥幸，塌了。 他以为警察只是在诈他。 他以为只要咬死不认，警察就拿不到证据。 可他不知道，陈望已经去过葛大发家，也已经锁定了崔老蔫。 “我……我……”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认了。” 他捂住脸，声音嘶哑，“车没丢。是我前阵子打牌输急了眼，欠了一屁股债。债主逼得紧，我实在没办法，就把摩托车骑到邻村，抵给了崔老蔫。” 抬起头，满脸的懊悔和委屈。 “我不敢跟我老婆说啊！那车是她省吃俭用攒钱买的。我要是说我把车抵了还赌债，她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说着说着，他倒理直气壮起来。 “陈警官，我就想让你们给我开个丢失证明，拿回去糊弄糊弄我老婆。” 他抱怨，“这说到底就是我们自家的家事，车也是我自己的。你们警察至于这么较真吗？随便开个条子不就完了吗！” 陈望看着他。 “家事？” 声音冷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句‘家事’，派出所浪费了多少警力？” 第16章 赖三……赖三疯了！ 第16章赖三……赖三疯了！ 他指着桌上的卷宗。 “为了你这起假案。老佟带着人，熬了三个通宵，排查了下河村和周边三个有前科的村民。” 一字一顿。 “走访了十几家商户，调了镇上所有的监控。那些无辜被怀疑的村民，大半夜被叫起来配合调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老佟和同事们耗的这些时间和精力，本来可以去处理真正需要帮助的群众，去破真正的案子。” “你管这叫多管闲事？” 麻将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牌友不起哄了。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妈不是东西！” 一个光头牌友低声骂，“自己赌输了卖车，拿警察当免费跑腿的，还害得村里人跟着受牵连！” “就是，这种人就该抓进去关几天！”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鲁二军的脑袋快垂到裤裆里了。 麻将馆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拍响。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在里面吗！” 周小峰拉开门。 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干瘦男人喘着气跑进来。 崔老蔫。 他接到村干部的电话，听说警察在找他，吓得生意都不做了，骑着三轮车赶到镇上。 “警察同志，我是崔老蔫。”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这是鲁二军把车抵给我的凭据。” 他急忙解释，“车是他本人骑过去的，手续齐全，我可没收赃车啊！” 周小峰接过纸条递给陈望。 陈望扫了一眼。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借款金额、抵押车辆型号、车架号，最下面是鲁二军本人的签字和鲜红的指印。 “小峰。” 字据递回去，“核对车架号，拍照固定证据。” “是！” 周小峰拿出执法记录仪和手机，把字据拍得清清楚楚。 人证、物证、字据。 案件事实，再没什么可争的。 鲁二军看着那张字据，绝望了。 他见证据齐全，再也赖不掉，赶紧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 “陈警官，陈哥！” 他站起来，点头哈腰凑过去。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报假警，不该浪费警力。” 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我交罚款！多少钱我都交！您看在我主动交代的份上，今天这事儿就算了吧，当场放我走成吗？” 陈望没接他的钱。 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伸手摸向后腰。 “咔哒。” 一副银亮的手铐出现在手里。 “你不是主动交代。” 语气没有起伏，“你是被查获的。” 看着鲁二军瞬时惨白的脸。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虚构事实扰乱公共秩序，需要依法接受处理。” 上前一步。 “把手伸出来。” 看到那副手铐，鲁二军才真慌了。 他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别！别抓我！”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牌友，声音里带了哭腔，“大发！老李！你们帮我求求情啊！我就是一时糊涂啊！” 牌友们纷纷避开他的目光，谁也不愿意这时候触警察的霉头。 陈望没给他退缩的机会。 一把抓住手腕，往下一压。 “咔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赖三……赖三疯了！(第2/2页) “咔哒！” 两声金属碰撞。 手铐扣紧了鲁二军的双腕。 “你有申辩的权利。” 陈望看着他，语气公事公办。 “回所里之后，你可以把你的理由写在笔录上。公安机关办案，讲究证据，不会因为个人好恶加重对你的处理。” 顿了顿。 “但你该负的法律责任，一分也跑不掉。” 老佟查了半个月、走进死胡同的积压案。 被他靠着重查报案人，不到两个小时就翻了出来。 干净，利落。 “小峰，押上车。” “走！” 周小峰推了鲁二军一把，押着往门外走。 麻将馆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这不是下河村的二军吗？怎么被铐出来了？” “听说他把车卖了还报假警，被人家陈警官一眼就给识破了！” “这陈警官看着年轻，办案子真厉害啊！” 陈望没接这些话。 他走出麻将馆，手里拿着那份旧卷宗。 走到警车旁，从口袋里掏出铅笔。 在卷宗封面上，把老佟原来写的“盗窃未破”四个字用力划掉。 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上六个字： “虚构警情，查实。” 一桩被错误方向拖住的悬案，就此落地。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周小峰把鲁二军按进后排，自己也坐了进去。 “陈哥，回所里吗？” “嗯。” 钥匙拧动。 引擎响起来。 “砰砰砰！” 车窗玻璃被人从外面疯狂地拍打。 陈望转过头。 一个满身泥水、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趴在驾驶室的窗上。 两眼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警察同志，杀人了！” 陈望拧动钥匙，熄火。 推开车门跨下去。 趴在车窗上的男人浑身泥水，头发被汗和泥浆黏在额头上，抖得像筛糠。 陈望攥住他的胳膊，把人从车门边拉开，稳住重心。 “气喘匀了说。”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 男人大口倒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 “赖三……赖三疯了！” 他断断续续地喊，两只手反抓着陈望的袖子。 “他拿着这么长一把菜刀，把柏韬给砍了！血……到处都是血！” 坐在后排的周小峰脸色一变，推门冲下来。 他扯下肩上的对讲机。 “呼叫指挥中心！下河村发生持刀伤人案，请求增援！立刻调度救护车！” 陈望没管对讲机里的杂音。 两手按住男人的肩膀，把他压坐在警车踏板上。 “看着我。” 语速极快，字字如钉。 “柏韬伤在哪？现在人在哪？” “肩膀！砍在肩膀上！”男人哆嗦着答，“已经被几个邻居拼死抢下来，抬到村口的小卖部去了。” “凶手呢？” “在二楼！” 男人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赖三把田秀英的弟弟田悦，硬拖进二楼房间里了！” 陈望的脸沉了下去。 人质劫持。 这是基层派出所最不愿意碰、危险系数也最高的一类。 “房子什么结构？里面还有没有别人？”问题一句接一句，不给对方崩溃的空当。 第17章 赖三认识你，对不对？ 第17章赖三认识你，对不对？ “就两层砖房，外面带个院子。” 男人努力回忆，“没别人了！田秀英刚才去镇上买东西不在家，屋里就剩赖三和田悦！” “赖三现在什么状态？” “疯了，控制不住了。”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眼珠子都是红的，站在二楼窗户边往下喊，说谁敢靠近院子半步，他就先砍死田悦垫背！” 陈望站起身。 柏韬已经被救出来，眼下唯一的变数，是二楼那个被挟持的田悦。 “田悦还活着吗？” “活着！我跑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他在楼上哭。” 陈望点了点头。 人还活着，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上车。” 男人被塞进副驾。后排的鲁二军铐着手，缩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出。 警笛拉起来，破桑塔纳掉头冲出南街的巷口。 十公里的乡道，坑连着坑，陈望把方向盘攥得死紧，油门一脚踩到底。 七分钟。 车停在下河村口的土路边上。 “鲁二军铐在扶手上，锁车。” 陈望甩上车门，往前望。 五十米外，一栋两层红砖楼。 院子外围已经聚了一大圈村民。 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拿着铁锹，乱哄哄挤在院墙外。 叫骂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小峰！” “到！”周小峰下意识地立正。 “警笛别关，拉最高档。” 陈望大步往现场走，头也不回。 “把围观的人全部清到院墙三十米开外！谁也不准大声叫喊，不能再刺激嫌疑人！” 警笛声压在下河村的上空，一圈一圈往外推。 周小峰冲进人群，连推带拽地疏散村民。 陈望一个人走到院门外。 他没有贸然冲进去。 四十七岁的经验告诉他，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强冲一个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的持刀歹徒，等于给人质下催命符。 他站在院墙的死角。 解开警服外套的扣子。 脱下。 这身深蓝色的制服在灰扑扑的农村自建房背景里，太扎眼了。 警服扔给刚跑回来的周小峰，只把别在前襟的执法记录仪摘下来，卡在内衫领口上。 身上只剩一件深灰色紧身内衫。 贴着墙根，探出半个头，视线在整个院落的结构上扫过。 正门。 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正门背后。 楼梯窄，坡度陡。 最要命的是，二楼正面那扇大窗户，视野把楼梯口整个盖住了。 赖三只要站在窗边，任何从正面上楼的人都会提前暴露。 正面强攻，走不通。 陈望收回视线。 顺着院墙，绕向房屋后侧。 后院堆满了杂物和柴火。 眼睛往上走。 二楼后侧有一扇侧窗。 窗户下方，是一段贴着外墙的生锈铁水管，水管旁连着一个低矮的石棉瓦雨棚。 雨棚边缘距离侧窗窗台不到一米。 这是一条能用的路。 “陈哥。” 周小峰压低声音从后面跟上来。 他看着陈望只穿内衫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根摇摇欲坠的水管，脸都白了。 “你别冲动。” 他拉住陈望的胳膊，声音发颤，“里面的人拿着菜刀，已经砍伤一个了。咱们就两个人，连防暴盾和钢叉都没带。等县局的特警吧！” 陈望没回头。 他抬起手，指向二楼正面窗户的边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赖三认识你，对不对？(第2/2页) “看那里。” 周小峰顺着看过去。 灰白色的窗台上，多了一滴暗红。 边缘还在往下滑。 是新的。 “人质已经受伤了。” 陈望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特警从县城赶过来，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一字一顿。 “多等一分钟，田悦都可能多挨一刀。我们等不起。” 周小峰被这一眼镇住了。 他松开手。 “我该怎么做？” “留在这里。” 陈望指了指正门的方向。 “保持喊话，一直跟他说。不管赖三说什么，你都顺着他，用尽一切办法拖时间，把他的注意力钉在正面。”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冲破了外围的警戒线。 “田悦！我弟弟呢！” 她哭喊着扑向院门。 是田秀英。 周小峰眼疾手快，把她拦在院墙外。 “嫂子，你冷静点！” “赖三这个畜生啊！”田秀英瘫在泥地里，两手拍打着地面，“田悦从小就胆小，他有心脏病啊！他会被吓死的！” 陈望走过去。 蹲下身，两手按住她的肩膀。 “看着我。” 声音不大，却直接刺穿了她的崩溃。 田秀英呆呆抬起头，满脸是泪。 “赖三认识你，对不对？” 她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认你的话吗？” “认……他以前欠我家钱，一直躲着我。” 陈望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拽起。 “现在，你站在这条安全线外。” 他指着院门外三米处的一道水沟。 “你对着二楼喊话。就说你刚从镇上回来，买了田悦的心脏病药。你借口送水和药，要求赖三开门。” 田秀英浑身发抖。 “我不敢……他会连我一起砍的。” “你不进去。” 陈望盯着她，语气硬到底，“你只负责敲门，只负责喊话。把他的注意力从田悦身上，转到你身上。” 他吸了口气，把语速放缓。 “记住，只说短句。不许擅自靠近大门半步。明白吗？” 田秀英看着他那双看不到底的眼睛。 恐惧被压了下去。 她咬紧牙关，点头。 “好。” 陈望不再废话。 转身，绕向房屋后侧。 脚踩在泥泞的草丛里，没有声音。 一边贴墙移动，一边在脑海里点开系统面板。 【王牌级技能：读心术，已开启。】 他闭上眼睛，去捕捉二楼房间里的心声。 安静。 脑子里一片死寂。 什么都没有。 陈望睁开眼。 他没有因为听不到心声，就把赖三当成无罪的人。 楼下有被砍伤的受害者，楼上有带血的窗台。 赖三有罪。 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又低头目测了自己的位置。 直线距离大约四十米。 中间还隔着两道厚重的红砖承重墙。 老刑警的严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很快做出判断。 读心术不是全知全能的雷达，它绕不开物理空间。 这是技能绑定以来，第一次显露出明确的限制。 陈望没有慌。 他更警醒了。 金手指只是辅助，真正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和身手。 第18章 你别冲动，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第18章你别冲动，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压低重心，继续往前推。 三十五米。 三十米。 贴近后院那根生锈水管的正下方时。 一道很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谁进来……就砍死他……” “……大不了……一起死……” 疯狂，绝望，暴躁。 陈望的脚步停住。 他试着往后退半步。 脑子里的声音瞬时衰减，几乎听不见。 重新跨前一步。 声音又清楚了。 有效距离确认，约三十米。 隔墙会进一步削弱强度。 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后门。 伸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被插销插死了。 他没有踹门。 没有破门工具，肉身撞门的动静太大，会立刻惊动二楼。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根生锈的铁水管。 走过去，握住，晃了晃。 固定卡子有些松，但撑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勉强够。 吸一口气。 双手扣住水管背面的缝隙，双脚踩住墙砖的接缝。 发力。 二十五岁的身体，把力量给足了。 陈望顺着水管往上爬。 三米。 四米。 单手抓住石棉瓦雨棚的边缘。 他没有直接把全身重量压上去。 先用手指试了试雨棚下方角铁的承重。 确认稳固，才引体向上，翻上侧面的平台。 系统里没有开锁技能，他也没打算指望什么。 他只信自己双手能摸到的东西。 贴着冰冷的红砖外墙，一点一点往二楼侧窗的方向挪。 脚下的石棉瓦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呼吸压到了最低。 三十秒。 他到了二楼侧窗的边上。 没有探头往里看。 而是把身体藏进窗框与门轴形成的视觉死角里。 蛰伏。 等。 “赖三！你冷静点！” 正门方向，周小峰的声音起来了。 “我们不上去！你别冲动，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接着是田秀英带着哭腔的喊。 “赖三！我求求你放了我弟弟吧！” 她按陈望交代的，用力拍打一楼的正门。 “砰！砰！砰！” “我刚从镇上回来！田悦心脏病犯了，我只给他送一瓶水和药！送完我就走！” 二楼房间里。 赖三粗重的喘息声传进陈望耳朵。 “滚！都给我滚！” 他在咆哮。 陈望贴着墙壁，脑子里，赖三的心声像一颗随时会响的炸弹。 “田秀英……她一个人……药……” “不能让田悦死在屋里……死了就没筹码了……” 防线在那阵哭喊里出现了一道缝。 房间里传来沉重的拖拽声。 赖三拖着田悦，一步步靠近二楼房门。 “咔哒。” 极细的一声。 门后的插销被慢慢抽动。 陈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气。 双腿屈膝，大腿肌肉绷紧。 脑海里，物品栏中那张【中级擒拿格斗时效卡】被他用意念锁定。 门板的宽度。 赖三可能的身高。 持刀的手势。 在零点几秒里，突入的路线和角度全部算完。 “吱——” 老木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 门只拉开一道不到十公分的缝。 赖三很狡猾。 他没有直接出来，而是把半张脸贴在门缝上，先看楼梯口的方向。 陈望在门轴死角里，他看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你别冲动，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第2/2页) 可陈望透过那道缝，把里头看得清清楚楚。 宽背菜刀抵在田悦的颈侧。 刀锋上还留着砍伤柏韬时的血，已经半凝了。 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陈望的右脚脚掌，无声地抵在门板下沿。 田悦脖子上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 门外，田秀英还在喊。 “赖三，我把药放门口了，你让他喝一口，算我求你！” 门板后是粗重的喘息。 赖三的视线透过门缝，盯着楼梯口。 确认没有强攻的迹象。 门缝又开了半尺。 就在他的视线随着门缝往外偏的这零点几秒。 门轴死角里。 陈望的右脚像压到极限的弹簧，踹在门板下沿。 “砰！” 巨大的冲力撞开了赖三持刀的手臂。 被刀架着脖子的田悦，也被这股力带得往前扑，滚向房间内侧。 僵持被撕开了。 赖三的反应极快。 常年在底层斗殴的本能，让他一下稳住了重心。 “操你妈的死条子！老子砍死你！” 他两眼血红，宽背菜刀带着风声，横扫向门口。 陈望没有迎着刀锋硬冲。 他向右侧身，整个人缩进门框的死角。 刀锋贴着深灰色内衫擦过去。 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闪避的半秒里。 他越过刀锋，找到了田悦跌落的位置。 离刀口还有一米半。 安全。 一刀落空。 赖三手腕一翻。 借着回旋的力道，菜刀举过头顶，反手朝陈望劈下来。 二楼房间很窄。 床铺、衣柜和杂物堆了大半个空间。 没有多余的闪避余地。 陈望把账算完了。 凭这具二十五岁、常年缺乏锻炼的身体，硬夺这把刀，风险太高。 意念一动。 【中级擒拿格斗时效卡，已激活。】 虚拟卡片在脑海里碎开。 一股狂暴而清晰的肌肉记忆，像电流一样流过全身。 关节控制。 重心破坏。 刀具防卫经验。 在零点一秒内变成了本能。 陈望的脸冷了下来。 他没有后退。 左手抄起门边一把实木折叠椅。 “咔！” 菜刀劈在椅背上，木屑横飞。 刀刃卡进木头的那一下。 陈望弃椅。 左手探出，像铁钳一样扣住赖三持刀的右腕。 同时往前跨半步。 整个身体贴近赖三的右侧肘部。 距离被压到最短。 菜刀失去了再次加速挥砍的空间。 “给老子松手！” 赖三拼命往回抽胳膊。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鼓起。 可他发现，自己那条常年干力气活的胳膊，像被焊在了铁砧上。 纹丝不动。 田悦跌坐在墙角。 两手捂着流血的脖子，吓得站不起来。 陈望用余光扫了一眼人质。 他没有好看的招式。 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那几下。 右肩一沉。 借着赖三回抽的力道，肩膀撞在他胸口上。 赖三的重心被撞偏。 陈望的右脚跟勾住赖三的左腿支撑点。 向上一挑。 那具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往后倒。 角度是算好的。 他控制着下落的方向，把赖三摔向旁边的床沿。 避开了墙角的田悦。 “砰！” 后背重重砸在床沿上，一声闷响。 可赖三还攥着菜刀，不肯松手。 第19章 退回去，放慢半倍速。 第19章退回去，放慢半倍速。 剧痛之下，他爆发出野蛮的凶性。 左手五指成爪，带着风声抓向陈望的双眼。 要鱼死网破。 陈望低了下头，避开这一抓。 扣着腕子的左手拇指发力。 压在赖三腕部的一根神经节点上。 向外一翻。 “啊——” 赖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条右臂痉挛，五指张开。 “当啷！” 沾血的菜刀脱手，掉在水泥地上。 “陈哥！” 一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脚步。 周小峰听见二楼的动静，知道陈望动了手，带着几个辅警红着眼睛冲上来。 陈望没回头。 他一脚把地上的菜刀踢到两米开外的墙角。 右膝高高抬起。 带着全身的重量压在赖三的肩背交界处。 赖三趴在地上，动不了。 陈望双手翻飞。 把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 “咔哒！” “咔哒！” 手铐扣紧了他的双腕。 整个夺刀、制伏的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动作。 全凭路线判断，加上那张技能卡带来的短时爆发。 周小峰冲进屋，举着警棍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被压在地上、戴着手铐的赖三。 又看了看被踢到墙角的菜刀。 这就结束了？ 那可是个手里拿着刀、刚刚砍过人的亡命徒。 几个跟上来的辅警面面相觑。 “快！看人质！” 陈望站起身，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随车赶来的医护人员冲进房间。 田秀英也跟着扑了进来。 “田悦！田悦！” 她抱住满身是血的弟弟，哭得说不出话。 急救医生剪开田悦的衣领，用纱布压住伤口。 “万幸。” 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还在抖。 “颈侧有四五道浅刀痕，都是刚才刀刃摩擦留下的。” 他指着其中一道最深的。 “这一道，距离颈动脉不到两毫米。再深一点，或者再晚两秒钟，神仙也救不回来。” 周小峰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 他转头看向陈望。 看着那件被刀锋划破的内衫。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抢下的是真正的生死数秒。 如果陈望听了他的话，在后面等特警。 田悦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下河村的院门外。 救护车的警笛再次响起。 被砍伤肩膀的柏韬已经抬上担架，送往县医院。 田悦在姐姐的搀扶下，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走出了那栋红砖房。 赖三被周小峰和两名辅警押着，垂头丧气地上了警车。 原本鸦雀无声的村民，在看到人质安全的这一刻，爆出一阵欢呼。 “警察好样的！” “这小伙子太猛了，一个人就上去把刀夺了！” 人群里响起掌声。 孙建国接到消息，开着另一辆警车赶到现场。 老所长推开车门，大步走到陈望面前。 他没先说任何夸奖的套话。 伸出宽厚的手掌，在陈望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力道大得让陈望身子往下一沉。 “受伤没有？” 他上下打量，视线落在那道被划破的口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退回去，放慢半倍速。(第2/2页) “立刻去救护车上检查！哪怕破了点皮，也得给我处理干净！” 声音很严厉，可眼里的关切和后怕藏不住。 “没伤着。” 陈望的语气很平，“衣服划破了而已。” 一小时后。 永安镇派出所，二楼办公区。 周小峰正手舞足蹈地跟几个留守的同事描述现场。 “你们是没看见，陈哥那一下，直接把赖三的刀给卸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那赖三可是真砍过人的，陈哥眼皮都没眨一下！” 几个同事听得直咂舌。 钱勇端着保温杯，靠在饮水机旁边。 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被当众下了面子，他心里一直憋着火。 现在看到陈望又立了这么大的功，那股酸水直往上冒。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 “对付个农村的地痞流氓而已，说得跟演电影一样。” 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赖三估计也就是虚张声势，真见着警察，腿早软了。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办公区的气氛冷了下来。 周小峰气得涨红了脸，刚要反驳。 “砰！” 孙建国手里拿着刚签完字的处警记录本，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老所长平时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他大步走到钱勇面前。 “现场那么多群众看见，自己人都不信？” 嗓门像炸雷。 “那刀刃离人质的大动脉就差两毫米！陈望衣服都被划破了，你跟我说是虚张声势？” 钱勇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他被这股火震得退了半步，脸一阵青一阵白。 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只能灰溜溜地端着保温杯坐回自己工位。 孙建国指着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屋。 “酸可以，别拿同事的命开玩笑。” 钱勇低着头，没再说话。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 永安镇派出所的走廊里，还灯火通明。 审讯从下午六点开始，整整三个小时。 一号审讯室的门推开，老佟拿着一沓按满红手印的笔录走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全撂了。” 他走到办公区，端起早就凉透的茶猛灌了一口。 “鲁二军对虚构警情、报假案的事实供认不讳。崔老蔫那边也配合，抵押凭据原件和那辆摩托车都完成了拍照固定，物证链闭环了。” 老佟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点疲，也有点踏实。 “这起悬案，算是销账了。” 走廊尽头的二号审讯室里，同样出了动静。 孙建国亲自上阵，主审赖三。 面对现场的铁证和被当场夺下的凶器，赖三那股疯劲早就在冰冷的手铐里磨没了。 他低着头，承认了持刀砍伤柏韬，也承认了劫持田悦的全部事实。 外围的走访和证人笔录，由其他民警同步补齐。 两起案子，一文一武，今晚全砸实了。 陈望坐在电脑前，没有去凑热闹。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执法记录仪画面。 画面有些晃，那是他踹门突入二楼时的第一视角。 “退回去，放慢半倍速。” 他握着鼠标，把进度条往回拖。 屏幕上，门板被踹开的那一下，赖三手里的宽背菜刀正抵在田悦的颈侧。 第20章 陈哥，看啥呢这么入神？ 第20章陈哥，看啥呢这么入神？ 刀锋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暂停。 他拿过旁边的本子，记下这一帧的精确时间戳。 继续播放。 画面里，赖三挥刀反扑，侧身闪避，左手夺刀，右肩撞击，下绊摔倒，最后反关节控制。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这段他反复看了三遍，重点核对赖三倒地以后自己上铐的时机，还有赖三右腕扭曲的角度。 “陈哥，看啥呢这么入神？” 周小峰拿着几份材料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核对动作。” 陈望的声音很平，“柏韬的伤情在县医院控制住了，田悦颈侧的刀伤处理过也没伤及大动脉，但这案子性质恶劣，肯定要上法庭。” 他指着屏幕上赖三扭曲的手腕。 “夺刀的时候，我用了反关节技，赖三的右腕有轻度骨裂。” 转过头看着周小峰。 “到了法庭上，嫌疑人的辩护律师一定会拿这个骨裂做文章，质疑警方是不是防卫过当、是不是滥用暴力。” 周小峰愣了一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光顾着回味夺刀那几秒的惊险，根本没想过后面的法律程序有这么多坑。 “所以我必须逐帧核对。” 陈望重新看向屏幕，“确保突入过程、刀具的危险位置，还有我制伏他、上铐的时机，全都能通过录像还原。我要让所有证据证明，那一刻的暴力控制是唯一且必须的手段。” 没有程序漏洞。 不给对方任何翻供和反咬的机会。 这就是老刑警的严谨。 周小峰咽了口唾沫。他看陈望的样子，跟一小时前又不一样了。 夜越来越深。 所里的同事陆续下班。 老佟收拾了包，拍拍陈望的肩膀就走了。 钱勇早溜得没影。 宽敞的二楼办公区里，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陈望伏在桌前，捏着一支削好的中华铅笔，起草案件的现场勘查和抓捕报告。 他没有用电脑打字的习惯。 前世干了二十三年痕检，他总觉得只有铅笔落在纸上的触感，才能让脑子保持清醒。 “沙沙沙——”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走。 写到赖三劫持田悦的时间节点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了一眼旁边的记录，发现自己把时间写早了两分钟。 没有犹豫。 他捏住那页纸的边缘。 “刺啦。” 整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桌旁的垃圾桶。 桶里，这样的纸团已经有十几个。 重新铺一页新纸，从头开始写。 废纸团越积越多，案情的时间线和逻辑链，也被他理得越来越清楚。 当笔尖写到赖三举起那把沾血的菜刀，朝他反手劈下的那一刻。 手停住了。 铅笔尖悬在半空，抖了一下。 一阵很尖的痛，从腹腔深处蔓延开来。 那是不存在的痛。 他的呼吸重了。 闭上眼睛，前世死亡的画面涌了上来。 城中村。 逼仄、潮湿、一股腐烂垃圾发酵味的窄巷子。 四十七岁的他，因为常年伏案，体能早就荒废了。 追着那个入室盗窃的惯偷跑了两条街，肺像风箱一样要炸，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惯偷被逼进死胡同。 走投无路，回身。 一道寒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陈哥，看啥呢这么入神？(第2/2页) 刀刃刺破警服、切开皮肤、捅进腹腔时那种滞涩，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倒在地上。 手里攥着那副手铐，却连抬起胳膊把它扣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把身上的温度全带走了。 二十三年的老刑警，最后死于体能的衰退。 憋屈。 不甘。 陈望睁开眼。 冷汗已经浸透了深灰色的内衫。 他没有停在那种恐惧里。 恐惧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吸一口气，把翻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拿起铅笔，在报告本子的最边缘，用力写下三个词： 体能。 刀具距离。 退路。 字迹很重，划破了纸面。 今天在二楼夺刀，看着干净利落。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因为动用了系统给的【中级擒拿格斗时效卡】。 如果当时没有那张卡。 凭这具二十五岁、常年被酒精和熬夜掏空的身体，他不可能在零点几秒里爆发出那种力量和反应速度。 他大概率会被那一刀劈中。 这具年轻的身体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是最大的本钱。 他必须靠日复一日的训练，把前世荒废的短板补齐。 不能每次遇上危险，都去祈祷系统里刚好有一张能救命的卡。 真正的底气，只能长在自己身上。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陈望抬起头。 周小峰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陈哥，还没走呢？”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我来取鲁二军案子的补充材料，所长说明天一早要交到县局去。” “在桌上。”陈望用下巴指了指旁边那摞文件。 周小峰走过去拿材料。 他没有立刻走。 看着陈望面前写到一半的报告，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一堆废纸团。 他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 “陈哥。” 语气里带着崇拜，也带着局促。 “今天在二楼夺刀那几下，实在太快了。我跟在后面，连看都没看清，赖三就被你按在地上了。” 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 “你能不能……哪天抽空，教我两招实用的？我不怕吃苦。” 陈望还伏在桌面上，手里的铅笔没停。 头都没抬。 “行。” 答得跟帮人带杯水一样随意。 “等这阵忙完。” 周小峰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推辞，或者讲一堆大道理，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谢谢陈哥！那我先去整理材料了！” 他抱着文件夹，一阵风似的跑出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陈望停下笔。 他看着本子边缘那三个词，想了一会儿。 拿起铅笔，在“退路”旁边又加上两个字： 带人。 孤狼走不远。 前世他习惯冲在最前面，习惯单打独斗，最后死在一条没人的巷子里。 这辈子，他不仅要自己变强，还要把身边这些有热血、敢拼命的年轻警察带出来。 队伍硬了，关键时刻才有人给你托底。 凌晨零点。 两起案件的嫌疑人全部到案，事实与证据链条钉死，够得上结案和移交检方的标准。 第21章 证据链闭环、符合结案标准 第21章证据链闭环、符合结案标准 陈望合上笔记本。 脑海深处，那块半透明的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1：鲁二军虚构警情案，已查实。】 【案件2：赖三持刀伤人及劫持人质案，已告破。】 【嫌疑人均已到案，证据链闭环，符合结算标准。】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600点。】 他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没什么波动。 鲁二军报假案，性质相对轻；赖三持刀伤人劫持，性质恶劣，但没有造成死亡。 两者相加，600点，合理。 下午在现场亲手抓了人，系统并没有提前给他任何奖励。 点数硬卡在“证据链闭环、符合结案标准”这一刻才发。 这再一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系统只认经得起法律和程序检验的最终结果，不鼓励过程里的莽撞和越界。 这很对他的胃口。 【当前罪业值余额：600点。】 【商城抽奖界面已开启。】 界面上三个档次。 他没有去碰那个需要1000点的高级礼包。 资源积累的初期，好高骛远是大忌。 “兑换普通礼包。” “六连抽。” 【消耗600点罪业值，普通礼包六连抽开启。】 六个白色光团依次浮现，闪了几下，化成字。 【获得：初级身法时效卡（24小时）】 【获得：现金5000元】 【获得：初级针灸时效卡（24小时）】 【获得：空】 【获得：中级网络侦查时效卡（24小时）】 【获得：空】 陈望扫过奖励列表。 没有出现永久性的新功能。 最有价值的是那张能大幅提升身体协调性和爆发力的身法卡，还有五千块现金。 其余的，都是对已有技能类别的短时补充。 他很克制。 抽奖本来就是概率的事，能拿到实用的底牌和急需的现金，已经不亏。 虚拟卡片全收进物品栏。 “嗡——” 大腿外侧的口袋震了。 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7319的账户于00：15跨行转入人民币5000.00元。】 备注还是：正规商场有奖活动奖金。 首次现金的来源规则系统已经核验过，经得起查，他没再纠结这笔钱。 他直接点开手机银行的余额界面。 看着那串数字，脑子开始盘算。 原身留下的烂摊子，一直像块石头压在这个家头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记满债务的旧本子。 明天就是十五号，发工资的日子。 基础工资加各项补贴，大约四千五百。 今天破了两起案子，尤其是救下人质，所里和县局肯定会有一笔嘉奖，保守估计两千左右。 再加上系统刚发的这五千。 总计一万一千五。 本子的第一行。 欠大嫂——苏晴哥哥的妻子——家的两万块。 这钱是原身为了还网贷，逼着苏晴回娘家借的。大嫂为这事没少给她甩脸色，还扬言要上门来闹。 一万一千五，填不平两万。 他拿铅笔在纸边上把数算了两遍。 留出一个月的嚼谷和孩子的开销，明天能拿出去的，是一万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证据链闭环、符合结案标准(第2/2页) 剩下的一万，下个月工资加上绩效，再啃掉一大块。 两个月，这一笔能清。 陈望拿起铅笔。 他没打算拿这笔钱去改善自己的衣食，也没想过买包好烟。 在纸上工工整整列出三项还款顺序： 一、亲戚债（大嫂两万，明天先还一万，两个月内清）。 二、网贷（按利息高低，逐步偿还）。 三、日常生活（预留底线生活费）。 看着纸上的计划，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窟窿还是那么大，但至少，最急的那一处能先摁住了。 这种脚踏实地的掌控感，这种能把一个快散掉的家重新拉回正轨的踏实感。 比抽到任何一张强大的战斗技能卡，都更让他觉得痛快。 凌晨一点。 陈望推着那辆破自行车，走进阳光花园小区。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他借着手机的光走到自家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推开门，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 苏晴没睡。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两手抱在胸前，坐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紧了一下。 陈望反手关上门，换上拖鞋。 他没说话，径直往卫生间走，准备洗漱。 “陈望。” 苏晴开了口。 声音有些紧，带着忐忑，也带着鼓起来的决心。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苏晴的手指绞着睡衣的下摆。 “大嫂今天下午又打电话来了。” 她吸了口气，语速很快，生怕被打断。 “她说家里盖房催得急，包工头天天堵门要钱。” 她看着他，话尾带着一点哀求。 “明天你发工资……能不能，能不能先拿一万块钱出来，先还给大嫂应急？” 说完这句，她连呼吸都停了。 她做好了对方暴跳如雷的准备。 以前只要一提还娘家的钱，原身就会借着酒劲大发雷霆，砸东西骂人，说她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败家娘们。 客厅里静得吓人。 陈望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脱下沾着灰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没问具体欠了多少，也没问大嫂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看着苏晴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可以。”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苏晴愣在原地。 “可以”这两个字，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怎么嚼，都不像是从那个人嘴里出来的。 以前只要提一次还娘家的钱，家里就得碎点东西。碗、遥控器、她那个保温杯。 陈望没再多说。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翻出那张借条复印件。这张纸苏晴收了三年。 纸已经发黄。 金额他核对了一遍，又看了眼下面的还款账号。 “两万整，账号没错。” 借条折好，放回原处。 他从椅背上那件外套的口袋里摸出那个旧本子，翻到刚写完的那一页，撕下来，压在茶几上。 纸上三行字，一行一行写得很规整。 “明天工资到账，一万先给大嫂应急。” 铅笔尖点在第二行。 “剩下的一万，下个月工资加绩效。两个月清。” 第22章 饭在桌上，趁热吃。 第22章饭在桌上，趁热吃。 笔尖往下移。 “网贷按利息高低排，一笔一笔啃。生活费单独留出来，谁也不许动。” 说这些的时候他连眉毛都没抬，也没提她替娘家说话的事。 苏晴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手还捏着睡衣下摆，忘了松开。 过了很久，她才伸手把茶几上那张纸拿起来。 撕口毛毛的。 上面没有一句大话，也没有一个“一定”。 第二天。 天没亮，窗外一片灰蓝。 陈望睁开眼，掀被子下床，脚步放得很轻。 洗漱完，进厨房。 系统给的高级烹饪技能，让手比脑子快。 面粉加水，磕进两个鸡蛋，搅成面糊。 平底锅刷一层薄油，小火。面糊倒下去，手腕一晃，摊成一张圆饼。 翻面，撒葱花。 旁边砂锅里的米已经熬出了米油。 腌好的瘦肉丝下锅，勺子快速搅散，撒一点白胡椒粉。 香味从厨房漫了出去。 主卧里，苏晴睁开了眼。 厨房有响动。 她掀开被子下地，拖鞋没穿，光脚走到客厅。 以为他又在翻什么东西，或者又要摔什么。 走到厨房门口，苏晴停住了。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一滴油都没有。 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中间一盘金黄的鸡蛋饼，旁边一大碗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陈望已经换上了那身深蓝的警服。 他站在玄关，低头系警靴的鞋带。 听见动静，抬头。 “饭在桌上，趁热吃。” 车钥匙从鞋柜上拿起来，防盗门推开，“我去所里了。” 门关上了。 没有摔门的动静，只有锁舌扣合的咔哒一声。 苏晴站在那儿看桌上那两个盘子。粥碗上的热气一直往上冒，她看了很久。 半小时后。 苏豆豆揉着眼睛出来，爬上自己的儿童餐椅。 她盯着盘子里的鸡蛋饼，咽了口口水。 小手抓起一块，咬了一口。 外面酥，里面嫩，葱香冲鼻子。 苏豆豆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停了手，转头去看旁边的妈妈。 苏晴已经拿起了筷子。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 这几年，她们头一回在动筷子之前，没有先去看陈望的脸色。 那个说炸就炸的男人不在家。家里留着他做好的早饭。 苏晴夹了一块饼放进嘴里。 “吃吧。” 苏豆豆这才敢放开了吃。 陈望没走远。 楼下绿化带边上，他抬头看了眼自家那扇窗。 厨房的灯亮着。 这对母女这会儿需要的是没人盯着的空间，他清楚。出门前那碗粥被他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推到她们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十分钟前他开门的时候，苏豆豆其实已经醒了。 小姑娘抱着那只粉白色的兔子玩偶，光脚站在卧室门边。 她看着穿好警服准备出门的陈望。 兔子被她抱得很紧，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了一句。 “晚上还有这个饼吗？”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她还是没叫爸爸。 陈望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勉强，也没借这个机会提任何要求。 “有空就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饭在桌上，趁热吃。(第2/2页) 苏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门在外面合上以后，她还站在那儿。 上午八点半。 永安镇派出所，二楼办公区。 早会开始。 孙建国拿着一个厚记录本站在最前面，眼睛扫过全所的民警和辅警。 “今天早会，重点复盘几个案子。” 他嗓门大，压得住场子。 “先说下河村鲁二军那个假报警。” 桌子被他敲了两下，“报案人自己把车抵押了，跑来报假案。按常规思路，这案子现在还在死胡同里打转。”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望。 “陈望接手以后没急着去抓那几个被怀疑的村民，从报案人的生活痕迹和反常态度入手，直接把谎话的破绽揪出来了。”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 “再说昨天下午的持刀劫持案。” 孙建国的语气沉了下来。 “一个手里拿着菜刀、已经砍伤了人的亡命徒。陈望到现场，第一反应不是逞英雄硬冲。” 他环视一圈。 “先疏散群众，拉警戒线。再安排谈判吸引注意力，同时把救护车调到位。” “最后才是从视觉死角摸进去，一招制敌。” 本子合上，重重拍在桌面上。 “靠的是什么？是判断，是逻辑！不是胆子大、不要命！”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给陈望正名。 钱勇坐在前排工位上。 手里端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脸上挂不住。 昨天他还说陈望是虚张声势，今天孙建国把每个细节都掰开揉碎摆在台面上。 这回钱勇没出声。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漂着的茶叶。 孙建国瞥了他一眼，没往下踩。 “所里人手紧，以后办案，全所必须互相补位。谁再在背后说风凉话，别怪我不讲情面。” 规矩定完，话锋一转。 “鉴于陈望在近期案件中的表现，经所党支部研究，报县局批准。” 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给予陈望同志个人嘉奖一次。所里另发三千元办案奖励。” 周小峰第一个鼓起掌来。 “好！” 老佟也跟着拍。 办公区里响起一片掌声。 钱勇坐在那儿犹豫了一下，把保温杯放下，跟着拍了两下。 尴尬，但也算是服气了。 中午十二点。 陈望在电脑前整理卷宗。 大腿外侧的手机震了几下。 他掏出来，点开银行app。 几条到账信息排在屏幕上。 【您尾号7319的账户于11：45转入工资人民币4500.00元。】 【您尾号7319的账户于11：46转入奖金人民币3000.00元。】 【您尾号7319的账户于11：47转入奖金人民币3000.00元。】 两笔奖金。持刀劫持案一笔，虚假警情案一笔。 比他昨晚在本子上保守估的那两千，多出了四千。 加上昨天系统发的那五千合法现金。 总余额：15500元。 换成以前的陈望，钱一到手就该张罗请客吃饭，买好烟好酒了。 陈望把账又过了一遍。 这个月所里管三顿饭，他骑自行车，苏晴的工资顶得住娘俩的开销。 第23章 别在这儿故弄玄虚。 第23章别在这儿故弄玄虚。 那就不用拖到下个月。 他点开微信，找到苏晴的头像。 金额：15000。 转账。 备注栏里敲了三个字：还大嫂。 密码，确认。 绿色的转账信息发了过去。 前后不到一分钟。 永安镇中心小学，语文组办公室。 苏晴低头批改作业本。下午还有两节课，备课得赶在午休前做完。 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以为是家长群，她随手划开屏幕。 绿色的转账界面弹了出来。 苏晴的手停在半空。 屏幕上那个数字很扎眼。 15000.00。 转账人：陈望。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数字没变。 昨天晚上，他说的是一万。 点开那条转账信息，下面一行备注：还大嫂。 苏晴把手机往下压了压，屏幕贴在作业本上。 手在抖。 “苏老师，怎么了？” 旁边工位的李老师凑过来，看了眼她发愣的样子，笑着打趣。 “是不是老公发奖金，工资上交了？” 苏晴回过神。 她把屏幕按灭，挤出一点笑。 “嗯……家里那笔欠款，能还上了。” 声音有些发颤。 李老师“哟”了一声，回头忙自己的去了。 苏晴重新点亮屏幕。 那笔一万五就在那儿摆着。 她点开手机银行把钱收了，又从存生活费那张卡里，把攒下的五千全转了出来。 凑够两万整。 找到大嫂的微信，转过去。 两万块的债，中午就结清了。 昨晚压在茶几上那张纸，写的是两个月。 实际用了不到一天。 不到五分钟，大嫂回了消息。 “钱收到了。弟妹，你们也挺不容易的，以后有困难再说。” 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埋怨。 苏晴盯着这行字看。 过去这几年，大嫂每打一次电话催钱，她都得先在家里看陈望的脸色。 只要一提钱，摔碎的饭碗、满地的狼藉、那张脸，一次都跑不掉。 那几年是什么日子，她自己清楚。 她低下头，又去看那条转账记录。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邀功。 就三个字。 眼泪掉在作业本上，把一个红勾洇开了。 苏晴抽了张纸巾按在眼睛上，按了几秒，把本子翻到下一页。 下午两点。 陈望从食堂回到二楼办公区。 走到工位前，桌上多了一份黄色牛皮纸卷宗。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来看封皮。 《红光小区女工杨丽失踪案》。 翻开第一页。 半个月前的旧案。 调查记录写得潦草。 陈望的目光直接落到最后一页的结论栏。 钱勇用黑色中性笔龙飞凤舞写了五个字：疑随人外出。 没有证据。 没有走访记录。 卷宗里附的现场照片，连红光小区后门那条消防通道都漏了。 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一句“疑随人外出”就了了。 陈望往后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疑点多得像筛子。 身后有脚步声。 孙建国走到工位旁边停下，先看了眼他手里那份卷宗。 手指屈起来，敲了敲封皮。 “红光小区女工杨丽失踪案，归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别在这儿故弄玄虚。(第2/2页) “明白。” 卷宗被重新摊平在桌面上。 “哟，陈大警官，这又接大案了？” 钱勇端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晃过来，靠在隔壁桌沿上，吹了吹杯口的茶叶。 “这案子我可跑了整整半个月。” 话里的意思一点没遮，“该查的都查了，人就是自己跑了。” 他喝了一口，斜眼看陈望。 “你要是能从‘自己跑了’这四个字里查出朵花来，我服你。” 陈望眼皮都没抬。 “嗯。” 没反驳，也没接茬。他从大腿外侧的口袋里摸出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一页一页往下看。 杨丽。 二十七岁。 镇上佳美制衣厂的锁边工。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把要紧的东西勾出来。 失踪前没跟厂里提辞职，当月工资也没结。 银行存款一分没取。 身份证、银行卡、换季的衣服，全在出租屋的衣柜里放着。 陈望皱起眉。 要走的人，不可能连身份证和钱都不带。 这不像成年人想清楚了才走的。 往后翻。 钱勇的排查记录有十几页，写得密，方向就一个。 前男友、厂里的男工友、往红光小区送水的几个外地男的。 所有精力都花在杨丽的感情纠葛上。 结论：可能跟某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私奔了。 陈望手里转着铅笔。 荒谬。 他翻到物证和视频侦查那一页。 空白。 杨丽银行账户的流水没复核过。 也没截到一段她自己走出红光小区的监控。 结论全靠走访和一张嘴。 没有一条客观证据能撑住“跟人走了”这个说法。 “陈哥。” 周小峰抱着一卷图纸快步过来，把红光小区的平面图摊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栋楼上。 “我刚去调了小区的物业记录。” 声音压得低，“杨丽住的三单元，电梯监控在她失踪前两天就坏了。主板烧了，物业一周后才修好。” 陈望的目光停住。 周小峰瞟了一眼旁边的钱勇，接着说：“钱哥当时走访了电梯口那几户，都说没看见杨丽。” “消防通道没装监控，当时就让保安去楼梯间看了一眼，说没什么异常。” 铅笔停了。 陈望在卷宗上圈住“电梯停运”四个字，笔尖几乎划破纸。 他抬起头。 “杨丽住几楼？” “六楼。” “电梯停电加维修，整整一个星期，六楼的住户靠什么上下楼？” 周小峰张了张嘴。 “靠消防楼梯啊……”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他的手还压在图纸上，半天没动。 这半个月，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部坏掉的电梯和电梯口的住户。 偏偏漏了那段日子里唯一能走人的地方。 “嗤。” 钱勇在旁边笑了一声。 “陈望，别在这儿故弄玄虚。” 保温杯晃了晃，“消防楼梯怎么了？那楼梯天天有人上上下下，就算真有脚印，也早被踩成一锅粥了，你能看出什么？” 陈望没跟他解释。 卷宗合上。铅笔揣回口袋。 他转过头。 “脚印会乱。” 声音不大。 “血也会自己没了吗？” 办公室里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原本还在议论的几个民警都闭了嘴。 第24章 警察同志，怎么又来了？ 第24章警察同志，怎么又来了？ 钱勇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没吐出来。 坐在最前面的孙建国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他走到陈望桌前。 没有当场拉响警报调人。 “小陈。” 孙建国把声音压下去，语气不客气，“办案子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不能为了证明旧结论是错的，就先在心里把它定成命案。” 陈望站起来。 “明白。”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 “我批准你和小峰先去做一次全面复查。有确凿发现，随时汇报。” “是！” 陈望转身走向装备柜，拎出一个银白色的现场勘查箱。 执法记录设备带上。 两双全新的蓝色鞋套抓在手里。 当日下午。 警车一路开到红光小区。 三单元。 两人一口气爬到六楼。 603室门前还贴着派出所半个月前留下的封条。 陈望蹲下来，视线跟地面齐平。 门槛和门垫上的灰是完整的，没有被破坏或者拖拽的痕迹。 猫眼里看进去，屋里的东西摆得整齐，不像打过架。 封条他没撕。 人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色消防门。 门虚掩着。 陈望戴上手套，凑近看门把手。 把手下半截的烤漆磨损得很新。 电梯坏的那些天，这扇平时没人碰的门，接了六楼住户的全部通行量。 “从一楼开始，逐层往上查。” 两人下到一楼。 一场枯燥的地毯式排查。 每上一级台阶。 每转一个弯。 强光手电扫过墙面、不锈钢扶手、水泥台阶边缘的缝隙。 周小峰跟在后面举着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爬完，除了满地烟头、痰迹和乱七八糟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楼梯间不通风，闷。 周小峰的额头上全是汗。 “陈哥……” 他喘着气小声嘀咕，“这都半个月了，就算真有痕迹，会不会早被保洁阿姨擦掉了？” 脚步没停。 “不会。” 陈望的眼睛还在台阶上，“继续上。” 走到五楼往六楼那一段，他停住了。 从五楼往上，角落里的积灰比下面几层厚了不少。 保洁在这里断了档。 陈望压低重心，半蹲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缓步台上。 手电按亮。 没直射，而是贴着地面打过去，光束和水泥台阶夹出一个很小的角。 斜光底下，地面上任何一点凸起和纹理都藏不住。 靠墙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小块暗褐色的东西，从拖鞋蹭出来的厚灰下面露出了边。 陈望的呼吸顿了一下。 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新的蓝色橡胶手套套上。 “封住楼梯。” 声音还是平的。 “这里可能有人流过血。” 周小峰身上的汗一下就凉了。 他盯着手电照亮的那一块，后脖子发麻。 真有血。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车声。 周小峰转身用身体顶住下面的消防门。 勘查箱打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警察同志，怎么又来了？(第2/2页) 咔。 折叠比例尺展开，贴在暗褐色痕迹的边上。 陈望掏出手机，换了三个角度，连拍数张。 拍完才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崭新的医用无菌刮刀。 刀刃倾斜。 手腕下压，从痕迹边缘分区往下刮。动作很轻。刮下来的粉末分装进两个透明的纸质物证袋。 周小峰看得入神，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 陈望头都没抬，左手横过去拦住他。 “退回上一级台阶。”声音在空楼梯间里显得硬，“把你现在的站位，还有鞋底花纹，全部拍照固定。” 周小峰愣住。 “陈哥，这……” “现场已经被破坏得很厉害了。”物证袋封口，“我们不能再把自己的痕迹混进去，给后期足迹比对添乱。” 周小峰咽了口唾沫，退后两步，举起记录仪和手机，老老实实拍自己的鞋底。 陈望的视线落回地面。 这块暗褐色离墙角不到半米。 戴手套的手指拂过旁边的地面。 “表层有横向摩擦痕迹，像是被塑料拖鞋的鞋底用力蹭过。” 他语速不快，像在给周小峰上课，也像在自己往下推。 “但底下的颜色很深，已经渗进水泥的细孔里了。” 人站起来。 “住户搬东西磕碰留下的污渍，保洁拖地会均匀带过。” 手指点向那个角落。 “这块不一样。它刚出现不久，就有人用脚或者别的东西仓促清理过。保洁只擦了个表面。” 周小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暗褐色旁边还有一片更淡的附着物。 几乎是透明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是什么。 陈望没解释。 箱子里拿出一个多波段光源手电，调到侧光。 光束贴着地面扫过去，那片透明附着物的边缘在光晕里显出干涸的轮廓，不规则。 刮刀放下，换医用镊子，又取一根无菌棉签。 纯净水把棉签湿了一点，那片东西被单独提了出来。 装进另一个全新的物证袋。 “看清楚。” 两个袋子举到周小峰面前。 “性质不明的检材，不能放一个袋子里。交叉污染一次，所有物证都成废玻璃。” 周小峰点头，把这条记进了心里。 提取完，陈望摘下手套。 “走，上六楼。” 刚才楼梯间的动静不小，加上周小峰身上那身警服，六楼几户人家都把防盗门打开了。 一个穿背心的大爷探出头。 “警察同志，怎么又来了？前几天不是刚问过？” 他一脸不耐烦，“杨丽那丫头平时独来独往，连招呼都不打。我看啊，八成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你们老来折腾我们干啥？”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跟着搭腔。 “就是啊，她那屋子半个月没动静了，房东都准备撬门清东西了。” 陈望没跟他们争杨丽的作风。 手里那个旧铅笔本翻开。 “大爷。”他直奔主题，“半个月前，电梯坏的那几天，晚上睡觉，有没有听见楼梯间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比如吵架，或者拖重东西。” 大爷皱着眉头想。 “没有。”头摇得干脆，“六楼平时就静，那几天电梯坏了，大家更不愿意出门。晚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记下来，陈望转身下到五楼。 第25章 陈望，结果出来了。 第25章陈望，结果出来了。 五楼有一户防盗门开着一条缝。 门后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神色迟疑。 陈望走过去，出示证件。 “你好，了解点情况。” 女人是镇上纺织厂的夜班女工。她看着警察，一只手一直搭在门框上。 “警察同志……”她把声音压低，“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动静了。” 周小峰立刻举起执法记录仪。 陈望的铅笔悬在纸面上，脸上没什么变化。 “几点？什么声音？” “大概晚上十一点。” 女人咽了口唾沫。 “我那天刚好调休没去上夜班。躺床上，就听见楼梯间里一阵很急的声音。” 她用手比划。 “像是鞋底在水泥台阶上使劲蹭、打滑。很乱。” “然后是‘咚’、‘咚’两下。”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很闷的撞击声。跟装满沙子的麻袋砸在台阶上一样。” 笔尖在纸上快速走。 “之前派出所来走访，你为什么没提？” 女人低下头。 “我当时以为是哪个醉汉喝多了，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这种事小区里常有，我一个单身女人，哪敢开门去看。” 她叹了口气，“前几天那个姓钱的警官来问，一张嘴就问我见没见杨丽带男人回来。我寻思这动静跟男人也扯不上，就没多嘴。” 陈望合上本子。 先入为主，硬生生把这条听觉线索漏掉了。 急促的摩擦。沉闷的撞击。 不是摔倒。 是挣扎，是重物落地。 两人继续往下走访。 三楼楼道里有个老人在捡废纸壳。 老人耳背，陈望提高了音量，把电梯损坏那几天的事又问了一遍。 “异常？” 老人直起腰，眼睛转了转。 “要说异常，第二天早上倒有一件。” 他指了指楼上。 “那天早上六点多，我起得早，准备下楼晨练。刚推开门，楼道里一股清洁剂味，冲得我直咳嗽。” 陈望的笔停了。 “你看到是谁在打扫了吗？” “看到了。” 老人点头，“九楼那个年轻人。戴眼镜，斯斯文文，平时还帮邻居修电脑，挺客气的。” “他手里拎着个湿淋淋的拖把，从楼上下来。” “我问他大清早干嘛呢，他说昨晚有人喝醉了吐脏了楼梯，他看着恶心，顺手拖了。” 老人摆摆手，“我还觉得这小伙子觉悟高呢。” 陈望没说话。 九楼的人，一大早拎着拖把，越过八楼七楼，跑到五楼和六楼中间的缓步台，去拖别人的呕吐物。 没有人会这么干。 “陈哥，要不现在直接上九楼找那小子？” 周小峰搓着手，恨不得立刻上去踹门。 “不去。” 陈望回得干脆，“现在去，他有一百个理由。他说就是顺手拖了地，你拿什么定他？” 人往楼下走。 “先去物业。” 物业办公室。 证件一亮，陈望要看半个月前的保洁排班和工作记录。 物业经理不敢怠慢，翻出厚厚的记录本。 目光在纸页上扫过。 找到了。 杨丽失踪的第二天，三单元的保洁员请了病假。 当天记录上写得清楚：三单元楼梯未进行日常清扫。 陈望掏出手机，把这一页拍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陈望，结果出来了。(第2/2页) 没有保洁员碰过那段楼梯。 那股清洁剂味，还有“有人吐了”这个说法，全是九楼那个年轻人一个人说的。 他在撒谎。 他要盖住的东西，就在陈望口袋里的两个物证袋里。 “回局里。” 半小时后，青阳县公安局技术室。 法医崔昊穿着白大褂，接过两个物证袋，举起来对着日光灯照。 眉头皱了起来。 “陈望，你这搞什么？” 他指着袋子里那点粉末和干涸物，“这样本在那种潮湿闷热的楼道里，少说放了二十多天吧？” 头一摇，“dna降解会很严重。这种陈旧附着物，上了仪器也未必跑得出完整图谱。” “我知道。” 陈望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辈子在痕检岗上耗了二十三年，陈旧检材有多难提，他比崔昊清楚。 “我不要求你做任何定性。” “优先做血型初筛，查有没有人类遗传信息。那份透明附着物，做生物检材筛查。” 他看着崔昊。 “只要能证明那不是油漆，不是呕吐物。这案子就能活。” 崔昊看了他两秒。 话没再多说，拿着物证袋转身进了实验室。 下午五点。 永安镇派出所，二楼办公区。 陈望和周小峰刚进门，钱勇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哟，破案神探回来了。”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瞟了一眼陈望空着的两只手。 “听说你们去红光小区刮了点楼梯灰，直接送县局技术室了？” 一声嗤笑，“技术室那帮人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你拿两袋灰去折腾人家，浪费警力。” 周小峰的脸涨红了，往前跨了一步。 “钱哥，那不是灰！那是……” “小峰。” 陈望抬手把话截住。 他走到自己工位前，手按在那份写着“疑随人外出”的卷宗上。 然后转过头看钱勇。 没有讥讽，也没有别的。 “是不是血，让报告说话。” 声音很平，“现在吵，谁也多不出一份证据。” 钱勇的喉咙一梗。 脸上那点嘲弄挂不住了，他撇了撇嘴，转过头去，没再吭声。 办公区里的人陆续下班。 陈望没走。 他坐在电脑前等。 晚上十点。 桌上的座机响了。 “喂。” 崔昊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白天低了不少。 “陈望，结果出来了。” 那边顿了一下。 “暗褐色检材初筛确认，是人血。降解得厉害，但我们提到了部分dna位点，跟数据库里杨丽母亲当年留存的亲缘样本对上了。” 陈望握着听筒。 “另一份呢？” “另一份透明附着物……” 崔昊的声音又压低了些，“检出精斑。含男性生物成分，数据库里暂时没有匹配对象。” “知道了。报告马上发我。” 电话挂断。 杨丽在消防楼梯上流过血。 案子的性质变了。接下来的问题只剩一个：凶手怎么把她弄出居民楼的。 陈望拿起桌上的中华铅笔。 旧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落在“疑随人外出”那行字上。 第26章 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天。 第26章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天。 一道黑线横过去，把这五个字划掉。 空白处，他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命案。 所长办公室的座机也在响。 “砰！” 孙建国把电话撂了。 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立刻召回所有值班人员！” 嗓门在安静的办公区里炸开，“带上警戒带，跟我去红光小区！” 留守的钱勇手一抖，保温杯里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看着孙建国那张脸。 “所长……结果出来了？” “人血。” 孙建国盯着他，“dna比对上了，就是杨丽的。” 钱勇的脸白了。 他慌慌张张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所长，当时电梯坏了，我走访了电梯口的住户，他们都说……” “闭嘴！” 孙建国一抬手，把他后面的话砸了回去。 “封锁三单元消防通道！现在，立刻执行！” 钱勇一哆嗦，半个字也没敢再说，灰溜溜跑去拿装备。 会议室。 陈望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黑色马克笔。 周小峰和几个赶回来的民警坐在下面。 唰。 白板上画出一条竖线，代表楼层。 “杨丽住六楼，603室。” 最高点画了个圈。 “血迹，在五楼和六楼的缓步台转角。” 马克笔重重点在中间。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最关键的一点。” 笔尖敲了敲白板，“从五楼往下，一直到一楼，没有任何持续向下的滴落血迹。” 周小峰吸了口气。 “陈哥，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没跑下去。” “人受伤逃跑，或者被拖着走，一定会留下滴落血迹或者擦拭血迹。但下面干干净净。” 马克笔扔在桌上。 “杨丽在那个转角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甚至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凶手把她装进了一个能兜住血的东西里。大号行李箱，编织袋，或者拿防水布裹严实。”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血迹为什么在缓步台就断了。 第二天清晨。 红光小区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满头是汗，翻着半个月前的台账。 “没有。” 他指着记录本，“案发后三天内，三单元没有大件垃圾清运记录。旧沙发、旧床垫，一件都没有。” “厨余垃圾呢？” “每天早晨六点统一装车。”经理咽了口唾沫，“垃圾车的承重系统没报警，重量没明显增加。” 陈望盯着桌上的小区平面图。 一个成年女性，加上装她的东西，如果没走垃圾清运的渠道，凶手不敢扛着从小区大门出去。 线索在这儿卡住了。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来回走。 “小区的排污结构在哪？” 物业经理抽出一张蓝图。 “三单元的化粪池主入口。”手指点在图纸边缘一个圆圈上，“在楼体后侧的绿化带里。” 陈望盯着那个圆圈。 “平时有人去吗？” “没人去。”经理连连摆手，“那地方背阴，常年不见太阳，又脏又臭，保洁都很少往那边走。” 图纸合上。 “把半个月前值班的保安叫来。” 十分钟后，保安老李被带进办公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天。(第2/2页) 满屋子的警察，老李搓着手站在那儿。 “半个月前，绿化带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陈望看着他的眼睛。 老李皱眉想了半天。 “异常……没啥异常啊……” 话说完，他又停了一下。 “就是杨丽不见了的第二天一大早，九楼的张扬来找过我。” 陈望的笔停在纸上。 “他说什么？” “他说下水道返味太厉害，臭得受不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 “他借了我的长柄铁钩子，自己跑到绿化带那边，把化粪池的井盖搬开透气。” 声音开始发抖。 “我当时还夸他热心，不怕脏……”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老李的脸唰地白了，腿有点软。 “警察同志，他……他不会是……” 陈望没接这个话。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联系市政，调专业抽排车辆过来。”对讲机举到嘴边，“封锁三单元后侧绿化带。” 一小时后。 一辆市政抽排车轰鸣着开进红光小区。 粗大的黑色软管顺着绿化带探进化粪池入口。 机器一启动，恶臭就压了上来。 三单元的住户陆续下楼，围在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外。 有人把口鼻捂严实了，脖子还伸着往里看。 “这是抽啥呢？怎么警察都来了？” “听说是在找人……” 钱勇站在警戒线最边上。 他看着那根震得发抖的抽排管，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没拿出来过。 从头到尾没吭声。“自行离开”这四个字，他再没提过。 抽排进行到一半。 “停！快停下！” 操作的工人喊了一嗓子，一把拉下电闸。 轰鸣声断了。 “有东西缠住滤网了！”工人的声音发颤，手指着池口。 孙建国大步走过去。 黑色的沉积物里，露出一截被污物泡透的床单。 床单破口的边缘，能看见一截泡得发白的人体组织。 “全都往后退！” 孙建国回头冲围观的人吼。 人群炸了。有人尖叫，有人踮着脚往里挤。 陈望跨出一步。 他用身子把视线最开阔的那个缺口堵上。 “退后。” 声音不高，前面的人往后挪了半步。 死者刚从那个池子里出来，不该成了谁茶余饭后的谈资。 遗体被法医转移进黑色的尸袋。 污泥清掉一层，身上的衣物露了出来。 跟杨丽失踪那天工友描述的穿着一样。 法医从死者肿胀的裤口袋里摸出一串生锈的钥匙。 警戒线外传来哭声。 苏晴同校的一个女老师就住这个小区，跟杨丽的家属认识。家属是刚接到通知赶来的，看见尸袋，人一下就瘫在了地上。 哭声在楼和楼之间来回撞。 陈望站在原地。 他摸进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塑料纸。 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酸味在嘴里散开。他把牙关咬紧了一点。 崔昊戴着双层口罩，蹲在尸袋旁边初检。 “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天。” 他站起身，脱下沾满污物的手套。 “颈部没有明显勒痕，但口鼻部位有严重的受压损伤。” 第27章 警察同志，有事吗？ 第27章警察同志，有事吗？ 他看着孙建国和陈望。 “身上留有暴力侵犯的迹象。死因高度疑似机械性窒息。捂死，或者扼颈。” 楼梯转角的血迹。 透明附着物里的男性生物检材。 化粪池里的遗体。 三样东西接上了。 钱勇走到陈望身边。 他低着头，看地上那摊黑水。 “如果不是你坚持回去重走那条消防通道。” 牙关咬着，声音发闷，“这具遗体可能还得在池子里泡上几个月，几年都不一定见得着天日。” 陈望转过头看他。 没有借这个机会说什么。 “漏掉的地方补上就行。” 语气跟平常一样。 “人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得让她有名字，有公道。” 钱勇的嘴唇动了动。 他抬头看着陈望那张脸，没说出话来。 县刑警大队连夜介入。 大队长韩振邦带着人接管了现场。 勘查记录看完，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三单元一共多少住户？” “七十二户。” “把所有适龄男性拉出一个排查名单。” 韩振邦一句话定死，“逐户排查，抽血验dna，一个都不准漏。” 会议室。 陈望坐在电脑前，看打印机一页一页往外吐名单。 六十八名适龄男性。 有前科人员，也有每天朝九晚五的普通住户。 凶手很可能就在这里面。说不定就是那个每天笑着跟邻居打招呼的人。 陈望拿起铅笔。 名单中间的位置，他写下九楼住户张扬的名字。 没画圈。 没打勾。 读心术和推演给出的那份怀疑，他一个字也没跟别人说。 名单打印出来。 九一八室，“张扬”两个字夹在第十九行。 当夜下发到每个人手里。 三单元的排查拆成六个小组。 刑警大队和派出所的警力混编，拿着名单，逐层逐户往下摸。 钱勇攥着名单，大步走到孙建国面前。 “所长，我申请带队去查304的罗强。” 话说得急，像是要把之前那点丢脸赶紧洗掉。 “这小子有寻衅滋事的前科。” 手指戳在名单上的资料，“健身教练，体格壮。最关键的是走访记录写着，半个月前他因为楼道堆放杂物的事，在楼下跟杨丽吵过一架。” 有前科，有体力，有矛盾。 按老路子排下来，这就是最像凶手的那一个。 孙建国皱着眉看了一眼资料。 “可以去核实。” 批准完，语气立刻沉下去。 “但你给我记住，排查是排查。不能因为人家有前科，就先把人当凶手来审！” “明白！” 钱勇应得响亮，点齐两个辅警，直奔红光小区。 半小时后，红光小区304室。 防盗门被敲开。 罗强穿着紧身黑背心，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又干什么？” 他堵在门口，“杨丽不见了关我屁事？我那天就是骂了她两句，怎么着，骂人犯法啊？” 钱勇没退，眼睛落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那上面有几道还没褪干净的抓痕。 身后两名辅警的手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你手臂上的伤怎么回事？” 罗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警察同志，有事吗？(第2/2页) “练器械刮的。” “刮的还是被人抓的，法医一看就知道。” 钱勇上前一步，“半个月前的晚上，你在哪？” 罗强的火上来了。 “老子在邻市！” 他转身进屋，抽屉拉得哐当响，拎出一叠票据拍在钱勇面前。 “自己看！半个月前我在邻市参加健美比赛。高铁票、酒店住宿记录、比赛现场签到表，全在这儿！” 钱勇拿起那些票据，一张一张核时间。 分毫不差。 案发当晚，罗强人不在青阳县。 他当场打电话让所里内勤核了高铁站和酒店的监控。 十分钟后，结果传回来。 不在场证明没有缝。 手臂上那几道抓痕，是他赛前做大重量推举时被器械护具勒出来的擦伤。 半个小时不到，钱勇最看重的头号嫌疑人被排除了。 走出304室，他的脸色不好看，一路没说话。 九楼的走廊里。 陈望和周小峰在挨家挨户核对。 不猜，不预设。 旧铅笔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户男性的生活轨迹。 “案发时段在哪？” “谁熟悉小区后门的监控盲区？” “谁平时有机会接触绿化带里的化粪池？” 这三个问题，一户一户问过去。 走访了十几户。 有的手一直搭在门框上，有的抱怨，有的凑上来打听案情。 陈望脑子里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一直没响。 一句心声都没有。 他不急。 每一份证言、每一个时间点，按顺序编号，记进本子里。 周小峰脸上已经挂着疲态。 “下一户，九一八室。” 陈望停在一扇防盗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 一个穿干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后。 个子矮，人瘦，脸色有点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看着斯斯文文的。 “警察同志，有事吗？” 张扬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 “例行排查。” 证件出示，“了解一下半个月前的情况。” “哦，为了楼下杨丽的事吧？” 他侧开身子让路，“快请进，外面热。” 两人进了客厅。 屋里收拾得干净。 茶几上散着几个电子元件，旁边一台拆了外壳的老式收音机。 张扬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拿出身份证，双手递过来。 “我叫张扬。” 他笑着解释，“平时在家接点私活，给附近小区修修电脑、装个宽带。” 他看了一眼陈望手里的本子。 “杨丽我认识，她那台旧电脑黑屏，还是我帮她换的电源。挺好一姑娘，怎么就出事了呢。” 态度自然。 配合。 连跟死者的交集都主动摆出来了。 陈望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递给周小峰核对。 “半个月前的晚上，你在干什么？” 张扬拿起茶几上一把小螺丝刀，接着摆弄那台收音机。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 话说得没停顿，“我在追一部古装剧，叫《大明风华》。那天刚好播到第二十三集。” 他抬起头。 “我记得特别清楚，演到皇帝御驾亲征。中间插播广告，还放了两遍那个洗发水的。” 第28章 你住九楼，为什么要去下面拖地？ 第28章你住九楼，为什么要去下面拖地？ 剧集内容、广告时段，背得清清楚楚。 周小峰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种带细节的生活记忆，一般都是真的。 他又看了看张扬那两条瘦胳膊，还有手边那台替老人义务修的收音机。 心里的判断已经出来了。 这么个斯文热心的宅男，杀只鸡估计都费劲，比刚才那个满身肌肉的罗强更不像能把人活活捂死、再抛进化粪池的凶手。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顺着张扬的话往下问。 “那天早上。” 话头一转，声音还是平的。 “有邻居看到你拿着拖把，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上搞卫生。” 他看着张扬的眼睛。 “你住九楼，为什么要去下面拖地？” 张扬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不到半秒。 人抬起头，脸上是一副苦笑。 “警察同志，这事儿真不怪我多管闲事。” 螺丝刀放下，他叹了口气。 “那天早上我下楼买早餐，走到六楼拐角，地上一大摊呕吐物，臭得不行。” 眼镜又被推了一下。 “那几天电梯坏了，楼里老人多，走楼梯本来就不方便。我怕老人踩上去滑倒，就回去拿了拖把，顺手清了。” 理由站得住。 还顺带把自己立成了热心邻居。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 一道声音钻进了陈望的耳朵。 “她抓得我手臂好疼，幸好过了这么久，印子早没了。” 陈望捏本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找到了。 就是他。 把杨丽活活捂死、塞进化粪池的人，正坐在沙发上，笑着演一个热心肠的好青年。 陈望脸上什么都没变。 两辈子的功夫，别的没长进，这点东西练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张扬的袖口掠过。 长袖衬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没有多看那条手臂一眼，也没有当场把那句心声捅破。 读心术不能当证据。 现在捅破，只有打草惊蛇一个结果。 “原来是这样。” 陈望点头，“感谢配合。” 本子收起来，他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刚在楼下摸排，手上沾了灰。”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 张扬站起来，指了指走廊，“里面有洗手液，随便用。” 陈望进了卫生间，反手关门。 地方不大，洗手台上摆着牙缸、毛巾，还有一把手动的吉列剃须刀。 水龙头拧开。 水声底下，剃须刀被拿了起来。 刀片缝隙里，残留着几根极短的黑色胡茬。 陈望掏出一个微型物证袋，指甲一拨。 胡茬落进袋子。 封口。 揣回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手洗完，扯了张纸巾擦干。 门推开，人回到客厅。 “刚才洗手的时候，看见你家洗手台下面的水管好像有点渗水。” “是吗？” 张扬愣了一下，“我都没注意，我进去看看。” 趁他转身进卫生间的空当，陈望朝周小峰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门口。 张扬检查完出来。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接口有点松。” 陈望站在门边。 “张先生，还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语气公事公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你住九楼，为什么要去下面拖地？(第2/2页) “为了排除嫌疑，我们要从五名跟杨丽有过接触、并且在电梯停运期间频繁使用公共楼道的男性住户身上，补采一份生活检材。” 他看着张扬。 “毛发或者口腔黏膜。跟现场留下的痕迹做个比对，走个排除程序。” 张扬的眼睛闪了一下。 很快压下去了。 “没问题啊。” 答应得痛快，“配合警方办案是应该的。” 他还主动转身，从卫生间里拿出了那把陈望刚碰过的剃须刀。 “这上面有我的胡茬，你们拿去化验。” 剃须刀递过来，脸上是坦然的笑。 “希望能早点排除我的嫌疑，早点抓到真凶。” 陈望接过来，放进另一个物证袋。 “谢谢配合。” 周小峰拿出知情同意书，张扬签得干脆。 出了九一八室。 周小峰松了口气。 “陈哥，这人肯定没问题。” 他说得笃定，“你看他那样，连剃须刀都主动交出来了。真要是凶手，躲还来不及呢。” 陈望没接话。 那个装着剃须刀的物证袋攥在他手里。 伪装得再好，也盖不住那句心声里的东西。 要五个人的样本，是为了下一张网。 单独去找张扬采集，以这人的心思，当天晚上就可能跑。 混在五个人里，走常规排除程序。 他才会觉得安全，才会自作聪明地把剃须刀塞过来。 回到派出所。 五份检材重新编号。 1号到5号。 哪一份是从张扬那儿来的，只有陈望自己清楚。 物证袋交给内勤，送往县局技术室。 他没给崔昊打电话催。 催也没用，dna比对有它自己的周期。 陈望转过身。 “小峰，去查一件事。” “去核实半个月前，张扬说的那部《大明风华》的播出记录。精确到分钟。” 周小峰愣了一下。 “陈哥，他连广告都背出来了，这还能有假？” “查。” 周小峰不敢多问，打开电脑登上电视台官网，调当晚的节目回放单。 十分钟后。 他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陈哥！” 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发颤。 “查到了！” 陈望大步走过去。 “案发当晚，《大明风华》确实播到第二十三集。” 周小峰的手指点在时间轴上。 “但是当晚九点十五分，南江省气象台发布了台风红色预警。” 他咽了口唾沫。 “电视台切断了电视剧信号，插播了整整半小时的突发新闻！到九点四十五，电视剧才恢复！”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 张扬背得出剧情。 背得出广告。 偏偏漏掉了那半个小时的台风预警。 因为那天晚上他根本没坐在电视机前。 他是事后在网上看的录像，没有插播新闻的那种，一条一条背下来的。 准备得挺周全的一套说辞。 裂了一道口子。 清洁楼梯的谎言。 与杨丽的交集。 熟悉化粪池位置的保安证言。 三条线都拧到了九一八室。 陈望拉过那份物证登记表。 表格最底下，铅笔写下一行字，力透纸背： “先等比对，结果不到，谁也不能动。” 第29章 红光小区杨丽案，正式告破！ 第29章红光小区杨丽案，正式告破！ 他得等。 等那份能把张扬钉死在法庭上的东西。 青阳县公安局，技术室。 白炽灯照着无菌操作台。 离心机嗡嗡转起来。 五份样本的编号在灯下排成一列。 第二天上午。 崔昊亲自开车，把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鉴定报告送到永安镇派出所。 孙建国接过报告，眼睛落在最后一页的结论栏。 张扬的遗传信息，与消防楼梯提取的男性生物检材一致。 同一认定成立。 办公区里安静下来。 孙建国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立刻向县局申请搜查证和传唤手续。” 他把声音压低，“在张扬到案之前，所有人封锁消息，谁也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半小时后。 张扬被带进一号审讯室。 还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还是那副黑框眼镜。 坐在审讯椅上，人挺松弛，甚至带点被打扰的无奈。 陈望和周小峰推门进去，在对面坐下。 “警察同志，能配合的我昨天都配合了。” 张扬先开的口，“我昨晚仔细回忆了一下，半个月前那天晚上我绝对没出门。” 眼镜被推了一下。 “我在看《大明风华》第二十三集，皇上御驾亲征，中间插播了两次洗发水广告。我连台词都能背出几句。” 周小峰坐在旁边，后背冒汗。 要不是昨晚查了气象台的记录，这套说辞真能把人绕进去。 陈望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气象局和电视台公章的停播通知复印件。 推到张扬面前。 “那天晚上九点十五分，南江省发布台风红色预警。” 他看着张扬的眼睛。 “电视台切断了电视剧信号，插播了整整半个小时的突发新闻。” 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告诉我，那半个小时，你在电视里看到了什么？” 张扬要去扶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脸上那点松弛裂开了。 陈望没给他喘气的工夫。 现场勘查照片、dna比对报告、物业保洁记录、保安老李的证言笔录，一张一张摆到桌面上。 消防通道的血迹。 透明附着物里的生物检材。 根本不存在的呕吐物。 化粪池井盖的异常移动。 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逼口供。 陈望只是看着他。 “沉默不能改变检验结果。” “证据链已经闭环。零口供，一样定你的罪。” 张扬的嘴角抽了一下。 额头上一层细汗，牙还咬着。 “那些血……那些东西，可能是我以前路过楼梯间不小心留下的。” 声音已经发虚，“你们不能凭这个就说我杀人。”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县局的技术人员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进来，递给陈望。 “陈哥，张扬的电脑和存储硬盘依法检查完了。” 他的脸色不好看，“里面有大量文件被反复覆盖删除，我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恢复出第一批数据。” 陈望接过报告翻开。 看完那一页，他把报告转过去，正对着张扬。 屋里没人说话。 恢复出的第一批画面，全是偷拍红光小区女性出入和居家活动的录像。 “恢复出的偷拍视频，四百多段。” “时间跨度一年零四个月。里面包括杨丽门口、消防通道，还有后侧绿化带化粪池的隐蔽视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红光小区杨丽案，正式告破！(第2/2页) 踩点，窥视，长期的。 “偶然路过留下检材”这句话，到这儿说不下去了。 周小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视频目录，手都在抖。 这个斯文热心的青年，把整个小区窥视了一年多。 陈望翻到报告最后一页。 杨丽遇害当晚的文件目录，被他推到张扬眼前。 “这个目录你删了，但生成时间和案发时段重合。” 张扬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陈望没有长篇大论，只问了一句。 “你那天，为什么拿着拖把下楼？” 张扬的肩膀垮了下去。 人瘫在审讯椅上。 “我……” 他捂住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天晚上电梯坏了，她一个人走楼梯……我本来只是想去看看……” 肩膀抖起来。 “她发现了我，要报警……我害怕，我就捂住她的嘴……我没想杀她的，我就是一时冲动……” 临时起意实施侵犯。 杀人抛尸。 伪造现场。 该交代的，他一样一样都交代了。 当天下午。 证言、检材、电子数据和口供互相印证，证据链在一天之内闭合。 二楼办公区。 孙建国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结案报告。 “红光小区杨丽案，正式告破！” 掌声起来了。 老佟和几个民警看陈望的眼神，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钱勇站在角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这半个月跑断了腿，想说自己只是查错了方向。 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一句。 “确实是我漏了。” 证据链成立。 张扬被押上警车，移交看守所。 当夜。 陈望坐在工位上，脑子里的系统面板亮了。 【案件：红光小区女工失踪案，已告破。】 【嫌疑人已到案，证据链闭环，符合结算标准。】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300点。】 数额比邱建成案差得远。 他不意外。 张扬是单案单犯的临时起意，罪业值对应的是他背的那些罪。系统不会因为搜证难就给他溢价。 这三百点陈望没动。 面板关掉，数字记在心里，留给下一桩案子。 办公区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钱勇还在收拾桌子，动作磨蹭。 陈望走过去，拿起桌上一份走访名单。 “钱哥。” 语气跟平常一样，“你之前走访留下的这份适龄男性名单，帮了大忙。要不是你提前把外围人员排掉，我们没法这么快锁定九楼。” 钱勇愣住了。 他以为对方会拿半个月和一天来比一比。 这话不是讥讽，是实话。 他的脸色更复杂了。 松了口气，又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干活吧。”钱勇嘟囔了一句，拿起保温杯走出了办公室。 次日上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里切进所长办公室。 陈望敲门进去。 一份重新写过的思想汇报，字迹工整，双手递到孙建国的办公桌上。 第30章 死者女性，二十岁上下。 第30章死者女性，二十岁上下。 “所长。” 他站得笔直，“我过去纪律松散、作风浮躁，给所里添了不少麻烦。我愿意接受组织的长期考察。” 孙建国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抬起头。 “支委会昨天开过会了。” 他看着陈望，“同意把你的发展材料提交表决。” 陈望的下巴收了一下。 报告收进抽屉。 “但我不会给你许诺任何捷径。” 孙建国的语气很正，“支部大会、上级审核、宣誓，一道程序都不能少。” “明白。” 陈望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握住门把手。 “案子办得好是本事，守得住规矩才走得远。” 脚步顿了一下。 “记住了。” 门推开，人走了出去。 二楼办公区的气氛难得轻松。 孙建国跟着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红头文件，站到白板前。 “县局批下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关于给予陈望、周小峰同志个人嘉奖的审批决定，文件编号……”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起来。 铃声把后半句截断。 孙建国皱眉走过去抓起话筒。 “喂，永安镇派出所。” 那头的喊声急得破了音。 孙建国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好，我们马上到。” 电话撂下，他转过身。 “白沙镇派出所求援。” 声音压得很低，“后山乱葬岗，发现一具无头尸体。” 办公区一下子静了。 刚才那点喜气，一点没剩。 “带上勘查器材！” 孙建国吼了一嗓子，“全员出动！” 警车在坑洼的泥路上颠。 白沙镇跟永安镇交界，后山是一片荒了十几年的乱葬岗。 车只能停在坡脚。 往上是陡窄的山道，机动车上不去。 一行人拎着沉重的勘查器材，顶着南方的湿热，在密林里走了四十分钟。 汗把警服浸透，贴在后背上。 快到半山腰。 前面已经聚了十几个白沙镇的村民。 “造孽啊，肯定是山鬼索命。” “脑袋都没了，这得多大的怨气。” “前几天晚上我就听见后山有动静，肯定是脏东西出来了。” 人挤在山道外，交头接耳。 孙建国大步走上去。 “都散了！往后退！” 他从周小峰手里扯过黄黑相间的警戒带。 “拉起来！把入口封死！” 转头盯着几个白沙镇的辅警。 “不准任何人靠近尸坑半步，谁敢硬闯直接铐了！” 警戒线里面。 腐臭味压过来。 陈望戴上蓝色橡胶手套和口罩，拎着勘查箱跨进去。 尸体面朝下，趴在荒草里。 颈部以上是空的。 头没了。 陈望蹲下，视线跟地面齐平。 四周的泥土是干燥的灰褐色。 没有血泊。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他没急着翻尸体，先看周围的荒草。 草茎折断和倒伏的方向，全是一个方向。 从坡道那一侧，一直到尸坑。 “是被拖进来的。” 陈望站起身，“死者不是自己走到这儿遇害的。人死之后，被从坡道那边一路拖过来，扔进这个坑。” 崔昊带着助手赶到。 白大褂，双层口罩，蹲在尸体边上检查了将近四十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死者女性，二十岁上下。(第2/2页) 站起身，手套脱下来。 “死者女性，二十岁上下。” 崔昊的脸色不好，“尸斑进入扩散期，结合腐败程度，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 他指着颈部的断面。 “创口参差不齐，皮瓣翻卷得厉害。” “凶手用的是柴刀或者砍骨刀那一类的重型刃具。颈椎骨上有七次砍击形成的重叠损伤。” 他停了一下。 “颈部肌肉和血管的断面，有明显的生活期出血反应。” 没人说话。 “也就是说，第一刀，甚至前几刀落下去的时候……” 崔昊一字一顿。 “人还活着。” “还有。” 他指了指尸体的下半身，“死者生前遭受过严重的暴力侵犯。” 没有往下展开。 他转过身，把提取到的生物检材一项一项装进无菌物证袋，贴上封条。 在场的民警听完，谁也没开口。 山风吹过来，又是一阵臭味。 周小峰的脸白了。 他背过身，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把胃里那股酸水压回去。 再转回来的时候，本子已经拿在手上。 “尸体上没有衣物标签。” 崔昊接着说，“没有首饰，口袋是空的，没有身份证明。” 他举起死者的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端焦黑、溃烂。 “指纹被强腐蚀性液体破坏了。” 钱勇站在旁边，眉头拧着。 “荒山野岭的，连个监控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这会不会是流窜作案？外地凶手把人拉到这儿杀了，毁尸灭迹？” 陈望看着那双被毁掉的手。 “不是流窜。” “流窜作案最大的便宜就是随机。杀完人一走了之，本来就不怕查。” 他指向断颈和手指。 “费这么大劲砍掉头，拿腐蚀液毁指纹，连衣服标签都剪干净。” “这说明凶手怕死者被认出来。” “身份一旦曝光，他自己就露了。” 陈望抬起头。 “熟人作案。” 他没在尸坑边上多留。 顺着荒草倒伏的方向，沿那条拖拽痕迹往回走。 一直走到坡道边缘。 脚步停下。 人蹲下去，眼睛盯着湿软的泥地。 荒草底下。 两条平行的压痕印在泥里。 压痕中间夹着几个凌乱的鞋印。 踩得很深。 简易手推车碾过湿土留下的轮痕。 陈望没有把这个判断直接写成结论。 勘查箱里拿出折叠比例尺。 咔。 比例尺展开，横跨在两条轮痕之间。 手机拍下多张照片。 固定轮距。 固定受力深度。 “小峰。” 他站起身，“拿警戒带，把这段坡道单独圈起来。保留原貌，一片叶子都不准动。” 旁边的辅警互相看了看。乱葬岗边上还能提出这么清楚的作案工具痕迹，谁也没想到。 周小峰跑过去，把警戒带拉严实。 山道下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县局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陪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来了。 县公安局副局长，齐怀国。 便装，眼睛很利。 他第一次正面见到陈望。 早上那点嘉奖的传闻，一个字没提。 齐怀国走到警戒线边缘，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望身上。 第31章 死后斩首？ 第31章死后斩首？ “尸体身份有线索吗？” 声音不高，“抛尸路线确认了吗？法医什么意见？” 在场的民警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望迎着他的目光。 旧铅笔本翻开。 “目前有三个待验证判断。” “第一，死者身份被刻意隐瞒，高度疑似熟人作案。” “第二，现场周边没有机动车直接进入的痕迹，抛尸车辆停在山脚。” “第三，凶手用了简易手推车，把尸体从山脚一路推上坡道。” 本子合上。 “这三条需要进一步的物证比对和走访来验证。” 齐怀国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可以沿这个方向查。” 他点了下头，“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不得向村民泄露案件细节。免得流言干扰调查。” “是！” 夜色压住了山道。 技术人员打着强光手电，在尸坑周围地毯式搜了一遍。 那颗头没找到。 陈望站在警戒带里面。 他看着坡道边缘那两道平行的轮痕。 山鬼索命的传言，他一秒都没往心里放。 只剩一个现实问题。 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加上手推车的重量。 谁能在五天前避开所有人的眼睛，把这些东西硬推上这条坡道？ 韩振邦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电流声里是指挥中心的呼叫。 “韩队！两公里外的老窑口，白沙派出所刚接到报案。” 对讲机里的声音发紧。 “又发现一具尸体。男性。” “也是无头。” “但颈部的断口，跟后山那具不一样！” 山脚下，警车的红蓝爆闪刚亮起来。 孙建国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那一夜，两处山坡上的警灯都没熄。 次日清晨。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陈望刚把粥端上餐桌，大腿外侧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接通。 “老窑口的现场封了一夜，法医已经到了。”孙建国的声音沙哑，“马上归队。” “明白。” 电话挂断，手机揣回口袋，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苏豆豆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捏着小勺子，眼睛看着他。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以前电话一响，爸爸就要发脾气。 这回没有。 苏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 案情她没问，别的也没多说。 两块鸡蛋饼装好，递到陈望手里。 “路上吃。” 保鲜盒接过来，还是温的。 “好。” 防盗门推开，人下楼。 一小时后。 白沙镇，老窑口。 离昨天的乱葬岗大约两公里，同样在一条能推车通行的荒坡旁边。 废弃的砖窑前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陈望戴上蓝色橡胶手套跨进去。 一具男尸躺在杂草里，上半身裹着一个破旧的化肥麻袋。 麻袋解开。 也没有头。 陈望蹲下，目光扫过尸体周围的泥地。 没有大面积血迹。 这里同样是抛尸地。 崔昊蹲在尸体旁边，眉头拧成死结。 “这具男尸的颈部创口，跟昨天那具女尸不一样。” 他指着断颈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死后斩首？(第2/2页) “创面相对平整，只有两处主要砍击痕迹。没有生活期出血反应。” “死后斩首？” “对。”崔昊站起来脱手套，“致命伤在胸腹部，好几处很深的刺创。结合尸斑和内脏腐败程度，死亡时间跟女尸很接近，都在五天前左右。” 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 死亡时间接近，抛尸地点接近，处理尸体的方式一样——砍掉头，破坏指纹。 但杀人的过程不一样。 女的是生前被反复砍击，男的是被利器刺死之后才斩的首。 “凶手不是为了满足什么变态的杀戮欲。” 陈望站起身。 “变态连环杀手的手法通常高度一致。” 他看着地上的麻袋。 “手法不一样，处理尸体的结果却一模一样。” “他做这些只有一个目的——毁掉他们的身份。” 警戒线外。 老窑口附近的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两天，旧坟和废窑边上各出一具无头尸，村里已经炸了。 “肯定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上年纪的大妈手里攥着一把黄纸。 “这叫阴兵借道，换头索命啊！赶紧烧点纸驱驱邪！” 真有人在路边点起了火，嘴里念念有词。 陈望走到警戒线边缘，叫来旁边的村干部。 “把人劝走。” “警察同志，乡亲们也是害怕……”村干部为难。 陈望指着地上的车轮印和那条麻袋。 “山鬼索命需要用化肥麻袋装人？” 声音不大，下面的人都听见了。 “鬼推得动手推车？鬼还会用尼龙绳打死结？” 他扫过那几个烧纸的村民。 “轮迹、麻袋、捆绳，全是活人留下的物理痕迹。这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目光收回来。 “与其在这儿拜山烧纸，不如回去想想，村里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出入，有没有谁借过手推车。” 路边那堆火很快被踩灭了。 村干部反应过来，招呼着把人劝离现场。 下午，青阳县公安局。 专案组会议室。 没人说闲话。 副局长齐怀国坐在主位上。 “两起无头尸案，性质恶劣，社会影响很坏。” 桌子被他敲了两下。 “现在我命令，两案并案侦查。全县范围内立刻核查近期所有失踪人口，同时向周边县市发送协查通报！” 他看向左侧。 “韩振邦，你负责统筹刑警队和各个派出所的警力。” “是！” “孙建国，你带人重点走访白沙镇、老窑口以及周边的几个村子。摸排所有有作案时间、作案工具的嫌疑人。” “明白！” 会议室里没人翻纸。 钱勇坐在后排，举起手。 “齐局，韩队。”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凶手把头砍了，那头肯定藏在什么地方。我建议立刻组织大规模警力，对乱葬岗和老窑口周边的荒山拉网式搜索，把头找出来。” 提议中规中矩，符合常规路子。 不少人点头。 陈望坐在角落，手里转着那支中华铅笔。 “我赞同扩大搜索范围。” 笔停了，“但方向不能只盯着抛尸地周边。” 钱勇皱眉：“不搜抛尸地搜哪？难道凶手还能把头带回家供着？” 第32章 白沙镇后山乱葬岗。 第32章白沙镇后山乱葬岗。 陈望没接这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凶手费这么大劲砍头、毁指纹，就是不想让尸体被认出来。” 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代表两处抛尸地。 “既然怕认出来，他就不可能把头和尸体埋在同一片区域。”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 “尸体一被发现，警方必然搜周边。头要是埋在附近，他前面那些功夫全白做。” 没人出声。 “头一定被分开扔了。” 白板上画出几条向外辐射的线。 “搜索方向不该在荒山上盲目转圈。要沿着周边的排水沟、涵洞，还有能靠两条腿走到的偏僻路线。” 钱勇张了张嘴，没憋出话来。 韩振邦坐在前排，眼睛眯了起来。 “陈望。” 他盯着人，“你这套推理，还是建在‘凶手认识死者’这个前提上。依据到底是什么？” 屋里的目光全过来了。 陈望指着白板上的“指纹破坏”和“头颅缺失”。 “依据就是凶手做得太过了。” “随机杀人的流窜犯，杀完人往荒野一扔，遮住脸，或者挖个坑埋了，就够了。” 他一字一顿。 “做到砍头、毁指纹这一步，他怕的不是警察看见尸体。” “他怕的是熟人认出这具尸体。身份一确定，警方顺藤摸瓜就能摸到他头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韩振邦往后靠了一下，没再追问。 齐怀国在主位上看着陈望。 “好。” 一锤定音。 “就按陈望说的，扩大搜索范围，沿排水沟和涵洞重点排查。” 推理再漂亮，他也没给什么特殊待遇。 “但所有猜测，必须落到记录和物证上。” 齐怀国的语气不松，“白沙后山的现场，交由陈望和周小峰继续跟进。崔昊负责所有技术检验。你们三个每天向我直接汇报进展。” “是！” 深夜。 县局技术室。 灯全亮着，机器嗡嗡响个不停。 崔昊的眼睛熬得通红，盯着屏幕上的比对进度条。 头没了，牙齿和面部特征就没了。 手指纹路被强酸毁掉，提不到完整指纹。 只剩dna比对这一条。 两具尸体的遗传信息，在现有失踪人员亲属的dna样本库里一遍一遍滚。 滴——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框。 【比对无匹配结果】 崔昊一拳砸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 比对到深夜，这两个死者还是没有名字。 常规的身份确认渠道走到头了。 永安镇派出所。 二楼办公区没别人。 陈望坐在工位上，台灯是昏黄的。 他没等技术室的结果。 熟人作案的凶手，不会主动去报失踪。 手里拿着放大镜，白沙后山女尸现场的一沓勘查照片摊在桌上。 一张一张。 一寸一寸。 视线停在一张拍尸坑边缘荒草的照片上。 照片边上有一片荒草，根部被什么东西重重压进了泥里。 泥土和枯草的颜色太接近，昨天在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尸体上，这块压痕没人取样。 陈望拿铅笔在照片上画了个圈。 照片放到扫描仪下，传进电脑。 放大。 再放大。 像素糊了，轮廓反而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白沙镇后山乱葬岗。(第2/2页) 陈望的呼吸顿了一下。 天亮之后重返乱葬岗。整条抛尸路线，再走一遍。 电脑屏幕上。 照片放到最大。 那片被踩倒的荒草根部，泥浆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白。 天亮后。 白沙镇后山乱葬岗。 太阳直晒着荒坡。昨夜下过一场阵雨，山坡上蒸腾着一层闷气。 陈望和周小峰踩着泥泞的山道，又爬了上来。 第一次勘查留下的黄色标记牌还在原地。 但情况不好。 表层泥土被雨水泡软，黏得像烂泥。 再拖下去，藏在草根和泥缝里的细小物证就提不出来了。 时间紧。 陈望站在警戒带边缘，扫过这片荒坡。 凭肉眼和体能，短时间内覆盖整片区域，把被雨冲过的微小痕迹找出来，不现实。 意识微动，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账面上还剩红光小区杨丽案结算的三百点罪业值。 “普通礼包，三连抽。” 三个白色光团依次浮现，闪烁，化开。 【获得：现金500元】 【获得：空】 【获得：中级现场勘查时效卡（24小时）】 陈望看着最后那张发着微光的虚拟卡片。 运气不错。 “激活。” 卡片碎开，一股温热的气流涌进眼睛和大脑。 没有凶手的姓名，也没有关于案发过程的“神谕”。 系统给的只是对异常痕迹的判断力和视觉捕捉能力。 视野清晰了。 泥土翻动的细微色差、草叶折断的不规则角度，还有被重物碾压后留下的那点反光，都在他眼里放大了。 证据还得他自己取。 陈望戴上蓝色橡胶手套，拎着勘查箱走向昨天照片对应的那片区域。 蹲下，医用镊子拿出来。 一丛被踩倒的荒草被拨开。 烂泥缝隙里，露出一截沾满泥浆的白色烟纸。 “找到了。” 周小峰凑过来，举起执法记录仪。 镊子夹住烟头最边缘，轻轻提出来。 烟嘴上有轻微的咬痕。 外层那层厚泥浆成了保护壳，反倒替内侧的附着物挡住了昨夜那场雨。 有提取唾液遗传信息的可能。 烟头装进透明物证袋，封口，贴标签。 陈望站起身，目光顺着这片荒草往外延。 离烟头不到两米的地方。 视线定住。 一截半透明的塑料捆绳缠在几根带刺的灌木枝上。 断口是被强力拉扯之后卷曲的。 他走过去，拿出折叠比例尺，拍照固定。 然后用剪刀把缠着绳子的灌木枝一并剪下来，装进大号物证袋。 昨天崔昊对尸体腕部压痕的测量数据，他记得。 尺寸很接近。 但他没跟周小峰说这就是捆过死者的那根绳子。 “分别包装，送检。” 物证袋递过去，“不能让主观判断干扰技术鉴定。” 周小峰点头，把袋子收好。 按陈望划的网格，他继续在坡道边缘往外搜。 半小时后。 “陈哥！你过来看这个！” 周小峰蹲在坡道外侧一处泥坑旁边，嗓子都劈了。 陈望快步过去。 泥坑边缘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几组凌乱的鞋印。 第33章 下个月初，是我妈六十大寿。 第33章下个月初，是我妈六十大寿。 “四组。” 他指着泥地上的纹路。 “这组是解放鞋的波浪纹，这组是平底胶鞋，还有两组不同的劳保鞋花纹。” 抬起头。 “鞋印在坡道边反复重叠，踩得很深。” 周小峰愣住了。 “四组鞋印？那岂不是说……” “搬运的至少三个人，也可能四个。” 这跟最初单人抛尸的设想不是一回事。 两具尸体，两处抛尸地，三到四个人的搬运班子。 这案子的水，比想的深。 中午。 青阳县公安局，技术室。 崔昊接过两个物证袋，眉头拧着。 “烟头和捆绳在野外放了这么久，还淋过雨。” 他看着袋子里的泥巴，“样本降解肯定严重，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提到完整的dna或者指纹。” “我知道。” 陈望没催，也没压他。 “先验。” “提出来的样本，必须先跟两具尸体，还有参与现场勘查的所有人员做排除比对。” 他看着崔昊。 “别让污染把方向带偏。剩下的，尽人事。” 崔昊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实验室。 走廊里。 韩振邦大步走过来。 第二次勘查找到关键物证的事，他刚听说。 “陈望。” 他停下脚步，“为什么昨天第一次勘查的时候没发现？” 问题很尖。 陈望没慌，也没把系统那点东西说成什么天赋。 “昨天注意力全在尸体和车轮印上，外围杂草太多，疏忽了。” 话说得直，“昨晚我重新看了现场照片，才注意到那片草根受压不对。” 他顿了顿。 “今天能找到，运气占一部分。泥浆刚好护住了烟头。” 韩振邦看着他，没再往下问。 不贪功，不装神弄鬼。 这小子稳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下午，专案组会议室。 齐怀国翻着陈望提交的复勘记录和照片。 “复勘成果不错。” 记录放下，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你要清楚，荒山野岭，一枚烟头可能属于任何一个过路的村民。一截塑料绳更是到处都有。” 他盯着陈望。 “这些东西未必就是凶手留下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钱勇坐在后排，撇了撇嘴。 陈望迎着齐怀国的目光点了头。 “您说得对。” “所以先验。我没把它们当现成的答案。” 他一字一顿。 “它们能不能说话，要看检验结果，要看后续跟嫌疑人特征的证据链比对。” 齐怀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没有辩解，也没有争功。 这位县局一把手心里那杆秤又挪了挪。 “技术检验需要时间。” 陈望没有坐着等报告，直接看向孙建国。 “所长，我申请带周小峰独立走访。范围在白沙镇后山和老窑口之间。” 孙建国皱起眉头。 两处抛尸地隔着两公里，周边地形复杂，两个基层民警单独行动，风险不小。 “批准。” 他把条件开死。 “但只有一次机会。每日定时汇报位置，不允许脱离县局的支援范围。” 老所长看着陈望。 “更不能私自抓人。发现嫌疑目标，立刻呼叫增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下个月初，是我妈六十大寿。(第2/2页) “明白。” 走出会议室。 周小峰跟在后面，有点摸不着头脑。 “陈哥，咱们去哪走访？村子里？” “不去村子。” 陈望大步走向警车，“去山坡。” 一张白沙镇的详细地形图铺在警车引擎盖上。 “凶手用手推车搬尸体，这种简易工具挑地形。” 中华铅笔拿出来。 “陡坡、烂泥地、密林，手推车过不去。” 笔尖落在白沙后山乱葬岗的位置。 “他们只能走相对平缓、又不容易被人看见的路线。” 笔尖滑动，落在两公里外的老窑口。 直尺把两个抛尸点连成一条直线。 地图上留下一道黑色的铅笔痕。 这条线正好穿过一条贯穿两地的废弃排水沟。 第二天清晨。 那条废弃排水沟，陈望在脑子里过了一夜。 阳光从老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的亮斑。 客厅很安静。 陈望穿好深蓝色的警服，站在玄关整理领口。 餐桌旁，苏晴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面前摊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草稿纸。 “下个月初，是我妈六十大寿。” 声音很低。她没抬头，眼睛盯着纸上那几行字。 陈望停下手，转过身。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几行数字。左边是镇上商场里几款金饰的最新克价，右边是家里还没还清的几笔网贷余额。 按本地的规矩，老人六十大寿是个坎，做女儿女婿的得备一件像样的金器撑门面。 苏晴没开口要钱。 家里什么底子她清楚。前几天陈望刚把工资和奖金全掏出来，凑够两万，一次清了欠大嫂的债。那已经是能榨出来的最后一点。 陈望走回客厅。 手机点开银行app，余额就剩那么几个数字。 亲戚的债清了，堵上的只是原来那个大窟窿。眼下拿不出上万块去买金饰。 “买不了。” 苏晴捏笔的手指收紧了。她以为他要像以前那样，觉得伤了面子就发作。 “家里的情况摆在这儿。” 陈望看着她，“剩下的钱得留作生活费和还网贷。按现在的收入来规划。” 手指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 “礼物买朴素点没关系。不能为了撑场面，再给这个家背新的债。” 没有借酒撒疯。 没有许诺去借钱打肿脸充胖子。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捏笔的手松开了。 “好，听你的。” 儿童椅上的苏豆豆，手里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鸡蛋饼。 “网贷”“规划”她听不懂。她只知道爸爸没发脾气，妈妈也没有偷偷擦眼睛。 小姑娘的眼珠转了转。 油乎乎的小手伸过去，把盘子里剩的那半块饼一点点推到陈望面前的桌沿上。 “你去抓坏人……”声音小得像蚊子，“会饿的。” 陈望低头看着那半块边上有点焦的饼。 他没说话。 伸手拿起来，塞进嘴里，两口咽了。 “走了。” 人转身走向玄关。 咔哒，咔哒。 硬底警靴踩在地板上。 以前这个声音一响，这对母女就得绷起来。 今天苏晴在收拾碗筷，苏豆豆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推开防盗门。 第34章 别把我的证人吓成你的嫌疑人。 第34章别把我的证人吓成你的嫌疑人。 这个家还谈不上亲近。 但至少，不会再因为他穿鞋的动静而发抖。 上午九点。 白沙镇，后山乱葬岗坡道下方。 太阳晒得厉害，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气。 陈望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卷尺，蹲在泥泞的坡道边缘。 周小峰抹了把汗，喘着气跟在后面。 “陈哥，咱们昨天不是刚勘查过吗？怎么又回来看这泥印子？” “核对距离。” 陈望站起身，看了眼卷尺上的刻度，“从两处抛尸点通往这条主路，距离都在三百米以上。” 卷尺收起来，目光扫过主路边缘的泥地。 “你看这周围。” 手指点着地面，“昨天下过雨，泥土很软。但主路边缘没有汽车轮胎重压留下的深轮印。” 周小峰探头去看，确实只有一些浅的摩托车和自行车痕迹。 “而且这条坡道宽度不到两米。” 陈望转过身，指着那条通往乱葬岗的小道，“轿车开不上去。硬开上去，也没地方掉头。” “那凶手是怎么把尸体弄上去的？总不能扛上去吧？” “扛不动。” 陈望走到坡道入口，蹲下，指着泥地里那两条平行的压痕。 “这是昨天发现的轮迹。” “两处现场附近的平行轮迹，宽度都在六十公分左右，很接近农村常见的两轮手推车。” 他站起来，沿坡道往上走了两步，指着轮迹两侧的脚印。 “看这些脚印的受力点。” “上坡推车，受力点在脚掌前部。但这里的脚印，除了前脚掌的深压痕，还有横向的滑动痕。” 周小峰盯着那些泥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推车的人很吃力，还打了滑。” 陈望一字一顿，“更要紧的是，脚印的花纹在坡道中段出现了交替。解放鞋、劳保鞋、胶鞋。” 周小峰的头皮发麻。 “这就跟昨天那四组鞋印对上了！” 他脱口而出，“他们在轮换站位，一路接力把车推上去！” “嗯。” 陈望看着山林深处，“人不少，但没有能直接运尸的机动车。手推车能走的半径就那么大。” “他们的活动范围和落脚点，离不开这两处山坡。” 中午。 两人走访了山下几个村子。 结果不理想。 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转了一大圈，大部分人只记得前几天夜里狗叫得厉害，没人看见搬东西的过程。 周小峰靠在警车旁边灌了半瓶矿泉水。 “陈哥，线索断了啊。” 他叹了口气，“韩队那边催得紧，让咱们把重点放在山下的常住村民身上。可这帮人晚上睡得比猪还死，上哪找目击证人去？” 陈望没接话。 他靠在车门上，目光越过低矮的村落，看向远处。 乱葬岗坡道的斜对面，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立着几栋红白相间的建筑。 白沙镇师范学校的后山。 从那个斜坡的高度看过去，视线刚好越过河床，把乱葬岗和老窑口通往主路的坡道全兜进去。 “上车。” “去哪？” “师范学校。” 周小峰刚坐进副驾驶，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就变了。 “陈哥，这不合规矩吧？” 他有顾虑，“韩队早上开会下了死命令，重点排查村民。咱们把时间耗在一帮学生身上，万一查不出东西，回去得挨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别把我的证人吓成你的嫌疑人。(第2/2页) 陈望发动车子，油门踩下去。 “村民睡得死，是因为他们是正常居民。” 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 “凶手为什么挑深夜抛尸？” 他自问自答，“因为他们相信那个点上，正常人都在家睡觉，不会有人出现在荒山野岭。” 周小峰愣住了。 “所以我们不找正常人。” “越是不该出现在山坡上的人，越可能看见他们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陈望转头看了他一眼。 “学生逃课、村民放牛，年轻人躲着抽烟。这些不按正常作息走的人，才是深夜荒山的常客。” 周小峰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明白了！” 警车在师范学校后门停下。 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围墙边只有一家破旧的小卖部。 陈望先找了学校保安老王。 老王递烟过来，被他摆手推了。 “后山？”老王吐出一口烟，摇头，“那地方邪门，平时没人去。” 陈望转身进了那家小卖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老板娘，跟你打听点事。” 证件晃了一下，“最近这几天，有没有学生老往后山那边跑？” 老板娘一看是警察，赶紧放下瓜子，在围裙上擦手。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管管了。” 她把声音压低，“初二有两个小子，天天逃晚自习，跑我这买散烟，然后翻墙去后山抽。” “这几天还去吗？” “这几天奇了怪了。” 老板娘皱起眉，“其中一个叫王浩的，前天来买烟，死活拉着另一个不让去后山。” 她凑近了些。 “我听见王浩跟同学嘀咕，说后山晚上不干净，有人大半夜在坡上挖坑。” 周小峰在旁边站直了。 挖坑。 这是看见抛尸或者掩埋的过程了。 “这俩学生现在在哪？” “今天周五，下午三点半放学。这会儿估计还在教室。” 陈望转身就往校门走。 学校教导处。 教导主任听完来意，眉毛立起来了。 “这两个小兔崽子，居然敢逃课抽烟！” 他拍了下桌子站起身，“陈警官你放心，我这就用大喇叭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我非扒了他们的皮！” 说着就去拿桌上的广播麦克风。 啪。 陈望的手按在了麦克风上。 教导主任抽了一下，没抽动。 “不行。” “怎么了？学生犯错，我教育教育还不行了？” “他们现在是重大刑事案件的关键目击证人。” 陈望的语气不留余地。 “你现在当众施压，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训，只会让他们怕受处分，死不承认。” 手松开。 “先通知他们的监护人。” “然后找一个不穿制服、没有老师在场的谈话环境。” 他看着教导主任。 “别把我的证人吓成你的嫌疑人。” 教导主任半天没说出话，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去打电话。 第35章 抽烟的事，我不管。 第35章抽烟的事，我不管。 下午三点半。 放学铃响。 校门外涌出一片学生。 王浩和另一个男生背着书包刚出校门，就看见了停在远处树荫下的那辆警车。 两个半大孩子的脸变了。 转身就想顺着旁边的小巷溜。 陈望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没追。 也没喊。 “小峰，绕过去，堵住巷子出口。” 周小峰拔腿就跑，从另一条路包抄。 两分钟后。 王浩和同伴在巷子尽头被堵了个正着，只能硬着头皮退回小卖部门口。 陈望还蹲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 右边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塑料纸。 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这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楚。 两个男生靠在一起，头都不敢抬。 陈望抬起眼皮。 “抽烟的事，我不管。” 声音不大，也没吓唬人。 “我只问你们，那晚在坡上，看见了谁。” 年纪小的那个喉咙动了动，脸一点一点白了。 半小时后。 白沙镇师范学校，一间空置的杂物室。 两个初二男生并排坐在长条凳上。 大一点的叫王浩，另一个叫刘洋。 家长被教导主任叫到了学校，这会儿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按陈望的要求离得远远的。 屋里没有老师，没有家长。 只有陈望和周小峰。 “我们没去过后山。” 王浩低着头，两只手绞着校服下摆，声音发抖，眼睛却往刘洋那边瞟。 刘洋咬着嘴唇跟着点头。 陈望没拍桌子，也没提高声音。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在两人对面坐下。嘴里那颗话梅糖还没化完。 “平时买五块钱的红梅，还是七块钱的白沙？” 两个男生愣住了。 “翻墙出去的时候，是走操场后面那个豁口，还是踩着厕所外面的垃圾桶？”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豁口那边的碎玻璃，前天刚被保卫科换过。你们踩垃圾桶出去，鞋底会沾煤渣。” 王浩的脸白了，脚往回缩了一下。 陈望没有诱导他们承认什么大案。 他拿这些琐碎的违纪细节，一点一点把两个少年从对抗警察的慌里拽出来，拽回他们自己真实经历过的那个晚上。 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杂物室里的空气变闷了。 年纪小的刘洋先扛不住。 “去了……” 带着哭腔，声音小得像蚊子。 “五天前的半夜，我们翻墙出去，躲在后山坡道的树后面抽烟。” 王浩转头瞪他，被陈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看见什么了？” 刘洋的眼眶红了。 “看见四个男人。” 他咽了口唾沫，“他们抬着一个很长、很重的东西，用化肥袋子包着，顺着坡道往上走。” “走在最后那个，还推着一辆两轮的小推车。” 僵了一个小时的局面，在这儿破了口。 “他们走到半山腰，开始轮流挖坑。” 刘洋的话往外倒。 “有个男的嫌土太硬，压着嗓子骂了几句脏话。” “旁边的人马上让他闭嘴。” 他抓着自己的裤腿，指节发白。 “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喊了一句，‘超哥，赶紧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抽烟的事，我不管。(第2/2页) 周小峰的笔在记录本上重重划了一道。 超哥。 一个具体的称呼。 “后来呢？”陈望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他们把那个长条状的东西扔进坑里。” 刘洋的眼泪掉了下来，“袋子散开了，我看见一头露出了鞋子……是人的脚……” “我们趴在草里，气都不敢喘。” “等那几个人填完土，推着车走了，我们才敢爬起来，一路跑回学校。” 说完，他捂着脸哭了起来。 陈望没有追问那几个人的长相。 深夜的荒山，光线暗，人又吓成那样，对人脸的记忆一定会走样。 强行诱导，只会得到一张错的画像。 他从口袋里掏出旧铅笔本，撕下两张空白纸。 分别递给王浩和刘洋。 “不用想他们长什么样。” 两支笔递过去，“把你们躲的那棵树、他们挖坑的位置、四个人的站位和身高差，还有最后推车离开的方向，画下来。” 两个男生背对背，在纸上画起来。 十分钟后。 两张草图并排放在桌面上。 站位一致。 身高差的比例对得上。 手推车停放的位置，下山离开的路线，也一样。 那个“超哥”的称呼，两人分开问，答案也一样。 两份证言互相印证。 串供编谎的可能，基本排除了。 “小峰。” 陈望拿起两张草图。 “带上工具，立刻去核实这条离开的路线。” 周小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半小时后。 白沙镇后山通往主路的一条废弃排水沟旁。 周小峰蹲在泥地里，手里拿着折叠比例尺。 “陈哥！找到了！”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都变了调。 “排水沟边缘的烂泥里，有一段很窄的车轮压痕！” 他盯着刻度。 “轮距和我们在乱葬岗坡道上测的手推车轮距，对上了！” 一个模糊的称呼，落到了具体的路径上。 凶手推着车，没走大路，沿着这条废弃的排水沟一路转移。 顺着排水沟的方向，调查范围从漫无边际的荒野，收进了白沙镇桥头和老窑口之间。 下午五点。 县局专案组会议室。 陈望站在长桌前，把两份学生笔录和草图，连同周小峰拍回来的排水沟轮迹照片，摆在桌面上。 韩振邦坐在对面。 没有夸大，也没有说学生看清了凶手的脸。 “听到‘超哥’的称呼。” “见到四个人抬尸推车。” “看见手推车沿排水沟离开。” 陈望的语速不快。 “这三项，都能经过现场复核。” 韩振邦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好！” “立刻调整排查方向！”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内勤。 “围绕这个‘超’字，全面排查近期在桥头和老窑口附近活动、有作案能力的重点人员！” 会议室外。 钱勇端着保温杯，刚走访完几个村子回来，满头是汗。 听见里面的动静，他拉住走出来的周小峰。 “怎么回事？突破口在哪？” “师范学校的两个逃学学生。”周小峰说。 钱勇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全县撒网排查了几百号村民，一点用没有。” 第36章 有暴力犯罪前科！ 第36章有暴力犯罪前科！ 他忍不住感叹，“反倒是陈望跑山坡上，问两个半大孩子问出来的。” 陈望正好推门出来。 这句话他听见了。 脚步停下，他转头看着钱勇。 “不是排查村民没用。” “是以前，没人去问那些那晚根本不该出门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钱勇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几个路过的刑警停下了脚步。 钱勇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深夜。 县局档案室灯全亮着。 副局长齐怀国亲自坐镇。 “调取全县近五年的刑满释放人员名单！” “重点筛查名字里带‘超’字的！” “有暴力犯罪前科的！” “原籍或者近期居住地跟白沙镇、老窑口有交集的！” 几百份档案一车一车推进会议室。 几十名刑警和派出所民警连夜加班。 按释放时间和居住地分类，一份一份翻。 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凌晨两点。 所有人的眼睛都熬红了。 陈望坐在角落，手里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在一页页泛黄的纸上扫过。 笔尖停住了。 视线钉在一份档案的封面上。 金超。 男，三十四岁。 档案翻开。 因故意伤害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二十天前刚刑满释放。 原籍，白沙镇桥头村。 距离两处抛尸点，直线距离都不到三公里。 往下翻。 金超的服刑记录里，有一个同监室的狱友。 陈震。 抢劫罪服刑，半年多前获释，目前行踪不明。 陈望没有拿着这份档案去邀功。 他翻到金超八年前那起旧案的案卷部分。 故意伤害。 目光扫过当年的证人名单。 报案人：李建平。 出庭作证的目击证人：王秀芝。 当年负责抓捕的办案民警：张大海。 三个人全都来自白沙镇和附近的乡镇。 陈望拿出铅笔，把这三个名字，还有他们档案里登记的家庭成员，一项一项抄下来。 李建平的女儿。 王秀芝的儿媳。 张大海的侄女。 本子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两具被砍掉头、毁掉指纹的尸体。 一个刚出狱二十天的暴力重刑犯。 这不是随机杀人。 无头尸案的背后，很可能是一场冲着当年旧案相关人员去的报复。 毁掉死者身份，是为了拖住警方发现规律的时间，给自己找下一个目标腾出空当。 会议室的另一头。 周小峰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陈哥。” 他压低声音，“光靠两个学生的证言和一份档案，定不了罪。我不甘心就这么干等着。” 桌上的手电筒被他抓了起来。 “我带几个人，沿着那条排水沟的方向，进涵洞去搜。” “凶手既然分散抛尸，路线上一定留了东西。那两颗头我非找出来不可。” 人冲出了会议室。 陈望没拦。 他坐在椅子上，把目光放回桌面上那份档案。 档案右上角贴着一张金超入狱前拍的黑白寸照。 照片里的男人剃着贴头皮的寸头。 左眉尾上，有一道向下的旧伤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有暴力犯罪前科！(第2/2页) 陈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合上档案，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天亮前。 白沙镇与老窑口交界的荒野上，起了一层湿冷的雾。 陈望打着强光手电，带着周小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排水沟边缘。 后半夜又下了一场阵雨。 沟渠里的水位涨了，浑水打着旋往下游淌。 本来就模糊的脚印，冲成了一片烂泥。 “陈哥，这怎么找啊？” 周小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 “脚印全没了，技术室那边的烟头dna结果也没送回来，咱们就这么瞎转悠？” 陈望没停脚，手电光在沟渠两侧扫。 “脚印能被冲走，凶手扔掉的重物不会。” “四个人抬一具尸体，推着车，不可能把砍下来的头一直带在身上。” 他指着前方的水流方向。 “沿途找可能丢弃的手套、绳头、烟盒。最要紧的是，找能藏东西的死角。” 两人顺着排水沟往前摸。 半小时后。 排水沟在老窑口下方的一处低洼地，汇进一个水泥涵洞。 洞口被杂草盖着。 里面堆满枯树枝、烂塑料袋和各种生活垃圾，臭得厉害。 洞口的高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去。 陈望停下脚步，手电光打进涵洞深处。 光束被浑水和垃圾切碎了。 “凶手要是想把头分开扔，这里比爬山进林子省力，也更隐蔽。” 周小峰一听就要往里钻：“我进去看看！” “站住！” 陈望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扯了回来。 “想死是不是？” 他的语气很硬，“这种封闭的废弃涵洞，常年堆垃圾，缺氧，还可能有沼气。不准一个人擅自往里走。” 周小峰出了一身冷汗，脚缩了回来。 陈望拿出对讲机联系县局指挥中心，请求调派消防人员带通风检测设备过来。 二十分钟后。 消防队到了，用强力排风机对着涵洞吹了十分钟，仪器确认氧气浓度达标。 两人这才穿上连体防水服，戴上防毒面具，打着手电钻进去。 淤泥又黑又臭，没过了脚面。 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把腿从泥浆里拔出来。 “把堵塞物逐层清开。” 周小峰弯着腰在垃圾堆里翻。 尖石块和生锈的废铁划破了手套，泥水顺着口子灌进去，又冷又疼。 他没喊一声。 这个年轻辅警憋着一股劲，把每一处能藏东西的角落都扒干净。 陈望站在外侧，用防水笔记本记下每一处清理过的位置。 “陈哥！” 涵洞深处传来周小峰变了调的喊声。 陈望打着手电靠过去。 周小峰站在一堆烂树枝前，人僵在那儿。 被他扒开的淤泥深处，露出一截脏兮兮的编织袋。 袋口被人用相似的半透明塑料捆绳缠住打了结。 那个形状，圆滚滚的。 “别动。” 陈望看了一眼那个编织袋。 “立刻退出涵洞，通知技术人员接管。” 两人撤了出来。 半小时后。 崔昊带着全套勘查设备钻进涵洞。 编织袋被提取出来，放在铺好的防水布上。 崔昊戴着双层口罩，用剪刀剪开那根塑料捆绳。 袋口剥落。 第37章 陈望，你确定？！ 第37章陈望，你确定？！ 尸臭炸开。 里面是一颗高度腐败的头颅。 面部已经认不出来了。 崔昊蹲下身，检查颈部的断口骨骼特征。 五分钟。 他抬起头。 “骨骼断面的砍击痕迹，还有颈椎骨的粗细，跟现有那两具无头尸对不上。” 声音在清晨的荒野上传开。 “按软组织的腐败程度，这颗头的主人，死亡时间比前两名死者还要早五到七天。” 崔昊看着陈望。 “陈望，这案子里至少还有第三名受害者。” 旁边几个刑警都没吭声。 第三具尸体。 一个藏在暗处、连续作案的团伙。 周小峰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到旁边去干呕。 他稳住发抖的腿，走到陈望身边。 “陈哥，这是我的发现记录。” 本子掏出来，声音发颤，条理却清楚。 “我确认我没有擅自移动过袋体。消防人员的通风操作时间、勘查人员的进出顺序，我全写进去了。” 本子递过去。 “这份物证的提取程序，经得起复核。” 陈望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面潦草但详尽的记录。 他没夸他，点了下头。 对一个年轻辅警来说，这就够了。 一辆警车开到跟前。 孙建国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编织袋，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周小峰。 走上前，一只手重重拍在周小峰肩膀上。 “好小子！” 孙建国转头看向周围的县局刑警。 “这第三颗头颅，是我们永安镇派出所的周小峰同志，在淤泥里一寸一寸摸出来的！” 老所长护短，当众把功劳砸实。 “任何人的汇报材料，都不准把这份功劳含糊带过！” 周小峰愣住了。 “所长，我……我就是运气好，是陈哥带我找的……” 话说得结巴，攥着记录笔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陈望站在一旁，没去抢半点风头。 下午。 青阳县公安局，专案组会议室。 副局长齐怀国、大队长韩振邦，各辖区派出所所长全都到了。 崔昊站在白板前，手里是一份加急做出来的技术报告。 “头颅高度腐败，但保留了部分牙齿和面部骨骼。” 他指着大屏幕上的颅骨3d重建图像。 “技术室通过颅面复原技术，重建了死者生前的基本面部特征，同时提取了牙髓dna。” 他停了一下。 “这个特征和dna，跟全县失踪人口档案重新比对过了。” 大屏幕闪了一下。 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匹配成功。” 崔昊的声音沉下去，“死者身份确认。这个团伙不止作案一次。” 他把三张检验单并排贴到白板上。 “这颗头的软组织腐败程度，比另外两具尸体早五到七天。按死亡先后排——” “最早的一起，只扔了头，尸体到现在没找到。” “后面两起，砍头、毁指纹、掩埋。” 崔昊看着全场。 “处理尸体的手法一次比一次狠。他们在往前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齐怀国的脸沉着：“失踪女孩是什么身份？” 崔昊刚要翻资料。 陈望站了起来。 他没看大屏幕，也没看崔昊手里的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陈望，你确定？！(第2/2页) 人直接走到会议室最前面的白板前，手里一支黑色马克笔。 “不用查了。” 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 李建平。 王秀芝。 张大海。 “这是昨天我从八年前金超故意伤害案的旧卷宗里提出来的三个关键人物。” 他转过身。 “李建平，当年的报案人，镇上开杂货店的老板。” “王秀芝，当年出庭作证的目击司机。” “张大海，当年给金超做笔录的老民警。” 马克笔在张大海的名字下面重重划了一条线。 “张大海的侄女，失联十几天了。” 陈望看着韩振邦。 “家里人以为她去外地打工，一直没正式报案。刚才崔法医确认的那颗头，就是她。” 会议室里炸了。 韩振邦从椅子上站起来。 “陈望，你确定？！” “确定。” 他掏出手机，调出刚才让周小峰去核实的信息。 “不止张大海的侄女。” “就在刚才，我让派出所核查了另外两户关系人。” 笔尖落在李建平的名字下面。 “杂货店老板李建平的女儿，失联五天。” 最后一条线画在王秀芝的名字下面。 “出庭司机王秀芝的弟弟，同样失联五天。” 三条线齐刷刷地列在白板上。 马克笔扔在桌上。 “三名死者的身份范围，到这儿成形了。” 陈望双手撑着桌面。 “这不是随机杀人。” “这是一场冲着八年前那起旧案去的连环报复。”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钱勇坐在后排，看着白板上那三条线，手里的杯子端着没动。 齐怀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立刻下达全县清查令！” 他吼道，“围绕金超、他当年的同伙陈震，还有他们出狱后所有的接触人员，展开地毯式清查！” “是！” 全场刑警起立。 陈望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最顶上写了两个大字。 金超。 三张关系表并排钉上白板。 每一条线都指向这两个字。 散会不到两个小时，另外两份比对结果也出来了。 青阳县公安局，技术室外的走廊。 崔昊拿着刚打印出来的dna比对报告，捏纸的手指发白。 三份样本，全部比对成功。 女尸，杂货店老板李建平失联五天的女儿。 男尸，出庭司机王秀芝失联五天的弟弟。 涵洞淤泥里挖出来的那颗头，老民警张大海失联十几天的侄女。 走廊尽头的接待室里，坐着刚接到通知赶来的三户家属。 没有嚎啕大哭。 也没人在地上打滚。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声音。 李建平靠在白墙上，眼睛盯着地面。 “为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 “为什么连头都不给她留？” 这一句他反复念。 办公室里的民警，包括平时话最多的钱勇，全都低着头。 没人能回答。 这种纯粹为了报复的残忍，官方的安慰词汇一句也接不上。 陈望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几张脸。插在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第38章 证据链做实，不能打草惊蛇。 第38章证据链做实，不能打草惊蛇。 专案组会议室。 齐怀国站在长桌最前方。 “技术比对结果已经明确。” 双手撑在桌面上，“现在正式宣布，三起命案并案侦查！” 他扫了一圈。 “金超，列为本案头号重点嫌疑人。他当年的同监室狱友陈震，以及相关关系人，同步展开全面核查！” 韩振邦站起身。 “齐局，同志们。” 他的语气很稳，“金超确实有最强的报复动机，但光有动机，不足以作为直接抓人的法律依据。” 白板上金超的照片被他敲了两下。 “必须查清这两个人释放后的具体住处、通讯记录和所有接触人员。证据链做实，不能打草惊蛇。” 排查像一张网，铺向全县。 两小时后，内勤拿着一沓资料快步进了会议室。 “韩队，户籍和轨迹资料查到了。” 语速很快，“金超出狱后没回白沙镇老家。他一直用一张买来的他人身份证，在桥头一带活动。” 另一路摸排的消息也回来了。 周小峰拿着走访记录。 “陈震的行踪也露头了！” 他汇报，“我们走访了旧货市场，陈震在那里买过一辆二手手推车、两捆尼龙麻袋，还有两把铁锹。” “摊主对他印象很深。还记得当时跟陈震一起来的，另外有两个年轻男人。” 手推车、麻袋。 跟现场那道六十公分的轮距，对得上。 但这只是摊主一张嘴。烟头和那截塑料捆绳的检验，技术室还没出结果。 人证归人证，物证归物证。陈望在本子上把这两条分开记。 桥头一带地形复杂，外来人口多。 周小峰带着两名便衣，在逼仄的巷子里挨家挨户秘密走访。 一处破旧的平房前。 房东大妈眯着眼睛，看周小峰递过去的陈震照片。 “认识。” 她点头，“半个月前，就是他出面租的我这处平房。” “他一个人住？” “不是，跟另外三个男的一起。” 大妈回忆着，“这几个人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半夜推着一辆手推车出去，说是去收废品。我也没多问。” “带头的是谁？叫金超吗？” 大妈摇头。 “不知道叫啥名，他们互相叫外号。不过……”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三个都听其中一个的。那个人长得挺凶，左边眉毛尾巴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 周小峰的笔在本子上顿住了。 左眉尾有疤。 跟档案里金超入狱前那张照片的特征，分毫不差。 县局监控室。 屏幕上是桥头附近路口的一段深夜监控。 光线暗，画面全是颗粒。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缓缓驶过。 车斗里隐约坐着四个人。 “时间对上了！” 钱勇站在屏幕前一拍大腿，“这辆车过路口的时间，跟女尸被扔在乱葬岗的时段对得上！就是他们！” 他转头看韩振邦：“韩队，这监控就是铁证，直接调人去平房抓吧！” “不行。” 陈望一直站在角落，这时候出了声。 他走到屏幕前，指着那辆三轮车。 “画面太模糊，看不清任何一张脸。这不能当铁证。” “到了法庭上，嫌疑人一句‘不是我’，这段监控就成了废玻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证据链做实，不能打草惊蛇。(第2/2页) 他转头看向韩振邦。 “韩队，我申请立刻围绕桥头那处出租屋，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得盯住他们。” 秘密监控点设在平房对面一辆伪装面包车里。 车厢里闷，不通风。 陈望举着高倍望远镜，从车窗缝里看那扇生锈的铁门。 “陈震在屋内活动。” 望远镜放下，“另外两名年轻男子早上出入过一次，带了泡面和水回去。” 周小峰坐在旁边擦汗。 “陈哥，金超呢？” “没露面。” 陈望的眉头皱起来。 “从我们设下监控到现在，一整天，那个左眉有疤的，一次都没出现。” 这种蛰伏不正常。 他拿起对讲机呼叫指挥中心。 “韩队，情况不对。” 语速快了起来，“金超可能已经察觉到风声了。我建议尽快申请搜查与抓捕手续，不能再等。” 他顿了顿。 “另外，行动方案必须按有枪的最高风险来准备。” 县局会议室，抓捕方案紧急讨论。 刑警队一名副队长拍了拍桌子。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嗓门大，“咱们便衣过去敲门，装成查水表收电费的。门一开，特警强冲进去，瞬间把人控制住！” 几个年轻刑警点头附和，觉得这招出其不意。 “不行。” 陈望打断他，声音不大。 金超的旧档案被他翻开，推到长桌中央。 “各位，看看金超八年前是因为什么进去的。” 他扫过全场。 “非法持枪。”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望走到白板前，画出桥头平房的结构草图。 “这处平房的结构我实地看过。进门之后只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走廊，没有任何掩体。” 马克笔重重点在走廊尽头。 “正面强冲，对方手里一旦有枪，只要一个人，一把土铳，堵在走廊尽头。” 他看着那个副队长。 “一夫当关。冲进去的兄弟就是活靶子。” 副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张结构图，额头上一层汗，没再说话。 钱勇坐在旁边，看陈望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韩振邦坐在主位上。 “陈望说得对，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赌。” 他一锤定音，立刻调部署。 “采纳陈望的意见。取消伪装敲门。” “行动前，先切断平房所在街区的电源，制造视野盲区。重型防弹盾牌在正面建立防线。另外抽调两组特警，从平房两侧的高墙翻越包抄，把退路封死！” 技术室里。 崔昊满眼血丝。 “陈望，对不住。烟头和塑料绳在野外暴露太久，dna降解太严重。” 他摇头，“我还需要时间做进一步提取，最终结论现在给不出来。” “不等了。” 陈望没抱怨。 他转身看向正在拟抓捕申请书的内勤。 “抓捕依据里，一个字都不要提这两件还没出结果的物证。” 程序上不留缝。 “只用房东的证人辨认笔录、租住记录、监控轨迹的间接印证，还有三名死者关联失踪的客观事实，来申请手续。” 第39章 对方有枪，稳扎稳打。 第39章对方有枪，稳扎稳打。 副局长办公室。 齐怀国在抓捕方案上签下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韩振邦和陈望。 “方案我批了。” 文件递过去，“但你们心里要有数，金超一整天没露面，很可能已经离开了平房。” 桌面被他敲了两下。 “今晚行动的首要目标，是控制在场所有人员，保护周边群众安全，固定屋内的所有物证。” 他看着他们两个。 “不能为了强行抓主犯，让一线民警没有防护地冲进枪口。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凌晨三点四十分。 桥头一带的街巷没有一点声音。 平房外两百米的隐蔽处，特警和刑警全部就位，重型防弹盾牌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陈望站在阴影里。 他低头检查防弹衣的卡扣，确认腰间的配枪能随时拔出来。 抬起头，他看见了旁边的周小峰。 周小峰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那张在涵洞淤泥里挖出头颅的照片。 他的手在抖。 陈望走过去。 右边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塑料纸，递到他面前。 周小峰愣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 酸味在嘴里炸开。手上那股抖劲儿慢慢下去了。 陈望没说安慰的话。 “进门跟紧我。” 声音压得很低。 “别抢，也别掉队。” 凌晨三点五十分。 桥头平房区所在街区的电源被切断。 路灯灭了。 整片自建房陷进黑里，伸手看不见五指。 陈望穿着厚重的防弹衣，贴在出租屋生锈的铁门左侧。 夜风是闷的。 他闭上眼睛，把听觉往上提。 脑子里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这一次没有清晰响起。 “……条子……不可能……” “……东西……” 心声断断续续，像一台信号很差的老式收音机，全是杂音。 陈望睁开眼。 厚重的红砖承重墙，加上屋里可能有的隔断，把读心术的信号削得七零八落。 完整的一句都抓不住。 他不急。 外挂的边界在哪儿，他清楚。真正的底气，是手里的枪和身边的人。 “各组报告位置。” 防弹头盔的战术耳机里，是韩振邦压着嗓子的声音。 “外围疏散完毕。” “后窗组就位。” “正面突击组就位。” “陈望，听清楚。” 韩振邦把命令下死，“没有我的口令，正面组不准擅自突入。对方有枪，稳扎稳打。” “明白。” 陈望偏过头，看向右后侧的周小峰。 周小峰两只手握着一面重型防弹盾牌。 指关节泛白。 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很响。 面对一群手上有人命、可能带着自制火器的亡命徒，这个年轻辅警怕得要命。 但他没退半步。 他咬着牙，按训练时的战术动作把大半个身体藏进墙体后面，没有为了看清门口而把自己露出去。 陈望伸出手，在他握盾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没说话。 周小峰的呼吸慢慢平了些。 “谁啊！” 屋里传出一道男人的喊声。 声音很大，带着被吵醒的火气。 “是不是跳闸了？只是停电，外面的人不要撞门！我这就来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对方有枪，稳扎稳打。(第2/2页) 是陈震。 几个准备破门的特警互相看了一眼，动作顿了一下。 陈望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伪装他太熟了。 人在半夜被惊醒，第一反应不会是条理清楚地判断“只是停电”，更不会特意抬高嗓门去安抚门外的人。 这句喊声，太稳，太假。 对方已经察觉了，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枪。 陈望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出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屋内。 然后右手握拳，大拇指向下。 目标已惊觉，高度危险，后窗组注意可能被转移的枪械。 耳机里传来后窗组的回应：“收到。” 手收回来。 破门在即。 他就着战术手电的余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的房屋草图，再核一遍。 “右侧是厨房。” 声音压低，朝身后的突击组交代。 “左侧是卧室，走廊尽头是死胡同，没有第二出口。” 抬起头，他看着身后每一个人。 “破门之后，盾牌组第一时间顶上去，用盾牌压住对方的视线空间。” “任何人只要看见枪口，或者听到拉枪栓的声音，第一反应是卧倒。” 他看着周小峰。 “不准追着逃跑的人乱冲。保命第一。” 周小峰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破！” 耳机里，韩振邦的口令炸开。 两名特警扛着破门器跨出一步。 砰！ 破门器撞在生锈的铁门上。 铁门震颤，门锁处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 门没开。 屋里传出沉闷的摩擦声，对方用实木家具顶住了门板。 “再来！” 特警后退半步，再次蓄力。 砰！ 第二下，门锁崩断。 铁门被撞开一道十几公分宽的缝。 门缝扩大的那一瞬间。 手电筒的强光扫过去。 一截黑洞洞的金属枪管从缝后的黑暗里伸了出来，带着刺鼻的枪油味。 枪口直指正前方。 枪管后面那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陈望看得清清楚楚。 周小峰举着盾牌，正要按战术动作往前补位。 他没看见那截枪管。 “卧倒！” 陈望吼出这两个字，左手探出去，拽住周小峰防弹衣的后领。 整个人借着这股拉力往后倒，把周小峰从门口的位置扑倒在地。 轰！ 炸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爆开。 火光照亮了一瞬。 黑火药味呛人。 密集的铅弹呈扇形喷出来，擦着周小峰的头盔顶飞了过去。 霰弹打穿门框边缘的木板，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砸出一大片深坑。 碎木屑和水泥渣落在两人背上。 周小峰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尖鸣。 头盔顶上那股热气流他还能感觉到。 陈望的动作慢零点一秒，他现在就没有脑袋了。 “压住！” 陈望单膝跪地，吼了一声。 前排两名特警顶着重型防弹盾牌，顺着门缝撞了上去。 哐当！ 盾牌压住铁门，把那截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枪管卡在了门缝之间。 门后传来一声痛呼。 持枪的人往回拽猎枪，想重新装填。 走廊里的空间太小，强推盾牌硬冲，一旦对方装填完再开一枪，人就得躺下。 第40章 第一具尸体，是谁挖的坑？ 第40章第一具尸体，是谁挖的坑？ 陈望没有去动系统里那张还没激活的格斗技能卡。 “侧组！砸窗！” 对讲机里下了指令。 哗啦！ 平房右侧，厨房的玻璃窗被后窗组用战术铁锤砸碎。 “警察！不许动！” 窗外是呵斥声和强光手电的爆闪。 屋里的持枪者被侧翼的动静带走了注意力，转头看向厨房。 就是这一秒。 “撞！” 盾牌组的特警把全身力量压了上去。 轰隆！ 顶在门后的实木柜子被撞翻。 铁门大开。 陈望拔出配枪，一把把周小峰从地上拉起来。 “跟上！” 两人跟在特警的盾牌后面突进屋里。 战术手电把狭窄的客厅照得雪亮。 地上趴着两个双手抱头的男人。 一个是刚才装停电的陈震。 另一个是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两人在枪口下不敢抬头。 客厅通往左侧卧室的走廊边缘。 一道黑影在往后退。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手里还抓着那把自制的老式双管猎枪，退得慌，眼睛里却不慌。 咔嚓。 一声金属脆响。 横肉男已经退完壳，正在闭合枪膛。 枪口又抬了起来。 对着冲在最前面的特警盾牌。 距离不到三米。 这个距离，自制猎枪的霰弹能把盾牌的观察窗掀掉。 陈望的目光锁着横肉男抬枪的那条手臂。 三米。 两米。 距离压到这个份上，对方根本做不出完整的据枪瞄准动作。 就是现在。 【中级擒拿格斗时效卡，已激活。】 虚拟卡片碎开。 一股肌肉记忆和爆发力灌进全身。 陈望没有开枪。 这么小的空间，前面还有队友挡着，开枪容易误伤。 他从盾牌侧后方窜了出去。 横肉男的手指刚搭上扳机。 陈望已经贴着猎枪枪管的外侧，撞进了他怀里。 左手扣住猎枪滚烫的木质护木，往上一抬。 右手切进他的持枪手腕，拇指压在腕骨关节上。 反向一折。 “啊！” 横肉男叫出声，手腕没了力气。 周小峰从后面扑上来。 盾牌被他扔掉，整个人压住横肉男的肩背。 砰！ 争夺中，横肉男的手指痉挛，猎枪走火。 霰弹擦着陈望的耳边，打进卧室老旧的木质屋顶。 木屑和灰簌簌往下掉。 三个人失去平衡，在走廊里翻滚倒地。 横肉男还在挣扎，实木枪托抡起来，带着风声砸向陈望的头。 陈望偏头躲开，右膝抬起来，带着全身的重量顶在他的肋骨上。 咔嚓。 一声骨裂。 横肉男闷哼一声，力气泄了。 陈望双手翻飞。 咔哒！咔哒！ 一副银亮的手铐，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控制完毕！” 周小峰满头是汗，膝盖压着横肉男的后背，大口喘气。 特警上前，把客厅里趴着的陈震和另一名同伙全部上铐拽起来。 屋里是火药味和尘土味。 陈望站起身，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地上哀嚎的那个他没理，目光扫过整个出租屋。 客厅。 厨房。 卫生间。 全部清空。 他大步走进左侧的卧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第一具尸体，是谁挖的坑？(第2/2页) 卧室里只有一张凌乱的单人床和一个破旧衣柜。 没有藏人的地方。 陈望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控制的三个人里，有陈震，有那个持枪的横肉男。 没有金超。 人不在屋里。 他走到窗户前。 窗台边缘积着一层厚灰。 灰的中间，有一道刚被擦过的新鲜痕迹。 有人翻窗走过。但不是刚才这几分钟。 窗外的防盗网有一根钢筋是断的，断口的铁锈已经发干，这条退路早就备好了。 陈望转过身，视线落在床头那个掉漆的木桌上。 桌上放着半包没抽完的烟，一个打火机。 烟盒下面压着一张粉色的纸片。 他戴上手套走过去，把纸片抽出来。 一张长途汽车票的存根。 目的地是邻省一个偏远县城。 发车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票面上是个陌生的名字。假身份。 陈震和两名同伙到案了。 金超提前一晚离开了这间出租屋。 在逃。 三名死者的报复关系，接下来只能靠审讯陈震他们，靠这间屋子里的物证往下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韩振邦走进这间还散着火药味的卧室。 他看了一眼被押出去的陈震等人，目光落在陈望手里那张车票存根上。 存根接过去。 他盯着上面的发车时间。 “晚了一夜。” 桥头平房的搜查一直做到天亮。 火药味还没散。 技术人员打着强光手电，在狭窄的屋里地毯式搜索。 “陈哥，床底有发现！” 周小峰戴着手套，从满是灰的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纸箱。 陈望走过去。 两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锹。 几条带暗红色干涸血迹和细碎人体组织的尼龙麻袋。 角落里散着几件廉价的女性首饰和一个男士钱包。 证据链的实体，一块一块在补齐。 陈望蹲下身，用镊子挑开箱底的一块旧报纸。 下面压着一本边缘卷曲的旧笔记本。 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家庭住址。 李建平、王秀芝、张大海。 名字后面，用红笔画着叉。 金超提前一夜跑了。 但这间屋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把陈震三人和三起杀人抛尸案钉到了一起。 下午，青阳县公安局。 审讯从下午一直做到深夜。 一号审讯室，陈震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 眼睛闭着，问什么都不吭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隔壁两间审讯室，两个年轻从犯是另一副嘴脸。 “警察同志，我们就是帮忙搬点东西！” “杀人的事全是金超干的！我们哪敢插手啊！” 两人哭得稀里哗啦，拼命把责任往那个在逃的金超身上推。 陈望拿着笔录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拿那把走火的猎枪去吓陈震，也没有对两个从犯加重口气。 老刑警审人，从来不比谁嗓门大。 二号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你说你只负责搬东西。” 陈望拉开椅子坐下。 “买铁锹的钱是谁付的？” “手推车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推出来的？” “第一具尸体，是谁挖的坑？” 从犯愣住了，眼神开始躲。 “我……我记不清了，好像是超哥买的……” 陈望站起身，转身去三号审讯室。 第41章 在里面待了八年，人早就不对劲了 第41章在里面待了八年，人早就不对劲了。 同样的问题，抛给另一个人。 “手推车是震哥去推的！” 这人急着脱罪，语速很快，“第一具尸体扔在老窑口，坑是我和震哥一起挖的！” 陈望停下笔。 两份口供在手推车的来源和抛尸顺序上，对不上了。 一个说老窑口，一个说乱葬岗。 谎话经不起交叉。 这些矛盾点被一条条固定进笔录。 他转身去了物证室。 三颗头颅的复原照片，还有三名死者生前的身份照片。 按遇害时间的先后排好。 一号审讯室的门推开。 陈望拿着那一沓照片，走到陈震面前。 啪。 第一张照片放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 杂货店老板李建平的女儿。 陈震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看到照片的那一下，他的喉结滚了一滚。 “不认识。”他别过头，声音发干。 陈望没有逼问杀人过程。 第二张照片拿起来。 “李建平，八年前金超故意伤害案的报案人。” “死者，是他的亲生女儿。” 第二张放下。 “王秀芝，八年前出庭作证的目击司机。” “死者，是她的亲弟弟。” 第三张放下。 “张大海，八年前给金超做笔录的办案民警。” “死者，是他的亲侄女。” 三张照片，三条人命，三段亲属关系。 陈震的呼吸粗了起来，下颌的肌肉抽了几下。 “你们的同伙说，你只是个帮忙搬东西的苦力。” 陈望双手撑在桌面上。 “可要是只搬东西。” “你怎么会知道第三颗头该扔进哪处偏僻的涵洞？” “你怎么会提前去化工市场，买那些用来腐蚀指纹的强酸？” 陈震抬起头。 “交叉口供已经出来了。” 陈望直起身，“两名从犯的证言，加上旧货市场老板的辨认笔录。” “证明你不但参与了全部三次行动，还是核心执行者。” 他看着陈震。 “金超跑了。你现在不开口，三条人命的主犯帽子就扣在你头上。” 陈震的头低了下去。 “是金超……” 两只手抓着头发，声音哑了。 “他在里面待了八年，人早就不对劲了。” “出狱以后，他拿着当年判决书上的名字，一家一家去找那些把他送进去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 “可那些人要么搬了家，要么身边人多，根本没法直接靠近。” “他就疯了。” “他说既然动不了本人，就动他们家里人。” 陈震抬起头。 “那三个人不是随便杀的。他们是金超找来的替罪羊。” 观察室里。 孙建国隔着单向玻璃，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韩振邦站在旁边，很久没说话。 “为什么要砍掉头颅？为什么要毁掉指纹？” 审讯室里，陈望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震盯着桌上的照片。 “金超说，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声音在抖。 “他要我们把头砍了，把指纹毁了。” “他说，‘连名字都别想留下’。” 陈震闭上眼睛。 “他要让那三户人家，一辈子活在找不到人的折磨里。” 这不是为了掩盖罪行。 这是一场早就想好了的凌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在里面待了八年，人早就不对劲了。(第2/2页) 审讯室外没人出声。 陈震不再顶了。 他开始交代三个人的具体分工。 从物色目标、拘禁地点，到抛尸的路线，还有金超提前一天逃走的方向。 每一个细节，都跟屋里搜出的物证、师范学校那两个孩子的证言、桥头路口的监控轨迹对得上。 隔壁两名从犯得知陈震全说了，也扛不住了。 参与拘禁、搬运尸体、毁灭身份信息，各自认了。 证据链闭合。 深夜。 专案组会议室灯全亮着。 韩振邦走到指挥台前，拿起麦克风。 “立刻向全省及周边省份，发布对金超的a级追捕协查通报！” 他的嗓门压过了屋里所有的动静。 “通报里写明白，案件不会因为主犯在逃就草草结案。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畜生抓回来！” 齐怀国坐在主位上，翻着刚整理出来的结案卷宗。 “陈震等三名到案嫌疑人的证据材料，已经扎实。” 他提笔签下名字。 “批准先期移送检方。” 抬起头。 “但在野外提取的烟头和塑料绳，必须等最终的dna和微量元素检验结果。” “没有科学定论的物证，不允许强行写进结论。庭审阶段不能留程序瑕疵。” 凌晨三点。 永安镇派出所。 陈望一个人坐在二楼办公区。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脑子里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亮了。 【案件：白沙镇连环无头尸案（部分）】 【状态：三名从犯已到案，证据链闭环。】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1000点。】 陈望看着面板上的数字。 系统判得很死。 三名到案人员的罪行够了结算条件。 金超在逃的那部分，一点没给。 他没有不满。 金手指是辅助。系统不给，恰恰说明这案子还欠着一笔账。 一千点罪业值，够开一次高级礼包。 孙建国白天提的支部大会表决日期，也定在了下周。 面板关掉。 陈望站起身，走到办公区最前方的白板前。 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已经擦掉了。 只剩正中央，一枚红色磁扣钉着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金超左眉尾的那道刀疤。 陈望看着那张脸。 没有伸手去摘。 这张照片留在了白板最显眼的位置。 案子，还没完。 从所里回到阳光花园小区，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陈望推门，手上没使劲，锁舌只轻轻响了一声。 客厅留着一盏落地灯。次卧的门虚掩着，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娘俩都睡熟了。苏豆豆把那只粉白色的兔子抱在怀里，呼吸很匀。 他退回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 硬板床坐下去，没躺。 意识一动，系统面板浮出来。 一千点罪业值，就摆在那儿。 “开启高级礼包。” 【消耗1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面板中央鼓起一团金光，闪了几下，散开。 【获得：现场勘查能力（24小时时效）转为永久技能。】 一大股信息灌进脑子里。 血迹喷溅形态的力学分析，足迹边缘磨损的受力推演，微量物证在不同环境下的降解规律。 第42章 党组织不是避风港，更不是功劳簿 第42章党组织不是避风港，更不是功劳簿。 以前得靠时效卡才撑得住的那个状态，这回沉了下来，跟他前世二十三年的经验搅在了一起。 再没有倒计时。 陈望吐出一口长气。 踏实。 比抽到什么花哨的格斗技能都让他安心。这是他吃饭的老本行。 面板静下来。 没派新任务，也没把在逃的金超给他指个地方。 关掉面板，他从抽屉里摸出那个旧铅笔本。 翻到新的一页。 铅笔在纸上走，桥头那间出租屋的平面图很快出来了。 走廊。卧室。铁门。 笔尖在走廊和卧室交界处压出一个叉。 他扑倒周小峰、躲霰弹的位置。 对着图，他把当时的倒地角度和身体侧面的受弹面积标了出来。 “右侧肋部露太多。” 声音很低，屋里没别人听得见。 要是门后那个横肉男没急着退壳，第二发直接打出来，他右侧防弹衣的边缘八成挡不住。 体能是跟上了。战术动作的肌肉记忆还差着一截。 铅笔在图纸旁边写下几行改进方案，往后的日常训练里得一条条抠。 不靠运气。 第二天上午。 永安镇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砰！” 孙建国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往枪口上撞！” 他指着桌前站着的陈望和周小峰，嗓门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见。 “那是装了实弹的猎枪！走廊那么窄，反应慢半秒，你们俩现在就躺太平间了！” 周小峰低着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大气不敢出。 陈望站得笔直，由着老所长骂。 他知道老头这是后怕。 骂了足足五分钟，孙建国的火才降下来一点。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语气缓了。 “行了。” 孙建国看着两人，“事情干得漂亮，我也不护短。周小峰在淤泥里挖出第三颗头颅，陈望你组织夺枪、制服悍匪。” 一份文件被推过来。 “你们俩的功劳，我一五一十全报了县局。该是你们的，一分都少不了。” 周小峰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 “谢谢所长！” 陈望点了下头。 出了办公室，手机就震了起来。 刑警大队长韩振邦。 “陈望，金超的a级通缉协查通报，连夜发往周边外省了。” 韩振邦嗓子发哑，“陈震那三个到案的，材料我安排了专人补强，正在走移送检方的程序。” “韩队辛苦。” “金超跑了，这案子不算完。”那边顿了顿，“你脑子活，有没有什么想法？要不要申请进追逃专案组？” 陈望靠在走廊墙上。 “我不去。” 答得很干脆。 跨省追捕就是大海捞针。他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民警，脱了辖区，很多手段根本使不上。 “但我有个建议。” “金超反侦察能力强，绝对不会用自己的身份买票住店。” “协查通报上加一条：严查近一周内遗失身份证件人员的乘车记录。他大概率冒用跟他年龄、体型相近的人的身份。”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好，我立刻补上去。” 周一上午十点。 派出所二楼会议室。 支部大会按程序开。 全所的党员民警围着那张椭圆桌坐了一圈。 孙建国在主位，手里拿着陈望的发展材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党组织不是避风港，更不是功劳簿。(第2/2页) “今天，讨论接收陈望同志为中共预备党员的议题。”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 没照本宣科念套话，也没光讲陈望最近破案的那点功劳。 “陈望最近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孙建国字字清楚，“阳光花园坠楼案、下河村假警案、红光小区命案，还有刚破的连环无头尸案。” “他立了功，流了血。” 话头一转，脸也沉了下来。 “但他过去的问题，我们不回避。” “纪律松散，浑水摸鱼，在外面欠一屁股网贷，家里那摊子一塌糊涂。”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钱勇坐在侧面，捧着保温杯，眼睛盯着桌面。 “党组织不是避风港，更不是功劳簿。” 材料合上。 “今天，请全体党员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的态度，慎重表决。” 孙建国看向他：“陈望，你先表态。” 陈望站起身。 警服笔挺。 一屋子同事的目光压过来，他没扭捏，也没替原身那些烂账找一句借口。 “我过去犯过很多错。” 声音平，不煽情。 “我辜负了这身警服，也辜负了我的家庭。” 他看着对面的人。 “谁对我有成见，我不怪。那是果，因是我自己种的。” “从今往后，我接受组织和群众的全面监督。欠的债，我一笔笔还；该扛的责，我一件件扛。” 话很短，句句落在实处。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十秒。 “我同意。” 马长顺第一个把右手举起来，嗓门洪亮，“这小伙子现在是真拼命，我信他。” 老佟也举了手：“同意。” 一只只手在桌边举起来。 最后，所有人都看着钱勇。 钱勇没动。 捏着保温杯的手指发白，这半个月被陈望一次次用铁证打脸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也过了另一幕——红光小区那回，陈望没当众挤兑他，只说了句“漏掉的地方补上就行”。 钱勇吸了口气。 保温杯松开，右手举了起来。 “同意。” “全票通过。” 孙建国宣布完，站起身。 会议室正前方挂着党旗。 陈望走上前，站在孙建国和马长顺中间。 右拳举起，面朝党旗。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宣誓声在屋里荡开。 仪式结束。 人陆续往外走。 孙建国叫住了他。 老所长走过来，伸手替他把有点歪的警服领口捋正。 手上很轻。 “今天在会上说的话。” 孙建国压着嗓子，“往后，得一件一件做到。” “明白。” 几天后的周六。 难得的休息日。 阳光花园楼下，日头挺好。 苏晴给苏豆豆换了一套新的粉色背带裤，背上挂了个小水壶。 裴然提前到了楼下。 楼道门被推开。 苏豆豆抱着那只粉白兔子，迈着小短腿跑出来。 她没像以前那样贴在苏晴腿边。 跑到花坛那儿，小女孩停住，回过头。 看还在楼梯上的陈望。 “快一点。” 声音不大，带着催。 也没再往苏晴身后躲。 第43章 没有老茧，没有异常磨损。 第43章没有老茧，没有异常磨损。 陈望走下台阶，看着女儿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心里那块石头，像是被水泡软了一角。 苏晴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很淡。 路边停着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 裴然的相亲对象屈彬，正站在车门旁边。 浅蓝色衬衫，无框眼镜，整整齐齐。 看见陈望过来，他先迎上来，伸出手。 “陈警官，你好，我是屈彬。” 声音温和，笑容挑不出毛病。 “你好。” 陈望跟他握了一下。 这人长得偏清秀，手指又长又白，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 陈望的目光顺着扫过他的虎口、指节、鞋底。 没有老茧，没有异常磨损。 看归看，他没往下想。老刑警的眼力不等于疑神疑鬼。按同行者的礼节，他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苏晴和裴然带着苏豆豆坐后排。 车驶出市区，往松坪乡去。 今天是松坪乡的“三月三”歌会。 沿路的车越来越多。 路边扯起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卖小吃的、卖玩具的摊子连成一片。 苏豆豆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溜圆。 “一，二，三……” 她指着路边过去的马，一匹一匹数。 数到第七匹，小女孩扭过头，看向前排。 “爸爸。” 声音轻快，是小孩子的那股热闹劲，“那边是不是有唱歌的？” 陈望转过头看她。 乡政府后面那片草坪上，锣鼓声正响。 人挤着人，歌声飘在空气里。 轿车绕过路边密密麻麻的摊子，在大草坪外围的空地上停稳。 车门推开。 外面的空气里混着青草的腥味和不知哪儿飘来的烤肉香。各种方言、叫卖声搅在一块儿，像一锅烧开的水。 陈望下车。 站在车门边，没急着往人堆里挤。 苏豆豆从后座跳下来。别的孩子都四处乱跑，她没有，往陈望身边靠了靠。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悄悄攥住了他右手的食指。 陈望低头。 小女孩仰着脸，眼睛里有点怯，攥手指的劲儿却不小。 旁边一辆拉物资的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开过去。 车轮碾进水坑，泥浆溅起来一片。 陈望手腕一转，把苏豆豆带到自己身前，身子挡严实了。 确认女儿站稳，他才回头看刚下车的苏晴和裴然。 “走里面。” 他指了指远离车道的那一侧。 苏晴看见了他护女儿的那个动作，又看了看他外套上溅的几个泥点。 没说话，牵着裴然的手，走到了内侧。 一家人出门那种难得的松劲儿，没被这份喧闹搅散，反倒因为他这么不声不响护着，更稳当了些。 “三月三”歌会摆得很大。 大草坪上全是四面八方来的游客和十里八乡的村民。 穿民族服饰的男女在空地上对唱山歌，锣鼓敲得震天，两边摆满了卖竹筒饭、烤凉薯和手工小玩意的摊子。 几人顺着人流，走到草坪中央临时搭的斗牛场外。 场子用粗圆木围了一圈，里面尘土飞扬。 两头水牛低着脑袋，牛角撞在一起。 “砰！” 隔着十几米，那声闷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喊了起来。 苏豆豆头一回这么近看这种庞然大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没有老茧，没有异常磨损。(第2/2页) 小女孩抖了一下，撒开陈望的手指，一头扎到他腿后面去了。 可孩子的性子又舍不得挪开眼睛。 她抓着陈望的裤腿，从大腿侧面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又怕又想看。 陈望没笑话她。 大手搭在女儿肩上，就那么搭着。 斗牛完了，接着是赛马，全场最招人的一项。 赛道绕着整个大草坪外围，用红白警戒线拉出来。 几人挤到一处临时搭的木板看台旁边。 比赛已经进到最后一轮。 十几匹马冲出起点，马蹄踩在湿软的草地上，泥浆四溅。 骑手挥着鞭子吆喝，弯道处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 “好！” “超过去！” 看台上的声浪一波比一波高。 马群拐过他们跟前那个急弯的时候。 出事了。 跑第二的那匹黑马，前蹄踩上一块烂泥草皮。 马身一歪，嘶了一声，整个侧翻在地。 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滚出了赛道。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都以为这匹马要退赛了。 赛道内侧，一个本来负责牵马的替补选手，把手里的水瓶一扔。 人冲了上去。 黑马刚挣扎着站起来，还没站稳。 替补一把抓住缰绳，双腿一发力，翻身跃上了光秃秃的马背。 没有马鞍，没有脚蹬。 两条腿夹住马腹，一鞭子抽下去。 黑马长嘶一声，又冲了出去。 从队尾一路追，在终点线前挤进了前三。 “漂亮！” “太猛了！” 四周的喝彩和口哨快要把棚子掀翻。 看台的木板被踩得直发颤。 裴然脸颊通红，拽着苏晴的胳膊又蹦又跳。 “晴晴你看见没！刚才那一下太帅了！” 喊完，她转头去旁边的公告栏看接下来的节目单。 “下面还有摔跤，还有……” 她的目光在单子上一路扫，停在一行红字上。 眼珠一转，她把贴在公告栏边上的那张宣传单撕了下来，几步走到陈望面前。 “啪。” 单子拍在他面前，裴然笑得像只狐狸。 “陈警官。” 她指着上面那行大字，“乡里的十公里越野长跑，第一名奖金一万元整。” 眉毛一挑，话里全是打趣。 “你天天在外面抓贼追逃的，体能没得说吧？总不能连个乡里的长跑都不敢报名？” 站在旁边的屈彬听见这话，脸色僵了一下。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年轻人跟着起哄。 “就是啊，警察同志，上去跑一个！” “一万块呢，这奖金不低了！” 屈彬被众人一看，赶紧摆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大家别开玩笑了。” 他解释得客客气气，“我平时都在办公室坐着，也就偶尔去健身房跑个两三公里。这十公里越野，山路那么颠，我上去纯粹拖后腿，不献丑了。” 裴然听着这番四平八稳的话，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她没勉强他。 只把目光转回陈望。 她想看看，这个平时不苟言笑、办起案来不留情面的警察，碰上这种出力气挣钱的事，是个什么反应。 陈望没理会周围的起哄。 第44章 各就各位！ 第44章各就各位！ 他盯着宣传单上那三个红字：一万元。 二十三年的老刑警，什么场面没见过。谁看笑话他都无所谓。 他在算账。 脑子里那把算盘打得飞快。 昨天刚发的工资加奖金，一万五，一分不剩全转给了苏晴，添上她手里攒的那点，大嫂那两万块的借款总算还清了。 最大的窟窿是堵上了。 原身留下的烂摊子还不止这些。 手机里还挂着五笔网贷，利息高，本金总得还。 更近的是，下个月初丈母娘六十大寿。 苏晴嘴上答应了按现在的收入来，不买贵重的金饰。 可陈望心里明白，当年是丈母娘顶着全家人的反对，掏养老钱替苏晴付了这套房的首付。 这份情，得认。 空着手去，或者随便买点便宜货，苏晴在娘家还是抬不起头。 一万块。 跑完这十公里，就能干干净净地拿走。 不用低三下四去借，不用拆东墙补西墙。 这钱他得挣。 陈望把目光收回来。 “嗯。” 喉咙里就出来这么一个音。 没有废话，也没有豪言壮语。 他越过裴然，径直朝旁边的报名处走去。 裴然愣在原地。 她本来就是起个哄开个玩笑，压根没指望他真去。 看着陈望走到报名桌前，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裴然有点傻眼。 “他……他真去啊？”她扭头看苏晴，一脸错愕。 苏晴也愣着。 她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 以前的陈望，除了喝酒就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下楼扔个垃圾都嫌累。 十公里越野。 这不是闹着玩的。 苏晴快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拉了一下衣角。 “陈望。”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那点紧张连自己都没察觉，“别逞强。十公里山路，你平时又没练过，跑出毛病来怎么办？” 陈望转过头。 看着那双写满担心的眼睛。 他没笑，语气还是平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 工作人员核对完证件，递过来一张免责声明和一块白底黑字的号码牌。 “身体没隐患吧？”对方例行公事地问，“咱们这路线有上下坡，不好跑。” “没有。” 签完名，他接过号码牌。 一百五十二号。 别针一扣，牌子固定在深蓝色外套的胸前。 旁边几个穿专业紧身跑步服、踩碳板跑鞋的年轻人，看到他这身打扮，互相递了个眼色。 “穿个休闲外套就来跑十公里？” “估计是盯上那一万块奖金了，想钱想疯了吧。” “别管他，跑不到两公里就得退。” 这些话陈望一句没接。 他走到旁边的路线展示板前，眼睛在赛道地图上过了一遍。 全程十公里。 从大草坪出发，向东绕过松坪乡卫生学校。 穿过一条废弃的夜市旧巷。 最后沿河堤的土路绕个大圈回起点。 柏油路、泥土路、窄巷道，什么都有。 他没打算仗着这具二十五岁的身体去盲冲。 前世二十三年，在城中村、在荒山野岭追嫌疑人追了无数回，长跑对他来说早就是一门算得出来的东西。 走到空地上。 活动脚踝、膝盖、腰背。 动作标准，克制。 没有大幅度的拉伸，只做让关节滑液分泌开的那几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各就各位！(第2/2页) 脑子里把这十公里拆成几段配速，每一分体力分到哪儿去，得先摆明白。 广播里响起一阵电流的杂音。 “请所有参赛选手到起跑线集合！比赛还有三分钟开始！” 陈望吸了口气。 朝起跑线走。 一百多号人挤在线后，气氛紧起来。 他站在人群中后段，没往前抢位置。 眼睛闭上。 意识一动，系统面板浮出来。 【物品栏：初级身法时效卡（剩余24小时）】 破鲁二军假案时抽到的。 “激活。” 卡片碎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走遍全身。 没有肌肉膨胀那种夸张的感觉，也没凭空长出使不完的力气。 系统给的东西从来不是魔法。 但陈望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精细了一大截。 步幅。 重心。 心肺的呼吸。 这些原本得靠常年专业训练才能磨出来的东西，一下子清楚了。 十公里还是得靠他自己两条腿跑完。 技能能做的，是把多余的动作剔掉，把无谓的消耗压下去，把失误率降到最低。 克制。 清醒。 “各就各位！” 发令员站在高台上，举起了信号枪。 全场静下来。 陈望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场外。 苏晴和裴然站在木板看台旁边。 苏豆豆被抱在苏晴怀里。 小女孩踮着脚，在人群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望抬起右手，隔着人群朝那边用力挥了挥。 苏豆豆的眼睛亮了。 她不怕周围的吵闹了。 小女孩使出全身力气，把手里那只粉白色的兔子举过头顶，朝陈望的方向挥。 “砰！” 发令枪炸响。 白烟升起来。 一百多号人像开了闸的水，冲过起跑线。 呐喊和加油声从两边压过来。 镜头拉远。 赛道两公里外。 松坪乡卫生学校后面，那条废弃的夜市旧巷里。 斑驳的砖墙下，照不进一点太阳。 两个穿蓝白校服的卫校女生背贴着墙，脸白得没了血色，抖个不停。 她们对面，三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手里转着蝴蝶刀，一步一步把她们往死胡同里逼。 起跑线上。 陈望混在人堆里，跨过白线。 胸前那块一百五十二号的牌子被风吹得猎猎响。 前两公里，不断有人仗着体力好，拼命提速抢位。 他没跟着乱冲。 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稳稳咬在第一梯队末尾。 身法卡的作用在拥挤的路段全显出来了。 前面两个小伙子抢内道，肩膀撞在一起，踉跄着往旁边倒。 陈望连速度都没减。 脚踝一转，身体侧滑半步，从两人中间的缝里穿了过去。 青石板路上有清晨的露水，滑。 他每一脚落下去都吃住地面，一点打滑的迹象都没有。 旁边几个穿碳板跑鞋的体育生看傻了。 “卧槽，这大叔穿个休闲鞋跑这么稳？” “他连气都不喘的吗？”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些目光陈望一律不接。 赛道拐进夜市外街。 前面的领跑者开始发力，距离一点点拉开。 他在心里算了下配速。 第45章 卧槽，那哥们不跑了？” 第45章卧槽，那哥们不跑了？” 照这个节奏稳住，不用冲刺，前三也稳。 一万块。 拆一部分给丈母娘买件像样的东西，剩下的全填进网贷的窟窿。 呼吸还是那个呼吸，没因为一时的领先乱了分配。 前方赛道边缘的人群，像躲什么似的往两边散开。 陈望抬起眼皮。 夜市外街和旧巷交界的一堵矮墙边。 两个穿卫校蓝白校服的女生被堵在角落里。 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围着她们。 其中一个光头纹身的，正拽着一个女生的书包带。 “跑什么啊妹妹？” 光头满脸是笑，笑得很难看，“陪哥几个喝几杯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女生脸白着，拼命往回拽书包，眼泪在眼眶里转。 周围摆摊的一个个扭过头，谁也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看着。 人群外围。 屈彬和裴然带着苏晴母女，正好抄近路走到这里，准备去终点看台。 迎面撞上这一幕，几个人的脚步停住了。 屈彬脸色变了变。 他没往前冲，退了两步，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光头孟广田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那个动作。 书包一松，人转过来。 “打给谁呢？” 孟广田指着他的鼻子，满脸横肉拧成一团，“再他妈多管闲事，老子今天让你血溅当场！” 屈彬握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步。 苏晴反应快。 她一把把苏豆豆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女儿的视线，眼睛盯着孟广田。 裴然咬了咬牙，横跨一步，拦在两个卫校女生和混混中间。 “光天化日的，你们想干什么！” 嘴上很硬，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在抖。 孟广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 对面就一个男人还怂了，剩下全是女人和孩子，他胆子更肥了。 “哟，还有个不怕死的。” 上前一步，他直接绕过裴然，抬手就去夺屈彬手里的手机。 “拿来吧你！” 赛道上。 陈望的余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苏晴和苏豆豆。 也看见了裴然发抖的手指，和孟广田伸出去的那只手。 他的脚步停了。 右脚在青石板上一蹬。 整个人脱离比赛路线，冲进人群。 “让开！” 一声低喝。 围观的人被他身上那股劲儿逼得往两边躲，让出一条道。 他没顺着冲势直接把孟广田踹飞。 执法程序刻在骨子里。 大步跨到裴然身前，左手探进口袋，掏出警官证举起来。 “警察。” 声音不高，压得住场。 他盯着孟广田那张错愕的脸。 “往后退，把手放开。” 然后转头看向周围躲闪的摊贩和群众。 “都留在原地，充当现场证人。” 乱糟糟的场面一下子被摁住了。 其余几个混混看见那本深蓝色的证件，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 孟广田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陈望胸前那块一百五十二号，又看了看警官证。 “跑马拉松的警察？” 脖子梗着，他色厉内荏地骂，“少他妈拿证件吓唬人！这片是城管的地盘，派出所管不到这儿！” 陈望没接他的话。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到孟广田的下半身。 那双脚的脚尖，已经悄悄转向了旁边那条错综复杂的夜市巷口。 嘴上逞凶。 身体在找退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卧槽，那哥们不跑了？”(第2/2页) 心虚。 警官证收起来，他往前逼近一步。 “专堵卫校的女生。” 陈望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空气像是停了一瞬。 脑子深处，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炸开。 “李老师那边可别被查出来。” “我只是替他带过路。” 心声里全是慌。 陈望的眼神没动。 脸上的线条也没松。 但“李老师”这三个字，已经刻进他脑子里了。 孟广田被那双眼睛盯着，后背发凉。 那眼神太毒了。 像是把他脑子里那点东西全看穿了。 他以为自己替人带路的事已经露了。 心理防线一下就塌了。 “条子！跑！” 孟广田怪叫一声，声都变了。 他伸手把挡在前面的两个同伴狠狠推开，转身钻进那条昏暗的小巷。 两人踉跄着撞在墙上。 那两个喽啰陈望没管。 他转过头。 “屈彬，保护好她们。” 语速很快。 “苏晴，立刻联系松坪乡派出所，报我的警号。” 说完没等回应。 右腿一发力，人已经顺着巷口追了上去。 赛道外围。 沿途的观众和参赛选手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只看见那个一直咬在第一梯队、胸前挂着一百五十二号的男人，拐出了比赛路线。 一万块奖金。 前排的名次。 全丢在身后了。 “卧槽，那哥们不跑了？” “他追人去了！那是警察！” 人群里炸开一片惊呼。 巷子里到处堆着杂物和发臭的垃圾桶。 孟广田仗着熟，左拐右突，拼命往里钻。 陈望没喊“站住”“警察”这些空话。 他闭紧嘴，把呼吸调匀。 身法卡让他的步子轻，也弹得开。 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嗒、嗒、嗒。 这声音一下一下往前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被吃掉。 孟广田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休闲服的警察不但没被甩掉，还越来越近了。 那张脸在昏暗的巷子里看着渗人。 他吓得连滚带爬冲过一个转角。 前面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废弃红砖墙。 这地方他太熟了。 翻过去就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平房区，警察绝对找不到他。 一跃，两只手扒住墙头。 腿乱蹬，人硬生生翻了上去。 骑在墙头上，孟广田大口喘着。 他觉得自己甩掉了。 带着捡回一条命的庆幸，回头想看看那个警察气急败坏的样子。 巷子里空的。 孟广田愣住。 转回身。 看向墙的另一侧。 陈望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墙内侧一个废弃石墩上。 低头看着他。 孟广田眼前一黑，手一松，从墙头栽了下去，摔在另一侧的巷道里。 浑身疼得厉害，他也顾不上，撑起身子，脚还没站稳，余光就瞥见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已经翻过墙头跟了下来。 他心里一横，恶向胆边生。 他抓起路边一个堆满烂菜叶的废竹筐，转身照着陈望的脸砸了过去。 想趁他躲闪的空当，钻进左边那条岔路。 陈望没硬接。 步子没停，身子一侧，那个带着腥臭味的竹筐擦着肩头飞过去，砸在后面的红砖墙上。 第46章 我都说了，就是口角！ 第46章我都说了，就是口角！ 竹筐散了架。 侧身那一瞬，他的眼睛盯住了孟广田的腰间和两只手。 没有反光。 没有摸索的动作。 身上没刀。确认完这一点，脚下再次发力，往前逼。 孟广田见一击没中，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巷口尽头堆着一大片废弃的建筑木料和沙堆。 慌不择路，他想直接跨过那堆木料。 可脚步已经乱了。起跳的一瞬，左脚尖磕在一块凸出来的方木上。 人在半空中失了平衡。 陈望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用任何技能卡。 二十三年的抓捕经验，加上这具二十五岁的身体，让他在零点一秒里算清了路线。 往前跨一步，右腿弹射出去。 一记飞踢。 “砰！” 闷响在巷子里荡开。 这一脚落在孟广田后腰的侧面。 避开了脊椎和头颈，力道却不含糊。 孟广田杀猪一样嚎了一声，人像断线的风筝改了方向，一头栽进旁边那堆松软的沙里。 沙尘扬起来。 摔得七荤八素，满嘴都是沙子。 但他骨子里那股狠劲还在，剧痛之下翻过身，右手在地上乱摸。 摸到半块边缘锋利的碎红砖。 “老子弄死你！”孟广田嘶吼着，举砖就要往陈望腿上砸。 陈望没什么表情。 右脚抬起来，硬底警靴踩在他抓砖的手背上。 碾了一下。 “啊——” 五指张开，碎砖掉了。 陈望顺势弯腰，左手扣住他的右腕，借着挣扎的劲儿往后一反扣。 膝盖同时压在肩胛骨上。 “咔哒！” “咔哒！” 两声脆响。 手铐扣紧了孟广田的双腕。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孟广田被压在沙堆里，脸颊贴着粗糙的沙粒，气都没喘匀就已经被摁死了。 他趴在地上，眼睛里全是不信。 这他妈是个跑马拉松的警察？这身手比特警还狠！ 几分钟后。 松坪乡派出所的两名民警气喘吁吁跑进巷子。 看见被压在地上的孟广田，又看看陈望胸前那块号码牌，两人都愣了。 “兄弟，这……”老民警擦了把汗。 “永安镇派出所，陈望。”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这人涉嫌寻衅滋事，另外几个同伙还在外面。” 两名民警上前，核验完身份，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巷子外。 那两个同伙早就趁乱溜进了夜市的人流。 两个卫校女生惊魂未定，在民警的安抚下做完了初步笔录。 “警察叔叔，他们不是第一次了。” 其中一个红着眼眶，声音发抖，“他们经常在我们放学的路上纠缠女学生，这次非要拉我们去喝酒，我们不肯，他们就动手抢书包。” 围观的群众听见这话，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孟广田低着头，脸色灰败，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全没了。 陈望走出巷子。 苏晴和裴然站在不远处，苏豆豆紧紧牵着苏晴的手。 看见他出来，小女孩松开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她没有一下扑上来。 停在陈望面前，仰起头，先仔仔细细看了看他那件沾了灰和沙土的外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我都说了，就是口角！(第2/2页) 确认人没伤着，才小声开口。 “你还跑不跑比赛呀？”声音很轻，带着担心。 陈望看着女儿。 那张冷硬的脸，线条松了几分。 “不跑了。”他语气平缓，“名次已经没了。” 苏豆豆眨了眨眼睛，答得很认真：“没关系，抓坏人更重要。” 站在旁边的两名松坪乡民警听见这句，没忍住，都笑了。 “小丫头说得对，你爸爸今天可是干了件大好事。”老民警夸了一句。 苏晴走过来，掏出一张纸巾，默默递过去。 陈望接了，擦手上的灰。 屈彬站在一旁，看陈望的眼神变了。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基层派出所民警，心底还有那么一丝坐办公室的优越。 刚才那一冲一追，他全看在眼里。 他主动走过来。 “陈警官。” 屈彬掏出手机，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敬佩，“刚才事发的时候，我录了一段视频，把那几个人纠缠女生的过程都拍下来了。我这就传给警方作证。” 顿了顿，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我之前还觉得裴然把你说得太玄。”屈彬承认得很坦荡，“今天算是开眼了。” 陈望点了下头。 “谢谢配合。” 他没留下陪家人接着逛歌会。 跟苏晴简单交代两句，直接跟车去了松坪乡派出所。 坐在警车后排，他掏出手机拨给孙建国。 “所长，我在松坪乡。刚抓了几个长期纠缠卫校女生的混混。” 案情三言两语说完。 那头，孙建国立刻听出了不对。 “需要所里支援？” “对。”陈望的目光很沉，“这几个人不像普通的街头混混。我需要周小峰和钱勇配合。” 孙建国没犹豫。 “我马上安排。周小峰立刻驱车赶去松坪乡接应你。钱勇在所里，通过公安内网随时给你提供信息支援。” 二十分钟后。 松坪乡派出所，临时借的一间办公室。 陈望坐在桌前，手机开着免提。 “陈哥，查到了。” 电话里是钱勇的声音，很沉。 “带头那个光头叫孟广田。惯犯。故意伤害罪服过刑，那是早年的事了，出来好几年。” 钱勇顿了一下。 “今年三月又因为打架被判了拘役，二十天前刚放出来。” 键盘声在电话里敲得清楚。 “近期没有任何固定工作和收入来源，名下连张银行卡都没有流水进账。” 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刚出狱、没有收入来源的重刑犯，天天带着人在卫校附近晃，专挑落单的女学生。 这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 “把他的详细档案发我手机上。” 电话挂了。 审讯室里，白炽灯晃眼。 孟广田被铐在审讯椅上，脸上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陈望推门进去，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警官，我都说了，就是口角！” 孟广田抢着开口，一脸的无所谓，“我们就是看那两个小姑娘长得漂亮，想请她们喝杯奶茶。她们不乐意，骂了我们两句，就吵起来了。” 他撇了撇嘴。 “逃跑是因为我刚放出来没多久，怕被你们拘留。这撑死也就是个治安处罚，大不了我交罚款呗。” 第47章 这警察太猛了吧！ 第47章这警察太猛了吧！ 避重就轻。 老手。 陈望没拍桌子，也没提“李老师”那三个字。 他翻开手里的档案夹。 “专挑卫校的女生。” 抬起眼皮，目光钉在对面那张脸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卫校女生多啊，漂亮啊。” “第二。” 那些废话他一句不接，问题的圈子在收。 “你一个外地人，刚放出来没多久，为什么对松坪乡夜市那条旧巷口那么熟？连哪儿有矮墙能翻都清清楚楚。” 孟广田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我以前来这儿逛过不行吗？” “第三。” 陈望身体往前倾了些。 “我刚亮出警官证，你连问都没问，直接推开同伙就跑。” 他盯着孟广田的眼睛。 “你当时，在怕什么？” 三个问题下去，退路一条条被切断。 孟广田额头上开始出汗。 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硬撑着。 “我不认识什么老师！我就是怕被抓！” 就在他停的那一秒。 脑子深处，那道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我只是替人挑过落单的女生而已。” “每次只拿两百块钱，真正动手的都是李爱华，关我屁事！” 眼神冷到了底。 李爱华。 挑落单的女生。 这背后拖着一条黑线。 他没给对方喘气的机会。 顺着刚才那个停顿，他抛出三个词。 “夜市。” “星期二。” “带路费。” 三个词一出，孟广田的瞳孔缩了。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陈望，浑身的肌肉绷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 呼吸急了，额角的汗汇成豆大一颗，顺着脸往下淌。 牙关还是咬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人指使我！”他还在做最后的顽抗。 陈望看着他。 把手里那支中华铅笔，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啪。” 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 “你给李老师，带过几个人？” 这句话在孟广田脑子里炸开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下去。 白得像纸。 人塌了。 他认定是另外四个被抓的同伙里有人扛不住，把事情全告了。 不然这个警察怎么可能连“李老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松坪乡派出所的信息室里。 周小峰刚赶到，正和钱勇在公安内网上比对。 屏幕上，那四名混混的近期活动轨迹，和松坪乡及周边几个乡镇的多份年轻女性失踪登记，一条条对上了。 审讯室里，静得吓人。 陈望没催。 只看着他：“我问的是几个人。” 孟广田低着头，好几分钟没出声。 再抬头时，脸上的慌乱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无辜相。 “陈警官，我刚才那是瞎说的。”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声音听着自然，“我确实听道上的人提过‘李老师’这个绰号，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替他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陈望坐在对面。 没拍桌子，也没追问“李老师”的真名。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民警。 “把刚才的三个词，重复一遍。” 记录员翻开笔录本，念了出来。 “夜市。” “落单女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这警察太猛了吧！(第2/2页) “每次两百元。” 每念一个词，陈望的目光就在孟广田脸上刮一遍。 瞳孔、呼吸频率、面部肌肉的抽动，他一样一样盯着。 孟广田的眼角跳了一下。 “每逢星期二。” 陈望开口，声音不大，落在审讯桌上却像块石头。 孟广田的身体僵了。 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大拇指用力搓着左手的虎口。 人紧张到顶点时，找安慰的小动作。 脑子深处，那道声音又响了。 “他怎么连星期二都知道？” “上个星期二我还带人在巷口蹲过，那边的监控修好了没？会不会拍到我？” 慌得已经藏不住了。 不用再问了。 这买卖不是陈年旧事，他出来二十天就又干上了。这二十天的夜市监控，一定能查出他的活动轨迹。 陈望拿起桌上的铅笔。 “你刚出狱二十天。” 背景调查资料翻开，一条条念，“没有正经工作，没有低保，名下没有银行卡流水。” 抬起眼皮。 “但你这二十天里，在松坪乡的‘老地方’酒馆，消费了七次。每次结账都在三百元以上。” 资料推到他面前。 “钱哪来的？” 孟广田额头上又渗出一层汗。 “朋友请客！”他硬着头皮辩，“我刚出来，以前的兄弟给我接风洗尘，不行吗？” “哪个朋友？” “名字，电话，住址。我马上让人去核实。” 孟广田张了张嘴。 “是……是强子，还有大伟。”结结巴巴地编。 “强子昨天因为打架被治安拘留，大伟半个月前就去了外省打工。” 陈望连表情都懒得给，“他们在酒馆里给你请客？” 孟广田哑了。 谎话在铁证面前碎了一地。 审讯室外，钱勇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清单推门进来。 “陈哥。” 清单递过去，“另外四个混混的手机通联记录调出来了。” 陈望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 五个人的通话频率并不高。但基站定位显示，每逢星期二晚上八点到十点，这五个人的手机信号必定同时出现在卫校背后的夜市附近。 一次不落。 他没把这份通联记录当成直接的犯罪证据。 这只是个口子。 “申请手续。” 清单合上，他冲松坪乡派出所的带班副所长抬了抬下巴。 “连夜控制其余四人。” 副所长没犹豫，签字放行。 抓捕迅速铺开。 两辆警车冲出派出所，兵分两路。 第一组直扑网吧。 昏暗的网吧里，键盘声响成一片。 一个染黄毛的混混戴着耳机打游戏，余光瞥见门口闪过警服的影子。 他怪叫一声，掀翻键盘就往后门冲。 后门是条死胡同。 黄毛刚推开门，气还没喘上来。 “砰！” 一道影子从天而降，把他按在满是污水的墙根上。 周小峰单膝压在他背上，动作干净。 “跑啊？接着跑！” 手铐掏出来，咔哒两声锁死。 网吧里追出来的几个青年看到这一幕，全愣在门口。 “这警察太猛了吧！” “刚才那一下直接把人按地上了，这黄毛惹大麻烦了。” 周小峰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板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另外三名混混，也在出租屋和酒馆里相继落网。 第48章 那……那当时为什么不立案？ 第48章那……那当时为什么不立案？ 五个人连夜押回派出所。 分开关押，隔离审讯。 串供和统一口径的可能，被掐断了。 三号审讯室。 里面坐着五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刚满十八。 陈望推门进去，把厚厚的通联记录和孟广田的笔录拍在桌上。 “孟广田已经全撂了。” 他看着这小子，“现在是你们争取立功的最后机会。” 小混混本来就吓破了胆，看着桌上那沓材料，防线一下就塌了。 “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带着哭腔，“田哥就是让我们星期二去夜市盯着。专门找那些一个人走的卫校女生。” “盯什么？” “就看她们穿什么衣服，往哪个方向走。田哥说只要报准一次，就给我们几十块钱的饭钱。” 他拼命撇清，“他死活不让我们问这些女生是干嘛用的，我们真的没动手啊！” 这些供述被逐字记下来。 陈望转身走向四号审讯室。 另一个染红发的混混，在连番施压下，也吐出了关键的东西。 “我见过那个人！” 红发舔了舔嘴唇，“有一次下大雨，田哥让我去坏掉的路灯下面送把伞。” “我看见田哥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一块儿。那男的穿件灰夹克，看着斯斯文文的。” “田哥叫他李老师。” 两份口供。 时间、位置、外貌特征，一条条对上了。 “李老师”这个原本虚的绰号。 第一次在笔录上有了能查的轮廓。 凌晨四点。 陈望拿着这沓交叉口供，重新推开一号审讯室的门。 孟广田还坐在那儿，眼神飘着。 椅子拉开，他坐下。 没有编造任何口供内容。 “你手底下的人，已经把夜市巷口的事全交代了。” 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孟广田身子一抖。 他以为自己带路的次数、那些女生最后的去向，全被手底下的蠢货抖了出来。 人一慌，理智就没了。 “他们放屁！” 孟广田脱口而出，喊得歇斯底里，“我从来没碰过那些女生！我只是把她们指给李老师，人是被他带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孟广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白得没了血色。 最致命的那句，是他自己吐出来的。 等于承认了他知道那些女生被人带走。 等于承认了他就是这条链子上最关键的一环。 眼神冷到底。 “继续说。” 一点起伏都没有，“李老师，到底是谁？” 防线塌了，孟广田再也瞒不住。 审讯一直到清晨七点。 他像挤牙膏一样，把最后的底牌交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 孟广田颓着头，“我只知道他姓李，以前在卫生系统干过。他每次给钱都是现金，从来不留转账记录。” 这份供述，被陈望和通联记录、基站定位、消费记录分别固定。 没有拿口供去替代任何一样实质证据。 物证、人证、轨迹。 一个初步闭环的证据链搭起来了。 清晨的太阳从百叶窗缝里切进办公区。 熬了一夜的民警东倒西歪地靠在椅子上，准备眯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那……那当时为什么不立案？(第2/2页) 陈望端着一杯浓茶，走到档案柜前，准备把昨夜的笔录归档。 目光无意扫过柜子最底层那排旧登记册。 松坪乡派出所近几年的接警记录。 他抽出一本，随手翻开。 视线停住了。 泛黄的纸页上，连着出现了几条很像的记录。 “四月九日，卫校女生马某，离家未归。” “五月十二日，卫校女生刘某，失联。” “九月……” 陈望的呼吸滞了一下。 这些记录跨了四年。 从来没有并案。 有的甚至只停在最初的接警登记那一步，连一份正式的失踪调查报告都没有。 困意一扫而空。 “李老师”。 星期二的夜市。 这些碎片，开始在他脑子里往一处凑。 那摞积灰的登记册被抱起来，人转身走向档案室。 松坪乡派出所的档案室，一股霉味。 这里多年没系统整理过。靠墙两排铁皮柜锈迹斑斑，旧登记册按年份胡乱堆着，有的连封皮都掉了半边。 陈望戴上白手套，站在最里面那个铁柜前。 已经归档的刑事卷宗他没碰，直接从最底层抽出一摞落满灰的接警单。 “陈哥，这得找多长时间啊？” 周小峰被灰呛得直咳嗽，一边扇风一边抱怨，“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接警记录，连个正式案号都没有，翻出来能有什么用？” 没人接他的话。 陈望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包装纸，把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响。 他的目光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快速过。动作快，却不乱。 接警内容里同时有“卫生学校”“夜市”“女性失联”这三个词的，一把抽出来。 不到半个小时，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已经铺满了泛黄的单子。 五份。 陈望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拿着一支削好的中华铅笔。 “第一名失踪者，马薇薇，十六岁。” 他盯着最旧的那份，“二〇一九年四月，离开松坪乡夜市后失联。” 这份推到旁边，拿起第二份。 “此后四年，又有四名女生相继消失。” 语速很快，“年龄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十六。全是卫校的学生。” 手指点在最后一份上。 “最近的一个，就在三个月前。接警记录上的结论是：疑似自行外出。” 周小峰凑过来，看着桌上那五张单薄的纸片，喉咙有点发干。 “陈哥，这些小姑娘正是贪玩的年纪。”周小峰搓了搓手，“会不会真是嫌学校管得严，自己跑出去打工了？” “不会。” 答得很干脆。 铅笔在五份接警单上划出几道重重的黑线。 “五个人，失踪前都没带大量衣物，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没拿。” 陈望盯着他的眼睛。 “我刚才查了她们的身份证轨迹。五个人失踪后，银行卡没有任何持续消费记录，也没有任何外地的住宿、购票信息。” 铅笔拍在桌上。 “所谓的‘离家出走’，站不住脚。” 周小峰愣了。 “那……那当时为什么不立案？” “因为她们成年，或者接近成年。” 第49章 简直是胡闹！ 第49章简直是胡闹！ 陈望的声音很硬。 “有的家属来派出所反复问过，哭闹过。但没发现遭受暴力侵害的直接证据，加上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叛逆，最后全按主动离开处理了。” 五张纸摊在桌上。 五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一句“疑似自行外出”，连个正式的刑事案号都没混上，从这个世界上没了。 陈望吸了口气，把胸口那股东西压下去。 老刑警的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干净的白纸，拿起铅笔。 “唰唰唰。” 五个女生失踪的具体日期，按年份顺序，工工整整写在纸上。 2019年4月9日。 2020年5月12日。 2021年9月7日。 2022年11月15日。 2023年2月21日。 写完，他掏出手机调出万年历。 一句话没说，对着屏幕，在每个日期后面用铅笔重重标出当天的星期。 周小峰站在旁边看着，一脸迷茫。 “陈哥，这日期跨度这么大，最短的隔了几个月，最长的隔了一年多，能有什么规律？” 没人答他。 最后一个星期写完，白纸推到了他面前。 周小峰低头。 只看了一眼，气就上不来了。 后颈到后脑勺窜过一股凉。 2019年4月9日，星期二。 2020年5月12日，星期二。 …… 2023年2月21日，星期二。 五行字。 五个日期。 后面跟着的星期，整整齐齐。 “这……这怎么可能？！” 周小峰的声音都变了调，“全、全是星期二？！一次例外都没有？！” “没有例外。” 陈望靠在椅背上，“这就是规律。” “为什么偏偏是星期二？” 陈望没废话，直接调出手机里刚让人查到的松坪乡卫生学校作息时间表。 “看这里。” 手指点着屏幕，“卫校半封闭管理，但星期二晚上，学校不安排统一晚自习。学生这个时间段可以自由外出。” 手机收起来，他看向窗外夜市的方向。 “松坪乡的夜市，也正好是星期二这天最热闹，赶集的摊贩最多。” 声音在档案室里回荡。 “流动人员密集，灯光杂乱，环境嘈杂。” “挑目标、尾随跟踪，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周小峰听得浑身发冷。 这根本不是什么离家出走。 有个东西藏在暗处，耐着性子等了四年，每个星期二的晚上，像挑牲口一样把落单的女孩挑走。 陈望重新拿起那五份接警单。 “再看她们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 五份单子并排摆开。 “具体摊位不一样，但把这些位置在地图上连起来，她们回学校的路，都能通过一条窄巷。” 他抬起头。 “夜市后街。” “那条巷子的路灯坏了整整四年，沿途没有一个固定监控。” 一字一顿。 “而那里，正是孟广田那帮人长期盘踞、专门堵女学生的地方。” 零散的线索，到这一步全归到了一条线上。 “砰！”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 孙建国大步走进来。 他接到周小峰的电话汇报，制服外套都没穿利索，直接开车赶到了松坪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简直是胡闹！(第2/2页) “材料在哪？！” 脸色铁青。 陈望站起身，把那张写满“星期二”的白纸和五份接警单推过去。 孙建国低头看。 只看了十几秒，这个干了半辈子基层的老所长，额头上就见了汗。 两只手撑在桌沿，指关节泛白。 “简直是胡闹！” 巴掌拍在桌上，“四年失踪五个，全按自行外出处理？！松坪乡派出所当年的接警员是干什么吃的！” 他冲周小峰扬了扬头。 “立刻复印所有材料！马上跟我回县局，这案子必须上报韩队，马上立案！” “等等。” 陈望开口，把他的动作拦住了。 孙建国皱起眉：“陈望，这还等什么？这明摆着是系列恶性案件！” “所长，现在去报，证据不够硬。” 他迎着老所长的目光，语气里是老刑警那股谨慎。 “只凭共同的卫校身份和一个‘星期二’的日期规律，就把五起跨度四年的普通失踪强行并案，县局法制科那关过不去。” 他看着桌上的单子。 “得先逐一联系这五户家属。” “核实这五名女生失踪后的真实生活状态。只有确认她们跟社会断了所有联系，才能把‘离家出走’的旧结论推翻。” 孙建国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冷静。 他看着陈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点了点头。 “好，按你说的办。马上打电话！” 档案室成了临时指挥所。 陈望和周小峰拿着接警单上留的家属电话，一个个拨。 电话一通接一通。 “喂，是马薇薇的家属吗？我们是公安局的……” “刘静失踪后，有没有联系过家里？” 半个小时后。 五户家属的反馈汇总在笔记本上。 没有奇迹。 没有例外。 五名女生失踪以后，没有一个人联系过亲友，没有一个人往家里打过一通电话，也没有人在外地办过任何形式的身份登记。 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周小峰放下最后一个电话，脸色发白。 “陈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技术科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最近那个失踪的女生，她手机最后一次发出信号的位置……” 他盯着陈望。 “就在夜市后街那条旧巷附近。之后关了机，再没开过。” 坐实了。 这不是离家出走，是一场拖了四年的猎杀。 孙建国坐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韩振邦。 电话接通，所有线索、规律以及刚核实的情况，一字不落报了上去。 那头，韩振邦静了足足十秒。 “立刻把所有卷宗带回县局。” 声音低得吓人，“我批准以疑似系列侵害案件，正式立线核查！” “另外。” 死命令跟着下来。 “那个‘李老师’的身份，必须从人证、档案和现实轨迹里给我查出来！” “不能只靠孟广田那句含糊的口供去定性。我要铁证！” “明白！”孙建国大声领命。 电话挂断。 “县局立刻成立专案组。陈望，你接下来准备从哪查起？” 五份接警单按时间顺序叠好。 “先去最早失踪的马薇薇家。” 第50章 她走的时候，带了什么？ 第50章她走的时候，带了什么？ 陈望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四年前的线索最容易没，但也最能验出当年那个‘离家出走’的结论有多荒唐。” 单子装进档案袋。 “如果她从来没想过离开，那这五份登记背后的性质，比我们想的还要重。” 档案袋合上，那张写满日期的白纸被抽到面前。 脑子里滑过刚才在旧卷宗里看到的两句走访笔录。 一句是马薇薇母亲当年哭着说的：“她连饭盒都没洗，就放在门背后，怎么可能不回来？” 另一句是夜市卖菜老人随口的一嘴：“巷子口那盏坏灯下面，好像站着个男人，笑起来牙挺白。” 红笔拿起来。 笔尖落下。 纸上那五个“星期二”被圈了起来，一个个像没合上的伤口。 松坪乡边缘。 一间低矮的红砖房靠着山脚，墙皮剥落了大半。 屋里光线暗。 马薇薇的母亲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火钳往灶膛添柴。 陈望和周小峰进门，说明了重查四年前那桩失踪案的来意。 马母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火钳举在半空，很久没落下来。 “警察同志……” 她抬起头，干瘪的嘴唇抖着。头一句话还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低下头，她捂着脸哭出了声。 四年攒下的东西，听见一点希望才敢往外倒。 马父从里屋出来。 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没掉泪，脸上只有麻木。 他走到那个掉漆的旧木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旧学生证。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刘海，笑得很甜。 “当年派出所、学校、车站，我跑断了腿。” 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塑料袋，嗓子哑得像砂纸。 “得到的回答，全都是孩子可能自己出去打工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陈望，最后只挤出一句。 “报了也没用。” 陈望没接这句。 安慰的场面话他一句都没说，那对家属是二次伤害。 “她走的时候，带了什么？” 马母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一张旧书桌前。 “什么都没带。” 声音还在抖，“就带了个饭盒，兜里十几块零钱。” 陈望走到桌前。 桌面上整整齐齐摊着一本护理课教材。 旁边一本复习笔记，字迹只写到一半，笔停在最后一行。 “第二天上午，她还有护理课的测验。”马母哽着说。 旧铅笔本拿出来，快速记。 只带饭盒和零钱。 留下写到一半的笔记和第二天的测验。 准备离家出走的人不会是这个样子。 旧登记里那句“疑似自行外出”，从根上就是空的。 “她失踪前，有没有提过什么反常的事？” 马母皱着眉苦想。 “薇薇平时很乖，很少跟陌生人说话。” 她顿了一下，眼神里的东西塌了下去。 “出事前两天，她回来跟我提过一句。” 抓着衣角的手指发白。 “她说夜市巷口，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经常向她问路。” “那人笑起来，露着一口特别显眼的白牙。” 眼泪又下来了。 “我当时只当是普通路人，还让她以后别理陌生人。我没多想啊……” 金丝眼镜。 白牙。 本子合上，陈望转身走出砖房。 下午，两人跑遍了另外四名失踪女生的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她走的时候，带了什么？(第2/2页) 线索开始往一处叠。 其中两名女生的家属，也隐约记得孩子提过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另外两人，则在失踪前一周内频繁接到陌生来电。 周小峰拿着通讯公司调出的旧档案，脸色很沉。 “陈哥。” 他指着那些通话记录，“号码全是不用实名登记的临时卡。” “但基站定位显示，拨出地点高度集中在松坪乡卫生院旧职工宿舍附近。” 他的眼睛一下就利了。 卫生院旧职工宿舍。 李老师。 所有的箭头开始指向同一个范围。 傍晚。 松坪乡夜市。 人声鼎沸，烟火气往上冒。 两人走到夜市巷口，停在一个卖菜的旧摊位前。 摊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常年在这儿摆摊。 陈望出示证件，直接把特征抛了出去。 “金丝眼镜，白牙。” 老人理菜的手停住了。 半天没吭声，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点东西。 “我想起来了。” 他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人。四年前，他总在星期二晚上出现。” “那个人从来不买菜。就爱站在那盏坏了的路灯下面，盯着路过的年轻学生看。” 像是又捞起一点什么。 “偶尔还有一个光头小青年跑过来，跟他低声嘀咕几句。” 光头青年。 孟广田的供述，在这儿有了最直接的旁证。 “他长什么样？” 老人皱起眉，有些为难。 “时间太久了，五官记不大清了。” 他努力想，“就记得脸偏长，鼻梁很窄。右边眼睛好像比左边低一点点。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特别白。” 周小峰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种描述，户籍系统里根本没法比对。 陈望不急。 他没拿现成的人员照片去让老人认。 那会把老人本就模糊的记忆搅乱。 从勘查箱里，他抽出一叠空白素描纸和一支炭笔。 人直接坐在菜摊旁边的地上，纸垫在膝盖上。 “不用急。” 声音平得像一潭水，“我画，你看。哪里不对，你指出来。” 炭笔落在纸面上，沙沙响。 先是一个偏长的脸型轮廓。 “脸颊再瘦一点。”老人说。 笔立刻改。 接着是窄鼻梁，和那双右眼略低的眼睛。 第一幅画完。 老人看了一眼，摇头：“感觉不对，眼神没这么凶。” 纸撕掉，重新起笔。 第二幅。 第三幅。 第四幅。 老人一连摇头。 周围的摊贩好奇地凑过来，围在他身后。 “这警察还会画画呢？” “画得倒是挺像模像样的，就是老李头记性不行了吧。” 周小峰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陈望没被这些声音带跑。 炭笔在纸上反复修改、重塑。 同一个部位，他让老人来回描述好几遍，前后矛盾的细节一律删掉。 只留下最底下那层记忆。 第五幅，老人还是摇头。 纸又撕了。 第六次落笔。 线条在纸面上交织，阴影一层层加深。 长脸，窄鼻梁。 那双右眼略低的眼睛，透着一股往人身上瞟的阴冷。 第51章 不用急，认准了再说。 第51章不用急，认准了再说。 笔停了。 老人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出声。 周围窃窃私语的摊贩也安静了。 一个卖水果的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我的天……” 她说了半句，没说下去。 老人抬起手。 干枯的手指点在画像的右眼上。 “就是这种眼神。” 声音发颤，“他站在路灯下看那些女学生的时候，就是这种略微向下的眼神！” 旁边卖炸串的老板凑近看了一眼，一拍大腿。 “对对对！” 他指着画像，“这男的我也有印象！以前星期二晚上，他经常在那边转悠，戴个金丝眼镜，装得斯斯文文的！” 又有一个摊贩站出来确认。 画像有了独立的旁证。 陈望站起身。 周围的惊叹他一句没往心里去。 也没因为几个人认出画像，就当场说找到了凶手。 克制这两个字，刻在骨子里。 画像小心装进透明物证袋。 复印件抽出一张，右上角用红笔工工整整写下五个字：待核实对象。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喧闹的夜市。 看向松坪乡卫生院旧职工宿舍的方向。 画像成形了。 接下来，是去那本旧职工名册里，找能对上这张脸的铁证。 天亮之前不等了。 他跟老人说明来意，请周小峰扶着老人上了车。 松坪乡卫生院。 三楼旧档案室里，一股呛人的霉味。 四台落地风扇开到最大，也吹不散那股闷热。 陈望站在靠墙的铁皮柜前。 手里一本厚厚的职工名册，近十年所有入职和离职人员的档案。 名册摊在桌面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旧铅笔本，撕下一张空白纸条。 纸条盖住档案页的姓名栏。 只露出一寸免冠证件照。 “大爷，您慢慢看。” 声音里没有一点催，“不用急，认准了再说。” 卖菜老人戴上老花镜，凑到名册前。 眯着眼，顺着翻页的动作，一张一张往下看。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周小峰站在旁边，气都不敢大出。 翻到第三十六页。 老人的目光停住了。 一张黑白底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长着一张偏长的脸，鼻梁很窄，右眼明显比左眼低。 哪怕是张不会动的照片，那双眼睛里也有股往外瞟的阴冷。 “就是他。” 老人没有半点犹豫，枯瘦的手指戳在照片上。 “星期二晚上，站在坏路灯下面盯着女学生看的，就是这个人！” 语气笃定。 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手把那张白纸慢慢移开。 照片旁边，露出三个黑体字。 李爱华。 “查。” 他转头看向周小峰，只吐出一个字。 警务终端打开，“李爱华”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敲了进去。 键盘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很急。 “陈哥，查到了。” 周小峰盯着屏幕，语速很快。 “李爱华，三十六岁，本地人。” “以前在卫生院干过五年，主要负责后勤和库房的药品搬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四年前他自己申请了退职，档案上填的理由是身体不好，无法胜任体力工作。” 陈望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调他的社保和就诊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不用急，认准了再说。(第2/2页) 两分钟后。 周小峰盯着屏幕上的空白页面，半天没说话。 “没有。” 他往后靠了靠，“退职前后三年内，社保卡上没有任何重大疾病的就诊和开药记录。连个感冒发烧的记录都没有。” 一个身体没毛病、正当壮年的男人，拿“身体不好”当理由，说辞就把稳定的工作辞了。 这本身就是个大破绽。 陈望掏出铅笔。 在纸上写下李爱华退职的日期。 2019年5月3日。 笔尖移到旁边，又写下一个日期。 2019年4月9日。 “看出什么了吗？”笔尖点了点这两行。 周小峰低头。 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 他声音发颤，“这是马薇薇失踪的日子！” “对。” “马薇薇失踪后不到一个月，李爱华辞职。” 陈望直起身，“他不是身体不好。他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虚，怕留在人多眼杂的卫生院会露。” 碎片一块块对上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钱勇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大步走进档案室。 “陈哥，李爱华的家庭背景摸清楚了。” 资料递过去，他语气里压着兴奋。 “单亲家庭，一直跟着他爹李长根过。” 手指点着资料上的一张卫星地图。 “李长根十年前在松坪乡北面的山坳里，承包了一大片柑橘林。” “林子深处建了独立的自住房，旁边搭了存放农具的偏屋，还有一个储藏柑橘的地下窖。” 地图接过来。 铅笔在柑橘林和夜市之间画了一条直线。 “距离多远？” “不到七公里。” 钱勇立刻回答，“而且这七公里全是土路和村道。骑摩托车的话，可以完美避开乡镇主干道上的所有天网监控。” 偏僻。 独立空间。 无监控路线。 陈望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住的柑橘林。 藏人、藏尸，天然的地方。 “把照片打印出来。” 地图收起，他大步往外走，“我去会会孟广田。” 松坪乡派出所，一号审讯室。 孟广田铐在椅子上，眼睛里全是血丝，正烦躁地晃手腕。 铁门推开。 陈望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一句话没说。 六张不同男人的证件照一字排开，摆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李爱华的照片混在里头。 “认人。” 陈望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 孟广田扫了一眼。 目光滑过李爱华那张脸时，停了零点一秒。 然后很自然地移开，摇头。 “不认识。” 他撇了撇嘴，“陈警官，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李老师的真名，你拿这些照片给我看也没用啊。” 陈望没动气。 他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包装纸。 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咬碎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格外脆。 就在这一下。 脑子深处，孟广田的心声清清楚楚地送了过来。 “李爱华？条子怎么连他的照片都翻出来了？” “妈的，他爹柑橘林那个偏屋，到底清理干净没有？要是被条子摸过去就全完了！” 慌张和算计，全在这两句里了。 陈望脸上什么都没有。 第52章 这真的是个派出所的民警？ 第52章这真的是个派出所的民警？ 他没当场点破柑橘林偏屋。 现在点破，只会让这人闭嘴，甚至在绝望里编瞎话搅局。 他伸手，从六张照片里把李爱华那张单独抽出来。 “真不认识？” 眼睛盯着他。 孟广田被盯得后脖子发凉。 咽了口唾沫，死鸭子嘴硬：“真不认识。” “好。” 照片反扣在桌面上，没再逼问。 人站起身，直接出了审讯室。 孟广田那点刻意回避，已经被审讯录像录死了。 这反倒成了他认识李爱华的最强反证。 刚出门。 周小峰拿着一份技术科刚传真过来的报告迎上来。 “陈哥，微信和支付宝的底层数据恢复了！”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 报告递过去。 “李爱华在过去四年里，和孟广田有过十几次转账记录。” “全都是单笔一百到三百元之间的小额转账。” 陈望接过报告，目光在转账日期上过。 2019年4月10日。 2020年5月13日。 …… 其中五笔的日期，一天不差地落在五名女生失踪的第二天。 剩下那些，散在这四年的各个星期三。 数额不大。 踩点报一次，两百；报准了、人真被带走了，第二天再补一笔。 和孟广田供述的“每次两百块带路费”，对得上。 证据链的最后一环焊死了。 “走。” 报告攥在手里，他大步走向临时指挥室，“向韩队汇报。” 指挥室。 韩振邦听完汇报，一拳砸在桌子上。 “立刻对柑橘林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 他厉声下令，“摸清里面的情况之前，任何人不得打草惊蛇！不能让嫌疑人毁掉证据！” 两组便衣刑警出发，潜入柑橘林外围的山坡。 天黑了。 指挥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对讲机里只有很轻的电流声。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韩队，情况不对！” 对讲机里传来前线观察员压着嗓子的汇报。 “李长根的偏屋灯亮了。” “他从屋里拖出几个黑色塑料袋，看形状很沉。” 声音发紧。 “他正往林子后面那条深沟渠搬。他在填埋不明物品！” 指挥室里的温度像掉到了底。 嫌疑人开始毁证了。 按兵不动的余地没有了。 韩振邦站起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陈望，你怎么看？” 陈望大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出诊所和柑橘林的位置。 “两路包抄。” 声音很硬。 “一组去镇上的诊所，直接控制李爱华。” “二组由我带队，直扑柑橘林，强行搜查李长根的住宅。” 笔杆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必须同时动手，切断父子俩互相通风报信的可能。” 他转过头。 “韩队，二组必须配备专业的医疗急救人员，带上担架和急救箱。” 韩振邦愣了一下：“为什么？” “最近失踪的那名女生，到现在没发现遗体。” 陈望说得很清醒，清醒得让人发冷。 “我们不能只想着去挖尸体。” “只要没看到尸体，就存在生还的可能。必须按里面还有活人来做最高级别的准备。” 韩振邦吸了口气。 他看着陈望，眼里的东西藏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这真的是个派出所的民警？(第2/2页) “好！” 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被抓起来，“我立刻向齐局申请搜查令！” 凌晨一点。 县局副局长齐怀国依据失踪关联、证人辨认、转账记录和孟广田的供述，签发了搜查抓捕令。 永安镇派出所。 孙建国半夜被从床上叫醒。 制服扣子都没扣齐，直接开车赶到集结地点。 夜风有点凉。 老所长走到陈望面前。 看着全副武装的队伍，他的眼神很沉。 “小陈。” 他压低声音，问了所有人心里那句。 “你觉得，里面真的还有活人？” 陈望正在检查腰间的配枪。 听见这话，他抬起头。 “没证据。” 答得没有一点粉饰。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按有活人来准备。” 孙建国定定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去吧，把人带回来。” 凌晨两点。 县刑警队与派出所的警力在山脚下的土路口会合。 四周一片黑，只有压低的手电光束在晃。 韩振邦站在队伍最前面。 “所有人听清楚！” 嗓子压着，语气肃杀。 “第一任务，控制人员！第二任务，规范搜查！” 目光扫过每一个特警和民警。 “不管在里面看到什么，任何人不得因为情绪失控破坏现场！违令者，扒了这身皮！” “明白！”一片压着嗓子的低吼。 “陈望，交给你了。” 陈望没废话。 他走到一辆警车的引擎盖前，打开手电。 旧铅笔本掏出来。 “唰唰唰。” 铅笔在纸上走。 凭着之前看卫星地图的记忆，加上前线观察员的汇报，柑橘林的内部草图很快画了出来。 “这是主屋。” 一个方框，“李长根多半在主屋休息。” 笔尖移动，在主屋右侧画了个小框。 “这是偏屋。也是刚才观察员发现异常灯光的地方。强攻组第一梯队，封死偏屋的所有出口。” 笔尖再动，在偏屋后方画了个圆圈。 “这里，是储藏柑橘的地窖。” 他抬起头。 “地窖入口隐蔽，搜查组带上撬棍和破拆工具。一旦控制住人，立刻对地窖强行破拆。” 旁边一名特警中队长看着这份精确到吓人的草图，咂了下嘴。 他忍不住看了陈望一眼。 这真的是个派出所的民警？ 钱勇站在外围，看着那个背影，没吭声。 他现在对陈望，只剩服气。 凌晨两点三十分。 两路警力沿着柑橘林的侧坡无声推进。 脚下的泥土松软，厚厚的落叶盖住了脚步声。 林间没有路灯。 只有黑，和死一样的静。 穿过密集的柑橘树。 前方空地上，几座低矮的建筑在夜色里露出模糊的轮廓。 主屋一片漆黑。 主屋右侧。 那间被重点标记的偏屋。 紧闭的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嘎吱——” 偏屋里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人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 这声音在黑夜里听着，后背发紧。 所有人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特警散开，战术枪灯锁住了偏屋的门窗。 陈望走在韩振邦身侧。 两个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道透光的门缝。 第53章 封死后面那条沟渠！ 第53章封死后面那条沟渠！ 离偏屋不到十米。 韩振邦抬起手。 所有的脚步同时停住。 他压低声音，朝偏屋和主屋各指了一下。 一队特警无声散开，把偏屋的门窗封住。韩振邦带着另一队，绕到主屋门前。 “咚咚咚！” 木门被拍得直响。 “李长根！开门，警察！” 屋内没有回应。 足足十几秒后，里面才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等我穿件衣服。” 调子拖得很长，明摆着是在拖延。 对讲机里传来后侧包抄组的急报。 “韩队！主屋后窗有动静，有人翻窗出去了！” 韩振邦脸色一沉。 “封死后面那条沟渠！不能让他跑进林子！” 他冲身边的特警一挥手，“破门！” “砰！” 破门锤撞开主屋正门。 特警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扫过屋内。 空的。 后窗大敞着，夜风往里灌。 陈望没跟着冲进主屋。 他的目光盯着右侧那间透着微光的偏屋。 “韩队，偏屋。” 韩振邦大步过来，两名特警上前推门。 推不动。 “门被重物顶死了。” 陈望打着手电走到偏屋侧面。 伸手敲了敲墙上那几块拼接木板。 声音发空。 “正门可能有防备。”他转头看向韩振邦，“侧面木板薄，从这进。” 韩振邦点头。 一名特警抡起消防斧。 “咔嚓！” 几斧下去，腐朽的木板碎了。 一个够成年人钻进去的缺口被砸了出来。 特警端着枪先进。 战术手电的光扫进屋里的一瞬，最前面几个人的身体僵住了。 站在那儿，连呼吸都停了。 “怎么回事？”韩振邦跨了进去。 陈望紧跟其后。 手电照亮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时，后面的人也都没了声音。 偏屋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着近百张照片。 全是年轻女孩。 有证件照，有街头的偷拍照，还有从学校集体活动的合影里硬裁下来的。 陈望走上前，目光在墙面上扫。 照片边缘有些泛黄，贴得很不规则。 部分照片背面的边缘上，用铅笔密密麻麻写着字。 他歪着头，借手电光看清了那些字迹。 日期、家庭住址，还有详细的作息时间表。 “这……”周小峰跟进来，声音在抖，“这是什么？” 陈望的目光在墙上搜。 很快，五张特殊的照片被他找到了。 这五张单独贴在一面墙的正中央，上面用红笔画了叉。 马薇薇。 刘静。 …… 四年里失踪的五名卫校女生，全在这面墙上。 屋里的空气像结了冰。 韩振邦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陈望把胸腔里那股东西压住了。 “摄像，固定全屋。” 他的声音硬得像块铁，“任何人，不许触碰墙上的照片。” 他指着那些带日期的照片。 “从日期的跨度和顺序看，李爱华父子在这里长期筛选目标。” 扭头对韩振邦说。 “孟广田只是最外围的带路狗。” “这间偏屋，才是整个连环失踪案的核心现场。” 韩振邦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 “搜！”他厉声下令，“把人找出来！” 民警和特警在屋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屋子不大，一览无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封死后面那条沟渠！(第2/2页) 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几个木柜，藏不住人。 最近失踪的那个女生不在这里。 陈望走到床前。 床铺凌乱，床单上有明显的褶皱。 床脚绑着几根粗糙的尼龙绳。 戴着手套，他捏起绳子的一端。 绳结处有新鲜的拉扯痕迹，还挂着几根极细的纤维。 “床铺和绳索有新鲜使用痕迹。” 他站起身，目光在地面上扫。 偏屋的地是粗糙的水泥。 但屋角那块，铺着几块巨大的青石板。 他走过去蹲下。 眯起眼睛，手电贴着地面平射。 “这块石板不对劲。” “陈哥，怎么了？”周小峰凑过来。 “比周围干净。” 手指点着石板的边缘，“这间屋子到处是灰，但这块石板边上，积灰断了层。” 目光顺势移到旁边一个沉重的木柜。 “木柜底部，留有反复拖动的划痕。” 他站起来。 “柜子平时是压在这块石板上的。” 看向韩振邦，“刚被挪开过。” 韩振邦的眼神一凛。 “拍照！测量！” 技术人员上前，对石板和木柜的原始位置拍照固定。 做完这一步。 “搭把手。” 陈望和两名特警一起推那个木柜。 “一，二，三！” 柜子被推开。 下方那块完整的青石板露了出来。 他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屏住呼吸。 很轻。 “咚……咚……” 极轻的碰撞声，从石板下面传上来。 陈望抬起头。 “不是水管震动。” “下面有活人！” 一声大吼，“医疗组准备！撬棍！” 两名特警拿着破拆撬棍冲上来。 撬棍尖端插进石板的缝隙。 “起！” 几人同时发力。 沉重的青石板被撬起来，推到一旁。 一股混着排泄物和霉味的恶臭涌上来。 手电光笔直照进那个黑洞洞的地窖。 地窖窄得很，不到两平米。 光束下面。 一个瘦弱的女孩蜷在阴湿的角落里。 浑身脏污，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手腕上是被绳索长期勒出来的紫痕。 刺眼的光照下去，她几乎没有反应，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周小峰看清那张脸，喉咙里咯了一声。 “陈哥……” 声音发颤，“是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女生！” 她还活着。 失踪整整三个月，还有呼吸。 偏屋里静了一瞬。 紧跟着是一阵压不住的动静。 陈望顺着地窖边缘的简易木梯爬了下去。 底下的空气稀薄刺鼻。 女孩的手腕和脚踝还被绳索绑着。 他没急着去解绳子。 “医生下来！” 他冲上面喊，“先评估生命体征！” 急救医生提着药箱顺木梯下来。 检查了瞳孔和脉搏。 “人很虚，严重脱水，生命体征还在！” “拍照固定。” 陈望对上面的技术员说。 闪光灯亮起，女孩被束缚的原始状态被定格下来。 固定完毕。 他这才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 手上很轻，把绑在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结剪断。 绳结的完整性保留下来。这是将来指控李爱华父子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铁证。 两名特警下来，配合医生，把女孩抬上担架。 第54章 都是我儿子干的！ 第54章都是我儿子干的！ 顺着木梯，一点点往上转移。 担架快要抬出地窖口的时候。 她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一只满是污垢、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 攥住了陈望的警服袖口。 力气很小。 指节却泛出没有血色的白。 陈望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没有挣开。 由着那只手抓着，跟着担架一起走出了地窖。 偏屋里。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上前催她作证。 关于李爱华父子的事，陈望一句都没问。 她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句追问，都可能把那点残存的东西压垮。 “救护车就在外面。” 他叫过旁边一名女民警。 “你全程陪同，寸步不离。” 女民警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担架被平稳抬起，往门外走。 对讲机里传来急报。 “韩队！后侧围捕组报告，李长根已经弃屋，逃进柑橘林深处了！” 另一个频道跟着响。 “诊所抓捕组报告！李爱华已被控制！抓捕时，他正在试图焚烧一只旧手机！” 两处现场，同时进到最关键的一步。 “封锁柑橘林！搜！” 陈望站在偏屋门口，看着担架被抬进夜色里，才转过头，望向林子深处。 柑橘林深处一片漆黑。 茂密的枝叶把本就微弱的月光挡在外面。 李长根像一头被逼急的野猪，在自己经营了十年的林子里疯窜。 这里的地形他太熟了。 哪里有灌溉沟，哪里有果树遮挡，闭着眼都摸得清。 连着几个变向，他想把身后的人甩掉。 “别单独追！” 黑暗中，周小峰的声音很稳。 他没像以前那样为了抢功一个人扎进林子。 “一号位、二号位，沿灌溉沟左右包抄！” 他打着战术手电，带着两名民警，卡住了林地通往后山的唯一一条灌溉沟。 这是一张网。 李长根在林子里绕了一大圈，自以为甩掉了警察，刚想顺着灌溉沟爬上后山。 “砰！” 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不许动！” 周小峰从泥坡上扑了下去。 一身泥水的李长根被撞翻在沟渠里。 两名民警跟上，压住他的肩膀。 “咔哒！” 手铐把那双沾满烂泥的手反剪在背后。 周小峰喘着粗气，膝盖顶着他的后背，眼神比以前沉得多。 同一时间。 松坪乡卫生院附近的诊所内。 空气里一股塑料烧焦的味。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李爱华被两名刑警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拼命挣。 一分钟前，抓捕组破门的时候，他正把一只旧手机扔进铁盆里点燃。 一名刑警眼疾手快，一脚踢翻铁盆，灭火器把火压了下去。 技术人员戴着手套，从泡沫里把那只烧了一半的手机夹出来。 “主板轻微受损，sim卡和存储芯片完好。” 他看了一眼，“数据能完整提取。” 李爱华的脸白了。 嘴上还硬。 “我烧自己的旧手机犯法吗？” 他梗着脖子喊冤，“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告你们！” 一名刑警冷笑一声，把搜查证拍在他面前。 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纸，他的嘴唇抖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都是我儿子干的！(第2/2页) 叫得再响，他也没敢问一句柑橘林偏屋的情况。 心虚全写在脸上。 天亮了。 柑橘林上空的浓雾散了。 大批勘查人员带着设备进驻林区。 空气很闷。 陈望穿着白色勘查服，戴着口罩和手套，走在最前面。 现场勘查能力在脑子里无声运转。 他的眼睛这会儿就是一台土壤分析仪。 土色的深浅。 植被根系的异常断裂。 回填层与原生土层的密度差。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没什么两样的泥地，在他眼里标出了一个个异常点。 他没仗着技能乱挖。 老刑警的严谨刻在骨子里。 插旗拿在手上，第一处异常区域插下标记。 “这里。” 声音很低，“土层有明显的分层回填痕迹，深度大约一米二。” 技术人员上前，用洛阳铲复核取样。 带出的泥土里，混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动土。”韩振邦脸色铁青。 挖掘小心地展开。 铁锹下到八十公分深。 “停！” 陈望抬手。 全场停工，所有人屏住呼吸。 泥土中，露出一截腐烂发黑的衣物纤维。 法医崔昊带着助手接管现场，用小刷子一点点清理周围的泥土。 一具高度腐败的遗体慢慢显出来。 现场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这一天。 林中陆续确认了四处尸坑。 对应墙上照片里那四名失踪的女生。 遗体的特写照片，陈望没让任何人拍。 这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编号一号坑，位置坐标记录，提取生物检材。”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荡开，硬，也沉。 五起失踪案，至此全部对应。 四名遇害者，一名获救者。 县局法医室。 四名遇害者的身份，通过亲属的遗传信息比对，逐一确认。 接待室里没有声音。 马薇薇的母亲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dna比对确认书。 她没有像四年前那样嚎啕大哭。 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警察。 “警察同志……” 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能不能……把薇薇带回家？” 在场的民警全都转过了头。 证据链在这一刻闭合。 偏屋照片背面的日期，与五名女生失踪的时间分毫不差。 偏屋和地窖里提取到的多名受害者生物检材，与四名死者和获救女孩一一对上。 李爱华想烧掉的那只手机里，技术科恢复出了他和孟广田商议目标的残缺信息。 转账记录、通讯轨迹、现场物证。 一张网，密不透风。 县局审讯室。 李长根和李爱华被分开关押。 “都是我儿子干的！” 李长根坐在审讯椅上推得干干净净，“我就是个看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地窖也是他挖的！” 隔壁审讯室。 李爱华一样在咬。 “是我爹！他才是主谋！” 他脸色惨白，喊得歇斯底里，“他一个人住在林子里，那些坑都是他挖的！我只是偶尔去送点东西！” 父子俩在两间屋里互相甩锅，丑态百出。 第55章 这个畜生！他连亲爹都咬！ 第55章这个畜生！他连亲爹都咬！ 陈望只用了一个问题，两边就都哑了。 “既然互相不知情。” 尸坑分布图拍在桌面上。 “尸坑为什么全都分布在李长根亲自管理的果树根部？李爱华每次深夜回林子，为什么李长根的屋里从来不亮灯？” 狡辩在铁证面前，一钱不值。 永安镇派出所。 二楼办公区。 周小峰坐在电脑前，写抓捕李长根的行动报告。 最后一行字敲下去。 “……行动中，未单独深入林区，带队沿灌溉沟封堵，成功实施抓捕。” 他没像以前那样，把报告写成一个人的英雄剧本。 守住支援原则的细节，他主动写了进去。 孙建国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站在办公区中央。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小峰身上。 “小峰这次干得不错。” 老所长当众点名表扬，嗓门洪亮，“既敢追，又守住了底线。没逞匹夫之勇！”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马长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小峰的脸有点红。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望。 陈望正在整理卷宗，没抬头，嘴角却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周小峰心里堵着一股热气。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勇敢不是抢在所有人前面去送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 县医院，特护病房。 获救的女孩躺在病床上，眼神空着。 长期的非法拘禁和折磨，把她的声带毁了，心理防线也脆得不能碰。 她还没法完整地说话。 但警方没有把定罪的压力压在这个女孩身上。 “不用她指认。” 病房外，陈望对负责做笔录的女警说。 “现有的照片、地窖检材、尸坑、通讯和转账记录，已经形成了独立的证据链。” 他看着病房里那个瘦弱的身影。 “她只需要接受治疗。不必立刻面对那些嫌疑人。” 保护受害者，是警察的底线。 下午。 专案组会议室。 案件复盘会议正在开。 大屏幕上放着柑橘林偏屋的现场勘查照片。 韩振邦站在屏幕前，目光很利。 视线反复在那张青石板的照片上停留。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翻文件的沙沙声。 韩振邦转过身。 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坐在角落里的陈望身上。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陈望。” 韩振邦的声音很低。 “满屋子都是杂物，光线那么暗。” 他指着屏幕上的照片。 “你当时，为什么直接看那块青石板？” 陈望没拿“直觉”这种虚的东西敷衍。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指着偏屋的现场勘查照片。 “偏屋四面墙上都有厚厚的积灰，但屋角那块青石板，颜色比周围浅了一度。” 语气冷静。 “再看压在上面的木柜。” 照片的局部细节被放大。 “木柜底部的划痕方向，与石板边缘平行。这证明，柜子长期存在反复遮挡和移动的行为。” 韩振邦的眉头还是皱着。 “这只能说明下面有隐藏空间。” 陈望转过身，迎着他的目光。 “最近一名失踪者没有遗体，但偏屋的床上，留有新鲜的束缚痕迹和纤维脱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这个畜生！他连亲爹都咬！(第2/2页) “这说明，活人极有可能还藏在附近。” “偏屋没有夹层，门窗也被封死，唯一没核实的空间，就是地面下方。” 会议室里的刑警们没有出声。 周小峰坐在下面，听得后背发凉。 陈望最后补了一句。 “挪柜子前，我贴地听见了很轻的碰撞声。这才请求破拆，不是进屋前就知道具体位置。” 韩振邦朝旁边的技术员偏了下头。 “调执法记录仪，逐项核对。” 技术员立刻调出原始影像。 “韩队，陈望说的积灰断层、划痕方向，现场确实都存在。” 韩振邦紧绷的下颌松了一点。 这条推理链没有缝。 他看了陈望一眼，把那一丝疑心暂时按了下去。 青阳县公安局，审讯区。 正式审讯开始。父子俩分关在一号和二号审讯室里，说法和昨夜一模一样，谁都咬死是对方一个人干的。 陈望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这对互相甩锅的父子。 他压根没指望他们主动开口。 一号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物证袋。 “砰。” 物证袋拍在铁桌上，一声闷响。 椅子拉开，他坐下，居高临下看着李爱华。 “照片背面的日期，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书写习惯，和你在卫生院留下的工作记录一样。” 李爱华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第二份报告拿起来。 “你的旧手机数据已经恢复。里面有你和孟广田确认目标的完整聊天记录。” 李爱华的呼吸开始急，额头上见了汗。 一张尸坑的勘查照片被抽出来。 “尸坑里的铁锹挖掘痕迹，和偏屋那把铁锹的刃口磨损对得上。” “偏屋地窖里，提取到了你们父子两人的生物检材。” “证据链已经闭环。” 陈望身体前倾了些。 “你们谁也跑不掉。现在，只是看谁先把谁咬死。” 一连串铁证压下来，李爱华的防线塌了。 他喉咙里咽了一下，浑身发抖。 “我……我承认。” 嗓子嘶哑，“是我在夜市挑选的目标。”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求生的疯劲。 “但我只负责把人弄回来！杀人和埋尸，全是我爹干的！” 陈望没什么反应。 他拿着这份刚出炉的口供，走出去，推开了二号审讯室的门。 “你儿子已经全撂了。” 口供拍在李长根面前，“他说杀人和埋尸，全是你一个人干的。” 李长根盯着那份口供。 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放屁！” 他嘶吼着，砸着审讯椅的挡板。 “这个畜生！他连亲爹都咬！” 人失控了。 “人全是他弄死的！他把人绑在地窖里折磨，玩腻了就掐死！” “我只负责在果园里挖坑埋人！” 最结实的血缘同盟，在铁证和求生欲面前，散了。 两人的口供在关键节点上交叉印证。 轮流作案、共同毁证的事实浮了出来。 根据口供，警方在柑橘林深处一口废弃枯井里，找到了遇害女孩们的随身物品。 饭盒、发卡、学生证。 第56章 这……这是他办的案子？ 第56章这……这是他办的案子？ 家属辨认无误，购买记录一一对应。 父子二人正式到案。 五起跨度四年的连环案件，证据链终于够得上无懈可击的结案要求。 深夜，永安镇派出所二楼办公区。 陈望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脑子深处，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松坪乡连环失踪杀人案，已告破。】 【嫌疑人已到案，证据链闭环，符合结算标准。】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1000点。】 他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压了好几天的那口气，松开了。 整整一千点。 这是系统对这起案子给出的最高额度。 【当前罪业值余额：1000点。】 没有犹豫。 “开启高级礼包。” 【消耗1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金色的光团在面板中央炸开，闪了几下，化成文字。 【获得：特级模拟画像技能（永久）】 【获得：中级擒拿格斗时效卡（24小时）】 【获得：特级化装术时效卡（24小时）】 信息流灌进大脑。 颅骨结构、肌肉走向、五官比例的推演，刻进了肌肉记忆。 不再是靠时效卡撑着的临时能力，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了。 陈望吸了口气。 眼里那点兴奋很快被压了下去。 系统没给新案件，也没替他补任何口供，只留下这些冷冰冰的工具。 连着几次抓捕，已经证明了一条铁律。 时效技能只能辅助关键环节。 永远代替不了合法的程序、团队的配合和扎实的证据。 旧铅笔本从口袋里掏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 新增的技能和库存时效卡，一样样记下去。 底牌又厚了一分。 第二天下午。 县医院，特护病房外。 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的脚步声。 陈望穿着便装，站在病房门外。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透过门上的玻璃探视窗往里看。 获救的女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靠在床头。 病情已经稳住了，脸上比刚救出来时多了一点血色。 但只要有男医生或者男护工靠近病房，她的身体就会抖，眼神里的东西藏不住。 长期的拘禁和折磨留下的。 陈望站在门外。 隔着这扇门，确认了她的情况。 没有要求见面。 没有进去告诉她案子破了，凶手落网了。 也没让她为这起案子的告破，承担任何情绪上的表态和感恩。 受害者需要的是漫长的愈合，不是警察的邀功。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结案汇报，当天傍晚送到了青阳县公安局。 永安镇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孙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份刚从县局传真过来的红头文件。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副局长齐怀国。 “老孙，结案报告我看了，干得非常漂亮。” 齐怀国的声音里有笑意。 “县局决定召开表彰大会。除了追授缉毒大队副队长甘晨个人一等功外，还将宣布陈望的个人二等功。” 顿了顿。 “通知陈望，准备参加表彰大会。” “明白，齐局。” 电话挂断。 孙建国看着桌上那份表彰通知。 他没有立刻去通知陈望，也没有大声祝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这……这是他办的案子？(第2/2页) 抽屉拉开。 从最底层，他拿出一张内部调动人员的空缺表。 目光在表上扫过。 市局刑侦支队、县局刑警大队…… 一个个有分量的岗位，摆在那儿。 陈望这把刀，永安镇派出所这个小刀鞘，快藏不住了。 老所长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那份表彰通知被他压在桌上。 半天没松手。 两天后。 青阳县公安局，大礼堂。 座无虚席。 陈望穿着笔挺的常服，随永安镇派出所的队伍坐在后排。 他没提前去打听今天能拿什么。 孙建国坐在旁边，伸手替他扯了扯警服领口，又把领带理了一遍。 “坐直了，别东张西望。” 嘴上还是平时那副严厉口吻，手上的动作却比平日郑重得多。 他看着这身笔挺的警服，眼里藏着东西。 礼堂前方的红色横幅上写着“青阳县公安系统表彰大会”。 上午十点整。 大会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低。 “首先，通报县局缉毒大队副队长，甘晨同志的事迹。” 原本还有些议论声的礼堂，一下就静了。 “甘晨同志，在‘雷霆’缉毒行动中，为掩护战友，与持枪毒贩搏斗，壮烈牺牲。” “经省厅批准，追授甘晨同志个人一等功。” 礼堂侧门打开。 一名穿黑衣的年轻警嫂，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眼眶通红地走上主席台。 “全体起立！” 一声口令。 “唰——” 台下数百名警察同时起身。 “敬礼！” 数百只手臂举起来，在帽檐边定住。 没有掌声，没有别的声音。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双手抱着那本鲜红的一等功证书。 他睁大眼睛，咬着嘴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望站在人群中，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他看着台上那个孩子，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警察的功劳，有时候不意味着荣耀加身。 它意味着有人流干了血，有人再也回不了家。 沉甸甸的证书背后，是一个家里永远补不上的空洞。 追授仪式结束，家属被搀扶着走下台。 礼堂里的气氛还压着。 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翻开下一页。 “接下来，通报松坪乡柑橘林连环杀人案。” 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五名卫校失踪女生。” “跨度长达四年的遗漏与蛰伏。” “一名在地窖中被成功解救的幸存者。” 这三个数字一个接一个落下来。 台下那些原本只听说过大概的民警，听到完整的时间跨度和受害者人数，脸色都变了。 “四年？五个人？” “这案子竟然藏了这么深！” 窃窃私语在台下蔓延开。 家属观礼区。 裴然和屈彬坐在第三排。 屈彬推了推眼镜，听到案情通报，脸色变了。 他原以为前几天在松坪乡歌会外，陈望抓那几个混混，只是普通的街头治安冲突。 “这……这是他办的案子？”他扭头看裴然，声音发颤。 裴然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主持人的声音拔高了。 “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永安镇派出所民警陈望同志，敏锐洞察，抽丝剥茧，在重重迷雾中锁定真凶。” 第57章 老孙，这小子是你们所的？ 第57章老孙，这小子是你们所的？ “经市局批准，荣立个人二等功！” “请陈望同志、县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同志，上台领奖！” 名字一出。 屈彬愣住了。 个人二等功。 和平年代的公安系统里，二等功意味着什么，他在体制内工作，再清楚不过。 非生即死，或者破了天大的恶性案件。 他看着那个从后排站起身、大步走向主席台的高大身影，半天没接上裴然的话。 他终于明白，那天在巷子里，陈望身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这不是什么运气好的小警察。 陈望走上主席台。 他与韩振邦并肩，从齐怀国手里接过那本烫金的个人二等功证书。 台下，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就是陈望？” “长得挺普通啊，怎么眼光这么毒？” “听说他不仅破了这案子，之前的阳光花园坠楼案也是他一眼看穿的！” 不少民警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这个长相毫无特点的派出所民警，已经连着破了好几起震惊全县的命案。 议论声涌起来，很快又被会场纪律压住。 所有的质疑和轻视，被那本二等功证书碾碎了。 颁奖结束，按流程，他需要发表简短的感言。 他站在麦克风前。 台下的闪光灯亮起来。 慷慨激昂的套话，他一句没说。 “案子能破，不是我一个人神机妙算。” 声音平稳，没有半点邀功的轻浮。 “靠的是旧登记的重新梳理，靠的是目击证人的画像确认，靠的是技术科连夜的dna比对。”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韩振邦。 “更靠的是刑警大队和各部门的全力协作。” 韩振邦站在旁边，听着他把大半功劳全推给集体，没有开口纠正。 他看着陈望，眼里的欣赏藏不住。 不贪功，知进退。 这小子，稳得可怕。 台下。 孙建国坐在永安镇派出所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笔直。 旁边几个其他乡镇的所长凑了过来。 “老孙，这小子是你们所的？” 一个所长压低声音，满脸羡慕，“你这从哪挖来的宝贝？这眼光也太毒了！” “就是啊老孙，你怎么培养的？教教我们呗！” 孙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他没有顺杆爬，只淡淡一句：“这是我们永安镇的人。” 几个所长不依不饶，还在追问。 茶杯放下，他转过头，看着台上那个身影。 “不是我教出来的。” 语气很平，那点骄傲却压不住。 “是他自己，肯把别人漏掉的地方，一步一步重走一遍。” 表彰大会结束。 陈望走下台，把二等功证书装回红色封套。 不少媒体记者想围上来采访，都被他礼貌而坚决地挡了回去。 他不喜欢在镜头前露脸，那会给以后的侦查添麻烦。 他走到家属观礼区。 屈彬迎上来，伸出双手。 “陈警官，恭喜。” 语气里再没有之前那点客套。 “我之前还以为，你在歌会那天只是运气好，碰巧抓了几个混混。” 他承认得很坦荡，“今天听了案情通报，我是真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老孙，这小子是你们所的？(第2/2页) 陈望和他握了握。 “案子是证据破的，不是运气。” 答得很平，没借机摆架子。 韩振邦大步走了过来。 “陈望，先别急着走。” 他拍了拍陈望的肩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孙建国。 “老孙，你也过来一趟。” 语气不容拒绝，“齐局在办公室等你们。” 孙建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走廊，到了副局长齐怀国的办公室。 推开门。 齐怀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 看见三人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陈望和孙建国依次坐下。 齐怀国没绕弯子。抽屉拉开，一份盖着县局公章的文件被拿出来。 轻轻推到办公桌最边上。 孙建国的目光落上去。 只看了一眼标题，老所长心里就往下沉。 《关于陈望同志的人事调动申请》。 齐怀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落在孙建国那张绷紧的老脸上。 “老孙。” 茶杯放下，手指在那份申请上点了点。 “这个人，刑警队要了。” 孙建国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粗糙的裤管。 他没有立刻答应。 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永安镇派出所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把刀，他舍不得。 “齐局。”孙建国的声音很沉，抵触摆在明面上，“不是我老孙护短，不顾全大局。永安镇派出所现在的警力情况您也清楚。陈望如今能独立扛大案，他一走，短时间内根本没人能补这个位。辖区里的治安压力，我扛不住。” 齐怀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他没拿副局长的级别去压人。 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韩振邦。 韩振邦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 “老孙。”他身体前倾，语气诚恳，“为了争取陈望，刑警队这次是下了血本的。今年原定给刑警队的那个重点高校研究生招录名额，我跟局党委申请了，直接让给你们派出所系统。人，直接分到永安镇。” 孙建国愣住了。 听完这话，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个重点高校研究生的名额，在基层派出所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这等于拿刑警队的未来在换陈望。 条件够诚恳，甚至可以说是破例。 也正因为如此，他明白人是真留不住了。县局的决心太大，陈望的舞台也不该困在一个镇派出所里。 齐怀国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一直没出声的陈望。 “陈望，你本人的意见呢？” 陈望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姿笔挺。 他没有故作谦让，也没有说场面话。 “我愿意去刑警队。” 字字清楚，“那里能接触更复杂的案件，也能接受更系统的训练。这是我需要的。” 他转头看向孙建国。 “所长，派出所需要我交接的工作，我会全部做完再走。绝不留烂摊子。” 没有回旋的余地。 下午，永安镇派出所。 孙建国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陈望跟在后面。 老所长转过身，反手把门关严，还顺手落了锁。 他走到办公桌后，没坐下，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调动意见书。 第58章 爸爸抓坏人，得了奖。 第58章爸爸抓坏人，得了奖。 “刑警队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他盯着陈望，把利弊一条条掰开，“压力大，危险高。县局刑警大队接的都是要案命案，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态。晋升竞争也激烈。里面全是各个所里拔尖的，谁也不服谁。你去了就是个新人，没人会因为你在这边破了几个案子就让着你。干不好，随时会被退回来。” 陈望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 孙建国看着他那双眼睛。 确认他没有改主意的意思。 老所长叹了口气，拔出钢笔。 “唰唰”两下，在意见书上签下名字。 “走之前。”文件递过去，“把周小峰带案子的习惯教扎实。这小子有冲劲，但缺个好师傅点拨。你把他带出来，算是我没白放你走。” “明白。” 调动的消息不到一个小时就在所里传开了。 二楼办公区。 钱勇端着不锈钢保温杯，坐在工位上，半天没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酸言酸语。 站起身，他走到档案柜前翻出一份旧卷宗。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才大步走到陈望桌前。 “啪。” 红光小区杨丽案的旧卷宗，重重放在桌上。 钱勇没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 “以前是我不服。”声音有点生硬，“这案子，你确实比我强。你去刑警队，够格。” 陈望停下手里的铅笔。 他没翻旧账，也没借机刺一句。 “把结论那一页重写了。”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作，“以后办案，别急着给失踪者贴上‘自己跑了’的标签。多走一步，案子可能就活了。” 钱勇的喉结滚了滚。 “知道了。”他拿起卷宗，转身走回工位。 周小峰是最难接受这个消息的。 他快步走到桌前，眼眶发红。 “陈哥，你真要走啊？”声音发紧，“那你之前答应教我格斗的事，还算不算数？” 陈望看着他。 “算。” “训练时间定在交接的这几个晚上。每天下班后，操场见。” 周小峰眼睛一亮，刚要道谢。 陈望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抓起桌上一支签字笔，当匕首往前刺出。 很快。 周小峰根本没反应过来，笔尖已经停在他胸口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他往后仰了一下，连退两步。 旁边正在整理卷宗的几个辅警也吓了一跳，纷纷扭过头。 “陈哥这速度，太狠了。” “小峰根本连躲都没法躲。” “但是。”陈望的语气一沉。 签字笔收回来，扔在桌上。 “先学观察刀具距离和退路。” 他盯着周小峰，“不准只学夺刀动作。实战不是拍电影，看不清距离，你上去就是送死。连退路都找不好，我一招都不会教你。” 周小峰被训得站直了。 失落一扫而空。他知道，这是在教他保命的真本事。 “明白！” 当晚。 陈望推开防盗门。 手里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 今天他花了一千多，买了新鲜的石斑鱼、青蟹，还有两瓶红酒。钱是从奖金里单独划出来的。 厨房里很快起了热气。 高级烹饪技能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摆出一桌菜。石斑鱼蒸得火候正好，青蟹拆得利落，蟹黄饱满。屋子里满是久违的饭菜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爸爸抓坏人，得了奖。(第2/2页) 菜端上桌。 那本个人嘉奖证书和二等功的红色封套，被他放在餐桌边缘。 苏晴走过来，目光落在证书上，又落在那两瓶红酒上。 脚步停了一下。 身体有点僵。 原身喝完酒砸东西、发酒疯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 陈望看见了。 他没解释。 伸手把两瓶红酒推到苏晴那一边。 自己拿过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温茶。 从头到尾，他没碰过酒瓶。 苏晴看着他端茶杯的动作，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原身留下的阴影，不会因为一句解释就没了。 但被这种具体的小选择，又削掉一层。 苏豆豆爬上儿童椅。 小女孩的目光立刻被那两个红本子勾住了。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去看苏晴的脸色。 “这个……”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指着证书，“能不能带去学校，给老师看？” 陈望放下茶杯。 “可以。” 语气温和，“但要先装进保护套里，别弄脏了。” 苏豆豆用力点头。 她双手抱起那个二等功的证书，小声嘀咕。 “爸爸抓坏人，得了奖。” 那语气里，头一回有了藏不住的骄傲。 苏晴在旁边看着女儿抱证书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个曾经散了架的家，正在一点点被拼回去。 饭后。 苏晴把调动通知和两本证书一起收进抽屉，放得整整齐齐。 她转过身，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陈望。 “周五，还能不能按计划回苏家湾？” 陈望停下动作。 丈母娘六十大寿的日子。 “能。” 他点头，“交接时间已经确认过了，不耽误。” 擦干手，他走到客厅。 苏豆豆站在旁边，双手抱紧那个装了保护套的证书。 仰着头，很认真地说：“这个不能弄脏。” 第二天上午。 陈望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手里拿着那个用旧了的铅笔本。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银行短信刚弹出来。 【您尾号7319的账户于10：05转入人民币21000.00元。】 这个月的工资，加上柑橘林那案子的破案奖金，还有二等功的表彰奖励。 两万一千块。 对背着五笔网贷的原身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陈望拿起铅笔。 他没有因为手里宽裕了，就想着去买好烟好酒，或者出去大吃一顿撑场面。 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响。 三项预算工工整整列了出来。 寿礼。 生活费。 网贷还款。 苏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数字，脚步停了停。 再过几天就是母亲的六十大寿。 “妈过寿的事。”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迟疑，“买件普通点的礼物就行了。金耳环太贵，没必要买那么好的。” 家里还欠着网贷，她不想因为娘家的事让陈望心生不满。 陈望停下笔。 他转过头看着她。 原身的记忆里，大嫂曾上门催债，闹得很僵。 第59章 家里的钱，本来就该一起算。 第59章家里的钱，本来就该一起算。 那时候，是丈母娘悄悄塞了两千块钱给苏晴，替他们遮了过去。 这份情，陈望认。 “不新增债务。” 语气平稳，“但在预算内，送件老人舍不得自己买的东西。” 下午。 一家三口来到镇上最大的商场。 金饰专柜前，灯光晃眼。 苏豆豆穿着那件粉色背带裤，两只手扒在玻璃柜台上。 眼睛盯着里面闪闪发光的首饰。 “一，二，三……” 小女孩趴在玻璃外，认真地数里面陈列的耳环。 一名化着精致妆容的店员热情迎上来。 “先生，给长辈看首饰吗？” 目光在陈望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上扫过，笑容不减，“我们店里刚上了一批新款，镶钻的，特别显气质。” 她拿出一对造型复杂的镂空金耳环。 “这款现在打折，一口价只要一万二。” 陈望眼皮都没抬。 那些花哨的设计他根本不看。 “看实心的金耳环。” 声音很直，“克重多少？工费怎么算？回收规则是什么？按克卖的拿出来。” 店员愣了一下。 准备好的一套推销话术，被这三个问题堵了回去。 遇到懂行的了。 她收起忽悠的心思，老老实实从下面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托盘。 “这几款都是实心的，按克重计价。工费每克三十。” 陈望的目光在托盘里扫过。 没选最贵的，也没选最轻的。 他拿起一对款式简单、分量足的足金耳环。 “就这对。十六克。” 造型很传统，没有多余的雕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最适合上了年纪的老人。 店员把耳环放在电子秤上。 “加上工费，总价九千八百元。” 苏晴站在旁边，眉头皱了起来。 她拉了拉陈望的衣角。 “快一万了。” 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影响下个月还贷？” 陈望没多解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预算表，递过去。 苏晴低头看。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总收入两万一。 寿礼九千八。 生活费留三千。 剩余八千二，刚好够还一笔利息最高的网贷本息。 分毫不差。 苏晴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没有再拦。 “刷卡。” 银行卡递出去。 “滴”的一声。 pos机吐出白色的凭条。 陈望看着手机短信里迅速缩水的余额。 心里并不轻松。 一万块，就这么没了。 但这种感觉，比过去原身四处借钱买面子、打肿脸充胖子踏实得多。 原身当年为了在亲戚面前撑场面，不惜去借高利贷，窟窿越滚越大，把整个家拖进去了。 现在这笔礼物的钱，来自他自己挣的工资和奖金。 干干净净。 每一笔都能向家里说清来源。 店员把金耳环装进一个丝绒礼盒。 正要装进手提袋。 “阿姨。” 苏豆豆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看着她，“能给盒子系个红色的带子吗？” 店员笑了笑：“为什么呀？” “外婆收到红色的，会高兴。”小女孩答得很认真。 店员找来一根红丝带，在礼盒上打了个蝴蝶结。 递给苏豆豆。 小女孩双手抱过礼盒，紧紧贴在胸口。 一路走，都不肯松手。 陈望带着她们来到商场的休息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家里的钱，本来就该一起算。(第2/2页) 他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 “坐在这里等。” 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这是给外婆的礼物，不能自己打开，知道吗？” “嗯！” 苏豆豆重重点头，把礼盒抱得更紧。 两人转身，准备去楼下超市买点日用品。 经过男装区。 苏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一套深灰色的西服上。 剪裁得体，质感很好。 转过头，她看了一眼陈望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外套。 袖口已经磨破了边。 “你马上就要调去县局刑警队了。” 她轻声开口，“以后肯定会参加正式的会议和场合，不能总穿这件旧衣服。” 陈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视线直接落到吊牌的价格上。 两千八百块。 “太贵了。”他皱起眉，“没必要买这么贵的，穿制服就行。” “试试吧。” 苏晴没退。 “家里的生活费还够，差的钱，我从生活费里补上。” 店员已经取下了合尺码的西服。 陈望拗不过，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推开。 他走了出来。 常年锻炼，肩宽背挺。这套深灰色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 那股老刑警的冷硬气，被衬得更沉了。 苏晴看着镜子前的男人，恍了一下神。 这还是那个每天喝得烂醉、脾气暴躁的陈望吗？ 现在的他，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踏实。 陈望明显不习惯这种正装。 他站在落地镜前，身子笔直，手上却有点拘谨地整理领带和袖口。 苏豆豆抱着红色礼盒，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绕着他转了两圈。 眼睛里全是惊奇。 “像电视里的警察！” 她仰着头，郑重宣布。 苏晴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原本有点紧的气氛，被这一句打散了。 旁边的店员也捂着嘴笑。 “先生，这套衣服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陈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线条松了一些。 西服脱下来，交给店员打包。 苏晴走到收银台前，用手机扫了码。 陈望站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铅笔本。 “唰唰”两笔。 一个数字记了上去。 “你垫的钱。” 本子合上，语气公事公办，“下个月发工资，我补回家庭账户。” 苏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她接过店员递来的购物袋。 转过头看着他。 “家里的钱，本来就该一起算。” 声音很轻，“不必每笔都分得那么开。” 陈望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晴。 没有反驳，也没有顺势说什么讨巧的话。 只是默默把旧铅笔本揣回了口袋。 周五下午。 派出所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 下班后。 一家三口带着打包好的西服和换洗衣物，坐上了去苏家湾的客车。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 窗外，苏家湾的地形一点点显出来。 三面环山，气候湿热，大片水田连成一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初夏了，山林里的毒虫蛇蚁开始活动。 陈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四十七岁的老刑警灵魂，让他在任何时候都留着一根弦。 第60章 哎哟，我的乖孙女。 第60章哎哟，我的乖孙女。 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要到的苏家湾。 隔壁的柏家，已经有人悄悄备好了一条剧毒的蛇。 准备借着这场热闹的寿宴，盖住一场早就想好的杀人痕迹。 客车在村口停下。 陈望拎着行李下车。 苏豆豆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那个红色礼盒。 一路上，她都没舍得把盒子放进客车的后备厢。 第二天上午。 老丈人苏长明家的堂屋里，已经摆了三张大圆桌。 初夏的太阳从门外打进来，屋里坐满了提前赶来贺寿的亲戚，瓜子壳和茶水的热气混在一起，吵得快要掀翻屋顶。 陈望一家三口跨进门槛。 他今天穿了那套深灰色的新西服，剪裁得体，人显得格外精神。 原本喧闹的堂屋，在他进门那一瞬安静了一下。 苏长明坐在主桌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 他掀起眼皮，目光在那身崭新的西服上扫了两圈，脸沉了下来。 “穿这么阔气？” 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亲戚却听得清清楚楚。 “奖金烧的？那个人二等功，狗屁功劳，能当饭吃？” 苏长明对这个女婿的成见太深了。 嗜酒如命，欠一屁股网贷，让女儿在娘家抬不起头。现在稍微有点起色就买新衣服摆阔，在他看来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堂屋里的气氛尴尬起来。 几个看热闹的亲戚互相递眼色，有的暗暗撇嘴，等着看陈望怎么下不来台。 丈母娘刘玉兰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卤牛肉从厨房出来。 听到老伴这话，脸“唰”地就黑了。 “你少说两句！” 盘子重重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 她瞪了苏长明一眼，直接替女儿护上了。 “晴晴跟我说了，家里的债务刚还清！陈望那奖金，是拿命跟持刀歹徒搏斗挣来的！” 刘玉兰没好气地骂，“你安的什么心，大喜的日子非要找不痛快？” 苏长明被当众撅了面子，张了张嘴，最后把头偏向一边，不吭声了。 陈望站在原地。 那句“狗屁功劳”他没争辩半句，脸上也没露出难堪。 他脱下那件深灰色的西服外套，整齐搭在旁边的空椅背上。 白衬衫的袖子挽起来。 人径直走向厨房，端起灶台上刚炒好的两盘热菜，稳稳摆上外面的圆桌。 接着又转身去搬角落里备用的塑料凳。 动作麻利。 一场眼看要因为几句冷话炸开的寿宴冲突，就这么被他忙没了。 表嫂牛丽萍嗑着瓜子，眼珠子转个不停。 她吐掉瓜子皮，凑到正在摆碗筷的陈望身边。 “陈望啊。” 牛丽萍压低了声音，话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听说，你要调去县局刑警队了？这事儿真的假的？” 她儿子去年考辅警没考上，对体制内的调动敏感得很。 陈望把一把筷子均匀分放在桌面上。 “手续还在交接。” “哟！” 牛丽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刑警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那可是县局的核心部门啊！” 她上下打量着他。 “你找关系了吧？花了多少钱？还是说苏晴她大伯帮的忙？” 陈望停下动作。 “没有。” 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哎哟，我的乖孙女。(第2/2页) 县局刑警的身份，他一句没提前摆出来；副局长和刑警大队长的名字，他更没搬出来压人。 牛丽萍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还不承认呢，没关系你能进去？”她嘟囔一句，转身又去跟别的亲戚八卦了。 临近中午，准备开席。 苏豆豆穿着粉色背带裤，怀里抱着那个系了红丝带的丝绒礼盒。 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走到主桌旁。 礼盒举起来，双手递到刘玉兰面前。 “外婆。” 声音清脆，把路上妈妈教了好几遍的祝词背了出来，“祝您六十大寿，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刘玉兰愣了一下。 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地接过那个礼盒。 “哎哟，我的乖孙女。” 嘴上笑得合不拢，看了看旁边的苏晴还是要说两句。 “买这干啥？家里刚缓过来点，怎么又乱花钱！” “妈，您打开看看。”苏晴轻声说。 红丝带解开，盒盖掀起来。 一对黄澄澄的实心金耳环，一点花哨雕刻都没有，躺在红丝绒垫上。 分量足，晃眼。 周围一圈亲戚的眼睛直了。 “嘶——” 坐在旁边的大姑咂了下嘴，“这可是足金的实心货啊！看着这厚度，得有大十几克了吧？” “这可不便宜啊！” 刘玉兰看着那对耳环，嘴角的笑压不住了。 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苏长明坐在旁边，瞥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变脸，眉头却皱紧了。 “这得多少钱？” 他盯着陈望，语气还是挑剔，“九千多吧？有这钱，不如留着把你们那烂摊子债还清！瞎摆什么阔！” 堂屋里的气氛又紧了。 陈望拿过一条干毛巾，擦了擦手。 “总收入两万一千元。” 他迎着老丈人的目光，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寿礼九千八，生活费留了三千。剩下的八千二，已经把利息最高的那笔网贷结清了。” 声音在堂屋里荡开。 “没借新钱。” 苏长明愣住了。 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的话，被这笔有零有整的账目堵死在喉咙里。 他看着陈望那张坦荡的脸。 嘴唇动了动。 那句“狗屁二等功”，没再重复。 牛丽萍站在一旁，听到“九千八”这个数，眼睛瞪得溜圆。 “九千八？！” 她重新打量起陈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望，你那二等功……到底发了多少奖金啊？” 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轻看，多了一点掩不住的酸。 陈望拉开椅子，在苏豆豆旁边坐下。 “钱够用就行。” 奖金的具体数额他没顺势报出来，也没在亲戚面前吹上一句。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亲戚们互相看着。 议论声低了下去。 一屋子人的注意力，反倒更集中到这个曾经的“烂泥”身上。 刘玉兰拿着金耳环，走到堂屋的立式镜前试戴。 “哎哟，太重了，坠得耳朵疼。” 她嘴上嫌弃着，“这戴出去多显眼啊，像个暴发户似的。” 但她转过头，看向苏晴。 “晴晴，你看位置正不正？” 第61章 让一让！都让一让！ 第61章让一让！都让一让！ 苏晴走过去，帮母亲把耳扣扣紧。 “正，好看。” 刘玉兰又转头问旁边的大姑：“老嫂子，你看歪没歪？” 那点欢喜，藏都藏不住。 饭桌上。 陈望拿起公筷，给苏豆豆夹了一块鱼肚皮上的肉。 细心挑去几根软刺。 丈母娘试耳环的反应他没去看，也没把这份厚礼当成逼老人表态的筹码。 酒过三巡。 二舅端着酒杯，脸色微红，凑了过来。 “陈望啊。” 他打了个酒嗝，满脸八卦，“听说你破了那个柑橘林的大案？连环杀人啊！给咱们讲讲，那畜生到底怎么把人弄死的？” 桌上几个男眷停下筷子，竖起了耳朵。 陈望放下茶杯。 “案子还在走程序。” 声音平静。 “受害者的细节，不能拿出来当谈资。” 二舅碰了个软钉子，脸一僵，干笑两声，讪讪坐了回去。 苏长明坐在主位上。 他本来已经端起了酒杯，准备听听这女婿怎么吹嘘自己的功劳。 听到这几句，手上的动作停了。 拿惨案下酒，是没规矩。 这女婿懂规矩。 酒杯放下，准备好的一句讥讽咽了回去。 他拿起汤勺，从面前的砂锅里舀了一大碗排骨汤。 越过大半个桌子，稳稳放在陈望面前。 一句话没说。 但审视的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下午三点，寿宴散了。 亲戚陆续离开。 陈望脱下外套，帮着把堂屋里借来的桌椅板凳一张张点清，搬到院子里。 苏晴把金耳环的购买票据仔细叠好，交给母亲保管。 刘玉兰把票据和红色的丝绒礼盒放在一起。 她摸了摸盒子表面的红丝带。 走到院子里，看着正在搬桌子的陈望。 “陈望。” 刘玉兰压低了声音。 他停下动作，回过头。 “去了刑警队，案子多，自己注意安全。” 老太太的眼神里，没有了过去那种看烂泥的厌恶和防备。 多了一点长辈真正的叮嘱。 “知道了，妈。”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村里还罩着一层薄雾。 “啊——！” 隔壁柏家院子里，一声凄厉的哭喊。 划破了清晨。 “老爷子被蛇咬了！被银环蛇咬死了！”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陈望睁开眼。 人从硬板床上翻了起来。 四十七岁老刑警的本能，让他一睁眼就清醒了。 一边穿鞋，一边听墙外的动静。 “快！赶紧入殓！” 外面几个村民催得急。 “毒蛇咬的不能留！当天就得封棺下葬！” 陈望的动作停了一下。 当天封棺下葬。 太急了。 隔壁的哭声越来越大，翻过院墙传了进来。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推门出去。 跨进柏家院子时，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堂屋里挤满了披麻戴孝的族人，哭声震天。 七十三岁的老寨老柏福林，直挺挺躺在堂屋中央的临时木板上。 陈望挤过人群，目光落在老人的右脚踝。 那里有两个发黑的牙印。 “造孽啊！” 一个满脸褶子的中年妇女拍着大腿哭，“昨晚我就跟老爷子说，看见一条银环蛇钻进柴堆里了！他非不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让一让！都让一让！(第2/2页) “肯定是半夜起夜的时候，没看清路，被那畜生咬了啊！” 周围的村民七嘴八舌地附和，这事儿已经被定了性。 “银环蛇毒性大，咬上一口神仙难救。” “老爷子命苦啊。” 一屋子的哭腔和议论，没有一个人对死因起疑。 “让一让！都让一让！” 几个膀大腰圆的柏家青壮年，嘿哧嘿哧抬着一口沉重的黑漆棺材，跨过了门槛。 “横死的人怨气重，村里的规矩，必须尽快入殓！” 带头那个横肉汉子大声吆喝，“快！把老爷子抬进去，今天就得封棺下葬！” 几个亲属上前，伸手就要去搬门板上的遗体。 “等一下。” 一道平稳的声音，在嘈杂的堂屋里响起来。 陈望跨上前。 他没有掏警官证去呵斥，也没摆任何官威。 只是伸出一条胳膊，挡在了亲属和遗体之间。 “我是警察。” 目光扫过众人，“遗体先别动。” “警察怎么了？” 带头那个横肉汉子瞪起眼，一脸不耐烦，“这是我们柏家办丧事！毒蛇咬死的，按规矩就得赶紧下葬，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陈望没接他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跪在门板前、哭得眼睛红肿的柏家长孙柏强。 “谁最先发现的？” 语速很快，压得人喘不上气。 “尸体移动过没有？那条蛇，到底是谁亲眼看见咬人的？” 柏强被那双眼睛盯得抖了一下。 他抹了把眼泪，眼神有点慌。 “是……是我最先发现的。” 结结巴巴地答，“我早上起来，就看见爷爷倒在堂屋中间。” 他伸手指着旁边一张翻倒的木凳。 “凳子都绊倒了，肯定是被蛇咬了之后疼得挣扎。我们没动过尸体，就让他躺在这儿。蛇……蛇咬完肯定早就跑了啊！” 陈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目光沉了下来。 凳子确实翻了。 但倒的方向反常。 木凳是朝着尸体的内侧倒下去的。 一个被毒蛇咬伤、当场失力摔倒的人，重心必然向外或者向下砸，怎么可能把凳子往自己怀里带？ 这不符合人体失力的物理方向。 还有更要命的。 他的视线扫过尸体周围的地面。 满是灰尘的泥土地上，除了几个亲属刚才踩出的杂乱脚印，一道中毒者挣扎翻滚的擦痕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被人摆上去的。 陈望没有当场发作。 他蹲下身，视线贴近老人的右脚踝。 仔细看那两个发黑的牙印。 距离。 深度。 创口边缘的状态。 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个刺入口的间距规整得反常，像用尺子量过。 牙印周围也干干净净，几乎没有爬行动物在受惊噬咬时，因为受害者抽搐躲避留下的反复擦划。 蛇咬人就是一下的事，人剧痛之下必然抽搐、回缩。 不可能咬得这么平整。 除非…… 咬的时候，这个人根本就不会动。 陈望站起身。 “封棺暂缓半小时。” 声音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炸了锅。 “凭什么？！” 横肉汉子冲上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第62章 这不是一场意外。 第62章这不是一场意外。 “陈望，你别以为你在县里拿了个什么二等功，就能跑回村里摆官威！” 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我们柏家的事！误了下葬的时辰，让老爷子走得不安稳，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围的柏家族人也围了上来，脸色都不好看。 “就是啊，刚拿了功劳就回来管丧事，真当自己是包青天了？” “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办事！” 排斥的情绪压过来。 陈望站在原地。 这些叫骂没能把他惹恼，眼神还是平的。 “半小时。” 语气没有起伏。 “半小时后，要是查不出问题，我陈望亲手帮你们抬棺送葬。” 目光扫过那个横肉汉子，又落在柏强身上。 “但如果带着疑点下葬，以后再开棺验尸，只会让死者更不得安宁。” 开棺验尸。 这四个字在农村可是犯了大忌。 柏家族人愣住了，互相看着，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动摇了几分。 僵持的当口。 人群外围传来一声大喝。 “都吵吵什么！” 刘玉兰挤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她平时爱唠叨，但到了这种时候，护犊子的性子全出来了。 “陈望是我们苏家的女婿，他在县里是破过大案子的！” 她双手叉腰，瞪着柏家人，“他既然说要查，就肯定有他的道理！他还能无缘无故拦你们家的丧事不成？” 苏长明也背着手，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平时看这女婿不顺眼，但昨天寿宴上那点踏实和稳重，已经把他看法扭过来了。 “老柏家，就等半个小时。” 苏长明看着柏家的几个长辈，语气不容置疑，“真要是意外，也不差这一会儿。要是真有蹊跷，你们也不想老爷子死得不明不白吧？” 有苏家两口子出面担保，柏家的几个长辈互相看了一眼，点了头。 “行，就给你半个小时。” 陈望一秒钟都没浪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孙建国和县局法医崔昊的电话。 “白沙镇苏家湾，柏家。疑似非正常死亡，要求保存现场。” 电话挂断。 随身带的蓝色橡胶手套掏出来，套在手上。 他重新蹲在门板旁。 没去碰脚踝上的牙印。 双手沿着老人的头部，一点一点做外表检查。 手指摸到后脑勺浓密的头发底下时。 动作停住了。 指尖传来一片凹陷。 那丛灰白的头发被拨开。 一块暗紫色的皮下出血斑，露了出来。 陈望拿出手机，开了视频连线。 屏幕上，崔昊正坐在飞驰的警车里。 “崔法医，看这里。” 镜头对准后脑的凹陷和出血斑。 崔昊在那头眯起眼睛，脸色变了。 “边缘清晰，伴有皮下血肿。” 他的声音很沉。 “这是钝器击打伤！出血反应这么明显，绝对发生在死亡之前！” 他咬着牙给出初步判断。 “这种角度的重击，不可能是平地摔倒形成的。” 视频挂断。 陈望站起身，目光在堂屋里快速扫。 最后停在靠墙的一个角落。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强光手电掏出来，贴着泥土地面平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这不是一场意外。(第2/2页) 光束下，一小片很浅的横向擦痕露了出来。 擦痕从墙角起，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堂屋中央尸体停放的位置。 “他不是倒在堂屋中间的。” 陈望转过身，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来。 “他是先在靠墙的位置倒下，然后被人拖到了中间。” 全场死寂。 柏强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 “你看见的，是别人布置好的现场。” 陈望步步逼近。 “后脑遭受钝器重击，人昏过去。然后被拖到堂屋中央。” 他指着老人脚踝上的牙印，把逻辑合上。 “人在昏迷状态下，肌肉失去反应能力。这个时候，再把毒蛇贴近脚踝咬下去，自然不会留下任何自主躲避的擦痕。” 一环扣一环。 所有的破绽都碎了。 “嘶——” 站得最近的一个柏家青年往后缩了半步，撞在门框上。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杀了人，再用毒蛇伪造现场。 “立刻停下封棺！” 陈望厉声大吼。 刚才催得最急的那几个亲属，互相看着，大气不敢出。 警笛声呼啸而至。 孙建国带着几名民警冲进院子，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依法封锁了整个堂屋。 “谁都不准动！破坏现场的直接铐走！” 柏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爷爷平时连门都不出，他没有仇人啊……” 这句话他反复说，声音却越来越虚，眼神躲着人。 法医崔昊提着勘查箱快步走进来。 十几分钟的初步检查之后。 崔昊站起身，面色凝重地看向陈望和孙建国。 “蛇毒确实可能是死因之一。” 他摘下手套，“但后脑的重击和遗体的移动痕迹，已经足以排除单纯的意外。” 陈望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外面。 一个正在晒玉米的老太太，隔着警戒线往里张望。 嘴里的嘟囔被他捕捉到了。 “作孽啊，跟三十年前那个外地人，死法一模一样……” 老太太摇着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怕。 “那个人，也是让蛇咬死在这寨子里的。” 陈望的眼神冷了下来。 三十年前的旧账。 另一个死于蛇咬的外地男人。 这不是巧合。 他收回目光，望向堂屋里那口沉重的黑漆棺材。 又看了看那两个过分整齐的牙印，把这桩银环蛇之死，正式转为命案调查。 “这不是一场意外。” 棺没封成。 法医崔昊带着技术员在堂屋里重新支开设备。 多波段光源在靠墙的角落扫过。 “有发现。” 技术员抬起头，手里捏着棉签，“墙根底下的灰里提到了微量血迹，应该是死者后脑挨了一下、倒地时蹭上的。” 崔昊点头：“跟遗体被挪动过的判断对得上。” 陈望没有停在堂屋。 那道横向擦痕止在堂屋中央，是拖动尸体留下的。可从墙角往后门去，泥地上还有一串断续的踩痕。 昨晚下过露水，后门外是一片软泥。 他蹲下去，眼睛贴着地面扫。 “这里有一串鞋印。” 第63章 小陈，你神了！ 第63章小陈，你神了！ 手指点着泥地，“尺码偏小，步子很短。不是年轻人的脚。” 孙建国大步过来，顺着鞋印看过去。 印子穿过泥地，笔直通往院子右侧一间低矮的侧屋。 “那屋里住的谁？” 柏强的脸白了，咽了口唾沫。 “是我爷爷，赵有德。”他磕磕巴巴地说，“三十年前入赘进来的。我奶奶是舅爷爷的亲妹妹。” “他年纪大，觉少。昨晚起过夜，说听见堂屋有动静，过来看了一眼。” “看见什么了？” “他说啥也没看见，以为是老鼠，就回去睡了。” 陈望没有立刻抓人。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半夜起来走动，这话挑不出毛病。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院子里坐下。 “说说你们家的家庭关系。”中华铅笔在旧本子上敲了两下。 柏强不敢瞒，老老实实地交代。 柏福林是柏家的老寨老，一辈子没儿没女，只有一个妹妹。柏强的爹，就是这个妹妹生的。 “家里的祖屋、后山那片林子，还有几块水田，都在舅爷爷名下。”柏强低着头，“处分权在他手上。” 笔尖顿了一下。 “你爷爷呢？侧屋那个老人，他有份吗？” “没有。”柏强摇头，“他是入赘的。按我们村的规矩，入赘的没有财产处分权。” 财产。 什么年代都一样，这是最致命的动机。 陈望合上本子站起来。 他没往侧屋去，转身走出了柏家院子。 院门外，那个晒玉米的老太太还在。 看见他过来，老太太往后缩了缩，眼睛开始躲。 “大娘。” 陈望搬了个小马扎，在她对面坐下。 没摆警察的架子，说话像是在拉家常。 “刚才隔着警戒线，您嘀咕了一句。”他看着老太太，“三十年前，还有个外地人，也是这么个死法？” 老太太连连摆手。 “警察同志，我那就是瞎嘀咕，柏家的家丑，我可不敢乱说。” 陈望没逼她。 他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包装纸。 “嘎嘣。” 咬碎糖块的声音在院墙外响得很清楚。 “大娘，不白说。”他看着她，“现在出了命案，您瞒着，就是包庇。说出来，是帮死者积德。” 老太太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玉米棒子放下。 “三十年前，柏福林为了保住家业不外流，硬给他妹妹招了个大龄光棍入赘。” 她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 “可他妹妹在招赘之前，跟一个外地来收山货的男人好上了，来往得可密。” “后来呢？” “后来？”老太太冷笑，“那外地男人有天夜里，在寨子后山让银环蛇咬了，死得透透的！” “没多久，柏家妹妹就跟那光棍成了亲。七个月后，生下了现在柏强他爹。” 她撇了撇嘴。 “村里人私底下都说，那孩子根本不是入赘光棍的种，是那个外地男人的。” 三十年前的旧事。 外地男人死于蛇咬。 七个月出生的早产儿。 陈望站起来，大步走回堂屋。 “所长。”声音冷了下去，“查三十年前的非正常死亡登记。找一个外地男人，死于蛇咬的记录。” 孙建国打电话给县局档案室。 十分钟，档案室回了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小陈，你神了！(第2/2页) “查到了。” 孙建国的脸黑了，“三十年前，确实有个外地男人死在苏家湾后山。柏家寨那一片，全是柏姓。死因登记是脚踝中蛇毒。” “当时处理的民警看是蛇咬，压根没检查后脑，直接按意外结的案！” 两起死亡。 隔了整整三十年。 地点都在苏家湾，死因都是脚踝中蛇毒。 连处理方式都一样。 这不可能是巧合。 马长顺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出话。 “这他妈是个连环套。” 陈望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院子右侧那间低矮的侧屋。 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老年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一个满头花白、背驼得厉害的老人坐在床沿。 这就是入赘了三十年的那个光棍，柏强的爷爷，赵有德。 “警察同志。”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脸上很平静，“福林大哥的事，我听说了。我老了，耳朵背，昨晚真没听见什么动静。” 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三十年前的事，我更不记得了。我就是个上门女婿，混口饭吃。” 守得滴水不漏。 陈望没拍桌子，也没大声。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慢慢踱步。 经过床铺的时候。 脑海深处，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炸了。 “枕头上的头发不能让他们拿走。” 警觉。恐慌。 陈望的脚步没有停一下。 他像什么都没听见，径直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 “行，您好好休息。” 转过身，语气很平，“有需要我们再来问。” 人已经出了侧屋。 读心术不能当证据。 但靶点已经在他手里了。 中午。 柏家族人开始在院子里布置灵堂，搬花圈。 趁着人多眼杂，陈望再次进了侧屋。 赵有德被叫去堂屋帮忙烧纸。 戴上手套，走到那张破旧的单人床前。 枕头是发黄的。 缝隙里躺着一根花白的头发。 带着完整的毛囊。 陈望拿出医用镊子，把这根头发夹起来，装进透明物证袋。 封口。贴标签。 出了侧屋，他找到柏强。 “配合调查，需要提取你的口腔拭子。”棉签递了过去。 柏强愣了一下。 “查我舅爷爷的死，抽我的口水干嘛？” “例行排查。”声音很硬，“所有接触过现场的直系亲属都要做。” 柏强不敢犟，乖乖张开嘴。 样本分别编号，直接交到正要回县局的崔昊手里。 “崔法医。” 陈望压低声音，“加急做遗传信息比对。比对样本a和样本b的生物学血缘关系。” 崔昊看了一眼物证袋，点了点头。 下午。 永安镇派出所的人在村委会调出了柏家的土地确权和遗产分配文件。 孙建国拿着一沓复印件，快步走过来。 “小陈，你神了！” 文件拍在桌上。 “柏福林半个月前刚找村干部立了遗产草案。” “他准备把祖屋、山林和水田，全部过户给柏强一个人！” 第64章 可我还是，又杀了一次人。 第64章可我还是，又杀了一次人。 孙建国指着最后一行。 “对赵有德这个入赘的妹夫，只留了这间侧屋的居住权。柏福林一死，赵有德什么都得不到！” 陈望看着那份文件。 三十年前的血缘疑问。 眼下的家产分配。 两条线，在这一刻叠上了。 周小峰听完，半天没合上嘴。 “如果柏强他爹根本不是赵有德亲生的，那赵有德在柏家当了三十年的牛马，到头来不但戴了三十年的绿帽子，连一分钱家产都分不到……” 马长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动机，绝了。” 所有人都看向陈望。 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就凭老太太的几句闲话，加上在侧屋里转了一圈。 硬是把一起伪装成毒蛇咬人的意外，翻成了一桩埋了三十年的家族血案。 “陈哥，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陈望没接。 “动机有了，还差最核心的证据。” 他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等比对结果。” 青阳县公安局技术室，灯亮了一夜。 崔昊坐在仪器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波峰图。 凌晨两点。 永安镇派出所二楼办公区。 陈望坐在工位上，中华铅笔在指间转着。 座机响了。 “喂。” 电话那头，崔昊的声音很累，但字咬得很清楚。 “陈望，结果出来了。” 他吸了口气。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电话挂断。 陈望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叫上孙建国，连夜赶回苏家湾。 警车碾着夜色出镇，半小时后停在柏家院门外。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右侧那间低矮的侧屋。 没有血缘关系。 这六个字，是压垮三十年谎言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长，搜侧屋。” 孙建国一挥手，几名民警冲了进去。 赵有德还坐在床沿上。看见警察闯进来，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下，两只手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裤腿。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一个糟老头子，屋里能有什么？” 陈望跨进屋，眼睛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过了一遍。 “仔细搜，重点查水缸和柴房。” 不到五分钟，翻水缸的周小峰出声了。 “陈哥！水缸后面有东西！” 他从水缸和墙壁的夹缝里，摸出一根粗壮的木杵。 举起来，上面还带着刚洗过的水渍，在手电光下泛着湿。 陈望接过木杵，看端部。 形状、大小、边缘的弧度，跟柏福林后脑那块凹陷对得上。 “木杵缝隙里有残留物。”崔昊戴着手套凑过来，多波段光源一打，端倪就出来了。 他用无菌棉签，从木杵的细裂缝里提出一点组织液。 “洗得太匆忙，没洗干净。立刻做快速比对。” 柴房那头，马长顺也有了动静。 “陈哥，这有个破布袋，里面一股腥味！” 崔昊接过布袋，翻开袋口，强光手电一照。 他的手停住了。 “袋口附着有蛇鳞，还有微量毒液残留。”声音发紧，“鳞片形状和毒液种类，全指向银环蛇。” 堂屋里，白炽灯的光照在八仙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可我还是，又杀了一次人。(第2/2页) 家产草案复印件、血缘比对结果、木杵检材、捕蛇布袋，被陈望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 赵有德坐在对面，双手戴着手铐，眼皮垂着，盯自己的脚尖。 “我就是个乡下老头，平时在山里干活，养点蛇防防老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声音沙哑，“那木杵是我捣药用的，你们不能凭这个就冤枉我杀人。” 陈望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 “嘎嘣。” 硬糖被咬碎，酸甜的味道压下了屋里那股血腥气。 “养蛇防鼠？” 他身体前倾。 “布袋内壁的毒液残留时间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字字如刀。 “你没法解释，为什么在案发当夜，你恰好捕过一条银环蛇。” 手指点向桌上的木杵。 “你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刚洗过的木杵缝隙里，会提到属于柏福林的人体组织。” 赵有德的肩膀垮了下去。 柏家族人围在门口，谁也没吭声。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上门女婿，唯唯诺诺了三十年，竟然是杀害老寨老的人。 过了两分钟。 那张老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十年了……” 赵有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刚入赘就知道，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种！” 柏强的脸没了血色，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那个外地男人来寨里讨说法，要带她走。” 赵有德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是柏福林！是他一棍子把那男人敲晕，扔进后山，放银环蛇活活咬死！” “柏家怕事情败露，用入赘的婚事和家产吊着我，把这个秘密跟我一起压在苏家湾！”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 “我替他们柏家养了三十年的野种！我像条狗一样伺候他们，我忍了整整三十年！” 手铐砸在桌面上，哗哗作响。 “可是昨天！我听见柏福林找村干部立遗嘱！他要把祖屋、山林、水田，全给那个野种的儿子！” “我当了三十年的牛马，最后只分给我一间破侧屋！他们柏家，欺人太甚！”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案发当夜，我拿着木杵，从后面一棍子把他敲晕！” 喘着粗气，他还原那个夜晚。 “我从柴房拿出刚抓的银环蛇，贴着他的脚踝，让他也尝尝当年那个男人是怎么死的！” “我把他拖到堂屋中间，踹翻木凳。我要让所有人都信，这就是山里的蛇祸！我要让他死得干干净净！” 三十年的恩怨，在这一夜画上了句号。 柏强瘫坐在地上。 赵有德被两名民警从椅子上拉起来。 他没求饶，也没哭。 转过头，看着堂屋中央那口黑漆棺材。 “那是他的报应。” 嘴角扯了一下。 “可我还是，又杀了一次人。” 陈望站在桌前。 三十年的是非，他没有替任何一方评。法律不看因果，只看事实。 “把供述完整固定。” 转头看向周小峰，“移交县局。” 当晚。 苏家湾，苏长明家。 陈望推开院门，堂屋里还坐着几个没走的亲戚。 第65章 以前，是我看错你。 第65章以前，是我看错你。 看见他回来，表嫂牛丽萍立刻凑上来，瓜子都顾不上磕了。 “陈望，隔壁柏家到底咋回事？真杀人了？” 陈望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读心术他没提，案情的离奇他也没渲染。 “蛇咬的伤口不对劲。”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两个牙印间距太规整，周围也没有爬行动物反复噬咬的擦痕，不像野蛇急了的咬法。加上后脑有钝器打出的凹陷，还有遗体被拖动的痕迹。破绽太多，才要求缓一缓封棺。” 亲戚们听得直咂舌。 “乖乖，这眼睛也太毒了。” 苏长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紫砂壶。 听完，这回他罕见地没挑毛病。 老丈人把茶壶放下，闷声闷气地憋出一句：“眼睛倒是比以前好使了。” 这已经是这个犟老头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陈望没接话，转身走向后院。 水井旁边。 苏晴弯着腰，把他换下的那套沾了泥的警服浸在水盆里。 水声哗哗。 陈望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两步远。 苏晴把警服拧干，抖开，平平整整晾上衣架。 她没有说隔壁破案的事，也没有问案情。 夜风吹过，警服在架上晃。 她转过身。 “以前，是我看错你。” 说完这一句，人就进了里屋。 陈望站在原地，看着衣架上的警服。 周一早上。 永安镇派出所。 最后一份案卷归档，钥匙交到周小峰手里。 “陈哥，去了县局，有空回来看看咱们。”周小峰的眼圈红了。 “好好干。”陈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调动材料走出派出所大门。 上午九点。 青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 陈望走进县局大门。 常服笔挺。二等功的牌子挂在身上，他没拿它去要任何特殊接待，也没越过任何一道报到程序。 他径直走到值班台前。 “你好，永安镇派出所陈望，来报到。” 证件和调动材料递了过去。 值班的刑警邢宁正低头看案卷。 听见声音，他漫不经心地接过材料。 “永安镇来的？” 翻开，眼睛在“陈望”两个字上扫过。 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没什么特点的普通脸，左边眉骨上一道旧疤。 邢宁的动作僵住了。 “砰”的一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茶水淌了一桌，他没管。 “你是陈望，永安镇派出所陈望？” “我是陈望。” 声音很平，没有因为对方的失态起半点波澜，“永安镇派出所，今天按通知前来报到。” 邢宁吸了口气，把眼里的东西压下去。 他绕出值班台，顺手替陈望提起一只装满档案的资料袋。 “走，我带你过去。” 边走边转过头，上下打量。 “你可是咱们队里的名人了。” 邢宁笑了笑，“韩队最近总拿你训人。谁要是现场勘查不细，准能听见韩队骂一句‘陈望在派出所都比你强’。队里不少兄弟，早就想看看你这真人长什么样了。” 陈望听着，脸上什么都没有。 “韩队过誉了。” 跟着邢宁，证件核验、档案签收、装备登记，一样一样办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以前，是我看错你。(第2/2页) 填报到表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写错了一个偏旁。 他没有涂改，直接把整张表撕下来揉成团，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从头写起。 邢宁在旁边看着。 “你这做派，可真不像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他笑着打趣，“倒像在机关里干了半辈子的老内勤。” 两人穿过走廊，到会议室外。 长椅上已经坐着一男一女。 法医专业研究生乔雨，计算机专业研究生佟越。 都是今年县局作为重点人才引进的高学历新人。 看见邢宁亲自领着一个穿常服的年轻人过来，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陈望身上。 乔雨推了推眼镜。 佟越皱了下眉。 他们早就听说，今天还有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民警要跟他们一起报到。 普通警校毕业。 工作三年。 学历和资历，在两个名牌大学研究生面前，不够看。 现在连刑警队的老队员都亲自给他领路、提包。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私下里他们早就交换过意见。 这种基层来的普通警察，能越级调进刑警大队这种核心部门，多半是家里有什么过硬的关系。 那点原本就有的优越感，成了不加掩饰的轻视。 陈望走到长椅旁，坐下。 佟越整理了一下衣服，往这边凑了凑。 “兄弟，你也是今天来报到的？” 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话里带着试探，“我叫佟越，旁边这位是乔雨，我们都是市局统一招考进来的。” 他顿了顿，盯着陈望的眼睛。 “兄弟，你这从乡镇直接调进县局刑警队，挺不容易的吧？家里是不是有长辈在县局或者市局任职？” 陈望的眼皮都没抬。 “嗯。” 从喉咙里出来一个极短的音节，“家里没有警察。” 佟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乔雨听到这个回答，眉头皱得更深。 她以为对方是仗着有后台，故意藏着掖着，不愿对他们这些“普通人”透底。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把视线移开。 再没有交流的兴趣。 陈望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把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他安静地等着。 “咔哒。”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大步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组组长熊刚。 韩振邦没跟这三个新人寒暄。 手里拿着一份分工名单，眼睛扫过三个人。 “人都到齐了，直接通报分工。” “佟越，计算机专业，进侦查科二组，负责图侦和网络信息追踪。” 佟越站起身：“是！” “乔雨，法医专业，去技术室报到，跟着老法医先熟悉现场。” 乔雨推了推眼镜：“明白。” 最后落在陈望身上。 “陈望，归侦查科一组。” 陈望站起身。 韩振邦身后的熊刚，寸头，身板厚实。 他抱着胳膊，只抬起眼皮，把陈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通报完分工，韩振邦没有让人解散。 他转过身，看着乔雨和佟越。 “你们两个是高学历人才，专业知识扎实，这是优势。” 第66章 入室抢劫杀人。 第66章入室抢劫杀人。 语气严厉，“但刑侦这行，不光靠书本。” 他抬手指向陈望。 “陈望同志，在永安镇派出所期间，连续侦破阳光花园坠楼案、红光小区命案等多起重大恶性案件。” 声音在走廊里砸下来。 “刚因松坪乡系列连环杀人案，荣立个人二等功！” “另有个人嘉奖一次！” 乔雨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手指僵在镜腿上，好几秒没放下来。 佟越准备好的那句恭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个人二等功。 连续侦破多起命案。 刚才还在心里当成关系户的人，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 乔雨的耳朵开始发烫。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看那两张脸色。 “韩队。” 声音很稳，“案件不是我一个人破的。是派出所、刑警队和技术部门一起做的。” 功劳被他分得清清楚楚。 韩振邦看了他一眼，没拆穿这份谦让。 他转过头，脸重新沉下来。 “都听清楚了。” “功劳只能证明过去。到了刑警队这个新岗位，一切归零。所有人都得重新接受检验！” “解散，各就各位！” 侦查科一组办公室。 屋里一股烟味混着泡面味。 陈望跟着熊刚进去。 办公区里坐着四个人，听见动静都抬起头。 一个身板瘦小的年轻刑警第一个凑上来。 “陈哥好！我叫付亮，队里都叫我小付子。” 笑嘻嘻的，透着股机灵，“以后跑腿、摸排、大半夜买夜宵，有事您尽管找我！” 旁边一个壮汉挠了挠头，脸憋得通红。 “我叫常盛。” 他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名字听着像常胜将军，其实我这人最笨，最怕别人让我上台讲话。” 角落里，正在整理卷宗的章程和端着茶杯的老庞，也起身跟他点了点头。 二等功的光环带来的那点生疏，在这几句话里散掉了。 陈望点头，把名字一一记下。 笑声落下去。 熊刚拉过一把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从桌子底下推过来一只边角磨得发白的旧卷宗盒。 “砰。” 盒子停在陈望面前。 熊刚脸上那点轻松没了。 “陈望。” 他盯着他，“刑警队没有适应期。” 手指点着卷宗盒。 “这桩案子，是目前侦查科的重中之重。” 他咬了咬牙。 “也是我们一组所有人，欠了整整一年的一笔血债。” 陈望看向卷宗盒。 封面上用黑记号笔写着一行大字： “二月十七日青柳巷故意杀人案”。 盒盖没扣严。 露出的第一张现场照片，是一条被血浸透的牛仔裤。 熊刚伸出手掌，按住盒盖。 “先看看这一家三口。” 老庞站起来，拉过旁边一块移动白板。 他没用投影，直接把一张泛黄的案发平面图，用磁扣钉在白板正中。 “去年二月十七日晚，青柳巷十七号。” 嗓子有些哑，“一家三口，两死一重伤。” 红色记号笔在图纸上画了两个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入室抢劫杀人。(第2/2页) “男主人裴江海，死在堂屋门槛内侧。女主人汪茹，倒在里屋。家里的财物被大面积翻动。” “唯一的幸存者，是他们十七岁的儿子，裴晓光。” 老庞放下笔，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男孩的照片，贴在平面图边上。 “腹部中刀。失血太多，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个月，才把命抢回来。” “案发后房子成了凶宅，他只能寄住在姑姑家。那一刀伤了腿部神经，到现在还没好。十七岁的小伙子，出门走路得拄拐。” 坐在旁边的付亮，低下了头。 “陈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裴晓光出院以后，每个月十七号，都会拄着拐来咱们队里一趟。” 两只手攥成拳，骨节泛白。 “他不吵，也不闹。从来不催我们办案。就站在大厅里，问一句，有没有找到杀害他爸妈的人。” 他咬着牙。 “就因为这一句。咱们一组的人，只要看见他那个拄拐的背影，就觉得这身警服穿得抬不起头。” 陈望看着白板上的现场照片。 安慰的话他一句没说。 “死因和伤情。” 老庞吸了口气，翻开法医的尸检报告。 “裴江海，身中十九刀。” 这个数字一出来，屋里静了。 “创口密集，全在胸腹部。”老庞指着尸检照片，“女主人汪茹，遭利器砍击，几乎没机会逃出里屋，当场死亡。” “至于裴晓光。” 他翻到下一页笔录。 “他自己回忆，当晚在偏房睡觉，听见堂屋有动静就出来看。刚一露头，被一个蒙面凶手一刀刺中腹部。凶手跑了之后，他拼命爬到门外呼救，才被邻居发现。” 陈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定性是什么？” “入室抢劫杀人。”熊刚坐在主位上。 他指着另外几张现场照片。 “堂屋的柜子，里屋的首饰盒，全被翻得底朝天。家里的现金和几件金饰，没了。”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但现场被破坏得很厉害。我们没找到凶器，也没提到能进比对系统的完整指纹。” “外围排查呢？” “全断了。”常盛在旁边叹气。 “青柳巷是个老棚户区。唯一的公共监控，案发前一周就坏了。附近住的多是老人，大半夜的，没人看清陌生人长什么样。” 他抓了抓头发。 “这一年，县局和市局专案组，把全市的流动人口、有抢劫前科的人员，还有所有的地下销赃渠道，翻了个底朝天。” “一无所获。始终没锁定任何嫌疑对象。” 线索全断。 难怪这案子成了压在一组心头的一座山。 陈望没说话。 他摸进右边口袋。 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低下头，一页一页翻现场勘查照片。 手很快，但条理分明。 翻页的手停住了。 他的视线钉在一张拍堂屋门槛内侧的特写上。 照片里，墙面和木质门框上，溅满了大片暗红。 陈望从上衣口袋掏出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照片平铺在桌面上。 笔尖落在血迹边缘。 “不对。” 声音不大，办公区里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 第67章 这种杀法，只有一种解释。 第67章这种杀法，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不对？”熊刚往前倾了倾身子。 陈望没抬头，笔尖在照片上勾。 “血迹喷溅的形态。” 他指着墙面，“细长喷溅状，有明显的抛物线轨迹。高度接近一米。” 抬起头。 “这说明，裴江海在挨连续刺击的时候，没有立刻倒地。他一直站着，或者半跪着。” 铅笔顺着血滴的喷溅方向，反向画出几条直线。 线条在那个狭小的堂屋里，交汇出几个不同的原点。 “看这些发力点。” “行凶者不是刺中一刀就跑。他在这个狭小的堂屋里，围着裴江海，调整过好几次站位。” 笔放下。 “十九刀。” “每一刀都很深。这需要体力，也需要时间。” 陈望盯着熊刚的眼睛。 “凶手在屋里耗了这么久，反复捅。他压根没担心过，裴江海的惨叫或者搏斗的动静会引来邻居。” 一字一顿。 “这不是图财害命。” “这里头有很重的私怨。” 办公区里没人接话。 老庞皱起眉头。 “陈望，这推断是不是太主观了？” 他指着卷宗，“入室抢劫的歹徒，遇到受害者激烈反抗，慌乱之下也可能反复刺击。这种情况以往的案子里不少见。” 面对老刑警的质疑，陈望没急着反驳。 “确实有这种可能。” 语气很平，“但前提是，歹徒的最终目的还是求财和逃跑。” 他伸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一个真图财的抢劫犯，把人刺伤以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看了一圈。 “是立刻搜财物，或者赶紧脱身。” “他不会把大部分时间和体力，耗在一个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身上。更不会在那么小的空间里，反复走位，连捅十九刀。” “这种杀法，只有一种解释。” “杀人是首要目的。翻财物，是为了做出抢劫现场的样子。” 老庞张了张嘴，想反驳，找不到漏洞。 付亮和常盛互相看了一眼。 入室抢劫，和仇杀伪造现场。 这是两个岔开的侦查方向。 如果这推断成立，过去一年里，专案组把精力全压在排查流动人口和销赃渠道上，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熊刚坐在主位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粗糙的大手握成了拳。 “推测可以大胆。” 声音低沉，“但落到嫌疑人身上，必须谨慎。” 他咬着牙。 “这案子压了我们一年。一组，不能再挨一次错误方向的打击。” 他从卷宗盒的最底层，抽出另一个牛皮纸袋。 “继续看。” 纸袋推到陈望面前，“这是裴晓光当晚穿过的衣物照片，还有他在医院的详细伤情资料。” 陈望解开绕线，把照片一张张抽出来。 照片上是裴晓光遇袭时穿的那套衣服。 一件被剪开的t恤，一条满是泥污的牛仔裤。 他的视线定在了那条牛仔裤上。 眼睛眯了起来。 一股违和感，刺中了老痕检的神经。 照片里。 牛仔裤膝盖以上的部分，布满了大片喷溅和浸染的血迹。 可膝盖以下的小腿部分，干净得反常。 没有滴落的血迹。 连爬行时该沾上的大片血污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这种杀法，只有一种解释。(第2/2页) 陈望一言不发。 他伸出手，把那张血衣照片从一堆资料里抽出来。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 单独放在了桌面正中央。 熊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站起身。 “去现场。” 下午。 青柳巷十七号。 阳光被逼仄的巷道挡在外面，院门前一片阴冷。 熊刚拿着一串钥匙，在生锈的铁锁里捅了半天。 “咔哒。” 院门被推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涌出来。 堂屋里积着厚厚一层灰，空气里飘着细粉。 墙上的血迹早在案发后被家属清理过，原本的暗红只剩斑驳的白灰印子。 陈望戴上蓝色橡胶手套，跨过门槛。 被清理过的墙面他没看。 蹲下身，掏出强光手电，贴着门框底部的木缝打过去。 光束下，木纹深处的缝隙里，残着一丝很难察觉的暗褐。 他拿出旧铅笔本，翻开夹在里面的现场原始照片。 血迹喷溅的边缘，跟这道暗褐痕迹对上了。 “老庞。” 他站起来，“按案发时的平面图，复原一下位置。” 老庞愣了下，走到堂屋中央。 “裴江海死在这个位置，身中十九刀。”他指着脚下。 “汪茹倒在里屋门口。” 又指了指偏房，“裴晓光的口供是，他听见动静，刚出偏房门，就迎面挨了一刀。” 陈望没接话。 他走到堂屋门槛内侧。 在三个人疑惑的注视中，双膝一弯，跪在了满是灰的水泥地上。 “陈哥，你干嘛？”付亮吓了一跳。 没人得到回应。 他保持着跪姿，上半身前倾，眼睛在堂屋里扫。 “裴晓光说，他刚出房门便中刀。” 右手抬起来，指向偏房的门框。 “从偏房门口到堂屋门槛，足足四米。” 他转过头，看着老庞。 “但我现在跪在这个位置。” 左手伸出去，碰了一下旁边那张落满灰的旧饭桌边缘。 “我既能看清里屋汪茹倒下的位置，也能伸手碰到这张翻倒的饭桌。” “如果裴晓光是在偏房门口中刀，他怎么可能在重伤之下，跨过四米，来到这个门槛内侧？” “而且，他那条牛仔裤膝盖以上全是喷溅血迹，小腿却干干净净。” 一字一顿。 “因为案发的时候，他不是站着跑出来的。” “他是跪在这里的。” 堂屋里没人出声。 老庞的呼吸重了一下。 付亮盯着陈望跪着的那块地，胳膊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视角。 距离。 血迹形态。 一个跪姿，把口供的伪装撕开了。 陈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转身走进厨房。 案板上落满灰尘。 拉开老旧的木碗柜。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摞粗瓷碗，最外侧，放着三副洗得发白的旧竹筷。 他拿出案发现场的照片。 照片上，堂屋那张饭桌虽然被掀翻，地上散着三个饭碗和几碟残菜。 “三副筷子，三个饭碗。” 走回堂屋，语气很平。 “案发当晚，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眼睛扫过堂屋四周。 第68章 这是裴晓光倒下的地方。 第68章这是裴晓光倒下的地方。 “如果是一个手持利刃的陌生劫匪破门而入。” 他指着那些完好的电视柜和玻璃茶几。 “在生死搏斗里，裴江海身中十九刀，现场必然有激烈的追逐和破坏。” “但这里，除了饭桌被掀翻，没有砸碎的玻璃，没有倒塌的柜子。” 他看着熊刚。 “凶手进堂屋的过程很顺，甚至没让裴江海第一时间警觉。” 常盛的手停在半空。 “陈哥，你的意思是……” “熟人。” “而且是能让他们一家三口放下戒备，甚至坐上饭桌的熟人。” 老庞的脸色变了。 他干了半辈子刑侦，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去门外看看。” 陈望跨出门槛。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门槛外侧的泥地上，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 “这是裴晓光倒下的地方。” 老庞指着那块泥地，“原专案组的判断是，他中刀后为了求救，拼命向外爬，最后失血过多昏迷在这儿。” “当时地上有一大滩血，后来被附近的流浪狗舔过，边缘破坏了。” 陈望蹲下去。 深色的泥土他没看，而是拿出卷尺，在门槛到泥地之间量。 “爬行？” 卷尺收起来。 “一个腹部被捅开、血止不住的重伤员，如果向外爬，肚子必然贴着地面。” 他站起来，用脚尖在地上画出一条直线。 “那会留下一条很明显的、长条状的拖擦血痕。” 转头看着老庞。 “但现场勘查记录里写得清楚，门外的血迹集中在一处，是不规则的滩状。” “这说明什么？”付亮问。 “说明他没爬。” 声音在破院子里回荡。 “他是直接倒在那里的。或者，是被人拖到那里的。” 裴晓光的口供，在现场的物理痕迹面前，被一层层剥开。 全是谎。 熊刚的脸黑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走访左右邻居。” 他咬着牙，“把当晚的每一个细节，再给我过一遍！” 四个人分头敲开了左右邻居的院门。 一个小时后，在巷子口汇合。 付亮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问完了。” 他喘着气，“能问的早被原专案组问了无数遍。左右邻居只确认，案发当晚八点多，听见堂屋那边传来两次沉闷的撞击声。” “之后呢？” “之后就没动静了。” 他摇了摇头，“没人听到陌生人跑的脚步声，也没人听到巷子口有车发动。隔了一年，没留下任何新证人。” 跑了一下午，外围还是一片死寂。 但陈望的眼睛没有动摇。 没有逃跑的脚步声。 这本身就是一种指向。 第二天上午。 青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办公室。 韩振邦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陈望昨天交上来的现场复勘报告。 门被敲响。 陈望推门进去。 “韩队。” 韩振邦放下报告。 “青柳巷的案子，从今天起，交给你主查。” 声音低沉。 “熊刚负责给你把关，协调队里的资源。” 陈望没推辞：“是。” 韩振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不给你定限期告破的日子。” 一字一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这是裴晓光倒下的地方。(第2/2页) “但这案子敏感。裴晓光是唯一的幸存者，全县的媒体和老百姓都在盯着他。” 他盯着陈望的眼睛。 “你怀疑他，可以。” “但你给我记住，没有确凿的直接证据，不许动任何人！哪怕你心里的怀疑已经到了九十九分，差那一分铁证，你也得给我憋着！” “明白。” 韩振邦看着他这副样子，下颌松了一些。 他伸手，在陈望肩上拍了拍。 “只要青柳巷这案子，你能查出实质性的突破。” 重磅的话抛了出来，“年底的优秀警察，我亲自替你申报。市局的表彰，我给你留着位置。” 这种话足以让任何年轻刑警热血上头。 陈望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我先查证据。” 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能不能申报，等案子有结果再说。” 韩振邦愣了一下。 看着那个背影走出办公室，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骄不躁，不吃大饼。 这小子，天生是干刑侦的料。 傍晚，下班时间。 陈望走出县局大门，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 大腿外侧的手机震了起来。 苏晴打来的。 “喂。” “下班了吗？” “刚出大门。” “裴然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苏晴说，“她和屈彬把话说清楚了。两人的性格和对以后生活的打算差太多，裴然觉得没必要再耽误彼此的时间，决定不处了。” 陈望走在人行道上。 “闹冲突了吗？” 他只问了最核心的一句。 “没有。” 苏晴回答，“两人在咖啡厅和平分手的，屈彬还挺客气，结了账才走。” “嗯。” 知道是平静结束的，他就没再多说。 别人的感情，他不干涉，也不打听。 “对了。” 苏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裴然让我顺口问问你，你们刑警队里，有没有那种踏实可靠的未婚同事？她想让我替她留意一下。” 陈望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县局大楼二层的窗户。 侦查科一组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老庞戴着老花镜在电脑前敲报告，付亮咬着笔杆子对着卷宗发愁，常盛端着一碗泡面吃得满头大汗。 一群糙汉子，为了案子几天几夜不着家是常事。 陈望收回视线。 “我刚报到。” 语气有点无奈，“连队里谁爱拖报告都没摸清，不会拿同事乱配对。” 电话那头，苏晴笑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早点回来吃饭。” “好。” 挂断电话。 陈望没有回家。 他转身重新走进县局大楼，回到二楼办公区。 付亮递过来的泡面他没接。 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铅笔本。 翻开新的一页。 握着中华铅笔，在纸上工工整整画出四条竖线，把页面分成四列。 血衣。 尸检。 现场。 口供。 笔尖在纸面上走。 血衣：膝盖以上喷溅血迹，小腿无血迹。 尸检：腹部刺创，无防御性抵抗伤。 现场：饭桌三人用餐痕迹，门槛外无爬行拖擦血痕。 第69章 熟人作案待证。 第69章熟人作案待证。 口供：偏房出门中刀，爬行求救。 四列逐一对比，所有对不上的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破绽百出。 陈望抬起头，看向白板上那张“入室抢劫”的定性条。 他走过去，一把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拿起马克笔，在白板正中重新落下六个字： “熟人作案待证”。 放下笔，走回工位。 他拿起那支中华铅笔，在裴晓光那件血衣的照片旁边，力透纸背地写下两个字： “跪姿。”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办公区的灯亮到很晚。 青柳巷案压在桌上的第三天。 清晨。 陈望比一组的其他人早到了半小时。 办公区里静得只剩挂钟的秒针。 这一年内所有的补充侦查记录，全被他摊开在桌面上。 按时间线、走访人员、物证提取顺序，重新交叉排序。 这是他调进县局刑警队的第一仗。 韩振邦把一个压了一年的重案交给他主查，整个县局都在看。 越想在这个位置上立住脚，越不能急。 更不能让系统给的心声，去顶替证据。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 上午十点。 门被推开。 付亮拿着几份文件进来，脸色不太好。 “那孩子又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 一组办公区里，几个人手上的动作同时慢了下来。 章程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干净的纸杯，去饮水机前倒热水。 常盛的手很快，把桌面上散着的几张青柳巷现场照片全部反扣过去，塞进文件夹。 没人愿意让那个孩子，再看见父母遇害的样子。 陈望放下铅笔。 他跟着端热水的章程，一起走出办公区，到了前面的接待大厅。 靠椅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孩。 裴晓光。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金属拐杖，左腿蜷着，不敢受力。 十七岁，瘦得皮包骨。 那件宽大的蓝白校服外套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陈望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脸。 没有刚哭过的痕迹。 也没什么外露的悲伤。 他只是礼貌地看着走过来的几名刑警。 “警官叔叔。” 声音有些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就是想来问问，我爸妈的案子，有没有找到新的线索？” 大厅里静了几秒。 付亮从办公区快步走出来。 手里拿着两瓶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纯牛奶，直接塞进男孩手里。 “晓光，拿着。” 他挤出一丝笑，“队里一直没停查，专案组还在跟。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养伤，把身体养好，别多想。” 裴晓光双手接过牛奶。 “谢谢付警官。” 手指捏着牛奶盒，没有要拧开的意思。 眉眼低垂着。 像是一个在过去一年里被同样的回答敷衍过无数次、早就习惯了失望的受害者。 乖巧。让人心疼。 熊刚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 他走到男孩面前，宽厚的手掌在那副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 “孩子，回去好好上学。” 声音低沉。 “这案子，我们一组就算拼了命，也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陈望的手正伸进右边口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熟人作案待证。(第2/2页) 手指刚刚捏住一颗话梅糖的塑料纸。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他们本来就该死。” “只要那两具骨头没人挖出来，就不会有人知道。” 没有半点悲伤。 没有半点对父母遇害的痛心。 只有恶毒。 陈望捏着糖的手指，僵在口袋里。 塑料糖纸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厅里。 熊刚还在安抚裴晓光。 付亮和章程站在一旁，满眼都是对这个孤儿的同情。 没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陈望站在几步开外。 两具骨头。 他们本来就该死。 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受害者，在面对向他承诺缉凶的警察时，心里真正在想的东西。 他的下颌绷紧了。 但他没有转头去看院子的方向。 没有当场追问那两具骨头是什么。 脸上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二十三年的老刑警素养，在这一刻全变成了自控力。 陈望松开手指。 那颗还没剥开的话梅糖，被放回口袋深处。 哪怕一丝异常反应，都可能惊动眼前这个伪装到极点的少年。 何况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心声，既不能立案，也写不进任何一份报告。 他得用警察的方式，把这只披着羊皮的东西，钉在证据上。 陈望吸了口气，走到裴晓光面前。 “我是新接手这个案子的陈望。” 语气很稳，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审视的尖锐。 “有些细节，我想再跟你核实一下。” 裴晓光抬起头。 “好。” “案发当晚，你听见动静走出偏房。” 陈望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刺伤你的凶手，你还记得他的身高特征吗？” “记不清了。” 裴晓光皱起眉，像是在使劲回忆。 “他穿着黑衣服，戴着头套。当时太黑……” 他停顿了一下。 “看不清脸。” 接着说，“身高大概比我高半个头，惯用手应该是右手，因为他是从右边刺过来的。刺完我之后，他转身就往院门外跑了。” 陈望听完。 这段回答，跟卷宗里一年前那份旧笔录，几乎一字不差。 连“当时太黑，看不清脸”中间那个停顿的位置，都没变。 这不是回忆。 这是背诵。 是过去一年里，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标准答案。 陈望没有打断。 “你父母平日里，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问题很常规。 裴晓光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 他摇头，语气诚恳，“我爸脾气很好，在厂里上班从来不惹事。” 像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我妈也是，平时就在家做做家务，从不跟邻居争吵。” 表面上，这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在维护父母的名声。 但陈望的脑海里，那道声音又响了。 “不能提。” “绝对不能提屋后菜地的事。” “姐也不能提。她走了，谁也找不着她。” 没有半点对父母的思念，只有警觉的自我提醒。 屋后菜地。 两具骨头。 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姐。 “好，我知道了。” 第70章 他当时……为什么会跪着？ 第70章他当时……为什么会跪着？ 陈望点头，“你先回去休息，有情况我们会通知你。” “谢谢陈警官。” 裴晓光鞠了一躬，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大厅。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付亮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他的眼圈红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还落了残疾，换成别人早崩溃了。他还能这么客客气气地跟咱们说话。”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纠正这份同情。 没有证据的纠正，只会显得他冷血。 他转头看向老庞。 “庞哥。” “能调一下青柳巷案所有的原始物证影像吗？” 老庞愣了一下。 他听出了语气的变化。 刚才问裴晓光的时候，这年轻人的态度就公事公办得有些过头。 “怎么？” 他皱起眉，“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那句骇人的心声，陈望没提。 “血衣的血迹分布。” 他只给了一个最符合痕检逻辑的切入点，“可能存在物理上的矛盾。我需要去物证室复核实物。” 半小时后。 县局物证室。 恒温恒湿，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陈望带着付亮和常盛赶到，向物证管理员递交了复核申请单。 管理员找出一只密封的证物箱，放在检验台上。 陈望没有急着开箱。 他先低头核对箱子封条上的编号，还有移交记录上的签字日期。 确认过去一年里，这只箱子没被人私自拆封，物证没有二次污染。 这是不能省的一步。 刚才听到的那两句心声，他要先从脑子里放下。 心声给的答案再吓人，也不能拿来定罪。 他得从这件血衣上，从裤腿与外套的血迹分布上，重新找出一条能把裴晓光送上法庭的路。 头顶的无影灯白得刺眼。 墙角的监控探头亮着红灯，全程录像。 陈望戴上白色无菌手套、口罩和头套，站在不锈钢检验台前。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碰那件封存了一年的血衣。 “核对原始物证照片。”声音隔着口罩，发闷。 付亮把一年前案发现场拍的物证归档照片，一张张平铺在检验台边缘。 陈望拿起一把长柄医用镊子。 挑开证物袋的封口。 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涌出来。 一条被暗红浸透的牛仔裤，平展在不锈钢台面上。 “看膝盖。” 镊子尖端点在大腿中下段。 付亮和常盛凑过来。 牛仔裤原本的蓝色早就发暗发黑，但在强光下，血迹的分布边界看得很清楚。 膝盖上方，是一大片浓重的浸润性血迹。 边缘清晰，甚至能看出血当时是怎么顺着布料纹理往下渗的。 “裴晓光的口供是怎么说的？” 付亮对这案子背得滚瓜烂熟，脱口而出：“他说自己刚出偏房门，腹部就中了一刀。凶手跑了之后，他倒在地上，腿使不上劲，只能用双臂拖着身体，一步步往门外爬去求救。” “爬出去的。”陈望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手腕一转，镊子把裤腿下半截挑起来。 “如果是一个腹部被捅开、血止不住的重伤员，在满地是血的堂屋里往前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他当时……为什么会跪着？(第2/2页) “他的膝盖、小腿正面，还有鞋面，必然跟地上的血泊大面积持续接触。” 裤腿被摊平。 “但你们看。” 付亮和常盛盯着那截裤腿。 膝盖以下的部分，除了几点零星的滴落血迹，布料底色清清楚楚。 干干净净。 没有大面积的涂抹痕迹。 更没有在血泊里拖拽爬行必然留下的连续擦痕。 “这……这怎么可能？”付亮结巴了。 “他没爬。” 镊子放下。 “口供和物理痕迹，撕开了。” 陈望转过身，走到检验台旁边的空地上。 “付亮，拿相机，从侧面拍。” 话音刚出口，他双膝一弯，跪在物证室冰冷的地板上。 上半身前倾，双手虚撑在地面。 付亮愣了一下，赶紧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单反。 “咔嚓。” 闪光灯亮了。 陈望站起身，走回检验台。 他拿过相机，调出刚才那张侧面跪姿照。 然后把相机屏幕，跟桌上那条牛仔裤的血迹分布重叠比对。 “人在双膝跪地、上半身前倾的状态下。” 他指着屏幕，又指血衣。 “大腿和膝盖上半部分，正好是水平承接面。膝盖以下的小腿折在后方，避开了正面接触。” 严丝合缝。 付亮盯着那张对比图，喉结滚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替那个拄着拐杖、每个月都来问进度的少年找点理由。 现在，所有的辩解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当时……为什么会跪着？”付亮的声音发颤。 陈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放在一旁的那件破损的t恤和外套。 “因为膝盖以上的这些血，不全是他自己的。” 这句话砸在付亮和常盛心上。 “他腹部中刀，血会顺着重力往下流，浸染大腿正面。” 陈望拿起一个放大镜，贴近牛仔裤膝盖上方的血迹边缘。 “但这片浸润血迹的表层，还盖着一层很细密的喷溅血滴。” 抬起头。 “这是从外部喷上来的。” “最合理的姿态，是裴晓光双膝着地，上半身极度靠近他父亲挨连续刺击的位置。” 近距离。 面对面。 只有这样，裴江海身上喷出来的血，才会以这种形态落在裴晓光的大腿上。 常盛在一旁听得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 “陈哥，你的意思是……”常盛的舌头打了个结，那个词他不敢说出口。 陈望没有下定论。 他拿起镊子，挑开那件属于裴晓光的外套。 一件深色夹克。 视线锁定在左肩。 “拿多波段光源过来。” 常盛递上设备。 蓝光打在夹克左肩上。 一片细密的、呈扇形分布的喷溅血点，在光晕下显了出来。 “血滴直径很小，方向高度集中。” 陈望盯着那些血点，“这是典型的高速飞散血迹。” 他转头看向两人。 “当利器连续、快速地刺入人体，拔出时带出的血液，会形成这种微小的喷溅。” 夹克被翻了个面。 “一个在偏房门口中刀、然后躺在门外呼救的伤者。” 第71章 一切，拿证据说话！ 第71章一切，拿证据说话！ “他的左肩，不可能留下这种角度、这种高度的近距离刺击喷溅。” 半小时后。 侦查科一组办公区。 陈望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黑色马克笔。 白板上已经贴好了案发现场的平面图。 “压。” 他在裴江海倒地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裴江海身中十九刀，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凶手是熟人。” 笔尖移动，在门框和墙壁上画出几道放射状的线。 “爆。” 在墙壁上的血迹喷溅点、和裴晓光左肩的血点之间，连出一条抛物线。 “根据血迹的喷溅角度和高度。” 他转过身，看着熊刚、老庞几个人。 “我把裴江海倒地的位置、门框上的血迹，还有裴晓光左肩的血点，全放进同一个三维坐标系里。” 马克笔落在红圈左侧。 画下一个代表裴晓光的黑点。 “推演结果只有一个。” “案发当时，裴晓光双膝跪在裴江海的左侧。”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向下斜刺的动作。 “这个位置，既能避开裴江海胸腹部大动脉破裂时的主要血流喷射。” “也能让一个惯用右手的持刀者，最顺畅地完成连续、致命的斜向刺击。” 整个办公区没人说话。 付亮盯着白板上的那个黑点。 常盛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那个拄着拐杖、满脸悲凄、每个月都来警局问案情的十七岁少年。 是亲手把父亲连捅十九刀的人。 老庞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位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警察，习惯在任何铁证面前找漏洞。 “陈望。” 他抬起头，嗓子沙哑，“这只是推演。在法庭上，辩护律师可以提出另一种解释。” 手指点着白板。 “如果裴晓光当时是为了救他父亲，扑过去的时候双膝跪进了血泊里呢？” 另一种假设被抛了出来。 “他跪在父亲身边，凶手站在对面行凶。凶手拔刀时的喷溅，同样可以落在他的左肩上。” 这个假设，在物理空间上同样成立。 付亮和常盛听到这话，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从感情上，他们不愿意相信那个少年是凶手。 陈望看着老庞。 推演被质疑，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固执己见。 “庞哥说得对。” 他点头，“这种解释，目前在物理痕迹上还没被排除。” 转过身。 拿起白板擦。 把裴晓光名字旁边刚写下的“凶手”两个字，干干净净地擦掉。 九十九分的怀疑，也不能去填那一分的空白。 “技术室那边在复核。” 他放下白板擦，“只要确认衣物没有二次污染，左肩的血迹确属裴江海，那裴晓光在案发现场的核心位置，就跑不掉。” 办公区的门被推开。 法医乔雨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脸色很沉。 “我听说了你们的争议。” 她推了推眼镜，直接走到陈望桌前。 “技术室已经复核了原始照片、封存记录和血液来源报告。” 声音干脆。 “确认衣物在提取和保存过程中，没有二次污染。” 她盯着陈望。 “左肩上那片细密血迹，dna比对确认，确属死者裴江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一切，拿证据说话！(第2/2页) 最后一丝疑点被扫掉了。 乔雨吸了口气。 “我刚才去了一趟档案室。” 她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把一年前，裴晓光重伤入院时，医院留存的所有手术记录和伤情资料，全翻出来了。” 熊刚站起身。 他扫过办公区里的每一个人。 “一组，开会。” 所有人围到长桌前。 付亮和常盛低着头。 那个每个月都来、礼貌地叫他们“警官叔叔”的少年，那个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个月才捡回一条命的受害者。 真的会是把父亲连捅十九刀的人吗？ 熊刚看出了他们两个的动摇。 “抬起头来！” 付亮和常盛挺直了腰板。 “干刑警的，最忌讳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熊刚双手撑在桌面上。 “没人说陈望多疑，也没人敢打包票说裴晓光一定是清白的。” 他盯着这群年轻刑警。 “你们给我记住一句话。” “怀疑，可以随着证据的出现而改变。” 一字一顿。 “但程序，不能改变！” “一切，拿证据说话！” 会议结束。 陈望坐回工位。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双手在键盘上敲。 血衣上的喷溅血迹、跪姿的物理推演、门外缺乏爬行拖擦血痕的勘查复核意见。 一项一项，客观地写进补充侦查报告。 整份报告里，他没有提大厅里听到的那句心声。 没有写“两具骨头”。 也没有在结尾越权申请对裴晓光实施抓捕。 最后一行字敲下去。 “基于上述物理痕迹的重大矛盾。” “申请法医部门，对幸存者裴晓光腹部的刺创，进行重新评估。” 点击打印。 “重点评估：刀口的用力方向、刺入深度，以及……” 陈望看着打印机吐出的纸。 “自伤的可能。” 打印机嗡嗡响。 报告带着余温，被整理好装进文件夹。 乔雨走到工位旁。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那份泛黄的医院伤情报告，推到陈望面前。 她推了推眼镜，盯着报告上那张伤口特写照片。 “这一刀，和另外十九刀不一样。”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陈望抓起报告，跟了上去。 县局法医室。 无影灯白得刺眼。 乔雨把三份伤情示意图在不锈钢检验台上并排铺开。 “裴江海身上的十九处刺创。”她指着第一张图，“大多由斜上方向斜下方进入。深处直接抵到肋骨。行凶者连续发力，没有一点收手的意思，刀刀致命。” 陈望看着图纸，没说话。 她的手指移向第三张图，裴晓光的腹部创口特写。 “但裴晓光这一刀，不一样。”她皱起眉，“创口自上而下，深五厘米左右。刀身贴着腹壁走，划开了浅层的腹壁血管，出血量很大——可肝、脾、肠管和腹主动脉，一样没碰到。创缘平行、整齐。” 她抬起头。 “伤口周围没有因为抵抗、扭转和闪避造成的撕裂。也没有陌生人近身行刺时，受害者本能抬手阻挡留下的防御伤。” 第72章 你站在我对面，试着刺我腹部。 第72章你站在我对面，试着刺我腹部。 “这说明什么？”付亮问。 陈望没有废话。 他从旁边的证物箱里拿起一把塑胶训练刀。 反手握住刀柄。 “看好。” 他没有向前刺，而是右手持刀，刀尖向内。低下头，手腕顺势往下一划。 一个自上而下、平稳且极浅的创口模拟动作，做完了。 付亮的眼睛瞪大了。 陈望把训练刀递给他。 “你站在我对面，试着刺我腹部。” 付亮接过刀，站到对面，抬手刺向陈望的腹部。 “停。” 付亮的手腕在刺入的一刻，角度别扭得厉害。 “如果是由站在对面的凶手刺入，在动态搏斗里，手腕角度不但别扭，而且很难保证创口这么浅、这么平稳。” 逻辑扣得很死。 付亮和常盛对视了一眼。 乔雨看着这番模拟。 那点名牌大学研究生的优越感，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是专业上的服气。 她没有在报告上直接下“自伤”的结论。 在补充意见栏里，她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伤口具备高度自伤特征，需结合衣物破口、案发姿态和当事人口供综合判断。” 县局刑警队，专案组会议室。 “裴晓光先杀父母。” 陈望站在白板前，“再制造入室抢劫的现场假象。最后自伤腹部，伪装成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假设一抛出来，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老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常盛的嘴半天没合上。 韩振邦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着陈望。 “能送检察机关的直接证据在哪里？” 就这一句。 “没有。” 陈望没有粉饰，“现有的物理痕迹和法医报告，只能推翻他之前的旧口供。但我们还是不能证明，那把杀人的刀，到底由谁握过。” 韩振邦没有批评他。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许秘密控制裴晓光。” 死命令下来了，“也不许在询问中，用带结论性的问题去诱导口供。他现在依然是受害者身份。必须继续找独立证据。” “明白。” 下午。 青柳巷十七号的院门再次被推开。 陈望一个人跨过门槛。 堂屋里还是那股灰尘味。 他走到厨房，重新拉开那个老碗柜。 三副洗得发白的旧竹筷，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视线落到堂屋那张翻倒的饭桌上。 走到门槛处蹲下，看着那块曾经被流浪狗舔过血迹的泥地。 伪造现场的痕迹太仓促。 裴晓光在重伤之下，没有足够的时间和体力去把一切抹干净。 但最要紧的一环，还是缺着。 那把连捅十九刀的凶器，去哪了？ 如果是自伤，他重伤之后根本没力气把凶器扔到远处。可现场被搜了个底朝天，凶器凭空没了。 凶器找不到，裴晓光就永远有一道免死金牌。 陈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出了院子，跨上警车，直奔裴晓光寄住的姑姑家。 城郊结合部的一处平房。 陈望敲开门。 裴晓光的姑姑五十多岁，满脸愁容。 “警察同志，晓光在里屋睡觉呢。”她搓着手，“这孩子命苦，你们是不是抓到凶手了？” 陈望没顺着她的话说。 “有些关于他小时候的情况，需要了解一下。”椅子拉过来，坐下，语气寻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你站在我对面，试着刺我腹部。(第2/2页) 姑姑叹了口气。 “晓光这孩子，从小就听话。”她反复强调，“我哥和我嫂子平时上班忙，这孩子从来不惹事，学习也用功。” 陈望手里转着那支中华铅笔。 “他是在哪家医院出生的？” 姑姑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睛开始躲。 “这……这我哪记得清啊。”她结巴了，“当时我嫂子是在外地生的，生完才抱回来的。” 寻常的问题，反常的反应。 一个亲姑姑，连侄子在哪出生都不知道，还要拿“外地”两个字来搪塞。 这不合常理。 再加上心声里的那两具骨头。 陈望合上本子站起来。 “行，您忙。” 转身走向大门。 出了院门，天已经暗了下来，平房里的灯亮起。 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外地出生。 两具骨头。 一个被他咬死了不许提的姐。 陈望转过身，对着那扇虚掩的房门。 “晓光！” 声音不大，却直接送进了里屋。 “你姐姐找了你多久了？” 平房里死一样地静。 然后。 “笃。” 一声很轻的、拐杖碰地的响，从里屋传出来。 “啪”的一声。 屋里的灯灭了。 整个屋子黑了下去。 陈望站在院门外，盯着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一门之隔，那个五十多岁的姑姑正屏着呼吸。 试探，打中了最深处的软肋。 他没有上前破门。 也没有追问。 收回视线，转身拉开警车门，坐进驾驶室。 没有直接证据，现在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拿出旧铅笔本。 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三行字。 回答不出的出生医院。 裴晓光对“姐姐”的异常反应。 心声里的两具骨头。 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 所有的谎，都指向一个被埋了十五年的秘密。 陈望发动汽车。 警车驶离这片平房区。 要从十五年前查起。 院门合拢以后，屋里的灯一直没再亮。 第二天上午。 侦查科一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白板上贴满了青柳巷案的现场照片。 付亮坐在椅子上抓头发。 “我想不通。” 他咬着牙，“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刚考完月考，平时在学校连架都没打过。” 手指点着裴江海身中十九刀的尸检照片。 “他哪来的这么大恨，能对亲生父母下这种死手？” 陈望没有坐。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拔下笔帽。 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十五年。 “时间本身，可能就是动机。” 付亮愣住了。 老庞也停下了翻卷宗的手。 “昨天去走访裴晓光的姑姑。” 陈望语速不快，“她作为亲姑姑，说不清裴晓光出生的具体医院，只用‘外地’两个字带过。” “而且，裴晓光对‘姐姐’这个词，反应远超普通人。” 马克笔敲了敲白板。 “如果他根本不是裴江海夫妇亲生的。” 第73章 真不是亲生的…… 第73章真不是亲生的…… “如果这十五年的养育，是建立在拐卖，甚至更严重的犯罪上。” 他盯着付亮。 “那这场连捅十九刀的血案，就有了最现实的因果。”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熊刚坐在主位上，眉头拧着。 “陈望。” 声音低沉，“身份异常，不等于杀人动机。更不能把养父母可能存在的旧罪，当成少年行凶的免责理由。” 老刑警的底线，永远是法律。 “我同意。” 陈望点头，“所以，我申请依法提取裴晓光住院时留存的血样，与两名死者的检材做遗传信息比对。” “目的只有一个，核实身份，深挖旧案线索。” 熊刚没有犹豫。 “批。立刻送检。” 县局技术室。 离心机嗡嗡响。 付亮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检验台旁，眼睛盯着屏幕。 乔雨穿着白大褂，把提取好的比对数据重新编号，全程复核。 她停下手，转头看了一眼焦躁的付亮。 “别转了。” 眼镜推了推，“我得提前给你泼盆冷水。” 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峰图，“这份鉴定结果，无论是什么，在法律上都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是否存在血缘关系。” 一字一顿。 “它不能直接证明，当晚握着刀的人就是裴晓光。” 付亮的脚步顿住。 “我知道。”他吸了口气，“但至少能证明，陈哥的方向对不对。” 二楼办公区。 陈望坐在电脑前，登入公安户籍内网。 鼠标滑动。 裴晓光的户籍档案被调了出来。 落户时间上，他的眼睛停住了。 一九九八年十月。 而登记的出生日期，是一九九六年五月。 两岁多才补录的户籍。 继续往下查，看当年落户时提交的出生证明存根。 出具单位：临江市安平县某乡镇卫生所。 陈望拨通了临江市公安局的协查电话。 十分钟后，反馈传回。 那家卫生所早在十五年前就撤销了，原始的纸质存根因为一场火灾，无法查询。 手续上的缺口很明显。 挂断电话。 当年裴江海夫妇，钻了跨市户籍管理和卫生所撤销的空子，把这个身份洗白了。 下午三点。 熊刚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技术室刚出的鉴定报告。 办公区里的人围拢过来。 熊刚没让人代劳。 他亲手撕开封条，抽出报告。 视线直接扫向最后一页的结论栏。 他的动作僵住了。 没有说话，报告被拍在桌面上。 付亮一把抓过来。 白纸黑字。 “不支持裴江海、汪茹与裴晓光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会议室静了半分钟。 付亮两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边角被捏出了褶。 他半天没有翻页。 “真不是亲生的……” 声音发着抖，“养了十五年，邻居、老师、同学，全都以为是亲生儿子。” 老庞转过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年前的家庭关系调查卷宗。 快速翻。 “太绝了。” 他指着那些走访笔录，“一年前，专案组走访了裴江海所有的亲属。每个人都默认裴晓光是夫妻俩亲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真不是亲生的……(第2/2页)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过收养这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陈望。 “这个秘密，他们捂了十五年。瞒过了所有人，差点瞒过了警察。” 陈望坐在椅子上。 猜中了结果，他脸上什么也没有。 被全队忽略了一年的家庭秘密，终于撕开了一条缝。 裴晓光心声里的“姐姐”。 还有那句“两具骨头”。 在这一刻，同时有了分量。 “不能直接把裴江海夫妇定义为人贩子。” 陈望站起身。 “老庞，核查一九九八年前后，全省范围内的户籍补录异常名单。” “付亮，对接打拐库。筛查一九九六年到一九九八年间，所有失踪儿童和寻亲报案。” 他走到白板前，在“外省”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重点覆盖外省。” “裴晓光听到‘姐姐’时的反应，说明他潜意识里对早年的记忆有残留。他最先想到的，绝不是本地人。” 分工明确。 陈望的视线落在汪茹的社会关系网上。 “去会会汪茹的娘家人。” 汪茹娘家在隔壁的平水镇。 她有一个亲兄弟，叫汪建军。 付亮负责电话联系，要求见面核实当年的情况。 第一次。 “警官，我这两天高血压犯了，头晕得起不了床，改天吧。” 电话挂断。 第二天，第二次。 “实在对不住，我在医院挂水呢，真没法见。” 再次拒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三次，陈望亲自拿过电话，按下免提。 “汪建军，我是县局刑警队陈望。” 没有商量的余地，“关于汪茹当年抱养裴晓光的手续问题，我们需要你配合。” 电话那头急了。 “什么抱养！你们别瞎说！” 汪建军脱口而出，“当年抱回来的时候，那孩子都已经会说话了！我姐说是远房亲戚过继的！” 然后是一片死寂。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陈望看着手机，嘴角扯了一下。 “抱回来时已经会说话。” 他转头看向付亮。 “走。去平水镇。” 平水镇，汪家小院。 院门被推开。 汪建军坐在院里的矮凳上，脚下一地烟头。 看见两个人进来，他的脸色变了。 “警察同志，我刚才在电话里是胡说八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别过头，还在扛。 陈望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笔录本没掏。 “一九九八年，收买被拐卖儿童，量刑虽然不如现在重。” 声音很平，“但如果知情不报，刻意隐瞒命案的关键线索，就是包庇。” 汪建军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裤腿上。 “裴江海和汪茹已经死了。” 陈望身体前倾。 “你们替死人守着一个犯罪的秘密，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汪建军的呼吸变粗了。 他看着对面那双眼睛，防线开始松。 付亮在旁边补了一句。 “裴晓光的dna已经入库比对了。这事瞒不住，你现在说，是配合调查。” 汪建军狠狠抽了一口烟。 第74章 挖掘别人家的院子，这不是小事。 第74章挖掘别人家的院子，这不是小事。 烟雾在院子里散开。 他把烟头扔掉，用鞋底碾灭。 “一九九八年夏天。” 声音沙哑，“我姐汪茹，确实从外面抱回来一个两岁多的男孩。” 他低下头，两手抓着头发。 “当时她说是亲戚过继的。但我后来无意中听到她和裴江海吵架。” 他抬起头，又低下去。 “为了那个孩子，他们给一个中间人，付过一笔不小的钱。” 付亮的手指攥紧了。 花钱买来的孩子。 十五年的养育，建在一笔肮脏的交易上。 “那个中间人是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 汪建军连连摇头，“他们防我防得很死，从来不提。但我记得一件事。” 他抬起头。 “大概是抱回孩子半年后。有一对外地口音的夫妻，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直接找上了青柳巷。” 声音发着抖。 “他们在巷子口跟我姐吵了一架，说是来讨孩子的。” “后来呢？” 汪建军低下头。 “后来我姐把他们拽进了屋。我怕沾事，扭头就走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 满地烟头，一股焦油味。 汪建军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控制不住地抖。 “我们全家当年都知道那孩子来路不正。” 嗓子哑得像在砂纸上磨。 “但我姐汪茹一口咬定，那是外地穷人养不起，偷偷送养的。她连中间人的姓名都没告诉过我们，只说给了一笔钱。” 他抬起头。 “我姐当时挨个叮嘱我们所有亲属。不管谁问，都得说是裴家远房亲戚过继的。绝不能让裴晓光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陈望坐在他对面。 没有做笔录。 “那两个人，后来从青柳巷出来过吗？” 声音很平，却压得人喘不上气。 汪建军的脸白了。 脸颊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陈望往前倾了倾。 “包庇命案，是要坐牢的。” 汪建军的防线塌了。 “没有。” 三个字出来，他带上了哭腔。 “那个女的当时在巷子口哭，说他们一路追着人贩子的线索摸过来，那孩子是她的命根子。我姐怕邻居听见，把人拽进屋，门一关。” 他咬着牙。 “从那天起，汪家再也没见过那两个人。”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 付亮的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凉气。 两个大活人，进了青柳巷十七号的门，就这么消失了十五年。 陈望站起身，大步走出汪家小院。 下午。 青阳县公安局，侦查科一组。 陈望坐在电脑前，登入公安内部的旧警情系统。 输入十五年前的时间节点和青柳巷的地址。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无记录。 当年那场争执，没有进入任何正式的报警程序。那对夫妻讨要孩子未果之后，连派出所都没来得及去，就消失了。 他切换系统，切入全国外省寻人与失踪人口档案库。 时间范围锁定十五年前。 鼠标滚轮往下滑。 一条陈旧的失踪报案记录，跳进视线。 一对夫妻，在十五年前的同一个月份，于跨省寻子途中失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挖掘别人家的院子，这不是小事。(第2/2页) 而在更早的半年前，他们刚满两岁的幼子，在老家的集市上被人拐走。 时间点，跟青柳巷那场争吵咬在一起。 陈望点开那对夫妻留在档案里的黑白照片。 旁边，放着一张裴晓光现在的证件照。 他拿出放大镜，贴近屏幕。 “眉骨走向，耳廓软骨的折角弧度。” 手指点着对比点，“高度相似。” 付亮凑过来，看得直咽口水。 “陈哥，这能直接定吗？” “不能。” 放大镜放下。 “外貌相似只能提供侦查方向，不能作为确认身份的法定证据。” 他转头看向付亮。 “立刻联系外省警方，申请调取这对失踪夫妻直系亲属的遗传信息样本。加急做dna比对。” 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勘查箱。 “同时，向县局申请重新勘查青柳巷十七号住宅。” “以及屋后的那片附属菜地。” 一小时后。 青柳巷十七号，屋后。 这片菜地被砖墙围着，面积不大。 因为主人遇害，荒了一年，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但在靠墙那一带，泥土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 上面长出的几株野苋菜，枝叶格外旺，比其他地方的杂草高出一大截。 陈望戴着手套，蹲在墙根下。 他捏起一小撮泥土，在指尖揉搓。 “土壤深层有异常有机物分解的迹象。” 付亮站在一旁，挠了挠头。 “陈哥，裴江海以前就是个种菜的。靠墙这边可能就是他平时堆肥、倒泔水的地方。施肥一样能让草长得旺、土色变深啊。” 陈望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 “你说的对。” 质疑他没反驳。 “植被异常和土色差，只能给我们一个可能埋尸的方向。” “它不能被当作直接下铲挖掘的法定依据。” 回到县局。 陈望坐在工位上，拿出旧铅笔本和一沓报告纸。 铅笔在纸面上走。 外地寻子夫妻的失踪轨迹。 青柳巷十五年前的争吵证言。 裴晓光非亲生的dna比对结果。 以及裴晓光听到“姐姐”时的反常反应。 所有的间接线索，被拧成了一股绳。 这份厚厚的书面材料，连同对青柳巷菜地进行有限挖掘的申请书，放到了熊刚的办公桌上。 熊刚翻着材料，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抬起头。 “挖掘别人家的院子，这不是小事。” 声音很严厉，“如果挖不出东西，裴晓光作为受害者遗属，一定会去市局甚至省厅投诉我们暴力执法、侮辱死者。” 他敲了敲桌面。 “陈望，这份申请我批。但现场的挖掘责任、应对投诉和后续的恢复责任，你必须亲自扛。” “我扛。” 陈望在责任书上签下名字。 字迹力透纸背。 付亮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陈哥，这风险太大了！” 他压低声音，“万一真的只是个堆肥坑，咱们一组就成了全县的笑柄！裴晓光那个拄拐的样子，只要在媒体面前一哭，咱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望转过头。 看着付亮那张写满焦虑的脸。 第75章 所有人退后，不准再翻动！ 第75章所有人退后，不准再翻动！ “投诉，我可以写报告解释。笑柄，我可以不理。” 声音很平。 “但如果那两个失踪的人，真的埋在这片土里。” 一字一顿。 “我们就不能因为怕丢脸、怕担责任，让他们在下面再躺十五年。” 付亮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脸，喉结滚了一下，再没说出一句阻拦的话。 次日上午。 青柳巷十七号菜地。 挖掘手续正式下达。 县局技术科的人带着地质雷达和探测设备进驻现场。 警戒带把整片菜地围了起来。 “滴——滴——” 探测设备在靠墙的区域发出微弱的反馈。 技术人员用白灰在地面上划出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矩形。 再拉起网格线，对土层分格编号。 几名负责挖掘的辅警拿着铁锹，准备从草长得最旺的地方开挖。 “停下！” 陈望喝住了他们。 他大步走过去。 “不许凭着‘菜长得好’就随意下铲！” 手指点着地上的网格线。 “从边缘开始。每一层下挖的深度不能超过十公分。” “土色的变化、植物根系的走向、任何人工回填的断面痕迹，挖之前都必须拍照和录像记录！” 声音在菜地里砸下去。 “这是命案现场，不是建筑工地！” 辅警们一哆嗦，赶紧收起大动作，换上工兵铲，一点一点地刮表层泥土。 挖掘缓慢地推进。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泥土一层层剥开，除了几块碎砖和腐烂的木片，一无所获。 初夏的太阳烤着这片逼仄的菜地。 付亮站在警戒线边，汗顺着脸往下淌。 警服的后背湿透了。 巷子外，居民越聚越多。 “警察怎么在裴家院子里挖地啊？” “听说是在找什么东西，这裴江海两口子都死了一年了，还能有什么？” “作孽哦，连死人的院子都不放过。” 议论声和指指点点，像一张网压在现场每一个警察头上。 付亮走来走去。 “陈哥，已经挖了四十公分了，全是原生土。” 他往坑里探了探头，“要不……咱们扩大点范围？往中间挖挖试试？” “不行。” 陈望站在土坑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 外面那些议论他没理，时间的流逝也没打乱他的节奏。 “严格按照回填层的边缘推进。” 他盯着坑底的土层纹理，“凶手当年为了掩人耳目，一定会把挖掘面积压到最小，往深里挖。横向扩大只会破坏周边的对比土层。” 挖掘继续。 第四十一分钟。 一名辅警手里的工兵铲，往下一探。 “咔。” 一声闷响，从六十公分深的泥土下面传出来。 不是碰到石头的清脆。 是一种带着骨质特有的滞涩。 辅警的动作僵住了。 整片菜地静了下来。 连外面居民的议论声，都像是被谁按住了。 陈望的眼睛亮了。 “停手！” 他喝了一声，“所有人退后，不准再翻动！”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法医崔昊。 “法医接管。” 崔昊吸了口气，戴上双层口罩和手套，提着勘查箱跳进浅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所有人退后，不准再翻动！(第2/2页) 他拿出小刷子和竹签。 把工兵铲碰到的那个位置表面的泥土，一点一点剥离。 一寸。 两寸。 泥土散开。 一截严重发黄、表面附着泥垢的骨骼，露在了阳光下。 付亮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撑在警戒杆上。 真的有死人。 裴江海家的菜地底下，埋着人骨。 崔昊没有停手。 他顺着这截骨骼的走向，向侧面扩大清理范围。 刷子轻轻扫过。 不到十分钟。 在第一截骨骼旁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第二具人骨的轮廓，在泥土里显了出来。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陈望站在坑边，看着那两具埋了十五年的白骨。 那对十五年前失踪的寻子夫妻。 裴晓光身上那份被伪造的亲缘关系。 以及那个在他心声中出现的、让他极度恐惧的“姐姐”。 在这一刻，被这条深埋地下的线串在了一起。 坑底。 崔昊手里的竹签挑开最后一块黏土。 泥被刷开。 两只成年人的手骨，并排露了出来。 两具已经白骨化的遗骸，姿态扭曲着，贴着院墙的地基。 一男一女。 泥土下面压着一件腐烂严重的旧外套。布料早烂成了絮，但衣服前襟上，几枚暗铜色的金属扣还看得清。 陈望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十五年前外省寻子夫妻的失踪档案复印件。 照片上，失踪男子穿的正是这样一件外套。 衣扣的样式、大小，连边缘的磨损纹路都对上了。 付亮盯着坑里那件破衣服。 “陈哥……”他的声音在抖，“对上了，全对上了。十五年前消失在青柳巷的两个人，真的被埋在这儿。” 崔昊蹲在坑底，用游标卡尺和放大镜查验两具白骨的颅骨。 “颅骨顶部和后脑，有明显的粉碎性骨折。” 他抬起头，面罩下的声音很沉，“生前遭受过沉重的钝器反复击打。骨骼的钙化流失程度，埋藏时间接近十五年。” 他站起来，看向陈望。 “裴江海两口子够狠。杀了人，直接埋在自家后院的菜地底下，天天在上面浇水种菜。” 陈望看着坑底的白骨。 “具体死因，等实验室的病理鉴定。” “报告上，只写骨骼的客观物理特征和损伤情况。” 他盯着崔昊的眼睛，一字一顿。 “裴江海夫妇已经死了。但不能因为他们死了，就在没有直接凶器和现场搏斗痕迹的情况下，在报告里认定他们就是十五年前的杀人凶手。” “证据链没闭合之前，不许写主观推断。” 崔昊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明白。” 当天下午，协查通报发往外省。 外省警方连夜联系到当年那对失踪夫妻的直系亲属，提取了生物学样本，通过专线加急送到青阳县公安局。 三天。 侦查科一组的办公区里，谁都不怎么说话。 第三天傍晚。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崔昊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dna鉴定报告，大步走进来。 办公区里的人围到长桌前。 “比对结果确认。” 报告拍在桌面上，他的嗓子有点哑。 第76章 真的……找到了吗？ 第76章真的……找到了吗？ “菜地里挖出来的两具白骨，彼此具有明确的夫妻关系。” 他吸了口气。 “同时，他们与裴晓光提取的dna样本，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生物学亲子关联。”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付亮两手抓着桌沿，从脚底往上冒凉。 十五年前被拐走的幼童。 十五年前追着线索来到青柳巷、被杀后埋在菜地里的亲生父母。 十五年后，在同一个堂屋里，把养父母连捅十九刀的“幸存者”。 一个横跨十五年的圈，在这一刻合上了。 “太狠了……”付亮喃喃了一句，眼圈红了。 韩振邦推门走进会议室。 他扫过桌上的报告。 “青柳巷一年前的灭门案，和十五年前的拐卖儿童双人命案。” 声音很洪亮。 “两案，分别立卷！” 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盯着在场的每一个刑警。 “证据可以交叉使用。但谁也不准把这两件案子混为一谈！” 咬着牙。 “裴江海夫妇十五年前犯下的罪，法律会给死者定性。但这不能用来替裴晓光一年前的杀人行为开脱！” “同情不能代替法律。杀人，就是杀人！” “明白！” 陈望站在白板前。 裴晓光的杀人动机已经明朗。但最核心的那个疑点，还横在所有证据前面。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 他是怎么知道，亲生父母就埋在自家后院的？ 陈望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裴晓光”三个字。 “查他近半年的所有活动轨迹。” “一个十七岁的学生，不可能凭空查出十五年前的旧案。一定有人在案发前跟他接触过。” 排查铺开。 陈望和付亮调取了裴晓光寄住姑姑家这半年来的所有出行监控。 画面里，他的生活很规律。 除了学校和姑姑家，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县城老街的一家面馆。 几乎每周六下午，都会拄着拐去一趟。 中午。 两人推开那家面馆的玻璃门。 店不大，里面是浓重的牛骨汤味。 陈望拿出裴晓光的照片，递给正在擦桌子的老板。 “认识这个男孩吗？” 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看了一眼。 “认识啊。” 他点头，“这小伙子腿脚不好，每周六都来。不过他挺怪的，每次点一碗面，却很少真动筷子，就坐在角落里发呆。” “他一个人来的？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 老板皱着眉想了想。 “半年前吧。” 他回忆着，“半年前，店里常来一个年轻女人。长得挺清秀，听口音不是咱们本地的，说的是标准普通话。” “那女人也怪。每次来，只点一碗最便宜的板面。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晚上打烊。”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座位。 “她从来不主动跟那小伙子说话。但只要小伙子在店里，她的眼睛就跟着他，一秒钟都不挪。” 付亮在旁边皱眉：“就这么干看着？” “对，就干看着。” 老板叹了口气，“直到有一次。那小伙子吃面的时候，拿筷子把碗里的香菜，一点一点全挑到了碗边上。”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唏嘘。 “那女人就坐在斜对面。看见小伙子挑香菜的动作，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坐在那儿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一声都没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真的……找到了吗？(第2/2页) 很寻常的一个细节。 陈望手里的铅笔在记录本上走。 “后来呢？” “后来，我出去倒垃圾，看见那女人跟小伙子在后巷里站着，好像在谈什么。” 老板摇了摇头，“就谈过那一次。从那以后，那女人再没出现过。小伙子倒是还每周都来。” “调取半年前，那女人在店里的所有付款记录。” 陈望已经走向收银台，“对比县局天网监控。” 两个小时后。 县局图侦室。 佟越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陈哥，查到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身份证照片，“半年前在面馆付款的微信实名认证，叫白歌。二十二岁。” 陈望盯着那张脸。 “调她的户籍档案。” 鼠标滑动。 白歌的户籍资料弹了出来。 籍贯，正是那对外省失踪夫妻的老家。 家庭成员关系一栏里，白歌，是那对白骨夫妻的长女。 “全对上了。” 付亮的手停在鼠标上，“弟弟被拐走的时候，她只有六岁。” “她十六岁就辍学，一个人离开老家，满世界找弟弟和失踪的父母。”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清秀的女孩，眼眶发热。 “她记得妈妈最拿手的饭是板面。也记得弟弟从小就不吃香菜。” “她就是凭着这个，在茫茫人海里，在那个小面馆里，认出了裴晓光。” 找了十五年。 走过无数个城市。 最后在挑出香菜的那一刻，确认了血脉。 陈望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白歌留在户籍系统里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 “喂，白歌。” 声音很平，“我是青阳县公安局刑警队，陈望。”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没有惊慌，没有询问。 只有很轻的呼吸。 “你父母的遗骨，在青柳巷十七号的菜地里，找到了。” 他没有绕弯子。 听筒里，依然没有哭。 只有将近一分钟的沉默。 “真的……找到了吗？” 白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dna比对已经确认。” “好。” 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马上到县局。我配合你们调查。” 半小时后。 县局接待室。 白歌坐在椅子上。 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脸色苍白，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十五年的寻找和绝望，早把眼泪熬干了。 陈望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等人提问。 直接拉开随身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旧笔记本。 “半年前，在面馆后巷。” 她看着陈望，声音是空的。 “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我告诉他，他叫白宇。我告诉他，我们的爸妈为了找他，循着人贩子的线索，一路追到了青柳巷。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付亮站在一旁听着，后背一层一层地凉。 第77章 没有抵抗伤，没有防御伤。 第77章没有抵抗伤，没有防御伤。 十七岁的少年，在后巷里听到了自己身世的全部真相。 听到了养育自己十五年的“父母”，是杀害亲生父母的人。 白歌把那本旧笔记本推到陈望面前。 “我没有让他去杀人。我只是想带他走。” 她的手指在抖。 “这是那天谈话后，我回到出租屋，凭着记忆写下来的。” 陈望低下头。 翻开的笔记本上，字迹有些乱。 他的视线扫向记录的最后一页。 在整段对话的末尾。 只有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听完所有真相后，问出的唯一一句话。 陈望的瞳孔缩了一下。 笔记本上，工工整整记着少年当时的原话： “他们是不是就埋在我每天浇水的地方？” 接待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白歌伸出手指。 按住那页纸，按住那句话。 “这是他亲口问我的。” 这句话，被原样记进了询问笔录。 当天下午，两名刑警按程序赶往城郊的平房区。 县局大院。 一辆警车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 裴晓光拄着那副磨得发亮的金属拐杖，在两名刑警的陪同下走下车。 没有戴手铐。 名义上，他依然是这起灭门案的唯一幸存者，是依法被带回配合调查的证人。 他没有反抗。 那张年轻瘦削的脸上，平静得出奇。 走进办公楼大厅，顺着走廊往里走。 经过侦查科一组办公室门外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敞开的玻璃门，落在办公区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那是付亮的工位。 桌子底下还放着半箱纯牛奶。是几天前，付亮看他瘦得可怜，自己掏钱买的。 付亮就站在门边。 这个平时最心疼裴晓光、每次都柔声细语的年轻刑警，两只手攥成了拳。 指关节泛白。 嘴抿成一条线，一句话没说。 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他一直看着。 心里最后那一丝“也许是陈哥弄错了”，碎了。 裴晓光收回视线，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里。 陈望站在长桌前。 五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被他依次排开。 韩振邦和熊刚坐在对面。 “审讯前，证据必须分割。” 条理清楚。 他按住第一份。 “第一份，血衣复核与物理推演报告。证明裴晓光案发时处于跪姿，且距离死者很近。” 手指移向第二份。 “第二份，法医伤情鉴定意见。证明其腹部创口具备高度自伤特征。” 第三份。 “裴晓光与死者无血缘关系的dna比对报告。” 第四份。 “菜地两具白骨的身份确认及法医病理报告。” 第五份。 “证人白歌的询问笔录。” 他抬起头，看着韩振邦。 “这五份证据，按属性各自独立。” “哪怕将来在庭审阶段，辩护律师找理由打掉其中任何一环。” “剩下的证据，依然能形成闭环，独立支撑他故意杀人的调查方向。” 韩振邦看着桌上的五份文件，点了点头。 “提审。” 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很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没有抵抗伤，没有防御伤。(第2/2页) 陈望拉开椅子坐下，老庞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裴晓光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拐杖靠在手边。 陈望没绕弯子。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牛仔裤的血迹分布照片，推过去。 “解释一下，为什么膝盖以上全是喷溅血迹，小腿却干干净净。” 裴晓光低头看了一眼。 眼神没躲。 “我之前做过笔录。” 声音沙哑，对答如流，“我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有人在捅我爸。我扑过去想救他，跪在了他旁边。血是那个时候溅上去的。” 滴水不漏。 陈望抽出第二张照片，裴晓光左肩夹克的血点特写。 “左肩高速飞散血迹。” 他盯着他，“如果你是正面扑过去救人，这种由下至上、呈扇形分布的血点，溅不到你的左侧后肩。” 裴晓光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望抽出法医的伤情评估报告，拍在桌面上。 “啪！” “腹部创口，自上而下，深五厘米，刀身贴着腹壁走，边缘平行。” 他身体前倾。 “没有抵抗伤，没有防御伤。这是一处控制了力道和深度的自伤刀口。” 审讯室里没有声音。 裴晓光看着那份盖着法医公章的报告。 这是他自案发以来，第一次这么久没有开口。 那张一直挂着受害者悲凄的脸，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额头上渗出了汗。 陈望没有乘胜追击。 那两具白骨的照片，他没有拿出来。 法医报告被收回。 “半年前。” 他靠回椅背，“那个叫白歌的女人找到你。那天晚上，在面馆的后巷，发生了什么？” 听到“白歌”这两个字。 裴晓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盯着陈望。 胸口开始起伏，两手抓住审讯椅的挡板。 过了整整一分钟。 “她告诉我。” 声音变得很空，“十五年前，我的亲生父母为了找我，来到了青柳巷。” 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防线塌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我一个人，走到屋后的菜地里。” 看着陈望，眼睛里是一种麻木。 “那片菜地，是裴江海最喜欢的地方。我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帮他挑水、施肥。” “我就站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夜。” “我脚底下踩着的，就是我亲生父母的骨头。” 观察室里。 付亮把脸转开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得知这样的真相后，能在埋着亲生父母的菜地里，一声不吭站到天亮。 “第二天呢？” “第二天，我照常背着书包去上学。” 语气平静得可怕，“刚好是学校的月考。我没有缺席，还考了班级前十。”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放学后，我去了网吧。” “我查了大量的旧案卷宗，查了人体解剖图，查了刺入哪个位置出血量大却不致命。” 为了复仇那一天，他在杀父仇人的屋檐下，蛰伏了整整半年。 “二月十七号晚上。” 他的眼睛开始红。 “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堂屋吃饭。裴江海喝了点酒。” 第78章 留存物证已经解封。 第78章留存物证已经解封。 “我放下筷子，问他。十五年前，是不是有一对夫妻来找过我。” 他的呼吸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摔了手里的酒杯。指着我的鼻子骂，问我听谁放的狗屁。” “我把白歌给我的照片，拍在饭桌上。” 两手抓着挡板，指关节泛白。 “裴江海恼羞成怒。他掀翻了桌子。” “他冲着我吼，说就算老子是买来的，这十五年也算把你养大了！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现在还想造反？！” 他浑身发抖。 “汪茹在旁边冷笑。她催我赶紧闭嘴，说再闹就把我赶出家门。” “养大了？” 裴晓光仰起头，笑出了声。 “他们踩着我亲爸亲妈的尸体，跟我说把我养大了？！” 这句话，把他压了半年的东西击穿了。 “我站起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把剔骨刀。” 他咬着牙，还原那个夜晚。 “裴江海根本没防备我。我走到他旁边，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他疼得跪在地上。我也跟着跪在地上。” “我一刀一刀地捅！我要把他身上的血全放干！” 十九刀。 刀刀致命。 “汪茹吓疯了，尖叫着往里屋跑。” 声音冷了下来，“我追进去，一刀砍在她的脖子上。她当场就没气了。” 观察室里，常盛把头低了下去。 “杀完人，我回到堂屋。” 裴晓光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 “我把堂屋的柜子全部翻乱，首饰盒砸在地上。” “我拿走了家里所有的现金和金饰。连同那把杀人的剔骨刀，一起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我把袋子绑上石头，趁着夜色，从后院翻出去，扔进了巷子外面的臭水河。” 伪造入室抢劫。 清理凶器。 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认他的指纹和凶器。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回到堂屋。” 他看着陈望，眼里有一丝后怕。 “我拿起厨房的另一把水果刀。” “对准我提前查好的位置，贴着腹壁下刀，力道和深浅我都算过。” 他咽了口唾沫。 “但我低估了人体失血的速度。血流得太快、太多了。我根本站不起来。” “我只能用双手扒着地面，拼命爬到门外，大声呼救。再晚一分钟，我就真的死了。” 为了复仇，他把自己的命也押上了赌桌。 观察室里。 韩振邦隔着单向玻璃，把这段供述听完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几名刑警。 “结案报告和审讯记录。” 声音很硬。 “里面不准出现任何‘替父母报仇’‘情有可原’之类的评价词！” 他盯着付亮和常盛。 “裴江海夫妇涉嫌拐卖和故意杀人，法律自然会给他们定性。” 手指向审讯室里的裴晓光。 “但裴晓光，同样必须为他的故意杀人行为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 “私刑不是正义。杀人，就是杀人！” 付亮低着头，咬着嘴唇，把眼里那点东西憋了回去。 他知道韩队说得对。 警察的底线，就是法律。 审讯室里。 老庞把打印好的笔录递到裴晓光面前。 他拿起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留存物证已经解封。(第2/2页) 没有急着签，而是逐页核对。看得很仔细，确认每一句话都是自己刚才说的，没有遗漏和改动。 在最后一页。 他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陈望把笔录收回文件夹。 仇恨和痛苦的辩解，他一句也没有接。 警察只看事实和证据。 “最后核实一个问题。” 他看着裴晓光，“你腹部的那一刀，是否出于他人胁迫？” 裴晓光放下笔。 他抬起头。 那张年轻瘦削的脸上，疯狂、仇恨、伪装和算计，全褪了。 只剩下一种平静。 他迎着陈望的目光，淡淡地开口。 “没有，那一刀是我自己捅的。” 笔录、物证和那五份彼此独立的报告，连夜移送检察机关。 青阳县检察院的批捕决定书，在裴晓光归案后的第七天下达。 涉嫌故意杀人，批准逮捕裴晓光。 在决定书的附件里，十五年前的拐卖儿童与双人命案，被明确移交相关部门另案调查。 法律的界限，在这份决定书上划得清清楚楚。 两条案件事实被严格分开。 没有人用裴江海夫妇十五年前犯下的罪，去替那个十七岁少年的杀人责任做抵消。 私刑不是正义。 杀人，就是杀人。 陈望看着这份批捕决定书。 这份文件一旦下达，裴晓光的路就已经定了。 看守所会见区域外。 空气里一股消毒水味，混着长椅上陈旧的皮革气。 白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坐在走廊靠墙的长椅上。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身份证攥在手里，边缘已经被捏得发软。 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却一直没有起身去窗口提交会见申请。 “同志。” 负责登记的民警走过来，“你要见裴晓光吗？家属会见时间快结束了，要办手续抓紧。” 白歌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却没有一滴泪。 “不见了。” 声音沙哑，她摇了摇头。 站起身，把那张被捏得变形的身份证塞回帆布包。 “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他。” 是十五年前走散的亲姐姐？还是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告密者？ 白歌转过身，一步步向外走。 十五年的寻找，等来的是一个杀人犯弟弟。 案件的留存检验全部完成。 县局物证室外。 陈望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走到白歌面前。 袋子里，是裴晓光案发当晚穿过的那件夹克。 血迹已经被技术科洗干净，做过脱氧处理，闻不到半点血腥味。 “留存物证已经解封。” 声音很平，“按规定，非凶器类的随身物品，家属可以领回保管。” 白歌停下脚步。 她伸出手，接过那个物证袋。 没有把衣服拿出来展开，也没有检查上面是否还有痕迹。 她只是隔着塑料袋，把那件夹克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那个十五年前在集市上走丢的、刚满两岁的弟弟。 第79章 办案，只看证据！不看眼泪！ 第79章办案，只看证据！不看眼泪！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还能碰到的血脉。 白歌抱着衣服，走出了县局的大门。 背影在初夏的阳光下，很单薄。 陈望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 下午。 两辆挂着外省牌照的警车，停在县局大院里。 车上放着两个盖着黑布的骨灰盒。 那是在青柳巷菜地里埋了十五年的寻子夫妻。 今天，由外省警方和亲属接回老家安葬。 天阴着，飘起了细雨。 雨水打在水泥地上，溅起水花，空气里一股土腥味。 韩振邦带着侦查科一组的全体民警，在院内列队。 没有打伞。 警服被雨打湿，颜色变深，贴在身上。 “敬礼！” “唰——” 所有人抬手。 外省警车启动，轮胎碾过积水，驶出县局大门。 付亮站在队伍最末端。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他没有去擦，就那么盯着远去的警车。 直到车尾消失在街道拐角，视线还没收回来。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和这对苦命的夫妻。 这场横跨十五年的事，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临行前。 外省带队的刑警队长停下脚步，转身走向陈望。 他伸出双手，握住陈望的手。 “陈警官，谢谢。”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刑侦的老警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有点发颤。 “十五年了，我们那边查了十五年，家属也找了十五年。” 他用力握了握，力道很大。 “如果不是你们这次一层层挖下去，他们可能永远埋在那个菜地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谢谢你们，让这两个失踪了十五年的人，重新有了姓名，能回家。” 陈望没有居功。 “是全国打拐遗传信息库的建立，和两地警方的联合调查，才让线索对上。” 功劳被他推得干干净净。 “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他看着外省队长。 “另外，检材返还手续已经办妥。麻烦您代为向家属说明，回去后尽快落葬。” 外省队长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专案组会议室。 韩振邦坐在主位上，没有因为案子破了露出半点轻松。 他也没有在会上点名表扬谁。 “案子破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庆功。” 手指向白板上青柳巷的现场照片。 “一年前，专案组为什么会被卡住？” “为什么整整一年，都没有人去怀疑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他咬着牙。 “因为同情！” “因为我们看到他腹部中刀，看到他拄着拐杖，看到他是个失去双亲的孤儿！” 他盯着在场的每一个刑警。 “全队给我记住这个教训！” “同情，可以给受害人。警察也是人，可以有悲悯之心。” “但同情，不能替任何证词提供真实性！” “办案，只看证据！不看眼泪！” 熊刚坐在旁边，脸黑着。 他两手捏成拳，指关节咔咔响。 “韩队说得对。” 嗓子哑了，“过去这一年，一组每个月都接待裴晓光。看着他那副可怜样，我们在感情上，已经默认了他不可能行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办案，只看证据！不看眼泪！(第2/2页) 他低下头。 “是我们先入为主，被感情蒙了眼。这是我的责任。” 付亮和常盛坐在下面，脸颊发烫。 陈望坐在椅子上。 揪出了真凶，他没有摆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感情会骗人，物理痕迹不会。”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定理。 “如果没有对血衣原始照片的重新复核，没有跪姿的物理推演，没有法医对伤口的重新鉴定。” 他看着熊刚。 “心里的怀疑再深，也变不成合法证据。” “心声”两个字他没提。 但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没有那些扎实的证据，光靠系统听来的那句话，裴晓光现在依然是那个让人同情的受害者。 怀疑只是起点，证据才是终点。 傍晚。 办公区里的人陆续去食堂。 陈望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脑海深处，半透明的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青柳巷十七号故意杀人案，已告破。】 【嫌疑人裴晓光正式到案，证据链达到移送标准。】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1500点。】 陈望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一千五百点。 命案的最高结算标准。 面板上只有冷冰冰的点数变化。 没有对裴晓光杀人动机的任何评价。 没有同情他的遭遇，也没有指责他的残忍。 更没有因为他事出有因，就替陈望省掉哪怕一道法定手续。 一切，全凭铁证说话。 陈望吸了口气，把面板关掉。 这一千五百点，是用三条人命和一个少年的毁灭换来的。 账面上够开启一次高级礼包。 但他没有去抽。 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旧铅笔本，放在键盘旁边。 双手落在键盘上。 “哒、哒、哒……” 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响起来。 他开始写最后的补充侦查报告。 现场的三维重构，血迹喷溅的抛物线计算。 法医对伤口自伤特征的评估意见。 还有菜地挖掘的法定依据和过程记录。 每一项，都写得严丝合缝。 他宁可晚一天领系统的技能。 也不让这份结案材料里，留下任何一处解释不了的空白。 晚上八点。 最后一个字敲下去，点击打印。 打印机吐出厚厚一沓。 陈望把报告整理好，走到老庞的工位前。 老庞戴着老花镜接过去。 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接着拿出一张崭新的标签贴。 在卷宗封面上，贴上新的结案编号。 “咔哒。” 他拿起订书机。 办公室里没有欢呼，也没有掌声。 只有纸张装订的声音，一下，一下。 压在一组心头整整一年的这笔账，销了。 陈望抱起装订好的卷宗，走向办公区尽头的档案柜。 掌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没有排练，也没有谁带头。 付亮、常盛、老庞，连刚进门的乔雨和佟越，全都站了起来。 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付亮拍得最用力。 第80章 别拿未知替现实开脱。 第80章别拿未知替现实开脱。 手掌都拍红了，眼圈也红了。 那是压了整整一年，终于卸下来的那口气。 陈望站在档案柜前。 手里是那份刚贴好结案标签的卷宗。 他转过身，把卷宗推进档案柜的最深处。 “咔哒。” 柜门锁上。 “案子能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转过头，扫过办公区里的每一个人。 “没有老庞顶着压力保存了一年的原始照片，没有乔雨顶真复核出来的伤情鉴定，没有全组人在菜地里挖出来的白骨。” 语气很平，字字落在实处。 “这案子，谁也破不了。” 掌声渐渐落下去。 老庞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行了，都别煽情了。” 他吐出一口气，“这案子压得大家一个多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今晚我做东，去老乔家吃烤全羊。” 他看着众人。 “不为庆祝谁被捕，就为了给咱们一组补顿热乎饭。” 熊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这回，他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 “老庞请客，我不拦着。” 他走过来，“但规矩得立在前面。明早还有工作，今晚谁也不准劝酒，谁喝多了影响明天出勤，我饶不了他。” “明白！” 晚上八点。 老乔烤羊腿的包间里，热气腾腾。 炭火的香混着孜然和辣椒，把连日来的阴冷驱散了。 韩振邦也来了。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大麦茶。 “陈望。” 茶杯放下，“案子结了，我一直有个疑问。” 声音在嘈杂的包间里显得很清楚。 “裴晓光伪装得那么干净，连专案组都被他骗了一年。你最初，到底是为什么会死盯着他？” 桌上的气氛安静下来。 付亮和常盛也竖起了耳朵。 陈望夹了一块羊肉，放进自己面前的盘子。 “直觉。” 他抬起头，迎着韩振邦的目光。 “看现场照片的时候，那件血衣给了我一种很强的违和感。” 筷子放下，他开始复盘。 “裤腿的血迹分区太干净了，不符合爬行的物理规律。” “左肩的喷溅血迹，直接暴露了他的站位。” 逻辑链条一条条铺开，“再加上乔雨复核出来的自伤刀口特征。所有的物理痕迹，都指向他在撒谎。” 滴水不漏。 读心术和“两具骨头”，一个字没有。 韩振邦听完，点了点头。 “细节决定成败。”他举起茶杯，“这杯茶，我敬你的严谨。” 酒过三巡。 付亮多喝了两杯啤酒，脸颊泛红。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有点飘。 “陈哥。” 打了个酒嗝，声音里透着股郁闷。 “你说，如果白歌早两年找到裴晓光，在他知道真相之前就把他带走。” 他红着眼眶，“事情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他是不是就不用去杀人，不用毁了自己一辈子？” 包间里没人接话。 命运的假设，永远是最没用的东西。 陈望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 走到付亮身边，把他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啤酒端走。 换上一杯滚烫的热茶。 “别拿未知替现实开脱。” “他选择了拿起刀，就得承受拿刀的后果。警察只看已经发生的事实。” 付亮愣愣地看着那杯热茶。 酒醒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别拿未知替现实开脱。(第2/2页)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深夜。 陈望推开家门。 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晴和苏豆豆已经睡下。 他轻手轻脚换好鞋，走进书房。 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意识微动。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亮起。 【当前罪业值余额：1500点。】 裴晓光案结算的奖励，安安静静躺在账面上。 “开启高级礼包。” 【消耗1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一个金色的光团在面板中央浮现，闪了几下，散开。 【获得：中级擒拿格斗技能（永久）】 【当前等级：中级|上限：高级】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进大脑。 发力的技巧。 关节控制的角度。 防守与反击的肌肉记忆。 这些原本需要时效卡撑着的能力，沉进了他的骨血里。 陈望睁开眼。 四肢百骸里，多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掌控感。 他没有在客厅里试招。 书房不大。 站起身，双脚分开，重心下沉。 慢慢地，很克制地，走了几次步法。 接着是几个卸力和反关节的控制动作。 没有带起风声。 很慢，却精准。 他收起架势。 确认了。 系统给的技能，提升的是动作的效率和发力的精确度。 它没有让这具身体凭空长出超出肌肉承受范围的力量。 还是要守物理规律。 还是要靠日常的体能训练来撑。 陈望重新坐回椅子上。 【当前罪业值余额：500点。】 够开启五次普通礼包。 但他没有继续抽。 面板关掉了。 之前几次抓捕已经证明，新技能只有放进规范的行动和战术配合里，才能发挥价值。 连着盲目抽取，只会让他产生依赖，忽视自己的判断和团队的协作。 底牌，留着关键时刻用。 第二天清晨。 县局刑警队，侦查科一组办公区。 陈望坐在工位上。 他刚摊开裴家灭门案的结案报告，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准备补最后的目录。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把铅笔抽走了。 陈望抬起头。 熊刚站在桌前。 “报告放着，让老庞弄。” 他指了指门外，“你，还有乔雨和佟越，马上去后院训练场报到。” 陈望愣了一下。 “入职培训。” 熊刚看出他的疑惑，“你们三个新人调进来的时候，刚好赶上青柳巷的案子，入职的战术和格斗培训一直推着。” 他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必须补齐。教官已经到了。” 十分钟后。 县局后院的露天训练场。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 乔雨和佟越已经换好了黑色的战术训练服，站在场边。 陈望穿着同样的训练服走过来。 佟越正在活动手腕，看见他，嘴角勾了一下。 “陈哥。” 他凑过来，“听说你之前在平房里，空手夺过猎枪？” 上下打量着陈望并不算魁梧的身板。 “一会儿实战考核，你那二等功的牌子，能不能替你挡两拳？” 第81章 只允许防守，不许主动击打。 第81章只允许防守，不许主动击打。 陈望弯下腰，把战术靴的鞋带系紧。 “挡不住。” 他直起身，语气很平。 乔雨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也在看。 训练场的铁丝网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 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压着地。 特种部队退役教官，尚国庆。 他走到三人面前。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欢迎词。 那双眼睛扫过三个人。 “基本格斗姿势。” 声音很硬，“站出来。” 乔雨和佟越拉开架势。 佟越双拳护在下颌，脚步轻跳，显然练过散打。 乔雨的动作生涩，但也中规中矩。 尚国庆背着手，绕着两人走了一圈。 “重心太高。” 一脚踢在佟越的小腿迎面骨上。 佟越疼得呲牙，身子晃了一下。 “防守有漏洞。” 他指着乔雨的手臂，“实战里，你这手早断了。” 尚国庆摇了摇头。 他迈开步子，走向站在最边上的陈望。 陈望双脚前后错开，膝盖微曲。 双手一前一后，护住中线。 一个很朴实、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的警戒姿态。 尚国庆停在他面前。 视线从脚尖一点点往上。 膝盖的角度、腰部的核心收紧、双肩的放松。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次没有出脚试探。 足足看了十几秒。 尚国庆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示意保持不动。 他绕着陈望，走了整整一圈。 找不到破绽。 重心、发力点、防守死角。 这个看着普通的姿势，把身体的所有弱点都护住了。 而且随时能爆发出反击。 尚国庆停在正前方。 他盯着陈望的脚下。 “这个姿势，谁教你的？” 陈望没有编什么隐世高人。 “自己摸索的。”语气很平，“在派出所抓捕时练过一些，也长期复盘近身风险，总结出来的防守习惯。” 尚国庆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评价。 他转过身，面向三个人。 “这三天的训练，只考基本步法、防守和控制。” 声音很硬，“不比谁下手狠。刑警抓捕，首要的是控制嫌疑人，保护自己和群众，不是让你们去打黑拳。” 他指了指训练场边缘。 “绕场热身，五圈。然后逐个检查重心和护头动作。谁姿势变形，当场停下重做！” 三人开始绕场慢跑。 热身结束。 尚国庆让三人一字排开，拉开格斗警戒架势。 他走到佟越面前。 佟越练过散打，脚步轻跳，颇为自信。 尚国庆出脚，用战术靴的鞋尖，精准地碰了一下佟越前脚的小腿肚。 “哎哟！” 佟越重心一失，往前栽了半步，差点摔倒。 “移动时习惯把重心压在前脚。” 尚国庆说，“实战中，只要对方一个低扫，你连站都站不稳。重做！” 佟越脸上的自信没了，涨红了脸，老老实实调整重心。 尚国庆走到乔雨面前。 乔雨双臂举起，护住头部。 “肩膀抬太高。” 他伸手压下她的肩，“手臂遮了你自己的视线。看不见对手的动作，你防什么？反复调整，直到手臂不挡视线为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只允许防守，不许主动击打。(第2/2页) 乔雨咬着嘴唇，还是咬牙调整。 最后，尚国庆来到陈望面前。 陈望双脚前后错开，间距适中，膝部微曲，肘部贴着两肋。 昨晚刚融合的永久中级擒拿格斗技能，让这些动作已经成了稳定的肌肉记忆。 他没有刻意炫，只是站在那里。 “前进。” 陈望前脚滑步，后脚跟进，重心稳。 “后撤。” “侧移。” 口令不断变换，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晃动。 尚国庆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加快了口令的节奏，同时毫无预兆地跨前一步，从侧面用力推了陈望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很大，换做普通人早被推翻在地。 陈望脚下只退了半步。 后脚跟踩实地面，腰胯一沉，冲击力卸掉了。 重新站稳。 没有因为受袭而乱，更没有抢着挥拳，双手还护着中线。 尚国庆停下动作。 他上下打量，挑不出错误。 “你过去，真的没有接受过长期的专业训练？” “没有。” 还是那个回答，“实战里吃过亏，自己多琢磨罢了。” 旁边的佟越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他看着那个稳如磐石的下盘。这哪里是派出所练出来的。 乔雨推了推眼镜，盯着陈望的步法，学着他的样子调整自己的重心。 “准备实战模拟。” 尚国庆转身走向装备架，扔过来两套护具。 “陈望，出列。” “只允许防守，不许主动击打。” 两人戴好护具，在训练场中央拉开距离。 佟越和乔雨退到场边。 尚国庆双拳一抬，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脚下快速滑步，肩膀连续晃动，几个逼真的虚晃假动作接连使出来。 陈望没有被假动作带着走。 他没有追着对方的肩膀移动，视线锁住尚国庆的胸口，双臂守住中线。 “砰！” 尚国庆踏步上前，一记右摆拳带着风声，直奔陈望的左侧头部。 很快。 场边的佟越屏住了呼吸。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戴着护具也得脑震荡。 陈望没有后退。 左臂上抬格挡。 就在拳套即将砸中护臂的时候。 他的腰胯顺势向右一转，幅度极小。 没有硬顶。 “啪！” 拳套擦着护臂滑了过去，冲击力被转腰卸掉了一大半。 脚下的位置，没有动。 一击未中，尚国庆眼里的战意起来了。 右拳刚落，左脚向前一踏，身体下沉。 一记后手上勾拳，直奔陈望的下颌。 这一下连招，快，角度也刁。 乔雨在场边惊呼出声。 陈望的右肘下压，封住上勾拳的路线，左手回收护住下颌。 “砰！” 上勾拳结结实实砸在护具上。 他借力向后滑出半步，姿态没散。 空当大开。 但“只许防守”的指令他记着，反击的本能被压住了，没有挥拳。 尚国庆收起拳头，退开几步。 他看着陈望。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意外。 这两下连招他收了力，但在基层警队里，能防得这么干净的人不多。 更难得的是这个年轻人在防守中的那份冷静。 “我刚才没用全力。” 第82章 把孩子还给我…… 第82章把孩子还给我…… 尚国庆笑了笑，摘下拳套。 “想没想过，去部队发展？” 佟越和乔雨在场边听得说不出话。 特种部队退役教官亲自挖人，这分量不用多说。 陈望摘下头盔和护具，额头上见了汗。 他看着尚国庆。 “我喜欢当警察。” 回答很平，也很干脆。 尚国庆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再劝。 他走到记分板前，拿起笔，在陈望的考核表上写下四个字： “基本功优秀”。 “明天的训练，转入射击与侦查科目。” 他转身宣布，“后天加上伪装项，三天训练内容全部考完。解散！” 傍晚，夕阳西下。 陈望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换回便装，走在回家的路上。 大腿外侧的手机连着震了几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进县局刑警队一个多月，第一个月的工资和各项补贴，加上青柳巷案的专案奖金，一起打到了卡上。 【您尾号7319的账户于17：30转入人民币11250.00元。】 其中，四千是青柳巷案的奖金。 陈望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他没有像原身那样，一有钱就想着往外挥霍。 站在路边，心里算了一下。 留下一千二百多，作为自己日常的通勤和伙食。 然后打开微信。 找到苏晴的头像。 输入金额：10000。 点击转账。 备注栏里，他敲下一行字：“工资和奖金，由你统一管理家庭账目。” 输入密码。 确认。 绿色的转账信息发了过去。 这种用命拼回来的钱，干干净净交到家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分量。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 苏晴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炒青菜。 “叮——” 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关小火，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绿色的微信转账界面弹了出来。 10000.00。 转账人：陈望。 苏晴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着下面那行“由你统一管理家庭账目”。 如果是以前，看到他转来这么大一笔钱，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恐慌。 她会立刻追问这钱是从哪里借的高利贷，或者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今天。 她看着这笔钱，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电话她没有打。 她知道这是他在刑警队没日没夜加班、在泥地里挖尸骨换来的。 苏晴点开收款。 转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家里的账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 拿起笔，工工整整写下： “陈望工资及奖金收入：10000元。” 接着，在下面列出这个月要还的网贷本息、水电物业费，还有苏豆豆的幼儿园费用。 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陈望推门进来。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苏豆豆正趴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水彩笔画画。 看见他回来，小女孩仰起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把孩子还给我……(第2/2页) “爸爸，吃饭了。” “嗯。” 陈望点了点头，走到水槽边洗手。 转账的事他没提，直接进厨房拿碗盛饭。 苏晴坐在餐桌旁。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一万元的到账记录上。 她把手机和那个黑色账本，并排放在餐桌正中央。 陈望端着两碗米饭出来，放在桌上。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曾经写满防备的眼睛里，是一种久违的安定。 她合上账本。 “钱收到了，我来管。” 训练的最后一天上午。 青阳县公安局，后院露天训练场。 陈望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一组战术隐蔽动作。射击、侦查与伪装，三天的入职强化训练结束。 尚国庆在考核表上签下名字，没多说废话，只在陈望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陈望换下作训服，穿回便装，走回侦查科一组的办公区。 刚推开玻璃门，一股压抑的气氛迎面扑来。 办公区里没有键盘声。 老庞、常盛、章程，连平时最坐不住的付亮，全围在付亮的电脑屏幕前。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 陈望走过去，视线越过众人的肩膀，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在播一段视频。发布不到半日，点赞量已经破百万，冲上了同城热搜第一。 画面有些晃，是路人用手机拍的。 画面正中。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把脱下的衣物整整齐齐叠在脚边。 她赤着上身，双膝跪在人流如织的十字路口。 双手高高举起一张用硬纸板糊成的寻人海报。 海报上印着一个七岁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的照片，旁边用粗黑记号笔写着三个大字：柴安安。 女人叫柴小凤。 她没有撒泼打滚，也没有去拽路人的裤腿。 只是跪在滚烫的柏油路上，任由周围无数双眼睛和手机镜头对准自己。 “把孩子还给我……”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反复喊着这一句。 “把孩子还给我……” 视频里，围观的人一圈又一圈。 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对着镜头骂警方无能，连个大活人都找不到，逼得老百姓只能用这种不要尊严的方式求关注。 这画面像一根针，扎在每一个看视频的警察心上。 陈望没有评价柴小凤的举动。 他伸手，按下键盘上的空格键。 画面定格。 他的视线在视频背景里切割、提取。 “左侧背景的‘福记烤鸭’招牌，右侧的黄黑色路口隔离栏，还有那块红色的公交站牌。” 地标被他一个一个报出来。 “这是新华街中心路口。”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三年的老刑警记忆，让他对地名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敏感。 他想起，在永安镇派出所交接工作时，扫过一眼近期的周边警情通报。 永安镇近期登记过两起疑似儿童失踪的协查通报。 那两份通报的案情轨迹里，都出现过“新华街”这三个字。 “这女人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章程叹了口气，“孩子丢了，天塌了。换成谁，也顾不上什么脸面。” “可她这么一闹，舆情全炸了！” 常盛抓着头发，“现在网上的评论全在骂我们警方不作为。基层本来就人手紧，这舆情一压下来，咱们连正常办案的节奏都要被打乱。” 第83章 带上移动硬盘。跟我走。 第83章带上移动硬盘。跟我走。 “不能怪老百姓骂，这事儿确实……” “先别争她该不该跪。” 陈望开口，声音不大。 常盛和章程的争论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 “孩子还没回来。” 一字一顿。 办公区安静下来。 是啊，争论舆情、争论对错有什么用。 孩子没找到，警察就没有辩解的资格。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熊刚一把抓起话筒。 “喂，韩队。” 听了两秒钟，他的脸黑了下来。 “明白！一组全员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众人。 “带上本子，会议室！” 陈望抓起桌上的旧铅笔本。 顺手把视频拍摄的时间、地点，还有海报上模糊的失踪日期“四月十八日”，抄进笔记。 笔尖一滑，年份写错了一个数字。 他直接把那一整页纸“嘶啦”一声撕掉，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翻开新的一页，重写了一遍。 县局会议室。 大屏幕上，同样定格着柴小凤跪街的画面。 韩振邦站在屏幕前，面沉如水。 副局长齐怀国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柴安安，女，七岁。” 韩振邦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案情。 “于四月十八日中午，在新华街中心花园附近失踪。” 他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根据初步了解。当天中午，柴小凤带着女儿在中心花园旁边的冷饮摊买水。付款时，她只低头扫码的片刻功夫。再一回头，孩子就从身侧没了。” 声音很沉。 “大白天，闹市区。附近没有一个目击者看见孩子哭闹，或者被人强行拖走。”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新华街派出所是怎么查的？！” 熊刚咬着牙，“大白天丢了孩子，监控呢？走访呢？怎么会把家属逼到去大街上脱衣服跪着求救？！” 韩振邦的脸色很难看。 兄弟单位的失职，他没有遮掩。 “新华街派出所最初接到报案，只当成普通的儿童走失来排查。” 声音冷得掉冰碴。 “他们只调了中心花园几个出口的零散录像，看了一眼没发现，就让家属回去等消息。” “他们没有把中心花园、商业街和环城路的监控串联起来。更没有在黄金二十四小时内，启动疑似拐卖的紧急预案！” 一拳砸在桌面上。 “柴小凤多次去派出所追问，得到的都是‘正在查’的敷衍。她绝望了，才用跪地举牌这种方式，逼着警方重新调查！” 这是整个青阳县公安系统的耻辱。 齐怀国站起身。 “市局领导已经发火了。省厅也在关注。” 他扫过全场。 “韩振邦已经代表县局，当场宣布新华街派出所相关负责人停职接受调查！” 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盯着侦查科一组和二组的负责人。 “这是血淋淋的教训！” 一份限期破案的督办令拍在桌上。 “十天！” “十天之内，找不到柴安安，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和韩振邦，一起领处分！” 军令状下达。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任务拆分！” 韩振邦接管指挥权，语速极快。 “二组，立刻复查新华街周边所有的医院、车站、临时住宿和出租屋。任何可疑人员，一律带回盘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带上移动硬盘。跟我走。(第2/2页) “技术室，马上核对全省近期所有失踪儿童的信息，找并案线索！” “一组，全面接管新华街及环城路的全部监控录像！” 他盯着熊刚。 “把缺失的时间线，一秒一秒地给我抠出来！” 散会。 一组办公区。 监控筛查是所有刑侦工作里最枯燥、最熬人、也最容易让人崩溃的环节。 几十个探头，几百个小时的画面，要在里面找出一个七岁小女孩转瞬即逝的影子。 “我带队去现场走访。”熊刚分配任务，“老庞、常盛，你们俩负责排查商业街的商铺私人监控。” 他看向剩下的陈望和付亮。 “监控筛查，谁来？” “我来。” 陈望没有犹豫，接下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他转头看向付亮。 “带上移动硬盘。跟我走。” 付亮点了点头，抓起装备箱跟上。 半小时后。 新华街派出所，监控室。 这里的气氛跌到了冰点。所长刚被停职，剩下的民警一个个不敢出声。 陈望推门进去，那些复杂的目光他没理。 直接走到监控主机前，掏出手续。 “依法复制四月十八日，新华街辖区及周边环城路，全部原始录像。” 公事公办。 技术民警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拷贝。 整整两个小时。 十几个大容量移动硬盘摆满了桌面。 时间跨度以百小时计。 陈望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被这堆数据吓住。 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把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咬碎糖块的声音在安静的监控室里响起来。 付亮把第一块硬盘接上主机。 十几台显示器依次亮起，几十个窗口铺开，进度条全部停在最开头。 四月十八日，中午十二点前后。 中心花园、商业街、环城路。 几百个小时的画面里，要找出一个七岁孩子一闪而过的影子。 付亮咽了口唾沫，把手搭上鼠标。 “陈哥，从哪一段开始？” 陈望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让技术科核对每一路监控的提取手续。 手指敲了敲桌面。 “全部列清单，重新做统一时间轴。” 坐在旁边的付亮有点坐不住了。 时间太紧。柴安安失踪快三十个小时了，外面的舆情早就炸了。 他把手搭上鼠标。 “陈哥，先二倍速快放过一遍吧？” 付亮语气很急，“先把大概的人影筛出来，再细看。” “啪。” 陈望伸手，按住了他握鼠标的手腕。 力道不小。 “不行。” 陈望转过头。 “不同路段的监控设备，时间误差能有好几分钟。不做统一时间轴，嫌疑人跨区域的轨迹根本对不上。” 他盯着付亮。 “快放会漏帧。带走孩子的人，跟柴安安同框的画面可能就一两秒。” 手松开了。 “一秒一秒看。漏掉一秒，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她了。” 付亮把手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开始整理时间轴文件。 半小时后。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女警搀着柴小凤走进来。 第84章 新华街北口。 第84章新华街北口。 几个小时前还跪在十字路口的这个母亲，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两条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到屏幕前的。 陈望拉过一把椅子。 “坐。” 安慰的话他一句没说。 已经做过时间校准的录像点开，画面定在柴安安最后一次回头的那一秒。 柴小凤的目光刚碰到屏幕，身子就抖了起来。 眼泪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两只手抓着椅子扶手，不让自己哭出声，怕耽误警察办案。 “是安安……” 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她那天穿的是白色的薄外套，背了个粉红色的双肩书包。” 她吸了口气，撑着往下说。 “她身上没带手机，书包里也没有儿童定位手表。什么都没有。” 没有定位设备。 这么大一座城市，只能靠肉眼一寸一寸捞。 陈望递过去一杯温水。 “谢谢配合。” 画面切回。 他指着屏幕上柴安安独自走向出口的背影。 “中心花园正门，人流量大。”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熊刚，“从头到尾，画面里没有任何强拉硬拽的动作。” 熊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位一组组长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她没挣扎，脚步都没打顿。” 熊刚往下推，“说明带走她的人，把她的戒心降到很低了。” “要么是熟人作案。” “要么，对方用问路、给零食这一套，或者干脆叫出了孩子的名字，骗她自己跟着走了。” 这种手法在闹市区最不容易引起路人警觉。 下午。 监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熊刚带着几名刑警，搬着两大箱移动硬盘进来。 “商业街、公交站，还有整个环城路沿线的监控，全带回来了。” 硬盘重重放在桌上。 工作量翻着番地往上涨。 “按时间段划分，分三组，轮流上机筛。” 熊刚立规矩。 “谁发现疑似身影，立刻记录时间编号和探头位置。” 他扫过众人。 “不能只凭衣服颜色去抓人。小女孩的白外套太常见，别把无辜路人随便列进嫌疑对象，浪费警力！” “明白！” 所有人扎进这堆枯燥的活里。 晚上六点。 外卖送到了监控室。 屋里一股盒饭味。 没人离开座位。 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握着鼠标，边吃边盯。 付亮的眼睛熬得通红，全是血丝。 他盯住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画面。 画面里，一名中年妇女牵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女孩，快步走过一家便利店。 “陈哥！看这个！” 他把画面放大。 陈望转过头。 饭都顾不上吃，付亮把这段反复倒退、慢放，核了三遍。 “身高差不多，衣服颜色也对得上。” 陈望看了一眼。 “调这个探头前半个小时的录像。” 画面倒退。 半小时前，这名妇女牵着同一个小女孩，从便利店旁边的老旧小区里走出来。 “不是。” 付亮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笔，把这个疑似目标从记录本上划掉。 “住附近的祖孙俩，出来买东西。”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盒饭，扒了两口，接着啃下一段。 监控室里，人一个个往下沉。 陈望坐在主控台前。 那些零散的疑似目标他没去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新华街北口。(第2/2页) 调出的是柴安安消失前后的周边人流热力图。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红点里穿。 “按中心花园周边的人流走向，加上柴小凤报案的时间差。” 鼠标在电子地图上框出一块区域。 “嫌疑人带走孩子的时间，能压到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三点之间。” 地图不断放大。 视线顺着中心花园的出口往外延。 停在环城路的一段灰色区域上。 “这里。” 屏幕上，他点了一下，“环城路中段，有一处四百米的监控盲区。道路施工，两端的探头全被遮住了。” 距离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成年人带一个七岁的孩子，步行穿过这片盲区，七分钟。” “七分钟，够把孩子塞进一辆停在路边的套牌车，或者转到另一条没监控的小巷。” 范围收窄了。 晚上十点。 几百个小时的录像，只筛完了三分之一。 监控室里只剩鼠标的点击声。 熊刚站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浓茶。 他没催谁加快速度，也没让人去乱报那些似是而非的进展。 “稳住。” 茶杯端在手里，那点焦躁被这两个字压了下去。 “已经核实过的人员，严格分三类。” “普通路人、在不同探头重复出现的、身份不明的。” 他看着眼睛通红的付亮。 “做标记，防交叉。别因为累，把同一个探头看两遍。” 克制。 老刑警面对海量数据时，剩下的就是这个。 陈望站起身。 他离开屏幕，走到监控室角落那块白板前。 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唰。” 白板上落下一个点。 “中心花园东门。” 笔尖移动，左上方第二个点。 “新华街北口。” 再移，右下方第三个点。 “环城路盲区入口。” 三个点被直线连起来。 一个规整的三角形出现在白板上。 陈望转过身。 “看这个三角。” 声音不大。 “柴安安从中心花园消失后，没从任何一个主要出口离开监控范围。” 马克笔敲着白板中央的空白。 “她被带走的方向，避开了新华街北口的高清天网探头，也避开了商业街那些密集的私人监控。” “最后，切进了环城路那条七分钟的盲区。” 监控室里没人出声。 付亮握鼠标的手停在半空。 常盛盯着白板上那个三角形，嘴张着没合上。 “这……这不可能全是巧合吧？”付亮的声音发颤。 “不是巧合。” 陈望一字一顿。 “如果她确实是被带走的，那对方不只是熟悉这片地形。他作案前踩过点。” “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他都看过，探头的死角和盲区的时间差，他算过。” 熊刚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这位组长看着白板上的推演，半天没吭声。 反侦察。 蓄谋。 这不是随手牵羊的临时起意。 “调盲区前后的录像！” 陈望扔下马克笔，走回电脑前。 “重点排查盲区两端，十二点到下午三点之间，进出这片区域的所有人员！” 他盯着屏幕。 “从衣角、手提袋的样式，走路的步幅特征去比。找同一个人。” 付亮和常盛扑回电脑前。 第85章 别先入为主。 第85章别先入为主。 几个人盯着盲区两端的探头画面。 半个小时后。 十几张模糊的背影和侧面截图被截了出来。 “找到几个疑似目标。” 陈望眉头锁着，“衣着特征和步幅频率很像。但对方一直戴着鸭舌帽，或者拿雨伞挡。” “缺一张完整的面部截图。” 熊刚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截图。 “方向是对的。” 他拍了拍陈望的肩膀，语气里有肯定，也有老刑警的那份严谨。 “但只凭步幅和衣角的推断，没有正面影像或者确凿物证之前，还写不进正式的侦查结论。” “得有更硬的东西，才能定人。” 凌晨两点。 陈望推开阳光花园小区602室的防盗门。 客厅留着一盏落地灯。 听见开门声，厨房那边响了一下。 苏晴穿着睡衣，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饭菜出来。 “回来了。” 她没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也没说他回得太晚。 饭菜放在餐桌上。 “饭一直温在锅里，刚又热了一遍。快吃吧。” 陈望脱下带烟味的旧外套，去水槽边洗了手。 餐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 扒了两口。 嚼到一半停了。 监控录像里柴安安最后回头的那个画面，在脑子里绕。 白外套，粉红书包，小小的一个背影。 像根刺。 筷子放下，他搓了一把脸。 苏晴站在一旁。 看着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她没追问案情的细节。 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你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声音很轻。 陈望看着那杯水。 心里那点烧着的东西，慢慢平了。 “嗯。” 他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天没亮。 街上还是黑的。 陈望走回刑警队监控室。 他没回工位，直接调出环城路盲区周边前几天的历史录像。 既然踩过点，案发前就一定留下了痕迹。 鼠标点击。 画面以八倍速滚。 早上六点。 天微亮。 他还坐在电脑前，眼睛里全是血丝。 鼠标点击，逐帧播放。 屏幕上是环城路盲区两端的监控。 永久版的现场勘查能力在脑子里转。 他不看脸。 看衣物折痕的走向，看双腿迈步时的步幅差，看手臂提布袋时的摆动频率。 这些东西比模糊的五官难伪装。 两个重复出现的身影，从海量人流里被抠了出来。 时间拨到四月十八日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 环城路路口。 画面里，一名短发妇女提着一个深色帆布袋。 她站在路口的电线杆旁，停了将近五分钟。 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打电话。 十二点三十分。 另一名卷发妇女从她身后快步经过。 两人擦肩。 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开口。 但陈望的眼睛盯着屏幕。 卷发妇女走过短发妇女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在离开镜头那十几秒里。 一直隔着十几米。 闹市区里刻意保持的匀速间距，寻常路人走不出来。 时间轴往前倒。 画面切回中心花园东门出口。 十二点十七分。 柴小凤牵着穿白外套、背粉红书包的柴安安，从冷饮摊前走过。 陈望放大画面边缘。 那个短发妇女，正站在不远处的海报栏旁，装作看广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别先入为主。(第2/2页) 柴小凤母女经过时，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而那个卷发妇女，恰好从柴安安身侧绕过去。 三秒不到的交集。 暂停，画面放到最大。 卷发妇女的视线，在绕行的过程里，连着两次落在柴安安身上。 不是看路，不是看柴小凤。 是盯着那个七岁的小女孩。 陈望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调出新华街北口的探头画面。 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七分。 画面里，短发妇女和卷发妇女一前一后走过。 衣着、发型、手里的深色帆布袋，一样。 十一点三十七分。 比柴小凤母女出现在中心花园的时间，早了整整四十分钟。 她们不是偶然路过中心花园。 她们在这个商圈里游荡了四十分钟以上。 找猎物。 踩点。 “陈哥！” 付亮推开监控室的门，手里拎着两份包子，满头是汗。 “商业街那边的监控我拷回来了。” 包子陈望没接。 “过来看。” 三段画面并排在屏幕上同时播放。 新华街北口、中心花园、环城路路口。 付亮凑到屏幕前。 看了半分钟，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卧槽……” 他嗓子发紧，“这两个女的，怎么走到哪都在一起？” 他盯着屏幕上那一前一后、隔着十几米的画面。 “这他妈是在轮流观察，互相掩护！”付亮的声音发颤，“陈哥，绝了！就是她们把孩子拐走的！” 陈望没什么表情。 “别先入为主。” 他语气很平，“接着查。把她们在商圈游荡的这四十分钟全找出来。确认她们是不是用同样的方式，接触、观察过别的落单孩子。” “只有确认了广撒网，才能定性。” 上午八点。 熊刚推开办公区的门。 “有发现？”他看了一眼陈望和付亮那两双通红的眼睛。 “组长，看这三段录像。” 付亮迫不及待地把整理好的视频点开。 熊刚拉过椅子，一声不吭地盯着屏幕。 三段录像放完。 他没像付亮那样激动。 干了半辈子刑侦的人，眉头拧在一起。 摇了摇头。 “太弱了。” 熊刚指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妇女在商圈逛街、停留，回头看路人，这在法律上全是正常行为。” 他盯着付亮。 “录像里，她们跟柴安安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更要命的是，我们没拍到她们带着孩子离开的画面。” “可是组长！” 付亮急了，脸涨得通红，“她们的轨迹太反常了！哪有逛街一前一后隔着十几米走的？她们看柴安安那个眼神，就是在踩点！” “眼神？” 熊刚转过头，目光压住他。 “你告诉我，就凭多看了孩子两眼，我拿什么理由去传唤她们？”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她们要是一口咬定觉得孩子可爱多看两眼，我怎么向检察机关解释？你拿眼神去批捕吗？” 付亮哑了，憋得满脸通红，一句反驳不出来。 陈望站在一旁。 他没帮着争。 “组长说得对。” 语气很平，证据链的薄弱他直接认了，“物理接触缺失，不能定性。” 马克笔拿起来。 白板上原本写着的“拐带者”三个字被擦掉。 第86章 干什么呢！都不干活了！ 第86章干什么呢！都不干活了！ 重新写上五个字：“重点核查对象”。 理智压着情绪。 熊刚看着他这副从善如流的样子，紧绷的下颌松了一点。 排查继续。 陈望把视线重新投向环城路。 “她们最后消失在环城路中段的盲区。” “四百米。进去之后，再没从另一端的探头出来。” 付亮咬着牙，调出盲区两端的车辆抓拍记录。 “盲区旁边是个大型农贸市场，还有两个老旧小区。”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车辆信息，抓了抓头发。 “那七分钟里，经过盲区的机动车、三轮车、电瓶车加起来超过一百辆。根本没法确定她们上了哪辆！” “人脸识别呢？” “做不了。” 付亮叹了口气，调出市局的系统反馈界面。 “这两个人反侦察意识太强，全程戴宽檐遮阳帽。探头角度又高，拍到的全是阴影。”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面部特征缺失，无法比对。 线索卡死了。 陈望没停。 几百个小时的录像里，这两名妇女出现的所有画面，被他一帧一帧截下来。 最后挑出两张角度最好、面部露得最多的侧脸。 “放大。” 图片在屏幕上一点点撑开。 探头像素太低。 脸部轮廓占满整个屏幕时，原本模糊的五官变成了一堆认不出的马赛克色块。 鼻子、眼睛、颧骨，全糊在一起。 付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没用的，陈哥。” 他靠在椅背上，“这像素太渣了，亲妈来了都认不出。除非……” 他苦笑了一声。 “除非能把这两张脸重新画出来，不然技术室的系统根本没法跑数据。”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 陈望坐在电脑前。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张由色块拼成的侧脸。 看了足足半分钟。 抽屉拉开。 一叠空白的素描纸拿出来。 又拿出一支削得尖细的专业炭笔。 纸平铺在桌面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脑海里，永久版的特级模拟画像技能激活了。 骨骼走向。 肌肉附着点。 光影折射角度。 那些模糊的色块在他脑子里被拆开、重装。 两人的脸，在他脑海中被分成眉骨、鼻翼、颧骨和下颌四个结构组。 握炭笔的右手悬在纸面上。 笔尖落下。 “沙。” 第一条辅助线划过素描纸。 笔锋转。 阴影与轮廓在纸面上交织。 一只透着警惕的眼睛，在笔尖下有了轮廓。 办公区里只剩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陈望没凭空去补全五官。 屏幕上三处不同探头截取的模糊侧脸，被他放大，并排摆在一起。 目光在三张截图之间来回穿。 先定眼距。 再找鼻梁转折点。 最后确定耳廓的相对位置。 这是骨相。 骨相定死，脸的轮廓就跑不偏。 接着，他根据同一人在监控中回头转身时的细微肌肉变化，一点点修正五官比例。 哪怕有永久版技能加持，他也没让能力替代核验。 橡皮擦改了六次。 每一次修改，都得在监控画面里找到光影依据。 二十分钟后。 笔停了。 他轻轻吹去纸面上的炭灰。 一张短发妇女的正面画像，出来了。 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右侧脸颊那道很深的法令纹，全在上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干什么呢！都不干活了！(第2/2页) 那张脸，透着市井里练出来的警惕和精明。 “吱呀——” 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 付亮甩着手上的水珠，从走廊洗手间回来。 走到自己工位旁，顺便瞥了一眼陈望的桌面。 “陈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画素描……” 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瞪圆，盯着桌上那张刚完成的画像。 又扭头看电脑屏幕上那堆糊成马赛克的截图。 来回看了三遍。 “卧槽！” 付亮这一嗓子劈了叉，把整个办公区里熬得昏昏欲睡的刑警全炸精神了。 “大呼小叫什么！”常盛揉着眼睛站起来。 老庞也皱着眉看过来。 付亮没理他们。 他双手撑在陈望的办公桌上，一手指屏幕，一手指画像。 结结巴巴。 “陈、陈哥……你是不是早就见过这女的本人？”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他妈是从那堆马赛克里画出来的？这连眼角的皱纹都画出来了！” 常盛和老庞快步围过来。 两人低头一看。 常盛没出声，往后退了半步。 老庞直接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趴在桌子上盯着那张纸。 “这骨相推演……” 老庞的声音发抖，“神了。” “干什么呢！都不干活了！” 熊刚端着茶杯，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 看着围成一圈的几个人，脸一沉。 “十天限期破案，你们在这围着看画画？闲得慌是不是！” 他大步走到陈望桌前。 伸手就要把那张纸抽走。 目光碰到画像的一瞬，手停在半空。 他没说话。 直接拿起那张素描纸，走到电脑屏幕旁。 把画像贴在屏幕边缘，跟那几张模糊的侧脸截图比。 整个办公区没人出声。 熊刚看了足足十几秒。 “呼——” 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盯着陈望。 “画第二个人。” 嗓音压得很低。 又转头看向付亮：“马上通知技术室，准备人脸识别系统！” 陈望没废话。 换了一张新的素描纸。 第二张用时长一些。 卷发妇女在监控里留下的正面特征更少。 他根据她三次回头时不同角度的光影，一点点补足被卷发挡住的下颌线条。 老庞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脸在笔尖下成形。 “陈望。” 老庞忍不住了，“你这手本事，在派出所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这种级别的模拟画像师，在市局都是宝贝，怎么可能在一个乡镇派出所埋没三年。 陈望的炭笔没停。 “长期自学。” 早就备好的解释。 他没用“直觉”这种虚词敷衍。 “主要靠骨点定位。” “根据颅骨结构推演肌肉走向，再结合年龄变化加上面部特征。监控再模糊，骨相的比例是固定的。” 有理有据，全是解剖学和痕检的硬东西。 熊刚站在一旁，心里的那点惊还没落地，可这套说辞里挑不出业务上的毛病。 半小时后。 陈望拿着两张画像，走进技术室。 技术员汪磊接过画像，又看了看u盘里的监控截图。 连连摇头。 “陈哥，你别开玩笑了。” 汪磊满脸不信，“就这几张渣画质截图，你能画出这么高清的人脸？这要是比不中，系统可不背锅。” 第87章 眼神里全是戒备，不敢靠近。 第87章眼神里全是戒备，不敢靠近。 乔雨正好在旁边。 她推了推眼镜，直接拿过画像。 “录入系统。” “是不是真的，跑一遍数据就知道了。” 画像被扫描录入面部识别系统。 数据在全省人口信息库里滚。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推。 不到十分钟。 “滴——” 系统响了一声。 屏幕上弹出两张高清的身份证照片。 与陈望画的素描，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汪磊盯着屏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真……真比中了！”他的声音变了调。 乔雨调出两人的身份信息。 “葛红玉，四十二岁。” “窦淑芳，四十一岁。” 两份完整的户籍档案被打印出来，送回侦查科一组。 熊刚拿着档案翻。 “户籍都在青阳县枣林村。” 他眉头锁着，“没有犯罪记录，也没进过公安系统的重点人员库。” 两个底子干干净净的农村妇女。 常盛一拍桌子。 “肯定是她们！跑到城里来拐卖小孩！” “别急着下定论。” 熊刚抬手压住他。 “比中身份，不等于她们就是罪犯。监控里没有她们接触柴安安的直接画面。” 老刑警的那道底线，把全组的急躁压住了。 “陈望，付亮。” 熊刚下令，“你们俩立刻去枣林村，核实这两个人的行踪。” 出发前。 陈望坐在电脑前敲键盘。 “先查她们的社会关系。” 户籍系统点开。 “两人都已婚。葛红玉的丈夫叫谭兵，窦淑芳的丈夫叫梁武。” 这四个人近半年的社保和纳税记录调出来。 “四个人，近半年没有任何稳定的工作记录。” 切到天网轨迹和住宿登记系统。 鼠标滑动。 “但他们身份证的使用轨迹，反常。” 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近半年，这四个人的轨迹频繁跨三个县。没有规律。” 付亮凑过来。 “普通外出务工，一般都在固定的厂区或者工地附近活动。” 他察觉出了问题，“他们这种到处乱窜的，倒像是在打游击。” 零散的线索开始往一处凑。 疑点在放大。 两人拿上装备准备下楼。 刚走到走廊。 大队长韩振邦迎面走来。 他手里拿着那两幅素描画像的复印件，看着陈望。 “临行前，我只问你一句。” 韩振邦的声音很低，“这两张脸，你能保证相似度有多高？” 事关一个失踪孩子的命，差不得半点。 陈望停下脚步。 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 “画像只负责找人。” 他语气很平，一句夸大都没有。 “她们是否涉案，还得靠监控、口供和物证说话。我只保证，按这张脸去找，方向不会错。” 克制。 务实。 韩振邦看着他，下颌松了。 他点了点头。 “去吧。随时汇报。” 警车驶出县局大门，直奔枣林村。 那两张素描画像被放在副驾驶的仪表台上。 陈望拿出一张空白的协查单。 把画像贴了上去。 姓名栏里，不再是空的。 葛红玉。 窦淑芳。 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 到枣林村时，入眼全是低矮的灰砖旧屋，还有大片荒着的田。 村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树叶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眼神里全是戒备，不敢靠近。(第2/2页) 青壮年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的是走路都费劲的老人和满身泥的孩子。 葛红玉和窦淑芳的家庭背景，在这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没有劣迹，也没有现成的标签。 付亮看着这片荒凉，心里有点堵。 警车停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三个衣服旧、挂着鼻涕的孩子远远盯着这辆陌生的车。 眼神里全是戒备，不敢靠近。 陈望推开车门下去。 他没摆警察的架子，也没去打听大人们的事。 伸手摸进右边口袋，掏出几颗常备的话梅糖。 走过去，摊开手掌，分给三个孩子。 “嘎嘣。” 他自己也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咬碎。 孩子们的戒备松了。 “知道村长家怎么走吗？”他语气很和气。 中间那个稍大点的男孩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向村东头。 “就在那座有高烟囱的灰砖房。” 几分钟后。 村长黄有发在院子里接待了两人。 他仔仔细细核对了警官证，两只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葛红玉和窦淑芳啊……” 黄有发答话的时候有点紧。 “她们年初就跟着丈夫谭兵、梁武出去挣钱了，平时很少联系村里。” 陈望看着他。 “具体哪天走的？在哪坐的车？” “正月初八。” 黄有发虽然紧张，答得却干脆，“就在镇上的客运站坐的大巴，去市里。” 日期和乘车地点，清清楚楚。 陈望站在原地。 脑子深处的读心术，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心声。 但他没把“没听见异常”当成清白的证明。 老刑警只信证据。 告别村长，两人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走访。 左右邻居。 镇上客运站的司机。 还有两户嫌疑人的直系亲属。 几个小时下来，多人口径互相印证，对得上。 黄有发没有撒谎。 他没替这四个人瞒近期的行踪，是真不知情。 两人来到葛红玉和窦淑芳的家。 院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没过脚背。 很久没人回来过了。 付亮上前拽了拽锁。 “陈哥，要不要进去搜一下？” “不行。” 陈望直接把他拦住。 “依法联系户主。” 在村干部的见证下，他拨通了两人留在村委的电话，提示关机。 之后，民警只从外围做了细致观察。 确认两家屋内没有藏匿人员，也没有近期的生活痕迹。 没有破门。 往村口走的路上。 付亮的脸皱着。 “陈哥，线索到这儿是不是断了？” 他一脸失望，“村里人都说他们出去打工了，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 陈望停下脚步。 旧铅笔本拿出来，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你注意到没有？” 他看着付亮，“全村人都说他们‘出去打工’，可走访了十几户，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在哪个厂。” 付亮愣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所谓的务工，只是他们对村里人的统一说辞。” “他们根本没进厂。” “真正的落脚点，一定在身份证登记的轨迹之外，另有租住处。” 傍晚。 两人驱车赶回青阳县公安局。 侦查科一组办公区。 陈望调取了这四个人近半年的合法住宿与交通记录。 第88章 什么新华街，听都没听过。 第88章什么新华街，听都没听过。 鼠标滑动。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 “看他们的轨迹。” 他用笔杆点着屏幕，“过去数月，这四个人频繁往返青阳、临水和丰阳三个县。” “每次住宿登记，只有一两天。” 付亮凑过来，把这些日期与近期全省的儿童失踪案比对。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陈哥！” 他的声音发颤，“他们的移动路线，跟这三个县近期发生的多起疑似儿童失踪案，时间上高度重合！” 散乱的轨迹，在这一步咬合上了。 “最近一次的住宿登记在哪？” 付亮的双手在键盘上敲。 “查到了！” 他指着屏幕，“四月十九日，柴安安失踪的第二天。临水县的一家快捷酒店，入住人是谭兵。” 脸色很快又垮了。 “可是陈哥，他只住了一天就退房了。现在去酒店肯定扑空。” 线索像是又断了。 陈望面无表情。 他点开谭兵在酒店留下的联系电话。 “查这个号码的通讯基站和外卖记录。”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们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可能天天住酒店，也不可能不吃不喝。” 十分钟后。 系统弹出一串数据。 陈望的目光钉在屏幕上。 “找到了。” “这个号码没点过外卖，但打过临水县当地房屋中介的电话。” 他直接拨通那个中介。 亮明身份后，中介翻了底单。 “没错，谭兵用现金长期租了旧巷七号的一栋二楼民宿。” 陈望看着中介发来的租期合同。 “租期，正好盖住柴安安失踪的日期。” 付亮站在旁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他一拍大腿，“陈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一个退房电话，硬生生被你挖出了他们的老巢！” 陈望没耽搁，拿着打印出来的地址推开了熊刚办公室的门。 线索一字不落汇报完。 熊刚站起身。 “不能贸然上门！” 他很冷静，“对方反侦察能力强，手里还可能控制着人质。”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被抓起来。 “我先跟临水县警方协调支援，申请针对这四人身份、车辆和租住房屋的跨区核查手续！” 陈望站在一旁。 他掏出手机，把自己画的葛红玉和窦淑芳的素描画像，发给了临水县当地的辖区民警。 “请当地同志先做外围辨认。” 一张网在临水县旧巷七号周围铺开。 半小时后。 临水县警方的反馈传回。 民宿房东很快回了话。 “旧巷七号二楼，确实住着两男两女。” 房东在电话里说，“院子里还停着一辆来路不明的二手面包车，车牌号对不上。” 陈望握紧了拳头。 “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就前天。” 房东回忆着，“也就是柴安安失踪后的第二天。他们买了一大堆速冻食品回去，就再没下过楼。” 临水县。 夜色深。 几辆没挂警灯的便衣车停在旧巷外围。 陈望和付亮赶到时，当地派出所的支援民警已经把旧巷七号的前后出口封死了。 房东被带到巷子外，压低声音：“警察同志，二楼就那四个人，两男两女。这几天一直没下楼，我也没听见有小孩子的哭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什么新华街，听都没听过。(第2/2页) 陈望的手机屏幕亮着。 电话那头，熊刚的声音又严又稳：“陈望，听清楚。目前只有画像比中，没有直接证据。先以核实身份的名义叫开门。不准因为画像比中就直接破门抓人，万一弄错了，或者激怒对方伤了孩子，谁也担不起责任！” “明白。”电话挂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栋两层老式民房的楼体结构。 “后窗通哪？” “通着隔壁那栋楼的平屋顶，跨过去就是另一条巷子。”当地带队的副所长答。 陈望没犹豫。 “安排两个兄弟上隔壁屋顶，封住那扇后窗。”他下令，“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只要有人从窗户翻出来，直接按住。” “好！”两名民警绕道去了。 他转头看向付亮，点了下头。 两人跟着房东，放轻脚步，顺着逼仄的水泥楼梯往二楼摸。 楼道里一股霉味。 二楼门外。 一扇破旧的防盗门关着。 门内传出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夹着男人的骂娘声和女人的笑。 四个人，不知道外面已经布下了网。 陈望靠在门边，冲房东递了个眼色。 房东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砰砰砰。”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啊！”里面一个女人不耐烦。 “我，房东。楼下水管漏了，我来看看你们这的水表是不是爆了！”房东按提前对好的台词喊。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是拖鞋趿拉的声音。 “咔哒”一声，防盗门拉开一条缝。 葛红玉那张精明的脸露了出来。 但她没看到房东。 一本深蓝色的警官证怼到了眼前。 “警察，例行检查。” 葛红玉的脸白了，瞳孔一缩，呼吸停了半拍。 陈望没给她关门的机会。 左手按住门板，往里一推。 防盗门大开。 两人跨进屋。 客厅里烟雾缭绕。 麻将桌旁，两个男人还坐着。一个三角眼，眼神发阴；另一个矮壮，满脸横肉。 窦淑芳站在卧室门口，看见警察冲进来，身体一僵，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了卧室的门把手。 “叫什么名字？”陈望的目光扫过四人。 三角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梁武。警官，大半夜查房啊？” 矮壮的那个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警察同志辛苦了，我叫谭兵。咱们这都是正经打工的，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啊。” 一边套近乎，一边看陈望的脸色。 烟没接。 陈望双手插在口袋里。 “四月十八日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 他盯着谭兵和葛红玉，“你们在哪？去过新华街吗？” 空气停了一下。 谭兵递烟的手僵在半空，笑挂不住了。 葛红玉和窦淑芳对视了一眼。 “没有啊。”葛红玉咽了口唾沫，“我们那天就在临水县待着，哪也没去。什么新华街，听都没听过。” 这句话落下的同一刻。 陈望的脑子深处，两个女人的心声同时炸了。 “事情败露了！” “条子怎么会找过来的？难道是监控拍到了？” 慌，从两个人心底往上涌。 第89章 还想销毁证据！ 第89章还想销毁证据！ 陈望的脸上什么都没变。 心声当不了证据。但底牌他已经拿到了。 “没去过？” 几张打印好的监控截图从口袋里掏出来，拍在麻将桌上。 “啪！” 截图上是中心花园和新华街北口的画面。模糊，但衣着特征一清二楚。 “解释一下。”他指着截图，“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在这个时间段，在中心花园的三个监控点反复出现？一前一后，隔着十几米，是在逛街，还是在踩点？” 葛红玉看到截图，额头上冒汗了。 嘴还硬。 “这……这街上穿这种衣服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说就是我们？” 她拔高了声音，想用撒泼盖过去，“警察同志，你不能拿几张看不清脸的照片就冤枉好人啊！我们就是去逛了个街，犯法吗？” “逛街？” 陈望往前逼了一步。 “那你告诉我，你手里提的那个深色布袋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你们走进环城路盲区之后，就再没出来？” 他转头看向谭兵。 “还有你。四月十八日下午一点四十分，你那辆套牌面包车，为什么停在盲区旁边的农贸市场后巷？” 一连串东西砸下去。 谎话碎了。 梁武的三角眼里闪过一道狠色。 他明白了，警察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今天善不了。 右手悄悄摸向后腰。 “警官，有话好好说嘛。”梁武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身体前倾。 “铮！” 后腰的匕首拔了出来，他嘶吼一声，朝离他最近的陈望扑过去。 “陈哥小心！”付亮拔枪已经来不及了。 刀锋直刺陈望的面门。 陈望的眼神冷下来。 永久版中级擒拿格斗技能，在这一下成了肌肉记忆。 他没退。 左脚往外侧滑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刀锋贴着鼻尖擦过去。 梁武这一刀用老，旧力已尽。 陈望左手探出，用小臂外侧封住他持刀的手腕。 往下一压。 同时，右手掌根蓄满力，砸在他的胸肩连接处。 “砰！” 一声闷响在客厅里炸开。 梁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整个人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 砸在麻将桌上。 “哗啦！” 桌子塌了，麻将牌散了一地。梁武摔在地上，匕首脱手，在地上滑出老远。 他捂着肩膀，疼得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谭兵一看这架势，眼里冒出一股疯劲。 他抄起旁边一把实木圆凳，高高举起，朝正要上前控制梁武的付亮砸过去。 “我弄死你们！” 失去反抗能力的梁武，陈望没再管。 右腿一发力，一步切进谭兵的攻击内线。 凳子还没落下。 右脚一记扫堂腿，扫中谭兵左腿的支撑点。 “咔嚓！” 谭兵下盘一空，整个人砸在地板上。 圆凳脱手，砸在墙上。 付亮反应很快，扑上去，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双手一错，反扣住手臂。 “咔哒！咔哒！” 手铐锁上了。 整个交锋不到五秒。 站在门口的当地副所长看得张着嘴没合上。 窦淑芳一看不对，尖叫一声，朝后窗跑。 刚爬上窗台，还没翻出去。 “砰！” 窗外两名早就守在平屋顶上的支援民警伸出手，揪住她的衣领，把人给堵了回去。 “老实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还想销毁证据！(第2/2页) 葛红玉慌了。 她抓起桌上一叠记着什么的纸，掏出打火机就要点。 “还想销毁证据！” 另一名冲进来的民警一个擒拿把她按倒在地，夺下了打火机和那叠纸。 四个人。 全下来了。 整场抓捕，支援人员只有一名民警的手臂在夺打火机时擦破了点皮。 客厅里一片狼藉。 四个人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喊冤。 “警察打人了！我们什么都没干！”葛红玉扯着嗓子干嚎。 陈望没理。 他拿着搜查手续，走向那间被窦淑芳挡了半天的卧室。 推开门。 一股汗酸味。 目光在屋内扫过。 床铺凌乱。 “搜。” 付亮上前翻箱倒柜。 当他趴在地上，用手电照向那张破木板床底部时。 手停住了。 “陈哥！” 付亮的声音压着一股火。 他伸手，从满是灰尘的床板底下拖出一个东西。 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 表面脏了，颜色还鲜。 他把书包提起来，翻过背面。 书包带的姓名贴上，三个黑字： “柴安安”。 付亮拿着书包走出卧室。 “砰！” 粉红色的书包被摆在一片狼藉的客厅地面上。 刚才还在喊冤、撒泼打滚的四个人。 看到那个书包。 声音一下没了。 客厅里僵住。 葛红玉瘫坐在地上，脸灰得像土，抖得像筛糠。 她盯着那个书包。 再也没敢抬头看陈望一眼。 临水县旧巷七号，二楼民宿。 鲁米诺试剂的气味在逼仄的客厅里散开。 县局技术科的人连夜赶到，带着全套勘查设备，一寸一寸地过。 “陈哥，有发现。” 技术员汪磊举着强光手电，蹲在卧室角落，“粉红书包的提手上，提取到了葛红玉的皮屑和指纹。书包内侧有柴安安的接触痕迹。” 陈望走过去，目光在屋内扫过。 “继续搜。” 汪磊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动作停住。 镊子夹出一个被揉皱的透明塑料板。 “儿童用镇静药包装。”他的声音发紧，“剂量很大。” 床板缝隙里又翻出一张用红笔画得密密麻麻的三县交通图，还有十几张没拆封的临时电话卡。 所有东西都指向一个分工明确的拐卖团伙。 陈望没在现场多留。 他走出卧室，掏出手机，拨通了柴小凤的视频。 屏幕亮起，柴小凤那张脱了相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眼睛红肿，一夜没睡。 镜头对准桌上那个装在物证袋里的粉红书包。 “是安安的吗？” 柴小凤看到书包的一瞬，眼泪涌了出来。她捂住嘴，用力点头。 “是她的……那个草莓挂件是我亲手缝上去的！”她泣不成声，却没松一口气，反而把脸凑得更近，“警察同志，我女儿呢？安安在哪里？她是不是在你们旁边？” 陈望看着屏幕里那个母亲。 虚假的安慰他一句没给。 “书包找到了，嫌疑人已经到案。”他语气平稳，“但孩子不在现场。警方正在追查去向。” 柴小凤浑身发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电话挂断。 青阳县公安局，审讯区。 第90章 现在，回忆那十一个孩子。 第90章现在，回忆那十一个孩子。 四名嫌疑人被连夜押回，分开关在四个审讯室。 三号审讯室，葛红玉哭天抢地。 “我不知道啊！都是窦淑芳让我干的，她说带个孩子出去玩几天就给钱！” 四号审讯室，窦淑芳满地打滚。 “放屁！是葛红玉拉我下水的！我连那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二号审讯室，梁武靠在椅子上，三角眼滴溜溜转。 “警官，我就是个开黑车的。他们给钱让我拉客，我哪知道拉的是谁家的孩子？我真没参与绑人！” 狗咬狗。 在利益面前结的盟，铐子一上就散。 一号审讯室。 陈望拉开椅子坐下，付亮在旁边记录。 对面，谭兵被铐在审讯椅上。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喊冤，只低着头，嘴里骂骂咧咧。 “败家娘们……早让她把那个破书包扔掉，非不听劝！这下全完了！” 陈望没拍桌子。 一沓厚厚的材料摔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啪！” “看看这些。” “车辆轨迹图，你们在环城路盲区的监控画像，还有从你们床底下搜出来的儿童镇静药包装。” 身体往前倾了些。 “葛红玉和窦淑芳已经互相咬起来了，梁武把事情全推到了你们两口子身上。” 一字一顿。 “你再沉默下去，他们三个人的口供加上这些物证，够让你一个人把主犯的帽子戴稳。到时候吃枪子，你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谭兵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物证，又看了看陈望那双眼睛。 塌了。 “我说……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我们四个，本来是在工地干活的。后来嫌来钱慢，就凑钱买了一辆二手套牌面包车。” 低着头，不敢看人。 “最开始，是在永安街后巷。看见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落单，就直接抱上车拉走了。转手卖了两万块。” 付亮握笔的手一紧，指关节泛白。 “尝到甜头，胆子就大了。”谭兵接着说，“把目标扩到了商圈、超市，还有乡镇的集市。” “你们负责开车接应，让葛红玉和窦淑芳去诱拐？” “对。” 谭兵点头，“女人接近孩子，不容易被怀疑。给块糖，或者说带他们去找妈妈，孩子很容易就跟着走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想挤出几滴泪。 “警官，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开始诉苦，“我小儿子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孩子扔在老家我妈那儿带着。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治病是个无底洞。我们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够那个钱。” 低下头，他嘟囔了一句。 “我的命也是孩子的命啊……” “砰！” 陈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响声在审讯室里炸开。 “闭嘴。” 他的声音像夹着冰碴。 “你儿子的病，不是别人家孩子该还的债。” 谭兵抖了一下，刚挤出来的那几滴泪硬憋了回去。 他看着陈望，不再讨同情了。 “孩子卖给谁了？” 谭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没有直接卖给买家。” 他老老实实交代，“我们不敢在手里留人。每次得手，都开夜车，把孩子交给一个流动的秦腔戏班。” “戏班？”付亮愣了一下。 “对。” 谭兵点头，“他们打着唱戏的幌子到处跑。每到一个地方，最多唱两天。演完连夜拆台走人。没有固定住址，警察想查都查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现在，回忆那十一个孩子。(第2/2页) 流动性强，转移被拐儿童再合适不过。 付亮眉头锁着。 “戏班人多眼杂，还有那么多道具设备。你们把孩子交给他们，他们怎么藏在车里不被发现？” 谭兵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货车厢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装道具的货车厢里，盖着几床旧毯子。” 咽了口唾沫。 “毯子下面，全是我们送过去的‘睡着的羊’。” 审讯室里只剩录音设备的运转声。 付亮瞪大了眼睛。 “羊？” “全是孩子。” 谭兵不敢看他，“全是被灌了药，睡死过去的孩子。” 付亮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畜生！”他咬着牙，两只拳头捏得咯咯响。 观察室里，韩振邦和熊刚的脸也黑了。 陈望没被这句黑话带着走。 发火救不了人，线索能。 “交接地点在哪？” 他盯着谭兵，“车辆颜色，班主口音，每个孩子的外貌特征。全部说清楚。” 谭兵被这眼神逼得往后靠，背贴在椅背上。 “交接地点不固定，一般都在省道旁边的废弃加油站或者土路口。” 他结结巴巴地想，“车是蓝色的大货车，但我真记不住车牌号了。班主口音很杂，听不出是哪里人。” “孩子呢？见过几个？” “见过十一个。”谭兵说，“但都睡着了，脸长得差不多，我真记不清了啊警官！” 描述乱七八糟，抓不住东西。 陈望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审讯室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大卷空白的素描纸。 又拿出一盒削尖的专业炭笔。 “啪。” 一整叠纸铺在谭兵面前的小桌板上。 “记不住车牌，就记人。” 椅子拉开，他坐下，手里握着炭笔。 “班主长什么样？” “他……他左边耳朵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咬掉的。鼻子很塌。”谭兵努力回忆。 “沙沙沙。” 炭笔在纸面上走。 陈望没画全脸，直接勾出一个缺角的左耳和一段塌陷的鼻梁。 “是这样吗？”纸推过去。 谭兵看了一眼，眼睛瞪大。 “对！就是这个耳朵！一模一样！” 付亮站在一旁，看着这手活，说不出话。 笔没停。 换了一张空白纸。 “现在，回忆那十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把谭兵从一团乱麻里拽了出来。 “不要去想整张脸。” “从第一个孩子开始。想他的眼睛，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发型什么样？有没有胎记？” 桌上的美工刀被拿起来，另一支炭笔被削尖。 笔尖指着谭兵。 “一个一个说，谁都别漏。” 谭兵满头是汗，两手绞在一起。 “警官，我真记不清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永安街抱走的那个六岁男孩，门牙缺了一颗。眼睛……眼睛好像是圆的，又好像有点长……” 陈望的炭笔停在半空。 “闭上眼睛。” “回想他被你们塞进车里，哭喊着抬头看你的那一刻。” 第91章 画戏班的人。 第91章画戏班的人。 谭兵哆嗦了一下，闭上了眼。 “六岁的孩子哭喊时下颌骨上抬，你从上往下看，会有透视变形。” 他的语气很稳，把谭兵那团乱麻一点点拉直。 “他的眼角是往上挑，还是往下垂？” 谭兵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 “往……往下垂！眼角有点耷拉！”他睁开眼。 炭笔在素描纸上快速游走。 沙沙沙。 按六岁儿童的颅骨发育比例，加上透视角度修正。一张带着惊恐、眼角微垂的男童面部轮廓，在纸面上成形。 第一张画像完成。 陈望撕下画纸，递给付亮。 “去失踪儿童库，比对永安街那起报案。” 付亮一路小跑冲向技术室。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付亮手里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 “陈哥！对上了！” 他把寻人启事拍在桌上，“永安街报案家属提供的生活照，除了发型不一样，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谭兵看着那张寻人启事，脸白了，看陈望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陈望没停笔。 “把这张画像，分别拿给葛红玉和窦淑芳认。” 他语气平淡，“谭兵一个人的记忆会有偏差，必须交叉互证。” 付亮拿着画像去了隔壁。 很快，口供的冲突出来了。 他拿着记录本跑回来，眉头拧成一个结。 “陈哥，乱套了。” 付亮一脸焦躁，“葛红玉说那孩子穿的是红衣服，窦淑芳非说是蓝的。谭兵说孩子大概七岁，梁武却说最多五岁。这根本对不上啊！” 陈望连眼皮都没抬。 “衣服随时会换，年龄靠肉眼判断会有误差。” 他换了一支削尖的炭笔，“但骨相不会骗人。” 四人的口供并排铺开。 “剔除所有关于衣着、发型的主观描述。” “只保留两人以上能互证的骨骼特征。缺损的门牙、下垂的眼角、偏宽的鼻翼。” 再结合失踪时间，推算头发的生长长度，以及被拐后可能出现的面部消瘦。 炭笔落下。 一张张孩子的脸，被从纸面上还原出来。 十一名被拐孩子的画像，陆续在审讯桌上铺开。 付亮拿着警务终端，一张一张比对。 “这个……对上了临水县三个月前的报案！” “这个，是丰阳县半年前丢的那个小女孩！” 每对上一个，他的声音就抖一分。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嫌疑人模糊记忆里的脸，如今一张张摊在眼前。 这不是一起单一的拐带案。 是一条跨区域的黑色产业链。 他的呼吸变粗，眼眶通红。 “继续。” 陈望盯着谭兵，“画戏班的人。” 谭兵已经被震住了，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 “班主左耳缺了一块，塌鼻梁……” “负责给孩子们喂药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右边脸颊有颗很大的黑痣……” “开货车的司机，是个光头，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 “还有那个中间人，每次交接都是他出面。戴一副黑框眼镜，下巴很尖……” 炭笔飞转。 每画完一张，他都在空白处工工整整标注上信息来源。 “交叉比对确认度：高。” “单人记忆，特征模糊：存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 审讯室里的空气闷得发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画戏班的人。(第2/2页) 陈望停下笔。 炭笔放下，右手的手指已经僵得有些痉挛。 他甩了甩手腕。 桌面上，整整二十二张素描画像，铺得满满当当。 十一名被拐儿童。 戏班班主、喂药女人、货车司机。 以及多次出面的中间人和已经露过面的买主。 他没休息。 站起身，俯下身子，从第一张画像开始。 逐张检查耳位、年龄推算痕迹，还有旁边的辨认记录。 “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韩振邦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走进来。 “情况怎么样？” 问完，目光就落在了那张铺满画像的审讯桌上。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大队长，脚步一顿。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二十二张标注着可信度评级的画像。 一把抓起旁边的交叉口供记录。 一行一行核对。 越看，呼吸越粗。 就凭四个嫌疑人乱七八糟的口供，整个犯罪链条的核心人员，全被具象出来了。 “好！” 韩振邦抬起头。 “好！” 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好！” 连说三声。他抓起腰间的对讲机。 “指挥中心！立刻通知技术室、图侦科全员返岗！” “今晚谁也不准睡！连夜进行身份与失踪信息比对！把这帮畜生的底细，全给我扒出来！” 凌晨两点。 县局技术室灯火通明。 “滴——滴——” 比对成功的提示音接连响。 汪磊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一路狂奔冲进专案组会议室。 “韩队！陈哥！” 他脸涨得通红，声音都要破了。 “初步识别结果出来了！” 报告拍在会议桌上。 “十一名孩子，有九人与全省各地的失踪儿童记录高度吻合！剩下两个，很可能是外省的，正在申请跨省比对！”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汪磊翻开第二页，手直哆嗦。 “那个左耳残缺的戏班班主，身份锁定了！” “他叫赵大奎，有多次诈骗和盗窃前科的惯犯。一直用假名在各地流窜！” “中间人和司机的身份也全部比中！” 压在所有人心口那块石头，被这二十二张画像掀开了。 熊刚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咯响。 “韩队，人锁定了，怎么抓？” 韩振邦走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是图侦科刚追出来的车辆轨迹和资金流向。 “根据赵大奎等人的身份信息，我们锁定了那辆蓝色货车的真实车牌。” 他指着一条红色轨迹。 “货车今晚没停留，正在省道上开，方向直指丰阳县。” 按下鼠标，另一张图调出来。 “经侦查了中间人的资金记录。有一笔大额资金，刚汇入丰阳县老城区的一处院落账户。” “那个院落后方，是一个大型的废弃养狗场。”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里，很可能就是孩子们被重新分配、转手卖出的最终落脚点。” 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兵分三路！” “第一路，交警和特警配合，立刻在省道检查站设卡，截停戏班货车！不能让他们跑出我们的辖区！” “第二路，联系外县兄弟单位，守住已经露面的买主，随时准备收网！” 第92章 孩子们，就在里面。 第92章孩子们，就在里面。 他转头看向熊刚和陈望。 “第三路，熊刚带队，陈望随行。立刻突入丰阳县老城区院落！” “把那些孩子，一个不少地给我带回来！” “是！” 全场刑警齐声吼。 陈望站起身。 腰间的配枪和弹匣检查了一遍。 掏出手机。 点开苏晴的微信对话框。 没说去哪里，也没提危险。 手指敲了四个字。 “今晚不回。” 发送。 收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夜里风大。 青阳县公安局大院内，警灯闪着，警笛没拉。 “出发！” 三支全副武装的车队同时驶出县局大门，朝着各自的目标去了。 凌晨三点。 省道收费站，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几辆没挂警灯的黑色越野车卡在收费通道的前后两端。 一辆蓝色大货车被逼停在中间，远光灯打在挡风玻璃上。 “倒车！快倒车！” 货车副驾驶上，左耳缺了一角的班主赵大奎在吼。 司机满头是汗，猛挂倒挡，油门踩到底。 货车轰鸣着，想撞开后面的路障。 “砰！” 一辆特警防暴车从侧面斜插过来，撞在货车车厢上，把它卡死了。 “不许动！警察！” 全副武装的特警包围了驾驶室。 枪口砸碎了车窗玻璃。 赵大奎的脸白了。 他没举手，而是抓起仪表盘上的一本旧账本，拼命撕，还把纸团往嘴里塞。 “把他拉下来！” 特警拽开车门，把人拖下车按在地上。 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把他撕账本、毁证据的动作拍得清清楚楚。 “开货厢！” 带队的刑警下令。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一股劣质安眠药的气味混着排泄物的酸臭涌出来。 几名刑警打着强光手电，照进车厢深处。 在堆满戏服和道具的角落里。 几床发霉的旧毯子，微微起伏着。 刑警上前，掀开毯子。 手电光下，七八个瘦得脱形的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 全在深度昏睡。 “医护！快！” 随队的急救医生提着药箱冲进车厢。 翻眼皮，测脉搏，听呼吸。 “药物过量，生命体征微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判断完，立刻开始静脉输液。 带队刑警红着眼眶，两手捏成拳。 他没叫醒任何一个孩子去指认赵大奎。 保护受害者，是第一条线。 半小时后。 一名年纪稍大的男孩，在药物刺激下艰难地睁开了眼。 刑警拿出一张照片。 “孩子，别怕。” 他尽量把声音放轻，“见过这个背粉红书包的妹妹吗？” 男孩虚弱地看了一眼照片。 “她……她昨天就被带走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他们说她长得好看，用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拉走了……” 说完这句，眼皮又沉下去，人昏了过去。 刑警没再摇他。 “立刻把情况报给韩队！” 他转头看向正在检查赵大奎物品的技术员。 “手机密码解开了吗？” “解开了。” 技术员手里拿着数据线，连着警务终端，屏幕上代码跳个不停。 “他删了所有的聊天记录，我正在底层恢复。” 两分钟后。 几页聊天截图被从手机主板里抠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孩子们，就在里面。(第2/2页) “找到了！” 技术员把屏幕转过来，“赵大奎和一个叫‘老鬼’的人，有频繁的资金往来。” “聊天记录里，他们把健康的孩子叫‘好货’，有残疾的叫‘残货’。” 他咬着牙。 “这些‘货’的数量和特征，跟我们这半年失踪的儿童记录，对得上。” “转账的最终归属地在哪？”带队刑警问。 “丰阳县！” 技术员敲着键盘，“老城区，一条叫深水巷的院落！” 凌晨四点。 丰阳县老城区，深水巷外围。 没有路灯，空气里一股狗粪味。 陈望和熊刚带着第三路抓捕组，与丰阳县当地的支援警力会合。 “情况摸清楚了。” 当地派出所所长压低声音，指着巷子深处的一片阴影。 “那个院子在巷子最深处。正门常年挂着大铁锁，里面的人出入全走侧门。” 他顿了顿。 “最麻烦的是，院子后墙紧挨着一个大型废弃养狗场，里面养了几十条恶犬。一旦从后墙突破，狗叫声会立刻惊动里面的人。” 陈望站在阴影里，盯着那个死寂的院落。 夜视望远镜举起来。 “外围没有监控。” 他的声音很低。 “但二楼的窗户，全用拇指粗的螺纹钢焊死了。” 望远镜放下，他看向熊刚。 “刚才当地同志说，每天送饭的人提的都是那种装泔水的大号塑料桶。分量远超三个成年男子的食量。” 一字一顿。 “孩子们，就在里面。” 熊刚的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最新通报。 “熊刚，技术室从赵大奎的手机里挖出了新线索。” 韩振邦的声音很沉。 “院子里的看守，手里有木棍和铁链。他们很可能在发现警方之后，拿孩子当肉盾！” 熊刚脸色铁青。 他蹲下身，在泥地上画出院落的草图。 “战术调整。” 目光扫过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 “防暴犬组，去后墙待命。一旦恶犬狂吠，立刻用催泪瓦斯压制，不能让它们干扰视听。” 转头看向两名手持重型防弹盾牌的特警。 “破门后，你们俩第一梯队突入，卡住门厅！把他们的活动空间压到最小！” 最后看向陈望。 “陈望。” 熊刚的语气很重，“你身手好。盾牌手压住正面后，你带两个人切入内屋。” “首要任务，解救孩子。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碰到人质！” “明白。”陈望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把枪套锁扣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清晨五点十分。 深水巷里安静得反常。 “轰——” 院子里，一声汽车引擎发动的闷响。 跟着是卷帘门被拉动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要转移！” 对讲机里，前沿观察哨的声音急促。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正在倒车！” 熊刚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能再等。 面包车一旦冲出院子，在狭窄的老城区里很容易引发追车事故，孩子们的命就悬了。 “行动！” 埋伏在深水巷两端的警车亮起红蓝爆闪灯，把整条巷子封死。 “上！” 十名突击队员冲入狭窄的侧巷。 “砰！” 破门锤砸在紧闭的侧面铁门上。 铁门震颤，没开。 “液压钳！” 第93章 划下去，你就是死刑。 第93章划下去，你就是死刑。 特警上前，把撑角卡进铁门与门框的缝隙。 伴着金属撕裂的声音，第一道铁门被撑开了半米宽的口子。 “警察！不许动！” 两名盾牌手顶着重盾挤了进去。 门内，两名满脸横肉的看守反应很快。 他们没跑，而是推倒一个沉重的实木大立柜，堵在门厅通往内院的过道上。 盾牌手的视线和路线被封死。 “滚出去！” 一名看守挥着一根粗螺纹钢，砸在防弹盾牌上，火星四溅。 陈望没单独抢进去。 这种地形，一个人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一、二、推！” 他低吼一声。 肩膀顶在防弹盾牌后方，跟两名特警和付亮一起发力。 “轰隆！” 实木立柜被推翻在地，灰尘扬起来。 过道打通了。 也就在这一下。 陈望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声音。 立柜后方，那扇紧闭的里屋木门内。 一声很轻、很压抑的咳嗽。 是小孩子的。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大步跨过倒塌的立柜，逼近那扇木门。 门内。 一个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 “闭嘴！再出声老子弄死你！” “哗啦啦——” 一阵粗重的铁链拖地声，在门后响起。 陈望没踹门。 他伸出左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门没反锁，但被人从里面顶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付亮和两名特警。 右手抬起，竖起三根手指。 屋内有三个人。 手指握紧成拳，向下重重一挥。 准备强攻，瞬时控制。 门后。 那声压抑的咳嗽，又轻轻响了一下。 离他不到三米。 右手挥下。 “砰！” 破门锤砸在木门上。本就被撞松的门轴断了。 门板倒下，灰尘扬起。 屋里的景象，把冲进来的人全钉在了原地。 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铺着几张发黑发臭的破草席。 十几个孩子挤在墙角。 有人的胳膊和小腿被粗糙的木板夹着，用脏布条绑住。 有人的眼睛上蒙着酸臭的旧布。 最小的一个男孩，看起来还不到四岁，浑身脏污，哭声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抽搐。 陈望只扫了一眼。 他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没有追问伤情，也没有让孩子们看到任何会让他们更慌的东西。 “盾牌手！隔开！” 他的嗓子里压着东西。 两名特警举着防弹盾牌，挡在孩子们和嫌疑人之间。 “医护，外围检查，别碰伤口！” “技术员拍照固定，避免二次伤害！” 理智。 克制。 “老子弄死你们！” 被逼到墙角的第一名看守嘶吼一声。 他抓着一根锈铁链，朝最前面的特警砸过去。 风声响。 陈望没退。 脚下发力，直接切进看守的手臂内侧。 避开了铁链的挥击半径。 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穿过其腋下。 中级擒拿格斗技能在这一下爆开。 “咔啦！” 腰上一拧，看守的肩关节被锁死，人被压倒在地。 他疼得惨叫，眼神还是疯的。 拼命挣扎，左手伸出去，想抓旁边那个不到四岁的小男孩挡在身前。 “找死。” 陈望的手往下一挫。 “咔嚓！” 肩关节脱臼的脆响。 看守的左臂软软垂了下去。 “干死条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划下去，你就是死刑。(第2/2页) 第二名满脸横肉的男子抄起一根粗木棍，从侧面扑过来。 木棍带着风声，直砸陈望的后脑。 “砰！” 熊刚跨上前，用覆着战术护甲的小臂硬挡了这一下。 木棍断了。 陈望已经从地上弹起。 右腿贴着地面扫出去，扫在第二名男子的膝盖侧面。 男子惨叫一声，身子失去平衡。 陈望上前，两手锁住他持棍的手腕，一扭。 又是一声关节脱位的响。 屋子里原本微弱的哭声，停了一瞬。 “都别过来！” 最后一名看守，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中间人，疯了。 他拖着一个蒙着眼布的女孩往后退，后背抵住墙壁。 手里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生锈铁片。 铁片抵在女孩的颈侧。 血已经渗了出来。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不然我划开她的喉咙！” 他咆哮着，两条腿却在抖。 盾牌手被迫停下。 陈望站在最前面。 “划下去，你就是死刑。”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你只是个中间人，拿钱办事。背上命案，谁也保不住你。” 中间人愣了一下，眼神里出现一丝松动。 “你放屁！你们抓了我一样要枪毙！” “拐卖最高死刑，但你有立功的机会。”陈望盯着他的眼睛，语速不急不缓，“告诉我，买家在哪？” 就在中间人的注意力被这几句话拖住的那一秒。 屋子后方。 那扇原本焊死的铁窗，响了一下。 付亮从被液压钳悄悄剪断的窗户缝隙里翻了进来。 没有犹豫。 他从背后扣住中间人握铁片的手腕。 “啊！” 中间人惊呼一声，本能地想挣脱。 陈望暴起前冲。 那块铁片他根本没管，右脚踹在中间人的膝关节后侧。 膝盖被反向压倒。 “咔嚓！” 骨裂的声音。 中间人惨叫着跪倒。 陈望顺势把女孩拉进怀里，左手按住男子的后颈，把他的脸砸在地上。 没给一丝反抗的机会。 三名嫌疑人，全被反铐在地上。 特警接管了现场。 陈望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个被自己卸掉肩膀的第一名看守，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戾气的眼睛。 胸腔里那股被压着的东西往上顶。 四十七岁的老刑警，见过的罪恶不算少。 但看着这些被当牲口折磨的孩子，那根弦快断了。 他的呼吸变粗，右手握成了拳。 指关节泛白。 拳头抬起来，朝着看守那张脸砸下去。 “陈望！” 熊刚的吼声在屋子里炸响。 拳头在距离看守鼻尖不到半厘米的地方停住。 冷汗从看守额头上滑下来。 陈望吸了口气。 那股火被硬压了回去。 他松开拳头，站起身，没再看地上的东西一眼。 转身。 先去看孩子。 他走到墙角。 单膝蹲在十几个孩子面前。 看着那些被折断的手脚，那些蒙着脏布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 本想说一句“警察来了，安全了”。 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蒙着眼布、不到四岁的小男孩，像是察觉到面前有人。 他抖着，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在空气里摸。 指尖碰到了陈望警服袖口的位置。 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金属警号。 第94章 联系外县警方，依法暂停下葬！ 第94章联系外县警方，依法暂停下葬！ 陈望的身子顿了一下。 他没躲。 那双刚制伏了三个人的手，把警号从胸前摘了下来。 动作很轻。 他拉过小男孩的手。 把警号送到孩子小小的掌心里。 “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低。 “警察来了。” 男孩的小手攥紧了那枚警号。 脏兮兮的指尖，一遍又一遍摸过上面凸起的数字。 六位数。 冰冷，坚硬。 男孩原本急促压抑的哭声，在指尖的触摸里，慢慢停了。 他抱着那枚警号，抱得很紧。 旁边几个缩在墙角的孩子，听到这句话。 也不再往墙角里挤了。 院子里的搜救全面展开。 “韩队！货车里找到了八个！” “屋里十个！” “共计十八名儿童，全部获救！” 对讲机里，前线刑警的声音压不住了。 陈望走出屋子，到院子里。 那辆想跑的白色面包车，已经被特警逼停在墙角。 车门大开。 付亮打着手电，照进后排。 在堆满杂物的后座角落里，一个穿白色薄外套、背粉红书包的小女孩蜷在那儿。 柴安安。 她没昏睡，人是清醒的。 但眼神是空的。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抖得像筛糠。 一名女警想上前抱她。 “别碰我……” 柴安安尖叫一声，往后缩，抗拒任何陌生人的触碰。 陈望走过去。 他没强行去拉。 “通知柴小凤。” 他看着女警，“让家属来接。现在谁也别碰她。” 对讲机里，刚才那个数字被改了过来。 “十九名。” 搜查往院子后方延。 推开一扇破旧的铁门。 一股狗粪味和腐臭扑面而来。 一个废弃的大型养狗场。 几十个生锈的铁笼子空着，地上满是污秽。 陈望打着强光手电，目光在里面扫。 停在角落。 那里单独放着一台落满灰的旧冰柜。 冰柜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大铁锁。 太新了。 “技术员，拍照。” 他压着嗓子，“液压钳，剪开。” “咔嚓”一声，铁锁落地。 陈望戴着白手套，握住冰柜的把手。 拉开。 一股寒气混着防腐剂的味道涌出来。 手电光照进冰柜内部。 里面躺着一具女童的遗体。 不到六岁。 身上穿着一套做工考究的红色寿衣。 寿衣的领口处，夹着一张带殡仪馆字样的防水标签。 陈望的瞳孔缩了。 冰柜。 女童遗体。 殡仪馆的标签。 冰柜门打开之后，养狗场里再没人说话。 法医崔昊穿着全套防护服，提着勘查箱走上前。他没有多余动作，戴着双层手套的手探进冰柜。 “女童，年龄在五到六岁之间。” 崔昊的目光扫过那身红色寿衣，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尸僵已经缓解，角膜浑浊，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 陈望没凑上去看。 他退到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外。现场不需要围观，把空间留给法医。 “付亮。” 他转过头，“立刻对接市局指挥中心，优先核对全省乃至全国，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女童失踪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联系外县警方，依法暂停下葬！(第2/2页) 手指了指冰柜旁散落的几个药瓶。 “院落里搜出来的所有用药记录全部提取，查明药物来源和批次。” “明白！”付亮咬着牙，红着眼眶跑向外围。 被按在地上的两名看守还在挣扎。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冰柜是别人放在这的！”满脸横肉的那个扯着嗓子干嚎。 陈望没理。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张破木桌前。桌上放着从看守身上搜出来的钥匙串和一本皱巴巴的账本。 戴上白手套，他拿起钥匙串，走到冰柜前比对锁具的磨损。 “锁孔有新鲜的金属摩擦痕。”他语气平淡，“这把锁，是最近两天才换上去的。” 转身拿起那本账本，翻。 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最新一页记着一笔突兀的进账。 五万块。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标着两个字：红事。 “拐卖一个活着的儿童，你们的均价在两到三万。” 陈望走到看守面前，把账本拍在他脸上。 “一笔死人的‘红事’，能卖五万。这笔钱的转账账户，来自外县的一家砖厂。” 他低头看着这个人。 “普通拐童交易，出不来这种金额。说，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守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 “带走，分开审！” 半小时后，丰阳县公安局审讯室。 赵大奎被铐在审讯椅上，满头是汗。 那本账本和冰柜女童的照片被拍在他面前时，防线塌了。 “我说！我全说！”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窝点里如果遇上身体太弱、没熬过去死掉的女孩……也能被卖钱。” 付亮站在一旁，听到这句，后脖子发凉。 “死人怎么卖？！”他吼了一声。 “配……配阴婚。” 赵大奎缩起脖子，“市里殡仪馆有个职工，叫刘强。他专门在外面找那些急着给亡子配阴婚的家庭。他不光从我们这买死去的女孩，还利用职务之便，偷运过年轻女性的遗体转卖。” 畜生。 拐卖链条底下还压着一层。 陈望没拍桌子，直接站起身。 “调取刘强的全部通讯记录和殡仪馆出入登记。”他语速很快，“查那家外县砖厂的背景。” 两小时后，数据汇总。 “陈哥，查实了！” 付亮拿着报告走过来，“外县砖厂的老板叫王富贵。他刚满十八岁的儿子三天前出车祸死了。今天上午，砖厂旁边正搭着灵棚，准备办葬礼！” 陈望扫过报告上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一名二十二岁的成年女性。” 他抬起眼，“但殡仪馆的运尸车辆轨迹显示，他们昨天深夜，从深水巷的养狗场运走了一具遗体。” 身份对不上。 “联系外县警方，依法暂停下葬！” 韩振邦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一组全员集合，马上赶赴砖厂！” 外县砖厂，灵棚前。 白幡飘着，哀乐震天。 几十个披麻戴孝的家属和砖厂工人，把一口红木棺材围住。 警车呼啸而至，在灵棚外拉起警戒线。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砖厂老板王富贵满脸横肉，带着十几个拿铁锹的工人冲上来。 “我们家办丧事，你们警察跑来触什么霉头！” 他指着韩振邦的鼻子吼，“我们是花了钱，明媒正娶配的婚事！你们凭什么拦着下葬！” 第95章 你为什么两天都不回家？ 第95章你为什么两天都不回家？ 周围的家属跟着起哄，仗着人多，想拦住警方靠近棺材。 “明媒正娶？” 韩振邦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搜查令举起来。 “拿别人的命，配你们家的婚？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的声音压过了哀乐，“全都给我退后！阻碍执法，一律按妨害公务罪当场逮捕！” 特警手持防暴盾牌，在人群里切开一条通道。 那些叫骂陈望没理。 他走到红木棺材前，接过旁边辅警递来的撬棍。 “开棺。” 没有商量的余地。 “咔嚓！” 棺材钉被撬起。 红木棺盖被几名刑警合力推开，落在地上，一声闷响。 全场没人出声。 崔昊上前，目光扫过棺材内部。 “死者为女性，骨龄在五到六岁之间。” 他转过头，声音洪亮，确保在场的每一个家属都听得见。 “不是死亡证明上写的二十二岁成年女性！” 谎话被当众撕开。 王富贵脸上的嚣张凝住了，转成一片惨白。 站在他身后的殡仪馆职工刘强，腿一软，转身就想往人群外钻。 “按住！” 陈望一声低喝。 两名刑警扑上去，把刘强和中间人按倒在地，手铐咔哒一声锁紧。 陈望走到灵棚中央的礼金箱前。 戴着手套，掀开礼金箱的底板。 夹层里，一本黑色的交易账本露了出来。 他拿着账本走到王富贵面前，拍在他胸口。 “买卖尸体，伪造死亡证明。” 他盯着王富贵，“这婚事，你去看守所里慢慢办吧。” 王富贵瘫坐在地上。 周围的家属互相看着，再没一个人敢上前。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 青阳县公安局灯火通明。 拐童主链的十一名嫌疑人陆续到案。 车辆轨迹、药物残留、素描画像、交叉口供与转账记录，绞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谁也跑不掉。 “配阴婚的案件，另行立案。” 会议室里，陈望把整理好的卷宗分门别类。 “不能与儿童拐卖事实混在同一卷宗里，避免在起诉阶段产生定性争议。” 韩振邦看着条理清晰的卷宗，点了点头。 深夜，押解嫌疑人返程的警车上。 车厢里有点暗，窗外的路灯光不时闪过。 陈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特大跨区域拐卖儿童案，已告破。】 【主案证据达到移送标准，嫌疑人全部到案。】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2000点。】 他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两千点。 系统对这起团伙重案给出的最高额度。 他心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把罪恶钉死之后的沉。 那些被折磨的孩子，没让他失了分寸，去连着挥霍点数抽一堆没用的东西。 理智压着情绪。 “开启高级礼包。” 【消耗1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金色的光团在面板中央炸开。 【获得：特级技术开锁（永久）】 信息流灌进大脑。 各种锁具的内部机械结构、弹子排列规律、力反馈的微小差异，刻进了肌肉记忆。 不只是开锁，是对机械结构的掌控。 陈望吸了口气。 实用。 他看了一眼账面上剩下的点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你为什么两天都不回家？(第2/2页) “开启一次普通礼包。” 【消耗100点罪业值，普通礼包已开启。】 【获得：操盘手技能卡（24小时时效）】 陈望愣了一下。 金融市场趋势分析、k线图走势预判、资金盘运作逻辑，一大堆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张卡，二十四小时内足够在市场上掀起风浪。 他看着系统账户里那点可怜的个人存款。 只要激活，家里的债一天就能清空。 他没动。 卡片被拖进系统仓库的角落。 搁置。 他是警察。 公职人员的那条线在那儿，他不会拿自己的身份去碰那些来路复杂的投机交易。 钱，靠工资和奖金一笔笔挣。 凌晨两点。 阳光花园小区。 楼道里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陈望走到602室的防盗门外。 接连的大案，他已经两天没见着苏豆豆了。 站在门前，他在心里盘了一下。 现在进屋，最多睡五个小时。清晨还得早起做饭，肯定会被早起的苏晴撞见，免不了一番问。 他没去掏口袋里的钥匙。 而是从制服内兜里摸出一根平时用来别文件的细铁丝。 铁丝的一端被弯出一个弧度。 特级技术开锁的肌肉记忆激活。 铁丝探进旧防盗门的锁芯。 手指很稳，感受着锁芯内部弹子的阻力。 挑，压，拨。 不到十秒。 “咔哒。” 一声轻响。 防盗门在没钥匙的情况下开了一条缝。 他闪身进屋，反手把门带上，重新锁好。 客厅留着一盏落地灯，娘俩已经睡熟。 大灯没开。 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掉身上的灰尘、血腥味，还有养狗场那股腐臭。 换上干净衣服，进书房，躺在硬板床上。 连轴转了近四十个小时，疲惫压上来。 眼睛闭上了，人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不到四岁的小男孩。 蜷在发臭的草席上，浑身脏污，哭不出声。 直到小手摸到他胸前那枚冰冷的警号，才慢慢安静下来。 陈望吸了口气，把翻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早上七点。 厨房里有动静。 陈望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煎着两个鸡蛋，旁边的砂锅熬着白粥。 油香散开。 主卧的门开了。 苏晴穿着睡衣出来，闻到香味，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的侧脸。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胡茬。 苏晴没问这两天他去了哪里，也没问案子。 她走上前，把煤气灶的火调到最小。 “我来看着。”她的声音很轻，“你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陈望转过头。 “好。” 刚走到客厅。 “爸爸！”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了他的腿。 苏豆豆仰着头，眼睛里满是委屈。 “你为什么两天都不回家？” 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控诉，眼眶红了。 陈望蹲下身，双手穿过女儿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 他看着女儿干净的小脸。 脑子里又闪过深水巷里那些孩子。 喉结滚了滚。 那些伤害他一句没提，血腥的细节也没有。 “爸爸是警察。” 他放软了声，“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抓坏人。” 第96章 天才画像，锁定真凶 第96章天才画像，锁定真凶 苏豆豆眨了眨眼睛。 她认真想了半天，像是在比较什么。 “那爸爸比同学的爸爸都厉害。” 她郑重宣布。 小手伸进自己粉色睡衣的口袋里掏了半天。 摸出一颗包装纸发皱的话梅糖。 昨天没舍得吃，特意留的。 苏豆豆把糖塞进陈望的衬衫口袋，拍了拍。 “给你吃。” 陈望的胸口热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等忙完这阵。”他语气很实，“爸爸保证按时回家。” 苏豆豆用力点头。 上午九点。 青阳县公安局，侦查科一组办公区。 屋里一股咖啡和浓茶味。 老庞、常盛、章程，每人顶着一对黑眼圈，人却亢奋得很。 “陈哥！” 付亮手里拎着两袋热包子，用脚踢开玻璃门。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了！” 包子往桌上一放，“柴安安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除了受惊过度，身上没有外伤，人没事！” 办公区里炸出一片欢呼。 “别把我的功劳忘了啊！”付亮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喊，“那可是我连夜比对出来的监控轨迹！” 压了整整两天的办公室，终于有了笑声。 陈望坐在工位上。 他没跟着笑。 手里的中华铅笔在记录本上敲了一下。 “伤情汇总出来了没有？” 笑声停了。 “出来了。” 老庞拿出一份报告递过去，“十九名孩子，全部在县医院接受治疗。法医和儿科专家正在做全面检查。” 陈望接过报告。 “十九”这个数字他没当成轻松的东西。 那是十九个碎掉的家，十九个被啃过一口的童年。 “身份核对进度如何？” “已经确认了十二个，正在联系当地警方和家属。” 陈望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谭兵经手的那批孩子，有几个不在这十九个里面。” 笔搁下。 “早被转到买主手上了。名单跟着买主那条线往下走，一个都不能丢。” 陈望站起身。 “通知技术科和医院。” 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孩子的心理保护放在第一位。任何审讯、辨认环节，不允许让他们直接面对嫌疑人！” “宁可证据链走得慢一点，也不能造成二次创伤。” “明白！” “陈望，你出来一下。” 里间办公室的门推开，熊刚脸色严肃地走出来。 陈望放下笔，跟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熊刚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丰阳县抓捕的执法记录仪视频，韩队看过了。” 烟圈吐出来，他盯着陈望。 “第一名看守肩关节脱臼，第二名看守手腕脱臼，那个中间人膝盖反向骨折。” 一字一顿，“现场三个人，全被你卸了关节。” 烟灰弹了弹。 “写一份完整的用力经过报告，交上去。” 陈望面无表情。 “执法记录仪拍得很清楚，他们三人均在持械反抗，中间人挟持了人质。” 他语气很平，没辩解。 “但在控制第三人时，我的怒意过重。” 他直视熊刚的眼睛，“当时的情况，我确实可以更早半分收力，不必造成粉碎性骨折。” 熊刚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陈望。 没有狡辩，也没拿“为了救人”当借口。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天才画像，锁定真凶(第2/2页) 韩振邦走了进来。 “我没有替你抹去这段记录。” 他的声音很冷，“报告我会直接提交给督察与法制部门，由他们依法审核。” 他盯着陈望。 “你是警察，制服嫌疑人是你的职责。但借着愤怒多用一分力，你就可能越过警察该守的边界。” “私刑不是正义。” 陈望立正。 “我接受安排。” 答得干脆，一句怨言都没有。 他比谁都清楚，滥用暴力的口子一旦开了，警察和暴徒就分不清了。 韩振邦看着他，下颌松了。 上午十一点。 侦查科一组办公区。 熊刚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收过来。 “下午两点，县局召开特大拐卖儿童案的新闻发布会。” 他宣布，“市局领导和省厅督导组都会出席。” 转头看向陈望。 “韩队点了你的将。下午的发布会，由你代表专案组，向媒体汇报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 付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陈哥，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啊！” 他起哄，“头号功臣就该站上去！让那些前两天在网上骂我们的键盘侠好好看看，咱们是怎么在两天之内把这个团伙一锅端掉的！” 常盛和章程跟着附和。 陈望坐在椅子上。 一点激动都没有。 “汇报材料在哪？” 老庞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稿件递过去。 陈望接过来。 “报告必须突出跨省协作与儿童保护。” 他语气很重，“这不是我们一组的个人秀。” 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份由政工科连夜赶出来的发言稿。 眉头皱了起来。 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拿起来。 笔尖落纸。 “神速破案”。 划掉。 “天才画像，锁定真凶”。 划掉。 “孤胆英雄，单枪匹马制伏歹徒”。 全部划掉。 付亮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带噱头的赞美之词一句句被删。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哥，你这……”付亮急了，“这些都是事实啊！你画的像，你冲的门，为什么全删了？” 笔没停。 “夸张的词，除了满足虚荣心，没有任何意义。” 稿件上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客观事实。 海量监控筛查。 跨区域画像比对。 多地警方的跨省协作。 以及，十九名孩子被安全解救的具体情况。 老庞在一旁看着，没出声。 他干了半辈子警察，见过无数人在这种露脸的场合往自己身上揽功。 像陈望这样，拿着铅笔把自己的高光时刻删得干干净净的，头一回见。 这份克制，让人有点发怵。 陈望翻到发言稿的第一页。 在最上方，标题的空白处。 他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下四个字： “先说孩子。” 中午十二点。 青阳县公安局，大型会议室。 空气闷得能拧出水。 几十名失踪儿童的家长和各路媒体记者被临时安排在这里等。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着的抽泣。 柴小凤坐在最前排。 头发乱着，两只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手里攥着那张用硬纸板糊成的寻人海报。 纸板的边缘被汗水和泪水泡得发软、卷曲。 第97章 十九名获救儿童，十一名涉案嫌疑 第97章十九名获救儿童，十一名涉案嫌疑人。 “警察同志……” 每隔几分钟，她就会拉住从身边经过的民警。 “我女儿真的找到了吗？” 她仰着头。 “是不是弄错了？你们确定是安安吗？” 没有人敢给她一个绝对肯定的回答。 在亲眼见到孩子之前，任何话对这些家长来说都轻飘飘的。 韩振邦走进会议室。 他没拿扩音器去喊套话。 也没用“请大家放心”这种话去安抚。 他直接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多媒体讲台前。 “接通县医院。” 大屏幕闪了一下。 视频通话接到了法医崔昊所在的县医院特护病房。 “唰——” 屏幕亮起。 会议室里静下来。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全钉在那块屏幕上。 画面里。 几张经过医护人员允许露面的孩子面孔，依次出现在镜头前。 有的头上裹着纱布，有的胳膊上打着石膏。 但他们都活着。 “我的天……” 一名女记者捂住嘴，眼泪下来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绝望到底之后，猛然看见希望的那种。 视频画面缓缓移动。 一名护士牵着一个小女孩，走到镜头正前方。 小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病号服。 她没抬头。 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抖。 对周围的一切都抗拒。 柴小凤坐在台下。 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 她的身体僵住了。 “安安……” 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小名。 屏幕里的女孩没有反应。 “安安！” 柴小凤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破了音。 她扑向大屏幕。 两只手扒在屏幕边缘，像是要把手伸进画面里。 视频那头。 听到这声呼唤。 抱着膝盖的小女孩，身子一震。 她慢慢抬起头。 那张沾着污渍、眼神空洞的小脸，对上了屏幕这头母亲的视线。 柴小凤看着女儿。 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眼泪砸在屏幕上。 “安安……”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屏幕前。 脸贴在冰冷的屏幕上，泣不成声，反复只有一句话。 “妈妈在这里……” “妈妈在这里啊……” 在场的媒体记者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相机。 没有人按快门。 会议室里的情绪散了。 其他家长也挤到屏幕前，对着镜头喊自己孩子的名字。 场面一度乱了。 “大家冷静！” 韩振邦拿着麦克风维持秩序。 “医护人员会按身份编号，逐一让孩子们上前确认！” 警方得用最严谨的方式，防止家长在激动中认错。 屏幕那头，护士举着编号牌，孩子一个个上前。 没有人在这一刻去追问案情。 没有人关心嫌疑人是怎么抓到的。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孩子们的名字，被父母一遍又一遍地喊。 下午一点。 青阳县公安局大院。 几辆救护车在警车的护送下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 首批确认身份、身体状况允许出院的孩子，由医护人员陪着送回县局。 柴小凤站在大楼台阶下。 看到柴安安被护士牵着走下救护车的那一刻。 她什么都不顾了。 冲破人群，跪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十九名获救儿童，十一名涉案嫌疑人。(第2/2页) 把女儿抱进怀里。 柴安安起初全身僵硬，像块木头。 这个来得毫无预兆的拥抱把她吓得发抖，本能地想挣。 然后。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气味。 听到了那声刻在骨子里的呼唤。 小女孩空洞的眼神有了一点焦距。 她伸出瘦弱的手臂，抓紧了柴小凤的衣角。 “哇——” 柴安安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哭了出来。 那哭声里全是委屈。 柴小凤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周围的群众和民警别过头去。 陈望站在警戒线外。 警服笔挺。 他没上前打扰这对母女。 柴小凤抱着女儿，隔着人群，看到了警戒线外的陈望。 她知道，是这个警察把她的命找了回来。 一句话没说，只抱着孩子，朝陈望的方向鞠了一躬，弯下去很久没直起来。 陈望面无表情。 这份大礼他没接。 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先照顾孩子。 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付亮和几名民警。 “腾出一条安静的通道。” “护送家属去休息室。挡住所有媒体，不允许任何镜头怼到孩子脸上。” “明白！” 民警们拉起人墙，把那些想凑上前采访的记者隔开。 院子里的重逢还在继续。 但欢呼声没持续太久。 十九名孩子里。 还有几个孤零零地站在救护车旁。 有的身份尚未核实。 有的，家属留下的联系方式早就成了空号。 没有人来认领他们。 几名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走上前，蹲下身，安抚这些孩子。 然后把他们抱起来，走向旁边停着的一辆专车。 要先送去福利机构安置。 现场的欢呼一点点低了下去。 那些刚找回孩子的家长，看着这几个无人认领的背影。 眼里的喜色淡了。 记者们的镜头，不自觉地转向那辆民政专车。 有人想绕过警戒线，去拍那些孩子的正脸。 “把镜头放下！” 陈望跨上前，挡在一台摄像机前。 “避开无人认领孩子的正脸。” 他盯着那名记者。 “也不许拍身上带有残疾的儿童。” 伸出手，指着镜头。 “他们的苦难，不是你们用来抢流量的画面。” 负责直播的记者愣住了。 他看着陈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喉结滚了滚。 没说话。 然后默默把摄像机移开。 镜头转向了另一边，正在办理家长签收手续的办公桌。 下午一点五十分。 县局大礼堂外。 坐满了来自全省的媒体记者和群众代表。 前方的巨型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获救儿童与家长确认身份、相拥而泣的画面。 后台休息室。 政委鲁文彬坐在桌前，眉头锁着。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逐字逐句核对。 那是关于新华街派出所相关责任人的处分决定，以及这起案子的最终涉案数字。 “十九名获救儿童，十一名涉案嫌疑人。” 他头也不抬，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 “所有的数字，必须精确到个位。不允许夸大，也不允许隐瞒。” 文件合上，他站起身。 “这是向全社会的交代，容不得半点水分。” 两点整。 大礼堂内，灯光大亮。 新闻发布会开始。 陈望穿着警服，坐在专案组席位的第一排。 第98章 我们会一直找。 第98章我们会一直找。 面前放着那份发言稿。 原本厚厚的几页纸，被删得只剩下一页。 纸面上画满了铅笔改过的痕迹。 所有的赞美，所有个人英雄主义的渲染，都被划掉了。 在稿纸的最上方。 “先说孩子”四个字。 被铅笔重重圈住。 力透纸背。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对准正前方的发布席。 全网同步直播。 青阳县公安局政委鲁文彬坐在主位上，面容肃穆。 “在通报案情之前，我代表县局党委，首先通报对新华街派出所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大礼堂里荡开。 “因在柴安安失踪初期排查不力、未严格落实疑似拐卖警情处置预案，新华街派出所相关负责人已被解除职权，目前正接受纪检部门的进一步调查。” 台下的记者席和群众代表区炸了。 议论声涌起来。 “直接免职接受调查？这处理得也太重了吧，毕竟孩子不是他们弄丢的啊。”一个本地媒体的记者压低声音嘀咕。 旁边立刻有人冷笑：“重什么重？要是早点当回事，柴小凤至于被逼得去大街上脱衣服下跪吗？早干嘛去了！” 审视、质疑、带着敌意的目光，全投向发布席。 直播间的弹幕上骂声一片。 “现在知道处理了？晚了！” “要不是舆论闹大了，你们会管？” 鲁文彬坐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脸。 他没有回避，也没用官话粉饰。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他迎着所有的镜头，“最初的排查确实存在严重遗漏，柴小凤女士的求助，没有得到我们足够的重视。这是我们警方的失职。” 他站起身，对着全场鞠了一躬。 “警方不推诿责任。但所有的责任认定，仍将严格按照纪检部门的调查材料和法定程序处理。绝不包庇，也绝不枉纵。” 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鲁文彬重新坐下。 “接下来，通报‘四·一八’特大跨区域拐卖儿童案的最终战果。”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声音拔高。 “历经四十八小时跨省追击。” “共找回十九名失踪儿童！” “抓获十一名拐卖犯罪嫌疑人，二十三名涉案买主！” “流动戏班班主与殡仪馆职工，因涉嫌其他重大犯罪，已另案侦办！” 这几组数字一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礼堂，一下就静了。 十九名儿童。十一名人贩子。二十三个买主。 还有戏班和殡仪馆的案中案。 两天，四十八小时。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刷了上来。 “我的天！十九个孩子？！” “四十八小时全抓了？这怎么可能！” 大屏幕亮起。 上面展示的，不是嫌疑人戴着手套被押解的摆拍照片。 而是一张精确到秒的监控时间轴。 两张素描的嫌疑人画像。 一张跨越三县一省的红色追击路线图。 以及，家长们在县局大院里抱着孩子泣不成声的签收画面。 没有一句自夸。 全是侦查轨迹。 观众和记者这才看清，这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神兵。 案件的突破，建立在几百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录像筛查，和一帧一帧的细节比对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我们会一直找。(第2/2页) 是熬出来的。 台下的记者们举起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下面，有请专案组代表，陈望同志，为大家详细说明侦查过程。”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陈望站起身，走向发言台。 全场的目光，还有直播间几百万双眼睛，落在这个脸色冷硬、左眉骨带着一道旧疤的年轻刑警身上。 他站在麦克风前。 那份被删得只剩一页的发言稿，他没拿。 “案件的突破口，在环城路的一段监控盲区。” 声音很平，没有邀功的那股激昂。 他指着大屏幕上的监控截图。 “两名妇女，在案发前四十分钟，于新华街商圈进行了反复的交叉踩点。她们的步幅、衣着折痕，在不同的探头下形成了高度重合。” 自己如何“一眼看穿”，他一个字没提。 “基于骨点定位的解剖学原理，我们还原了她们被遮挡的面部轮廓，完成了模拟画像。” 所有的“奇迹”，被他归到了严谨的科学和逻辑上。 “最终，依靠画像比中身份，通过住宿轨迹和外卖记录锁定落脚点。所有的嫌疑，全由物证、口供和交易记录钉死。” 台下的记者听得屏住了呼吸。 没有废话，没有煽情。 全是刀刀见血的东西。 陈望停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丰阳县老城区那个废弃的养狗场外围。 “在丰阳县的救援行动中……”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脑子里闪过那些被折断手脚、蒙着双眼的孩子。 但那些惨状他没说出来。 “孩子们已经全部送往县医院接受治疗。出于对未成年人隐私的保护，警方不公开任何伤情细节。” 他看着镜头。 “他们安全了。” 四个字。 直播间的评论区，在这一刻翻了。 此前那些满屏的辱骂、质疑、嘲讽。 在这一条条铁证和这句“他们安全了”面前，散了。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冲动道歉！” “四十八小时，十九个孩子……这才是真正的中国警察！” “致敬！看哭了，真的看哭了！” 质疑声被压了下去，反转的浪头卷过全网。 发言接近尾声。 “圆满结案”这四个字他没用。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大屏幕的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几辆停在县局大院里的民政专车。 车窗里，隐约能看到几个孤零零的、无人认领的孩子背影。 他收回目光。 “十九名获救儿童中，还有一些孩子，没有找到家。” 声音在安静的大礼堂里荡开。 “案子破了，但我们的工作没有结束。” 他立正。 “我们会一直找。” 话音落下。 大礼堂内静了几秒。 “哗——” 掌声从记者席、从群众代表区响起来。 没有欢呼。 同一时间。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播的正是这场发布会的直播。 苏晴和裴然坐在沙发上。 裴然眼眶通红，手里攥着纸巾，盯着屏幕上那个身影。 “晴晴，你老公……太牛了。”她的声音发颤，“这案子竟然是他主导破的。” 苏晴没说话。 第99章 另有十一人重伤。 第99章另有十一人重伤。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苏豆豆站在沙发上，伸出小手指着电视屏幕。 “爸爸！”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爸爸在电视上！” 苏晴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夸奖的话她一句没说。 她的目光越过屏幕上那些晃动的镜头，一直停在陈望警服左胸前的那串数字上。 六位数的警号。 冰冷，但撑得起一个家。 下午四点。 发布会结束。 陈望推开侦查科一组办公区的玻璃门。 “陈哥！” 付亮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老庞、章程和常盛也围了上来。 办公桌的正中央，平平整整铺着那两张葛红玉和窦淑芳的素描画像。 旁边，放着几张从监控里截出来的、糊成马赛克的侧脸截图。 “陈望，你跟老哥说实话。” 老庞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盯着那两幅画像。 “你小子到底看过多少本解剖学和面部结构教材？” 他一脸不可思议，“这种从模糊色块里反推骨相的本事，市局的画像专家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准！” 常盛在旁边点头：“就是啊陈哥！你这手绝活藏得也太深了！在派出所待了三年，硬是一声没吭？” 陈望走到桌前。 他没露出得意，也没编什么离奇的拜师经历。 “没看多少。” 他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包装纸。 “嘎嘣。” 咬碎。 “在派出所闲着的时候，对着监控练的。” 语气平淡，那个逆天的系统技能就这么被遮了过去，“看多了，骨骼的比例自然就熟了。” 老庞听着这番话。 他没再追问。 放大镜放下。 那张糊成一团的监控截图，与那张连眼角皱纹都清晰的画像，并排按在桌面上。 眼角、鼻梁、下颌的转折弧度，一处处比过去。 对得上。 老庞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硬的年轻人，他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真是个天才。” 老庞还盯着那两张几乎与真人一致的画像。陈望把铅笔收进笔袋。 他没接话。 拎起头盔，走出了县局大楼。 骑着那辆旧摩托车回家的路上。 夜风吹在脸上。 老庞那句“你小子真是个天才”，在脑子里绕。 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反倒起了一层警觉。 “自学画像”这个借口，用一次两次还行。 以后名气越大，盯在身上的眼睛就越多，这个说法得更小心，不能露破绽。 推开阳光花园小区602室的防盗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裴然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放的正是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回放。 “陈望！你回来了！” 她蹦了起来。 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他面前。 “你看！这弹幕全是在给你道歉的！还有几十万个点赞！” 她兴奋得声音发颤。 “网上那些键盘侠全服了！你快说，这十九个孩子的爸妈，是不是都认得出你？” 陈望脱下外套。 “嗯。” 喉咙里就出来这么一个音。 “案子是全队破的。”他走到水槽边洗手，“网上的话，听听就好。” 裴然不肯放过他。 “那可是全省直播啊！你上回拿二等功都没这么大阵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另有十一人重伤。(第2/2页) 她跟在后面追问。 陈望没接话，端起饭碗，走到餐桌旁坐下。 苏晴从厨房端着汤出来。 她看出他不愿多说，把汤碗放在桌上。 “然然，先吃饭吧。” 她轻声解围，“他跑了两天，累了，让他歇会儿。” 裴然撇撇嘴，坐回位置上。 苏豆豆趴在餐桌边。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塑料勺子，眼睛盯着陈望。 “爸爸就是最厉害的警察。” 她认真地宣布。 陈望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崇拜的小脸。 心底那块硬东西，化开了一角。 次日上午。 青阳县公安局，侦查科一组。 陈望刚走到工位，把那个装满中华铅笔的旧笔袋放到桌上。 “陈望，来我办公室。” 韩振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望站起身，走进大队长办公室。 韩振邦坐在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看着陈望。 “拐童案，你干得远超预期。” 夸奖他没吝啬，但话锋一转。 “可新闻上那些赞誉，你得给我压回去。” 他盯着陈望。 “干刑警的，名气越大，行动中越容易被人认出。这不是什么好事，是催命符。” “明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组组长熊刚和法医崔昊快步走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韩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 “哗啦。” 百叶窗的窗帘被拉上，外面的视线断了。 屋里的光暗下来。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绝密的牛皮纸袋。 “四月二十一日凌晨三点二十分。” 纸袋里的照片倒在桌面上。 “长途客车劫杀案。” 陈望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客车是驶往滨海市的。 滨海市。 这三个字让他的心脏轻轻收了一下。 那是他前世当了二十三年刑警、最后死在城中村的地方。 “客车在途经省道时，被四名男子截停。” 韩振邦的声音很沉。 “司机和一名试图劝阻的乘客，被当场割喉。” “另有十一人重伤。” 陈望拿起桌上的现场照片。 照片没有对死者的伤口作特写。 只有被打成蜂窝的车门弹孔、被利刃割断的安全带，还有散落一地的座椅靠垫。 血迹溅得到处都是。 “四人持有手枪、短管猎枪，还有开山刀。” 韩振邦指着弹孔的分布。 “行动分工明确。一人控制司机，两人持枪控制全车，一人逐个搜身。” “这不是临时起意。” 屋里的空气压着。 “嫌疑人身份查清了吗？”熊刚咬着牙问。 韩振邦拿出一份通缉令。 “查清了。” 拍在桌上。 “四个月前，从省第二监狱越狱的重刑犯。” “为首的叫崔顺发，背着多起命案，已经是省内头号通缉犯。” “其余三个，全是持械抢劫和重伤害的前科犯。” 崔昊的呼吸沉了一下。 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危险程度，比陈望之前碰过的任何一个嫌疑人都高。 “他们抢了什么？”崔昊问。 “全车乘客的现金、首饰，洗劫一空。” 韩振邦眉头锁着。 “这帮人越狱四个月，一直东躲西藏。” 第100章 小同志，你会什么？ 第100章小同志，你会什么？ 崔昊看着照片上的散落物，“他们这是走投无路了，抢客车估计只是为了在逃亡途中补充盘缠。” 熊刚点了点头，认这个推断。 陈望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他没急着反驳。 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拿起来，在一张物证清单的复印件上划了一道线。 “不是补充盘缠。” 清单被推到桌子中央。 笔尖点在一行字上。 “四十多张身份证。” 他抬起头，看向熊刚和崔昊。 “全车乘客的身份证，被他们一张不落地全部拿走。” 他盯着那行字。 “如果只是为了逃亡，要现金就够了。带这么多身份证，不仅没用，反而容易暴露。” 一字一顿。 “这四十多张身份证的价值，在他们眼里，不低于现金。”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熊刚和崔昊盯着那份清单。 “洗钱？还是伪造身份？”熊刚问。 “都有可能。” 陈望的眼神很冷。 “但不管干什么，都意味着他们要在下一个落脚点，干一票更大的。” 韩振邦看着他。 这小子的鼻子，太灵了。 “陈望说得对。”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 “省厅的研判也是如此。这伙人进入人口密集的滨海市后，很可能继续抢劫银行、金店或者大型商场。” 他站直身体。 “省厅已经下达了跨区域协作指令。” 他盯着面前的三人。 “熊刚，崔昊，陈望。” “你们三个，立刻出发，前往滨海市协助当地警方办案。” “行动内容严格保密！任何人，不得私自向家属透露嫌疑人身份和抓捕区域！” “明白！”三人齐声。 熊刚和崔昊转身去准备装备。 陈望刚要出门。 “陈望，等一下。” 韩振邦单独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韩振邦走到他面前。 “你画像准，擒拿也狠。” 他压低声音，“但这些，在子弹面前都是纸糊的。” 盯着陈望的眼睛。 “遇到持枪嫌疑人，必须绝对服从现场指挥。不准逞强！” 之前空手夺枪的经历，陈望一个字没提。 老刑警知道枪是什么东西。 “明白。” 他平静地答应下来。 心里，已经把通缉令上那四人的武器配置和惯用手，刻死了。 下午。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陈望推开门。 苏晴正在客厅里叠衣服。 “我要去一趟滨海市，协助办案。” 他走到卧室，“归期不定。” 苏晴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追问案情，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知道这是纪律。 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拿出来。 叠好的换洗衣物，整整齐齐装进去。 又去书房，把他常用的那个旧铅笔本，和一包没拆封的话梅糖，放进侧面的口袋。 最后，警官证和身份证被小心地放在了最上层。 苏豆豆跑了过来。 小女孩抱住陈望的腿，仰着头。 “爸爸。” 声音清脆，“你抓完坏人，早点回来。” 陈望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好。” 他站起身，提起行李。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他。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只叮嘱了一句：“别逞强。” 警车驶入滨海市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小同志，你会什么？(第2/2页) 正午的日头很毒。 熊刚把车开进滨海市警局大院，带着陈望和崔昊直奔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 临时拼起来的几张长条桌前，挤满了从全省各区县赶来支援的协查人员。 汗味、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调度电话声。 三人走到一张登记桌前。 刚填完各自的姓名和单位。 一个身材壮实、五官有点滑稽的胖子晃悠着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起皱的短袖衬衫，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胖子拿起桌上的表格看了一眼，又给退了回去。 “补一下个人特长。”他笑眯眯地说。 熊刚的脸一下就沉了。 他本就脾气火爆，这一路开过来早就心急火燎。 “案情这么紧急。” 熊刚瞪着他，“哪有闲工夫在这细枝末节上耽误时间？填个名字不就行了？” 他把胖子当成了负责登记的后勤。 胖子被呛了一句，也不恼。 胖乎乎的手指点在陈望那张表格的空白处。 “小同志，你会什么？” 陈望没像熊刚那样发火。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水性笔。 在表格上依次写下：现场勘查、模拟画像、近身控制。 没写什么神乎其神的枪法。 胖子的目光在“模拟画像”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原本有些随意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模拟画像？” 他敲了敲桌面，“参与过什么代表案件？注上。” 熊刚翻了个白眼。 他一把抢过笔，在陈望的表格后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两行。 青柳巷灭门案。 跨省拐童案。 “啪。” 表格被拍回桌面。 “行了吧？”熊刚没好气地问。 胖子看着那两个案子的名字，脸上的笑深了几分。 他把表格收好。 没解释自己的身份，也没多说废话。 “去三楼会议室等候。” 指了指楼梯方向，转身晃悠着去检查下一组的资料了。 熊刚看着他的背影，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这滨海市局怎么回事？让个后勤在这摆谱。” 三楼，一号会议室。 里面坐满了来自各地的刑警。 前方的投影幕布上，定格着一张现场照片。 一条被拉满警戒线的省道，满地狼藉。 会议室里有些嘈杂。 “吱呀——” 门被推开。 滨海市警局局长赵长忠，与刑侦支队队长贺国平走了进来。 全场静下来。 所有刑警挺直了腰板。 赵长忠走到前台，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 他的声音洪亮，“省厅已经下达死命令。此次针对越狱劫匪的联合抓捕行动，代号‘猎鲨’！” 说完，位置让给了贺国平。 贺国平拿起激光笔，指向大屏幕。 “根据现场勘查和生还者口供，我们按时间顺序复盘客车劫杀经过。” 他语速很快。 “嫌疑人很狡猾。他们用一辆废旧摩托车横在省道中央，逼客车减速。” “然后直接开枪击碎客车大灯。” 照片切换。 车门处的弹孔。 “四名嫌疑人，从前后车门同时突入。” 他咬着牙。 “控制司机、威慑乘客、搜刮财物、迅速撤离。”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而且，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一枚有价值的指纹。” 第101章 亡命天涯。 第101章亡命天涯。 专业。 凶悍。 反侦察意识强。 贺国平点开下一组幻灯片。 十几份厚厚的口供记录。 “这是幸存乘客的笔录。” 他眉头锁着，“但证词彼此矛盾，乱得很。” “有人说劫匪戴着头套蒙面。” “有人说清清楚楚看见了其中一人脸上有刀疤。” “还有人因为惊吓过度，对同一个嫌疑人的身高描述，差了十几厘米！” 会议室里的刑警纷纷皱眉。 极端恐慌下，目击者的记忆会出偏差，甚至出幻觉。 “所以。” 贺国平双手撑在讲台上。 “各抓捕组，不能只追单一的容貌描述！” “必须把嫌疑人的衣着特征、口音、使用的武器类型，以及动作习惯，交叉核验！” 案情复盘结束。 贺国平拿起手里的行动分组名单。 “下面宣布各组人员分配及带队负责人。” 目光扫过名单。 “一大队，由组长侯大海带队。负责省道周边废弃工厂及出租屋的摸排。” 会议室的最后一排。 一个身材壮实、穿着起皱短袖衬衫的胖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紧的衣领。 笑眯眯地看着前排。 “没错，就是在下。” 这声音一出。 坐在前排的熊刚，手里正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回过头。 看着那个刚才在楼下大厅里被自己甩过脸子、被自己当成后勤的胖子。 熊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脸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几个认识侯大海的本地刑警，看到熊刚这副表情，捂着嘴偷笑。 “卧槽……” 熊刚喉咙里咽了一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一大队组长？ 在滨海市局这种地方当一大队组长，那是狠角色里的狠角色。 自己刚才居然在楼下给他甩脸子。 散会后。 各组开始对接。 熊刚硬着头皮，带着陈望和崔昊走到侯大海面前。 “侯队，刚才在楼下……”他尴尬地搓了搓手。 侯大海摆了摆手，把话打断了。 他没拿刚才的误会压人，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 “小事。都坐我旁边来。” 他指了指身边的几把椅子。 三人坐下。 侯大海收起笑，目光落在陈望身上。 “青柳巷灭门案，跨省拐童案。”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你的模拟画像，可靠程度有多高？” 陈望迎着这道审视。 没有夸大，也没有大包大揽。 “画像只能负责找人，不能负责定罪。” 他的声音很平，“青柳巷案的突破，靠的是血衣复核与法医的伤情鉴定。拐童案，靠的是技术比对和跨省协作。” 他看着侯大海。 “画像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定罪，靠的是完整的证据链。” 侯大海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不居功，守规矩。 这小子，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走，回办公室。” 他站起身，带着几人直奔一大队办公区。 推开门。 里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和白板。 “今晚谁也别睡。” 侯大海指着桌上那堆厚厚的口供复印件，“把这四十多份乘客笔录，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吃透！” 说完，他转身去走廊打电话协调资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亡命天涯。(第2/2页) 熊刚看着那个略显滑稽的背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旁边，滨海市局的老刑警饶志刚凑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 “熊队，别看侯队看着不着调。” 饶志刚的语气里满是敬佩。 “三年前的一场持枪抓捕，毒贩的枪都顶到兄弟脑门上了。侯队单枪匹马冲进去，硬是把两个同事全须全尾地救了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枪法，在咱们支队排得上前三。是个真正的狠人。” 熊刚没吭声。 那点尴尬散了，剩下的是别的东西。 人不可貌相。 能坐稳这个位置的，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夜深了。 一大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陈望坐在工位上。 手里拿着一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面前摊着那四十多份幸存乘客的笔录。 “抢了我的金项链。” “抢了钱包里的三千块现金。” “抢了我的手表……” 目光在这些文字上过。 铅笔在纸面上划下横线。 四个月前越狱。 亡命天涯。 抢劫财物补充盘缠，逻辑上说得通。 但是。 翻到第十五份笔录时。 笔尖顿住了。 “那个脸上有疤的人，不仅拿走了我的钱，还把我的身份证也翻走了。我求他把身份证留下，他直接拿枪把砸了我的头。” 陈望迅速翻后面的笔录。 第二十份、第二十八份、第三十九份…… 四十多名乘客的笔录里，无一例外，全都提到了身份证被抢走。 他的眼神冷了。 这几份笔录被单独抽出来，并排摆在桌面上。 劫匪对身份证的重视，超过了那些被抢走的现金和首饰。 抢钱是为了逃命。 那抢四十多张没法直接变现的身份证，是为了什么？ 侯大海打完电话，推门进来。 他拉开椅子，在陈望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那几份被单独挑出来的笔录上。 他没问陈望看出了什么。 那双胖乎乎的手把那摞厚厚的卷宗推到陈望面前。 “先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连身份证都抢？”侯大海脸上的笑收了。 陈望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过那四十多份笔录。 没按时间顺序，而是按座位顺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重新排。 动作很快。 “看劫匪的作案手法。” 他指着几份笔录上的证词。 “抢现金和首饰时，动作粗暴，甚至直接用枪托砸人。但到了搜身份证的环节，他们慢了下来。”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 “四名六十岁以上老人的身份证，被他们直接扔在过道里。” “留下来的，全是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和他们四个年龄相近的男性证件。” 他抬起头。 “他们在挑人。” 崔昊站在一旁。 “他们想冒名顶替，买车票逃出省？”他推测。 “不可能。” 熊刚直接摇头，“现在车站核验极严，不光要刷身份证，还要人工核对照片。他们是通缉犯，外貌差异太大，去车站就是自投罗网。” 陈望没参与争。 他拿起那支中华铅笔，在空白的记录本上工工整整写下六个字。 住宿。租房。车辆。 “这些场景，才是身份证最现实的用途。” 笔尖敲了敲那六个字。 第102章 通缉照是四个月前的。 第102章通缉照是四个月前的。 “招待所老板为了赚钱，很少仔细核对照片。租黑车、租日租房，只要有张真身份证押着，基本都能混过去。” 他抬起眼皮，看着侯大海。 “他们要用这些身份，在这个城市里扎下根。” 办公区另一侧的会议桌旁。 滨海市局的另一组侦查员正围着白板争论。 “两万多现金，加上金首饰，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名本地副队长拍着桌子，“他们肯定急着变现！必须立刻排查全市的地下赌场、黑钱庄和所有销赃渠道！” “对！重点盯当铺和金店！” 争论声此起彼伏，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盯在那笔被抢走的钱财上。 陈望看了一眼那边。 他没走过去争，也没打算用大嗓门压服全场。 直接转头看向侯大海。 “侯队。” 他语气务实，“我申请调取案发后，全市及周边所有使用这批被抢身份证登记的住宿记录。” “用数据验证判断。” 侯大海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没有因为陈望年轻，或者是个外地来支援的民警，就把这个看着剑走偏锋的意见压下去。 “马上查！”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打给技术科。 “把那四十张被抢身份证的号码，按年龄、籍贯，与全市的旅馆、网吧、日租房登记系统交叉筛查！” 十分钟后。 技术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路狂奔冲进一大队办公室。 “侯队！查到了！”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满脸通红。 整个办公区静了下来。 另一组正在争论排查赌场的刑警们也转过头。 “结果怎么样？”侯大海站起身。 “绝了！” 电脑重重放在桌上，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 “案发不到十个小时，被抢的身份证里，已经有七张在滨海市周边出现了异常登记记录！” “其中三张，高度集中在滨海市南郊的龙门镇！” 办公区里有人低低地“嘶”了一声。 刚才还在主张排查销赃渠道的副队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龙门镇？” 熊刚皱起眉，“那是外来务工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全是城中村和工人大院！” “鱼龙混杂，最适合藏。”陈望补了一句。 没人说话。 滨海市局那些老刑警看陈望的眼神变了。 没有争吵，没有拍桌子。 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组数据，就把整个案件的侦查方向，从虚的销赃渠道钉到了具体的藏匿地点上。 半小时后。 刑侦支队会议室。 支队长贺国平重新召集了全体案情研判会。 会议室里安静。 陈望站在长桌前。 那四十多张被抢身份证的复印件，在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现金总有花完的一天。”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荡开。 “但身份，能让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光明正大地住下来。” 他指着屏幕上龙门镇的异常轨迹。 “他们不是在逃亡，他们是在潜伏。” 贺国平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全场。 “侦查方向全面调整！” 他下令，“立刻放弃对赌场的盲目排查！所有警力，全部压向龙门镇的招待所、日租房与工人大院！” “但龙门镇流动人口上万，怎么排查？”一名大队长提出难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通缉照是四个月前的。(第2/2页) 贺国平转头看向陈望。 “陈望，我们需要嫌疑人现在的脸。” 他的语气很急，“通缉令上的照片是四个月前的，现在肯定变了样。必须尽快形成可公开征集的嫌疑人图像！” “明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陈望征用了四间独立的询问室。 他要求把幸存的乘客逐一隔开，不让他们互相听见彼此的描述。 防止记忆交叉污染。 一号询问室里。 坐在对面的是一名六十多岁的年长乘客。 老人惊魂未定，双手捧着热水杯还在抖。 “我……我记得那个拿猎枪的。” 他结结巴巴地回忆，“他当时拿枪指着我的头。他的左边眼睛，好像比右边低一点点。看起来特别凶。” 炭笔在素描纸上勾。 “鼻子呢？是什么形状？”陈望的声音很稳。 “记不清了……” 老人痛苦地摇头，“当时太害怕了，我根本不敢盯着他的脸看。鼻子真想不起来了。” 陈望没逼。 他放下炭笔，站起身。 “大爷，闭上眼睛。” 他走到老人斜前方，模拟持枪的姿势，“回想一下，他枪口抬起来指着你的时候。你是从下往上看，还是平视？” “从下往上……他比我高半个头。”老人闭着眼答。 陈望坐回原位。 透视角度确认。 他结合其他几名乘客在不同角度提供的侧面描述，开始在纸面上融合。 炭笔落下，橡皮擦起。 改了六次。 那些因为惊恐造成的五官夸张记忆偏差被一一剔掉。 只留最核心的骨点。 眉骨的走势，耳廓的折角，还有那只略微向下的左眼。 四个小时后。 四张素描画像摆在了贺国平的办公桌上。 技术人员立刻把这四张画像，与四个月前的越狱通缉照并排核验。 屏幕上，两组照片重叠。 “虽然头发长了，人也明显增重了。” 技术员盯着屏幕，“但颧骨、眉骨和下颌角的骨点位置，完美对应！” “匹配度极高！” 侯大海站在一旁，看着那四张画像。 他没有发出任何夸张的惊叹。 只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马上印发全市！” “立刻交由电视台，在晚间新闻滚动播出，全面征集线索！” 深夜。 技术科走廊。 饶志刚端着茶杯，走到陈望身边。 他看着刚发往电视台的定稿画像，眉头微皱。 “陈望。” 他压低声音，“你这画像，骨相是对的。但为什么不干脆照着通缉照的五官画得更像一点？这几张看着，总觉得比通缉照上老了十岁。” 陈望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这位老刑警。 “通缉照是四个月前的。” 语气平淡，没有一点炫耀。 “四个月的逃亡，居无定所，高度紧张。嫌疑人很可能蓄发、增重，甚至故意改变胡须的形状来伪装。” 他指着画像上的细节。 “如果我照着通缉照画，只会让群众拿着旧照片里的标准去街上找人。” “画像，必须忠于目击者当下最真实的记忆。哪怕它看起来和过去不一样。” 饶志刚愣住了。 他细细咀嚼着这几句话，眼里的疑惑散了。 第103章 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第103章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没有反驳的余地。 电视征集令在当晚的新闻里铺开。 接下来的两天。 市局的举报热线几乎被打爆。 线索像雪片一样涌进来。 但绝大多数，只是群众看到了相貌相似的普通人。 陈望和熊刚坐在指挥中心，戴着耳机，逐条核实、排除。 熬了整整两个通宵。 两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直到第三天下午。 指挥中心的电话再次急促地响起来。 陈望按下接听键。 “喂，滨海市公安局。”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压着紧张的声音。 “警察同志，我是龙门镇红星工人招待所的老板娘。” 她的呼吸有点急。 “我看了电视上的画像。那个拿猎枪的男人，我见过！” 陈望的眼神一下就利了，浑身的疲惫全没了。 “你确定？” “确定！” 老板娘咬着牙，“他登记的时候，用的是‘马东’这个名字。” 电话里，她压低了声音。 “他住了半个月，我不会认错。” 陈望抬手打了个手势。 守在旁边的侯大海凑过来，脸色一变，捂住了话筒。 “别在电话里说！”他低声喝止，“你现在在招待所？待在吧台别动，我马上派便衣过去接你。记住，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更不要去敲那个房间的门！” 电话挂断，侯大海点了两名精干的便衣刑警，驱车直扑龙门镇。 不到四十分钟。 红星工人招待所的老板娘被秘密接到了滨海市局。 一号会议室。 陈望把自己画好的四张嫌疑人素描画像打乱顺序，平铺在会议桌上。 老板娘惊魂未定，捧着纸杯的手还在抖。 “大姐，别怕。”陈望的声音很稳，“仔细看看这四张画，哪一个是住在你那里的？” 老板娘吸了口气，目光在四张画像上扫。 不到两秒。 她伸出手指，重重点在其中一张上。 正是那个左眼略微向下、面露凶光的男人。 “就是他！” 她的语气很笃定，“他登记的名字叫马东。我记得特别清楚，他昨天在前台拿打火机点烟的时候，我看见他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块特别明显的硬币大小的烫伤疤！” 虎口烫伤。 这个具体的身体特征，让画像上的人活了过来。 熊刚立刻调出“马东”的住宿登记信息。 “侯队！” 他把屏幕转向侯大海，“这个马东使用的身份证，正是我们之前排查的被抢乘客之一。三十五岁，身高体型和这个嫌疑人高度相近！” 这身份冒得挑不出毛病。 陈望站在旁边，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敲。 “他平时的作息规律是什么？” “他这人特别怪。” 老板娘想了想，“他死活不让保洁进去打扫房间。每次出门，从来不坐门口的公交，都是走到街角去打不同的黑摩托车。”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这两天，连着问了我好几次，大雁路的轴承大院怎么走。问得特别细。” 轴承大院。 侯大海的眼神冷了下来。 “大雁路轴承大院，是以前的废弃国营厂区改建的廉价租住房。” 饶志刚立刻汇报，“里面全是筒子楼，住户复杂，四通八达。贸然带大队人马进去，很容易惊动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第2/2页) 侯大海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能强攻。” 他下令，“立刻安排便衣，把轴承大院的前后出口全部盯死！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转头看向饶志刚。 “联系大院的房东，让他以检查老旧水管漏水为名，摸清马东在哪个楼层、哪个房间。不能打草惊蛇！” 一张网在轴承大院外围铺开。 下午三点。 房东的反馈传回。 “确认了，在三楼最里面的304室。门反锁着，听见里面有动静。” 指挥车里。 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来。 “强行破门？”熊刚捏着拳头。 “不行。” 陈望盯着大院的结构图。 “马东反侦察意识强，多次更换交通工具，不让保洁进屋。他这种亡命徒，不会在封闭的房间里久留，更不会让自己陷进死地。” 他抬起头。 “破门动静太大，万一他手里有重火力，或者挟持了其他租户，伤亡不可控。” 他拿起红色记号笔，在三楼楼梯拐角处画了一个圈。 “改在外面动手。” 语气笃定，“筒子楼楼梯窄。我们在拐角处布置普通住户搬旧家具的假象，人为制造拥堵。等他自己走出来。” 侯大海看着这个布置。 “就按陈望说的办！” 他下令，“我亲自带人守住最容易突围的后梯！陈望、熊刚，你们负责前梯拐角。看准时机，一击必杀！” 傍晚。 轴承大院里光线昏暗，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油烟味在楼道里飘。 三楼的楼梯拐角处。 陈望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旧工装，弯着腰，双手扶着一个沉重的旧木柜边缘。 熊刚在上面装搬运工，两人一上一下，把木柜卡在狭窄的楼道里。 “吱呀——” 三楼走廊深处，一声很轻的开门声。 跟着是一阵沉稳、却刻意放轻的脚步。 马东戴着一顶脏兮兮的工帽，帽檐压得很低，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很警觉。 刚走到二楼半的平台，看到楼梯被一个巨大的旧木柜挡住了一大半。 脚步停了。 他没出声问，也没急着挤过去。 而是侧过身，目光扫向楼道窗外的退路，右手已经悄悄摸向腰侧。 陈望低着头，双手抠住木柜的边缘。 他没抬头去看马东的脸。 老刑警的素养告诉他，任何一道直视的目光，都会惊动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 他就像个真正的搬运工，因为力竭而大口喘气。 马东看了一会儿，见搬木柜的两人没什么异常，这才压低帽檐，贴着墙根一步步往下走。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马东要越过木柜拐角的时候。 他察觉到下方楼梯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脚步错位。 不对劲。 马东浑身的肌肉绷紧，眼里冒出凶光。 他转身，右手往腰间拔去。 “动手！” 一声低吼在楼道里炸响。 埋伏在下方的侯大海从死角冲出来，厚实的肩膀撞在马东正要拔枪的右臂上。 “砰！” 马东被撞得一个踉跄，右手还抠着腰间的硬物。 陈望从木柜旁暴起。 永久版中级擒拿格斗技能在这一下爆开，他左手探出，扣住马东右手手腕的虎口。 第104章 他们……他们还在滨海市。 第104章他们……他们还在滨海市。 大拇指压在那块硬币大小的烫伤疤上。 “啊！”马东惨叫一声。 陈望顺势借力，腰一拧，一个过肩摔，把马东砸在那个旧木柜上。 木柜碎了。 熊刚扑上去，膝盖顶住马东的后背。 大手一探，从他腰间抽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 枪口还带着体温。 “咔哒！咔哒！” 手铐反锁。 整个制伏过程不到三秒。 几名刚下班路过的筒子楼租户，端着饭盒站在楼梯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妈呀……” 一个大妈手里的饭盒掉在地上，“这……这是在拍电影吗？” “那可是真枪啊！这几个便衣太猛了！” 伪装成路人的便衣刑警也围拢过来。 “搜身！” 侯大海下令。 几名刑警在马东身上翻。 除了一张“马东”的假身份证，和口袋里的几发猎枪子弹，再没别的。 “侯队，304房间搜过了！” 饶志刚从楼上跑下来，脸色凝重，“里面没人，也没有其他逃犯的踪迹。” 马东是单独行动的。 抓到了一个重要嫌疑人，侯大海脸上没有一点放松。 他看着被押在地上的马东。 “立刻押回市局！” 他压低声音，“现场所有人，严禁对媒体和外围人员透露任何抓捕细节！” “封锁一切消息！” 他咬着牙。 “不能让崔顺发从新闻里，察觉到马东已经失联！” 滨海市局，特审室。 白炽灯的光线刺眼。 马东坐在审讯椅上，手铐脚镣都戴着，眼神还是桀骜。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冷笑一声，“枪是我在废品收购站捡的，觉得好玩就带在身上。我就是个打零工的，没抢过什么客车。” 死扛。 陈望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他没拍桌子，也没大声呵斥。 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咬碎糖块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脆。 一沓物证被平铺在桌面上。 “龙门镇红星招待所的住宿登记。” “老板娘对你虎口烫伤的指认笔录。” 他拿出一张弹道痕迹比对报告。 “还有，你腰里那把锯短的猎枪。锯口痕迹，和客车劫杀案现场遗留的金属碎屑，对得上。” 身体往前倾了些。 “零工？” 嘴角扯出一点冷意。 “你觉得，用这种借口顶罪，崔顺发就会感激你吗？” 听到“崔顺发”三个字，马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陈望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你落网的消息，已经被我们全面封锁。” 一字一顿。 “在崔顺发眼里，你不是被抓了，你是带着枪和身份证，失踪了。” “你继续死扛，只会让他觉得你可能背叛了团伙。他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救你，是找到你，灭口。” 马东的呼吸急了。 那双桀骜的眼睛里，出现了一道裂缝。 亡命徒之间的信任，本就薄。 口子一旦撕开，剩下的只是时间。 在陈望和侯大海的连番施压下。 马东低下了头。 “他们……他们还在滨海市。” 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他们……他们还在滨海市。(第2/2页) “团伙里除了崔顺发和我，还有沙磊、白建峰。前段时间，又加入了双胞胎兄弟王斌和王智，还有个负责望风的叫柏文。” 七个人。 观察室里，贺国平的呼吸沉了一下。 “武器呢？”陈望追问。 “除了我这把短管，还有一把锯短的双管猎枪，在沙磊手里。崔顺发有手枪。” 马东咬着牙，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你们用通缉令上的照片，根本抓不到他们。” 他抬起头，眼里有恐惧。 “崔顺发和那个叫芳姐的女人，掌握了极好的化装手段。他们早就换了发型、改变了肤色，甚至用硅胶垫高了面部轮廓。” “凭你们手里的照片，就算他们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 情报汇总。 滨海市局指挥中心。 “根据马东的口供，他们抢夺身份证，是为了在滨海市长期潜伏，寻找更大的目标。” 贺国平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专案组决定，将全市的银行、大型商场和金店，划为最高级别的重点防范区域！” “分片巡查！便衣布控！” 侯大海拿着任务分配表，走到陈望和熊刚面前。 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河西区。” 他抬起头，“万隆商场、两家银行，还有三处金店，交给我们一大队！” 他盯着陈望。 “所有人，子弹上膛，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明白！”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滨海市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已是天罗地网。 陈望穿着便装，每天在河西区的各个重点目标之间穿。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群化了装的亡命徒，像蒸发了一样。 直到第七天下午。 陈望走进万隆商场一楼的聚宝金行。 金店里人来人往，冷气开得很足。 就在他装作挑选首饰的时候。 脑子深处的读心术，捕捉到了一句压得很低、却透着兴奋的心声。 “这么多金子……明天全都是老子的。” 陈望的目光透过展示柜的玻璃。 锁定在不远处一个穿夹克、面容普通的男子身上。 他没动。 又在柜台前站了两分钟，问了两句克价，才不紧不慢地退出金行。 商场外的树荫下，他拨通了侯大海的电话。 “聚宝金行里有个穿夹克的男的，眼睛不在金子上。” 声音压得很低。 “他一直在数门。” 电话那头，侯大海看着墙上的地图，手里的红笔戳在万隆商场的位置上。 “从这里守。” 挂了电话，陈望抬头看了一眼商场一楼那片明晃晃的灯。 心声里的那两个字，钉在他脑子里。 明天。 滨海市河西区，当天傍晚。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从万隆商场东北门出来，混进了下班的人流里。 两组便衣远远缀了三公里。 公交换了两趟，菜市场进一个门、出另一个门，最后拐进城中村那片连路牌都没有的巷子。 跟丢了。 “不能贴太近。” 电台里，侯大海把话说死，“这个人是条小鱼。真正要抓的是崔顺发，还有他手里那把枪。” 当天夜里，河西区的布控推翻重排。 万隆商场周边的三个路口，两间临街店铺的二楼，商场对面写字楼的门厅，全换上了人。 第105章 草你妈的！敢报警！ 第105章草你妈的！敢报警！ 金行的两名女店员被单独交代过一遍：真遇上事，金子和钱都给，人不许硬顶，柜台底下那个报警按钮，谁也别去碰。 整整一夜，河西区没有一个人合眼。 第二天。 周一，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万隆商场东北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停在路边。 侯大海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商场一楼的聚宝金行。 “陈望，进去看看。”他按住隐藏式耳麦，声音压得很低，“我跟老熊在外面左右通道卡死，有情况随时呼叫。” “收到。” 陈望推开车门。 灰色短袖便服，软底运动鞋。混进人流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这一身跟昨天不是一套。昨天进店的那个人戴着眼镜，穿的是深色polo衫。 推开聚宝金行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玻璃罩里那些金链子金镯子，问店员今天什么价。 问得跟真要买一样。 只是身上的肌肉，始终是能随时弹起来的状态。 人在。 还是昨天那个穿黑夹克的年轻男子。 天这么热，商场里就算有空调，穿夹克也说不过去。 昨天他只是看，只是数门。今天不一样，夹克男在柜台旁边来回踱，脚下没个定数。 “把那条最粗的男士金链子拿出来我看看，快点。”他冲柜台后的女店员催。 店员弯腰去拿钥匙。 陈望脑子深处，那块半透明的面板闪了一下。 一道压着嗓子的心声炸开，透着股亡命徒的贪劲儿。 “怎么还不来？妈的，干完这一票就有钱了！” 陈望的眼神冷下来。 他没转头，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还是保持着看金饰的姿势，只是嘴唇微动，冲领口的麦克风低声报。 “金行内，十二点方向，黑色夹克男，高度可疑。” 耳机里传来侯大海的声音。 “收到。保持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单独控制。以防打草惊蛇。” “明白。” 陈望挪了半步。 他没去看那个人，眼睛盯着面前擦得锃亮的玻璃展示柜。 借着反光，夹克男的一举一动都在里头。 那人的右手，一直贴在腰后。 而且他的眼睛根本不在金饰上。每隔十几秒，视线就扫一遍大门，再往店员脚下那个报警按钮上瞟一眼。 普通顾客不会有这种动作。 他在踩点，在等人。 夹克男额头上渗出汗珠，心里的咒骂又在陈望脑子里响起来。 “这帮蠢货，怎么还不动手！误了时辰老子弄死你们！” 焦，躁。 陈望正要往左侧移动，重新占一个更好的位置。 金行大门被推开。 两名衣着相近、长相几乎一样的男子并肩走了进来。 双胞胎。 进门那一下，两人的眼神没往任何一件商品上落。 一个直接走向门口的保安，另一个逼近最中央的收银柜台。 分工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干过的。 “双胞胎进门。” 陈望的声音又快又冷，钻进麦克风。 “都不许动！” 靠近保安那个从怀里拔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直接顶在保安脑袋上。 “全他妈给我趴下！谁敢出声打死谁！” 另一个把黑色帆布提包砸在玻璃柜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草你妈的！敢报警！(第2/2页) “把金子全装进去！快点！”他掏出一把仿五四式手枪，枪口对准了吓傻的店员。 原本还在假装看首饰的夹克男，同时掀开外套，从腰后拔枪，卡死了金行的侧门。 “啊——！” 几名正在挑首饰的顾客尖叫起来，腿软得站不住，连滚带爬地缩到展示柜后面，抱着头发抖。 “闭嘴！”夹克男抬手就要鸣枪。 柜台后。 那名被枪指着的女店员双腿一软，身子往下倒。 弯腰倒下的时候，膝盖磕在了柜台底下那个隐蔽的报警按钮上。 “铃铃铃——！” 刺耳的警报声在商场一楼炸开。 “草你妈的！敢报警！” 持枪逼着店员的男子双眼发红，枪口往下一压，对准了柜台后那个发抖的店员。 手指已经压在扳机上。 他要杀人立威。 “砰！” 一声枪响压过了警报。 陈望没有犹豫。 警报响起的那零点一秒，他已经从后腰把制式手枪拔了出来。 身体从柱子后闪出，双手握枪，扣下扳机。 子弹擦着那人的肩膀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玻璃展示架。 “哗啦！” 玻璃碎屑像下雨一样炸开。 这一枪没中，可弹道贴得太近，硬生生把人逼得往后退了两步，脱离了对店员的射击线。 “有条子！” 那人的嗓子都变了调，调转枪口朝陈望的方向乱打。 “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金行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硝烟味漫开。 陈望就地一滚，贴在厚实的大理石承重柱后面。 子弹打在他身侧的柱子上，溅起一片石屑。 “趴下！全都别抬头！”他冲着缩在柜台后的群众吼。 那些吓傻的顾客听见这一嗓子，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拼命把身体蜷成一团。 双方以柜台和柱子为掩体，打成一片。 玻璃展柜一个接一个爆开，金饰散了一地。 夹克男知道今天这票干不成了。 他转身，想从自己控制的侧门冲出去。 刚拉开玻璃门。 “砰！” 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 夹克男的身体一僵，右腿膝盖爆出一团血花。 他惨叫一声栽倒，手里的枪滑出老远。 侯大海双手握枪，大步从侧门跨进来。 那双平时看着和气生财的眼睛，里头一点笑意都没有。 “老熊卡死正门！” 他低吼一声，枪口平移。 柜台前，双胞胎里的王斌看见同伙倒地，眼里闪过一丝疯劲儿。 他从柜台后冲出来，端着猎枪就要压制侯大海。 “砰！” 侯大海没给他这个机会，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中王斌的持枪手臂。 猎枪脱手落地，人惨叫着摔进满地玻璃碴里。 剩下的王智红了眼。 他借着高大的展示架，像被逼到墙角的野兽，连续变换位置，朝陈望和侯大海的方向乱射。 “砰！砰！砰！” 子弹在金行里乱飞，压得陈望抬不起头。 他三次试着从柱子后探身找角度。 可视线里全是四处乱窜的顾客和层层叠叠的玻璃展柜。 射击路线被挡死了。 第106章 只有死人，才安全。 第106章只有死人，才安全。 强行开枪，很可能误伤群众。 那根食指压在扳机上，硬是没扣下去。 他只能压低身体，用后背和柱子替身后那几名群众挡住可能飞来的流弹。 “别乱动！”陈望按住一个想站起来跑的妇女。 侯大海动了。 这位在滨海市局枪法排前三的一大队组长，没在原地跟王智对射。 他借着陈望吸引火力的空当，从店铺后侧的员工通道绕了进去。 王智刚换上新弹匣，准备继续压制陈望。 “砰！” 侯大海从侧后方闪出，扣下扳机。 第一枪打在王智脚下的地砖上，封死了他往右逃的路。 王智本能地往左闪。 身体失去平衡、暴露在掩体外的那一下。 “砰！” 第二枪。 子弹穿过两个柜台之间的窄缝，像长了眼睛，打在王智右侧大腿动脉附近。 血花溅开。 王智嚎得像头挨了刀的猪，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手里的仿五四滑出去两米远。 枪声停了。 整个聚宝金行，除了几名劫匪的哀嚎，再没别的动静。 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过了十几秒。 柜台后头，才传来一个女店员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是警察吗？” 陈望从柱子后站起身。 他没有先去安抚群众。 “警察，所有人保持低姿势，不要站起来！” 他双手握枪，枪口还端着，大步走到倒地的王斌和王智面前，一脚把他们掉落的枪支踢到安全距离外。 再看向侧门处被侯大海撂倒的夹克男。 三个人都没了反抗能力。 陈望这才把枪口垂下去。 他转头，看向自己刚才射击的位置。 承重柱边缘，那几个因为视线受阻、强行压制而打偏的弹孔，嵌在墙壁里。 他盯了一会儿。 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侯大海那两枪补得又准又狠。 要是劫匪真挟持了人质。 自己这种在派出所荒废了多年的枪法，根本做不到一击必杀。 擒拿格斗能靠系统技能补齐。 可枪法这东西是子弹喂出来的肌肉记忆，差得太远。 陈望吸了口气，把这条记在心里。 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在外面响成一片。 他站在一地碎玻璃中间，抬起右手，大拇指按下弹匣扣。 “咔哒。” 弹匣退出来，他看了一眼里面剩下的子弹。 滨海市郊区，一碗香面馆后屋。 前厅的卷帘门关着。 后屋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头顶。 崔顺发坐在一面破旧的梳妆镜前，手里捏着小镊子，一点点调整鼻梁上那块硅胶垫片。 原本扁平的鼻梁，被垫高了几分。 他又拿起胶水，把两鬓的假发一缕缕粘牢，稀疏的头发变得浓密起来。 旁边，被叫作芳姐的女人正把长发梳到肩后，遮住耳朵的轮廓。 她手里拿着一块深色的粉饼，往颧骨和下颌角上使劲抹，硬是把一张偏圆的脸化成了棱角分明的瘦长脸。 两人转过头。 镜子里，是两张跟通缉令上对不上的脸。 普通，市井，一看就是常年在油烟里讨生活的。 “金店那边，栽了。” 崔顺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菜价，“沙磊、王斌、王智，一个都没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只有死人，才安全。(第2/2页) 后屋的角落里，传来两声呜咽。 柏文和另一名负责望风的同伙，被尼龙绳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抹布，像两只待宰的鹌鹑瘫在地上。 两人抖得像筛糠。 崔顺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行动计划，只有我们七个人知道。” 他的眼神冷下来，“条子能在金店里提前埋伏，说明消息是从里面漏出去的。” 柏文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鼻涕淌了满脸。 嘴里“呜呜”地叫，想辩解自己没泄密。 崔顺发不想听。 “不管是谁漏的。” 他抄起靠在墙边的那根铁棍。 “只有死人，才安全。” 胳膊抡圆了，接连砸下去。 “砰！” 铁棍砸在头骨上的闷响，在安静的后屋里听着刺耳。 两具身体抽搐了几下，血喷出来，很快没了动静。 芳姐走过来。 她没看地上的尸体，直接拿起一块破布，开始擦地砖上的血。 崔顺发摘下沾满血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 “把人拖进冷库。” 两人合力，把尸体拖进后院的食品冷库，塞进几扇巨大的冻猪肉后面。 芳姐擦净了冷库地面的血和门把手上的指纹。 “外面风声紧，条子跟疯狗一样在找我们。” 崔顺发看着冷库那扇厚重的大门，“这几天，面馆照常营业。谁也不准出去。” 蛰伏。 警方最紧张的时候不挪窝，才是最安全的。 晚上八点。 滨海市公安局，专案组临时会议室。 刑侦支队长贺国平站在大屏幕前，脸沉着。 “聚宝金行一战，三名持枪劫匪全部被击倒，均因伤重不治。” 他嗓门洪亮，“现场缴获仿五四式手枪两把，短管猎枪一把，未造成群众伤亡。” 话锋一转。 “但首犯崔顺发，以及同伙芳姐，依然下落不明！” “这说明，崔顺发很可能在行动前察觉到了异常，放弃了原计划。或者，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别的落脚点！” 压力压在每一个参战刑警的肩头。 侯大海坐在会议桌旁。 这位看着和气生财的胖子组长，脸上没有笑意。 “关于金行内的交火。”他主动开口，“劫匪当场拔枪，要枪杀女店员立威。” 目光扫过全场。 “陈望同志率先开枪，是为了阻止嫌疑人行凶，保护群众生命安全。处置符合现场情势和武力使用条例。” 他没把击毙三人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后续的火力压制和击毙，是专案组团队配合的结果。陈望吸引了主要火力，才给了我侧翼突击的机会。” 不抢功，也不让手下的兄弟背锅。 贺国平点了点头。 “火力处置报告已经提交市局。现在，最核心的任务，是把崔顺发挖出来！” 深夜，滨海市局招待所。 陈望推开房门，没去洗澡，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铅笔本，翻开新的一页。 “沙沙沙。” 铅笔在纸上走。 聚宝金行的平面图被他一笔笔画了出来，位置分毫不差。 第107章 排查强度必须继续加大！ 第107章排查强度必须继续加大！ 承重柱、玻璃展柜、劫匪站位、群众位置。 他在线条之间画出三条虚线。 那是当时开枪的三次弹道。 “第一枪，距离八米，偏离目标右肩约十公分。” “第二枪，受火力压制，盲射，偏离有效杀伤区。” “第三枪……” 笔尖停在图纸上。 他没把没打中推给现场混乱和劫匪的火力压制。 那是借口。 “高压状态下，呼吸控制失准，准星游移。” 这几个字被他重重写在纸上。 擒拿格斗可以靠系统补齐，可枪法是成千上万发子弹喂出来的东西，是他最要命的短板。 “笃笃。” 房门被敲响，熊刚推门进来。 这位铁塔似的汉子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又扫了一眼桌上那张复盘图。 “别钻牛角尖。” 熊刚拉过椅子坐下，“那种情况下，你能顶着两把枪的火力，把群众护在柱子后面，已经很不差了。” 他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实战不是打靶，没几个人能做到枪枪咬肉。” 陈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差一点，就会死人。” 他说得很平，可这话听着比什么都清醒。 铅笔本合上，放进抽屉。 脑子深处的系统面板上，还躺着两千多点罪业值。 他没动。 提升枪法这种事，不能寄托在系统临时抽出来的时效卡上，也不能寄托在运气上。 底盘不稳，再花哨的技能也架不住。 得靠实打实的训练去填。 次日上午。 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软。 专案组根据马东的口供，加上三名毙命劫匪近期的活动轨迹，把河西区的大片老旧街区划成了重点排查范围。 旅馆、出租屋、餐馆、废弃仓库。 地毯式排查。 陈望和侯大海、熊刚一组，负责沿街的商铺和后巷院落。 几个小时走下来，所有人的警服都湿透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下一家。” 侯大海抹了把额头，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家小饭馆。 招牌上三个大字：一碗香面馆。 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牛肉汤味扑过来。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没到饭点，一个客人也没有。 “警察，例行检查。” 熊刚大步走进去，出示警官证。 柜台后头，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微胖的男人抬起头。 鼻梁高挺，两鬓浓密，看着就是个本分人。 崔顺发。 他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警察，脸上堆起了笑。 “警官辛苦了，快坐快坐，喝口水。” 他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扭头冲后厨喊。 “老婆，警察同志来检查了，把咱们的证件拿出来！” 后厨的门帘掀开，芳姐走了出来。 长发披肩，正好遮住耳朵的轮廓。脸颊瘦长，一副常年操劳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文件袋，递给熊刚。 “警官，都在这儿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还有这房子的租赁合同。” 嗓子沙哑，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 熊刚接过文件，一页页核对。 陈望站在面馆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桌椅的摆放、地面的油污、墙角堆着的啤酒箱。 一切都对得上一个普通夫妻面馆该有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排查强度必须继续加大！(第2/2页) 他脑子深处，安静得很。 读心术没有触发任何异常。 陈望这才迈步进门，走到柜台前，看着崔顺发的脸。 崔顺发迎着他的目光，一点没躲，眼里只有老百姓见了警察的那种敬和局促。 “这面馆开了多久了？”陈望语气寻常。 “快两个月了，警官。” 崔顺发憨笑了一下，“咱们这都是小本生意，挣个辛苦钱。” 读心术还开着。 可他听到的，只有一句带着烟火气的心声。 “锅里的面汤快熬干了，得赶紧加水……” 没有慌，没有杀意。 崔顺发把一个老实巴交的面馆老板演进了骨头里。连潜意识里那点念头，都跟这身份严丝对上了。 侯大海核对完证件，把文件袋还给芳姐。 “证件没问题。” 他环视一圈，“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外地人？” “没有没有，咱们这平时来的都是周围的街坊和工人。”崔顺发连连摇头。 “行，打扰了。有情况随时报警。” 侯大海转身，带着两人走出面馆。 “下一家。” 警服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面馆内。 崔顺发脸上那副憨厚笑容一直挂着，直到警车的影子看不见了。 笑容才从脸上撤下去。 芳姐站在柜台后，慢慢松开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 手心里握着一把剔骨刀。 刀柄让冷汗浸透了。 “哗啦——” 崔顺发走上前，一把拉下卷帘门。 前厅暗了下来。 后院里，那台一直运转的冷库压缩机，又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第一轮排查结束。 河西区几百家旅馆、餐馆与出租屋，全部过了一遍。 没有直接线索。 身份核验、群众举报、路口天网监控，查无此人。 崔顺发和芳姐像两滴水掉进大海，从滨海市消失了。 专案组的气氛压得很低。 技术科。 几名技术员熬得两眼通红。 “查到了三名被击毙劫匪的通话记录。”技术员把报告递给贺国平。 上面只有几张已经停用的临时无记名电话卡。 “最后一次有效通信，是在抢劫前一晚。” 陈望看着基站定位图。 “信号覆盖范围横跨了四个街区。” 范围太大，锁不到某一间具体的店铺或出租屋上。 又落空了。 支队会议室，烟雾缭绕。 贺国平站在大屏幕前，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排查强度必须继续加大！” 他嗓门洪亮，“各组重新核对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夫妻店、家庭旅馆，还有短期转租房！” 底下起了一阵骚动。 “贺支，这都排查一轮了。” 一名副大队长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累，“会不会他们早就趁乱离开河西区了？再这么漫无目的地重复走访，兄弟们的体力吃不消，警力也白白消耗啊。” 分歧出来了。 不少熬了几个通宵的刑警，默默低下了头。 侯大海坐在前排。 那张平时和气生财的脸上，笑容一点不剩。 “啪！” 厚实的手掌拍在桌面上，巨响在会议室里炸开。 刚才还在抱怨的副大队长吓了一跳。 第108章 再撑一天。 第108章再撑一天。 “逃犯离没离开，是靠嘴说的吗？” 侯大海站起身，眼睛盯着那个副大队长。 “必须由轨迹和物证来证明！你拿‘三天没找到’来替代侦查结论，谁教你的规矩？” 全场没人吭声。 没人敢接这位神枪手组长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一大队的全体成员。 “我们这一组，从第一家开始，重新走！” “哪怕只剩一处疑点，也不能空着！谁要是嫌累，现在就给我脱衣服滚蛋！” 熊刚和陈望站直身体。 “明白！” 那点松懈让这一嗓子砸没了。 一大队办公区。 陈望坐在电脑前，把河西区的地图重新铺开。 他没有盲目上街。 手里三支记号笔，红、蓝、黄。 “按进入时间、停留时长、经营者身份，重新分色标记。” 笔尖在地图上走，很快，一幅繁复的热力图铺在了桌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蓝色的圆圈上。 一碗香面馆。 “看这里。” 陈望指着地图，“这家面馆的位置，靠近三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后门直接连着一条能避开主路天网的土路。” 熊刚凑过来看了一眼。 “位置确实便利，进退都有路。” 他又皱起眉头，“但这只能证明选址好，不能证明里面的人有问题。” “要不要立刻回去突击回查？” 陈望没有凭着直觉下结论。 “先查外围数据。” 他拿起座机，打给水电局和房管所。 “申请核对面馆的租赁时间与近期的水电用量。” 半小时后，数据传回来。 陈望看着传真件。 “店铺是两个月前刚换的经营者。时间刚好卡在崔顺发越狱之后。” 手指点在电费单上。 “近期冷库的耗电量，明显偏高。” 付亮在旁边吸了口气。 “藏尸？还是藏人？” “都有可能。” 陈望没有把话说满，“但也可能只是夏天到了，食品储存量上去了，正常耗电。”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可他把理智摆在最前面。 崔昊从外面走访回来，满头大汗，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我问了面馆周边的几个商户。” 他喘着粗气，“那对面馆夫妻平时很少跟邻居往来，基本不主动搭话。最奇怪的是，他们进货买菜，从来不用微信支付宝，始终只用现金。” 在这个年代，这种行为太反常了。 所有的疑点，开始往一碗香面馆上汇。 侯大海看着桌上的资料。 “依然不能直接列为嫌疑人。” 他说得严谨，“仅凭生活习惯和水电费，申请不到强制搜查令。贸然上门，一旦弄错，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拿起红笔，在面馆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加入复核首要清单。准备上门。” 一碗香面馆，二楼。 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条缝。 崔顺发站在窗后，透过缝，盯着街角驶过的两辆巡逻警车。 “条子还在转悠。”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芳姐，声音里带着躁，“今晚趁黑，必须转移。” 芳姐正往一个黑色帆布包里塞衣服。 她停下动作，摇了摇头。 “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再撑一天。(第2/2页) 嗓子沙哑，人却冷静，“外面的道路布控根本没松动。现在强行离开，反而更容易暴露。” 她站起身，走到崔顺发面前。 “再撑一天。” “只要过了这两天排查的高峰期，我们就安全了。” 两人达成共识。 崔顺发从后腰拔出那把上了膛的仿五四式手枪。 芳姐拿过一把剔骨刀。 武器分别藏进随身的帆布包，和卧室床板下的夹层里。 第四天中午。 太阳把河西区的街道烤得发白。 侯大海带着陈望和熊刚，穿着便装，再次沿后巷步行复核。 三人没走正门。 陈望走在最后面，眼睛扫过周边的环境。 屋顶的通道。 后墙的高度。 车辆可能逃窜的出口。 永久版现场勘查能力在脑子里高速运转，他已经默默列出了三种封锁方案。 “随时准备控制后门。” 他低声提醒熊刚，同时也提醒自己：必须先确认人。 身份没确认之前，所有的战术布置都只是预案。 三人顺着后巷绕到面馆正门。 刚走到门口。 “哗啦——” 卷帘门从里面被人用力推了上去。 系着满是油污围裙的崔顺发，从门里探出头来。 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三个人。 那副憨厚笑容又堆了上来。 “哟，几位警官，是不是还没吃午饭呢？” 他搓着沾满面粉的双手，神态自然，跟上次检查时没有任何差别。 神经在这一刻绷到了顶。 贴脸交锋。 陈望看着崔顺发那张憨厚的脸。 脑子深处的系统亮起。 一道阴冷、带着杀意的心声炸开。 “这帮阴魂不散的条子，真当老子不敢杀人？” 崔顺发侧过身，让开一条只够一人过的窄道。 脸上还挂着那副老实巴交的笑，背甚至微微佝偻着。 陈望的脚步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他没去摸腰间的配枪，也没有转头去和侯大海交换眼神，很自然地跨过门槛。 目光在空荡荡的前厅扫了一圈。 “老板，店里还有没有空桌？”他语气寻常，就像个真来找地方吃饭的食客。 读心术只能证明这个人心里有鬼。 要把他跟省内头号通缉犯崔顺发画上等号，还得有铁证。 陈望走到一张油腻的餐桌前，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低头的那一瞬，眼角的余光在崔顺发身上切了几刀。 虎口。 刚才递账本时，右手虎口有一层厚茧。那不是颠勺磨出来的，是常年握枪柄、被后坐力反复摩擦留下的枪茧。 右肩。 他转身去拿抹布，右肩的活动幅度明显比左肩小，有一种藏得很深的僵硬。这是长期用长管枪械抵肩射击留下的肌肉习惯。 腰侧。 他走路时右臂总是有意无意贴近腰间，脚步微微向右倾。 他在护着腰里的东西。 一把随时可以拔出来的枪。 这三点，跟客车劫杀案中幸存者描述的那个持双枪的悍匪对上了。 锁定。 侯大海和熊刚跟着进了面馆。 两位老刑警的目光在店里扫，可眼前这个微胖面善的老板身上，他们没看出什么破绽。 侯大海按照常规的复核流程问下去。 第109章 指挥中心！我是侯大海！ 第109章指挥中心！我是侯大海！ “老板，这店租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崔顺发张嘴就来，没有卡壳。 “进货渠道呢？”熊刚翻开记录本。 “肉都在南城农贸市场批发的，蔬菜是每天早上小贩送过来。” 崔顺发甚至主动转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沾着油污的旧账本，递给侯大海。 “警官，这是我们每天的进货账。面粉、肉类、蔬菜，每一笔都记着呢。” 侯大海翻开。 字迹歪歪扭扭，但账目清楚，进出货的频率和一家普通面馆的消耗量对得上。 自然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二楼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开得不大，可在安静的面馆里听得清楚。 “楼上是你们住的地方？”侯大海抬头，看向那道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楼梯。 “对，就我跟我老婆住。”崔顺发笑着点头。 “上去看看。”侯大海语气随意，可这话没商量。 崔顺发没有阻拦，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老婆，警察同志上来看看。”他冲着楼上喊了一声。 木楼梯发出“吱呀”的轻响。 四人上了二楼。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旧沙发。 一个女人披着长发坐在上面看电视，穿一件碎花家居服，脚上是塑料拖鞋。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长发垂在脸颊两侧，把耳朵和下颌的轮廓遮得严严实实。 脸型瘦长，透着一股常年熬夜的蜡黄。 跟通缉令上那个留短发、圆脸的干练女人“芳姐”，简直是两个人。 “警官，坐。”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倒水。 陈望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看她的手。 左手端着水壶，稳，一滴都没洒。 可她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过身体右侧。 那里贴着沙发扶手。 扶手后面，藏着一个黑色手提包。 “再近一步就开枪。” 一道女声在陈望脑子里炸开。 他的呼吸沉了一下。 脚没往前迈，眼神也没变，只是身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那个包里，有一把上了膛的枪。 侯大海在屋里转了一圈。 “家里就你们夫妻俩？”他随口问。 “就我们俩。”崔顺发笑着点头，顺手递过一根烟，“警官，抽烟。” 侯大海摆摆手。 “你们这店面不大，上个月的电费可不低啊。”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单。 崔顺发搓了搓手，满脸无奈。 “哎哟，警官您是不知道。现在肉价涨得厉害，我前几天刚进了一大批冻肉，全塞后院那个冷库里了。那破机器一天到晚轰轰响，电表转得我都心疼。” 这话严丝合缝，挑不出错。 陈望站在一旁。 他没转头去看后院的方向，也没有去深究那个耗电异常的冷库里到底藏着什么。 只是伸手接过芳姐递来的一杯温水。 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这一口水，把他注意力的任何变化都盖了过去。 不能让这对亡命徒察觉到，警方已经起了疑。 四人又在客厅里聊了几句家常，崔顺发还抱怨了两句生意不好做。 “行了，打扰你们了。” 侯大海合上记录本，以复核完成为由带队下楼。 “警官慢走。”崔顺发站在楼梯口送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指挥中心！我是侯大海！(第2/2页) 陈望走在最后面。 顺着狭窄的木楼梯往下走，后背整个亮在二楼那两人的视线里。 他没回头。 一次余光的确认都没有。 在这样封闭的楼道里，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动作，哪怕只是眼神的交汇，都可能引爆这对亡命徒的神经。 一旦枪战爆发，在这个连躲避空间都没有的地方，代价会很惨。 三人走出面馆。 街上热浪滚滚。 他们没有立刻上车，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走出一百多米，转过一个街角，脱离了那两扇二楼窗户的视线范围。 陈望的脚步才慢了半拍。 “别回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这句话砸在侯大海和熊刚耳朵里，跟惊雷差不多。 “面馆里的两个人，就是崔顺发和芳姐。” 熊刚的脚步一顿，魁梧的身体僵在那儿。 那双铜铃似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侯大海没有停下脚步。 头也没回。 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路况，步频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走。” 他压低声音，语气冷得掉冰碴，“不要有任何异常动作，先退出他们的视线盲区。” 三人保持着匀速又往前走了一段，钻进一辆停在隐蔽处的无标识指挥车。 车门关上。 “陈望。” 侯大海转过头，那双原本看着和气生财的小眼睛里，全是精光。 “你确定？” “百分之百。” 陈望没提读心术的半个字。 他直接抛出物理特征。 “崔顺发右手虎口有极厚的枪茧，右肩活动受限，这是长期抵肩射击留下的肌肉习惯。” 语速很快，“他走路时右臂始终贴近腰侧，腰里藏着枪。” 他看向熊刚。 “至于那个芳姐。她倒水时左手极稳，可右手一直贴着沙发扶手后的手提包。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防御姿态。” “长发遮耳，粉底修饰脸型。他们在面部轮廓上做了很专业的伪装。”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警察面前有问有答、一点不打磕巴的那种镇定。这不是普通老百姓该有的反应，是亡命徒的反侦察素养。” 车厢里安静下来。 熊刚的后背已经让冷汗浸透了。 刚才在二楼，他们竟然跟两个手里有枪的悍匪，在不到两米的距离里聊了十几分钟家常。 侯大海没有半点犹豫。 他太清楚陈望在痕检和观察上的本事。 “妈的！” 侯大海一把抓起车上的加密对讲机。 “指挥中心！我是侯大海！” “目标锁定！河西区，一碗香面馆！” “调集特警大队和防暴组！秘密封锁面馆周边所有街巷！” 他盯着面馆的方向。 “通知所有外围巡逻车，全部关闭警笛！任何人不允许提前鸣笛靠近！不能惊动里面的目标！” 一张网，在河西区的上空悄没声地张开。 一碗香面馆，二楼。 厚重的窗帘背后。 崔顺发透过那条缝，盯着陈望三人消失的街角。 街上依然车水马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的胸口莫名发紧。 第110章 突击组！破门！ 第110章突击组！破门！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出来的那点野兽直觉，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芳姐，声音很低。 “我们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芳姐没说话。 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伸出右手，拉开了沙发扶手后那个黑色手提包的拉链。 “咔。” 一把黑色的仿五四式手枪，露出冰冷的枪柄。 她把枪拿出来，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说什么。 那种毫无来由的危机感，不是空穴来风。 不能再等了。 哪怕外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也必须马上突围。 芳姐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发散装子弹。 “咔哒。” “咔哒。” 子弹被一颗颗压进弹匣，动作熟得不用看。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二楼客厅里回荡。 而楼下，原本该有行人走动、车辆驶过的街道，此时连一丝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窗帘缝隙后，崔顺发转过身，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走到床底，拖出那个沾满灰尘的黑色旅行包。 拉链拉开。 里面没有衣服，全是黄澄澄的子弹和枪械配件。 他从包里摸出两把仿五四式手枪。 “咔哒。” 弹匣推入。 一把别在后腰的皮带上，另一把顺着裤腿塞进右脚的厚棉袜筒里。 剩下的四个备用弹匣，分别塞进左右两边的裤兜和上衣内衬。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突围的时候一旦被警察扑倒，只要手还能动，就不能断了弹药。 芳姐坐在沙发上。 她没问崔顺发为什么拔枪，也没抱怨那几个在金店失手的同伙。 亡命徒的世界里，没有废话。 她从沙发底下抽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手提袋。 打开。 里面是一把被拆成三段的85式狙击步枪。 双手翻飞。 枪管、机匣、瞄准镜。 “咔、咔、咔。” 不到十秒，枪在桌面上组装完毕。 她把枪重新放回手提袋，拉链拉了一半。 走到二楼的后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后院的围墙和对面的楼顶。 确认射击角度。 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面馆外围。 两百米外的一个隐蔽巷口，临时指挥部已经就位。 几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悄没声地停在角落里。 全副武装的武警突击队和狙击手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侯大海站在指挥车前，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草图。 “这是面馆一楼和二楼的内部结构。” 他指着草图，语速很快，“一楼前厅空旷，后院有一扇铁门。二楼是木制楼梯，很窄，易守难攻。” 陈望站在一旁，等他说完才补了一句。 “那个叫芳姐的女人，右手一直没有离开过沙发后的手提包。” “包的长度超过八十公分，里面是长管枪械。很可能是狙击步枪。” 周围的武警中队长听见这话，吸了口凉气。 “崔顺发走路时右臂习惯性贴近腰侧，右肩活动受限。” 陈望继续说，“他身上至少有一把手枪，甚至可能是双枪。备弹量不明。” 指挥员听完汇报，脸色铁青。 “狙击组，上面馆对面的制高点！盯住二楼的窗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突击组！破门！(第2/2页) “突击一组封锁正门！二组绕后巷，把后院围墙给我堵死！不能让他们逃进居民区！” 网收紧了。 警方原本的计划，是等外围把附近商铺的群众全部安全撤离，再用扩音器喊话劝降。 可崔顺发的直觉太灵。 他没有在二楼死等。 崔顺发顺着木楼梯，轻手轻脚摸到一楼。 贴着墙根走到面馆侧面的一扇小铁门前。 这扇门平时用来运送泔水。 他握住门把手，慢慢把铁门推开一条不到两公分的缝。 “呜——呜——” 两百米外的主街上，一辆没接到静默指令的交警巡逻车拉响了警笛。 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崔顺发透过门缝，一眼就看到了巷口拐角处几辆没熄火的黑色越野车。 车旁站着几个穿防弹衣的便衣刑警。 暴露了。 他双眼充血，一把推开铁门。 右手从后腰拔出仿五四式手枪，枪口对准巷口那几辆越野车。 “砰！砰！” 两声枪响在巷子里炸开。 子弹击碎越野车的挡风玻璃，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隐蔽！” 巷口的便衣刑警吼了一声，扑倒在车门后。 崔顺发根本不看战果，开完两枪就缩回门内，反手把铁门锁死。 像一头受惊的野猪，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了二楼。 枪声一响，外围的疏散变成了强攻。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在面馆外响起来。 “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二楼。 崔顺发背靠着一堵承重墙，大口喘气。 外面的喊话一句句传进来，他的脸拧得不成样子。 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涩得发疼。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窗边的芳姐。 “外面的条子太多了。” 他压着嗓子，眼神里全是算计。 “芳姐。” 咽了口唾沫。 “客车上的事，还有金店那几个蠢货惹的麻烦。” 他盯着她。 “如果……如果我把这些事全推到你身上。就说我是被你逼的。” 握枪的手在抖。 “我可能……还能保住这条命。” 死到临头，亡命徒之间那点信任，说没就没了。 芳姐听见了。 她没有发火，也没骂他一句。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拉开手提袋的拉链，把那把85式狙击步枪拿了出来。 “咔哒。” 子弹上膛。 枪管架在窗台上，透过瞄准镜锁住了楼下的一辆警车。 用沉默回答了他。 崔顺发靠在墙上，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他也知道，警察不可能信他那套鬼话。 “妈的！” 他骂了一句，举起手里的仿五四，大拇指拨下保险。 “咔哒。” 套筒拉动，子弹上膛。 不再提什么推卸责任的废话。 转身，枪口对准通往一楼的木楼梯口。 “砰！砰！砰！” 连续三枪，子弹打穿楼梯口的木板，木屑横飞。 “突击组！破门！” 指挥员的怒吼在对讲机里炸响。 “轰！” 一楼的卷帘门被破门锤撞开。 两名手持重型防弹盾牌的武警特警顶着盾牌冲进前厅。 第111章 来啊！一起死！ 第111章来啊！一起死！ “砰！砰！砰！” 二楼的崔顺发疯狂开火。 子弹居高临下打在防弹盾牌上，一片密集的“叮当”闷响。 火星四溅。 盾牌手顶住冲击力，一步步向楼梯口推进。 陈望没有跟着突击组往里冲。 他穿着防弹衣，站在面馆外围的第二道封锁线上。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有中级擒拿格斗技能，但在这种狭窄空间的枪战里，盲目冲锋只会成为战友的累赘。 所以他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按下对讲机。 “突击组注意。” “一楼后门方向有一个大型食品冷库。制冷机声音很大，注意排查视觉死角，防止他们利用冷库结构打伏击。” “突击组收到！” 二楼。 芳姐透过瞄准镜盯着楼下。 “砰！” 扣动扳机。 一发狙击弹呼啸而出，打爆了楼下一辆空置警车的右前胎。 轮胎炸裂的声音很响。 “狙击手开火了！二楼左侧窗户！”外围的特警大声示警。 对面楼顶。 警方的狙击手趴在制高点，呼吸平稳。 十字准星，已经压在了芳姐枪口喷出火光的位置。 “风速二，距离一百五十米。” 观察手低声报出数据。 二楼窗户后。 芳姐一击命中，身体缩回墙后。 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吸了口气。 身体再一次探出窗台，去找下一个目标。 瞄准镜刚探出窗外。 “砰！” 对面楼顶，警方狙击手扣下扳机。 一发7.62毫米的狙击弹撕开空气，穿透了面馆二楼的玻璃。 “噗！” 一声闷响。 子弹打中了芳姐的右侧太阳穴。 血花混着脑脊液，在窗帘上炸开一团暗红。 她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出。 身体向后仰倒，砸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那把85式狙击步枪从窗台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目标击毙！” 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的汇报。 外围的侯大海和熊刚听见这声汇报，拳头攥紧了。 “干得漂亮！”熊刚低吼一声。 二楼楼梯口。 崔顺发听见身后的倒地声，回过头。 看到芳姐眉心那个血洞，和满地的血。 他的眼珠子红得吓人。 “啊——！” 一声嘶吼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理智没了。 他弯下腰，从袜筒里拔出那把备用手枪。 双手各持一把仿五四，像个疯子一样朝楼梯口扫射。 “砰砰砰砰砰！” 弹雨打得楼梯扶手木屑横飞，盾牌手抬不起头。 “震爆弹！” 突击队长大吼。 “叮当。” 一颗圆柱形的震爆弹顺着楼梯滚了上去。 “轰——！” 白光和巨响在二楼炸开。 崔顺发只觉得双眼一阵剧痛，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捂着眼睛，踉跄着往后退。 “上！” 盾牌手趁机发力，冲上二楼平台。 几名特警散开，枪口封住了通往后院阳台的退路。 “不许动！放下枪！” 崔顺发被逼进二楼最里侧的一间卧室。 背靠墙壁，眼睛让强光刺得泪流不止。 可手里的枪还指着门外。 “来啊！一起死！” 他嚎着，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打在门框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来啊！一起死！(第2/2页) 特警没有强冲，依托盾牌步步紧逼。 枪声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 崔顺发疯狂地扣扳机。 “砰！” “砰！”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右手那把枪，套筒卡在了后方。 空仓挂机。 没子弹了。 他举起左手。 “咔哒。” 左手那把，同样是空仓挂机的声音。 两把枪，全打空了。 就在这声“咔哒”之后。 “冲！” 两名盾牌手撞开残破的木门。 重型防弹盾牌砸在崔顺发的胸口上。 “砰！” 他只觉得胸骨像断了，庞大的身躯被撞飞，砸在墙角。 还没等他喘上气。 三名特警扑上去，把他压在地上。 膝盖顶住后背。 “老实点！” 双手被反剪到背后。 “咔哒！咔哒！” 手铐扣紧了他的双腕。 崔顺发的脸贴着冰冷肮脏的木地板。 他大口喘气，嘴里满是血腥味。 那声脆响，他听见了。 面馆后院。 那扇被从外面锁死的食品冷库大门内。 压缩机还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一直转着。 面馆二楼，硝烟味还没散。 突击组打出安全手势，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上楼。半分钟后，他们摇着头退了下来。芳姐被狙击弹贯穿头颅，当场毙命，没有抢救的必要。 一楼前厅。 崔顺发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反剪着双臂押出面馆。他满脸是血，胸骨在破门时被盾牌撞断，可那双眼睛里还是凶的。 陈望没去看他。 他站在警戒线边缘，手里拿着记录本，一项项核对现场提取的枪支数量、弹匣和散落的弹壳。 头号通缉犯落网，也没让他松半点程序。任何遗漏的弹药都可能是隐患。 几名技术人员拿着搜查手续进了面馆。 “卧室夹层有发现！” 一名技术员大声汇报。几张伪造的身份证、一把临时电话卡，还有散装的猎枪子弹，被从床板底下的暗格里翻了出来。 陈望合上记录本，大步走向后院。 那台巨大的食品冷库还在轰鸣，制冷机的外机散着热气。 他蹲下身，看冷库那把厚重的门锁。 锁孔周围，有几道很新的金属擦痕。 他转过头，看向从前台搜出来的账本和电表箱。 “耗电量不对。”他指着账本上的进货记录，“账本上的冻肉进货量，根本不需要把制冷机开到最大功率。这冷库里藏了别的东西。” 侯大海走过来，眼神一凛。 “打开它。” 冷库的大门被强行拉开。 一股白雾涌出来，周围的温度往下掉。 几名刑警戴着手套走进去，把里面挂着的冻猪肉一件件移出来。 搬到最里侧时。 一名年轻刑警的动作僵住，双眼圆睁。 “侯队！陈哥！有死人！” 猪肉后面，藏着两具冻得发硬的男性尸体。 头部被钝器砸得血肉模糊，身上结着一层白霜。 法医崔昊提着勘查箱走进去，查验了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角膜状态。 “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很接近金店枪战的案发时间。” 经过面部比对，这两具尸体正是失联的柏文及其同伙。 现场的民警没人说话。 “够狠。”熊刚攥着拳，指节咯咯响，“金店失手，怕外围接应的同伙泄密，直接把人灭口藏尸。” 第112章 这种实力，全省罕见。 第112章这种实力，全省罕见。 滨海市局，特审室。 崔顺发坐在审讯椅上，面对冷库尸体的照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内部出了叛徒，我处理点麻烦而已。”他死扛着不肯交代细节，含糊过去。 侯大海坐在对面，不惯着他。 “零口供一样办你。”他转头看向记录员，“把抢劫客车、金店持枪拒捕、面馆杀人藏尸的证据链，分别固定。每一项都给他钉死！”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滨海市局高速运转。 马东的供述、客车幸存者的辨认记录、金店枪战的弹道比对、面馆的假证与冷库遗体dna检验。 所有证据咬在一起。 这个团伙，除崔顺发本人落网，其余成员全部毙命。相关证据达到移送检察机关的标准。 当晚，滨海市局支队食堂。 没有大摆筵席，只摆了几桌简单的庆功宴。局长赵长忠下了死命令，案子刚结，所有人只允许以茶代酒。 熊刚端着一杯热茶，大步走到侯大海面前。 这位铁塔似的汉子，脸涨得通红。 “侯队。”他嗓门洪亮，“刚来报到的时候，我把您当成后勤登记的，还给您甩了脸子。我老熊有眼不识泰山，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仰起头，一杯热茶灌了下去。 周围的刑警哄笑起来。 侯大海笑眯眯地抿了一口。 “小事。”他放下茶杯，拍了拍熊刚的肩膀，“不过下次填表，特长那一栏还是得自己写全了。” 众人又笑。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到这会儿才算松下来。 吃完饭，陈望回到招待所。 他没急着去开系统礼包，而是拿出纸笔，写最后的复盘报告。 报告里没有大肆渲染自己识破崔顺发伪装的过程。 笔尖在纸上走。 侯大海在金店那两枪、武警狙击手在面馆对面的致命一击、技术人员在冷库里连夜提取物证的经过，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个人的高光，不能遮住整个团队的功劳。 写完，他倒在床上，连日的疲惫涌上来，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床头的座机电话把他吵醒。 “陈望，马上来一大队办公室。”侯大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洗了把脸，穿好警服，他快步走向一大队。 推开玻璃门。 办公区里，一大队的所有刑警都在。 看到他进来，那些原本眼高于顶、对基层民警不屑一顾的市局老刑警，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陈哥来了。” “陈望，昨晚睡得怎么样？” 众人主动打招呼，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服气。 老刑警饶志刚站起身，把自己那把舒服的办公椅拉了出来。 “坐这儿。”他笑着说。 陈望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坦然坐下。 里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贺国平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他昨晚提交的那份复盘报告。 走到陈望面前，放下报告，主动伸出右手。 陈望站起身，与他握手。 “这份报告，写得很实在。” 贺国平的嗓门够大，办公区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但你把自己的功劳压得太低了。” 松开手，他开始逐项盘点。 “从客车劫杀案的卷宗里，硬生生把侦查方向从现金扭转到被抢的身份证上。” “凭着几句模糊的口供，画出马东的精准画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这种实力，全省罕见。(第2/2页) “在聚宝金行，顶着两把枪的火力，把群众护在身后，没退半步。” 一句一顿。 “最后，在一碗香面馆，单凭几个微小的肢体习惯，识破了崔顺发和芳姐的伪装，并且冷静撤离，避免了一场正面遭遇战！” 办公区里没人出声。 饶志刚和几个本地刑警听得吸了口凉气。 这些事单拎出来一件，都够一个刑警吹半辈子了。而陈望，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把这些事全干了。 “这种实力，全省罕见。” 贺国平转过身，看着全场的刑警。 “市局党委刚刚开完会，对这次‘猎鲨’行动的初步论功意见已经出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侯大海同志，在金店击毙两名持枪劫匪，指挥若定，有望记个人二等功。” 侯大海笑眯眯地立正敬礼。 贺国平再次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望身上。 “陈望同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全案侦破中起到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有望记个人一等功！” 话音落下。 整个一大队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陈望的身上。 一等功三个字砸下来，他的心跟着燥热起来——这东西他以前只敢想想。 但他没把这份激动挂在脸上。 压着胸腔里那股翻滚的燥热，他站起身，身姿笔挺，朝着贺国平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谢谢贺支。” 没有多余的表态，也没有虚伪的推辞。 陈望转身告辞。 侯大海跟着走出来，一直把他送到办公区门外。 走廊里，侯大海停下脚步。 那只厚实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有望’这两个字，听听就行。” 笑容收了起来。 “市局报上去，省厅还得层层审核。没落袋为安之前，什么变数都有。” 他盯着陈望。 “回了青阳县，该干嘛干嘛。别天天盯着电话等消息，把心给等浮躁了。” “明白。” 陈望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回招待所的路上，陈望坐在警车后排。 车窗外，滨海市的街景往后退。 他闭上眼，意识微沉。 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浮现出来。 【案件：省道客车特大劫杀案、连环抢劫杀人案，已告破。】 【嫌疑人全部到案或击毙，证据链达到移送标准。】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2000点。】 两千点。 账面上从来没这么厚过。 “开启两次高级礼包。” 他在意识中下达指令，把两千点一次性划了出去。 点数清零。 【消耗2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两个金色光团在面板中央浮现。 第一个剧烈闪烁后散开。 【获得：合法现金奖励十万元整。】 提示音落下的同一秒。 大腿外侧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望睁开眼，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短信。 第113章 我真的没杀人！ 第113章我真的没杀人！ 【您尾号7319的账户于10：45转入人民币100000.00元。】 十万块。 这笔钱对于背着一身烂账的原身来说，是天文数字。 他没被冲昏头。 点开手机银行app，查这笔资金的汇款明细。 公职人员的账户平白多出一大笔钱，说不清来源就是致命隐患。 明细单展开。 汇款方显示为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 附言栏里写着：刮刮乐一等奖兑奖款（已扣除20%个人所得税）。 纳税记录齐全，兑奖流水清晰。 系统把这笔钱的合法性做得滴水不漏。 陈望核对了三遍，确认不会留下任何财产不明的死角。 这才吐出一口气。 踏实。 这钱干净。 可他没盘算着去买什么，也没想着大吃一顿。 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页。 大拇指在屏幕上敲。 剩余的四笔网贷本息合计。 下半年的家庭日常开支。 苏豆豆下个学期的幼儿园学费和兴趣班费用。 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十万块，足够把原身留下的大半窟窿堵上，还能让家里宽裕不少。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 钱能解燃眉之急，却不能让他忘了这身警服该守的底线。 务实，是他做事的准则。 意识再次微沉。 第二个金色光团在脑海中炸开。 【获得：中级射击术（永久）。】 庞大的信息流涌进来。 呼吸与心跳的同步节奏。 双手握持枪柄的稳定。 移动目标的身位预判。 以及在复杂掩体后的战术射击经验。 这些原本要成千上万发子弹才能喂出来的肌肉记忆，清晰地融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陈望的呼吸滞了一下。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聚宝金行的那场枪战。 承重柱边缘，那三个偏离了劫匪右肩的弹着点。 在现在的他看来，破绽百出。 “据枪时肩膀过于紧绷，击发那一下食指用力不均，枪口带偏。” 他在心里默默复盘。 那些曾经致命的失误，被新融入的射击经验逐一修正。 坐在车后座，他的右手抬起来，虚握成持枪的姿势。 手腕与肩背的发力方式，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枪械像长在身上的掌控感，很清晰。 他现在恨不得冲到市局的地下射击场，打空几个弹匣试试。 可他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知识进了脑子，肌肉形成记忆。 这不代表在实战中就可以无视群众的安危、掩体的材质与同伴的交叉站位。 枪法再准，开枪的决定还是得清醒。 中午。 滨海市局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饭馆。 一大队包下一个大包间，为青阳县来支援的三人送行。 桌上摆满了硬菜。 没有酒，只有茶水和饮料。 饶志刚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凑到陈望身边。 “陈望，你这回可是把我们一大队的脸都给长了。”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什么时候再来滨海市支援啊？我们这可随时给你留着位置。” 坐在主位的侯大海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碗里。 头都没抬，淡淡地补了一句。 “下回最好不是协查。” 他嚼着牛肉，语气随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我真的没杀人！(第2/2页) “是直接来我们这里上班。” 包间里静了一下。 桌上几个本地刑警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滨海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那是全省的尖刀部门。 侯大海亲自开口要人，这不是客套。 熊刚端起茶杯站起身。 “侯队，这杯茶我敬您。” 他嗓门洪亮，“在金店里，如果不是您从后门绕后，两枪精准补位。现场的伤亡，根本没法控制。我老熊服了。” 侯大海端起茶杯，没有居功。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熊刚，落在陈望身上。 “金店那局，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如果不是陈望率先拔枪开火，护住那个店员，并且吸引了劫匪的大部分火力。” 他举了举茶杯。 “我根本没有绕后的机会。他的果断，同样是整场处置不可缺少的一环。” 陈望坐在椅子上。 “侯队过誉了。” 他语气平淡，“是专案组的战术配合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侯大海看着他这副样子，直接点破。 “谦虚可以。” 他盯着陈望的眼睛，“但别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认。你担得起这份功劳。” 陈望愣了一下。 他迎着侯大海的目光，没有再推辞。 “嗯。” 只有一个音节。 他端起茶杯站起身，与侯大海、熊刚，以及桌上的众人碰在一起。 “当啷。”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在包间里响了一圈。 一大队对他的认可，到这会儿才算真的落了地。 下午一点。 陈望、熊刚和崔昊三人驱车驶离滨海市，一路往青阳县赶。 到县局时，日头刚开始偏西。 夏天的太阳还把大院晒得发白。 陈望拎着行李包走进办公楼，推开侦查科一组的玻璃门。 一向热闹的办公区，空得反常。 付亮不在，常盛不在，连老庞的工位上都没人。 只有几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 他皱了皱眉，把行李包放在桌上，正要去走廊问值班的人。 “哗啦啦——”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手铐碰撞的声音。 跟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 陈望转过头。 刑警大队长韩振邦满脸铁青，反剪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大步流星朝审讯室的方向走来。 那男人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泥土。 他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没杀人！”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真的没杀人！” 陈望认出了他。 岑保田。 新平村吊死案目前唯一的重点嫌疑人。 韩振邦把人推向审讯室的铁门。 “进去！” 岑保田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他回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走廊里的警察。 “万三多真不是我杀的！” 铁门“哐当”一声关严。 陈望没有急着跟进去。 韩振邦转过身，冲他们三人招了招手，示意直接去隔壁的观察室。 观察室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沓现场勘查材料。 “新平村，万三多。” 韩振邦的声音压着火，“今天早上被发现吊死在自家二楼的横梁上。” 陈望拿起现场照片。 死者万三多，男，四十多岁。 第114章 我……我是去要钱了。 第114章我……我是去要钱了。 照片上，他双脚悬空，脖子上勒着一根粗糙的尼龙绳。 “不仅有绳索勒痕。” 崔昊指着其中一张尸检颈部特写，“颈部两侧，还发现了疑似手指掐压形成的淤痕。勒痕和掐痕同时存在。” 陈望盯着照片，眉头皱了起来。 熊刚翻开另一份现场勘查报告。 “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 他指着草图，“二楼卧室的窗户上，留有由外向内的明显撬压痕迹。屋里的衣柜、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扔了一地。” 他抽出一张物证照片。 “地面上，还提取到了一枚一次性医用口罩。经过家属辨认，不属于死者万三多。” 有撬痕，有翻找，有外人留下的口罩。 看起来，是一起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但矛盾点就在这里。” 韩振邦冷哼了一声，“卧室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放着两万多块钱现金。分文未少。” 陈望的眼神一凝。 入室抢劫，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却连现成的现金都不拿？ 这所谓入室抢劫的现场，从落在纸面上那一刻起，就处处矛盾。 “那为什么抓岑保田？” “因为动机太硬了。” 熊刚说，“案发当天下午，岑保田曾上门找万三多催要三万元的借款。两人在村口大吵了一架。” 他翻开走访笔录。 “好几个村民都听见，岑保田走的时候指着万三多的鼻子骂，‘再不还钱我让你好看’。” 万三多当晚就死了。 岑保田顺理成章，成了全村人口中，也是警方眼里的第一嫌疑人。 陈望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隔着单向玻璃看审讯室里的人。 岑保田坐在审讯椅上。 满身泥土，一直在揉搓因为挣扎而被手铐勒红的手腕。 “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他反复喊着，双眼布满血丝。 陈望站在玻璃后。 脑海深处，系统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关于杀人的心声。 更没有那种罪犯在落网时特有的狡辩或算计。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读心术只对有罪的人生效。 岑保田心里没鬼。 但陈望没有开口替他辩解。 更没有把这个不能公开的内部判断当成结论说出来。 没有证据的直觉，在刑侦程序里一文不值。 “我进去审。” 韩振邦拿起卷宗，大步走出观察室。 审讯室里。 他拉开椅子坐下，盯着岑保田。 “债务纠纷，说清楚。” 岑保田哆嗦了一下。 “我……我是去要钱了。” 他咽了口唾沫，“万三多欠了我三万块钱，拖了一年多。我昨天下午确实去他家催债，也骂了他。” 他一下抬起头。 “但我离开他家以后，直接就去了镇上的大发麻将馆！我根本没回去杀他！” 人虽然慌，可说话的条理出奇地清楚。 “我从下午四点，一直打到晚上十点。” 他急促地交代着，“坐在靠窗的第二桌。连打了十二圈，我还输了八百多块钱！” 精准的时间，具体的位置，连输赢的金额都清清楚楚。 人慌到这个份上还要撒谎，细节最容易露馅。 他没有。 崔昊坐在旁边负责记录，听到这里，眉头一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我……我是去要钱了。(第2/2页) “你走的时候，可是放了狠话，说要让他好看。” 他直接追问，“这怎么解释？”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岑保田的尾巴。 “砰！” 岑保田一巴掌拍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手铐砸得哗啦作响。 “催债的时候说句狠话就是杀人？！” 他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那全县天天催债的，得抓多少人进去？！” 面对嫌疑人的顶撞，韩振邦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坐好。” 声音不大，可岑保田喘着粗气，硬生生坐了回去。 “既然你说去了麻将馆。” 韩振邦翻开笔录本，“交代你从万三多家里出来，到麻将馆的每一段路程。以及，可能见到你的证人。” 岑保田赶紧点头。 “有证人！麻将馆里有个外号叫宋瘸子的人，他一直坐在我旁边看牌，他能给我作证！” 观察室里。 熊刚听到这个名字，眉头拧了起来。 “宋瘸子？” 他转头看向陈望，“这人是个老赌棍，而且我记得，他前阵子还欠了岑保田的钱。” 利益相关。 一个欠债人的证言，在法律上的可靠性严重不足。 如果只能靠宋瘸子作证，岑保田的嫌疑洗不清。 陈望站在单向玻璃前。 他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被咬碎。 “不能把清白压在一个熟人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熊刚。 “调取从新平村到镇上麻将馆，沿途所有商店的私人监控。” 语速很快，“查他麻将桌上的扫码付款记录，以及馆内其他不相关人员的口供。” 不给任何口供留死角。 审讯室里，韩振邦通过耳机听到了这个建议，微微点头。 “付亮。” 他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带人去镇上，核实他的行踪和监控。” 岑保田坐在对面。 他听见了要查监控。 原本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警官！” 他不但没害怕，反倒主动凑上前。 “我刚进麻将馆的时候，还在吧台买了两瓶矿泉水！” 他急切地补充，“我是用微信扫码付的钱！你们查付款时间，绝对能对上我进门的时刻！” 见光。 只有心里没鬼的人，才敢主动把细节递给警察去查。 韩振邦看着他，没说话，在笔录上记下了这一笔。 观察室里。 陈望不再看岑保田。 他转身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沓现场尸检照片。 目光落在那张颈部特写上。 勒痕，掐痕。 他拿起一支中华铅笔，笔尖在照片上那几处淤痕的位置轻轻勾出受力点的方向。 手停住了。 “崔法医。” 他声音不大。 崔昊愣了一下，转过头。 陈望把照片推到他面前，笔尖点在颈部两侧的淤痕上。 “你仔细看这几处掐痕的位置和受力方向。” 一句一顿。 “如果是凶手从正面持续扼压死者的颈部，大拇指和其余四指的着力点，应该呈现出由外向内的压迫痕迹，且位置相对靠下。” 第115章 从头到尾，全盘皆错。 第115章从头到尾，全盘皆错。 他拿铅笔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但照片上的指痕。” “着力点偏上，而且受力方向，是自下而上、由内向外滑动的。” 崔昊瞪大了眼睛。 作为法医，他一下就明白了这句话里的要害。 “这……这更像是死者在窒息的时候，疼得受不了，自己用双手向内抓握脖子，想扯开绳索留下的抓痕！” 崔昊倒吸了一口气。 根本不是凶手掐的。 是死者自救时的挣扎痕迹。 陈望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拿起铅笔，在旧本子上工工整整地记下这一笔。 “要求法医室。” 他看着崔昊，“重新判断指痕方向，与死者左右手的大小、指甲长度进行微观对应关系比对。” 崔昊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这可是法医的活儿。 一个痕检出身的刑警，一眼就看出了尸检照片上的破绽。 “明白！我马上重做比对！”崔昊抓起照片，快步冲出观察室。 “咔哒。” 审讯室的门推开。 韩振邦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法医座位，又看向站在桌前的陈望。 “你是不是觉得，抓错人了？” 陈望迎着大队长的目光。 先“嗯”了一声。 “岑保田确实有动机。” 他看着桌上的现场勘查报告。 “但现场的撬痕、口罩，还有分文未少的现金。” 抬起头。 “这更像是有个人，故意把动机，硬生生塞到了我们眼前。” 走廊里静了几秒。 韩振邦看着他，下颌绷紧了。 他没有反驳。 “啪。” 手里的卷宗合上。 “那就先查他不在场的那两个小时。” 付亮推开观察室的门，手里攥着一个u盘。 “韩队，麻将馆的监控拿回来了！” u盘插进电脑，画面调了出来。 监控探头的像素不高，只能覆盖麻将馆门口和收银台。 但够了。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岑保田那辆沾满泥巴的摩托车停在门外。 他大步走进麻将馆。 “看这里。”付亮按下暂停键，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他进门的时间，距离离开万三多家，只过了二十多分钟。” 画面里，岑保田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两瓶矿泉水。 掏出手机扫码。 付亮又调出另一份打印出来的微信支付凭证。 “扫码记录的时间，跟监控上的时间只差十几秒，一分不差。” 时间轴咬死了。 审讯室里。 宋瘸子被带了进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抖。 “警官，我真没钱还他。”他咽了口唾沫，“岑保田昨天打牌的时候，一直给我甩脸子，我吓得连牌都不敢胡。” 韩振邦坐在对面。 “没问你欠钱的事。” 他敲了敲桌子，“岑保田昨天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十点，是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 宋瘸子愣了一下。 “是啊。” 他赶紧点头，“他坐在我旁边那桌，连打了十二圈。中间为了一个二条，还跟对面的老李吵了几句。” “中间离开过没有？” “绝对没有！”宋瘸子举起三根手指，“他昨天手气背，输了八百多，输红了眼，连厕所都没去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从头到尾，全盘皆错。(第2/2页) 韩振邦走出审讯室。 熊刚拿着另外三份笔录走过来。 “同桌的另外三个人，口供全对上了。” 他压低声音，“岑保田确实没离开过麻将馆半步。” 观察室里。 韩振邦盯着白板上的时间轴。 “麻将馆后门和厕所窗户查了吗？” “查了。” 付亮汇报，“后门被老板用铁链锁死了，上面全是灰，没人动过。厕所窗户装着防盗网，连只猫都钻不出去。” 他又拿出手机里的测距地图。 “从镇上麻将馆回新平村，单程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万三多的死亡时间，法医推断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 他看着韩振邦。 “岑保田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内，往返村镇并完成杀人。” 韩振邦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红色的白板笔，走到白板前。 在“具备作案时间”这六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划掉。 审讯室的铁门再次推开。 一名民警走上前，拿钥匙解开了岑保田手腕上的手铐。 “咔哒。” 手铐落地。 岑保田揉着被勒红的手腕，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爆了出来。 “查清楚了吧！” 他站起身，双眼通红地盯着韩振邦。 “我说了我没杀人！你们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抓来，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 韩振邦没有退让半步。 “传唤你，是因为你案发当天上门讨债，与死者发生过激烈冲突。” 他嗓门洪亮，“现场留下了外人的痕迹。警方依法对你进行传唤排查，程序没有任何问题。” 岑保田咬着牙。 韩振邦看着他，语气缓了一分。 “但你放心。” “警察只讲证据。不会让未经证实的杀人嫌疑，继续压在你的头上。” 岑保田愣住了。 一肚子委屈和怒火，被这句硬邦邦的承诺堵在了嗓子眼。 他喘着粗气，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 观察室里。 陈望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听不到心声”这种东西，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笔尖在旧本子上走。 “啪。” 本子被推到桌子中央。 熊刚和崔昊围了过来。 上面工工整整列着三行字。 第一行：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第二行：自下而上的挣扎指痕。 第三行：分文未少的两万现金。 “看这三点。” 陈望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往核心里扎。 “岑保田没有作案时间。” 笔尖下移。 “脖子上的掐痕不是凶手留下的，是万三多自救的挣扎痕。” 再下移。 “入室抢劫，却不拿走床头柜里最显眼的两万块钱现金。” 他抬起头，扫过两人。 “这三个疑点，互不相干，但叠在一起。” “足以证明，‘岑保田入室抢劫杀人’这个原有的侦查方向。” “从头到尾，全盘皆错。” “必须重新复核。” 观察室里没人出声。 熊刚瞪着眼。 付亮站在一旁，后颈发凉。 零散的线索，在陈望手里被拧成了一条咬合的链子。 崔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看着本子上的那三行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116章 这根本不是抢劫。 第116章这根本不是抢劫。 “我承认。” 他语气沉重，“我起初过分盯着那起债务纠纷，先入为主了。” 抬起头。 “但如果岑保田不是凶手。” 他抛出一个尖锐的反问。 “真正动手杀万三多的人，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那个医用口罩？” “为什么要故意撬坏窗户，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 他指着现场照片。 “这些布置，明显像是在栽赃。” “可矛盾的是，这些痕迹，并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具体的身份。” “如果是为了栽赃岑保田，凶手为什么不留下一件岑保田的随身物品？” 没有指向性的栽赃。 这在犯罪心理学上说不通。 韩振邦大步走回观察室。 他听到了崔昊那个反问。 “想不通，就回现场找答案。” 指令下得干脆。 “重返新平村！” 他盯着熊刚，“通知技术人员，重新封存万三多家二楼的横梁、绳索、窗框和那个口罩！” “任何被当作‘已经看过’的地方，全部给我再查一遍！” “是！”熊刚应了一声。 陈望没有废话。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装备室，提起一个加长的勘查箱。 里面装着紫外光源、多波段光源仪和纤维提取工具。 出门时又顺手拎起一把便携式折叠铝合金梯子。 警车停在县局大院里，引擎已经发动。 岑保田办完解除传唤手续，从大厅里走出来。 他看着正要上车的陈望。 “警官。” 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万三多这半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陈望的手搭在车门上，回过头。 “他以前欠了钱，见着我就躲，像老鼠见猫一样。” 岑保田皱着眉回忆。 “但这半年，他不仅不躲了，反而好几次主动凑过来问我。” 他咽了口唾沫。 “他问我，‘人死了，债是不是就没了’。” 这句话，在嘈杂的大院里显得很突兀。 陈望的手从车门上松开。 他掏出那个旧铅笔本，翻开一页，工工整整地记了下来。 人死了，债是不是就没了。 一句随口的抱怨，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警车驶出县局，直奔新平村。 车厢里没人说话。 “万三多会不会另有仇家？” 熊刚坐在副驾驶上，先开了口。 “他平时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保不齐惹了什么心狠手辣的高利贷。” 崔昊坐在后排，摇了摇头。 “如果是高利贷催收杀人，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他分析道，“我判断，肯定有人想利用岑保田昨天下午的催债，顺水推舟制造一个替罪者。” “那些撬痕和口罩，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两人各说各的，争起来了。 陈望坐在崔昊旁边。 他没接这个话茬，也没接受任何现成的答案。 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别去猜凶手是谁。” 他一句话切断了这场争论。 “我们现在连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 他转过头，看着两人。 “先回答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二楼横梁上的那根绳子。” 一句一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这根本不是抢劫。(第2/2页) “究竟被用过几次。” 警车驶进新平村。 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 万家那栋两层小楼，孤零零立在村尾。 周围荒得很，最近的邻居也隔着两片长满杂草的荒田。 车在院门外停下。 陈望推开车门下去。 院门上的封条完好，没有被扯动的痕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二楼那扇被撬过的窗户上。 窗户半开着。 一阵风吹过，卷起半旧的窗帘。 窗帘在风里动了一下。 就像刚刚有人从那扇窗户后面退开。 没有邻居。 没有目击者。 外围没有任何凶手留下的潜逃痕迹。 现场所有的异常，所有的矛盾，甚至所有的伪装。 都有可能，出自死者本人之手。 陈望拎着勘查箱和折叠梯跨进院子，顺着屋内狭窄的木楼梯走上二楼。 卧室保持着案发时的原貌。 空气里有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几名技术人员提着勘查箱，正要跨过门槛。 “停下。” 陈望抬起右手。 几名技术员的动作一僵，停在原地。 他没有急着进去。 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缓慢扫过。 门框，窗户，倒在地上的衣柜，以及万三多悬着的位置。 他在脑子里一点点复原所谓“凶手”的行走路线。 “看地上的衣服和抽屉。” 他指着屋内，“所有的翻动痕迹，全集中在从门外一眼就能看见的区域。而那些真正隐蔽、适合藏钱的角落，连一点灰尘都没被蹭掉。” 他转头看向崔昊。 “崔法医，看看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 崔昊戴着手套，小心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床头柜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他的动作停住了。 “两万多块钱现金，还有几本存折，全都在这里！” 崔昊转过头，一脸不敢信。 “这可是最容易得手的地方。一个入室抢劫的窃贼，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却放过了触手可及的现金？” 熊刚站在门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这根本不是抢劫。” 他咬着牙，“这他妈是故意翻乱了，表演给咱们看的假现场！” 陈望没接话，径直走到那扇半开的窗户前。 窗框上，一道金属撬压的痕迹很明显。 原先的推断，是凶手从外面撬窗潜入。 他拿出金属细尺贴在撬痕边缘，量受力角度。 “窗外排水管上的灰尘，完好无损。” 他声音很平。 “外墙没有任何攀爬留下的鞋印。凶手如果是飞进来的，那这撬痕怎么解释？” 细尺卡进缝隙，顺着受力方向往里一拨。 “角度不对。” 他转过身，看着熊刚和崔昊。 “这道撬痕是由外向内受力，但发力点，却是在屋里。”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反手向外掏的动作。 “有人站在窗户里面，把工具伸到外面，反手撬动了自家的窗框。” 这番话要是搁在办公区里，早就炸锅了。 屋里的三个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崔昊咽了口唾沫，指着物证袋里的那个一次性口罩。 “那这个口罩呢？这可是外人留下的。” 陈望走过去，隔着物证袋看。 “口罩表面没有提取到清晰指纹，但边缘沾着一层红色的细砂。” 第117章 如果是为了钱呢？ 第117章如果是为了钱呢？ 他抬起头。 “万家院子里的土是黑黏土。这种红色细砂，只有镇上修路的那条街边才有。” “这个口罩，很可能就是从路边的公共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它的价值，根本不在于指认某个人。” 一句一顿。 “而在于，制造一个陌生人闯入的假象。” 假现场。 反手撬窗。 垃圾桶里的口罩。 所有线索的伪装，被一条条剥了下来。 崔昊吸了口气，走到万三多的遗体下方。 他抬起头，借着多波段光源，又盯住万三多颈部两侧的淤痕。 看了足足三分钟。 崔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望，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刚才重新复核了。这些淤痕的受力面积和方向，根本不是持续扼压造成的。” 他抬起双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左右位置，跟死者双手抓向绳索的姿态对得上。” 放下手。 “这更像是在快失去意识的时候，难受得不行，本能地想扯开绳索留下的自救抓痕。” “原先‘先掐后吊’的结论，必须全部推翻。” 这话在安静的卧室里砸得很响。 没有凶手。 没有抢劫。 没有搏斗。 一道西斜的光从窗户扫进来，落在床头柜的一个相框上。 玻璃反光，刺得陈望眯起了眼睛。 他走过去。 相框里是万三多的一张单人照。照片里的他，笑得有些局促。 陈望盯着那张照片。 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在拼。 反手撬动的窗户。 捡来的口罩。 翻乱却不拿钱的房间。 如果不是为了栽赃岑保田，那这一切的布置，到底是为了什么？ 念头在这一刻翻了个个儿。 “谁布置了现场？” 他低声喃喃。 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扫过这间屋子。 “如果……” 声音很轻。 “布置这个现场的人，就是死者本人呢？” 窗户、口罩、翻乱的房间。 一下子全有了同一个来源。 “万三多，可能是自杀。” 陈望转过身，很平静地把这个结论说了出来。 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崔昊正要记录的手僵在半空。 几名技术员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头。 熊刚第一个反应过来。 “自杀？”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望，你开什么玩笑！他要是自杀，费这么大劲把屋子翻乱，还去捡个口罩回来嫁祸给谁？他图什么？！”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自杀的人，通常只求解脱。 谁会闲得无聊，在死前布置一个这么复杂的抢劫现场？ 韩振邦从门外走进来。 他听到了这个结论。 “都别争。” 一句话压住了熊刚的火气。 他看着陈望。 “自杀这个定性，关系重大。” 语气很严厉，“陈望，我不要你的直觉和推测。我要你能拿得上法庭、经得住所有人检验的铁证！” 没有铁证，推论就是一句空话。 陈望没有被这股压力逼退半步。 他也没有继续用逻辑辩驳。 转身，走到那架折叠铝合金梯子前。 “啪。” 梯子架在万三多悬挂的位置旁边。 他踩着踏板，一步步爬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如果是为了钱呢？(第2/2页) 视线与那根粗糙的尼龙绳系在横梁上的位置齐平。 “看这里。”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向横梁上方。 众人围拢过来，仰着头。 “如果万三多是临时起意，或者被凶手强行挂上去。” “这根横梁的表面，只该留下本次绳索承重时，产生的一道单一压痕。” 手里的强光手电打在横梁边缘。 光束下。 那根老旧的木质横梁，边缘的状态很不对劲。 木头表面不仅没有粗糙的木刺，反而光滑发亮。 甚至有一道深达半公分的凹槽。 “看这道凹槽的光泽度。” 陈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这是经过长时间、反复摩擦，硬生生磨出来的包浆。” 一句一顿。 “万三多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死前，曾在这个位置，反复练习过上吊的动作。无数次把绳子挂上去，又拆下来。” 整个二楼卧室，没人出声。 熊刚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崔昊推了推眼镜，喉咙动了动。 反复练习上吊。 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被横梁上那道光滑的凹槽钉在了证据链上。 没有任何凶手，会有耐心陪着被害人反复练习上吊。 只有死者自己。 天色渐渐转暗。 卧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韩振邦看着横梁上的痕迹，脸色凝重。 “今天光线不足，强行提取容易破坏痕迹。” 他当机立断，“明天一早，带足微观提取工具，把横梁上的纤维和摩擦痕迹全部固定！” “收队！” 警车驶出新平村。 夜幕降临，车窗外的景色模糊起来。 陈望坐在后排，手里握着那支中华铅笔。 横梁上的痕迹证明了自杀。 可最核心的疑问还在。 万三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仅自杀，还要费尽力气把现场伪造成入室抢劫杀人。 为了栽赃岑保田？ 不，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岑保田的物品。 “除非……” 他在心里往下推。 “除非他的死，必须被警方、被外界，认定为‘他杀’这种性质。” 只有被认定为他杀，才能达到他死后的某种目的。 到底是什么目的，值得一个人用命去换？ 警车驶入县城。 街道两旁的霓虹闪着。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陈望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一家临街商铺门前，灯火通明。 十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排着队列，在人行道上做晚间的激励训练。 口号声隐约传进车厢。 他的目光落在那家商铺上方巨大的发光招牌上。 “民安保险”。 四个大字，在夜色里晃眼。 保险。 这两个字劈进了他的脑子里。 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假现场。 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自杀”做成“他杀”。 如果是为了钱呢？ 陈望的呼吸滞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 只凭路边的一块招牌，和脑子里的一闪而过，还远远不够作为侦查的依据。 绿灯亮起。 警车往前开。 他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旧铅笔本。 在空白的一页上，用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字： “保险。” 早上八点半。 第118章 他是为了骗过我们警察！ 第118章他是为了骗过我们警察！ 侦查科一组办公区。 空气里全是隔夜的烟味和茶水味。 熊刚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着厚厚一沓走访笔录，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社会关系排查完了。” 他把笔录扔在桌上，“全是一团乱麻。” 付亮顶着两个黑眼圈，灌了一大口浓茶。 “万三多这人，平时根本没有正经工作。” 他翻开自己的记录本，语气里透着没辙。 “除了几个常年混在一起的牌友，就是隔三差五上门讨债的债主。他平时连个走动频繁的亲戚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有深仇大恨的仇家了。” 仇杀的方向，越查越空。 案子像是进了死胡同。 崔昊坐在旁边，摘下眼镜揉眉心。 “法医这边也没有新线索。” 他的声音有点哑，“现场没有提取到除死者之外的第二人dna。那个口罩上的红色细砂，也只能证明是从镇上路边捡来的。” 停在这儿了。 陈望坐在工位上，没有参与抱怨。 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包装纸。 “嘎嘣。” 硬糖在嘴里被咬碎。 “查保险。” 他说得很平，可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只要他想把死后的利益最大化，就绕不开这条路。” 熊刚抬起头。 “付亮。”他没有半点犹豫，“跟陈望去查全市的保险公司！” 上午九点半。 宏泰保险公司营业大厅。 陈望出示了警官证和协查手续。 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输入万三多的身份证号和姓名。 键盘声在安静的柜台前响着。 两分钟后。 工作人员抬起头，摇了摇头。 “警官，查过了。” 她说得笃定，“万三多，以及他的直系亲属，在我们公司没有任何人身保险、意外险或者财产险的投保记录。” 付亮原本满怀期待的眼神，暗了下去。 “没有？”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转头看向陈望，“陈哥，会不会咱们猜错了？他根本没买保险，现场那些布置就是个巧合？” 陈望拿回协查手续，大步走向大门。 “青阳县有十二家保险公司。” “这只是第一家。” 上午十点十五分。 民安保险公司。 手续递进柜台，工作人员开始在系统里做跨年份检索。 两人坐在大厅的等候区。 付亮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大门外进出的人流。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刚从大门外走过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有些年头的保温袋。 “袁叔？” 付亮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站了起来。 门外的男人听到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大厅里的付亮。 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扯出一个勉强的干笑。 他没有走进来打招呼。 只是点了点头，便低下头，提着保温袋，脚步匆匆消失在街道拐角。 陈望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背影。 “认识？”他语气寻常。 “以前认识。” 付亮坐回椅子上，随口解释，“他叫袁力，以前在果园街那边摆摊卖包子。手艺挺不错的，我上警校那会儿经常去吃。” 他挠了挠头。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包子铺突然就关门了。算算时间，得有两三年没见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他是为了骗过我们警察！(第2/2页) 陈望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在脑子里建了一个档案。 姓袁。 卖过包子。 保温袋。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视线里的特征，可也不会因为一次寻常的擦肩而过，就打断当前的调查主线。 “警官。”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出声。 “查到了。” 两人起身走到柜台前。 工作人员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电子档案。 “今年三月十五日。” 她念着上面的信息，“万三多在我们公司，签订了一份个人高额意外伤害险。” 付亮的呼吸急了起来。 “投保人是谁？被保险人是谁？” “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都是万三多本人。” 工作人员滑动鼠标，“受益人，指定为他的儿子，万晓鹏。” 陈望盯着屏幕。 “保额多少？”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数字，咽了口唾沫。 “整整五十万元。” 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过三四千的县城，这是一笔能改命的钱。 “免责条款是什么？”陈望直指核心。 工作人员调出合同附件。 “按照合同规定。” 她一字一顿，“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两年内自杀，属于绝对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不予理赔。” “但是。” 她抬起头，“如果是发生意外，或者遭到他人暴力侵害导致死亡，只要警方出具他杀或意外的定性证明，保险公司将全额理赔。” 大厅里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嘶——” 付亮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免责条款，吸了一大口凉气。 一层鸡皮疙瘩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贯通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焊到了一起。 “我明白了……” 付亮的声音因为震撼而发抖。 “反手撬坏的窗框。” 他语速飞快，双手在柜台上比划。 “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带土口罩。” “故意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还有床头柜里分文未动的两万块钱现金。” 他转头看向陈望，眼眶发红。 “他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栽赃岑保田！” “他是为了骗过我们警察！” 付亮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知道自杀赔不了钱。所以他必须把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 “只要我们警方在结案报告上写下‘他杀’两个字。” “这五十万的保单，就能名正言顺地落到他儿子的手里！” 这是用命换来的钱。 用最狠的方式，给儿子留下的最后一笔遗产。 陈望站在柜台前。 他没有被这真相冲昏头。 “不要急着下结论。” 他没有把这份保单直接当成结案的最终依据。 他看向工作人员。 “把这份保单的所有原始材料，全部封存。” 指令下得密不透风。 “包括投保时的全程录像、健康告知书、缴费账户流水，以及后续的业务员回访记录。” 他盯着电脑屏幕。 “万三多投保时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有没有刻意隐瞒病史，有没有反复询问过自杀免责条款。” 一句一顿。 第119章 万三多离婚多年的前妻。 第119章万三多离婚多年的前妻。 “这些，都必须靠材料和口供来落实。不能靠猜。” 十分钟后。 当时负责接待万三多的业务员被叫到了接待室。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面前的警察，有些局促。 “万三多……” 她看着投保单上的照片，皱着眉回忆。 “我对这个人印象特别深。” 她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白。 “他当时来买保险，别的什么都不问。就揪着那个免责条款不放。” “他反复问我，如果是上吊自杀，两年内到底赔不赔？”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打了个寒颤。 “我告诉他不赔。” “他跟着就改口，换了个问法。” 她的声音在抖。 “他问我，‘如果我是被人害死的，被人挂在房梁上，警察也证明是别人干的，那赔不赔’？” 她搓了搓胳膊。 “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忌讳死亡，随口乱问的。我就回答他说，只要警方出具他杀证明，就全额理赔。” 她看着陈望。 “警官，你们不来找我，我都没觉得不对劲。” “现在回想起来。” 她的眼神有点发直。 “他当时听完我的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把‘他杀全额理赔’这几个字，一笔一划、逐字逐句地记在了纸上。” 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保险公司里，冷静地记录着自己死后的理赔条件。 陈望走出接待室，直接拨通了韩振邦的电话。 保单和业务员的口供，一字不落地汇报过去。 电话那头，韩振邦听完，没有因为这份保单就宣布翻案。 “把保单和所有原始录像带回来。” 他的声音很稳，“同时，向市局申请，调取万三多近半年的所有手机通话记录。” “自杀骗保的动机有了。但他为什么要把这笔钱留给儿子，必须从他的社会关系里挖到底！” “明白。”陈望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 付亮拿着刚从通讯公司调出来的通话清单，快步走到陈望面前。 “陈哥，通话记录出来了。” 他指着清单上密集的一组号码。 “万三多平时极少打电话。但近两个月，他非常频繁地联系同一个号码。” 抬起头。 “号码归属地是淮阳省。机主叫柏桂蓉。” “是万三多离婚多年的前妻。” 他看着通话时长。 “每次通话，都持续在半个小时以上。最近一次，就在他死前的前一天晚上。” 陈望合上通话清单。 碎片开始往一个方向靠。 “先回新平村。” 他做出下一步的规划。 “去提取横梁上的旧痕，固定自杀的物理证据。然后，去找柏桂蓉取证。” “横梁旧痕、死者体内的药物残留，加上前妻的证词。” “只有把这些全部拼齐，才能完整复原他伪造他杀现场的全部过程。” 陈望转过身，往保险公司门外走。 付亮跟在后面。 走出玻璃大门，外面阳光刺眼。 陈望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袁力消失的那个巷口。 巷口的水泥地上，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深色水迹。 在太阳底下慢慢蒸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万三多离婚多年的前妻。(第2/2页) 他脑子里再次浮出袁力手里提着的那个旧保温袋。 保温袋的底部，似乎也渗着同样的深色水迹。 陈望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拉开警车的车门，坐进副驾驶。 手里拿着那份从民安保险调取出来的文件。 五十万元保单被装进证物袋，封口处压下编号。 两人驱车直接赶回新平村。 新平村，万三多家二楼。 技术组一早就按照韩振邦的部署进驻了现场。 陈望把折叠梯架在横梁正下方，戴上白色橡胶手套，一步步爬上去。 手电光笔直打在横梁边缘。 技术员拿着物证袋快步走过来。 “陈哥，有新发现！”他语气急促，“我们在横梁不同深度的木刺里，提取到了三种不同的纤维。” “哪三种？”韩振邦问。 “一种对应现场死者脖子上的麻绳。另外两种，分别是化纤绳和棉绳。” 陈望从梯子上下来，脱下手套。 “万三多换过绳子。” 他语气很平，“他用不同的绳子，在这个位置反复练习。寻找能让身体顺利离地、最不容易滑脱的受力点。” 韩振邦站在梯子下，沉默了很久。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大队长，看着那根横梁，眼神复杂。 “找。” 他转过头，“搜遍这栋房子，把他用过的废绳子给我找出来！” 十几名民警散开。 不到十分钟。 付亮满头大汗地从一楼杂物间跑上来，手里提着两个透明物证袋。 “韩队！陈哥！找到了！”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把物证袋拍在桌上。 “在杂物间最底下的破纸箱里，找到了两截被剪断的化纤绳和棉绳！” 他指着袋子里的绳索。 “长度，跟横梁到地面的距离基本吻合！” 铁证。 韩振邦盯着那两截绳子，吸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看似荒谬的事实。 崔昊拿着一份加急报告走进卧室。 “毒化检验结果出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万三多的血液中，检出了安眠药成分。” “剂量多大？”熊刚问。 “不足以直接致死。”崔昊看着报告，“但这种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短时间内意识模糊，肌肉无力。” 陈望接过报告。 他扫过全场。 “药效上来后，他借着绳索，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道反手撬出的痕迹。 “现在，现场可以完整复原了。” 声音在安静的二楼回荡。 “万三多先在屋内，反手撬坏了窗框。” 他走向衣柜。 “然后，他翻乱了最显眼的抽屉，把衣服扔了一地。但刻意避开了放着两万块钱现金的床头柜。” 走到门口，他指着那个装在物证袋里的口罩。 “他从路边捡来别人用过的口罩，扔在地上。将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 转过身，走到横梁下方。 “最后，他吞下安眠药。把练习了无数次的麻绳套上横梁。” “把自己的脖子，放了进去。” 整个复原过程，一环扣一环。 付亮听得后背发凉。 “那他脖子上的掐痕呢？”常盛忍不住问，“他都吃安眠药了，怎么还能自己掐自己？” 第120章 别抓我儿子！ 第120章别抓我儿子！ 陈望看着崔昊。 崔昊接过话头，声音有点哑。 “是求生本能。”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意识衰退前，窒息带来的那份难受，让万三多的身体本能地挣扎。他的双手抓向绳索，指腹压在自己的颈侧。” 他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另一个凶手留下的扼颈痕迹。” “那是他临死前，无法控制的反悔与挣扎。” 卧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能想到，那个深夜，万三多在药效和窒息的双重折磨下，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韩振邦盯着横梁。 “为了五十万。” 他咬着牙，“他真能练这么多次？真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陈望没有去评判这种极端的父爱或者贪婪。 “所以，得去找那个听过他计划、又没能拦住他的人。” 青阳县公安局，专案组会议室。 长条桌上。 五十万的保单复印件、三种不同材质的绳索纤维、安眠药检验报告，以及那张反手撬窗的痕迹对比图。 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原先处处指向他杀的现场，让这些冰冷的物证翻了过来。 崔昊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东西，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悬了。” 他擦了擦额头，“如果不是陈望坚持重查横梁，坚持复核那些看似合理的痕迹。” 他看向陈望，眼神里全是服气。 “我们可能一直追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凶手，在死胡同里跑到黑。” “甚至，连岑保田都会被这套完美的伪装给坑死！” 付亮和常盛在旁边连连点头。 陈望没有居功。 他坐在电脑前，鼠标快速滑动。 “万三多死前，频繁联系的那个淮阳省号码。” 他调出户籍系统，“机主柏桂蓉。万三多离婚多年的前妻。” 屏幕上弹出柏桂蓉的户籍信息。 “她改嫁后，现在的常住地址是淮阳省江中县大坪村。” 陈望站起身。 “她听过万三多的计划。甚至，她可能手里就握着那份保单的正本。” 他看向韩振邦。 “韩队，我申请跨省取证。” 韩振邦没有犹豫。 “批！” 他下令，“带齐保单复印件、投保录像和询问手续。马上出发！” 下午两点。 一辆警车驶出青阳县公安局，直奔高速。 陈望坐在副驾驶，付亮开车。 五百多公里的路程，跨越两省。 “陈哥，打个电话让她来当地派出所不就行了？”付亮一边开车一边问，“非得跑这么远？” 陈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 “五十万的命案。” “不能凭一句电话代替。必须面对面，把她那道防线打穿。” 深夜十一点。 警车驶入淮阳省江中县大坪村。 村道狭窄，两旁全是低矮的平房。 夜风微凉，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在村干部的带领下，两人踩着坑洼的土路，停在一栋亮着微弱灯光的平房前。 “就是这家。”村长压低声音指了指。 付亮上前敲响院门。 “砰砰砰。”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女人警惕的声音。 “警察，开门。”付亮大声回答。 屋里没了动静。 过了半分钟。 “吱呀——” 院门被拉开一条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别抓我儿子！(第2/2页) 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女人顺着门缝往外看。 当她的目光触到那两身警服。 柏桂蓉的脸白得像纸。 她没有问“大半夜的什么事”，也没有问“是不是万三多出事了”。 她抓着门框，身体抖得像筛糠。 第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你们是来抓我的？” 不打自招。 付亮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心里暗爽。 陈哥说得对，面对面，这女人的防线一秒钟就垮了。 陈望站在门口。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呵斥。 “我们来问那五十万元。” 听见“五十万元”这四个字。 柏桂蓉扶着门框的手一僵，指关节泛出惨白。 她半天没有说话。 夜风顺着半开的院门吹进来，她单薄的身体在风里抖得像一片落叶。 陈望没有拔高音量，也没有用任何恐吓的字眼去逼供。 他只是拉开随身的公文包，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监控截图。 “啪。” 截图被放在院子里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照片上，万三多坐在民安保险公司的柜台前，正低头在保单上签字。 “现场已经全部复原。” 他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往里钻。 “反手撬坏的窗框，横梁上反复练习上吊磨出的凹槽，还有他死前吞下的安眠药。” 他看着柏桂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警方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他是自杀。” 手指在照片上敲了两下。 “继续隐瞒，只会让骗保的事实变得更加难看。” “甚至，会把你儿子也牵扯进诈骗的同谋里。”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别抓我儿子！” 柏桂蓉哭喊一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涌。 “他不知道……晓鹏什么都不知道！” 压了许久的秘密，在这一刻决了堤。 “都是万三多那个疯子逼我的！” 付亮翻开记录本，手里的笔飞快地走。 “他早就活够了。” 柏桂蓉抬起头，满脸泪水。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天天被人堵在家里骂。酗酒，把身体也喝垮了。” 她咽了口唾沫，身体抽搐着。 “前阵子，晓鹏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要一套婚房，还要一笔彩礼。” “万三多拿不出钱。” 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这辈子活着已经看不到任何指望了。” “不如干脆用他这条烂命，去换一套儿子的婚房，再换一笔安家费。” 拿命换钱。 院子里没人说话。 付亮握着笔的手一紧，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冲。 “我劝过他啊！” 柏桂蓉拍着地面，哭得喘不上气。 “我骂他是个窝囊废，我让他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还债，别拿死来绑架儿子！” “可是他不听！” 她绝望地摇着头。 “他像着了魔一样，把那个保险条款背得滚瓜烂熟。” “他知道合同里写了，两年内自杀，保险公司一分钱都不赔。” 她看着陈望，眼神里透着寒心。 “所以他告诉我，他要把现场做成别人入室抢劫杀人。” 第121章 值不值，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第121章值不值，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只要警察出具了他杀的证明，那五十万就能名正言顺地赔给晓鹏。” 疯狂的算计。 贪婪和扭曲的父爱缠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报警？” 陈望冷冷地抛出问题。 “我以为他只是在吓唬人！” 柏桂蓉嚎啕大哭。 “他以前也经常说不想活了，可每次喝完酒还不是照样去赌！” “我最终还是帮他保留了那份保单的副本，我没敢告诉警察，也没敢告诉晓鹏。”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 “直到前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交代了最后几句后事。” “等我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我才意识到，他那套疯狂的计划，真的被执行了。” 陈望没有被眼泪打动。 “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 “把你刚才说的话，逐一落实到笔录上。” 他拉过一把椅子，让柏桂蓉坐下。 “他购买安眠药的具体时间、地点。” “他在电话里向你描述练绳过程的原话。” “以及你们之间每一次通话的确切时间点。” 语速不急不缓，却像一把手术刀。 柏桂蓉混乱的供述，被一点点切开、分类、固定。 付亮在一旁奋笔疾书。 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柏桂蓉所有的关键陈述，全部与现场勘查提取的物证、横梁上的纤维、以及通讯公司的通联记录相互印证。 没有一丝死角。 “签字，捺印。” 笔录被推到柏桂蓉面前，红色的印泥递了过去。 她颤抖着手，在每一页的右下角按下鲜红的指纹。 深夜两点。 两人拿着按好手印的笔录，连夜驱车返回青阳县。 警车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第二天清晨。 青阳县公安局。 陈望将完整的卷宗和跨省取证的笔录，提交给了法制部门和民安保险公司。 保险公司依据警方出具的材料，启动了反欺诈程序，正式暂停了那份五十万元保单的理赔。 压在岑保田头上的那顶杀人嫌疑，也正式排除。 卷宗里那条指向他的侦查方向，被一笔划掉。 专案组办公区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 技术员汪磊看着桌上的结案报告，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了五十万，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他压低声音，“拿命换钱，太不值了。” 崔昊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想起万三多脖子上那些绝望的自救抓痕。 “值不值，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 “他的日子，本来就没指望了。” 陈望坐在工位上。 他没有参与这种道德与人性的讨论，正在电脑前敲最后的结案报告。 键盘声清脆规律。 报告里没有把万三多包装成一个为了儿子舍身取义的伟大父亲。 也没有否认那份绝望的重量。 客观。 他如实写明了万三多的巨额债务、自杀意图，以及那套周密的骗保算计。 现场的每一道伪装痕迹，通话记录里的每一句交代。 每一层动机、每一次挣扎，都清清楚楚留在了证据里。 不偏不倚，不加任何私人感情的评判。 “咔哒。” 打印键按下。 报告打印完毕，装订成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值不值，不是我们说了算的。(第2/2页) 卷宗盖上“结案”印章的那一下。 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起。 【案件：新平村骗保伪造他杀案，已告破。】 【相关事实达到结案标准，证据链闭环。】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1000点。】 一千点。 这是一起没有凶手的命案。 可万三多试图诈骗巨额保险金、恶意浪费警力、并险些让无辜者蒙冤的罪业，还是被系统折算成了点数。 “开启高级礼包。” 他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消耗1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一个金色光团在面板中央浮现，闪烁后散开。 【获得：特级化装术（永久）。】 一股庞大而细腻的信息流涌进他的大脑。 面部骨点的微调技巧。 不同年龄段肤色的调配与处理。 高低肩、长短腿的步态模仿。 以及如何通过微表情和眼神，把一个虚假的身份细节融进自己的记忆。 这些东西，沉进了他的骨血里。 陈望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之前系统开出过一张特级化装术的时效卡。 那张卡早已过期消耗。 如今，永久版终于到手。 这才算真正把这项潜伏能力留在了自己身上。 他关掉面板，没有让那点因为时效卡消耗产生的无奈影响判断。 收获已经落袋为安。 陈望站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他得用冷水醒醒脑子。 水龙头哗哗作响。 他捧起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眉骨上那道旧疤，在水渍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脑海里，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昨天上午。 民安保险公司的大门外。 那个匆匆离开的男人。 袁力。 镜子里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回放着那短短几秒钟的擦肩而过。 袁力当时的眼神里，有错愕，也有慌乱。 脚步很急，几乎是逃离了现场。 还有他手里提着的那个旧保温袋。 保温袋的底部。 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小片不起眼的深色水迹。 那水迹的颜色，比普通的清水要深得多。 陈望扯过一张纸巾。 那点慌乱，当然不足以定罪。 甚至连传唤的理由都构不成。 可一个消失了两三年、曾经在果园街卖包子的老板。 为什么会出现在保险公司门口？ 又为什么一见警察，扭头就走？ 擦干手，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到办公区，走到付亮的工位旁。 “付亮。”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个袁叔，住哪儿？” 付亮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陈哥，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努力回忆，“我上警校那会儿，他就在果园街摆摊卖包子。大家都叫他袁包子，只知道他姓袁，具体叫什么，住哪儿，谁也没问过。” 他掏出手机。 “要不我让技术室跑一趟人脸识别？或者按果园街的暂住人口去大数据库里筛一遍？” 第122章 他那屋里，就老是飘出来一股味 第122章他那屋里，就老是飘出来一股味儿。 “不用。” 陈望打断了他。 “大范围筛查容易留下访问痕迹，一旦有内鬼或者系统预警，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最原始的法子。” 大步走向玻璃门。 “去果园街。从正常的经营关系往下查，最稳妥。” 半小时后。 警车停在果园街的巷口。 这是一条典型的老街，两旁全是低矮的自建房和破旧的商铺，路面坑洼不平。 袁力的包子铺早就关门了，可街上那些开了十几年的老店还在。 陈望带着付亮，走进街角一家门面发黑的杂货店。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嗑瓜子。 陈望没有亮警官证。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张在民安保险公司门口截取的模糊监控照片。 “大姐，打听个人。” 他语气随意，像个找熟人的路人，“这人以前在这条街上卖过包子，您还有印象吗？” 老板娘眯着眼睛凑近看了一眼。 “哟，这不是袁包子嘛！” 她一口吐掉瓜子皮，那股老街坊的八卦劲儿上来了。 “他大名叫袁力。以前那包子铺就在斜对面，生意可好了。” “后来去哪了？”付亮顺势问。 “关门好几年了。” 老板娘撇了撇嘴，“他老婆叫袁梅，那脾气，啧啧，泼辣得很。以前在街上，谁要是多拿一头蒜，她能站在街口骂半天。”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早些年街上就有人传，说袁梅在外面有别的男人，嫌袁力卖包子没出息。” 陈望的眼神动了一下。 “七年前，包子铺突然停了几天业。” 老板娘继续说，“后来袁力一个人回来开店，大家问他老婆去哪了。他说袁梅回娘家探亲去了。” “探了多久？” “谁知道啊！” 她一摊手，“反正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袁梅的人影。” 走出杂货店，陈望没有停，又接连走访了附近三家老字号商铺。 说法出奇的一致。 袁梅失踪后，袁力没去派出所报过案，袁梅的娘家人也从来没到果园街来闹过。 “最邪门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一家五金店的老板抽着烟，回想起来还直摇头。 “袁梅不见了以后，袁力一个人把包子铺又干了整整两年。” 他吐出一口烟圈。 “他每天照常出摊，照常揉面剁馅。跟我们这些老街坊说笑打招呼，跟没事人一样。” “一点都看不出老婆丢了的着急样。” 付亮听完这句话，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如果袁梅真的出了意外。 一个男人，能把老婆处理掉之后，每天在同一个地方乐呵呵地卖两年包子？ 下午一点。 青阳县公安局，侦查科一组。 陈望坐在电脑前，登入户籍系统。 输入“袁力”和“果园街”等交叉信息。 鼠标快速滑动。 “查到了。” 他指着屏幕，“袁力，四十五岁。配偶袁梅。” 他看着户籍卡上的登记地址。 “两人名下只有一处房产。背街九号。” 乔雨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情报中心打印出来的轨迹核查报告。 “陈哥，情报那边把大数据跑完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凝重。 “袁梅，女，四十三岁。” 报告平铺在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他那屋里，就老是飘出来一股味儿。(第2/2页) “从七年前的五月开始。”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 “没有高铁、火车、飞机的购票记录。” “没有一次酒店住宿登记。” “甚至连医保卡，在全省的任何一家医院和药店，都没有过一次刷卡记录。” 她抬起头，看着陈望。 “整整七年。” “这个人在社会系统里，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属于本人的活动轨迹。” 零轨迹。 这意味着，这个叫袁梅的女人，要么人间蒸发，要么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陈望合上报告。 “去背街九号。” 背街，是青阳县老城区最偏僻的一条巷子。 常年见不到阳光，墙皮剥落，长满了青苔。 警车停在巷口，两人步行进入。 背街九号是一栋带院子的老式平房。 院门紧闭，铁门上锈迹斑斑。 旁边，一个老大爷坐在自家门口的马扎上晒太阳。 看到两身警服走过来，他站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找谁啊？” “大爷，打听一下。” 陈望语气温和，“九号这户人家，平时几口人住？” “就袁力一个人啊。” 大爷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搬过来好几年了，一直都是独居。从来没见过他老婆回来。” 陈望看着院墙。 那个保温袋底下渗出来的深色水迹，又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大爷，他家里平时是不是经常腌咸菜？” 大爷愣了一下，连连摇头。 “哪有啊！袁力这人最烦腌菜味，说闻着犯恶心。” 他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舒服的事。 “不过说来也怪。” 大爷压低了声音，指着九号的院子。 “他家明明不腌菜，可这几年，只要一刮南风。” “他那屋里，就老是飘出来一股味儿。” 他搓了搓胳膊。 “不是那种菜臭味，是一种压不住的、死咸死咸的腥气。” 咸腥气。 陈望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多问，大步走到九号院门前。 抬起手，重重敲响铁门。 “砰砰砰。”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跟着是一阵拖鞋趿拉的声音。 “谁啊？” 袁力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吱呀——”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 袁力的脸露了出来。 当他的目光触到那两身警服。 动作僵住了。 瞳孔收缩，呼吸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可他毕竟是装了七年的老手。 不到一秒钟。 脸上就挤出一抹热情的笑来。 “哟，警察同志。” 他把门拉开，搓着手，“快请进快请进，有什么事吗？” 陈望没有说话。 跨过门槛的那一下。 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咸味，混着老房子的霉味，从阴暗的客厅里涌了出来。 味道很大。 他大步走进客厅，目光在屋内扫过。 客厅很小，一张破沙发，一台旧电视。 没有咸菜缸。 他走到厨房门口。 灶台上只有一口铁锅和几个脏碗。 调料盒旁边放着一小包还没用完的加碘食盐。 连个腌菜的罐子都找不到。 第123章 再拦，就是妨碍执法。 第123章再拦，就是妨碍执法。 违和。 没有大量的盐，没有菜缸，这股常年不散的咸腥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陈望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袁力。 “袁力。”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妻子袁梅呢？” 袁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搓着手，眼神在地面上游移。 “她……她回娘家探亲去了。”他咽了口唾沫。 “探哪门亲戚？” “就……就她远房的一个表姨。” “表姨叫什么？住在哪？”陈望的语速陡然加快。 袁力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结巴了半天，编不出一个具体的名字和地址。 “警官……” 他一咬牙，索性换了一套说辞。 “其实……其实她不是去探亲。” 他咬着牙，装出一副屈辱的模样。 “她是在外面有人了，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嫌丢人，才对外说她去探亲的。” 两套说辞，前后打架。 陈望站在原地，看着他。 袁力垂在身侧的右手，正在悄悄地攥紧裤缝。 指关节泛白。 就在这一下。 脑海深处，系统亮起。 一道阴冷、带着几分侥幸的心声炸开。 “尸体早被我用盐腌透处理干净了，你们警察就是把房子拆了，也不可能找到。” 陈望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拔枪，也没有直接动手抓人。 心里话不能当证据。 得用铁证，把这只披着羊皮的东西钉死。 “跟人跑了？” 他冷笑一声。 “七年。” 他一步步逼近袁力。 “袁梅整整七年，没有买过一张车票，没有住过一次酒店，没有刷过一次医保卡。” “我们联系过她的娘家，娘家人根本不知道她去探亲的事。” 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大活人，七年没有任何活动轨迹。” “你口口声声说她跟人跑了，为什么七年来，你从来没有去派出所报过一次失踪？” 袁力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客厅的墙壁上。 他张着嘴喘气，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陈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袁力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 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 门框上横着钉着三根粗壮的木条，把门封死了。 门缝的边缘，塞满了破布条和棉絮。 堵得严严实实。 “那扇门，为什么钉死？” 袁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脸色白了。 “那……那是洗手间。” 他的声音发抖，“里面的水管爆了，一直没修。怕漏水，我就给钉上了。” 陈望盯着那扇门。 屋子里那股咸腥气，最浓的地方，恰恰就在那扇被钉死的门后。 他抬起脚，大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这门为什么钉着？” 他又平静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压垮了袁力最后的理智。 “别过去！” 袁力嘶吼一声。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从墙边冲出来。 用肥胖的身体挡在走廊中央。 双臂张开，拦住去路。 双眼通红。 陈望没有硬闯。 他没有擅自踹门，更没有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强行破拆。 非法搜查取得的证据，在法庭上会被直接打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再拦，就是妨碍执法。(第2/2页) 他冷静地后退了两步。 退到客厅门口，占住了最有利的位置。 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左手拿起对讲机。 “呼叫韩队。” 他的声音很稳。 “背街九号，锁定重大嫌疑。” “请携带搜查文书和技术勘查组，马上赶赴现场。” 对讲机里，韩振邦的声音炸响。 “收到！五分钟内到达！” 袁力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看着陈望，看着那只按在枪套上的手。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可他还是张开双臂，护着身后那扇门，做着最后的狡辩。 “厕所坏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到五分钟，警笛声在背街九号的巷口停住。 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警察！让开！” 韩振邦与副局长齐怀国亲自带队，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技术人员涌进狭窄的院子。 韩振邦跨进客厅，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直接怼到袁力面前。 “搜查文书！”他的嗓门洪亮，“依法对背街九号进行全面搜查！” 袁力还堵在走廊里，满头大汗。 “你们不能随便搜！这是我家！那里面就是个坏了的厕所！”他喊着，死活不肯挪半步。 陈望站在一旁。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动手去拉拽。 只是上前一步，看着袁力的眼睛。 “再拦，就是妨碍执法。” 他的声音很平，“妨碍重大刑事案件现场搜查，直接上铐带走。你想清楚。”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刺穿了袁力外强中干的防御。 他的身体一僵，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往旁边退了半步。 陈望没有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技术组。 “先别急着拆。”他下达指令，“技术人员上前，把门框上的木条、钉孔分布，还有门缝的封堵状态，全部拍照固定。” 闪光灯在幽暗的走廊里接连亮起。 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在案。 拍照完毕，两名刑警拿着撬棍上前。 “嘎吱——” 伴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钉在门框上的三根木条被逐根起下。 塞在门缝里的破布和棉絮被一点点扯出来。 那股咸腥气浓了十倍，直冲鼻腔。 一名刑警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门纹丝不动。 “陈哥，从里面反锁了。”他皱起眉头，“而且感觉锁芯后面还加装了东西，卡得很死。要不要直接用破门锤撞开？” “不行。” 陈望制止了他，“强行破拆会破坏门后的原始状态，如果门后有嫌疑人的接触痕迹或者遗留物，会被震落。” 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平时用来别文件的细铁丝。 周围的刑警都愣住了。 齐怀国也皱了皱眉：“陈望，这锁从里面焊死了，铁丝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 陈望的手指已经把铁丝探入锁芯。 特级技术开锁的肌肉记忆激活。 锁芯内部的机械结构、弹子排列规律，在他脑子里清晰可见。 挑，压，拨。 手指感受着锁芯内部那点微小的力反馈，铁丝在锁孔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咔哒。” 不到五秒钟，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他手腕一转，不仅拨开了锁舌，还利用巧劲把内部加装的那块铁片卡扣顶开了。 第124章 杀完人，我怕被枪毙。 第124章杀完人，我怕被枪毙。 “开了。” 陈望收起铁丝，退后半步。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韩振邦瞪大了眼睛。 付亮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卧槽……陈哥，你这手艺绝了啊！五秒钟？连内部暗卡都能盲开？”他压低声音惊呼。 齐怀国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 陈望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勘查人员推门。”他说，“注意脚下。” 门被缓慢地推开。 没有了阻挡，那股压了七年的咸腥气，像浓雾一样涌进走廊。 几名年轻刑警被熏得连连后退，胃里翻江倒海。 陈望戴上口罩，打开强光手电，照进洗手间。 空间很窄，不到三平米。 里面没有便器，连水管都被截断了。 而在正中央，立着一口约一米二高的蓝色塑料大缸。 缸口被厚厚的塑料布覆盖，外面用宽胶带一层一层封死。 那股死咸死咸的腥气，就是从这口缸里散出来的。 付亮站在陈望身后，看着那口缸。 他的脸白了，鸡皮疙瘩一层层往外冒。 “陈哥……”他的声音发抖，“这缸里……装的什么？” 崔昊提着勘查箱，全副武装地走进洗手间。 他戴着双层橡胶手套，用手术剪划开封口的胶带。 一层，两层。 塑料布被掀开一角。 气味到了顶点。 崔昊只看了一眼，动作就停住了。 他没有把塑料布全部掀开，也没有向外面的人展示缸内的景象。 “一具女性遗体。” 他转过头，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很沉。 “尸体被大量的粗盐层层封存，呈极度蜷缩的姿态。因为高浓度盐分的脱水作用，尸体没有烂掉，呈现出干尸化特征。” 他拿出多波段光源，照向缸内。 “衣物碎片和颈部的一条银项链，与家属提供的袁梅失踪前的旧照片特征高度相符。” 崔昊站起身。 “具体身份，仍需带回法医室进行dna检验落实。” 走廊里没人说话。 整整七年。 一个大活人，被自己的丈夫塞进塑料缸里，用粗盐腌透，就这么放在一墙之隔的洗手间里。 “扑通。” 听到这份汇报，袁力双腿一软，跪坐在客厅的地上。 他满脸惨白，抖得像筛糠。 可那张肥胖的脸上，还挂着一股顽固的侥幸。 “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他嚎哭起来，拍打着大腿。 “那天我们在洗手间吵架，她脚一滑摔倒了，后脑勺磕在洗手台上……我害怕警察不信，我才把她藏起来的！我没杀她！” 死无对证。 只要尸体高度干尸化，无法准确判断生前损伤，他就能咬死是意外。 韩振邦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审问。 陈望却平静地转过身。 他没有去反驳那套“意外论”。 目光越过客厅，落在屋外的阳台上。 他大步走到阳台门前。 阳台的地面上，有一块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水泥台子。 上面堆满了杂物和破纸箱。 陈望用脚尖踢开一个纸箱。 “袁力。” 他回过头，目光钉在瘫坐在地的袁力脸上。 手指着那块水泥台。 “这栋平房是二十年前的老建筑。” 他的声音很平，“但阳台上这块水泥台的颜色和材质，明显比周围的地面要新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杀完人，我怕被枪毙。(第2/2页) 一步步走回客厅。 “你告诉我。” 他盯着他，“七年前，袁梅‘意外’摔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单独在阳台上重修这么一块水泥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袁力胸口。 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大，呼吸乱了。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层侥幸的伪装，裂了。 “技术组！带设备过来！” 齐怀国厉声下令。 两名技术人员提着地质雷达探测仪，快步走到阳台上。 仪器在水泥台上缓慢扫过。 “滴——滴——” 屏幕上，出现了明显的波峰反馈。 “齐局，陈哥！”技术员抬起头，“水泥台下方存在一个长条形的空腔！” 齐怀国的眼神冷了下来。 “砸开！” 几名特警拿着大锤和电镐，依法对水泥台表层进行破拆。 “砰！砰！” 砸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十几分钟后，表层的水泥被凿开。 一股不同于咸腥味的、浓重的腐臭味散了出来。 水泥台下方的空腔里。 一具高度白骨化的男性遗体，暴露在阳光下。 现场没有人议论，也没有人惊呼。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一口盐缸。 一块水泥台。 两具尸体。 齐怀国吸了口气。 “扩大封锁范围！” 他下令，“把整个院子和周边巷道全部拉起警戒线！技术组分别固定两处藏匿痕迹，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物证！” 青阳县公安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很刺眼。 袁力被铐在审讯椅上。 陈望坐在对面，把一沓厚厚的证据拍在桌面上。 “啪！” “两具遗体。” 他的条理很清楚。 “女性死者衣物与袁梅相符，男性死者身份正在比对。” 他翻开第二份材料。 “袁梅的社会轨迹，断在七年前的五月十二日。” 手指点在最后一份文件上。 “而你购买大量粗盐和水泥的收据记录，时间刚好是五月十三日。” 身体微微前倾。 “意外？一个人摔死，另一个人也跟着摔死在水泥台底下？” 袁力看着桌上的那些东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再顽抗也没有用了。 “是我杀的。”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像在砂纸上磨。 “七年前那天下午，我提前收摊回家。” 眼睛红了起来，怨毒往外冒。 “我一推开门，就撞见袁梅和那个野男人光着身子躺在我的床上！” “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卖包子养她，她竟然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 他咬牙切齿。 “我气疯了，去厨房拿了剁肉的菜刀，把他们俩全砍死了！” “杀完人，我怕被枪毙。” 他喘着粗气。 “我把袁梅塞进洗手间的塑料缸里，买了几十斤粗盐把她腌起来封死。” “那个男的，我拖到阳台上，用水泥砌了个台子，直接封在了里面。” 审讯室里静得吓人。 付亮坐在旁边负责记录，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处理完尸体后。” 第125章 塑料缸里的女尸，确认是袁梅。 第125章塑料缸里的女尸，确认是袁梅。 袁力低着头，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我把屋子洗干净。第二天，我照常推着车去果园街卖包子。” “我卖了整整两年。”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警察。 “这两年里，没人问我袁梅到底去了哪里。也没人怀疑过我家的后院和住处。” “我每天揉面，剁馅，跟街坊邻居打招呼。” “谁能想到，一个老实巴交的包子铺老板，家里藏着两具尸体？” 付亮的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凉。 他盯着眼前这个肥胖的男人。 脑子里浮出自己上警校时，每天早上在果园街买包子的场景。 那个总是笑眯眯递给他热包子、多给他加一勺辣椒的男人。 那个他叫了无数次“袁叔”的人。 付亮的脸白了，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顶。 陈望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被这套猎奇的供述带着走。 “口供不能当孤证。” 他转过头，看向付亮。 “对接法医和失踪人口库，核对那名男性死者的具体身份。” 指令一条接一条。 “去建材市场，调取七年前旧年水泥的购买记录和塑料缸的来源途径。” “通知技术室，对屋内的床板、墙壁缝隙进行鲁米诺潜血反应测试，寻找当年的第一作案现场残留！” 一切拿证据说话。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专案组高速运转。 县局走廊里。 韩振邦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卷宗，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陈望。 脑子里，回想起背街九号那个被封住的洗手间。 “陈望。” 他的眼神里透着惊叹，“那扇门上密密麻麻全是旧钉孔，显然是被封死了七年。你到底是怎么凭着在保险公司门口的一次擦肩而过，就咬住他不放的？” 陈望站在窗前。 他没有提读心术，也没有故弄玄虚。 “不是直觉。” 他语气平淡。 “在保险公司门口，他看到警察的反应是本能的躲。这只是个疑点。” 他看着韩振邦。 “但真正把那扇门撬开的，是查出来的失踪轨迹。” “一个大活人，七年社会轨迹一片空白，丈夫却从不报案。他的反应与这七年的空白，根本对不上。” 一句一顿。 “疑点加上数据，才是推开那扇门的钥匙。” 韩振邦听完，点了点头。 这份务实，比任何神乎其神的直觉都更让人踏实。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袁力签完最后一份认罪笔录，被两名刑警押着往外走。 走廊里，付亮站在墙边。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叫过无数次“袁叔”的男人。 双眼通红，两只手捏成了拳头。 崔昊拿着刚出炉的dna检验报告，快步走进专案组办公室。 “结果出来了。” 他把报告递给韩振邦和陈望。 “塑料缸里的女尸，确认是袁梅。” 他指着另一份报告。 “水泥台下的男尸，遗传物质与七年前失踪的那名外地务工人员比中了。” 陈望看了一眼报告。 “现场墙角提取到的微量血迹，也与两名死者的dna一致。” 他的条理很清楚。 “加上七年前的水泥购买记录，以及袁力的认罪口供。” “证据链闭环。” 韩振邦重重点了点头。 “准备移送检察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塑料缸里的女尸，确认是袁梅。(第2/2页) 他吐出一口气，看着陈望。 “一天之内，连破两桩命案。其中一桩还是隐匿了七年的双尸旧案。” 他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干得漂亮。” 陈望没有居功。 “是大家一起挖出来的证据。” 他把卷宗整理好，锁进档案柜。 傍晚。 办公区里的人陆续下班。 陈望独自坐在工位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疲惫涌上来。 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起。 【案件：背街九号双尸隐匿案，已告破。】 【相关事实达到结案标准，证据链闭环。】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1200点。】 【当前罪业值余额：1200点。】 一千二百点。 账面上又充裕起来。 “开启一次高级礼包。” 他在意识中下达指令。 【消耗1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一个金色光团在面板中央浮现，闪烁后散开。 【获得：中级中医针灸（永久）。】 一股庞大而细腻的信息流涌进他的大脑。 人体十二经脉的走向。 三百六十多个穴位的定位。 进针的角度、深度、提插捻转的行针手法。 以及针对止痛急救、常见病症的针灸处理方案。 这些需要老中医数十年才能攒下的经验，沉进了他的骨血里。 陈望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的知识。 睁开眼时，眼神里有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谨慎。 知识融进了大脑，不代表手上立刻就有准头。 这可是要在人身上扎针的活儿。 他决定先通过正规教材和穴位模型，把手感练熟，再考虑实际应用。 面板上还剩两百点。 “开启两次普通礼包。” 【消耗200点罪业值，普通礼包已开启。】 两个白色的光团接连散开。 【获得：合法现金一百美元（已按实时汇率存入账户）。】 【获得：中级网络侦查技能卡（24小时时效）。】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弹出来。 陈望扫了一眼，是一笔七百多元人民币的合法兑换入账。 他没在意这点意外之财。 目光落在系统仓库角落里的那张网侦技能卡上。 二十四小时时效。 他没有急着激活。 网络追踪、数据破译，这种技能在特定的案件里能起大作用。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尝鲜的冲动被他压住了，卡片妥善保留。 下班后，陈望走出县局大门。 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正规的医疗器械店铺。 一套标准的不锈钢针具、医用消毒用品，加上一个标注着清晰经络的硅胶穴位模型。 总计一千二百元。 他果断下单。 苏晴和苏豆豆，绝不能拿来当他试针的“小白鼠”。 一切必须在模型上练到万无一失。 付完款，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调出家庭账目。 逐笔核对这个月的开销。 之前系统奖励的十万元，大头已经划出去，填了原身留下的那些烂账。 剩下的钱，一部分交给了苏晴做家用，一部分留作豆豆的教育基金。 第126章 没有顶嘴，也没有发火。 第126章没有顶嘴，也没有发火。 看着一笔笔清楚的账目，他心里踏实。 务实，是他两辈子都没变过的底色。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陈望推开防盗门。 刚换好拖鞋，客厅里就传来一阵有些高亢的说话声。 “哎哟，晴晴，你这屋子收拾得可真干净。” 陈望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 苏晴的大哥苏大山，和大嫂牛丽萍。 苏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穿着件旧夹克，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 牛丽萍烫着一头卷发，正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茶几上放着两根沾着泥土的冬笋，和一块用报纸包着的熏野猪肉。 “大哥，大嫂。” 陈望主动打了个招呼。 牛丽萍转过头。 看到他，那眼神里的东西有点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中年人面对生活差距时的敏感。 她可是听说了。 自己这个以前天天被催债、连饭都吃不上的妹夫。 现在不仅破了大案，还成了县局里炙手可热的“一等功候选人”。 “陈望下班啦。” 牛丽萍干笑了一声，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 “这不，大山他有个朋友从乡下带了点野味。我们顺路，就给你们送点过来。” 嘴上说是顺路。 可那双眼睛，一直在陈望身上扫来扫去，像是想找出点什么“功臣”的架子。 陈望没有摆架子。 “谢谢大哥大嫂。”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衬衫的袖子，拎起茶几上的冬笋和熏肉。 “你们坐，我去做饭。” 他大步走进厨房。 苏大山赶紧站起身。 “陈望，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不用了大哥。” 陈望头也没回。 “豆豆在房间里拼积木，你去陪她玩会儿。厨房油烟大。” 苏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儿童房。 厨房里。 水龙头打开，陈望开始处理食材。 剥笋衣，切片。 刀工精准，厚薄均匀。 熏野猪肉切成薄片，下锅焯水去咸味。 起锅烧油，下蒜片爆香。 冬笋和熏肉下锅翻炒，火候拿得刚好。 不到半个小时。 厨房里就飘出了一股扎实的饭菜香。 熏肉的油脂香混着冬笋的清甜。 “吃饭了。” 陈望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厨房。 餐桌上，熏肉炒冬笋，清炒时蔬，一条红烧鲈鱼，加上一锅紫菜蛋花汤。 家常，却很实在。 五个人围坐在桌旁。 牛丽萍拿起筷子。 她原本还想挑挑刺，找点做嫂子的优越感。 “这熏肉啊，火候不好掌握，容易柴……” 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话停了。 熏肉肥而不腻，带着果木香气。冬笋脆嫩，吸满了肉汁。 牛丽萍嚼了两口，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又夹了一大筷子。 连着添了两次饭。 心里那点挑剔，被这顿饭堵了回去。 苏晴坐在陈望旁边。 她没有像别的妻子那样，在亲戚面前大肆夸奖丈夫的厨艺来调节气氛。 只是安静地吃饭，时不时起身给众人添汤、收拾空盘子。 两人之间，有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陈望也没有参与牛丽萍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 他拿着筷子，把一块鲈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没有顶嘴，也没有发火。(第2/2页) 剔掉里面几根细小的鱼刺。 夹进苏豆豆的碗里。 “谢谢爸爸。”苏豆豆奶声奶气地说。 “慢点吃。”陈望的语气软了下来。 饭后。 苏大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看着陈望，眼神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敬佩和好奇。 “陈望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我听人说，你去滨海市抓那些拿枪的悍匪了？” 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特别危险啊？” 牛丽萍也停下了收拾包包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陈望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去渲染枪战的激烈，没有提满地的玻璃碴和血迹。 更没有说自己是怎么顶着火力开枪的。 “行动已经结束了。” 他语气平淡。 “都是大家一起配合的，没什么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拿了几个干净的打包盒。 把桌上剩下的大半条红烧鱼和没动过的几个菜，整整齐齐装好。 用塑料袋拎着，递给苏大山。 “大哥，这些菜没怎么动，带回去明天热热吃。” 话题就这么落回了家常上。 “路上慢点。” 苏大山接过袋子，憨厚地笑了笑。 “哎，好，你们也早点歇着。” 夜色深沉。 苏大山和牛丽萍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牛丽萍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包，回头瞪了苏大山一眼。 “你看看人家陈望。” 那语气里有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也夹着多年操持家务的疲惫。 “人家现在在县局里立了大功，马上就是一等功臣了。” 她撇了撇嘴。 “回到家，还知道系上围裙做饭，把家里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你再看看你！” 牛丽萍越说越气。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工地上干苦力，回到家连个菜都不会炒。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木头！” 苏大山拎着装满剩菜的塑料袋。 他低着头，跟在后面。 没有顶嘴，也没有发火。 等牛丽萍数落完了。 他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低声嘟囔了一句。 “人家那功劳，也是拿命干出来的。” 牛丽萍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再接话，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次日上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陈望的眼皮上。 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地磨着床板。 陈望睁开眼，人已经醒透了。 按下接听键。 “喂，韩队。” 电话那头，韩振邦一个铺垫都没有，开口就砸下三个字。 “一等功。” 陈望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两秒钟，他没出声。 确认这不是什么初步论功意见，是省厅最后拍板的定论。 “嗯。” 喉咙里就挤出这么一个字。 可挂了电话，心口跳得比贺国平头一回提起时还重。 一等功。 和平年代，这是拿命换来的最高荣誉。 陈望走出卧室。 苏晴在厨房准备早饭。灶台边还搁着昨晚大哥拿来、没来得及下锅的那根竹笋。 “韩队通知，中午授奖的人到家。”他说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让我上午别出门。” 苏晴洗菜的手停了。 水龙头还哗哗地流着。 她没惊呼，也没追问。 第127章 不居功，也不贪功。 第127章不居功，也不贪功。 关掉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知道了。” 转身走到客厅，拿起抹布，把本就一尘不染的茶几和沙发又擦了一遍。 接着进卧室，翻出那套常服警服，插上电熨斗，一道褶子一道褶子地熨平。 苏豆豆光着脚跑出来，抱着门框看他。 “爸爸，奖章有多大？”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有我手掌大吗？” 陈望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 “等会儿你自己看。” 十一点五十分。 阳光花园小区楼下。 几个大妈坐在花坛边择菜。 “听说了没，老陈家那个女婿，最近好像升官了？” “拉倒吧，就他那个赌鬼酒鬼，不被开除就谢天谢地了。” 话没说完。 小区大门外炸开一串鞭炮。 “呜——呜——” 红蓝的警灯光扫进了小区。 一辆，两辆，三辆…… 六辆警车排成一列，依次开进来。 车门推开。 下车的清一色是高级警官，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择菜的大妈张着嘴。 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 “我的妈呀……这是多大的领导来了？” “去哪栋的？怎么往6栋去了！” 楼道和阳台上很快站满了人。 平日里，大家只知道陈望在县刑警队上班，是个普通民警。 直到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红托盘。 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次授奖的分量不对劲。 602室门外。 楼道里挤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砰砰砰。” 门被敲响。 陈望穿着笔挺的警服，拉开防盗门。 滨海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贺国平代表市局，第一个跨进门。 韩振邦、侯大海等人依次跟入。 两名礼仪民警双手捧着大红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枚一等功奖章、一本鲜红的证书，还有一块沉甸甸的“一等功臣之家”牌匾。 “敬礼！” 陈望双脚并拢，抬手行礼。 苏晴牵着苏豆豆站在旁边。 她没哭。 只是扣在女儿肩上的那几根手指，用力到没了血色。 她在发抖。 贺国平回礼，展开手里的红头文件。 声音在这间小客厅里显得格外响。 “在‘猎鲨’特大跨区域劫杀案中。” “陈望同志，凭借极高的专业素养，精准判断身份证去向，利用画像技术锁定嫌疑人轨迹。” “在金店遭遇战中，临危不惧，火力压制持枪悍匪。并在后续排查中，识破首犯伪装，避免了重大伤亡。” “经省公安厅批准，特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掌声起来了。 陈望没笑。 他没把这份功劳独吞。 “报告贺支。” “金店能零伤亡，靠的是侯大队长的侧翼点射。面馆突围，靠的是武警突击组和技术人员的协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不居功，也不贪功。 贺国平看着他，眼里的赞赏更浓了。 他上前一步。 亲手拿起那枚奖章，别在陈望的左胸前。 又把那本鲜红的证书递到他手里。 同事们的掌声再也压不住。 侯大海在旁边笑眯眯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苏豆豆仰着头，眼睛黏在那枚奖章上。 看了半天。 小丫头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着它。 “爸爸，这个是不是比电视里的还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不居功，也不贪功。(第2/2页) 原本板正严肃的客厅，一下子笑翻了。 “厉害！比电视里厉害多了！”侯大海笑得最响。 门外探头的邻居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吭声。 贺国平双手捧起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转身，交到苏晴手里。 “家属辛苦了。” 牌匾入手的那一下。 苏晴愣住了。 实木压在手心里，沉。 她低着头，盯着牌匾上的金字。 原身过去留给这个家的是什么？ 是催债的高利贷砸门。 是醉酒后摔碎在满地的瓷碗。 是楼道里邻居毫不掩饰的白眼。 而现在送进这个家的，是警车开道、市局领导亲手护送来的东西。 苏晴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眼泪硬是被她憋了回去。 她重重点了点头。 “谢谢领导。” 授奖仪式结束。 领导们按程序跟陈望一家在客厅合了影。 没多留。 “行了，都不准留下蹭饭，撤！”贺国平一挥手，带着人下楼。 人一走，楼道里的邻居立刻挤到门口。 “老陈啊，你这到底破了什么大案子啊？” “就是啊，跟我们讲讲呗，是不是抓了杀人犯？” 陈望没炫耀。 他弯腰把苏豆豆抱起来，用身体挡住外面的人群。 “案子涉及保密规定，不能细讲。” 话说得客气，界限却划得很死，“大家散了吧，别挤着孩子。” 说完点了点头，关上防盗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韩振邦没跟大部队走。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苏晴刚放到茶几上的那块牌匾上。 看了半天，才转过头，冲陈望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入队时间不长，这功劳追得倒是比谁都快。” 陈望放下女儿。 转身，面对韩振邦，敬了一个礼。 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有读心术，有系统技能。 可要是没有韩振邦这种铁血大队长一次次顶着压力放手让他去查，没有韩振邦守着程序正义的底线给他撑腰。 本事再大，也只会被当成神经病，落不了地。 “谢谢韩队。” 韩振邦摆摆手，没多说，拉开门走了。 人散尽了。 陈望拿着奖章和证书进卧室，收进柜子最深处。 又找来钉子和锤子。 把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钉在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苏晴站在一旁，看他做完这一切。 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谈感情。 转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和几张单据，递到他面前。 “这是最新的工资到账记录，还有网贷的还款清单。” 她声音平静，是过日子的语气，“这个月还完，剩下的网贷就只剩两笔了。” 她看着陈望。 “这次奖金发下来，我统一管着。别因为钱多了，就出去乱花。” 陈望接过账本。 上面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好。” 侯大海一直没走，在阳台抽完烟，才慢悠悠地踱进来。 他看着陈望，脸上的笑收了。 朝楼下偏了偏头：“有件正事，单独谈谈。”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绕到住宅楼后面那处僻静的吸烟区。 侯大海没掏烟。 他转过身，那张平时笑呵呵的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第128章 抵触不可怕，没本事才可怕！ 第128章抵触不可怕，没本事才可怕！ “贺支近期可能要调任。” 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市局刑侦支队的岗位，会跟着大换血。” 他盯着陈望。 “愿不愿意离开青阳县，到滨海市局来办更大的案子？” 陈望站在原地。 呼吸停了半秒。 滨海市局。 那是地级市的刑侦中枢。 普通基层民警想跨进那个门，往往要熬上十年，甚至更久。 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块饼，他没被砸晕。 “具体岗位是什么？” 陈望问得很平，“职责范围，还有家庭安置怎么解决？” 他是有家有口的人，不是了无牵挂的愣头青。 侯大海看着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赞赏又浓了几分。 换个别的年轻警察，听到市局两个字，早激动得表忠心了。 这小子，稳得可怕。 “最初的方案。” 侯大海没瞒着，“是先把你调入支队适应环境，挂个普通队员的职。家庭的户口和安置，市局统一协调解决。” 他顿了顿。 “但以你现在的功劳和能力，长期当个普通队员，是浪费。” 陈望没接话，安静听着。 侯大海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已经向贺支力荐了你。” “理由，不只是因为你身上挂着那块一等功的牌子。” 他盯着陈望左眉骨上的那道旧疤。 “更因为你在‘猎鲨’行动里的表现。” “面对陌生队伍，你能迅速抓住侦查方向，把排查目标从现金扭转到身份证上。” “面对持枪劫匪，你不乱阵脚，护住了群众。” “最关键的是，识破崔顺发伪装之后，你懂得撤，而不是脑子一热去逞个人英雄。” 侯大海的手指在桌沿上点了点。 “滨海市局缺的，就是你这种脑子清醒、镇得住场子的刀尖子。” 陈望沉默了。 脑子里闪过永安镇派出所所长孙建国那张严肃的脸。 是孙建国最早给了他放手查案的机会。 接着是韩振邦。 韩振邦把他调进刑警队后，顶着压力，把青柳巷灭门案交给他主查。 这些基层领导的信任和放权，才有了他今天的成绩。 陈望吸了一口气。 没有故作推辞，也没有假意客套。 “我愿意接受组织安排。” 他迎着侯大海的目光，“但希望在正式调令下达前，由青阳县局把我手头的案件材料，完整交接清楚。” 善始善终。 这是老刑警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侯大海听完，笑了一声。 那张胖脸上，重新浮出了那副和气模样。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走上前，厚实的大手重重拍在陈望肩膀上。 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我向贺支建议的，不是让你去当普通组员。” 他停了一下。 “是市局刑侦支队，一组组长。” “级别，按正科级给你争取。” 吸烟区里静了下来。 陈望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眉头动了一下。 正科级。 青阳县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干了半辈子，才是正科级。 而他，一个参加工作没几年的普通民警。 跨过副科，空降市局当一组组长，直接给正科？ 这不是破格提拔，这是坐火箭。 陈望没被这个官衔冲昏头。 “市局那些老刑警，能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抵触不可怕，没本事才可怕！(第2/2页) 他抛出了最现实、也最扎人的问题。 空降的年轻领导，压在干了十几年的老资历头上。 质疑和抵触一定会来。 侯大海没给任何虚假的承诺。 “我不保证他们一定服。” 他语气冷硬，透着一股不留情面的现实。 “位置，组织能靠一纸任命给你。” “但队伍，得靠你自己用拳头和案子，硬生生带起来。” 他盯着陈望。 “猎鲨行动，已经证明了我的判断。” “你镇得住。” 侯大海转过身，看向滨海市的方向。 “现在剩下的唯一问题。” “就是贺国平愿不愿意扛这份破格用人的压力。” 夜幕降临。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贺国平坐在后排，眉头锁着。 副驾驶上的侯大海，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车厢里没人说话。 “大海。” 贺国平先开的口。 “陈望是个好苗子，这点我不否认。” 他声音很低，透着谨慎。 “但直接让他担任一组组长，步子迈得太大了。” 他看着侯大海的后脑勺。 “我的意见是，先让他进小组，适应市局的办案流程和节奏。等他熟悉了环境，再谈带队的事。” 稳妥。 这是作为支队长必须考虑的大局。 侯大海转过头。 这位平时笑眯眯的胖子，眼神一下子变凶了。 “贺支，适应？”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需要适应什么？适应怎么熬资历，还是适应怎么跟人打太极？” 侯大海转过身，直面贺国平。 “青柳巷灭门案，他硬生生从一堆假象里抠出了真相。” “跨省拐童案，他四十八小时内画出二十二张画像，端掉了整个团伙。” “猎鲨行动，他能在那么复杂的局面下，精准锁定崔顺发的藏匿点。” 侯大海竖起三根指头。 “三份成绩单，全都摆在桌面上。” “这份履历，难道还不够硬吗？！”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 贺国平吸了一口气。 “履历够硬，不代表他能带好队伍。” 他咬着牙，说出了心里最深的顾虑。 “他才二十五岁！一个外来的，直接空降过去，压在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资深刑警头上。” “整个小组必然抵触。队伍一旦散了，案子怎么查？” 这话直指刑侦队伍最敏感的人事神经。 侯大海听完，非但没退。 反倒冷笑了一声。 “抵触？” 他盯着贺国平。 “抵触不可怕，没本事才可怕！” 声音在车厢里撞了个来回。 “咱们市局需要的是能破案的尖刀，不是来混日子的老爷！” “他能让人服，靠的是他脑子里的东西，靠的是他手里的铁证！” 侯大海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 “他不需要我们替他摆官架子。只要给他位置，他自己就能把那些不服的人，一个个治得服服帖帖！” 贺国平愣住了。 他看着侯大海那个眼神。 这位一向沉稳的支队长，心里那道很坚固的防线，松了一丝。 抵触不可怕，没本事才可怕。 这句话，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车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在夜色里滚。 第129章 真给咱们永安镇长脸！ 第129章真给咱们永安镇长脸！ 贺国平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反复权衡利弊。 五分钟后。 他睁开眼。 “好。” 声音依旧冷硬，但让了步。 “就按一组组长、正科级的方案上报市局党委。” 他盯着侯大海。 “但你给我听清楚。” “一切必须严格走完组织考察与任职的法定程序。绝不允许有任何违规操作。” 侯大海脸上的冷厉散了。 他靠回副驾驶的座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对了。” 他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只回了一句。 “这才叫用人。” 贺国平没再说话。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市局人事调动申请表。 借着车顶那点微弱的阅读灯。 拔出钢笔。 笔尖落在表格上。 在“拟任职务”那一栏里。 郑重地写下四个字。 一组组长。 消息传回青阳县的时候，比任何一纸文件都走得快。 永安镇派出所。 孙建国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捏着一张传真复印件，纸边被他捏得发皱。 看了整整三遍。 “一等功。” 孙建国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一等功。” 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真他娘的是个一等功！” 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马长顺和钱勇立刻凑了过来。 两人盯着复印件上的黑底白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马长顺头皮发麻，“一等功？陈哥拿了一等功？！” 钱勇咽了一口唾沫。 “他以前……不是天天喝酒躲债吗？”声音压得极低，“这才多久？” 反差太大。 大到所有人都觉得是在听人瞎编。 “所长，还是您慧眼识珠啊！” 马长顺回过神，赶紧递上一顶高帽，“要不是您当初力排众议让他进现场，哪有他今天！” 孙建国没接这顶高帽。 他摆了摆手。 “别往我脸上贴金。” “当初我让他进现场，是因为他给出的痕迹判断，经得起复核。那是他自己的真本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眼里有点不舍。 “咱们这小庙，留不住这尊大佛了。” 钱勇叹了口气：“是啊，太快了。” 孙建国笑了笑。 “真有本事，就不能按在派出所。” 青阳县公安局，刑警队。 办公区里同样议论纷纷。 熊刚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抓着头发。 “人比人得死啊。” 他自嘲道，“我在这原地踏步干到快退休了，人家陈望，直接从普通民警往市局走了！” 旁边几个老刑警跟着摇头苦笑。 羡慕，但不嫉妒。 韩振邦拿着一叠文件从办公室走出来。 听到熊刚的话，冷笑一声。 “你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 他毫不留情地笑骂，“人家破的是跨省大案，你呢？上次行动的结案报告，你拖了三天了！” 熊刚老脸一红。 “赶紧给我滚回去补报告！”韩振邦一瞪眼。 办公区里哄笑成一片。 几天后。 侦查科一组办公区。 一份盖着市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被送到了桌上。 办公区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付亮站在桌前，盯着文件上的那几行字。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组组长。”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真给咱们永安镇长脸！(第2/2页) “跳过副科……直接明确为正科级？！” “卧槽！” 付亮第一个喊出声，嗓子直接劈了叉。 “正科级！市局一组组长！” 法医崔昊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文件。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钉在文件末尾的印章上。 反复确认了三遍。 “是真的。” 崔昊觉得脊椎骨都在发麻。 “二十五岁的正科级，市局尖刀组的组长。”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望，“这在整个南江省公安系统，都是头一遭。” 办公区炸了。 陈望走上前，从崔昊手里接过那份通知。 他没有故作深沉地掩饰自己的激动。 这不只是荣誉，是权力，也是责任。 陈望转过身。 双脚并拢，身姿笔挺。 面向站在门口的韩振邦，敬了一个礼。 韩振邦回礼，眼里全是欣慰。 陈望放下手。 他看向熊刚、崔昊，又看向付亮和老庞。 “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破的。” “没有你们在现场的走访、没有崔法医的尸检、没有技术室的通宵比对。” 他看着每一个人。 “我一个人，补不齐那些定罪的证据和程序。” “谢谢大家。” 说完，又鞠了一躬。 没有官腔，全是实打实的感恩。 “陈望，进来。” 韩振邦招了招手，转身走进办公室。 陈望跟了进去。 门一关，韩振邦看着他。 “市局的水，比县里深得多。” 他声音冷硬，是老刑警的提点。 “案子更多，关系更复杂。你空降过去当组长，盯着你的人不会少。” 他的语速慢下来。 “当组长，既要会破案，也要替下属扛责任。别把兄弟们的心伤了。” 陈望没有拍胸脯保证。 “嗯。” 就一个字。 他伸手摸进口袋。 掏出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和那本旧铅笔本。 翻开新的一页。 工工整整地，把韩振邦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上去。 升了正科，规矩没变，习惯也没变。 韩振邦看着他记，绷紧的下颌终于松开了。 下午。 一辆警车停在县局大院。 孙建国风尘仆仆地从永安镇赶了过来。 他大步走进刑警队，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陈望。 “好小子！” 孙建国走上前，厚实的大手拍在陈望肩膀上。 “市局正科，真给咱们永安镇长脸！” 陈望停下动作，转过身。 “所长。” 孙建国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感慨。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推荐出了一个正科级干部。” 他声音有些发紧。 “是我当初，没因为你那一身坏名声，把你这个人看死。” 陈望没说多余的客套话。 “您给的那次进现场的机会。” 他语气很郑重，“我一直记着。” 傍晚。 阳光花园小区，602室。 陈望推开门，换好鞋。 苏晴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调令下来了。” 他脱下外套，“去滨海市局，刑侦支队一组组长，正科级。” 苏晴愣了一下。 “正科级”这三个字，没让她表现出半点狂喜。 她只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去市里上班，通勤怎么解决？”她直奔最现实的问题，“住处安排好了吗？” 第130章 没有官腔，没有架子。 第130章没有官腔，没有架子。 陈望走到茶几前。 从包里拿出一份清单和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还有剩余的债务清单。市局会安排单身宿舍，周末我坐大巴回来。” 他看着苏晴的眼睛。 “工作地点变化，不影响每月按时交钱。” “家庭开支和还债，一切照旧。” 苏晴看着桌上的清单，抿着嘴唇。 她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 晚饭后。 陈望坐在沙发上，拨通了老丈人苏长明的电话。 “爸，我调去市局了。” 电话那头，苏长明正端着紫砂壶喝茶。 “调市局？什么级别？”他随口问。 “正科级，刑侦支队一组组长。” “吧嗒。” 紫砂壶重重磕在桌面上。 “正科级？！” 苏长明的声音抖得厉害，“那可是跟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平级啊！” 连呼吸都变粗了。 “办酒席！必须办酒席！” 他大声吼道，“这个周六，就在咱们苏家湾办！” 苏晴在旁边听见了，赶紧拿过电话。 “爸，别铺张了。陈望刚调过去，太高调不好。” “你懂什么！” 苏长明一口打断女儿。 “桌数可以少，但村里该知道的礼数，绝对不能少！” “这事儿我定了！” 苏家湾。 挂断电话，苏长明在屋里转了两圈。 他拉开门，背着手，大步走出了院子。 初夏的晚风吹在脸上，苏长明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挨家挨户地去敲门。 “老李啊，周六来我家吃饭！” “对对对，我女婿升了！” 村道的路灯下，围过来几个村民。 “正科级！市局的组长！” 他逢人便强调。 “我告诉你们，我女婿这是凭着实打实的一等功升上去的！” 苏长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不是靠谁说情，不是靠走关系！是拿命拼回来的真本事！” 周围的村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乖乖，正科级啊，这可是大官了！” “老苏，你这回可是真扬眉吐气了！” 苏长明听着这些话。 那原本有些佝偻的后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女婿是个混子，他在村里抬不起头，憋屈了这么多年。 那口气，今天散了。 痛快。 苏长明背着手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看着村里亮起的万家灯火。 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周六都来，给我女婿贺功！” 周六，天还没亮。 苏家湾的薄雾没散，空气里一股清冷的泥土气。 陈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袖，袖子卷到胳膊肘。 他跟着老丈人苏长明，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挖临时土灶。 “哐！” 锄头砸进硬土里，带起一块土坷垃。 外套脱下来搭在树杈上，他抡着锄头清土。 市局正科级的组长，没端着架子站在旁边指挥。 掌勺的老师傅走过来，指了指灶台底部。 “陈警官，这底下得留个通风口，不然柴火烧不旺。” “好。” 陈望应了一声，弯下腰，用铁锹一点点把底部的泥掏空，再把边缘夯实。 满手是泥，额头上一层细汗。 天光大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没有官腔，没有架子。(第2/2页) 一辆农用三轮车突突地开进院子。 送肉的屠户跳下车，把半扇猪肉和一整只羊扛到案板上。 “老苏，这可是最好的前槽肉！” 屠户擦了擦手，冲走过来的陈望堆笑。 苏家女婿高升的事，他早就听说了。 过秤的时候，他故意把秤砣往回拨了一点。 “陈警官，这肉就按进价给您，零头我抹了，就当给您贺功添个彩头！” 陈望没接这个顺水人情。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秤杆。 “按市场价算。” 语气很平，却没得商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当场点清现金，一分不少地递给屠户。 “收据开好。” 陈望看着他，“办酒可以热闹，但这账必须清楚。” “免得日后把人情，变成说不清的麻烦。” 屠户愣了一下，赶紧点头称是，老老实实开好收据。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来帮忙搭棚子、劈柴的村民越来越多。 前几天，陈望穿着警服、戴着一等功奖章的照片，早就传遍了整个苏家湾。 村民知道他现在是市局的大官，说话做事都拘谨。 几个年轻人在旁边劈柴，大气都不敢喘。 陈望看在眼里。 他走到桌前，拿起几包拆开的中华烟。 “抽根烟。” 挨个给劈柴、搭棚的村民递过去。 “陈警官，这怎么好意思……”有人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敢接。 陈望自己没点。 他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包装纸。 “嘎嘣。” 硬糖咬碎。 他靠在旁边的木柴垛上，含着糖，跟他们拉起了家常。 “今年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孩子上几年级了？” 没有官腔，没有架子。 三言两语，那点因为身份带来的疏离，就被这股烟火气化开了。 村民们松弛下来。 一个胆子大点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陈哥，电视上播的那个猎鲨行动，是不是真的跟拍电影一样，全是枪战啊？” 周围的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陈望没拿那些生死一线的经历去炫耀。 “没那么夸张。” “真正冲楼、顶在最前面的是武警突击队。” 他把功劳推得干干净净。 “击毙劫匪的关键枪，是滨海市局侯大队长打的。我做的，只是发现目标，护着群众。” 村民们面面相觑。 没有吹破天的神勇，听着却更沉。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含着话梅糖、满手泥土的年轻人。 那点敬重，比听任何传奇故事都实在。 厨房里。 苏晴正带着苏豆豆，把洗干净的碗筷一摞摞搬到外面的长桌上。 大嫂牛丽萍站在水槽边洗菜。 她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忙碌的陈望。 那个市局正科级的组长，正弯着腰帮村民抬一张沉重的八仙桌。 没有半点官架子。 牛丽萍咬了咬嘴唇。 以前那些对陈望的比较、数落和嫌弃，全没了影。 她转过头，看着正蹲在角落里抽烟的苏大山。 “抽抽抽！就知道抽！” 牛丽萍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人家陈望那么大的官都在干活，你还躲这儿偷懒？赶紧去把那几张桌子搬出来！” 苏大山赶紧掐灭烟头，老老实实跑去干活了。 院门口。 第131章 你小子，升得太快了。 第131章你小子，升得太快了。 苏长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背着手，在院门外来回踱步。 每逢有村民路过，都要停下来，指着客厅正中央墙上那块牌匾。 “看见没？” 苏长明满脸红光。 “‘一等功臣之家’！市局领导亲自送到家里的！” 村民们纷纷竖起大拇指。 苏长明听得浑身舒坦。 但他又怕旁人觉得他在吹牛。 每讲完一遍，都要补上一句。 “这可不是走关系来的。” 他挺直腰板。 “这是陈望拿命换回来的！” 临近十一点。 日头高了。 院子里的肉香飘出老远。 “嗡——” 苏家湾的村口传来一阵连续而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很整齐。 正在案板前切肉的屠户停下了菜刀。 搬凳子的村民停下了脚步。 添柴的老师傅直起了腰。 几个在院子外玩耍的孩子跑到路边，伸长脖子往村口看。 “哇！” 一个孩子叫了出来。 顺着村道。 一辆黑色警车打头。 后面整整齐齐跟着六辆。 没拉警笛，只闪着红蓝相间的警灯。 七辆车排成一列，缓缓驶入苏家湾。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微尘。 院子里的村民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路边。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乖乖……这么多警车！” “这排场，县长下乡也没这么大吧？” “肯定都是来给陈警官贺功的！” 原本，他们只把陈望当成苏家的女婿，当成一个升了官的熟人。 看着这七辆整齐划一的警车。 他们才知道，陈望在警队里到底是个什么分量。 警车在苏家院子外围的路边依次停稳。 车门推开。 青阳县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第一个跨下车。 永安镇派出所所长孙建国、刑警队一组组长熊刚、法医崔昊、付亮、老庞…… 十几名穿着笔挺常服的警察陆续下车。 肩章闪着光，警容严整。 这些人平时在县里都是响当当的，现在全站在了苏家湾的土路上。 人群里一阵哗然。 陈望放下手里的木柴。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迎了上去。 “韩队，所长。” 陈望走到韩振邦和孙建国面前。 双脚并拢，身姿笔挺，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礼。 然后伸出手，与两人握在一起。 “陈哥！” 付亮和常盛激动地凑过来。 “大家一路辛苦，快进院子坐。” 陈望招呼着同事们往里走。 他没站到人群中央去接受吹捧，也没摆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是那个务实、低调的老刑警。 苏长明快步从院子里迎出来。 他看着韩振邦和孙建国肩膀上的警衔，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客套话，这会儿全忘光了。 “领……领导们好，快请进，快请进！”苏长明结结巴巴，满脸通红。 韩振邦笑着握住他的手。 “老爷子，今天没有领导，只有陈望的战友和同事。” 众人走进院子。 孙建国走在陈望身边。 这位永安镇派出所的老所长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满院子热气腾腾的酒席，看了看周围那些敬畏的村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你小子，升得太快了。(第2/2页) 最后，目光落在陈望那沾着泥灰的袖口上。 他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啪。” 这一声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村民、同事，全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这对曾经的老上下级身上。 孙建国看着陈望那张始终冷硬的脸。 他吐出一口长气。 “你小子，升得太快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望袖口上还沾着刚才添柴时蹭上的灶灰。 满村人都在看他，他也没借机摆新任组长的架子。 陈望拿起桌上的抹布，把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 “韩队，所长，入席吧。” 他把韩振邦、孙建国等人请上主桌。 村民看着这个市局的正科级大官，依旧跟以前一样端菜倒水。 酒席散后。 夜色深了。 陈望帮着苏长明把借来的桌椅板凳一张张清点好，又把剩余的食材分类装进冰箱。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走进卧室。 苏晴正坐在床边，叠着他明天要带的衣服。 “滨海市那边的住处，侯大队长已经安排好了。” 陈望走过去。 “是市局的单身宿舍，离单位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工资卡，连同一张手写的还款清单，平平整整放在床头柜上。 “工资卡你拿着。” 陈望看着她的眼睛。 “调到市里，工资和补贴会涨一些。” “但家里的开支和每个月还网贷的安排，照旧。” 苏晴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看那张工资卡，又看看陈望那张冷硬的脸。 没多说什么。 “自己在那边，注意安全。” 次日清晨。 陈望提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包，坐上了开往滨海市的首班大巴。 抵达滨海市公安局时，刚过八点半。 他走进市局大厅，来到值班台前，把任职文件和警官证递了过去。 “青阳县局陈望，来刑侦支队报到。” 值班民警是个三十多岁的老警。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刑侦支队一大队一组组长”几个字。 点了点头，正准备盖章。 视线又落到出生年月和级别上。 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陈望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又低下头，盯着文件。 二十五岁。 正科级。 老警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是陈望？”他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名字。 “是。” 老警拿印章的手有点抖，盖好章，双手把文件递还回去。 看着陈望提着包走向楼梯的背影。 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二十五岁的正科级组长，滨海市局头一遭。 三楼，一大队大队长办公室。 侯大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几张现场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陈望走进来，他那张胖脸上没有笑。 “来了。” 侯大海没寒暄，直接把桌上的案卷推了过去。 “先看案子。” 陈望放下旅行包，拿起案卷。 “听涛别墅区失踪案。” 侯大海声音很沉。 “女主人林雅，已经失踪整整十天。” “丈夫石强报案，说妻子十天前要回娘家，之后就再没回来。” 第132章 卫菁这个态度，不是故意找茬。 第132章卫菁这个态度，不是故意找茬。 他敲了敲桌子。 “但辖区派出所去查了，娘家人这十天根本没见过林雅。她的手机也一直关机。” 陈望快速扫过案卷上的时间线。 “石强案发期间的轨迹核实了吗？” “核实了，滴水不漏。” 侯大海咬着牙，“石强在林雅失踪的那几天，带着七岁的儿子石家明去外市参加奥数比赛。” “车票、酒店住宿记录、考场签到表，全都有。” 他指着现场照片。 “辖区警方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家里存放的现金和贵重首饰一样没少。” “查了十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现在根本判断不了这女人是自己走了，还是已经遇害。” 陈望合上案卷。 “我接了。” 侯大海站起身。 “走，我带你去一组认认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来到一组办公区门外。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正吵得热闹。 “听说了吗？新组长今天报到。” 一个粗犷的男声，是一组的侦查员董铁。 “二十五岁！还是个从下面县城调上来的外地人！” 董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凭什么来当咱们的组长？咱们市局的案子，他一个县里来的看得懂吗？” “就是。” 另一个声音附和，是组员喻天磊。 “论资历，论能力。副组长谷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喻天磊冷哼了一声，“空降个毛头小子压在谷哥头上，算怎么回事？” 门外。 侯大海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陈望一眼。 陈望没什么反应。 这些话再刺耳，他脸上也看不出愤怒或者难堪。 门内。 副组长谷立成坐在工位上。 他低着头，默默整理手里的走访材料。 没参与董铁和喻天磊的抱怨。 但那只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心里压着一股被越过的憋屈。 坐在窗边的女刑警卫菁更直接。 她连门口都没看一眼，把椅子转向窗外。 “一等功确实了不起。” 卫菁声音冷淡，“但破格提拔是一回事，带不带得动咱们市局的一线刑警，是另一回事。” “真当咱们这是县城派出所呢？” “砰。” 侯大海一把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议论声断了。 董铁赶紧闭嘴，喻天磊坐直了身体。 谷立成抬起头，看向跟在侯大海身后的陈望。 侯大海扫了一眼全场。 他没训斥刚才那些抱怨。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声音洪亮。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一组的新任组长，陈望。” 他指着陈望。 “别看他年轻。” 侯大海的嗓门抬上去。 “青柳巷灭门案，他从一堆伪造现场里抠出了真相。” “跨省拐童案，他四十八小时画出二十二张嫌疑人画像，把整条贩运链条连根拔了。” “猎鲨行动，那么乱的局面，他一眼就揪出了崔顺发的伪装。” 他盯着刚才叫得最欢的董铁。 “省厅特批的一等功！” “市局党委破格任命的正科级！” 办公区安静下来。 董铁手里端着半杯水，僵在半空中。 他盯着陈望左眉骨上的那道旧疤，喉结滚了一下。 半天没敢再开口。 喻天磊只觉得头皮发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卫菁这个态度，不是故意找茬。(第2/2页) 青柳巷、拐童案、猎鲨行动。 这三件案子，哪一件拿出来，都够在市局吹一辈子了。 谷立成握着笔的手松开了。 连一直看着窗外的卫菁，也默默把椅子转了回来。 陈望走到众人面前。 “嗯。” 就一个字。 他没顺着侯大海的夸奖去摆官威。 “我确实年轻，在市局的资历也短。” 目光落在谷立成身上。 “我也理解，谷副组长被越过之后的不舒服。换作是我，我也会有想法。” 最敏感的那道人事矛盾，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 谷立成愣住，脸色变了变。 陈望没要求他们当场表态效忠。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组织给了位置。” “能力够不够，能不能带得动大家。” “拿案子验证。” 侯大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卫菁。” “你带陈组长去办一下报到手续，领一下生活安置用品。” “是。” 卫菁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接过陈望手里的清单。 全程没叫一句“陈组长”，也没多看他一眼。 转身就往外走。 陈望没追问她的态度。 他把听涛别墅的案卷夹在腋下。 一边跟着卫菁在走廊里走，一边翻开案卷，盯着林雅失踪前的时间线。 后勤科。 卫菁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哒哒作响。 她领着陈望办完办公用品的交接，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串带编号的钥匙。 “市局后街，家属院三号楼201室。” 钥匙递过去，语气硬邦邦的。 “二室一厅的单身宿舍，水电手续已经办好了，你自己去物业登个记就行。” 说完，转身就走。 陈望接过钥匙。 他没因为卫菁的冷脸动怒。 二十三年的老刑警，什么样的人事倾轧没见过。 卫菁这个态度，不是故意找茬。 她是在替谷立成打抱不平。 一个在市局拼杀多年、眼看就要扶正的副组长，头上凭空压下来一个从县城空降的二十五岁年轻人。 换谁的组员，心里都会有怨气。 陈望没用职务去压她表态。 钥匙揣进口袋，拎着办公用品，回一组办公区。 推开玻璃门。 里面的气氛冻住了。 键盘声、翻卷宗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董铁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敲得震天响。 喻天磊低着头，假装在看一份已经结案的报告。 卫菁坐在窗边，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 没有一个人抬头。 连一句“陈组长好”都没有。 冷场。 谷立成坐在副组长的工位上，眉头皱了皱。 他毕竟是个顾全大局的老刑警，不想让新组长第一天就下不来台。 谷立成站起身。 他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到陈望的办公桌前。 “陈组长。” 语气客气，疏离也很明显。 “这是听涛别墅失踪案的补充材料，辖区派出所刚送来的。” 材料放在桌面上。 没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想缓和气氛，又顾忌着手下这帮兄弟的情绪。 陈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理会这场冷暴力。 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第133章 就这点力气？ 第133章就这点力气？ “嘎嘣。” 硬糖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他翻开那份补充材料。 时间线、走访记录、物证清单，一页页扫过去。 十分钟后。 “啪。” 陈望合上卷宗。 他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平平整整放在桌面上。 抬起头。 “我理解你们的情绪。” “我一个县里来的，二十五岁，空降当你们的组长。” 他看着董铁，看着卫菁，最后看向谷立成。 “我不要求你们因为一纸任命，就对我心服口服。” 陈望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 “但刑侦组，是拿命拼的刀尖子。” “执行任务的时候，绝不能各唱各的调。” “谁要是认为我能力不够，不配坐这个位置。” 他顿了一下。 “格斗、射击、侦查。” “任选一样，现在就可以挑战。” 办公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太狂了。 在市局刑侦支队，敢当面挑衅整个尖刀组的，这小子是头一个。 “砰！” 董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站了起来。 一米八五的个头，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好！陈组长，这话可是你说的！” 董铁瞪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没掩饰自己的抵触。 “我董铁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我就是不服你！” 他走到办公区中央。 “我当警察七年，负责过三十多次重案抓捕，擒拿成绩常年排在支队前三！” 董铁指着陈望。 “我跟你比徒手格斗！” 他咬着牙，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要是输了。我也不要求你辞职，但以后在行动中，你必须尊重谷副组长的意见！不能独断专行！” 陈望没被他的体型和履历吓退半步。 “可以。” 答得干脆。 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向门口。 “但我也有个条件。” 陈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董铁。 “如果你输了。” “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写什么检讨。” “在现场，你只需要无条件服从我的指挥。” 董铁冷笑一声，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一言为定！” 谷立成脸色变了变。 “董铁，别胡闹！” 他站起身想打圆场，“陈组长刚来，大家还在磨合期，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他怕董铁下手没轻重，真把这个带着一等功光环的新组长打出个好歹，到时候谁都下不来台。 “让他去。” 走廊里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一大队大队长侯大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那张胖脸上似笑非笑，摆明了要让这场冲突自己落地。 “刑警队，本来就是靠拳头和本事说话的地方。” 侯大海看着谷立成，“去训练室。” 市局地下训练室。 场地上铺着厚厚的蓝色防摔垫。 空气里一股汗味混着橡胶味。 董铁脱掉警服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紧身短袖。 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戴上露指格斗手套，在垫子上跳了两下，活动脚踝和肩膀。 陈望还穿着那件普通便装。 他没戴手套。 只是弯下腰，把鞋带系紧。 然后走到垫子中央，站定。 卫菁、喻天磊和谷立成站在场边。 “董铁这头蛮牛，发起狠来连特警队的教官都头疼。”喻天磊压低声音，“新组长那身板，能扛得住他三拳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就这点力气？(第2/2页) 卫菁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 “他自己选的。狂妄总要付出代价。” 场中。 两人拉开架势。 董铁没轻敌，那双眼睛盯着陈望。 “陈组长，得罪了！” 他脚下发力，庞大的身躯冲了过来。 两记直拳带着风声，直奔陈望的面门。 试探性的攻击，力道却吓人。 陈望没硬接。 滑步后撤，上半身后仰。 拳风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只退不攻。 董铁见他退让，以为他在力量上怯了。 “哪里跑！” 董铁改了战术，压低重心。 一个抱腰摔，直扑陈望的下盘。 速度极快。 被这头黑熊抱住，铁打的汉子也得砸在垫子上。 场边的谷立成往前迈了半步。 就在董铁的双手要碰到陈望腰部的那一下。 陈望动了。 他没后退，左脚反而向前斜跨半步。 借着董铁前冲的惯性，身体往侧面一闪。 右掌切进董铁的手臂内侧。 手腕一翻。 “啪！” 一声脆响。 陈望反扣住他的手腕，借力打力，卸掉了大半冲力。 董铁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空门大开。 这时候跟进，一个反关节锁拿就能结束战斗。 陈望没有。 他松开手，退回原位。 董铁稳住身形，转过身。 他把刚才那一下收手，理解成对方力量不够，不敢硬碰。 “就这点力气？” 董铁吼了一声，肩膀往下一沉。 这一次他不试探了。 重摆拳连着低扫腿，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训练室里滚。 陈望在拳影里闪避。 目光锁着董铁的脚尖和肩膀。 他在等一个破绽。 董铁的攻势越来越猛。 为了追求杀伤力，他的重心开始往前压。 “倒！” 董铁看准陈望后退的空当，一记右摆拳用尽全力，砸向他的头部。 重心，全压在了前脚上。 失衡。 就是现在。 陈望没再退。 左脚尖在垫子上一点。 整个人往右侧倾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董铁那致命的一拳，砸在了空气里。 用力过猛，他的身躯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而在他的视线里。 陈望已经像一道灰影，从眼前翻了过去。 半空中。 腰部发力。 借着翻滚的惯性，右腿像一条钢鞭，自下而上翻踢而出。 “砰！” 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鞋底结结实实撞在董铁胸口的护具上。 一百八十多斤的身躯，双脚离地。 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 “轰！” 董铁砸在蓝色的防摔垫上。 地面跟着颤了一下。 他被摔得七荤八素，胸口气血翻滚。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忍着痛想翻身爬起。 就在他刚翻过身、单手撑地的那一瞬。 一道阴影罩了下来。 陈望的膝盖，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重锤，停在董铁肩侧的颈动脉上方。 离皮肤不到半寸。 再往下压实，一下就能切断脑部供血。 陈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134章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多余。 第134章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多余。 训练室里静了几秒。 只剩董铁粗重的喘息。 场边。 喻天磊张着嘴，转头看向谷立成。 卫菁原本抱在胸前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 太快了。 从闪避到反击，中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那种爆发力和对重心的把控，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里练出来的。 侯大海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陈望收回膝盖。 他站直身体。 没有嘲讽董铁的体型，也没炫耀自己的力量。 右手伸出去，递到董铁面前。 “你连续抢攻的时候，为了追求力量，重心过于靠前了。” 他指出破绽，语气很平。 “实战中，一旦对方避开锋芒，你连收势的机会都没有。” 董铁愣愣地看着那只手。 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抓住，借力站了起来。 “我输了。” 董铁揉着发酸的肩膀，是个愿赌服输的汉子。 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还憋着一股不甘。 “格斗我确实不如你。” 他咬着牙，“但刑警办案，不是光靠拳头打出来的！” 他指着训练室隔壁的方向。 “射击！射击才是刑警保命的硬本事！” “你要是能在靶场上也赢我，我董铁以后这条命都交给你指挥！” 场边的卫菁听到这话，眼神动了一下。 她太清楚董铁的射击水平。 市局的实弹射击考核，董铁常年保持着接近满分的成绩。 这一项上，整个支队能压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一个县城来的年轻民警，不可能在射击上再压过一组的王牌。 “陈组长。” 卫菁顺势开口，话里带着激将。 “既然董铁不服，你敢不敢去靶场，让他死心？” 陈望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被激怒。 走到旁边的装备架前，拿起一副隔音耳罩。 “走。” 他说，“省得再比第二次。” 市局地下靶场。 硝烟味刺鼻。 崭新的人形半身靶，在二十五米外的靶位上升起。 陈望抬手压紧耳罩。 “砰！砰！砰！” 连续十声枪响，干脆利落。 董铁放下手里的九二式手枪，按下收回按钮。 靶纸顺着滑轨移到面前。 六个十环，四个九环。 九十六环。 对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刑警来说，这个实弹成绩已经相当扎实。 董铁摘下隔音耳罩。 他没炫耀，也没说话。 只是转过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盯着陈望。 憋着一股劲，等他给个回应。 卫菁走上前，扫了一眼靶纸。 “九十六环，很稳。” 她转过身，直面陈望。 “陈组长。” 卫菁声音很冷，“格斗确实可以靠爆发力和运气，但枪法做不了假。” 她指着靶纸。 “枪法只能靠子弹一发发喂出来。你在县里办案，实弹训练量不可能超过董铁。” “这不是针对你，是业务事实。” 话说得不客气，却也没越过探讨业务的边界。 喻天磊站在后面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打圆场。 谷立成抱着胳膊，想看他怎么接招。 陈望没立刻回击。 他走到射击位前。 拿起桌上那把九二式手枪。 按下弹匣扣，退下空弹匣。 拉动套筒，检查枪膛。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多余。 确认靶场安全后。 他才转过头，看了看董铁和卫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多余。(第2/2页) “这就是你们拿来质疑组长的最高成绩？” 陈望声音不高，却割人。 “你们就这？” 董铁的脸涨得通红，双拳握紧。 卫菁咬紧了嘴唇。 陈望没再看他们。 他拿起一个压满实弹的弹匣，掌心用力。 “咔哒。” 弹匣入仓。 左手向后拉动套筒，松手。 子弹上膛。 双脚微分，侧身，双手握住枪柄。 系统赋予的【中级射击术】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激活。 呼吸和心跳同频。 他没像电影里那样追求花哨的快射。 每一次抬枪，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呼吸、准星和扳机的控制。 “砰！” “砰！” 十声枪响，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每一枪的间隔，分秒不差。 枪声停了。 陈望退出弹匣，清空枪膛，把手枪放在桌面上。 按下收回按钮。 滑轨电机嗡嗡作响。 远处的靶纸滑到众人面前。 靶场里没了声音。 卫菁第一个看清。 她身体一僵，眼睛瞪圆。 十发，全压在最中心的十环区域。 没有一发偏。 有几发甚至叠在了一起，把红心撕开一个豁口。 一百环。 满分。 董铁一把抢过靶纸，手在抖。 他盯着那十个弹孔来回核对，恨不得把眼睛贴在纸上。 看了足足半分钟。 脸上那点不甘和憋屈，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服气。 卫菁抿着嘴唇。 她找不出反驳的话。 格斗可以说是运气，十发十环，把“运气”两个字砸得粉碎。 喻天磊在后面咽了一口唾沫。 “陈组长……” 他半开玩笑地打破僵局，“你这是在县里，把整个局的弹药库都打空了吧？” 靶场里绷到极点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谷立成看着那张靶纸。 这位在市局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副组长，走到陈望面前。 站定，身姿笔挺。 “陈组长。” 他语气郑重，没有半点虚的。 “我承认，之前我确实心里膈应，也放任了组员对你的冷淡。” 他看着陈望的眼睛。 “从今天起，一组按你的命令执行。” “如果行动判断存在分歧，我会在程序内提出。但我保证，绝不会再让情绪影响整个队伍的执行力。” 这是一个老刑警顾全大局的底线。 陈望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他没顺势要求董铁和卫菁排队表态。 “一组只认现场指挥和证据。” 他扫过全场，直接立规矩。 “案情分析，谁都可以质疑推理。但抓捕口令，必须统一。” 他停在那儿，等所有人抬头。 “出了判断责任，由我扛。” “但谁要是敢在现场擅自行动，就按纪律处理。” 在场的谷立成、董铁、卫菁、喻天磊。 包括正在外勤的饶志刚和老吴。 整个一组，再没有任何异议。 立威结束。 陈望没在靶场多待。 “回办公室。” 他转身往外走，“转入听涛别墅失踪案。” 董铁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陈望用这么震撼的方式打服了所有人，肯定要借机享受一下众人的吹捧。 可陈望连一口水都没喝。 直接入案。 董铁看着那个背影，敬畏又深了几分。 第135章 父子俩，全都知道。 第135章父子俩，全都知道。 市局，一组办公区。 陈望坐在组长工位上，翻开案卷。 “饶志刚。” 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个名字。 老刑警饶志刚立刻站起身。 “带上案卷。”陈望合上文件，“你熟悉辖区，跟我去走访石强。” “是！” 半小时后。 警车驶入听涛别墅区。 这里是滨海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绿化好，也安静。 车停在12栋别墅门前。 陈望和饶志刚走上前，按响门铃。 “叮咚。” 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后。 石强。 一身得体的休闲装，看着很斯文。 “警察同志，快请进。” 他看到警服，态度很客气，主动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两人走进客厅。 别墅内部装修豪华，一尘不染。 石强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倒了两杯温水。 “石先生，关于你妻子林雅失踪的事，我们需要再核实几个细节。” “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石强拉开茶几的抽屉。 拿出一张林雅的近期生活照、一张写着手机号码的纸条，还有一个详细地址。 “这是林雅的照片和号码。” 他把东西推到陈望面前。 “这个地址，是她娘家在邻市的具体位置。你们随时可以去查。” 配合得滴水不漏。 陈望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十天前，她离家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石强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她脾气一直很急。那天晚上，因为孩子教育的问题，我们大吵了一架。” 他重新戴上眼镜。 “她赌气说要回娘家。我当时在气头上，也没拦着。” “第二天，我就带着儿子去外市参加奥数比赛了。等我比赛结束回来，才发现她根本没去娘家，手机也关机了。” 石强看着陈望，满脸苦涩。 “警官，她真的是自己要走的。我以为她就是出去散散心，谁知道会失踪这么多天。” 陈望坐在沙发上。 脑海深处的系统，没有触发任何关于杀人的心声。 但他注意到，石强嘴上反复说着“她自己要走的”，眼神里却透着不耐烦。 “这帮警察一遍遍上门，真是耽误我的生活。” 这是石强心里的真实想法。 陈望没盯着他追问。 只在心里记下一个疑点。 “她自己要走的。” 短短五分钟的交谈里，这句话被石强重复了三次。 太多了。 多得像是在提前为某个结果准备解释。 陈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目光扫过客厅的玄关和衣帽架。 “本来她也要去陪儿子参加奥数比赛的。” 石强随口补了一句，像是要证明他们原本的家庭计划很正常。 “结果吵翻了，她就自己走了。” 这句看似寻常的话，落进陈望耳朵里。 他放下水杯。 目光钉在石强脸上。 没有顺着这句话立刻发问，只是用铅笔在本子上，把“同行”两个字圈了起来。 “把十二号那天，从头再说一遍。” 石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十天前，也就是十二号清晨。”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带着家明坐大巴去江东市参加奥数比赛。在那边住了两晚，十四号下午才回的滨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父子俩，全都知道。(第2/2页) “走的时候，林雅还在家。” 石强喝了口水，“我们前一天晚上吵得很凶，她赌气说不去了，要回娘家。我当时在气头上，就带着孩子自己走了。” 陈望坐在对面。 手里拿着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他换了个话题。 石强没刻意扮演恩爱丈夫。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早就没感情了，各过各的。要不是为了家明，这个家早就散了。” 答得很坦然。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陈望的脑海深处，系统亮了。 一道阴冷的、带着几分庆幸的心声炸开。 “死得好。死了反而省事，再也不用听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了。” “反正地窖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警察这辈子都别想找到痕迹。” 陈望的呼吸停了半秒。 地窖。 他没抬头，铅笔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线。 “她失踪了十天。” 旁边，饶志刚翻开走访记录。 “你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天才报警？” 石强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警官，她脾气倔，以前吵架也经常十天半个月不理我。” 他解释，“我以为她故意躲着我。我这几天一直在联系她的亲戚朋友，想先把人找到。” 陈望没听他辩解。 他翻开刚才从石强手机里导出的通话清单。 铅笔在几个时间点上重重画圈。 “你的寻人电话，一共打了十二个。” 陈望抬起头。 “其中十个，集中在你们十四号返回滨海后的第二天。” 他盯着石强的眼睛。 “十二号到十四号，你在外市比赛期间，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你就不怕她在回娘家的路上出意外？” 石强愣了一下。 “我……我当时忙着陪孩子比赛，没顾上。” “吱呀。” 二楼的一扇房门被推开。 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石家明。 他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爸，外卖怎么还没到？”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陈望和饶志刚，眉头皱得更深。 “你们怎么还没走？” “天天提我妈，烦不烦啊。” 石强脸色一变，赶紧站起身。 “家明，怎么跟警察叔叔说话的？回屋去！” 陈望坐在沙发上。 目光落在那个满脸烦躁的少年身上。 一道充满恐惧的心声，在他脑海里炸开。 “别再问了……千万别再检查地窖了……” 陈望握着铅笔的手指紧了紧。 父子俩，全都知道。 这个七岁的孩子，可能亲眼目睹了什么。 陈望没表露出任何异常。 他把视线从石家明身上移开，看向石强。 “石先生。” “你刚才说，你妻子原本也是要去参加奥数比赛的。” 他步步紧逼，“如果她是在你和孩子离开后，自行出走。” “她提前准备好的车票、衣物，还有随身洗漱用品，去了哪里？” 石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 “她……她可能临时取消了行程，把东西又放回去了。” 改口极快。 “是吗？” 陈望放下铅笔。 “饶哥，查一下十二号去江东市的大巴购票记录。” 第136章 饶哥，戴手套。 第136章饶哥，戴手套。 饶志刚立刻拿出警务终端，输入石强一家的身份信息。 不到一分钟。 他抬起头。 “查到了。” 饶志刚把终端屏幕转向石强。 “你们确实买了三张十二号清晨去江东市的车票。” 他手指点了点屏幕。 “但系统显示，其中一张票，办理了退票。” 陈望身体前倾。 “退票时间，是十二号上午十点十五分。” 声音很冷。 “那个时候，你和石家明，已经抵达了江东市。” “而这张票，是在江东市客运站的窗口，由你本人出示身份证办理的退票！” 客厅里没了声音。 石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你离开滨海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你妻子不可能再用这张车票了。” 陈望步步紧逼。 “一个赌气留在家里的人，你怎么能百分之百确定，她不会自己坐下一班车赶过去？” “除非，你离开家门的那一刻，就知道她已经走不了了。” 石强张着嘴，大口喘气。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慌了。 “我……我……” 他结巴了半天，双手抓着裤腿。 “我当时就是气糊涂了！我不想让她去了，所以一到江东市，我就直接把她的票退了！” 强词夺理。 陈望没跟他做这种口舌之争。 口供不能当孤证。 “依法对房屋进行全面搜查。” 他站起身。 石强身体一僵。 迟疑了几秒。 吸了口气，扯出一抹干笑。 “好，你们随便查。” 他主动走到主卧门前，推开门。 “这是卧室，那边是厨房。警察同志，我全力配合。” 表面镇定，心里已经在疯狂给自己打气。 “地窖已经用八四消毒液洗了三遍，一点血腥味都没留下。” “冰柜上面压着十几箱冻酒和几十斤冻肉，警察不可能无缘无故翻到底层。” “只要我不慌，他们什么都找不出来。” 陈望听着脑海里的心声。 他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提着勘查箱，走进主卧。 别墅里各处都整洁得过分。 地板锃亮，家具摆得整整齐齐。 没有凌乱，没有争执和打斗的痕迹。 饶志刚在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眉头微皱。 “太干净了。” 他压低声音，“连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找不到。” 陈望没把“干净”当成无事发生。 在痕检的眼里，过分的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没去看那些显眼的桌面和床铺。 陈望蹲下身。 强光手电贴着踢脚线、门缝和家具接缝处，一寸一寸扫过去。 半小时后。 他顺着一楼的走廊，来到尽头的一扇木门前。 门后是通往地下地窖的楼梯。 陈望蹲在门边。 手电光打在门把手内侧。 在把手与门板连接的那道缝隙里。 他停住了。 拿出镊子，从缝里刮出一点白色的粉末。 “次氯酸钠结晶。” 他声音很低，“高浓度漂白水挥发后留下的残留物。”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石强。 “打开。” 陈望指着地窖的门。 石强咽了一口唾沫，走上前，掏出钥匙扭开门锁。 “这下面就是个储藏室，平时放点杂物和酒。”他强笑着说。 陈望推开门，顺着楼梯走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饶哥，戴手套。(第2/2页) 地窖不大，空气阴冷。 靠墙摆着一排高大的红酒柜，另一侧是储物架。 正中央，一台巨大的立式冰柜。 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扫得一尘不染，看不见任何血迹。 陈望没直接走向冰柜。 他拎着勘查箱，走到那排红酒柜前。 手电光顺着酒柜的底部缝隙，缓缓移动。 然后停住了。 陈望蹲下身。 他盯着酒柜底部与水泥地面的接缝处。 那里的水泥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丝。 面积很小，不到指甲盖大。 酒柜底部的缝隙太窄，清洁刷伸不进去。 陈望站起身。 “饶哥。” “回车里，把紫外光源和鲁米诺试剂拿下来。” 听到“鲁米诺”三个字。 站在楼梯口的石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饶志刚眼神一凛，转身快步跑上楼梯。 地窖里只剩下陈望和石强。 “警官。” 石强撑着笑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里面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上面还有几个房间没查呢，要不咱们先上去？” 表面在催，心里已经乱了。 “完了……那个缝隙我没刷到……” “要是冰柜被打开，全完了！” “大不了我把罪全揽下来，绝对不能牵扯到家明……”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理会石强的催促。 “石家明。” 他冲着楼梯上方喊了一声。 “下来。” 不一会儿，七岁的石家明有些害怕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就站在这儿。” 陈望指了指地窖的角落。 石强看到儿子被叫下来，眼里的恐慌到了顶点。 他浑身发抖，盯着那台冰柜，几次想开口，都被陈望的目光压了回去。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饶志刚提着黑色的勘查箱走了下来。 就在他跨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石强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蜷了一下。 陈望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白色橡胶手套，戴上。 “饶哥，戴手套。” 他声音里没有起伏，“封锁地窖出入口，任何人不准进出。” 饶志刚照做，转身把地窖的木门卡住。 陈望转过头，看着石强父子。 “退到墙边。” “双手放在身前，不要触碰任何东西，避免破坏地面残留。” 石强咽了一口唾沫。 他牵着七岁的石家明，脚步僵硬地退到地窖最边缘的角落。 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 “关灯。” “啪。” 饶志刚按下墙上的开关。 地窖陷进黑暗里。 只有楼梯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 饶志刚打开勘查箱，拿出鲁米诺试剂喷壶。 “嗤——嗤——” 细密的喷雾均匀地洒在酒柜底部和周围的水泥地面上。 陈望握着紫外光源灯。 “啪嗒。” 幽紫色的光束亮起，贴着地面，缓缓扫过刚才喷洒过试剂的区域。 就在光扫过酒柜底部接缝的一刹那。 那片肉眼看去干干净净的水泥地面上，炸开了一大片刺眼的幽蓝色荧光。 荧光呈喷溅状和擦拭状，像一张蓝色的网，烙在地面上。 饶志刚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么大面积的血迹反应，不是小磕小碰能留下的。 黑暗里，石强的呼吸变粗了。 第137章 警官，我真的是失手！ 第137章警官，我真的是失手！ 他在发抖。 “开灯。” 陈望关掉紫外光源。 白炽灯亮起。 幽蓝色的荧光隐去，地面又恢复了那副干净的假象。 石强撑着离开墙壁，往前走了一小步。 “警官……那是我老婆的血。” 他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狡辩，“前几天她下地窖拿酒，不小心打碎了一瓶红酒，玻璃碴子把小腿划破了，流了不少血。” 他指着酒柜，“我当时还拿拖把洗了好几遍，可能没洗干净。” 陈望没顺着这套谎话去争。 他走到酒柜前，蹲下身。 “划伤小腿？” 手指隔空顺着地面的荧光轨迹划了一道线。 “地面的血迹反应，呈明显的拖拽状。”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台立式冰柜。 “而且，拖拽的轨迹，从酒柜一直延伸到了冰柜正前方。” 陈望站起身，走到冰柜侧面。 “酒柜侧面的木板上，有高抛物线状的飞溅血迹反应。” 他盯着石强。 “简单割伤小腿，血液是滴落状。不可能飞溅到离地一米多高的木板上。” 石强张着嘴，答不上来。 那层自作聪明的伪装，被几道冰冷的物理痕迹撕开了。 “通知技术科。” 陈望转头看向饶志刚。 “带设备下来取样，立刻与失踪人林雅的遗传物质作dna比对。” “是！”饶志刚拿起对讲机呼叫支援。 陈望的目光，落在那台巨大的立式冰柜上。 冰柜外表擦得很干净，连一个指纹都没有。 他戴着白手套，握住把手。 用力拉开。 一股寒气涌了出来。 冰柜内部空间很大，分成好几层。 饶志刚凑过来看了一眼。 最上面两层，塞满了冻得硬邦邦的红酒。 玻璃瓶身上结着厚厚的白霜。 下面一层，是几整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猪肉和排骨。 “这不对劲啊。” 饶志刚眉头紧锁。 “正常收藏红酒的人，都是常温或者恒温酒柜存放。谁会把红酒塞进零下十几度的冰柜里冷冻？” 他指着那些酒瓶。 “而且，猪肉是家里频繁取用的食材。他把不能碰的冻红酒，压在常吃的肉上面。这不符合生活逻辑。” 陈望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石强。 “找几个证物袋。” “把冰柜里的东西，依次编号，全部搬出来。” 饶志刚立刻动手。 一瓶瓶冻硬的红酒被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塑料布上。 接着是那一块块沉重的冻猪肉。 冰柜一点点被清空。 石强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抓着裤腿，指关节泛白。 最后一块冻猪肉被搬走。 冰柜的最下层，露在了刺眼的灯光下。 七个排列整齐的真空保鲜袋，塞在最底部的空间里。 袋子是透明的。 隔着冰霜，能看到里面冻成暗红色的肉块。 体积，远超正常的食用肉类。 地窖里没有一点声音。 饶志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去碰那些袋子。 “别动。” 陈望开口。 “保持原状，按程序拍照固定。” 他直接下了死命令，“通知法医崔昊，带冷藏勘查设备，立刻到场！” 等法医的这段时间，地窖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警官，我真的是失手！(第2/2页) 陈望转过身。 他看着那堆被搬出来的冻红酒和冻猪肉。 又看向瘫在墙角的石强。 “你很聪明。” 语气很平，压迫感却重。 “冻红酒，根本不是什么收藏失误。” 他指着那些结霜的玻璃瓶。 “这是一道心理屏障。” “玻璃瓶在低温下容易破裂，任何检查的人，看到这些酒瓶，都会下意识地避免大幅度翻动。” 目光下移，落在冻猪肉上。 “而这层冻肉，负责掩盖这台冰柜的真正用途。” 陈望的指节敲了敲冰柜盖。 “肉的腥味，可以盖住底下的血腥气。而储存肉类，又让冰柜的低温运转看起来跟普通家庭没什么两样。” 他盯着石强那张惨白的脸。 “红酒防翻，冻肉防味。” “你以为这套伪装天衣无缝。” 石强看着那些暴露在空气里的保鲜袋，心理防线塌了。 “扑通。” 他双腿一软，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肩膀垮了下去。 “是我干的……” 石强捂着脸，声音沙哑得变了调，承认了林雅已经死亡的事实。 “那天晚上，我们因为孩子补习班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他抬起头，满脸悔恨。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扑过来打我。我就是随手推了她一把，想让她冷静点。” 咽了口唾沫。 “谁知道她脚下一滑，后脑勺直接磕在茶几的尖角上……当场就没气了。” 石强喘着粗气，往下编。 “我害怕啊！我怕警察不信我是失手，我怕坐牢。” “我就把她拖到地窖，分装藏进了冰柜里。然后洗干净了地面。” 他指着身边的石家明。 “第二天，我带着家明去外地参加比赛。” “我就是想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把冰柜里的东西处理掉。” 清洗地面、退掉车票、处理物品，他说得一步不落。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警官，我真的是失手！” 石强一把将石家明拉到自己身后。 “这事儿家明全程都不在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当时在楼上睡觉！”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去看石强那张声泪俱下的脸。 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七岁的少年身上。 石家明站在父亲身后。 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双手藏在宽大的长袖袖口里，浑身都在抖。 眼神里全是惊恐。 既不敢看冰柜里的保鲜袋，也不敢看跪在地上的父亲。 地窖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法医崔昊提着沉重的冷藏勘查箱，满头大汗地冲了下来。 “陈望，我到了！” 崔昊没废话，戴上双层手套，走到冰柜前。 他没拆开那些真空保鲜袋。 而是拿起强光手电和放大镜，隔着透明塑料袋，对里面冻结的尸块做初步查验。 十分钟后。 崔昊关掉手电，站起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很沉。 “陈望。” 他压低声音。 “头部尸块上，有一处很明显的钝器击打创口。” “不是磕碰在茶几上形成的。” 崔昊的声音在安静的地窖里回荡。 “创口边缘整齐，带有挥击特征。这是一击致命。” 陈望点了点头。 第138章 别问他！是我干的！冲我来！ 第138章别问他！是我干的！冲我来！ 他转过身，走到石强面前。 “站起来。” “复述一遍，致命冲突发生时，你们双方的站位。” 石强哆嗦了一下，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她当时站在茶几旁边，面对着我。” 他结结巴巴地比划，“我站在她正前方，气急了，就用右手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烟灰缸，正面砸了过去。” “正面挥击？” “对！就是正面！”石强咬死这个说法。 陈望冷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崔昊。 “崔法医，告诉他，创口的角度。” 崔昊走上前。 “根据初步检验。” 他盯着石强，“致命创口位于死者后脑偏下的位置。而且，受力方向呈明显的自下向上的偏斜角度。” 陈望逼近一步。 “你身高一米七五，林雅身高一米六二。” “如果你是正面挥击，创口不可能出现在后脑！更不可能是自下向上！” “你的身高、你的惯用手，和你刚才描述的动作，在物理痕迹上，全盘崩溃。” 石强张着嘴，冷汗往下淌。 “我……我可能记错了……当时太乱了……” 他拼命想补上这个漏洞。 陈望没理他的狡辩。 他转过头。 目光刺向躲在后面的石家明。 “家明。” 声音放缓了。 “你妈妈倒下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这一问来得太突然。 精神绷到极点的七岁少年，防备全没了。 “她当时背对着门……” 话脱口而出。 下一刻，石家明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他意识到，父亲刚才编的谎话里，根本没提过这个细节。 父亲刚才编的谎话里，根本没提过这个细节。 他全看见了。 “你闭嘴！” 石强像疯了一样打断儿子。 他拼命把石家明往身后塞。 “警官！他小孩子胡说八道的！是我干的，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他想把所有的问题，重新揽回自己身上。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有当场宣判。 老刑警的克制，让他不会在情绪最烈的时候去逼一个孩子。 “饶哥。” “把他们父子分开控制。带回市局，分室看押。” 他拿起记录本。 “把石家明的手部颤抖特征、刚才的站位陈述，以及崔法医的伤口角度检验，全部详细记录在案。” 陈望合上本子。 走到石强面前。 “石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男人。 “你承认的，只是处理尸体。” 声音很轻。 “不是动手那一段。” 地窖里没有一点声音。 只有制冷机微弱的嗡嗡声。 石家明抬起头。 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恐惧。 而挡在他身前的石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没再狡辩。 只是闭上了眼睛。 当晚，石强父子被分开押回市局。地窖门口贴上封条，冰柜里的七个真空保鲜袋，连夜送进了技术部门。 次日上午，滨海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崔昊拿着刚出炉的伤情分析报告，快步走进专案组会议室。 “结果出来了。”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死者后脑的致命创口，是由较低位置向上形成。发力轨迹短促而急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别问他！是我干的！冲我来！(第2/2页) 他看着陈望。 “这说明，行凶者与死者的身高差距极小。甚至可能比死者还要矮一些。” 陈望坐在桌前。 他翻开石强的供述笔录。 “石强身高一米七五，死者林雅一米六二。” “按照石强的说法，他是居高临下，用烟灰缸正面砸过去的。留不下这种自下而上的创口角度。” 谎言在物理痕迹面前，不堪一击。 “不仅如此。” 技术员汪磊拿着现场血迹复核图走了进来。 他把图纸铺在桌面上。 “我们在地窖里重新提取了鲁米诺反应最强烈的区域。” 汪磊指着图纸上的红点。 “最初的喷溅点，靠近楼梯侧面。而石强供述的冲突位置，却是在正中央的酒柜前。” 陈望扫过图纸。 他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笔尖在楼梯侧面重重点了一下。 “他连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都不知道。” “石强只熟悉清理后的现场，他是在替人顶罪。” 审讯室里，白炽灯很刺眼。 石家明坐在椅子上，双手绞在一起，脸色惨白。 “我没看见……我当时在楼上房间里收拾奥数比赛的文具。” 少年咬着嘴唇，声音发抖，还在硬撑。 “我什么都没听见，是我爸干的。” 陈望坐在对面。 他没拍桌子，也没大声呵斥。 只是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脆。 “你既然什么都没看见。” 陈望身体前倾。 “你为什么知道，你妈妈倒下的时候，是背对着门的？” 石家明僵住了。 “还有。” 陈望语速加快。 “在刚才的地窖里，你父亲还没有提到凶器挥击的方向。” “你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说出她倒下的姿势？” 少年的瞳孔收缩。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隔壁的审讯室。 石强透过监控，听到了儿子慌乱的喘息声。 “砰！砰！砰！” 他双手被手铐锁着，拼命用手肘砸审讯椅的小桌板。 “别问他！是我干的！冲我来！” 他双眼通红，嘶吼着。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凭什么审他！”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侯大海走了进来。 这位平时笑呵呵的一大队大队长，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发狂的石强，转头看向监控屏幕里的陈望。 “按陈望的方案，分开审。”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饶志刚和老吴。 “立刻去核实十二号当天的退票记录、清洁剂的购买小票，还有那台冰柜的搬运监控。” 侯大海声音洪亮。 “所有的客观证据，全部给我固定死！绝不能只靠口供定案！” “是！”两名老刑警转身去办。 陈望坐在石强对面的椅子上。 他没理会那阵咆哮。 拿出旧铅笔本，在上面画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十二号清晨。”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石家明因为母亲阻止他外出参加比赛，与她发生激烈冲突。” 陈望盯着石强。 “身高不到一米四的少年，在楼梯侧面，失手用钝器从下至上，砸中了母亲的后脑，造成致命伤。” 石强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第139章 一个人定不了案。 第139章一个人定不了案。 “不是的……不是的……” “你回家后，发现了地上的尸体和吓傻的儿子。” 陈望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选择了替他掩盖。” “你完成了现场的清洗、尸体的分装、冰柜的搬运。” 他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你退掉了林雅的车票，带着儿子，像没事人一样去参加了奥数比赛。” “胡说八道！” 石强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没有替任何人掩盖！” 死撑。 陈望把法医的伤情鉴定报告，和石家明那句“背对着门”的口供记录，拍在他面前。 “啪！” “你能替他搬冰柜，替他洗地窖。” 陈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你替不了他的身高。” “你也替不了，他亲眼看见林雅倒下时的站位。” 这句话刺穿了石强所有的伪装。 他的身体一僵。 盯着那份法医报告，眼里的疯狂一点点碎了。 隔壁的审讯室。 石家明的心理防线，在连番追问下崩了。 “哇——” 少年放声大哭。 “是我干的……她不让我去比赛，还撕了我的准考证……” 石家明泣不成声，抖得像筛糠。 “我就是想推开她，我顺手拿了门边的铁摆件砸了过去……” “她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我吓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年绝望地哭喊。 “是我爸回来说，他会处理干净的。他答应过我，不会让警察发现的！” 监控里，那阵哭喊传进了石强的耳朵。 他缓缓低下了头。 肩膀垮下去，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他没有再抢认。 所有的顽抗，在铁证和儿子的崩溃面前，散了。 陈望没让口供代替证据。 老刑警的严谨刻在骨子里。 “核对作案工具上的接触痕迹。” 他走出审讯室，一条条下达指令。 “提取父子两人当天衣物上的微量残留。” “将购票、退票记录，与冰柜的购买和搬运监控进行交叉比对。” 一项项物证被固定下来。 石家明衣服上的血迹喷溅形态，与第一案发现场吻合。 石强购买清洁剂和冰柜的时间，与退票时间严丝合缝。 每一项客观证据，都能对应两人的不同分工。 顶罪与藏匿的链条，闭合了。 没有死角。 傍晚。 市局大院里，警灯闪烁。 石强和石家明被分别戴上手铐，押出审讯楼。 石强走在前面。 一路没说话，神情木然。 只是在上警车前，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了跟在后面的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绝望，有悔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车门关上。 警车驶离大院。 一组的办公区里，气氛变了。 董铁坐在工位上，看着陈望，咽了口唾沫。 “太绝了。” 他压低声音，“凭一个创口角度和一句闲话，硬生生把一个天衣无缝的顶罪案给撕开了。” 他这会儿是真服了这位年轻的组长。 饶志刚拿着结案报告走过来。 这位在市局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走到陈望桌前。 站定，身姿笔挺。 “陈组长。” 他叫得很郑重。 “结案报告已经整理完毕，请您签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一个人定不了案。(第2/2页) 这是饶志刚第一次，当面、心悦诚服地叫出这三个字。 陈望接过报告，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签完的那一下。 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听涛别墅杀人隐匿案，已告破。】 【相关事实达到结案标准，证据链闭环。】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1500点。】 【获得：24小时法医及临床医学技能卡。】 陈望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和那张散着白光的技能卡。 他没有立刻启用。 医学技能卡在某些急救或者尸检现场，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他把这张时效卡留在了系统仓库的角落。 陈望合上案卷。 站起身，先去支队办公室交了材料，又下楼把冰柜案的勘查箱从车上取了回来。 推开一组办公区玻璃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董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他跨过去，一把握住陈望手里那只沉重的勘查箱。 “陈组长，我来放。” 喻天磊正站在陈望的工位旁。 他飞快地把桌上一摞旧报纸抱走，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陈组长，坐。” 办公区里，不再是前几天那种死寂。 “陈组长，冰柜里那些尸块的身份，最后是怎么敲定的？”老吴端着水杯，主动问起案情。 “dna比对，加牙齿修复记录。” 陈望走到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气氛谈不上归心，但那层冰已经碎了。 没有人再阴阳怪气。 也没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靠一纸任命、靠一等功光环坐稳位置的空降兵。 拳头和铁证，永远是刑警队里最好的通行证。 谷立成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宗，走到陈望桌前。 “陈组长。” 他把冰柜案的证据目录平平整整放下。 他没因为自己被越过，就在交接工作上消极应付。 证据链梳理得滴水不漏。 “伤口角度那一步。” 谷立成看着陈望，语气坦诚。 “我真没看出来。” 他吸了口气。 “如果不是你坚持复核，这案子大概率会按石强的口供结案。我服了。” 陈望拿起那份目录。 “紫外检验是饶哥连夜做的，时间线是大家熬通宵核对的。” “一个人定不了案。”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副组长。 “功劳是一组的。” 谷立成愣了一下。 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重重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两人之间的关系，回到了纯粹的业务协作上。 走廊里传来一个大嗓门。 “今晚谁也别跑！二组和三组做东！” 三组的李文杰大步走进来，靠在门框上。 他盯着陈望。 “陈组长，听说你酒量不行？” 李文杰咧着嘴笑，“不管行不行，今晚这顿接风宴你必须到。再拒绝，就是看不起我们这帮同僚了啊！” 陈望没立刻答应。 侯大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李文杰，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瞎嚷嚷，出去等信儿。” 李文杰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侯大海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陈望对面。 第140章 陈组长，抽根烟。 第140章陈组长，抽根烟。 “去一趟吧。” 他压低声音。 “饭局带着试探，也带着市局各个山头之间的摸底。” 他看着陈望。 “你空降过来，市局的组长之间也需要正常协作。不能总把自己关在一组的门里。” 陈望没说话。 侯大海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二组组长葛正，是个硬汉。” 声音沉了下来。 “他当年当警察，最初是为了帮他女朋友卓婉戒毒。” 陈望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后来呢？” “没拉出来。” 侯大海摇了摇头。 “那女人后来用药过多，精神失常了，连人都不认识。” “葛正年年拿先进，省里领导都想给他介绍对象。他死活不肯点头。” 侯大海看着陈望。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扛着，也从来没拿这段经历去局里博取过半点同情。” 重情重义，硬骨头。 陈望拿起桌上的记录本。 “去。” 答得干脆。 “接下他们的人情。我也想认识认识这位葛组长。” 话锋一转。 “但规矩得立在前面。” “不搞轮番灌酒。明天如果有案子，所有人必须保持正常出勤状态。” 侯大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放心，他们心里有数。” 下午的阳光照进办公区。 陈望站在一排陈旧的铁皮档案柜前。 他在翻找一份五年前的失踪案卷宗。 找了整整二十分钟。 满屋子发黄的纸张，一股霉味。 手里那份手写档案记得乱七八糟，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效率太低了。 “停下。” 陈望转过身，走到办公区中央。 “把所有手头的旧卷宗放下。” 声音洪亮。 董铁和喻天磊愣住了，停下手里的动作。 陈望直接走到电脑前。 双手在键盘上敲成一片残影。 他在局域网的空白表格里，拉出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框架。 “建立案件电子数据检索程序。” 他盯着屏幕，语速极快。 “从今天起，一组所有的积压材料，全部进行数字化分类录入。”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失踪人员体貌特征、作案手段、痕迹物证、地域信息。” “设置交叉比对逻辑。” “只要输入一个相似的作案手法，系统必须在三秒钟内，把过去十年所有类似案件全部弹出来！” 办公区静了下来。 董铁瞪大了眼睛。 喻天磊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这个连办公电脑都还只用来打字和简单登记的年代。 陈望提出的这套交叉比对逻辑，是降维打击。 “这……这工作量太大了。” 谷立成咽了口唾沫，“而且枯燥，光是录入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费时，但能救命。” 陈望转过身，扫过全场。 “今晚谁愿意留下来，带头试行加班？” 没有强迫。 董铁还在犹豫。 “我留下。” 坐在窗边的卫菁，第一个举起了手。 她站起身，走到陈望面前。 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情绪很复杂。 “十五年前。” 卫菁声音有些沙哑。 “我刚入职的时候，参与过一桩儿童失踪案。” 她咬着嘴唇。 “因为当时的纸质档案流转太慢，错过了最佳的排查时间。线索断了。” 她看着陈望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陈组长，抽根烟。(第2/2页)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孩子的母亲，一次次来警局问结果时的眼神。” 如果当时有这种电子交叉比对系统。 如果在别的辖区出现类似手法时能立刻预警。 那个孩子，也许就能找回来。 陈望看着她。 他没说任何空泛的安慰话。 转过身，握住鼠标。 在刚建立的电子数据库里，新建了一个最高优先级的红色文件夹。 “把那桩案子的卷宗拿过来。” “失踪儿童体貌、旧照片、家属联系方式。” 他补了一句。 “单独保存。列入首批数字化目录。” 卫菁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一笔一划，把那个尘封了十五年的名字，敲进电脑系统里。 她眼眶红了。 针对这个空降年轻组长的最后一点敌意，散了。 晚上八点。 滨海市老城区的一家大排档。 包间里热气腾腾。 二组和三组的人已经坐满了。 陈望推门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组长，来了！” 李文杰第一个站起身，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他端起满满一杯白酒，走到陈望面前。 “陈组长，我是个直肠子。” 李文杰没遮掩，“你刚调来的时候，我确实放过话，想看看你这个年轻的一等功臣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仰起头，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金店那一枪，还有地窖那个案子。我服了。这杯酒，当给你赔罪！” 痛快，直接。 陈望没端架子。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 “案子是大家破的。” 茶杯跟李文杰的空杯子碰了一下。 “以茶代酒。” 仰头喝干。 没翻旧账，也没拿规矩压人。 坐在主位的葛正，一直看着这一幕。 这位二组组长皮肤黝黑。 他站起身，走到陈望身边。 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亲手递了过去。 “陈组长，抽根烟。” 陈望摆了摆手。 “不抽。” 他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 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包装纸，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葛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习惯。” 他自己把烟叼在嘴里，点燃。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松了。 没有轮番灌酒，只有老刑警之间交流案情的烟火气。 葛正端着酒杯，坐到陈望旁边。 他眼眶有点红，透着几分酒意。 “陈望。” 葛正没再叫陈组长。 “今晚请客，不是为了给你下马威。”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沉了下来。 “市局的水深，案子重。我不希望咱们二组和一组在协作的时候，彼此防着，像个陌生人。” 陈望点了点头。 “明白。” 葛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包间顶上的白炽灯。 “卓婉……” 他提起这个名字。 声音哑得像在砂纸上磨。 “她现在，就住在这条街后面那家酒店附近。” 葛正咽了口唾沫，夹着烟的手指在抖。 “离精神病院很近。状态时好时坏。” 他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烟雾遮住了脸。 “我每天下班，都会去那边转一圈。远远地看她一眼。” 葛正低下头。 把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按进烟灰缸里。 第141章 立刻封锁水渠上下游！ 第141章立刻封锁水渠上下游！ 碾碎。 “她认不得我，也好。” 包间里没有人接话。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谁也没有再动筷子。 次日上午。 滨海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陈望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一大队大队长侯大海正满脸堆笑，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 老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夹克，可坐在那儿，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大声。 老人身旁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穿着崭新的法医制服，身姿笔挺，眼神清亮。 新报到的法医，许沁。 听到开门声，老人的目光转了过来。 “这位就是陈望组长吧？”声音不大。 侯大海赶紧站起身，向陈望使了个眼色。 “陈望，这位是省里的许书记。”他压低声音。 陈望没因为对方的身份表现出局促或者谄媚，只是点了点头，规规矩矩敬了个礼。 许书记上下打量着他。 老人没要求什么特殊照顾，反而直接开口。 “陈组长，你是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 “你对年轻法医直接下外勤历练，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的空气滞了一下。 几名旁听的副组长和老刑警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打鼓。 大领导把亲孙女送来市局，摆明了是来镀金的。这问题不好答，说错一句就得罪人。 陈望没犹豫。 “法医是现场的眼睛。” 他答得很平，“温室里养不出好法医，外勤是必经之路。” 许书记听完，脸上绷着的那点劲松了。 他站起身，走到陈望面前。 主动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握住陈望的手。 “白沙无头尸案。”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洪亮。 “松坪乡柑橘林案。” “还有前阵子轰动全省的猎鲨行动。” 如数家珍。 “你的办案材料，我每一份都认真看过。干得漂亮，是个真正的硬骨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省里的大领导，把一个市局组长的履历背得滚瓜烂熟。 这份认可有多重，在座的都清楚。 许书记松开手，把话挑明。 “我把许沁交给你。” 他指着身旁的孙女，“我不要你们把她当大小姐供着。我希望她跟着真正的刑警，多见最脏的现场，多吃最苦的苦头。” 没有官腔，全是实打实的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望。 大家都以为，面对这种托付，陈望肯定要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照顾。 他没有。 “许书记，法医在编制上归技术室管理。” 陈望语气平淡，没给任何承诺。 “但在我的案子里，出外勤必须绝对服从现场规范。不能逞强，不能干扰侦查。” 他转过头，看着许沁。 “在这里，你不会得到任何特殊待遇。犯了错，一样挨骂。”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侯大海在旁边听得直捏冷汗。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许沁迎着他的目光。 她没退缩，点了点头。 “陈组长放心。” 声音清脆，“我来支队，不是为了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的。” 许书记看着这一幕，笑了。 “好好历练她。” 老人只留下这五个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侯大海赶紧跟出去相送。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立刻封锁水渠上下游！(第2/2页) 几个警员就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陈哥刚才那话太硬了，真不给面子啊。” “嘴上说得硬，背地里肯定还是得格外照顾。那可是许书记的孙女，谁敢真让她去干脏活累活？” 议论声还没落。 陈望转过身，看向许沁。 “去技术室。” “先把物证编号、封存标准和现场防护流程全部背熟。下午交接两份旧案的尸检报告复核。” 平常到了极点。 跟对待任何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没有任何区别。 许沁愣了一下，随即立正。 “是！” 她拿起笔记本，快步走向技术室。 例会继续。 快结束的时候。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陈望按下免提键。 “指挥中心呼叫一组！” 电话那头，接警员的声音很急。 “郊区海湾度假村传来报案！” “连日暴雨冲刷了度假村后方的排水渠。清理工人在水泥护坡边，发现了一只卡住的铁桶。” 语速极快。 “铁桶容量约两百升，桶盖被整圈焊死。外壁有明显的、被反复清洗过的痕迹！”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 焊死的铁桶，反复清洗的外壁。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建筑垃圾。 “出警。” 陈望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冲出会议室。 四十分钟后。 警车停在海湾度假村外围的泥泞土路上。 暴雨刚停，空气里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着海水发酵的臭。 陈望推开车门，踩着满地泥水，走向排水渠。 法医崔昊带着许沁和几名技术人员跟在后面。 排水渠宽约三米，暴雨过后水流还很急。 在倾斜的水泥护坡边缘，一只巨大的蓝色工业铁桶卡在两块凸起的石头中间。 桶盖边缘，被一圈粗糙的焊条封住。 “立刻封锁水渠上下游！” 陈望站在岸边。 “沿水流方向向上排查，寻找铁桶被冲刷下来的起始落水点和拖拽痕迹。” 几名刑警拉起警戒线，沿河道散开。 一辆小型的工程吊车被调了过来。 起重臂伸出，两条粗壮的尼龙吊带挂住了铁桶两侧。 “起！” 操作员拉动操纵杆。 钢丝绳绷紧，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铁桶被缓缓吊离水面。 陈望站在警戒线边缘，盯着悬在半空的铁桶。 “不对劲。” 他声音很低。 “两百升的空桶，重量应该在二十公斤左右。” 他指着绷得笔直的钢丝绳和微微下沉的起重臂。 “这桶的重量，至少超过了一百公斤。而且……”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吊装过程中，桶体内部没有任何液体晃动的声音。” 不是废水，不是化学溶剂。 里面装的是固体。 铁桶被稳稳放在岸边铺好的防水帆布上。 技术人员拿着切割机走上前。 “从哪里开？”切割工人看向陈望。 “沿远离焊缝的位置，缓慢开口。” 陈望说，“绝不能破坏桶盖边缘的接触痕迹和焊接特征。” “明白。” 切割机通电。 “滋——！”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空旷的排水渠边炸开。 火花四溅。 许沁穿着全套防护服，站在崔昊身后。 第142章 这不是锯出来的。 第142章这不是锯出来的。 她双手捏着记录本，逼自己盯着那道正在被切开的缝隙。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案现场。 铁壁被缓慢划开一道半月形的口子。 “咔啦。” 切割工人用撬棍，把切开的铁皮往上翻起。 缝隙拉开的那一下。 “呼——” 一股在密封、高温和无氧环境下发酵出来的气味，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腐败、铁锈，还混着某种化学药剂。 “呕——！” 许沁的脸白了。 胃里翻江倒海。 她转过身，扔下记录本，跌跌撞撞跑到十几米外的警戒线边。 扯下口罩，扶着一棵树，吐得撕心裂肺。 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现场几名老刑警和技术人员看了她一眼。 没有人出声嘲笑。 谁都有第一次。 这种级别的恶臭，干了十几年的老法医也得皱眉头。 陈望站在原地，看着桶里的景象。 他没过去拍背安抚。 陈望转身走到警车旁，拿了一瓶矿泉水。 走到许沁身后。 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许沁抖着手接过，漱了漱口，眼眶通红，满脸狼狈。 “对不起，陈组长……我……”她结结巴巴地想道歉。 “第一次遇见这种高腐现场，有生理反应很正常。” 陈望的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多余的温情。 “但吐完了，缓过来了。” 他看着她。 “就得滚回去，把你的编号和现场记录做完。” “法医的战场在尸体旁边，不在警戒线外面。” 说完，他转身走回铁桶旁。 许沁咬着发白的嘴唇。 她用手背擦干净嘴角，重新戴上口罩和护目镜。 吸了一口气。 捡起地上的记录本，一步步走回那个散着恶臭的铁桶前。 没再退半步。 崔昊已经把铁桶内部的物品，小心地分离了出来。 “陈组长。” 崔昊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 “遗体被严重分装处理。里面混合了大量的水泥块和生石灰。” 许沁站在崔昊身边。 她的双手还在抖。 但她逼自己盯着那些被搬出来的残骸。 “一号物证，右侧股骨残段……” 声音发颤，编号却报得清清楚楚，手指在标签上快速填写。 顺序无误，字迹清晰。 陈望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双发抖却还在写的手。 他没说话。 直到第一批残骸全部编号完毕。 陈望走上前。 把第一份现场物证记录单，递到许沁面前。 “复核签字。” 语气很平常，像在办公室里交接一份普通文件。 许沁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陈望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 心底那股恐慌和失措，被这份平静的信任按住了。 她重重点了点头，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现场的勘查继续深入。 崔昊把几块清理出来的骨骼残段，平铺在防水布上。 “陈望，你看这个。” 他指着骨骼的断裂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望蹲下身。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高倍放大镜，凑近骨骼的断面。 放大镜下。 所有的骨骼断面，都反常。 没有刀斧砍劈留下的骨裂和骨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这不是锯出来的。(第2/2页) 也没有电锯切割时留下的密集锯齿痕。 断面平整，甚至可以说是光滑。 截口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均匀打磨过。 陈望的眼神变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技术员。” 他头也不抬。 “提取断面缝隙里的微量残留物。” 技术员立刻上前，用极细的软毛刷和物证收集管，在骨骼断面上提取。 十分钟后。 便携式光谱分析仪给出了初步结果。 “陈组长。” 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的波峰数据，咽了口唾沫。 “在骨骼断面的残留物中，发现了高浓度的碳化硅与刚玉混合磨料成分。” 现场的空气凝住了。 碳化硅与刚玉。 这不是普通家用工具会用的材料。 这两种东西，通常只存在于大型的工业切割机，或者专业的特种打磨设备里。 这种设备体积大，噪音高。 不可能在普通的居民楼或者出租屋里使用。 凶器，指向了一种有稳定作业场地、且具备工业属性的专业设备。 陈望还蹲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放大镜，盯着那个光滑得让人发毛的骨骼截口。 雨后的冷风吹过排水渠。 陈望站起身。 他收起放大镜，看着地上的残骸。 “这不是锯出来的。” 当天傍晚，铁桶和全部残骸被运回市局。 市局法医室。 无影灯下，许沁穿着全套防护服，拿着高倍放大镜，盯着骨骼的断面。 崔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陈组长说得对。” 许沁抬起头，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 “我刚才把几块骨骼断面在显微镜下做了拼接比对。切割线连续，受力均匀。” 她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报告递给陈望。 “连最硬的股骨部分，都没有普通机械锯或者电锯切割时留下的震颤裂纹。” 许沁语气笃定。 “可以推翻最初关于电锯分尸的判断。” 普通电锯切割骨骼时，锯齿高速旋转，必然造成骨质边缘的崩裂和微小的锯齿痕。 可眼前这些截口，光滑得让人发毛。 陈望接过报告，扫过显微照片。 他走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凶手能够如此精细、长时间地处理遗体，并且进行分装、混合水泥和生石灰。”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 “这说明，他拥有一个不受打扰的固定场地。” 笔尖下移。 “能切出这种平滑断面的设备，体积和噪声都不会小。加上冲洗血迹和混合水泥的需求，场地的用水量很大。” 陈望转过身，扫过在场的几名刑警。 “凶手不仅拥有这样的场地，还必须很熟悉工业级别的切割操作。” 犯罪心理画像成型了。 从一个模糊的杀人犯，收窄到了一个具备工业背景和固定作业空间的人。 “但我们现在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 董铁站在一旁，烦躁地抓着头发。 “铁桶里没有任何能直接确认身份的证件。刚才比对了全市近一个月的失踪人口库，尸体高度毁损，dna提取和比对还需要时间，暂时查无此人。” 死者身份不明，在命案侦破中是致命的阻碍。 陈望没指望去现场碰运气，也没依赖读心术去听什么虚无缥缈的心声。 破案靠的是死磕到底的物证。 第143章 厂家只懂参数，不懂偏门用法。 第143章厂家只懂参数，不懂偏门用法。 “不等身份。” 他声音很平，却透着决断。 “分四条线，同时推进。” 他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查铁桶的生产批次和来源；第二，化验封口焊丝的成分；第三，调取海湾度假村上游所有可能作为抛尸点的道路监控，查运输轨迹。” 手指点在白板上。 “第四，死磕断面残留物。” 三个小时后。 技术室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技术员汪磊拿着报告，快步走进一组办公区。 “陈组长，断面残留物的成分解析出来了！” 他把报告铺在陈望桌上，眉头微皱。 “截口附着了极少量的碳化硅与刚玉。但这两种材料的混合比例很特殊，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砂轮片。” 他指着数据图表。 “这种配比，更像是为了某种特定材质专门调配的磨料。” 陈望盯着报告。 他没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 “把样本封好。” 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董铁，跟我走。” “去哪？”董铁愣了一下。 “去机械厂。”陈望走向门口，“问一线真正懂行的人。” 下午。 警车在滨海市的工业区里穿梭。 第一家大型机械加工厂。 车间主任拿着照片和成分报告，研究了半天。 “这平整度，可能是高端数控磨床干的。” 他推测，“但磨床加工，骨骼表面应该有高速旋转留下的同心圆摩擦纹。这上面干干净净的，解释不通啊。” 线索受阻。 陈望没气馁，记下对方的话，转身前往第二家。 第二家特种金属加工厂。 一名高级技工看着照片，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有点像线切割。” 他摸着下巴，“但线切割的钼丝极细，切口宽度只有零点几毫米。这骨头上的切口宽度，明显超过了两毫米，平整度也对不上。” 再次被排除。 董铁跟在后面跑得满头大汗，心里有些憋屈。 “陈组长，这都跑了两家了，连个准信都没有。” 他擦了擦汗，“要不咱们直接去问设备生产厂家？” 陈望摇了摇头。 “厂家只懂参数，不懂偏门用法。” “继续找。” 他没凭着相似的答案草率锁定目标。老刑警的严谨，容不得半点似是而非。 第三家，是滨海市最老牌的一家重型机械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火花四溅。 陈望和董铁找到了厂里资历最老的一位八级钳工，老李师傅。 老李师傅戴着老花镜，满手油污。 他接过陈望递来的显微照片，又看了一眼那份磨料成分报告。 起初，表情还很随意。 可当目光落在碳化硅与刚玉的特殊配比上时。 他的手停住了。 老花镜往下推了推，眼睛瞪大，盯着照片上的截面。 “嘶——” 老李师傅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 董铁一看有戏，立刻精神了：“李师傅，您认识这东西？” “这哪是锯出来的！” 老李师傅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是水刀啊！超高压水刀切割！” 他指着照片上的平滑截面。 “水刀切割金属或者坚硬材质的时候，单纯靠水压不够，必须在水流里加入磨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厂家只懂参数，不懂偏门用法。(第2/2页) 他又指向成分报告。 “这种碳化硅和刚玉的配比，是专门用来切割高硬度合金的进口磨料！” “高速水流带着磨料颗粒，瞬间切断物体。因为是冷切割，所以没有任何高温烧灼痕迹，也不会产生机械震颤的裂纹。截面就跟镜子一样平！” 这番话，一下子把迷雾劈开了。 董铁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水刀？”他咽了口唾沫，“那这玩意儿用水量是不是特别大？” “那还用说！” 老李师傅连连点头，“超高压泵一开，那水哗哗的。而且设备运转的时候，噪音极大，必须得有专门的厂房和隔音设备！” 固定场地、大噪音、极大的用水量。 全对上了。 陈望站在原地。 他没表现出什么狂喜，只是把老李师傅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铅笔本上。 “谢谢李师傅。” 合上本子，转身就走。 市局技术室。 陈望把老李师傅的结论带了回来。 “按水刀切割的方向，进行模拟验证。” 技术室立刻借调了一台小型水刀设备，用相同配比的磨料，对动物骨骼样本做切割实验。 半小时后。 许沁站在显微镜前，把实验样本的截面照片，与死者骨骼的物证照片进行重叠比对。 “咔哒。” 两张照片在屏幕上完美重合。 纹路、切口宽度、边缘平滑度，严丝合缝。 许沁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陈望。 之前在现场，她因为恶臭吐了，陈望告诉她，法医的战场在尸体旁边。 现在。 她看着这两份重合的照片，第一次真正明白了陈望的办案逻辑。 推理必须落到可复现的检验上。 没有神乎其神的直觉，只有用铁证砸出来的真相。 “陈组长，对上了！”许沁声音清脆。 会议室里，一组全员集合。 “目标锁定：超高压水刀设备。” 陈望站在大屏幕前。 “这种设备昂贵，属于特种加工设备。” 他调出工商和环保部门的登记清单。 “全市登记在册的超高压水刀设备，只有十一台。” 范围从大海捞针，收窄到了十一个目标。 董铁和喻天磊兴奋得直搓手。 “十一台！这太好查了！”董铁喊道。 “分成三队。” 陈望没给他们盲目乐观的时间。 “逐台核查案发时段的使用记录、厂区监控、污水处理池的沉淀物，以及磨料库存的消耗量。” 他扫过全场。 “连停机维修的设备，也必须开盖检查！不准有任何遗漏！” “是！” 一组全员出动，扑向全市的十一家企业。 可现实的侦查，从来不像电影里那样一帆风顺。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排查。 一组的刑警们跑断了腿，查了海量的监控和台账。 第三天傍晚。 办公区里弥漫着疲惫和挫败。 “全排除了。” 谷立成把最后一份排查报告扔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十一台设备，案发时段的监控和使用记录全部清晰。废料池和排水管道里，技术室也没提取到任何人体组织的dna残留。” 线索断了。 董铁一拳砸在桌子上。 第144章 它不覆盖短期使用者。 第144章它不覆盖短期使用者。 “妈的！会不会是凶手自己组装的非法设备？或者从外地弄来的黑货？” 他咬着牙，“要是黑设备，咱们上哪查去！” 喻天磊也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陈组长，咱们的侦查方向，是不是又走空了？” 十一台合法设备全部清白，水刀这条线很可能是条死胡同。 陈望坐在工位上。 他没参与抱怨。 伸手摸进右边的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脆。 陈望拿起那份厚厚的设备登记清单，一行行扫过去。 视线定在清单抬头的“所有权登记”几个字上。 “登记清单，只覆盖了设备的持有者。” 他声音很平，落下来却像一记闷雷。 “它不覆盖短期使用者。” 谷立成抬起头，眼睛一亮。 “改查租赁记录！” 陈望站起身，语速极快。 “立刻去查这十一台设备近一个月内的对外租赁、跨市运输和临时仓储记录！” 不到一个小时。 饶志刚拿着一张刚从其中一家机械厂调出来的单据，冲进办公区。 “陈组长！查到了！”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把租赁单拍在陈望桌上。 “半个月前，有一台水刀设备因为厂房搬迁，被短期租赁并存放到了一间城郊的仓库里！” 陈望扫过租赁单。 承租人信息，还有那间城郊仓库的地址，清清楚楚。 “这间仓库，半个月前刚铺过新地板。” 饶志刚压低声音。 “而且，承租人的名字，与海湾度假村近期的一名失踪人员，存在很密切的社会交集！”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贯通了。 陈望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笔尖在租赁单上的仓库地址处，重重画了一个圈。 力透纸背。 “查使用设备的人。” “收网。” 当晚，一组连夜核完了这张租赁单背后的每一个环节。凌晨出来的dna比对结果，也钉死了死者的身份——铁桶里的残骸，是半个月前在海湾度假村失踪的康明。 次日清晨，侦查科一组办公区。 陈望把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拍在桌面上。 “租赁公司的原始记录全部调回来了。”他指着文件上的签字栏，“设备以金属加工的名义，被运往城郊的一处废弃仓库。代办承租手续的人，是钱军。” 董铁凑上前，快速扫过单据。 “磨料型号比对出来了。”他语速极快，“租赁单上登记的磨料，跟死者断面残留的碳化硅和刚玉混合物一模一样。再看监控，这台设备进出仓库的时间，恰好覆盖了康明失踪后的那三天。” 陈望没废话。 “去城郊仓库。” 半小时后，几辆警车在城郊仓库外急刹停下。 陈望推开车门，跨进仓库大门。 一股刺鼻的酸臭涌进鼻腔。 仓库里空空荡荡，面积很大。地面干净得反常，显然不久前才整体翻新过。 “排水沟有强酸清洗过的痕迹。”饶志刚蹲在排水口旁，戴着手套摸了一下边缘。 技术员汪磊提着勘查箱，趴在仓库最角落的墙根处。他手里拿着极细的软毛刷和物证收集管，一点点清理着墙角缝隙里的灰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它不覆盖短期使用者。(第2/2页) “陈组长，有发现。” 汪磊站起身，把物证管递过来。 “从墙角最深处的缝隙里，提取到了混合磨料残留。里面还混着微量血迹，需要带回局里做dna比对。” 陈望接过物证管，扫过这间被刻意伪装过的仓库。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加工场地。”他说，“这是第一分尸现场。” 市局会议室。 大屏幕上播着海湾度假村的监控录像。 “看这段。”董铁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姚红与前夫康明提着行李，共同走进度假村大堂办理入住。 “康明进去之后，监控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离开的画面。”董铁切换到另一段视频，“三天后，姚红带着孩子，独自在前台办理了退房手续。” 陈望转头看向旁边的钱军供述笔录。 “钱军在审讯里声称，他只负责帮姚红租设备，其他一概不知。”陈望手指敲着桌面，“但他解释不了，为什么案发后，他会亲自去建材市场购买新地板和大量的工业清洁剂。”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喻天磊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变。 “陈组长，南桥派出所传来的走访结果。” 他放下电话，“有一名带孩子的女子，曾在南桥河边冲洗过一个巨大的工业铁桶。周边群众辨认，衣着特征和驾驶的车辆，都对得上姚红。” 陈望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铁桶流入水渠的路线。” 笔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仓库运输车辆的轨迹。” 第二条线。 “姚红在度假村和河边的活动轨迹。” 三条线在白板上交汇。 “连成一线了。”陈望扔下马克笔，“提审姚红。” 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线很刺眼。 姚红坐在审讯椅上，头发凌乱。她拉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打我！他喝醉了就往死里打我！” 姚红嚎啕大哭，“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我有医院的就诊记录，我身上的伤全是他打出来的！” 她想用家庭暴力受害者的身份博取同情，冲淡杀人的罪。 陈望坐在对面。 他没否认姚红受过伤害，也没顺着她的情绪走。 “你遭受暴力，可以报警求助，可以去法院起诉离婚。” 陈望的声音很平，“但这不能成为你杀人、分尸的免责理由。” 姚红的哭声停了，她咬着嘴唇，眼神慌了一下。 “我闺蜜王美也知道我被打的事！”她大声喊，想拉进新的证人。 陈望拿起铅笔，在记录本上工工整整记下“王美”这个名字。 他没追问王美的事。 “康明缺失的遗体在哪？”直接切进核心。 姚红一僵，随即冷笑一声。 “我承认我跟他发生了冲突。”她扬起下巴，死扛到底，“但我把他的遗体全部装进那个铁桶里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缺失部分去哪了，说不定是被水冲走了。” 顽抗。 陈望看着她。 他很清楚，姚红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隐藏遗体的真实地点被挖出来。一旦遗体找全，分尸的铁证就钉死了。 第145章 所有碎片，焊死在了一起。 第145章所有碎片，焊死在了一起。 陈望放下铅笔，转头看向单向玻璃后的董铁。 “当面拨通王美的电话。” 董铁立刻照做。 审讯室的扩音器里，传来电话拨通的嘟嘟声。 姚红的脸色变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疑惑的声音。 陈望对着麦克风，只说了一句。 “人已经找到了。” 说完，直接挂断。 他抬起头，看着姚红。 “王美已经供出了度假村的藏匿位置。”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姚红双手抓着审讯椅的边缘，指关节泛白。 “你胡说！我根本没告诉过她！” 但就在这一瞬。 陈望的脑海深处，系统亮了。 一道惊恐的、带着侥幸的心声炸开。 “不可能……上半身埋在七百四十九号房后面，我连钱军都没告诉，王美怎么可能知道！” 陈望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没有继续试探。 “审讯暂停。”他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董铁和谷立成迎了上来。 “陈组长，她什么都没交代，这就停了？”董铁满脸不解。 陈望没把听到的心声当成证据。 “申请搜查令。” 他条理清晰。 “铁桶的总容积是两百升，减去已经发现的残骸和水泥占掉的部分，空出来的那块，恰好等同于一个成年男性的上半身。” 他一边说，一边往电梯口走。 “调取姚红在度假村的详细行动路线。监控显示，她在七百四十九号房附近停留的时间远超正常范围。” 陈望停下脚步。 “加上无人机航拍画面显示，七百四十九号房后院有明显的新翻土痕迹。” “这三点叠加，足够向检察院申请强制搜查。” 董铁瞪大了眼睛。 逻辑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我马上去办！”他转身就跑。 两小时后。 海湾度假村，七百四十九号房后院。 警戒线把整个后院封死。 训导员牵着警犬虎子，把康明遗留的一件旧外套递到虎子鼻尖。 “嗅。” 虎子吸了两下，随即低下头，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它穿过杂草丛生的后院，鼻子在泥土上不断嗅探。 然后停在了一块颜色略深的泥土地上。 “汪！汪汪！” 虎子叫了起来，前爪疯狂刨土。 泥屑飞溅。 “就是这里！挖！”陈望厉声下令。 几名刑警拿着铁锹上前。 挖了不到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泥土被一点点清理开，一个被黑色厚塑料袋包裹的物体露了出来。 缺失的遗体被依法起出。 法医许沁提着勘查箱走上前。 她穿着全套防护服，动作沉稳。没有再像第一次开铁桶时那样失控呕吐。 许沁蹲下身，完成现场编号。 她用手术剪小心剪开塑料袋，进行初检。 “创面特征跟铁桶里那半截残骸能对上。”她站起身，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 陈望站在警戒线边缘，看着那具残骸。 钱军的租赁记录。 城郊仓库的混合磨料和微量血迹。 水渠里的铁桶物证。 姚红在审讯室里的供述。 以及现在挖出的这具缺失遗体。 所有碎片，焊死在了一起。 整个证据链，闭合。 次日。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姚红被戴上手铐，正式批准逮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所有碎片，焊死在了一起。(第2/2页) 海湾度假村碎尸案，完成全部卷宗整理，向检察院移送起诉。 一组办公区里，气氛热烈。 董铁站在办公区中央，端着一杯水。 “全市的设备排查全都落空了，大家都以为线索断了。” 他大声说着，确保所有人都听得见。 “陈组长直接改查租赁记录，把钱军这只老狐狸揪了出来。” 他转头看向陈望，竖起大拇指。 “最绝的是审讯室里那一手。一通假电话，直接把姚红的心理防线撕开，再用体积计算和翻土痕迹，硬生生把埋尸地点给抠了出来！” 董铁拍了一下桌子。 “这脑子，这逻辑，我董铁服了！” 谷立成坐在副组长工位上，笑着点了点头。 喻天磊和卫菁也看着陈望。 整个一组，再没有一个人在办案时对他的指挥提出半点质疑。 陈望坐在组长工位上。 他没参与这些吹捧。 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的声音在办公区里格外清脆。 同一时刻，度假村后院的现场。 警戒线还没拆干净。 虎子安静地蹲在警戒线旁，身姿挺拔。 一阵风吹过。 它胸前那块磨损严重的旧编号牌，随着呼吸起伏，轻轻撞在皮质的项圈上。 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移送起诉之后，剩下的卷宗转到法制科归档。 一组办公区里，键盘声渐渐平息。 陈望坐在独立工位上，翻着海湾度假村碎尸案的最后一份物证清单。 “叩叩。” 玻璃门被轻轻敲响。 许沁站在门外。 她换下了那身厚重的法医防护服，穿着常服。 脸色还有些苍白。 “进。”陈望头也没抬。 许沁走到办公桌前。 她站得笔直，双手却在身前绞紧。 “陈组长，度假村案子的法医物证已经全部移交完毕。” 声音很轻，透着忐忑。 “谢谢您在现场……给我机会。” 她吸了口气，抬起头。 “铁桶被切开的那一瞬间，那股味道冲出来，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沁咬着发白的嘴唇。 “我几乎想转头就逃。” 她没掩饰自己的怯弱。 “以前在警校，在书本上看死亡时间推断、看切割痕迹分析、看现场污染防范。” 她苦笑了一声。 “我以为我全都懂了。” “直到亲手给那些混着水泥的残骸做编号，我才知道，书本上的东西，在真实的重案环境里，是另一回事。” 陈望放下手里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大领导的孙女。 “法医也是人。” 他没有用“习惯就好”这种话去敷衍。 “你可以害怕，可以觉得恶心，甚至可以去旁边呕吐。” 他停了停。 “但你不能因为情绪，跳过任何一道法医检验程序。” 他靠在椅背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你暂时不用跟外勤了。” “多回技术室，把基础的物证分类和脱敏训练做扎实。” 许沁愣住了。 她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双手捏着衣角，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 不用跟外勤，意味着她被边缘化了。 “陈组长。” 许沁急了，声音发颤，“您是不是觉得我表现太差了？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干外勤？” 第146章 它原来的搭档是烈士。 第146章它原来的搭档是烈士。 她眼眶红了，满脸委屈。 陈望看着她。 “你查案的初心是什么？”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反问。 许沁一僵。 “如果你的初心，只是为了借着市局的平台，去寻找你失踪多年的父亲。” 陈望身体前倾。 “那么，当你父亲的案子，像很多悬案一样，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没有结果的时候。” 他盯着许沁的眼睛。 “你还能不能，像对待你父亲一样，去认真对待解剖台上的每一具别人的遗体？” 这句话砸在许沁的胸口。 她张着嘴，大口喘气。 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陈望没逼她立刻回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办公区里，几名正在整理文件的老刑警也停下了动作，余光瞥向这边。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许沁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眼里的委屈退了，换成了一股清醒的坚韧。 “我会继续学。” 她直视着陈望，声音不再发颤。 “我不会把市局的案子，当成接近我父亲线索的工具。” “每一具遗体，我都会对得起这身法医制服。” 陈望看着她。 那双冷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认可。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内部申请表，推到桌子边缘。 “我已经向技术室提交了申请。” “将你的实习观察期，从半年缩短到三个月。” 许沁瞪大了眼睛。 “前提是，这三个月里，技术室的每一次内部考核，你都必须达标。” 陈望敲了敲桌面。 “达不到，立刻卷铺盖走人。” 刚落到谷底的情绪，被这个机会点燃了。 缩短实习期，意味着她能更快成为真正独立办案的法医。 “保证达标！” 许沁大声回答，身姿笔挺地敬了一个礼。 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区。 看着那个背影，谷立成笑着摇了摇头。 “陈组长，你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用得可真熟练。” 陈望没接话，低头继续看卷宗。 “陈组长。” 饶志刚和董铁一前一后，走到陈望工位前。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沉。 “什么事？”陈望合上卷宗。 “是关于警犬虎子的。” 饶志刚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度假村那个案子，虎子立了大功。我和董铁商量了一下，想提个申请，把虎子正式调入咱们支队。” 董铁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眶有点红。 “陈组长，虎子今年八岁了。” 他粗着嗓子说。 “它的原搭档，两年前在一次缉毒行动中殉职了。” “从那以后，虎子就再也不肯接受任何新搭档。谁牵它，它就咬谁。在犬舍里待了大半年，状态一天比一天沉。” 饶志刚接过话头。 “这次去度假村，是我硬着头皮去犬舍把它借出来的。没想到它还认得我这个老熟人。” 他看着陈望，眼神里满是恳求。 “我们真怕它在犬舍里，就这么把剩下的命给耗没了。” 陈望坐在椅子上。 他没因为一时的同情就点头。 “调入支队，谁负责？” 他直指最现实的问题。 “警犬不是宠物。它的日常训练、饮食、医疗，谁来管？出了问题，谁担责？” 董铁一拍胸脯。 “我和饶哥轮流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它原来的搭档是烈士。(第2/2页) 他大声保证。 “我们绝对不让虎子变成那种，只有在需要搜索时才被想起的工具。我们给它养老！” 陈望看着两人。 “去写申请。” 他没擅自做主，“先去征求警犬中队的意见。” 他拿起笔。 “把你们刚才说的医疗、饮食和安置责任，一字不落地写进申请报告里。写清楚了，我签字。” “这事我来协调。” 侯大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门外听到了全部对话。 侯大海走到办公区中央。 “一条立过功、又失去过搭档的警犬，不该在犬舍里耗尽最后的状态。” 他看着饶志刚和董铁。 “调入支队，既能让它继续工作，也能让熟悉它的人，承担起照顾它的责任。” 他拍了拍胸脯。 “警犬中队那边，我去跑。特批手续我来办。” 有了侯大队长担保，这事基本就定了。 饶志刚和董铁连连道谢。 陈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审批表，刷刷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直接递给饶志刚。 “拿去。” 他没说任何煽情的话。 只叮嘱了一句。 “它原来的搭档是烈士。” 陈望的手停在虎子背上。 “它也是烈士家属。” “别只记得它会追踪。” 办公区里没了声音。 董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站得笔直，重重点了点头。 “明白！” 董铁吼了一声，“我这就去给它准备犬舍和日常用品！绝对当亲人供着！” 两人拿着审批表冲了出去。 侯大海看着陈望，眼里的赞赏更浓了。 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陈望按下免提。 “陈组长，我是许书记。”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洪亮。 办公区里的几个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小沁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许书记语气里带着笑意。 “她说你把她骂了一顿，但又给了她缩短实习期的机会。” 老人顿了顿。 “谢谢你照顾她。这丫头性子轴，以后有外勤，你可以多安排她参加，让她多长点见识。” “许书记。” 陈望的声音里没有一点谄媚。 “我会严格按照法医技术规范来安排她的工作。” 他没接这个话茬，也没借这层关系为自己或者一组谋任何便利。 “达标就上，不达标就下。这是规矩。” 电话那头，许书记愣了一下。 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按规矩办！” 电话挂断。 次日清晨。 滨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 陈望刚到办公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大嫂牛丽萍说过两天要来滨海市，顺便带点家乡的特产去看看你的住处。” 陈望看着屏幕。 手指快速回复。 “知道了。来之前提前说，我去车站接。” 刚按下发送键。 “砰砰砰。” 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急促地敲响。 陈望抬起头。 卫菁、喻天磊和谷立成，三人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外。 谷立成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新案材料。 “进。”陈望收起手机。 第147章 这是……石蜡？ 第147章这是……石蜡？ 三人快步走到他工位前。 “陈组长。” 谷立成把材料放在桌面上。 “辖区派出所刚移交上来的一起过失杀人案。”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嫌疑人已经认罪，凶器、动机、现场痕迹全部吻合，证据链已经闭环。” 他咽了口唾沫。 “派出所那边本来准备直接结案移交检察院了。” “既然闭环了，为什么移交到市局？” 卫菁上前一步。 她把手里的一份法医尸检报告递到陈望面前。 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写着凝重。 “因为死者的肺部，出现了异常的损伤。” 她把报告递过来。 “这个案子，我总觉得不对。” 陈望接过那份尸检报告，没有立刻翻开。 “从头说。” 白板上很快贴满了现场勘查照片和死者黄福的生前照。 卫菁站到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口供汇总。 “失踪三天，黄福已经确认遇害。” 她条理清晰，“现有证据，全部指向他的生意伙伴谭长林。” 她拿起红色记号笔，在谭长林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两人在案发前，因为一笔工程账目发生了激烈冲突。谭长林在审讯中已经承认，他当时情绪失控，推搡了黄福一把。” 卫菁指着一张现场照片。 “黄福后退时，后脑磕在了书房的实木书架边缘，当场倒地昏迷。谭长林以为出了人命，慌乱之下清理了现场，并把带有血迹的烟灰缸和自己沾血的外套扔进了郊区的垃圾焚烧站。” “焚烧站的灰烬里，提取到了没烧尽的衣物纤维，与谭长林当天的穿着吻合。” 她合上文件夹。 “口供、监控、转账纠纷，以及现场的接触痕迹，彼此印证。” “法制科和辖区派出所的初步意见，暂定为过失致人死亡。” 案情听起来严丝合缝，证据链已经闭合。 但卫菁站在原地，眉头皱着。 “怎么了？”谷立成看出了她的迟疑。 “有点别扭。” 卫菁没隐瞒自己的直觉。 “谭长林给出的经过看似合理。但他案发后处理现场的手法，太干净了。” 她咬着嘴唇。 “他不仅擦掉了所有的指纹，还避开了小区所有的主监控探头。这种冷静和条理，根本不像一个突然失手、慌乱无措的普通生意人。” 办公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坐在独立工位上的陈望身上。 组员的汇报已经逻辑自洽，他也没直接在结案报告上签字。 陈望坐在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面前，摊开着法医室刚送来的黄福尸检报告。 “啪。” 他把尸检报告合上。 “法制科定不了案。” 声音很平，却不容置疑。 “因为死因根本对不上。”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从一堆照片里抽出两张尸检特写。 “看这里。” 陈望指着照片上黄福的后脑和颈部。 “钝器撞击伤确实存在。但法医的初步解剖显示，这处磕碰伤虽然导致了轻微的颅内出血，却不足以在短时间内致命。” 他扫过全场。 “真正致命的，是他的肺部。” 他把另一张病理切片报告拍在白板上。 “死者的双肺，出现了严重的弥漫性充血和水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这是……石蜡？(第2/2页) 指尖戳在那片阴影上。 “伴有明显的、类似化学灼伤的改变。” 办公区里没了声音。 谷立成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化学灼伤？！” 他咧了下嘴，“这跟推搡致死是两码事！谭长林的口供在撒谎！” 卫菁的呼吸也急了。 “可是陈组长。” 她指着现场照片，“案发地点在黄福自家的书房。现场勘查记录写得清清楚楚，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化学制剂泄漏的痕迹。” “连个打翻的药瓶都没有，他的肺是怎么被灼伤的？” 陈望没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谷立成。 “谷哥，把现场全景照片找出来。” 谷立成立刻从档案袋里翻出几张高清晰度的现场全景图，铺在桌面上。 陈望手里拿着铅笔。 笔尖在照片上黄福倒下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 “门窗紧闭，意味着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没有外源性的化学气体注入，那毒源，就一定在房间内部。” 他盯着照片。 “黄福倒下的位置，正在书房的台式电脑桌旁。他的右手，距离电脑主机的开机键，不到十公分。” 谷立成顺着笔尖看过去。 瞳孔一缩，头皮发麻。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发颤。 “通知法医室，立刻复核死因。” 陈望没废话。 “卫菁，带人去证物室，把黄福书房里的那台台式电脑主机提出来。” “送技术室，我亲自盯。” 市局，技术勘查室。 白炽灯很刺眼。 那台黑色的台式电脑主机，被放在无菌操作台上。 技术员汪磊戴着防静电手套，手里拿着螺丝刀。 “陈组长。” 他一边拆卸机箱侧板，一边汇报。 “这台电脑我们之前做过常规取证。硬盘数据和浏览记录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可疑的聊天记录或者转账信息。” 机箱侧板被取下。 里面布满了灰尘。 汪磊拿起连接线，准备把硬盘单独拆下来做深度恢复。 “停下。” 陈望站在操作台旁，声音很冷。 汪磊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查硬盘。” 陈望盯着机箱内部的主板区域。 “拆散热器。” 他指着主板正中央，那块覆盖在中央处理器上方的巨大金属散热风扇。 汪磊愣了一下。 查案子拆散热器干什么？那里面除了硅脂和灰尘，什么都没有啊。 但他没违抗命令。 拿起专用的螺丝刀，小心拧开散热风扇四周的固定螺丝。 “咔哒。” 风扇被拔了下来。 陈望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接过那个沉重的金属散热模块。 他拿起强光手电，把光束打在散热铝片的缝隙里。 “看这里。” 汪磊凑过来，顺着手电光看去。 在散热铝片最底层的缝隙里，以及cpu的边缘。 除了正常灰色的导热硅脂外。 还附着着一层很薄的、半透明的蜡质物。 “这是……石蜡？”汪磊瞪大了眼睛。 正常人谁会把石蜡涂在电脑的cpu上？这不仅影响散热，高温下还会融化。 陈望没说话。 第148章 不就是失手推了他一下吗？ 第148章不就是失手推了他一下吗？ 他换了一把尖头手术镊子，探进散热铝片的缝隙。 石蜡糊得最厚的那一层底下，刮出来一点白色粉末，少得几乎看不见。 “封存样本。” 粉末抖进无菌物证管，他拧紧了盖子。 “上光谱分析仪，做毒化检验。” 仪器嘀嘀地响了一阵，停了。 汪磊盯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波峰，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的时候声音发飘。 “陈组长……” 手指戳在屏幕上。 “氰化钠。” “那层白粉，是纯度极高的氰化钠！” 技术室里没人出声。 谷立成和卫菁刚跟进来，听见这三个字，卫菁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氰化钠。 受热或者遇酸，就会放出氰化氢。 吸进去一丁点，几分钟就能要人命。 “这他妈是个机关！” 谷立成咬着牙，指节捏得咯咯响。 陈望站在操作台前没动。 那截断掉的证据链，让这层薄薄的石蜡给接上了。 “手法清楚了。” “凶手事先拆过黄福的机箱。” “氰化钠塞进cpu散热片的缝里，外面拿石蜡封死。” 他拿起那块散热器。 “常温下石蜡是固体，毒物封在里头，一点味儿都漏不出来。” “可只要黄福回家，按下开机键——” 他停了一下。 “cpu一跑起来，几分钟温度就能上到六七十度，甚至更高。” “石蜡一化，氰化钠受热，书房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氰化氢用不了多久就能积到致死浓度。” 陈望转头看向谷立成和卫菁。 “黄福吸进毒气，肺部化学灼伤。人往后倒的时候，已经快没意识了。” “后脑磕在书架上，才有了那道钝器伤。” “他是这么死的。” 密室投毒。 一个不留痕迹的机关。 卫菁攥着袖口，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掌心。 “太毒了……” “口供不能当孤证，推理也不能直接定案。” 陈望脸上看不出一点破案的松快。 老刑警的毛病，改不掉。 “做缩比验证。” “严格生化防护，复现石蜡融化和气体生成的全过程。任何人不准直接接触。” “温度、湿度、反应时间，我要跟黄福的死亡时段一分一秒对上。” “是！”汪磊转身去准备防护设备和实验舱。 密封的透明实验舱里，加热模块的读数一格一格往上跳。 跳到六十五度，石蜡塌了下去，化开了。 毒气检测仪的警报炸响。 屏幕上的浓度曲线几乎是直着往上蹿，不到三分钟，冲过了致死线。 和法医推断的黄福死亡时间，严丝合缝。 “查谭长林的轨迹。” 陈望走出技术室。 “案发前一周，谭长林和黄福所有的接触记录，全部调出来！” 办公区里敲键盘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到半小时，谷立成攥着物业监控记录和一叠聊天截图，几步跨到陈望桌前。 “陈组长，查到了！” 嗓门都劈了。 “案发前两天，黄福在微信上跟谭长林抱怨，说家里电脑老死机。” 他把监控截图拍在桌上。 “谭长林说帮他修，上门去了。在书房里一个人待了整整半个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不就是失手推了他一下吗？(第2/2页) “时间、条件，他全有！” 对上了。 账目纠纷是假的。 失手推搡也是假的。 连他主动交代清理现场、扔掉带血外套，都是故意扔出来的烟幕弹。 拿一个“过失杀人”，换最轻的判。 会议室，一组全员到齐。 陈望站在长桌最前头，手里是毒化报告、缩比实验的数据图表，还有谭长林的轨迹证明。 “啪。” 一沓材料甩在会议桌中央，闷响在屋里荡了一圈。 “过失致人死亡？” 陈望的视线扫过全场，停在卫菁和谷立成身上。 “他踏进黄福书房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谋杀。” 一字一顿。 “开机键，就是死亡按钮。” 没人接话。 谷立成把毒化报告拿过去，翻到结论那一页，看了半天，又翻回了封面。 全队上下，连法制科都点过头的过失杀人案，证据链看着滴水不漏。 就因为肺里那一点不对劲，被这个年轻组长硬生生翻成了一桩密室投毒。 “提审谭长林。” 市局，审讯区。 走廊里没有一点声音。 陈望在一号审讯室门口站住，没急着推门，隔着单向玻璃往里看。 谭长林套着看守所的马甲坐在审讯椅上，正慢悠悠地转着手腕。 一点不慌。 他还以为警方查到的只有“失手推搡”那一截。 以为那套烟幕弹，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陈望的眼神沉下来。 投毒的铁证，足够砸碎谭长林的心理防线。 但他要的不止这个。 这人的自负是把撬棍。能撬出来的，是另外两条藏了好些年的人命。 “咔哒。” 门把手一拧，沉重的铁门推开了。 谭长林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陈望，嘴角一挑，笑得很张扬。 “警官。” 他往椅背上一靠，口气轻松得让人牙痒。 “不就是失手推了他一下吗？” 陈望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 白炽灯照在不锈钢审讯椅上。谭长林两手交叠搁在小桌板上，嘴角那点笑还没收。 三份文件，一份接一份摆上桌面。 “电脑拆检报告。” 第一份推了过去。 “散热器缝隙石蜡残留提取记录。” 第二份跟上。 “黄福的真实死因鉴定。” 第三份拍在桌上。 陈望抬起眼皮，看着他。 “你提前拆开机箱，放毒，拿石蜡封上。” 语气平得像在念清单。 “你算好了他什么时候回家开机，等温度把毒气逼出来。” “最后拿一笔账当借口，演一场推搡，把谋杀包装成过失致人死亡。” 谭长林的笑僵在脸上。 眼角的肉抽了两下，交叠的手攥成了拳。 “警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给他修过电脑，可机箱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哪知道？” 嗓门越扯越高。 “法医都说了，他是后脑磕书架上死的！你们拿几张纸就想冤枉我？” 陈望由着他嚷，没打断。 脑海深处，极简面板亮起。 读心术触发。 “咬死不认，他们拿我没辙。别想黄福，千万别想黄福的事……” 谭长林在心里一遍遍念叨。 第149章 一个男的，死在自家猪圈边上。 第149章一个男的，死在自家猪圈边上。 “只要他们不去翻七年前的事，不去查那两个人……对，那两个人藏得好好的，谁也找不着。” 陈望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两个人。 七年前。 果然不止黄福一条命。 心声不能写进卷宗。 他掏出手机，拨给外勤老吴。 “老吴，带上警犬虎子。” “依法搜查谭长林住所，重点查他家这几年翻修过的地方。” 挂了电话，陈望重新看向谭长林。 “维修记录。” 他翻开另一份卷宗。 “你买化学制剂和石蜡的交易流水。” 指尖点在纸上。 “再加上技术室在密闭书房条件下做的缩比实验，反应时间跟黄福的死亡时间对得上。” 一句压一句，没给对方留缝。 “你以为你不认，证据链就断了？” 谭长林喘得厉害，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他盯着桌面，不吭声。 僵住了。 观察室里，谷立成和董铁都皱着眉。 “老狐狸，嘴真硬。”董铁压低嗓子，“光靠这些间接物证，他要是扛到底，上了法庭容易出岔子。” 审讯室里，陈望把面前的卷宗合上了。 “啪。” 屋里太静，这一声格外刺耳。 他往椅背上一靠。 “谭长林。” 口气很随意。 “你家里翻出来的东西，比这台电脑麻烦多了。” 谭长林的头一下抬了起来。 “是在客厅还是卧室？”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血色就没了。 他问的是在哪儿，不是有没有。 观察室里，谷立成抽了口凉气。 董铁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绝了！一句话就把底诈出来了！” 审讯室里，陈望没给他改口的机会。 “高浩林。” 第一个名字。 “徐红霞。” 第二个名字砸过去。 谭长林整个人从椅子上塌了下去。 他张着嘴，一口一口往里倒气，撑了半天的那股劲散了。 “是我杀的……” 两只手捂住了脸，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七年前，他俩合伙做局，把我攒的钱骗得一分不剩。”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没活路了，就把他们一个一个骗到家里，都杀了。” “尸体一直在房子里，没人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 “前阵子黄福上我家喝酒，看见了一些旧东西，起了疑心。” “不能让他报警。他得死。” 审讯室外，走廊里静得吓人。 陈望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按下免提。 “陈组长！” 老吴的嗓门从扬声器里冲出来。 “虎子在谭长林家客厅地板上一遍一遍地示警！” “技术员把地砖撬开，底下挖出两具遗骸，拿生石灰埋的！” 老吴说得飞快。 “初步特征，跟七年前失踪的高浩林、徐红霞对得上！” 屋里谁也没出声。 谭长林闭上了眼睛，脑袋靠在椅背上，不动了。 观察室里，董铁攥着拳头，半天没松开。 陈望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 “旧失踪记录，房屋翻修时间，现场遗骸检验，跟你的供述逐项对应。” 他合上本子。 “三起命案，并案。” 他转头对记录员说：“口供要等dna身份比对和完整的法医报告出来。审讯突破，代替不了法定证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一个男的，死在自家猪圈边上。(第2/2页) 中午，一组办公区。 卫菁站在桌边，看着陈望把三起案子的卷宗重新理好归档。 她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初见时那股抵触，找不着了。 “陈组长。” 这回是她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发虚。 “要不是你揪着黄福肺里那点异常不放——” 她低下头。 “我们一组就会拿着那些所谓完整的证据，把一桩定错了性的过失杀人案移送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陈望。 “我服了。” 陈望把最后一份文件锁进档案柜。 “证据会骗人。” 他转过身。 “所以才要反复核对。” 午饭时间，市局对面的咖啡厅。 许沁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便装，两手捂着一杯温水，指节发白。 陈望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许沁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推了过来。 “陈组长。” 她声音有点紧。 “这是我父亲失踪以后，家里留下的所有私人资料。” 陈望接过纸袋，没当场拆。 “我收下了。” 他把纸袋塞进公文包。 “回去把资料来源、收集时间，还有原件的目录清单补齐。” 他看着许沁。 “私人资料得先转成合法的案件线索，才能启动调查程序。” 许沁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我明白，我这就回去整理。” 饭后回到刑侦支队，一推开一组办公区的门，卫菁已经站在他桌前了。 手里捏着一个蓝色的案件文件夹。 “陈组长。” 她把一张现场勘查照片摊在桌上。 “乌石村的案子。” “一个男的，死在自家猪圈边上。” “辖区派出所把整个村子翻了三遍，凶器就是找不着。” 陈望低头看照片。 死者仰面躺在烂泥里。 “死因？” “法医初检，后脑遭不规则钝器重击致死。” 卫菁翻出下一张特写。 照片里是猪圈里一个破旧的石槽。 “我们在猪食槽里发现了几截碎骨。” 她皱着眉。 “法医确认，不是猪骨头。” 陈望的视线落在那几截碎骨上，没挪开。 卫菁点了点照片里的猪食槽：“能砸死人的东西，现场一件都没有。” 陈望把照片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走。” 他把照片压进案卷，抓起车钥匙，“谷哥、许沁、天磊，去乌石村。” 警车在泥泞的村道上一路颠簸。 乌石村村尾。 卫平贵仰面倒在自家猪圈外的烂泥地里。 陈望跨过警戒线。 后脑只有一处不规则的凹陷，皮肉翻开，血渗进泥里，洇成一大片暗红。 四下除了泥巴和几根烂木头，找不出一样能对上这种伤口的重物。 陈望皱起了眉。 “陈组长，村里已经组织人手搜了三遍了。”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一头汗跑过来，“锄头、扁担、砖头、石磨，各家的农具都编了号，一件件跟伤口比过，接触面没一件对得上。” 找不到凶器，案子就缺了最要紧的那件物证。 陈望没让人再去做这种无用功。 他蹲下来，视线几乎贴着地面的血迹。 猪圈矮墙上溅着几滴血，呈放射状散开。 第150章 是我杀的。 第150章是我杀的。 “不用找铁器了。” 他站起身，“看溅射方向，凶手是站着挥击的。凶器没留在现场，要么被带走了，要么被处理了。” 许沁穿着防护服，拿游标卡尺一点点量着伤口。 “陈组长。” 她摘下口罩，眉头拧着，“看伤口宽度和颅骨凹陷的形状，凶器分量不轻。但表面不规则，边缘还带一点弧度。” 她朝周围的农具看了一眼，“确实不像锄头、锤子这类东西。” “别限定材质。” 陈望看向不远处的农家院子。 “凶器不一定是铁的，也不一定是石头。” 他语气很平，话却说得很开：“它甚至可能是在场所有人，从来没把它当成凶器的东西。” 院子里。 卫平贵的妻子杨云萍坐在板凳上，两手交叠搁在膝头，平静得不像刚死了丈夫。 没哭，也没闹。 “他昨晚半夜起来，说去喂猪。” 杨云萍说得很平，“我一直在邻居孙雨晴家打牌，打了个通宵，什么都没听见。” 旁边的孙雨晴连连点头。 “对对对！警察同志，云萍昨晚一整夜都在我家，上厕所都没出过屋，我们打牌打到天亮呢！” 两人的说法严丝合缝，连几点几分都对得一字不差。 陈望看着她们。 太齐了。 像是提前把每一句都对过好几遍。 他没当场戳破，转身往猪圈走。 白手套戴上。 猪圈里养着两头大肥猪，正哼哧哼哧地拱着食槽。 陈望的视线落在那个又脏又臭的石槽上。照片里那几截碎骨，就是从这儿捞出来的。 他找了根干净的树枝，在稀烂发臭的饲料里拨了几下。 “啪。” 又挑出来一块硬东西，落在槽沿上。 凑近一看，是一截碎骨，上头还挂着血丝，新鲜得很。 “许沁，过来。” 许沁提着勘查箱快步过来，戴上手套捏起碎骨，拿放大镜看了一眼。 “陈组长，这骨壁的厚度，还有骨松质的结构，跟猪骨不一样。” 她拿出试剂做了个快速比对。 “是羊腿骨！还很新鲜！” 陈望转头看向辖区民警。 “去村里走访，问问最近谁家宰过羊。” 不到十分钟，民警跑回来了。 “陈组长，问遍了，乌石村这大半个月，没有一户宰过羊！” 没人宰羊，猪槽里哪来的新鲜羊骨？ 陈望的眼神一下子利了。 口子找到了。 “查杨云萍这两天的行踪。” 谷立成和喻天磊去了镇上摸排。 两人回来的时候，谷立成脚还没站稳就开了口。 “陈组长，查到了！” 他说得飞快，“镇上冷库老板说，杨云萍两天前在他那儿买过一整条羊腿！冻得硬邦邦的那种！” 喻天磊接着说：“老板还纳闷呢，大热天的，她居然带了床破棉被去，把羊腿裹得严严实实拎回了村。” 陈望带人直接进了杨云萍家的厨房。 “你买的羊腿呢？”他盯着她。 杨云萍的脸僵了一下，又松开。 “炖了，吃了。骨头扔河里了。” 陈望冷笑一声，指了指干干净净的灶台和垃圾桶。 “炖了一整条羊腿，厨房里连一点羊膻味都没有？” “垃圾桶里一块骨渣都找不着，连装羊腿的塑料袋都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是我杀的。(第2/2页) 杨云萍咬着嘴唇，嘴还是硬：“我爱干净，收拾得快不行啊？” 陈望懒得跟她磨。 “天磊，去镇上冷库，给我买一只冻硬了的整鸡回来。” “谷哥，去院墙上敲一块红砖，要跟死者旁边那块一样的。” 乌石村的空地上，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杨云萍和孙雨晴被带到了最前头。 陈望手里拎着那只冻得跟石头似的整鸡。 脚边搁着那块红砖。 “看清楚了。” 他没多解释，举起冻鸡，抡圆了胳膊，照着地上的红砖砸了下去。 “砰！” 红砖当场碎成几瓣，碎渣崩了一地。 陈望手里那只冻鸡，除了表面蹭了点灰，形状几乎没变。 嗡嗡的议论声断了。 前排一个抱孩子的大婶张着嘴，孩子伸手揪她的头发，她都没顾上拍开。 “这冻肉……比石头还硬啊……”后头有人嘟囔了一句。 谷立成盯着地上那堆碎砖，半天没眨眼。 那件能砸碎人头骨、又凭空没了的凶器，原来是这么个东西。 陈望把冻鸡往地上一扔，转过身，看着杨云萍。 “这就是你那条不见了的冻羊腿。” 空地上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 “你两天前买回冻羊腿，拿棉被裹着，不让它化冻。”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过程一步一步摆出来。 “昨晚卫平贵去喂猪，你拿出冻得跟生铁一样的羊腿，从背后砸他的后脑。” “羊腿表面不规则，边缘带弧度，跟死者后脑的凹陷伤正好对上！”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人死了以后。” 陈望朝杨云萍走近一步。 “你把羊腿搁在常温下化冻。等它软了，剁成碎块，拌进猪食里，一顿一顿喂给了猪！” “凶器进了猪肚子，现场当然找不着！” 他指了指许沁手里的物证袋。 “可你漏了。猪槽里剩下的碎骨、骨头上的刀痕、冷库的购买记录，再加上现场的血迹——” “这个听起来荒唐的推断，每一步都落在了物证上！” 杨云萍晃了一下，脸白得跟纸一样。 旁边的孙雨晴腿都软了，嘴上还在撑。 “警察同志，这都是你们猜的！她昨晚一直跟我打牌，哪有工夫去杀人！” 陈望转头看她。 没拿新证据，只丢过去一句话。 “许法医已经对碎骨上的刀痕做了微观比对。” 他盯着孙雨晴的眼睛。诈她。 “羊骨上的金属切割痕迹，跟你家厨房那把菜刀，对上了。” 孙雨晴的脸唰地白了。 “不！不是我！” 话冲口而出。 “我就帮她剁了肉！我根本不知道那肉是拿来杀人的！杀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整夜打牌”的不在场证明，她自己撕了。 杨云萍看着瘫成一团的孙雨晴，没再争。 “是我杀的。” 她一屁股坐在泥地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就是个畜生！喝了酒就打我，拿皮带抽，拿凳子砸！” 眼睛红得吓人。 “三年前我怀着孩子，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孩子就这么没了！” 第151章 一场谋划了一年的交换杀人。 第151章一场谋划了一年的交换杀人。 “我不杀他，早晚有一天得被他打死！”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陈望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遭遇值得同情。可他是警察。 “旧就医记录、冷库购肉凭证，还有孙雨晴的证词，一起封进卷宗。” 他转头对谷立成交代。 蓄意备下凶器，事后又毁掉凶器，这些他一个字也没替她抹淡。 法不容情。 警车旁，杨云萍被铐上了手铐。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金属的反光，眼泪砸进泥地里。 “那孩子要是活着，也该上学了。” 乌石村案移送后的第四天。 滨海市老城区，一家海鲜大排档。 饶志刚张罗了个饭局。陈望本想推掉，被饶志刚一把拽住胳膊。 “陈组长，案子结了，总得喘口气吧。” 饶志刚把他往包间里拽，“今晚没外人，就几个老乡凑一桌，你也松快松快。” 陈望没再推。 他穿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兜里揣着一包话梅糖，跟着进了包间。 包间里坐着七八个人。 其中有一男一女隔着桌子对坐，看着不怎么熟。 男的叫周建平，女的叫林晓兰。 敬酒的时候，周建平端着杯子，有意避开林晓兰那边。林晓兰也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两人的视线还是撞上了一回。 都僵了一下，又各自挪开。 陈望坐在角落，右手伸进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 “嘎嘣。” 硬糖咬碎。 极简面板亮起。读心术触发。 “她丈夫那场意外，早就定案了。” 是周建平。 另一道心声跟着撞了进来。 “他老婆死了三年，不可能有人再翻出来。” 林晓兰捏着酒杯，指甲盖都压白了。 陈望面无表情地坐着。 没发问，也没多看这两人一眼。 只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两个名字，还有他们各自的座位。 深夜，市局档案室，白炽灯亮着。 陈望拉开铁皮柜，调出三年前的两份旧卷宗。 第一份，周建平的妻子在外县遇害。 案发时，周建平在单位参加封闭式培训。签到表、监控录像都有，连上厕所都有同事作证。 第二份，林晓兰的丈夫在工地上死于一场意外冲突。 案发当天，林晓兰急性阑尾炎发作，正躺在市医院的手术台上。住院记录齐全，主刀医生签了字。 两份不在场证明，都硬得挑不出毛病。 陈望把两份卷宗在桌上摊平，拿出一张白纸。 那支削得很尖的中华铅笔，在纸上拉出一条时间轴。 时间、地点、两边的活动轨迹，一笔一画标在同一张纸上。 两起案子，隔了整整六个月。 案发时，动手的人和得好处的配偶始终分在两地，没有任何交集。 谷立成端着茶杯进来，站在陈望身后，看着那张纸。 杯里的热气散没了，他才开口。 “这结构太对称了。” 他压低声音，手指点着纸上的时间线，“他们交换了目标。” 陈望没说话，翻开第二起案子的卷宗。 林晓兰的丈夫死于工地冲突，动手的人叫吴大猷，过失致人死亡，眼下在省第二监狱服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一场谋划了一年的交换杀人。(第2/2页) 所有口供里，吴大猷一口咬定，那就是几百块工钱闹出来的意外。 陈望拆开物证袋的封口，把当年现场提取的一大摞照片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翻。 死者遗物里有本旧相册，翻拍件翻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他抽出一张不起眼的合影。 吴大猷和林晓兰站在一块儿，中间隔着半个身位。可吴大猷的肩膀明显往林晓兰那边偏，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不是普通朋友。 次日上午，省第二监狱，会见室。 吴大猷穿着囚服，剃了个光头，一脸不耐烦地坐在铁窗后面。 “判决早就生效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撇撇嘴，“该认的罪我认了，该坐的牢我也在坐。警察同志，还有啥好说的？” 陈望坐在玻璃外头。 没拍桌子，也没提高嗓门。 只是把那张合影和那张画满时间轨迹的白纸，并排推到了玻璃跟前。 “看看这个。” 吴大猷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看到那张合影，他眼角的肉跳了一下。 “你替人遮的，根本不是什么过失冲突。” 陈望盯着他的眼睛。 “是一场谋划了一年的交换杀人。” 吴大猷两手抓住铁窗栏杆，指节泛白。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周建平！” 陈望把合影翻过来，指着背面的日期。 “这张照片，拍在案发前一年。” 一句跟着一句。 “周建平杀了林晓兰的丈夫。作为交换，林晓兰杀了周建平的妻子。” “而你——” 陈望的目光扎了过去。 “你为了林晓兰，心甘情愿在工地上闹出一场冲突，把意外坐实，把警方的视线引开。” 吴大猷盯着照片背面的日期。 脸上那股横劲，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嘴唇哆嗦着，大口喘气。 “是她让我干的……” 他两手捂住脸，嗓子哑了。 “她说她恨透了那个打老婆的畜生。周建平也烦透了他那个成天伸手要钱的老婆。”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们说好了，互相替对方杀人。林晓兰去外县动手，周建平来工地这边下手，我负责在工地上挑事，把意外做实。” 陈望拿起笔，把细节一条条记了下来。 回到市局，他把供述笔录拍在桌上。 “两个案子的全部证据，重新核一遍。” “查案发前后的通讯记录、车辆轨迹和购买记录。” 一组的人扑进了堆成山的旧档案里。 董铁攥着一份通讯公司的清单跑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陈组长，找到了！” 他一头汗，指着清单上的两组号码。 “周建平和林晓兰案发前，各用过一个没实名登记的旧号码。” “两起案子前后三天，这两个号码只跟对方联系，打得特别密！” 许沁提着勘查箱进了办公区。 “陈组长。” 她递过来一份补充检验报告。 “当年第一起案子封存的死者衣物上，我们重新提取到了微量皮屑。” “用现在的dna技术比对，和林晓兰的生物信息吻合！” 两桩定成了意外、死无对证的旧案，从一份口供撬开，一环一环扣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第152章 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第152章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当晚，滨海市两处住宅区，抓捕同时收网。 周建平和林晓兰被分别带进了市局的审讯室。 一号审讯室。 周建平往椅子上一坐，还是满不在乎。 “警官，三年前的案子早结了，你们现在抓我来干什么？” 只要咬住不在场证明，警察就拿他没辙。他心里还是这么打算的。 陈望拉开椅子坐下，没跟他绕圈子。 “案发前一个月，你在南桥夜市的公用电话亭，给林晓兰打了个电话。” 语气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 “你跟她说，动手的时候避开颈动脉，免得血溅到身上。” 周建平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望翻开第二页记录。 “案发当天，你把凶器扔进了国道边上那条废弃水渠。” “林晓兰在医院做手术那会儿，你发了一条短信。” 他看着周建平的眼睛。 “‘账清了’。” 周建平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些话，本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二号审讯室里，林晓兰也在这些细节面前哭得收不住。 两起交换杀人案，告破。 陈望走出审讯室，回到自己的工位，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起。 【案件：双重交换杀人隐匿案，已告破。】 【相关事实达到结案标准，证据链闭环。】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1000点。】 再加上之前石强父子案、姚红案和谭长林案攒下没用的余额，总数刚好过了三千。 陈望看着那串数字，没什么表情。 “开启三个高级礼包。” 他在意识里下了指令。 【消耗3000点罪业值，高级礼包已开启。】 三个金色光团在面板中央浮起，闪了几下，依次散开。 【获得：高级法医与临床医学（永久）。】 【获得：高级犯罪心理画像（永久）。】 【获得：高级影像增强（永久）。】 一大股信息灌进了脑子。 人体解剖的微观细节，犯罪心理的侧写逻辑，模糊影像的逐帧还原。 顶尖专家耗上一辈子才能摸透的东西，一样一样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陈望闭上眼，等脑子里那阵翻腾慢慢平下去。 收获落袋。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侯大海的名字。 凌晨四点。 陈望按下接听。 “陈望，马上带人去城中村！” 侯大海的嗓子绷得发紧。 “一间旅社烧成了钢架，火刚扑灭。” 电话那头，风声呼呼地灌进来。 “废墟里扒出来的遗体，不止两具。” 他顿了一下。 “陈望，现场有七名死者。” 凌晨四点二十分。 滨海市城中村，临江旅社。 警笛声和消防车的轰鸣搅在一起，把夜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望推开车门，带着一组的人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水管。 空气里全是呛鼻的焦糊味和水汽。 消防刚把余火压下去，二层的木质隔断几乎全塌了。这家廉价又热闹的小旅社，只剩下变了形的钢架和焦黑的墙，像一具烧穿了的骨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第2/2页) 警戒线外挤满了被惊醒的住户。 “我的天，烧成这样，里头的人还能活吗？” “火太大了，我听见有人喊救命，就是冲不进去！” 几个妇女捂着嘴，脸都白了。 陈望没理会围观的人，径直走到废墟前。 两名满脸黑灰的消防员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中队长。 “陈组长。”中队长喘着粗气，“火蔓得太快，一开始在二楼过道发现了两名死者。”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二楼塌掉的一角。 “后来清理杂物间，角落里又扒出来五个。全都烧得认不出样子了。” 身后有人抽了口凉气。 七条人命。 “现场我们没敢乱动。”中队长又补了一句。 陈望点点头，回头看向崔昊和许沁。 “进现场。” 许沁提着沉甸甸的法医勘查箱，跟在崔昊后面。全套防护服，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和焦黑的残骸，一步一步往摇摇晃晃的二楼上走。 没退，也没吐。 她拿出号码牌，跟着崔昊给焦黑的遗体一具一具编号。 “一号、二号在过道。” 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很稳，“三号到七号，集中在杂物间。” 她站起身，看着那些烧成焦炭的躯体。 “确认总数七人。无人生还。” 董铁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崔昊蹲在遗体旁，拿手术刀一点一点清理死者呼吸道和头部的残骸。 他再站起来的时候，两个膝盖上全是黑水。 “陈组长，不对劲。” 崔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初步看，七名死者头部都有明显的不规则钝器伤。而且呼吸道里的烟尘量，差得很远。” 他指着杂物间里的几具遗体。 “这几个人呼吸道里几乎没有烟尘。起火之前，他们就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他吸了口气。 “其中几个人的死亡时间，比起火早了好几个小时。” 董铁瞪大了眼。 “不是意外失火？”他压着嗓子吼，“这是连环杀人？！” 陈望没接话，转头看向正在提取消防物证的技术员汪磊。 “起火点查清了吗？” 汪磊拿着检测仪快步过来。 “陈组长，楼梯、走廊、杂物间，都测到了大片汽油残留。” 他指着检测仪上的数据。 “估算用量超过十升。火点分布根本不是自然蔓延，是有人顺着逃生路线一路泼过去的。” 他咬着牙。 “凶手是想让整栋楼烧得干干净净，一点完整的痕迹都不留。” 不光是杀人。 是要连人带痕迹，一起抹掉。 旅社外。 老板娘李芬被两名民警带了过来。她披着件外套，冻得直打哆嗦，看着烧成废墟的旅社，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我的店啊……” 侯大海走过去，那张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李芬抽噎着抬起头。 “警官，我是被人骗走的！” 她又委屈又害怕，“昨晚十点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弟弟出车祸住院了，让我赶紧拿钱去医院。” “我急急忙忙跑到市医院，找了一大圈，才知道根本没这回事。等我再回来，店就烧没了……” 第153章 他不是躲在暗处杀人。 第153章他不是躲在暗处杀人。 “店里还有别的员工吗？”侯大海追问。 “就一个帮工，叫严大洪。” 李芬抹着眼泪，“可他已经失联半个月了！身份证和衣服都还在员工宿舍里，我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跑了。” 侯大海转过身，看着一组的人。 “马上成立专案组！” 嗓门洪亮，没有商量的余地。 “兵分三路！先把七名死者的身份核清，查汽油的来源，旅社周边所有人的轨迹全给我拉出来！” “是！” 董铁和喻天磊领了命，招呼人往外走。 陈望站在原地。 限期破案的压力压下来，他没急着圈嫌疑人，也没跟着去查外围。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又掏出那支削得很尖的中华铅笔，和那本旧铅笔本。 一个人踩着焦黑的废墟，从一楼前台，一步一步往二楼走。 一寸一寸地看。 手电光在残骸里扫过去。 他停在二楼走廊。 杂物间门口的地面被火燎过，可借着侧光，还能看出几道断断续续的拖擦痕。 陈望蹲下来，铅笔在本子上飞快画出死者的分布图。 “五名死者被拖进杂物间，地上有拖痕。” 他站起来，走到过道。 “另外两个，留在原地，没被拖动。” 他盯着那两个位置。 前五个都能整整齐齐藏进杂物间，最后两个怎么就直接扔在过道里了？ 不是来不及。 是到了最后，凶手自己不藏了。 乱了。分了层。 “陈组长！” 饶志刚从一楼废墟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物证袋。 “收银台底下找到了烧焦的入住登记本！保住了几页！” 陈望几步下了楼，接过物证袋。 登记本边缘已经炭化，中间的字迹还认得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登记，晚上十点四十。” 他抬起头。 “起火是凌晨三点五十。” 指尖点在两个时间上。 “中间空了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还有客人进出投宿。” 他看向正在做笔录的李芬。 “附近的住户和来住店的客人，都以为前台坐着的是老板。” “调街口残存的监控。” 技术员把恢复出来的一段模糊录像，投到了警务终端上。 画面上是夜里十一点多。 几个提着行李的客人推开了旅社大门。 “看他们的动作。” 陈望按下暂停，指着屏幕。 进门的时候，这几个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有个客人还主动把手里的行李包，递给了前台那个模糊的人影。 董铁凑到屏幕前。 “这……凶手根本没拿刀拿枪逼他们！” 他瞪大了眼，“他是装成旅社的人，光明正大把客人骗进去的！” 陈望点了点头。 “他不是躲在暗处杀人。”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就是坐在前台、替老板迎客的那个人。” 一个杀人犯坐在前台，笑着接过客人的行李，登记，递钥匙，再把人送进那间回不来的屋子。 喻天磊搓了搓胳膊，没吭声。 陈望把刚才画的分布图铺在警车引擎盖上。 过道里那两名没被拖走的死者，照片搁在最上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他不是躲在暗处杀人。(第2/2页) “这两个人，是最后进旅社的客人。” 铅笔尖在照片上敲了一下。 “凶手杀了前面五个，藏进杂物间。到最后这两个，他已经撑不住原来的计划了。” “可能是体力耗光了，也可能是嗅到了危险。” 陈望抬起头，看了一圈。 “所以他不藏了，直接杀人，放火。” “一把火，把这五个小时里的事，全压进废墟底下。” 谷立成咽了口唾沫，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太狠了……” 陈望的视线越过废墟，落在那个烧塌了的前台上。 “那五个小时。” “有人在这儿替老板迎客。” 天亮以后，现场勘查告一段落，专案组撤回了市局。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七名死者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董铁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嗓子有点哑。 “陈组长，身份全核清了。” 他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 “七个人。三个外地来打工的，两个本地出差的业务员，两个来走亲戚的。互相之间，连个共同的微信好友都没有。” 喻天磊在旁边补了一句。 “住店的原因也五花八门，有图便宜的，有错过末班车的。社会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陈望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七张照片。 手里的中华铅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点。 “没有交集。” “那就排除了凶手设局、把这七个人同时叫到旅社的可能。” 铅笔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凶手真正要杀的，多半只是这七个人里的某一个。” 他盯着照片。 “剩下六个，只是在错的时间住进了那家旅社，被顺手卷进去，陪了葬。”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紧。 为了杀一个人，拉六个垫背，再烧掉一整栋楼。 “砰。” 门被推开了。 许沁拿着一份加急检验报告，快步走进来。 下眼睑挂着两团乌青，一看就是熬了通宵。 “陈组长，有突破。” 她把报告递过去，声音清脆。 “复检六号、七号死者的胃内容物时，发现了异常。” 她指着报告上的显微照片。 “两个人胃里都有一种鱼刺特别细的海鱼残骸。比对过了，是本地比较少见的深海石斑。” 她抬起头，眼睛是亮的。 “最要紧的是，两个人胃里食物的消化程度，几乎一样。” 陈望的视线定住了。 “死前两小时以内。” 他接过话头，“他们吃的是同一桌，或者同一批饭菜。” 六号和七号，明面上互不相识，登记也是分开登的。 胃里的东西，却把他们拴在了一起。 “查。” 陈望站起身。 “筛全市近期供应这种深海石斑的饭馆！” 他没打算靠系统去盲目锁人。 最笨的排查，往往最扎实。 “卫菁。” “你带人按进货记录，把全市海鲜市场分区排一遍。” “喻天磊。” “你去核那些饭馆近三天的结账信息和监控。” “许沁。” “你留在法医室，把胃内容物跟饭店的留样菜品，一样一样做理化比对。” 活儿又多又杂，但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那一摊。 第154章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第154章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十二个小时，没人停下来。 办公区里，键盘声和电话铃响成一片。 傍晚，喻天磊攥着一张刚打出来的账单，冲进了一组办公区。 “陈组长！锁定了！” 他脸涨得通红，把账单拍在桌上。 “海味鲜大酒楼！案发当晚八点，有一场送行宴。” 他指着账单上的签名。 “结账的，是市商业银行财务科科长，杜立成。” “张罗这桌饭的，是他手下，于兰。” 陈望接过账单，扫了一遍后面的人员名单。 “名单里，有两个人——” 喻天磊咽了口唾沫。 “监控比对过了，就是六号和七号死者！” 时间、地点、人，全对上了。 “漂亮！”董铁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一号询问室。 杜立成坐在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扯松了。 他攥着纸巾，一遍一遍地擦额头上的汗。 “警察同志，那场送行宴我确实去了。” 他眼神东躲西闪。 “可吃完饭我就回家了，旅社着火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陈望坐在对面。 他没提火。 “你和于兰，什么关系？” 杜立成身子一僵。 “就……就是普通的上下级。” 说话都磕巴了，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她调走，我当科长的，出钱请大家吃顿饭，很正常吧？” 读心术触发。 “千万别查我的私人账……那些转账记录要是翻出来，我就全完了……” 陈望看着他。 七条人命，这人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惦记的，只有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千万别让这场命案拔出萝卜带出泥。 “很正常。” 陈望合上记录本。 “既然正常，手机交出来。” 他盯着杜立成。 “依法调取你案发前后的全部通讯记录和转账流水。” 杜立成的脸唰地白了，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二号询问室。 一名死者的丈夫赵建新，被董铁按在椅子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赵建新眼睛通红，拼命地挣。 “我老婆死了，你们不去抓杀人犯，抓我干什么！” 陈望推门进来。 一沓照片扔在桌上。 “案发前一个月，你每天晚上都在跟踪你老婆。” 他的声音很冷。 “案发当晚，你的车就停在临江旅社外面的巷子口。” 照片上，赵建新的车牌号拍得清清楚楚。 赵建新看着照片，肩膀一下子塌了。 “我是跟踪她了。”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知道她外头有人，我是想过弄死这对狗男女！” 头一下扬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可那天晚上，我就跟到了旅社附近！” “我没上楼！更没去买什么汽油放火！” 他喘着粗气，瞪着陈望。 “你们不能因为我想杀她，就把七条人命的屎盆子扣老子头上！” 有杀心，不等于动了手。 陈望转头问谷立成：“外围查得怎么样？” “查过了。” 谷立成翻开记录。 “赵建新的车确实停在外围。现场周边没提取到他的鞋印，旅社里头也没有他的任何遗留物。” 证据撑不起他纵火。 陈望没在这上面死磕。 “查他最近跟谁接触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第2/2页) 新的线索很快冒了出来。 “陈组长。” 卫菁拿着报告进来。 “赵建新最近常往城郊一个菜市场跑。” 她皱着眉。 “但不是去买菜。监控显示，他每回去都跟一个叫孙卫东的菜农碰头，两个人总挑监控死角说话。” 疑点换了方向。 赵建新的杀心没落到自己手上，可他也许雇了人。 一号询问室那边，又有了动静。 杜立成的妻子向春晓，自己找到了市局。 她坐在椅子上，眼圈通红，眼神却冷得像冰。 “警官。” 她看着陈望。 “杜立成在撒谎。” 她冷笑了一声。 “他跟于兰，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上下级。” “而且除了于兰，他外头还有一个女人。” 询问室里的几个刑警都愣住了。 关系图乱了。 原本清清楚楚的一条情杀线，一下子缠成了一团。 陈望看着向春晓。 情杀这条线，和七人纵火这条线，很可能是有人故意叠在一块儿的。 有人在借这团乱麻，搅浑水。 深夜，滨海市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放着临江旅社周边几条街的监控录像。 “停！” 画面定住了。 案发前两个小时，一辆无牌摩托车出现在街角。 骑车的人戴着全封闭头盔，看不清脸。 摩托车后座上，用黑色绑带捆着两个大塑料桶。 “放大后座。” 画面拉近。 模糊，但桶的形状和材质还能看出来。 “装工业溶剂的桶，密封性好，最适合装汽油。” 陈望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查这辆车的轨迹！” 天网系统跑了起来。 “陈组长，摩托车最后消失在城中村北边的一片自建房里！” “行动。” 陈望抓起外套，大步出了指挥中心。 凌晨两点。 城中村北侧，窄巷子里没有路灯。 陈望带着一组的人，分散藏在各个死角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嗡——” 巷口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达声。 那辆无牌摩托车，慢吞吞地拐进了巷子。 骑车的是苟浩。他正要把车停进自建房的院子。 刚熄了火，他就觉出不对。 老鼠似的直觉。 苟浩扔下摩托车，扭头就往巷子深处跑。 “站住！” 陈望喝了一声。 苟浩跟没听见似的，玩了命地跑。 眼看要冲出巷口，侧巷里闪出一道黑塔似的人影。 董铁一个飞扑。 “砰！” 两个人一起砸在地上。 董铁把苟浩压在身子底下，反拧住他的两条胳膊。 “跑？你他妈再跑一个试试！” 他喘着粗气，掏出手铐。 “咔哒”一声，锁上了。 陈望走到摩托车旁，低头闻了闻后座上的黑色绑带。 汽油味冲进鼻子，冲得人脑门发胀。 苟浩的住处被翻了个底朝天。 “陈组长！” 饶志刚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编织袋。 打开，里头塞着几件沾满暗红血迹的衣服，还有两个跟监控里一模一样的空塑料桶。 市局，特审室。 苟浩坐在审讯椅上，手铐脚镣一动就哗啦响。 他低着头，牙关咬得紧紧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第155章 只有那儿是黑黏土。 第155章只有那儿是黑黏土。 他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一股狠劲。 “我就是个跑腿拉货的！有人出钱，让我把那两个桶运到旅社后巷，我就运了。” 嗓门越喊越大。 “火不是我放的！人更不是我杀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陈望坐在对面。 没发火，也没吼。 他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他拿起桌上的几份报告。 “啪。” 旅社二楼杂物间门口的拖痕照片，拍在苟浩面前。 又放上一份衣物检验报告。 “这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衣服。” 陈望身子往前一倾。 “膝盖和手肘那块的纤维磨损，跟现场拖拽五名死者时地面留下的擦痕，对得上。” 他盯着苟浩一点点放大的瞳孔。 “你不光运了汽油。” 一字一顿。 “那五个人，是你亲手拖进杂物间的。” 苟浩的身子僵住了。 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一口一口地喘。 审讯室里没人出声。 苟浩闭上了眼睛。 “东西是赵雄和寇勇让我运的。” 他瘫在椅子上，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抖，“他们让我运了两大桶汽油，还有几套旧衣服和清洁用品。完事还塞给我一笔钱，让我把那辆摩托车烧了。”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 “他们天亮前就跑了，去了五羊镇。身上带着刀，村里亲戚多，全是自建房，路跟迷宫一样。” 凌晨四点多。 几辆警车没拉警笛，摸黑开近了五羊镇。 五羊镇在城乡接合部，宗族关系盘根错节。 车在村口刚停稳。 “咣！咣！咣！” 有人敲着脸盆，刺耳的声音在夜里炸开。 十几个村民拎着柴刀、锄头、铁锹，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钻出来，把进村唯一的路堵死了。 “干什么的！” 领头的是个光头，拎着柴刀，指着警车吼。 “外地警察没资格进我们村抓人！滚出去！” 人越聚越多，农具在路灯底下泛着冷光。 谷立成推开车门，举起搜查令和逮捕证。 “市局办案！” 他扯开嗓子，“马上让开！阻碍执法是犯罪！” 光头根本不买账。 “少拿张破纸吓唬人！我们村的事我们自己管！” 他仗着人多，带着一帮人往警戒线上挤。 眼看就要失控。 陈望推门下车。 他没拔枪，也没让队员冲上去硬碰。 “董铁，带两个人封死左边巷口。喻天磊，封右边。” 他声音不大，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敢越过警戒线，直接上铐。”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光头。 “窝藏命案逃犯，三年起步。” “持械暴力妨碍执法，数罪并罚。” “你们手里的柴刀，只要敢挥下来，今天这村里就得多出十几号犯人。” 光头被他压得愣了一下，可身后人多，他一咬牙。 “少他妈废话！给我上！” 后头一个年轻后生脑子一热，举着把剔骨刀就朝警戒线冲了过来。 “砰！” 喻天磊枪口朝天，鸣枪示警。 枪声在挤挤挨挨的自建房之间来回撞，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只有那儿是黑黏土。(第2/2页) 往前挤的人，全僵在了原地。 “上！” 董铁扑出去，一个擒拿把光头按在地上，反拧双手。 “咔哒！” 手铐锁上了。 配合的当地民警冲上去，把那个举刀的后生也摁住了。 剩下的村民吓破了胆，扔下农具往后退。 赵家的院门，敞在了警察面前。 “破门！” 陈望一声令下，大门被一脚踹开。 院子里，两道黑影正顺着后墙往外翻。 “后门！别让他们跑了！”谷立成大喊。 赵雄和寇勇刚跳下后墙，脚还没站稳。 守在菜地外围的饶志刚和老吴一左一右包了过来。 “滚开！” 赵雄红了眼，从腰里拔出一把三棱刮刀，照着饶志刚的脸就扎。 饶志刚侧身去躲，慢了半拍。 刀尖眼看就要划上他的警服。 一道灰影从侧面切了进来。 陈望。 永久版中级擒拿格斗。 他没躲刀，反而迎着赵雄挥刀的空当贴了上去。 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赵雄的手腕。 腰上发力，一拧。 “咔嚓！” 赵雄惨叫一声，手腕脱了臼，刮刀掉在地上。 陈望顺势一个过肩摔。 “砰！” 赵雄被砸进烂泥里，陈望的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背。 另一边，寇勇刚想还手，被冲上来的董铁一脚踹翻，按在了地上。 饶志刚摸了摸警服上那块差点被划开的地方，半天没吭声。 太快了。 一招，干干净净。 “铐上。”陈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赵家堂屋里，搜查推进得很快。 “陈组长，找到了！” 谷立成拎着几个物证袋过来。 “床底下搜出临江旅社的备用钥匙、买汽油的票据，还有几名死者的钱包和首饰。” 人赃俱获。 “收队吧，这回他长八张嘴也说不清了。”董铁擦了把汗。 陈望没动。 他盯着桌上的物证，眉头皱了起来。 “凶器呢？” 就问了这一句。 法医报告写得清楚，七名死者头部都有钝器伤。可现场搜遍了，一件对得上的钝器都没有。 谷立成愣住了。 陈望转身走到被押在院子里的赵雄跟前，低头看他的鞋底。 鞋底糊着一层新鲜的黑黏土。裤脚有水洗过的印子，还没干透。 “五羊镇的路，不是水泥就是硬土。” 陈望抬起头，看向后院猪圈后头那片菜地。 “只有那儿是黑黏土。” 他大步往菜地走。 “拿铁锹来，顺着翻动过的痕迹往下挖。” 几名刑警动了手。 “当！” 铁锹碰上了硬东西。 湿泥里挖出一把沾满泥浆的榔头。 手柄上缠着几圈布条，还没烂透。 赵雄和寇勇看到那把榔头，脸一下子白了，人软在了地上。 市局审讯室。 榔头上的血迹比对结果出来了。 有死者的血。布条内侧，还清清楚楚留着赵雄和寇勇的指纹。 赵雄低着头，全交代了。 “是孙卫东找的我们。” 他声音发抖，“我们穿着严大洪的旧衣服，装成旅社的服务员。有人来住店，就把人领到二楼偏房，趁人不注意，拿榔头砸后脑……” 第156章 这……画得也太真了。 第156章这……画得也太真了。 “杀完人，再泼汽油放火。” 顺着资金流往下查，中间人孙卫东很快落了网。 银行转账记录摆在面前，孙卫东扛不住了。 “是赵建新雇的我！” 他嚷着交代，“他出了大价钱，让我找人弄死他老婆。他要的就他老婆一个人！” “为了把这一个人的死藏住，我才让赵雄他们多杀几个，放火烧楼。这样警察就会以为是意外失火，或者是随便乱杀……” 六个不相干的住客，就这么成了烟幕。 专案组的人听完，好一阵没人说话。 二号询问室。 赵建新坐在椅子上，还在嚷。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老婆被烧死了，我是受害者！” 他拍着桌子，一脸不服。 “监控查得清清楚楚，我那天晚上根本没进过旅社！大门都没靠近过！” 陈望推门进去。 一句话没说。 雇凶的转账记录，拍在桌上。 然后是那把沾满泥和血的榔头。 最后，七名死者的名单，一字排开。 赵建新的嗓子卡住了。 陈望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你买的是一条命。” 声音很平。 “他们替你添了六条。” 赵建新僵在椅子上。 他盯着那七个名字，嘴唇抖个不停，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临江旅社案的卷宗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物证、口供、资金链全部闭合。赵建新雇凶，孙卫东牵线，赵雄和寇勇动手杀人纵火，证据链严丝合缝。 七名死者的身份材料分别归档，送往法制科。 办公区里的人总算松了口气，董铁和喻天磊正商量晚上去哪儿搓一顿庆功宴。 陈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外头热闹，他没掺和。 他捏着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视线落在其中一份尸检报告上。 七具遗体里，有一个人的胃内容物跟别人都不一样。 不是深海石斑，是一种很难消化的粗纤维植物残渣。 陈望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城中村廉价旅社的住客，胃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没声张。 笔尖在报告边上画了个小小的问号，把这名死者的材料单独抽出来，放进了抽屉。 没有证据，不下判断。 清闲没撑过半个钟头。 “陈组长。” 老吴抱着一摞厚材料推开玻璃门，一脸疲惫地进来。 他把材料往陈望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岑海田的寻亲材料。卡住了。” 岑海田，之前新平村吊死案里被误抓的岑保田的堂弟。小时候被拐，这几年一直在外省找父亲，前几天在当地受了阻，人被扣下，好不容易才接回滨海市。 “他能给的线索太少了。” 老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揉着发酸的眼睛。 “二十四年前被拐的，老家的样子早记不清了。翻来覆去就记得一座白拱桥、几排矮瓦房，还有山脚下一棵歪脖子树。” 他指着桌上几张手绘草图。 “我照着这些，把南江省周边几个市的旧县志、水利记录都翻烂了，就是对不上。” 他看着陈望，话里带了点求人的意思。 “这种碎记忆，技术室的电脑也拼不出来。陈组长，您那手画像的绝活，能不能帮着试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这……画得也太真了。(第2/2页) 陈望没推。 “把人叫进来。” 岑海田被带进了办公区。 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脸风霜，站在办公桌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警官。”他搓着一双粗糙的手，声音发紧。 陈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新素描纸，平铺在桌上，手里捏着那支中华铅笔。 “闭上眼睛。” 陈望的声音很稳，听着让人心里静。 岑海田愣了一下，乖乖闭上眼。 “别去想那座桥，也别想那棵树。” 他没顺着老吴的路子问。 “就从你小时候，每天早上推开家门，第一眼看到的方向说起。” 岑海田的眼皮在抖。 “推开门……是一条土路。” “土路多宽？两边是水沟还是院墙？” “左边是水沟，右边是邻居家的院墙。墙是黄泥和碎石头垒的。” “顺着土路往前走，桥洞在你左手边还是右手边？山是高还是矮？” 问的全是具体的东西，全是谁在谁的哪一边。 特级模拟画像技能在脑子里转了起来。 他要的不是风景，是建筑的比例，地形的结构。 “沙沙沙……” 铅笔在纸上游走。 线条交错，阴影一层层铺开。 岑海田那些碎得连他自己都拼不起来的记忆，在陈望笔下被一层层剥开，又重新拼了回去。 水沟的走向，定了地势的高低。 院墙的材料，露出了当地的土质。 桥洞的弧度和山的远近，在纸上一点一点成了形。 笔停下的时候，一座二十四年前的南方村子，已经在纸上了。 “睁眼。” 陈望把画纸推到岑海田面前。 岑海田睁开眼，视线落在纸上。 他整个人定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里那座白拱桥，还有桥边那几排矮旧的瓦房。 老吴和几名刑警都凑了过来。 “这……画得也太真了，连屋顶瓦片的破口都画出来了！”董铁嘀咕了一句。 岑海田伸出手指，指尖在抖，停在纸面上方。 悬了很久，没敢落下去。 “我……” 眼泪没打招呼，就砸在了桌面上。 “我一直以为……那些是我做梦梦出来的。” 他哽咽着，指着白拱桥边上的一处。 “您连桥边这三级石阶，还有门口这口水井，都画出来了……” “这就是我家！就是我小时候的家！” 岑海田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二十四年，总算抓住了一样真的东西。 老吴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干了半辈子刑警，寻亲家属绝望的样子他见得太多了。 几句方位描述，就把一个被时间磨平了的村子硬生生挖了出来。他服。 岑海田的情绪缓下来一点。 陈望没停，换了一张新纸。 “岑海田。” 声音还是很稳，却没给他留躲的地方。 “除了找家，你还要找什么？” 岑海田肩膀一抖，抬起头，脸上的肉都绞在了一起。 “我妈……”他咬着牙，“我被拐走那天，我妈为了护我，被人打倒在地上。” “那我们现在，把你母亲画出来。” 第157章 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儿。 第157章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儿。 陈望看着他。 “不。”岑海田拼命摇头，身子往后缩，“我记不清了……我就记得那个人拿着棍子，我妈流了好多血……” 他在躲。 那段记忆太血腥，他把母亲的脸和那场惨事，一起锁在了里面。 “我不问凶手长什么样。” 陈望没逼他去想那些血。 “我就问你，你妈那天早上，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岑海田愣住了。 “蓝色……蓝色的粗布褂子。” “她说话什么样？笑起来眼角有没有褶子？” 最家常的细节，一点一点领着他，绕过那堵墙。 岑海田的呼吸慢了下来。 “她一笑……右边脸上有个很小的酒窝。” 说到这儿，他哽了好几回，说不下去。 喉咙里压着一声一声的呜咽。 法医许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 她没催，也没说那些没用的安慰话。 只是把岑海田面前那杯早就凉了的水端走，倒掉，换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放在他手边。 岑海田两手捂住杯子，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往那段记忆里走。 “沙沙沙……” 铅笔又动了起来。 这一回，画得很慢。 一根线，一根线。 第二幅画好了。 陈望把画纸转过来，推到岑海田面前。 画上是个穿粗布褂子的年轻女人。 右脸上一个浅浅的酒窝，眼睛看着前头，是笑着的。 没有血，没有棍子。 就是一张当妈的脸。 岑海田看了一眼。 “妈——！” 他嚎了一声，一把把画像搂进怀里，贴在胸口上。 三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办公区里安静极了。 许沁转过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老吴别过脸，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 陈望坐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拿起桌上那张村落图，递给老吴。 “这张，拿去找地方。” 又指了指岑海田怀里那张。 “那张，留给他。” 声音很轻。 “一张是线索。” “另一张是给他的。记性被磨成这样了，总得有个地方放念想。” 老吴接过村落图，用力点了点头。 “陈组长，您放心，有了这图，我就是把南江省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地方找出来！” 他拿着图纸直奔技术室，调出南江省二十四年前的旧地貌卫星图，专挑有白拱桥、山势对得上的地方筛。 不到两个小时，老吴跑回了办公区。 “陈组长！找到几个吻合度很高的地方！” 他把几张打印出来的对比图拍在桌上，满脸放光。 “这几个地方的地形、桥的位置，跟您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董铁凑过来一看，直搓手。 “太好了！马上派人去实地摸排！” “慢着。” 陈望抬手，把两人按住了。 “地貌会变，这种景物在南方农村到处都是。” 他转头看向老吴。 “先核这几个地方的老户籍档案，还有二十四年前的迁徙记录。” “重点查有没有成年女性非正常死亡，或者小孩失踪的报案。” “光凭景物像就贸然上门，找错了人，或者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线索就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儿。(第2/2页) 老吴愣了一下，后背一凉。 “明白！我这就对接当地派出所，先做图侦和户籍的交叉比对！” 老吴前脚刚走，一大队办公区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刑侦支队队长贺国平走了进来。 手里捏着一个旧档案袋，脸色不太好看。 “陈望。” 他走到工位前，把档案袋搁在桌上。 “有桩旧案子，想让你抽空帮着复盘一下。” 陈望抬起头。 “雷东，你知道吧？”贺国平拉过椅子坐下，叹了口气。 “当年是我们支队最快的一把刀。七年前一桩案子，没破，还把他自己折了进去。” 他指着档案袋。 “路灯悬尸案。” “七年前，两个年轻女人被分别吊死在不同街区的路灯上。现场干干净净，没有指纹，没有脚印，连勒痕都处理得跟搞仪式一样。” 贺国平看着陈望。 “雷东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可这案子他一直放不下。他最近要回滨海一趟，我想让你跟他一起，从头捋一遍。” 陈望看着那个发黄的档案袋。 “结果，我不能打包票。” “七年的悬案，物证可能已经没了，现场早就不在了。” 他迎着贺国平的目光。 “等雷东前辈到了，我先看原始卷宗和封存物证。” “物证怎么说，我再怎么判断。” 贺国平没有失望，反倒点了点头。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儿。” 贺国平走了，办公区安静下来。 许沁走到陈望桌前。 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支削得很尖的中华铅笔。 “陈组长。” 她的声音清脆，一个字都没打颤。 “我想正式拜您为师。” 陈望抬起眼皮看她。 她父亲的事，一个字都没提。别的私心，也没提。 “临江旅社那七具遗体，是我一具一具编的号。” 她咬着嘴唇。 “看着您从胃内容物里抠出线索，从废墟的拖痕里把事情还原出来——” “我想明白了，法医也好，刑警也好，干这一行，不是只为了找自己的亲人。” 她两只手把铅笔递过来。 “是为了让那些开不了口的人，能把冤说出来。” 陈望看着这个年轻的法医。 那双一贯冷硬的眼睛松动了一下，快得谁也没看出来。 他没问她是怎么过的那道坎，也没说什么鼓励的话。 伸手，接过了那支铅笔。 这个徒弟，他认了。 门外一阵脚步声，跑得很急。 老吴推门进来，气都没喘匀，扬着村落图喊：“找到了，茅坪镇！” 他把地图拍在桌上，红圈正好套住“茅坪镇”三个字。 陈望没急着表态。 他去了趟档案室，从省厅数据库里调出一份发黄的旧档案，一项一项地核。 谷立成和许沁也跟了过去。 “没错。”陈望指着档案里一张旧水利图，“二十四年前，茅坪镇确实有一座白拱桥。桥的弧度，旁边的河道走向，跟那张村落图一模一样。” 谷立成看着图纸，咂了咂嘴。 “这都能对上？二十四年了，这孩子记的东西居然没偏。” 陈望合上档案。 “去办异地协查手续，给当地公安局发备案函。” 第158章 杀人夺产，只是动机。 第158章杀人夺产，只是动机。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谷哥，许沁，准备出发。” 谷立成愣了一下。 “陈组长，咱们就三个人？不多带点人手直接摸过去？” “跨市办案，手续不全就是非法取证。”陈望没留商量的余地，“五百公里，现在走。” 警车出了滨海，上了高速。 五百公里，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下了高速，进了茅坪镇的地界。 许沁看着车窗外。 双向六车道，两边全是新盖的商业街、洗浴中心，还有霓虹灯一闪一闪的ktv。时不时有奔驰宝马呼啸过去，扬起一阵灰。 “陈组长，这变化也太大了。” 许沁皱着眉。 “岑海田记得的泥路和矮瓦房，大半都没了。这还能找着原来的位置吗？” 陈望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老街。 “地貌会变，水系改不了。” 前面一条河弯弯绕绕地淌着，一座有些年头的白石拱桥跨在河上。周围的楼盖了一片又一片，河道的走向和桥的模样，还是原来那样。 陈望踩下刹车。 “记忆没错。就是这儿。” 三人下了车。 照着陈望画的村落图，顺着河道往下游走。 不到十分钟，到了岑家旧址的位置。 眼前没有瓦房。 一大片厂区立在那儿。高墙，电网，气派的电动伸缩门。 门上几个大字：文森环保科技公司。 谷立成走上前，掏出警官证。 “警察，例行走访。想进厂区了解点以前的地皮情况。” 保安亭里出来个满脸横肉的门卫。 他瞥了一眼证件，正眼都没给。 “外地警察？” 他冷笑一声，往伸缩门前一挡。 “我们厂是封闭生产，老板不发话，谁也不能进生产区。” 谷立成脸一沉。 “妨碍公务？” “少拿这套吓唬人。”门卫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我们厂手续齐全，文树森老板是镇上有名的纳税大户，镇领导三天两头来视察。你们算老几，说进就进？” 谷立成火了，伸手就要去推门。 陈望从后面上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走。” 他一句话没跟门卫多说，转身就走。 谷立成憋着一口气跟在后头。 “陈组长，就这么让他嚣张？咱们有协查手续，叫当地派出所来人，直接冲进去！” “硬闯没用。” 陈望脚下没停。 “纳税大户，手续齐全。你今天冲进去，明天他们就能把账目和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厂区。 “先摸底。” 三人回到白拱桥边上。 桥头有个破旧的石亭子，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里头抽烟下棋。 陈望走过去，散了一圈烟。 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岑海田母亲那张画像的复印件，铺在石桌上。 “大爷，打听个事。”他语气随和，“二十多年前，这桥边是不是住过这么一户人家？”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凑了过来。 看到画像，他的手一抖，夹着的旱烟袋掉在了石桌上。 “这……” 他指着画像，声音发颤。 “这是岑新民的老婆啊！” 他抬起头，看着陈望。 “画上这房子，原来就是岑新民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杀人夺产，只是动机。(第2/2页) 谷立成和许沁对视了一眼。 一张画像，一下就中了。 老人叫鲁振山，当年是这个村的村长。 他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 “岑家惨啊。” 他敲了敲手里的旱烟袋。 “二十多年前，岑新民的老婆文玉，好端端的得了急病，没几天人就没了。丧事刚办完，两个儿子又丢了。” 他摇着头。 “岑新民报了案，警察找了几个月没找着。他把家里剩下的大半家产和地全卖了，一个人背着包出去找孩子。二十多年，再没回来过。” 陈望坐在对面。 故事再惨，他问的还是那个点。 “文玉的死，当年认定是急病。”他看着鲁振山，“做过完整的法医检验吗？” 鲁振山愣了一下。 “哪有什么检验，都说是急病，当天就埋了。” 陈望转头看向谷立成。 “妻子暴毙，没做完整检验。紧跟着两个孩子失踪，按普通拐卖处理。” “两件事挨得这么近，旧案却从来没并在一起查过。” 谷立成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嘴边。 “陈组长，你的意思是……” 陈望没回答，接着问鲁振山。 “岑家出事以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 鲁振山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有。出事前，一直有人三番五次上门，想买他家的地。岑新民死活不卖，说那是祖业。” “谁要买？”许沁追问。 鲁振山咽了口唾沫。 “就是现在那个大老板，文树森。那会儿他还没这公司，就是个混混，可已经盯上白拱桥这一整片地了。” 谷立成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这不就对上了！” 他咬着牙。 “文树森买地不成，干脆谋财害命！弄死老婆，卖掉孩子，逼岑新民卖地走人！” 陈望坐在石凳上，没顺着往下说。 “杀人夺产，只是动机。”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文森环保科技公司。 “我要问的是，当年负责调查的人，为什么没查土地纠纷？” 他看着谷立成。 “岑家出事，岑新民卖地寻子，又是谁在中间，把产权转移办得那么快？” 谷立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许沁捏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 背后有人撑伞，有人违规操作。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鲁振山听着，脸上的愧疚一点一点变成了害怕。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左腿。 那是一条瘸腿。 “我……我这些年一直怀疑文树森。” 鲁振山的声音发抖。 “可我手里的东西，不敢拿出来。” “为什么？”许沁不明白，“您是老村长，您知道什么？” 鲁振山攥着裤腿，没回答。 陈望看着他。 没逼，也没拿警察的身份去压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人。 “没保护好的证据，我不会逼你交。” 陈望站起身。 “文树森的收养记录、土地流转档案、公司背后的关系网，我们警方先查清楚。” 鲁振山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稳得吓人的警察。 “等你们真有把握了。” 他嗓子沙哑。 第159章 你为什么不报警？ 第159章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再把这条命押上。” 他低下头，伸手敲了敲那条没知觉的左腿。 “砰，砰。” 闷闷的两声。 “这就是我当年多问了一句的下场。” 石亭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鲁振山拖着那条瘸腿站起来，把三个人领回了自己的老宅。 堂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劣质旱烟的呛人味儿。 鲁振山坐在一条断了腿、拿砖头垫着的长条凳上，两手攥着那根发黑的旱烟袋。 “我就是个废物村长。” 老人惨笑一声，嗓子跟砂纸磨似的，“二十四年了，明知道岑家出事不对劲，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望坐在对面。 没安慰他，只是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你的左腿，怎么断的？” 鲁振山一哆嗦，下意识摸了摸那条没知觉的腿。 “当年文玉暴毙，岑家两个孩子紧跟着就丢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我觉得不对。文树森两口子那阵子冷不丁收养了个男孩，岁数跟岑家丢的小儿子差不多。我就去找文树森，问文玉到底怎么死的，问他那孩子是打哪儿来的。” 他喘着粗气。 “那天晚上，我刚走到村口，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几个人冲上来，拿铁棍把我左腿硬生生敲碎了。” 谷立成站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咯响。 “你为什么不报警？” “人都没看清，报警有什么用！”鲁振山眼眶通红，“那案子到今天都没破，我拿什么跟他们斗？” 他抬起头，盯着陈望。 “我手里是留了点东西。” 老人咬着牙，把话说在了前头。 “可现在不能给你们。你们得先找着岑新民。只要你们能证明岑新民还活着，证明你们真能把这案子翻过来，我这条老命，随你们拿去！” 陈望站起身。 “好。” 他没再逼，转身出了老宅。 三人连夜赶回了滨海。 接下来几天，一组办公区的桌上堆满了从各个部门调来的陈年旧档。 陈望捏着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在旧土地档案上一页一页地扫。 “看这里。” 笔尖点在几份发黄的转让协议上。 “岑新民离村以后，岑家在白拱桥附近的核心地块，前后转了五手。” 他抬起头，看着围在桌前的谷立成和卫菁。 “每一回手续表面上都合法，可转让价远低于同期市场价。转到最后，全进了文树森控制的文森环保公司。” 他翻开另一份人员名单。 “这五次转让的关键经办人，全都跟文树森的公司有资金往来。” “这就是明抢！”谷立成一巴掌拍在桌上，“杀人夺产，一条利益链全串上了！” 卫菁把一份收养档案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更离谱的是这个。” 她指着上面的登记信息。 “岑家两个孩子失踪后没多久，文树森两口子收养了一个男孩，登记名字叫文海珠。” “出生信息含含糊糊，原始来源证明上连经办人的签字都没有！这就是违规办的！” 陈望拿起收养档案，眼神冷了下来。 “申请搜查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你为什么不报警？(第2/2页) “对文森环保公司进行全面搜查。” 谷立成拿着申请书回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 “陈组长，退回来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法制科说，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土地流转有经济纠纷，收养档案违规顶多是行政处罚。跟杀人、拐卖挂不上钩，够不上强制搜查的标准。” 卫菁气得脸都白了：“这帮人瞎了吗？这么明显的杀人夺产！” 陈望坐在椅子上，一点也不意外。 “文森环保在当地根扎得深，跟乡镇上好几个人都走得近。” 他把退回的申请书扔进抽屉。 “随便一次走访、一次传唤，头一个知道的就是文树森。没有铁证，硬冲只会打草惊蛇。” 他敲了敲桌面。 “破局的关键，在岑新民身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望按下免提。 “陈组长！找到了！” 老吴的嗓子是哑的，累得不行，又高兴得压不住。 “我跑了六天，跨了七个城市，流动人口、救助站全查遍了。在三百多公里外一个废品收购站边上，找着一个常年捡破烂的老头。” 他大口喘着气。 “没身份证，话都说不利索。可他贴身的衣服口袋里，缝着两张褪了色的小孩照片。” “他叫岑新民！” 卫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带回来。”陈望说。 市局，接待室。 一个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头发花白，身上一股馊味，眼神发直。 陈望走进去，把岑海田记忆里那张村落图放在茶几上。 白拱桥，矮瓦房，门前的水井。 岑新民的眼珠转得很慢，一点一点挪到了那张画上。 他整个人抖了起来。 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哑的嚎叫。 “我的家……我的家！” 他扑到茶几前，枯瘦的手指抓着那张画，指甲把纸都抠破了，嚎啕大哭。 “我的儿子……他们还活着吗？我的儿子啊！” 陈望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文玉死前，发生了什么？” 岑新民哭得喘不上气，咬着牙，恨得脸都扭了。 “吵……文玉死前那天，文树森和他老婆闯进我家，逼我们卖地。” 他浑身哆嗦，“文玉跟他们吵得很凶，文树森走的时候撂下狠话，说要让我们家破人亡。” “后来呢？”陈望追问。 “后来我出去找孩子……” 岑新民捂住脸，“走了好多地方，可只要我一停下来打听，就有生人冲出来赶我走，打我，抢我的东西……他们不让我找，他们要逼死我！” 谷立成在一旁听得脸都青了。 “这帮畜生，抢了地还不够，还要把人往死里逼！” 陈望没急着把岑新民带回茅坪镇去见鲁振山。 “先送医院，做全面体检。” 市医院，检查室外。 许沁拿着一沓x光片，快步走到陈望跟前。 她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陈组长，这根本不是流浪磕碰出来的。” 她把x光片一张张插到观片灯上。 “看这儿。左侧肋骨、右小腿胫骨、两条胳膊的尺骨。” 第160章 陈警官，我的时间很宝贵。 第160章陈警官，我的时间很宝贵。 她指着那些长歪了的骨头，声音发颤。 “多处陈旧性骨折，骨痂形成的时间各不一样，散在过去十几年里。” 她转过头，看着陈望。 “是蓄意伤害。有人常年盯着他，隔一段时间就打一顿。不打死，就是要把他身子和脑子一起毁掉，让他跟条野狗一样活着，一辈子告不了状！” 陈望看着那些片子。 眼神冷得吓人。 “伤情鉴定报告，做实。” 鉴定报告出来那天，汪磊是跑着冲进一组办公区的。 “陈组长！结果出来了！” 嗓子都劈了叉，报告拍在陈望桌上。 一屋子人全围了过来。 “我们拿岑新民的血样，跟文森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就是文树森的养子文海珠，做了秘密比对。” 汪磊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手指直抖。 “再加上之前对文海珠近期照片做的骨相分析，跟岑家旧照片的特征重合。” 他吸了口气。 “亲缘检验确认，排除随机可能。” “文海珠，就是岑新民丢了二十四年的小儿子，岑海林！” 谷立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卧槽……”董铁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文树森这个畜生！杀了人家老婆，抢了人家的地，还把人家亲儿子养在身边，让他认贼作父二十四年！” 喻天磊气得直抖：“这他妈是杀人诛心啊！” 陈望坐在椅子上。 没跟着骂，也没因为找到了人就松口气。 他拿起那份亲缘鉴定报告，走到办公室侧面的案情分析板前。 “啪。” 报告钉在了板上。 旁边是岑新民的伤情鉴定、文玉死亡的旧记录，还有那份违规的收养档案。 陈望转过身。 “一个儿子被拐，流落外省。” 声音冷得很。 “另一个儿子，被仇人收养，改名换姓，成了文森环保的接班人。” 他盯着案情板。 “文树森这么干，不光是为了折磨岑新民。” “岑家唯一合法的血脉捏在他手里，那片地的继承权才能洗干净。文树森跟岑家之间的利益，不止明面上那一块地。” 没人接话。 陈望拿起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走到案情板前。 在文海珠那张光鲜的照片旁边。 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 “岑海林。” 名字写上案情板的当天下午，陈望让人把岑新民从医院接回市局，在接待室里重新做一次详细询问。 岑新民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可人还是佝偻着，像一截枯木头。 陈望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那支中华铅笔。 “文玉死前那几天，文树森两口子去过你家？”上回问过的，这回问得更细。 岑新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两手抠着膝盖。 “去过。” 嗓子沙哑，一股子恨劲。 “文树森那会儿就是个混混，非要出高价买我家那块地。那是祖业，我死活不卖。” 他喘了口粗气。 “他老婆葛冬兰也跟着来了。葛冬兰以前跟文玉在一个厂里干活，俩人结了很深的梁子。那天在院子里，葛冬兰指着文玉的鼻子骂，文树森临走又撂下狠话，说迟早让我们家破人亡。”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文玉死那天晚上，你见过他们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陈警官，我的时间很宝贵。(第2/2页) “见过！” 岑新民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天半夜，文玉突然肚子疼得满地打滚。我跑出去找村医，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看见文树森和葛冬兰就躲在树影子里，往我家这边瞅。” 他捂住脸，哭出了声。 “我急着救人，没顾上他们。等我带着医生回来，文玉已经没气了。” 一组办公区。 陈望把四张照片，一张一张钉上案情分析板。 “啪。” 第一张，文玉。照片发黄，人已经死了二十四年。 “啪。” 第二张，岑新民。颠沛了二十四年，跟条野狗似的在废品站捡垃圾过活。 “啪。” 第三张，岑海田。为了寻亲，失手杀了养父，到现在还关着。 “啪。” 第四张，岑海林。现在叫文海珠，西装革履，在杀母仇人家里长大。 四张照片并排贴着。 一个死了，一个流落，一个坐牢，一个认贼作父。 董铁盯着那四张照片，眼珠子都红了。 卫菁别过头去，没敢再看。 好一阵子，没人说话。 许沁拿着一叠资料走到白板前。 她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照片下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我把当年的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她声音清脆，条理很清楚。 “文玉暴毙。三天后，岑家两兄弟失踪。半个月后，岑新民变卖家产离开茅坪镇。” 她在时间轴上画了个圈。 “岑新民走了还不到一个月，文树森两口子就办了收养手续，把岑海林领回了家。” 谷立成走上前，把几份土地流转档案贴在旁边。 “我查了那块地的转让链。” 他指着档案上的签名。 “岑新民卖地以后，那块地转了五手，每一手的中间人都是文树森的马仔。最后，名正言顺落进了文森环保公司的名下。” 他转过头，看着大家。 “前因后果全清楚了。” “文树森两口子毒死文玉，拐走两个孩子，逼走岑新民，就是为了霸占那块地！” 陈望坐在工位上，看着白板。 “清楚没用。” 一句话，把屋里那股劲压了下去。 “土地纠纷、收养手续异常，只够我们立案调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证明不了文树森两口子当年毒死了文玉。二十四年了，尸骨早化了，毒物残留提都提不出来。”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 “推测和证据，分栏写。” 他拿起板擦，把谷立成写在旁边的“毒杀”两个字擦掉了。 “心声、直觉、火气，这些东西得出来的判断，一个字都不许混进申请材料。法庭只认铁证。” 董铁憋得满脸通红，一拳砸在桌上。 “就这么干看着这帮畜生逍遥法外？” “查。”陈望就一个字，“从现有的线头，一点点往下抠。” 市局，会客室。 岑海林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对面的陈望，一脸不耐烦。 “陈警官，我的时间很宝贵。” “你们就凭几张破照片，跑来告诉我，我现在的爸妈是害死我亲妈的仇人？” 第161章 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 第161章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 他冷笑一声。 “简直荒唐。你们这是在拆我的家，坏文森环保的名声。” 陈望没发火，也没硬逼他信。 他拉开公文包，拿出三份文件，推到岑海林面前。 “第一份，你和岑新民的亲缘鉴定报告。” “第二份，你当年那份收养档案的漏洞说明。” “第三份，是你亲生父亲岑新民现在的照片。” 陈望站起身，一句也没多劝。 “我不要你现在认亲。” 他低头看着岑海林。 “东西留这儿，你自己看。看完了，是接着当你的文总，还是去查当年的事，你自己选。” 说完，他走出了会客室。 岑海林坐在沙发上。 他盯着桌上那份亲缘报告，手抖了一下。 岑新民那张皮包骨头的照片，扎得他眼睛发疼。 他咬着牙，想把文件推开，手却使不上劲。 看守所，会见室。 岑海田穿着囚服，坐在铁窗后面。 两只手抓着栏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他还活着……海林还活着……” 陈望坐在玻璃外面，看着他。 “他现在叫文海珠，在文树森身边长大。” 岑海田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陈警官。” 他抬起头，嗓子哑得变了调。 “我想见他一面。” 他抹了一把眼泪。 “我不求他认我这个杀人犯哥哥。我就想当面看他一眼，知道他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可以。” 陈望答应得很痛快。 他拿出记录本，飞快写了几行。 “我来安排一次合法会见。” 他抬起头。 “不光让你见他。我还会通知文树森两口子，以配合身份核实的名义，一起到场。” 文森环保公司，顶层会议室。 文树森穿着一身笔挺的唐装坐在主位上，听高管汇报。 面带微笑，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儒商派头。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乡镇上的老关系发来的加密短信。 “警方在废品站找到了岑新民。” 文树森的瞳孔缩了一下。 脸上的笑一点没变，他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高管们陆续出去了。 文树森起身，快步回了董事长办公室。 “咔哒。” 门反锁上了。 他拉开书柜侧面的暗格，露出嵌在墙里的保险箱，手指按错了两回密码。 箱门弹开。 他从最底层翻出一摞厚厚的牛皮纸袋。 里头全是这些年他雇私家侦探跟踪岑新民、岑海田的记录。 文树森把记录摊在办公桌上，一页一页地翻，额头上的汗往下滴。 “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 他咬着牙骂。 “砰砰砰！” 门被砸响了。 “开门！老文，开门！”葛冬兰的嗓子尖得刺耳。 文树森手忙脚乱地把记录塞回保险箱，合上暗格，这才去开门。 葛冬兰一把推开他，冲了进来。 脸色惨白，两只手直哆嗦。 “警察去镇上查当年的收养记录了！” 她压着嗓子，又尖又急。 “我早说过，当年就不该留着岑家那两个小崽子！你非要留下那个小的，现在好了，老底全翻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第2/2页) “啪！” 文树森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葛冬兰一个趔趄，捂着脸愣住了。 “你还有脸说！” 文树森眼睛通红，像被逼到了墙角的野兽。 “要不是你当年没把文玉的事收拾干净，留了尾巴，我至于这么被动？” 他指着葛冬兰的鼻子。 “还有岑海田那个白眼狼！早知道他会在外头惹出命案，当年就该连他一块儿弄死！”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你一句我一句，狗咬狗。 谁也没注意到。 办公室角落里那个隐蔽的监控探头，正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两人吵成一团的画面，一帧不落地录了下来。 市局，一组办公区。 陈望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几份部署文件。 “董铁。” “带两个人，二十四小时便衣保护岑新民和鲁振山。文树森的人，半步都不能让他们靠近。” “是！”董铁领了命。 “谷哥。” 陈望转头看向谷立成。 “去查文树森这几年雇过的私人调查人员。他的资金流水、通讯记录，全部拉出来。” 陈望把文树森的照片钉在白板上。 “文树森是只老狐狸。” “一次会见，他不可能认罪。” “但他现在最怕的，是岑海林脱了他的手。” 红笔在照片上画了个圈。 “为了稳住岑海林，他一定会露出更多东西。我们要做的，就是逼他动。” 深夜，文森环保公司，副总办公室。 岑海林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 那份亲缘鉴定报告，摊在灯光底下。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出了尖。 他盯着报告最后那行结论——“支持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叫了二十四年的爸妈，是害死他亲妈、拆了他整个家的人。 岑海林两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桌上的手机亮了，是陈望发来的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看守所会见室。” 他看着那条短信，没回。 他站起身，把报告折好，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岑新民，他没叫一声爸。 岑海田这个杀人犯哥哥，他心里也没认。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 手按在胸口，隔着西装，按着那几张纸。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 “我只问他们一次。” 第二天上午，滨海市看守所，家属会见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白得刺眼。文树森坐在长椅上，身上那套高定西装熨得一条褶子都没有。就算在这种地方，他还端着成功企业家的那份体面和从容。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岑海林。 “海林，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声音很温和，是长辈安抚晚辈的那种调子。他拍了拍岑海林的肩膀。 “现在技术是发达，可亲缘检验也有出错的时候。警方顶着旧案的压力，急着找突破口，难免把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硬凑到一块儿。” 他看着岑海林的眼睛，诚恳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是我从小养大的儿子，是文森环保以后的接班人。里头那个人背着命案，危险得很，你可不能因为外人几句挑拨，就乱了阵脚。” 第162章 这是什么东西？ 第162章这是什么东西？ 岑海林低着头，没吭声。西装内侧口袋里那份鉴定报告，贴着胸口，烫得慌。 另一边的葛冬兰一路都没说话。 她低着头，视线无意间扫过走廊墙上贴的今日会见名单。 扫到“岑海田”三个字，她僵住了。 脸唰地白了，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啪。” 一只宽厚的手伸过来，钳住了她的手腕。 文树森没看她，脸上还是那个温和的慈父，可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差点把她的腕骨捏碎。 “别乱说话。”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 葛冬兰哆嗦了一下，硬是把到了嘴边的那声惊叫咽了回去。两口子那张滴水不漏的面具，当着岑海林的面，第一次裂了条缝。 “哐当。” 会见室沉重的铁门推开了。 岑海田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拖着脚镣，一步一步走进来。 屋里什么样，他一眼都没看，眼睛就钉在门口。 他杀了那个虐待他的养父，身上背着命案，是个重刑嫌疑人。 可他还记得，二十四年前，弟弟耳朵后头有颗暗红色的痣。 岑海林跟着文树森，走进了会见室。 岑海田一眼就找到了他。 那张脸，跟父亲岑新民年轻时像得很。耳朵后头，那颗痣还在。 岑海田的嘴唇抖着，张了好几回。 那声在喉咙里压了二十四年的“弟弟”，被他咬着牙咽了回去。 他是个杀人犯。这一声喊出来，他怕脏了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面对面坐下。 屋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没有抱头痛哭，也没有什么血浓于水。 二十四年，横在两个人中间，跨不过去。 岑海田盯着岑海林，眼眶通红。 “你……” 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干得发涩。 “你现在……晚上还怕打雷吗？” 弟弟小时候最怕打雷。一打雷，就抱着他的胳膊，哭着往他怀里钻。 岑海林坐在对面，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攥在一起。 他没回答。 那张跟岑海田有几分像的脸上，横着一堵墙。 “你凭什么突然闯进我的生活？” 声音发紧，像是被戳疼了。 “我叫了二十四年的爸妈，我有我的家，我的事业。你拿着一张纸，就想把这些全毁了？” 岑海田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满脸戒备的年轻人，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文树森往前一步，站到了岑海林身后。 两只手搭在岑海林肩膀上，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这位岑先生。” 他叹了口气，满脸痛心。 “我不管你是冲着什么来认亲。海林是我一手养大的，我文树森这辈子，没亏待过他半分，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的。” 收养的来路，他绕开了。文玉怎么死的，他一个字没提。 “你现在是个有暴力前科的杀人嫌疑人。你这样冒冒失失地找上来，只会给海林添麻烦，添危险。” 他低头看着岑海田，压人的意思一点没藏。 一场认亲，被他三两句话，扭成了危险分子骚扰无辜企业家。 岑海田没被激怒。 他看着文树森那张脸，把手伸进了口袋。 掏出来一张叠得平平整整的素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这是什么东西？(第2/2页) 陈望亲手给他画的，他母亲文玉。 “啪。” 岑海田把画像在桌上铺平，推到文树森面前。 “文老板。” 他盯着文树森。 “画上这个女人，你见过吗？” 粗布褂子，右脸一个浅浅的酒窝，眼神温温和和的。 站在文树森身后的葛冬兰，视线落在了画像上。 “嗡”的一声。 二十四年前那个在地上打滚、七窍流血的女人，跟画上这张温和的脸，叠在了一起。 葛冬兰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椅子上。 文树森反应极快。 一步跨过去，高大的身子挡住了葛冬兰，也挡住了岑海林的视线。 “这是什么东西？” 他看都没细看，冷着脸把画推了回去。 “死人我没什么印象。岑先生，你今天要是就拿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骚扰我儿子，那这次会见就到此为止。” 单向玻璃后面。 观察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沁拿着记录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走。 “葛冬兰看到画像时，出现明显惊恐反应，伴有躯体后撤、呼吸急促。” 她头也不抬，“文树森的阻挡动作防御性很强，有掩饰意图。” 谷立成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沓当年的旧口供。 “这老狐狸，当年口供里明明说跟文玉为地的事吵得很凶，现在倒说对死人没印象了。” 他冷笑一声，“心虚得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陈望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 文树森两口子失态，他没什么反应。 伸手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神情和停顿，只能给我们指个问话的方向。” 声音很平。 “他们就算现在吓得跪在地上，上了法庭也能说是没睡好，或者认错了人。” 他看着玻璃那头的文树森。 “真正能写进案卷、把他们钉住的——” 一字一顿。 “是那份违规的收养证明，是那五次非法的土地流转，还有他这二十四年雇人跟踪岑新民的记录。” 会见室里，气氛冷到了底。 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看了看表，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家属准备结束会见。” 文树森像是松了口气，伸手就去拉岑海林的胳膊。 “海林，我们走。” 手还没碰到—— “等一下。” 岑海林开了口。声音不大，很硬。 他坐着没动，视线越过文树森，落在对面的岑海田身上。 “我想单独问他一句话。” 他抬头看着文树森，“就一句。” 文树森的脸色变了。 那张慈父的面具，挂不住了。 “不行！” 头一回，他的语气里没了温和，硬邦邦的，底下还压着一丝慌。 “你这几天身体本来就不舒服，犯不着跟一个嫌疑犯在这儿浪费时间。马上跟我回去！” 他一把抓住岑海林的胳膊，往外拽。 岑海林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二十四年，这只手牵过他，打过他，也往他手里塞过数不清的钱。 现在它像一把锁。 第163章 操！这帮畜生！ 第163章操！这帮畜生！ 岑海林一甩胳膊。 “啪！”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头一回甩开了文树森的手。 “我说，我要单独问他一句话。” 岑海林站起来，直直地看着文树森。过去那股顺从，没了。 文树森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他亲手养大、当工具养了二十四年的“儿子”，第一次不听他的了。文树森的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咔哒。” 会见室的铁门从外面推开了。 陈望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走了进来。 肩章上两杠一星，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文树森难看的脸色，他没理会。 他径直走到岑海林面前。 “你是成年人。” 他看着岑海林，语气平静，“有没有话要问，要不要继续会见，你自己决定。你的合法权利，警方来保障。”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文树森。 “至于文先生和文太太。” 他指了指门外。 “二十四年前的土地转让和收养手续，警方有些例行询问，需要你们配合。” “请到隔壁询问室。” 文树森看了看陈望肩上的警衔，又扫了一眼他胸前的警号和证件。 正科级，市局刑侦支队一组组长。 那点轻视从他脸上褪了下去，换上了一层戒备。 眼前这个年轻警察，跟茅坪镇那些随手就能打发的所长，不是一路人。 他吸了口气，压住心里的慌，冷着脸带葛冬兰出了会见室。 一号询问室。 白炽灯照在不锈钢桌面上。 文树森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还想端住企业家的架子。 陈望推门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没急着开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跟一张空白询问记录纸一起，在桌上对齐，摆正。 一丝不苟。屋里的空气跟着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文树森。 三根引线，已经埋好了。 茅坪镇的土地。 废品站里的岑新民。 还有那二十四年没断过的跟踪记录。 “终于见面了，文先生。” 语气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屋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音。 文树森交叠的手紧了一下，脸上很快又挂回了那副体面。 “陈组长。” 他扯了扯嘴角，装得很随意，“我们以前见过吗？” 陈望的指尖压着那支铅笔。 这句客套，他没接。 “白拱桥。” 他吐出三个字，“还有文森环保公司的门卫。” 他抬起眼。 “文总对岑家旧址，好像特别上心。” 文树森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眼角的肉抽了一下，交叠的手攥紧了。 陈望没给他喘气的空，身子往前倾了倾。 “岑新民找到了。” 这一句落下来，屋里的空气都沉了。 “文玉的死，还有当年两个孩子的失踪，市局已经并线重新调查。”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了。 岑海林走了进来。他跟岑海田的单独会见，刚刚结束。 文树森的脸色变了，扭头看向门口。 “海林，你这几天身体本来就不好。” 他起身迎上去，一把按住岑海林的肩膀，“你受不了这种刺激，我们走。” 他转头盯着陈望。 “陈组长，我儿子身体不适，我要求中止任何单独谈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操！这帮畜生！(第2/2页) 岑海林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份亲缘鉴定报告。 指节都白了。 他没顺着文树森的劲儿往外走。 “我没有不舒服。” 嗓子是哑的，话却很硬。 当着文树森的面，他又一次甩开了那只手。 “我要留下，听完。” 陈望看着岑海林，语气没有起伏。 “你亲生父亲岑新民，确实还活着。” “当年的事，可能跟你这二十四年听到的说法，不是一回事。” 岑海林身子晃了一下，脸上一片茫然。 文树森急了。 他一把攥住岑海林的胳膊，连拖带拽往门外拉。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跟我回去！” 两人拉扯的时候，陈望脑海深处，极简面板亮了。 一道心声撞了进来，阴冷，带着戾气。 “折磨那个老不死的这么多年还不够，竟然还敢冒出来！” 陈望坐着没动。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掉糖纸，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这句心声，他没当场追问。 心里话，当不了证据。 他看着文树森把岑海林拽出询问室，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许沁说： “马上核查岑新民这些年被驱赶、被殴打的地点。” “调取所有异地报警记录和就医档案。” 市局，一组办公区。 许沁抱着一沓厚厚的报告，快步走到陈望桌前。 “陈组长，规律找出来了！” 她声音清脆，兴奋压都压不住。 “我把岑新民二十四年来的救助记录、异地报警、就医档案全比了一遍。” 她把一张轨迹图铺在桌上。 “他每次一靠近茅坪镇，或者在别的城市打听到儿子的消息，马上就会被陌生人暴力骚扰。” 谷立成拿着一份审讯笔录走过来。 “那几个长期跟踪他的社会闲散人员，我们突击审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转账记录、出行记录往跟前一摆，全招了！承认是受人雇的，活儿就是长期盯着岑新民，往外撵，绝不让他靠近茅坪镇半步！” 董铁在旁边骂了一句：“操！这帮畜生！” 陈望接过那些书面证词和一厚沓资金流水。 白纸黑字。 “二十四年的折磨。”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 “头一回，成了能固定下来的犯罪事实。” 文森环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啪！” 一记耳光。 葛冬兰被扇得一个趔趄，跌在沙发上，捂着脸，满眼惊恐。 “蠢货！” 文树森眼睛通红，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谁让你在会见室里失态的？你那副见了鬼的样子，瞎子都看得出有问题！” 葛冬兰抖成一团。 “我害怕啊……那张脸……就是文玉……” “怕什么！” 文树森咬着牙吼，“文玉那案子连个尸检物证都没有，二十四年了，骨头都化成灰了！没证据，警察拿什么追究我们？”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挨个去拨那些从前称兄道弟的乡镇关系。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一连打了七八个。 从前那些满脸堆笑迎上来的人，一个都找不着了。 第164章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第164章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文树森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手心里全是汗。 市局，一组办公区。 陈望把新的跟踪证据、异常收养档案、土地转让材料，全部整理成册。 “材料补齐了。”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卷宗。 “申请条件够了。搜查手续，批下来了。” 他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全体集合，目标文森环保公司。” 几辆警车呼啸着开进茅坪镇。 警灯闪着，把文森环保公司的大门封住了。 陈望带着一组的人，大步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文树森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压住心里的慌，装着镇定站了起来。 “陈组长，这是什么意思？” 他冷笑一声，“我可是合法商人，你们这么大动干戈，要是查不出东西，我是要往上投诉的。” 读心术触发。 “随便查，反正账本都在外头。只要墙里那个保险箱别被发现，他们什么都找不着……” 陈望站在办公室中央，面无表情。 那些办公桌、文件柜，他看都没看。 径直走到侧面那面巨大的实木书柜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他抬起手，拿指关节敲了敲书柜旁边的墙。 “咚，咚。” 声音发闷，底下却带着一点很轻的空响。 陈望转头，看着谷立成手里的建筑装修图纸。 “图纸上，这面墙厚二十四公分。” 他走到门口，用手量了量门框处的实际厚度。 “实际厚度，超过四十公分。” 他转过身，看着文树森。 “中间这十六公分，藏了什么？” 文树森脸上的肉一抽，强撑着的镇定裂开了一道缝。 陈望往后退了一步。 “董铁。” 他指着那排实木书柜。 “砸开，拆墙。” 董铁二话不说，抡起消防斧，照着书柜就劈。 “砰！” 木屑乱飞。 几斧子下去，书柜背板整个被掀翻，后面露出一层做了伪装的石膏板。 董铁一脚踹上去，石膏板碎了一地。 一个嵌在墙体深处的精钢保险箱，露了出来。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董铁扭头看了陈望一眼，手里的消防斧还举着，忘了放下。 文树森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干净了。 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打开。” 陈望冷冷地下令。 技术人员上前，用专业设备把保险箱密码破了。 “咔哒。” 沉重的钢门弹开。 里头没有毒药，也没有凶器。 塞满了厚厚的牛皮纸袋和账本。 陈望戴上白手套，抽出一个纸袋。 打开。 全是岑新民这二十四年的照片，一次次换过的住址，伤情记录，还有每一回雇人驱赶的详细资金流水。 “全部装箱，封存。” 陈望把资料递给谷立成。 文树森靠在办公桌上，大口喘着气。 他咬着牙，还在撑。 “这……这是我个人的私人调查！” 他嘶着嗓子喊，“我关心我儿子的亲生父亲，派人了解一下他的生活，有什么错？这根本证明不了文玉的死跟我有关，更证明不了我拐了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我们很快会见面的。(第2/2页) 陈望看着他，眼神很冷。 眼下这些证据，能办的是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非法跟踪。 二十四年前那条命，还缺一件能直接钉死的物证。 “带回局里。” 羁押期满，命案证据还是不够。 警方依法给文树森办了取保候审。 市局大门外，文树森理了理皱巴巴的西装领带。 走到大门口，他停下脚，回头看着台阶上的陈望。 那张脸上，挂起一抹阴狠的笑。 “陈组长。” 他压低了声音。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陈望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没被激怒，也没接这句狠话。 他看着文树森的背影。 这人出了市局，头一件事不会是跑。 是去找鲁振山。去毁掉那个老村长手里攥了二十四年的东西。 文树森出了大门，没回头，肩膀却比进来的时候绷得更紧。 当天夜里，一组的警车没开警灯，悄悄停在茅坪镇外的一条岔路上。 陈望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夜风吹进来，车里还是闷。 他手里拿着鲁振山的询问笔录，一行一行地看。 “他还在撒谎。” 他把笔录扔在仪表盘上，声音很平。 副驾上的董铁愣了一下：“陈组长，鲁振山不是已经把文树森当年打断他腿的事交代了吗？” “交代了腿怎么断的，没交代他手里到底攥着什么。” 陈望靠在椅背上。 “文玉当年半夜肚子疼，没等村医赶到就断了气，明摆着是中毒。可鲁振山整份笔录，毒从哪来、去了哪，一个字都没提。”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茅坪镇的方向。 “文树森今天出市局大门时那个眼神，不是要跑。是被逼到墙角，动了杀心。”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鲁振山手里，一定捏着当年那件要命的东西。文树森今晚肯定会去拿，顺手灭口。” 没拉警笛，也没多调人手。 陈望只在对讲机里下了一道令。 “谷哥，带人把茅坪镇外围所有出口封死。一条土路都别漏。”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谷立成的声音。 陈望推开车门，带着董铁和许沁，摸黑挪到了鲁家老宅附近。 老宅里没开灯。 十分钟前，陈望刚跟鲁振山交过底。 “您跟我走，市局有安全屋。”陈望当时站在堂屋里，话说得很重。 可这个瘸了二十四年的老村长，攥着那根发黑的旱烟袋，坐在长条凳上一动不动。 “我不走。” 鲁振山咬着牙，一张老脸上全是豁出去的神色。 “我躲了二十四年，当了二十四年缩头乌龟。今天，我得亲眼看着他给文玉偿命！” 陈望没再劝。 人留在明处，他带人藏进了暗处。 深夜，茅坪镇的野狗叫了两声，又没动静了。 “沙沙。” 老宅后墙外，一声很轻的摩擦。 一道黑影翻过两米高的砖墙，落进了院子。 文树森。 那身高定西装换成了不起眼的黑灰色运动服，手里拎着一把开过刃的短斧。 月光下，斧刃泛着冷光。 他没急着进屋，先走到墙角，一斧子下去。 “咔嚓”一声，通到老宅的电话线齐根断了。 退路封死。 他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了堂屋的木门。 第165章 一根破针能证明什么！ 第165章一根破针能证明什么！ “砰！” 破木门撞在墙上，木屑簌簌往下掉。 鲁振山坐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没开灯，只有窗外一片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 “你果然还是来了。”鲁振山嗓子沙哑。 文树森拎着短斧，一步一步逼过去。 “老东西，你今天在市局，跟警察说了什么？” 他把短斧往八仙桌上一拍，桌面一声闷响。 “说！” 鲁振山靠着桌角，眼皮都没抬。 “说你当年怎么打断我的腿，说你怎么逼死了岑新民一家。”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一点怕都没有。 “文树森，我瘸了二十四年，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觉得我现在还怕什么？” 文树森眼角的肉直跳。 他举起了短斧。 “砰！” 斧头劈在八仙桌上，木屑乱飞，桌面裂开一道大口子。 “你少他妈在我跟前装硬骨头！” 文树森眼睛通红，压着嗓子吼。 “当年那根毒针到底在哪？交出来！” 他一把揪住鲁振山的领子，把老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再不开口，我就让你跟当年那个贱人文玉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鲁振山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 可他扯着嘴角，笑了。 “想要……跟我来。” 文树森松开手，冷哼一声，拎着斧头跟在后头。 鲁振山拖着那条没知觉的左腿，一瘸一拐穿过堂屋，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片废弃的旧砖地，长满了野草。 老人走到一块松动的青砖前，蹲了下来。 枯瘦的手指抠进砖缝，使劲一掀。 砖底下是个小土坑。 鲁振山从里头摸出一个细长的东西，拿防潮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还没等他站起来，文树森扑上去，一把抢了过去。 他急吼吼地撕开油布。 月光底下，露出一支带金属推杆的老式注射器，针管前头还留着干涸发黑的痕迹。 二十四年前，扎进文玉身体里的那根针。 文树森盯着那根针，脸上又是狂喜又是慌，两样搅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杀意。 “老东西，你还真把它留到了今天。” 他攥紧注射器，针尖对准了鲁振山。 “针没了，你也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能证明当年是我下的毒！” 他扬起手，要把那根带毒的针头扎进鲁振山的脖子。 弄成一场突发心梗。 鲁振山没退。 他看着那点闪着寒光的针尖，一张老脸狠了下来。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四年！” 老人吼了一声，不躲反迎，张开两条胳膊，朝文树森撞了过去。 他宁可让这根针扎进自己身上，拿这条命，把物证钉在文树森手里！ “找死！” 后院墙角的阴影里，一声暴喝。 陈望从暗处蹿了出来。 快得看不清。 他从侧面斜插进去，身子在半空一拧，避开了那根针尖。 永久版中级擒拿格斗。 左手铁钳一样探出去，“啪”的一声，扣住了文树森握针的右手腕。 拇指压在腕关节的麻筋上。 文树森整条右胳膊一麻，一点劲都使不上了。 陈望没停，右肩往前一撞，手肘同时发力。 “砰！” 一记肘击，结结实实砸在文树森胸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一根破针能证明什么！(第2/2页) 文树森惨叫一声，那么大个身子往后飞了出去。 手指一松，毒针脱了手。 眼看就要掉进满地野草里。 陈望右手一抄。 一个透明物证袋张开，在半空中把那根针稳稳兜住了。 没落地。 也没碰着任何人的皮肤。 前后不到三秒。 董铁和许沁从暗处冲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卧槽……这身手！”董铁瞪大了眼。 刚才那一下，只要慢上一丁点，或者接针的手偏上一点，针尖就会扎破皮肤。 “按住他！”陈望喝道。 董铁回过神，扑了上去。 “老实点！” 一个反关节擒拿，文树森被按进泥地里。“咔哒”一声，手铐锁上了。 外围的谷立成听到动静，带人冲进院子，把现场封了。 许沁戴上双层防护手套，小心地从陈望手里接过那个物证袋，马上密封、拍照。 陈望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文树森跟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亮在他眼前。 “文树森。” 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你涉嫌故意杀人、杀人未遂，以及毁灭关键证据。” “正式逮捕。” 文树森在泥地里拼命地扭。 他眼睛通红，盯着许沁手里的物证袋。 “一根破针能证明什么！” 他嘶吼着。 “二十四年了！上头的毒早挥发干净了！你们凭一根旧针，根本定不了我的罪！” 陈望低头看着他。 跟一个走投无路的杀人犯，他懒得争。 “许法医。”他头也没回。 “明白。”许沁打开便携勘查箱，“针管里头是密闭空间，只要有残留，哪怕是二十四年前的微量毒物，现在的光谱分析仪也能把它扒得一干二净。” 文树森瘫在泥地里，脸成了死灰色。 陈望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一直靠在墙边喘气的鲁振山跟前。 伸出两只手，扶住了老人晃晃悠悠的身子。 “您答应过。” 他看着这个忍了大半辈子的老村长，声音放缓了。 “有把握的时候，就把证据交出来。” “现在，我做到了。” 鲁振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警察。 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淌了下来。 他吸了口气。 伸出枯瘦的手，把陈望的手推开了。 老人扶着冰凉的砖墙，一点，一点，把佝偻的背挺直了。 那条没知觉的左腿，拖在泥地上。 脚步没停。 他一步一步，走向旧砖地的另一头。 董铁和几名勘查人员赶紧跟上，架起强光照明灯，摄像机的红灯亮着，全程录像。 “鲁大爷，我来帮你挖。” 董铁看老人费劲，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不用。” 鲁振山摆了摆手，嗓子沙哑，话却硬。 谁代劳他都不要。他蹲在泥地里，两只枯手抠住另一块松动的青砖，撬开。 湿泥一点一点刨开。 一只裹了好几层防潮油布的铁箱，被他从土坑里拖了出来。 他守了二十四年的东西，全在这里头。 鲁振山的手抖得厉害，在锁扣上摸了好几回，怎么也打不开。 第166章 他们没犯罪，就靠这份工资养家 第166章他们没犯罪，就靠这份工资养家。 “咔哒。” 锁扣终于弹开了。 箱盖掀起。 强光手电照了进去。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一支旧玻璃针管，一块沾着暗褐色药渍的棉布，几张文玉死前死后的就医凭据。 最底下是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密密麻麻，全是鲁振山按日子记下来的线索。 “陈组长……” 董铁刚想伸手去拿那本日记。 “别碰！” 陈望喝住了他。 箱子里的东西，他不许任何人直接上手。 “许沁，带技术人员依次编号、拍照、封存。” “提取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别给辩护律师留一点程序上的毛病。” 许沁上前，戴上双层防护手套，把物证一件一件装进物证袋。 毒针和旧针管连夜送检。 市局技术勘查室灯火通明。 “不能把宝全押在一件旧东西上。” 陈望站在无菌操作台前。 “残留物成分、器具年代、保存状态，分开比对，必须能互相印证。” 天快亮的时候，汪磊拿着加急化验报告冲了过来，声音直发抖。 “陈组长，出来了！” 报告拍在了桌上。 “两处残留物里，提取到了同一来源的罕见毒性成分！”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数据。 “这种毒发作极快，正好能解释文玉当年七窍流血、急死的症状！” 谷立成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二十四年的悬案，总算有了能钉死的物证。 证据一补上，警方动得飞快。 大批警力开进茅坪镇，依法查封文森环保科技公司。 涉案资产全面冻结，几个参与跟踪、殴打岑新民的社会闲散人员当场被控制。 市局，一号审讯室。 文树森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坐在审讯椅上。 还装着一副镇定样子，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文树森。” 谷立成推门进来，把一份搜查清单拍在桌上。 “鲁振山后院地底下那个箱子，打开了。” 文树森的眼睛睁开了。 他盯着那份清单，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 那层镇定，裂开了。 谷立成刚从审讯室回到一组办公区，桌上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陈组长。” 他拿着内部通讯录，脸色铁青。 “茅坪镇和市区，前后都有人打电话来问案情。” 他咬着牙。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说文树森是纳税大户，让咱们先放人，手续后补。” 办公区里闷得人透不过气。 陈望坐在工位上。 没发火，没跟电话那头的人争，也没搬什么关系出来压人。 “不用理会。” 他拿起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 “谷哥，拿个新本子。” 语气很平。 “来电时间、对方职务、原话怎么说的，一条一条登记。” 他把本子推过去。 “记完了，完整材料同步送督察部门。” 谷立成愣了一下，眼睛一亮。 “明白！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消息很快传到了省里。 许沁的爷爷，一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听说有人想插手办案，脸沉了下来。 “手续齐不齐？” 电话里，他就问了这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把那些越界来电的登记记录，直接交给了市级监督部门核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他们没犯罪，就靠这份工资养家。(第2/2页) 不到两天。 前头替文树森说话、四处活动的人，一个个都改了口，躲都来不及。 几名违规经办人员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那张关系网，散了。 审讯室里，文树森等了两天两夜。 他竖着耳朵，盼着走廊里传来放人的脚步声，盼着那些拿大把钱砸出来的关系能顶点用。 什么都没有。 走廊里安安静静。 他总算明白过来，那张网断了。 审讯室的铁门推开了。 陈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来电记录和停职通报。 他没借这个势逼供，也没吼。 只是把那份记录放在文树森桌边。 “能救你的，从来不是谁的电话。” 他低头看着文树森。 “只能是证据里没有你。” 文树森看着通报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了椅子上。 隔壁二号审讯室。 葛冬兰远没有文树森扛得住。 许沁把毒物检验结果和那支旧针管的照片放到她面前。 她崩了。 “我说……我全交代！” 葛冬兰嚎啕大哭，把当年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毒药是我去黑市买的……文玉死了以后，我们说她是得了急病，当天就催着下葬。” 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往外倒。 “收养岑海林的手续，也是我们花钱找人做的假档案……” 这些只有经手的人才知道的事，跟鲁振山日记本上的记录逐项对上，严丝合缝。 文树森再没什么好辩的了。 二十四年的旧案，证据链闭合。 杀人，夺产，拐骗。 文森环保公司外。 岑海林站在被查封的大门前。 警方核查过，他没参与公司的任何犯罪，名下资产也都合法。 可对着这么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他一开始想躲。 “我不想管。” 他看着走过来的陈望。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恶心。我宁可净身出户，也不想接仇人的东西。” 陈望停下脚步。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 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里是公司基层的车间主任，急得声音都变了。 “文总……不，岑总！公司账户冻了，下个月几百号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大家都在等您拿个主意啊！” 陈望挂了电话。 “公司里还有很多职工。” 他看着岑海林。 “他们没犯罪，就靠这份工资养家。” 岑海林愣住了。 他看着警戒线外那些普通工人，一个个脸上没着没落的。 他脸上那股抗拒，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我接。” 他吸了口气，把背挺直了。 “公司合法经营的那部分，我先暂管，保证工人吃饭。” 他转过头，看着陈望。 “另外，我拿我自己的合法分红，给岑海田请最好的辩护律师。” 这是他作为岑家的儿子，拿的第一个主意。 傍晚，滨海市局，一组办公区。 结案卷宗送到了法制科。 陈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起。 【案件：茅坪镇二十四年杀人夺产案，已告破。】 【相关事实达到结案标准，证据链闭环。】 第167章 人命关天！把人带上！ 第167章人命关天！把人带上！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2000点。】 陈望看着那串数字。 礼包，他没急着开。 只是拿出那本旧铅笔本，翻到新的一页，把两千点的余额工工整整记了上去。 合上本子，关了台灯。 陈望坐车回了市区的公寓。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脚。 一个穿旧夹克、一脸风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袋便宜水果，在门外不知等了多久。 是雷东。七年前因为那桩旧案，从神探的位子上摔下来的雷东。 他看着陈望，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焦灼藏都藏不住。 雷东把手里的水果换到了左手。 他看着陈望，伸出右手。 “雷东。来求你帮我查一桩旧案。” 陈望握住那只手，没多问，掏出了钥匙。 “咔哒。” 门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茶几上摊满了法医物证报告和卷宗复印件。 许沁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整理资料。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来。 “师父，是不是又有组员来蹭饭了？” 她一边问，一边站了起来。 雷东刚跨进门槛。 这个落魄了七年的前神探，手里还拎着那袋在楼下买的便宜水果。 他看着屋里穿着家居服、年轻漂亮的许沁，一下子拘谨起来，还有点发愣。 下意识地，他把塑料袋递了过去。 “弟妹好。” 他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好久没跟人打交道，声音有点生。 许沁伸手接过水果，整个人僵住了。 耳根唰地红透了，她连连摆手，抱着水果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不！您误会了！” 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不是……我是陈组长的徒弟，市局的法医，我叫许沁。我就是来借地方整理案卷的！” 陈望站在玄关，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 “苏晴和女儿住在永安镇。” 语气平平的。 “周末我才回去。” 雷东愣在原地。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难得露出一副尴尬得不知道往哪儿搁的神情。 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换拖鞋。 “七年没办案，眼力也跟着退了。”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低。 许沁赶紧把水果放到餐桌上，跑去厨房倒水。 门外那股又紧又沉的劲儿，让这么一闹，倒松下来几分。 陈望没去外头摆场面请客。 他脱了外套，进了厨房。 冰箱里就剩几个鸡蛋、两个西红柿、一把青菜。 没多大工夫，两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两碗白米饭，端上了桌。 “坐。” 陈望拉开椅子。 雷东坐在桌前，看着这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晚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送进嘴里。 刚嚼了一下，停住了。 对面的许沁倒是一点不见外。 她端着碗大口扒饭，吃空了的菜盘子顺手往陈望那边一推，意思是再去添点。 雷东看着他们俩。 这个在泥潭里扑腾了七年的老刑警，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嘴角扯了扯。 七年了，这是他头一回真正松下来，笑了一下。 没有客套，没有假惺惺的同情。就是一顿热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人命关天！把人带上！(第2/2页) 饭吃到一半，雷东放下了筷子。 他从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份发黄的案卷目录。 平平整整搁在桌上，推到陈望面前。 “七年前的路灯悬尸案。” 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诉苦，没说这七年受的委屈，也没替自己当年的失误开脱。 “两个死者，不能一直背着那个错的结论。” 他盯着陈望的眼睛。 “真正的凶手，还在外头。” 陈望放下碗筷，拿过那份目录，翻开封面扫了一遍。 “我不看别人总结的报告。” 他合上目录，语气郑重。 “我要看原始卷宗、封存的现场物证，还有当年所有的询问录像。” 雷东搁在桌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原本只想求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组长，帮着做个简单复盘。 他以为陈望会推，会嫌麻烦，顶多答应帮着看看材料。 没想到陈望一开口，要的就是最全、最底的东西。 这是要把当年的结论全部推倒，从头查。 雷东那只手在桌上搁了半天，才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当年这案子，牵扯太广。” 他说得很直，声音里全是愧。 “好些同事因为侦查方向错了，被追责，有的进去了。” 他吸了口气。 “我自己，抓捕的时候失手打死了一个嫌疑人。这身警服，是我自己作没的。” 陈望坐在对面。 当年谁对谁错，他没去评。 “错在哪儿，证据会说。” 雷东那双灰了七年的眼睛，跳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重新烧了起来。 他刚要开口，细说当年现场那几处疑点—— “嗡——嗡——嗡——” 桌上的内部专线手机震了起来。 铃声刺耳，把屋里那点松快一下子扯断了。 陈望按下接听。 “陈望！马上带人去宁远县！” 侯大海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兴华街道一户人家出事了！” 他说得飞快，嗓子绷得发紧。 “四个孩子，全死了！尸体堆在卫生间里！” “县局压不住了，请求市局马上支援！”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雷东听到“四个孩子”，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带我去。” 他眼睛通红。 “我不要任何身份，就以案件顾问的名义跟你们走！” 陈望站起身，抓起车钥匙。 是老前辈也好，外人就是外人，他没打算私自往命案现场里带。 他对着电话说： “侯大队，雷东前辈现在跟我在一起。” 直接报备。 “他以案件顾问身份随行。我保证，他只参与外围分析，不碰任何现场证物。” 电话那头，侯大海愣了一下，接着吼了起来。 “人命关天！把人带上！快！” 陈望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许沁。 “勘查用品带齐，下楼。” “是！”许沁冲进客房，拎起了沉甸甸的法医勘查箱。 三人冲下楼，钻进警车。 警灯红蓝交替，警笛拉响，连夜往宁远县赶。 车里谁也没说话。 陈望坐在副驾驶，打开警务终端。 他只调了宁远县警方传过来的现场平面图，还有最早的接警记录。 第168章 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 第168章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 “县局初步判断，是外人入室杀人。” 许沁坐在后排，看着手机里同步过来的简报。 陈望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和那本旧铅笔本，翻开新的一页。 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一分为二。 左边写“推测”，右边写“事实”。 “外人入室”四个字，他想都没想，写进了左边。 雷东坐在后排，盯着他的动作。 这个老刑警脸上那层落魄褪了下去，换成了审视。 不跟风，不先入为主，推测是推测，事实是事实，一刀切开。 这份定力，不像个年轻人。 警车冲进了宁远县兴华街道。 现场拉起了两层黄色警戒线。 红蓝警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周围破旧的居民楼墙上。 楼下黑压压聚满了闻讯赶来的居民，人群里时不时传出哭喊和压着嗓子的议论。 “造孽啊！四个孩子啊！” “到底是谁这么狠的心！” 警戒线里，侯大海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压现场的乱。 “各单位注意保护外围脚印！法医室的人呢？到了没有！” 他攥着对讲机，急得直跳脚。 手里捏着一份现场登记表，正要往楼道里走。 一抬头。 他看见了跨过警戒线走过来的陈望。 还有陈望身边的雷东。 侯大海的脚停住了。 胖脸上的焦急僵在那儿，手一抖，登记表差点掉进泥水里。 旁边几个维持秩序的宁远县老警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开始，他们看着那个穿旧夹克、瘦得脱了相的男人，一脸纳闷。 然后，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手里的强光手电掉在了地上。 “雷……雷神探？！” 警戒线里嗡的一声。 七年前干过警察的，一个接一个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脸，当年代表的是南江省刑侦的顶尖水平。 侯大海攥紧登记表，快步迎了上来。 两只手一把握住雷东那只粗糙的手。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卡了三回。 “雷、雷、雷队？” 雷东抽回手，指了指陈望：“别叫我雷队，今晚听他的。” 他没摆老资格，转向周围的警员，嗓子沙哑，每个字却都听得清，一下把那些议论压了下去。 “我没有职务，只是经市局批准，以顾问身份参与复盘。” 他又看向侯大海。 “侯大队，现场指挥权全部交给陈望。我只看，不插手。” 周围安静下来。 侯大海没多话，亲自拿过登记表，给雷东做了身份登记。 “掀警戒线。” 他一挥手，把陈望三人让了进去。 出事的是一栋两层自建房。 陈望戴上鞋套和手套，上了二楼。 屋里没有翻找过的痕迹。电视机、沙发，连茶几上的果盘都在原位。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的印子。 陈望没急着看尸体。 他先看了二楼的几扇窗户，又看楼梯转角的扶手，最后翻了翻客厅的垃圾桶。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发毛。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几个平方的地方。 四具裹着棉被的遗体，按发现时的位置，头挨着脚，挤在冰冷的瓷砖上。 许沁提着勘查箱上前，跟宁远县的当地法医一起，给遗体逐一放编号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第2/2页) “死者是武从强夫妇的四个孩子，两男两女。” 当地法医的声音发紧，看着那几具小小的遗体，别开了眼。 “最大的是十九岁的长子，最小的是九岁的小女儿。” 许沁蹲在遗体旁做初检。 “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 她声音很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四名死者生前都被不同程度地捆绑过。从尸僵和尸斑的形态看，死亡时间有明显差异。” 陈望蹲下来，视线落在老大和老二身上。 “老大嘴上缠过铁丝，老二下颌有穿刺伤。” 他指着两人的手腕。 “勒痕很深，皮下出血严重。人是醒着的时候拼命挣出来的。” 雷东站在卫生间门外。 他接过许沁递来的初步死亡时间记录。 没说话。 那双眼睛盯着那四组对不上的时间。 “不是一次动的手。” 他声音很低。 “是分批杀的。有人在这栋房子里，把这四个孩子控制了很长时间。” 陈望站起身。 手电光打在卫生间的门缝上。 “看这儿。” 门缝一圈，贴着透明胶布。 光往上移，透气窗的边沿，连地上排水口周围，都贴着同样的胶布。 “声音传不出去，空气也不流通，窒息得更快。” 他转头对技术员说：“胶面上的指纹和纤维，分层提取。” 他盯着那一圈贴得严丝合缝的胶布。 “弄成这样，要很多时间，很多耐心。” “不是一个陌生人闯进来、慌里慌张能干完的。” 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宁远县刑警跑上楼，手里拿着个物证袋。 “陈组长，一楼客厅沙发夹缝里，发现一张揉皱的纸条！” 陈望接了过来。 纸条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救救我们。 许沁凑过来看了一眼，眼圈红了。 “会不会是哪个孩子被控制的时候，偷偷写了扔出来的？” 陈望看着那四个字。 “做笔迹和纸张来源鉴定。” “落笔很重，笔画转折处的停顿，更像成年人的写字习惯。” 他把纸条递给技术员。 “不一定是求救。” 勘查接着往下走。 钱财一分没动，厨房的流理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槽里连一个没洗的碗都没有。 许沁拿着现场记录走到陈望跟前。 “陈组长，门窗完好，屋里整洁。” 她说出自己的推断。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找个借口进门，控制住四个孩子，再分批杀人。” 陈望走到客厅的白板前。 白板上，当地警方已经列了几个侦查方向，最显眼的一条是“第三人入室作案”。 他拿起板擦。 “第三人作案”几个字，擦掉了一半。 “可以查。”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所有的刑警。 “但到现在，没有一样客观证据，能证明有外人进过这栋房子。” “陈组长！” 楼下负责外围勘查的刑警跑了上来。 “一楼楼梯边的踢脚线角落，提取到一枚烟头！” “技术室刚做了加急比对，遗传物质指向武家的熟人，陆知！” 第169章 肯定是有凶手拿什么法子威胁了 第169章肯定是有凶手拿什么法子威胁了他们！ 屋里一阵骚动。 “熟人作案！这不就对上了！”一名县局刑警喊出了声。 陈望没跟着激动。 “查陆知的案发轨迹。” 排查结果很快送了回来。 “陆知案发期间一直在亲戚家打麻将。” 谷立成拿着走访报告，眉头拧着。 “好几个牌友作证，沿途监控也对得上，他没有作案时间。” 他指着那枚烟头的位置。 “更怪的是，陆知平时来武家串门，都是直接上二楼客厅喝茶，从来不在一楼楼梯边停。” 线索打起了架。 陈望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围观的邻居。 “走访怎么说？” “邻居说，这几天根本没听见呼救，也没听见打斗。” 饶志刚翻开笔录，声音发凉。 “最邪门的是，邻居每天都看见孩子他妈陈梅，照常下楼倒垃圾、上菜市场买菜。” “脸上跟平时一模一样，还跟邻居打招呼。” 陈望拿起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 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时间线。 一条是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一条是陈梅倒垃圾、买菜的时间。 “啪。” 两条线叠在了一起。 陈望盯着白板。 “陈梅每回若无其事下楼倒垃圾的时候——” 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屋里，已经有孩子死了。” 饶志刚把笔录本合上了，半天没再翻开。 法医室的最终检验报告送到了现场。 许沁拿着报告，手在抖。 “陈组长。” 她咽了口唾沫。 “检验确认，两个大孩子死于三日，两个小的死于五日。” “武从强和陈梅两口子，这段时间里……” 她咬着牙。 “照常买东西，开车出门，还在楼下跟邻居聊了半个钟头的天。” 屋里没人出声。 “这不可能！” 一名县局老刑警脱口而出，满脸抵触。 “虎毒不食子！哪有当爹妈的把自己四个亲生孩子绑在卫生间里，一个一个杀掉，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去买菜？” “肯定是有凶手拿什么法子威胁了他们！” 这个念头太违背人伦，谁心里都不愿意往那儿想。 陈望站在白板前。 没理会那些反对。 他拿起板擦。 “第三人”、“熟人作案”、“陆知”，白板上剩下的箭头，全擦了。 他转过身。 “从武从强和陈梅查起。” 白板上，只剩“父母”两个字。 现场勘查收尾，专案组撤回了宁远县刑警队。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本地老刑警皱着眉，盯着白板上重新写下的“父母”两个字。 “陈组长，这方向太不合常理了。”一名县局刑警忍不住开口，“四个亲骨肉！武从强平时在厂里老实巴交，陈梅也是个贤惠女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就是，就算他们真疯了，四个孩子，最大的都十九了，怎么可能一点动静没有？”另一个跟着说，“肯定是有人拿刀逼着他们干的！” 会议室里，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 陈望坐在主位上。 没拍桌子，也没拿市局组长的身份去压人。 “可以。” 他手里捏着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 “既然认为是被人胁迫的。” 他看了一圈那几名刑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肯定是有凶手拿什么法子威胁了他们！(第2/2页) “第一，请证明，门窗完好、胶带把缝都封死了，那个拿刀逼人的外人，是怎么进来、又怎么出去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请证明，好几天里一个一个地杀，当爹妈的每天下楼买菜倒垃圾，为什么不报警？” 会议室里的反驳声卡住了。 刚才嗓门最大的那个老刑警，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找不到外人进来的痕迹，也解释不了他们为什么不报警。” 陈望把铅笔平放在桌上。 “那就只能查父母。” 没人再说话了，只剩下翻现场勘查材料的沙沙声。 许沁拿着一沓化验单，快步进了会议室。 “陈组长，四个孩子的常规毒物筛查结果出来了。” 她皱着眉。 “血液和胃液里，没检出任何常见的镇静药、安眠药或者麻醉剂。” 卡住了。 没下药，四个孩子为什么不反抗？ 陈望没急着下结论。 “扩大筛查范围。” 他看着许沁，“往植物性生物碱上查。” 旁边的雷东抬起头，盯着白板上的现场照片。 “四个孩子，岁数差了十岁。” 他声音低沉。 “就算是分批动手，十九岁的老大和十几岁的老二，力气上足够反抗。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他们还被捆得整整齐齐。” 他指着照片。 “没一起反抗，说明捆之前，他们就已经动不了了。” 雷东和陈望对视了一眼。 想到一块儿去了。 “出事前，他们一起吃过的饭菜。”陈望说。 谷立成推门进来的时候，一头的汗。 “陈组长，有发现！”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武从强一个远房亲戚说，他家后院晾的草药，前几天少了一小包。” “什么草药？” “断肠草。” 谷立成把一份走访笔录拍在桌上。 “武从强半个月前去串门，特地问过那东西放在哪儿，说是想拿点回去给家里的猪驱虫。” 陈望的眼神一冷。 “许沁，针对性检验。” 法医室里，离心机嗡嗡地转着。 许沁盯着质谱仪上的波峰，一个一个地比。 “对上了！” 她拿着报告冲回会议室。 “四个孩子胃内容物深处，提取到了断肠草的微量植物成分！” 她说得飞快。 “这东西含强烈的神经毒素。吃进去一点，很快就会中枢神经麻痹、浑身没劲。” 她看着陈望。 “最要紧的是，常规的迷药筛查，根本查不出它。” 技术室。 几名技术人员戴着防毒面具，把从武家楼下垃圾桶深处挖出来的几十袋垃圾，一袋一袋地翻。 “找到了！” 一名技术员举起一个透明物证袋。 里面装着几片烂菜叶，还有一个边沿磕破了的陶瓷饭碗。 许沁马上接手检验。 试剂滴了进去。 显色反应出来了，刺眼的阳性。 许沁捧着那个重新封进物证袋的破碗。 两只手抖了起来。 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这是四个孩子生前吃饭用的碗。 碗上，是他们亲爹亲妈拌进去的毒草。 “他们……” 许沁眼眶通红，嗓子哽住了。 第170章 这简直是胡闹！ 第170章这简直是胡闹！ “他们怎么能亲手端给自己的孩子吃……”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把防毒面具摘了下来，盯着那个碗，半天没戴回去。 陈望站在一旁。 没跟着感慨，也没去安慰许沁。 “记录发现位置。” 声音很冷，很稳。 “提取碗壁指纹，把毒物残留这条证据链固定住。” 一条一条的指令，把人从情绪里拽了回来。 许沁回过神，咬着嘴唇，逼着自己把视线从碗上挪开，低头飞快地填物证标签。 父母下药，头一回，落在了实打实的物证上。 会议室的大屏幕亮了。 喻天磊把周边商铺的监控录像一段一段拼了起来。 “陈组长，武从强两口子案发前的采购轨迹出来了。” 画面里，武从强走进一家五金店。 “他在这儿买了两卷铁丝。” 画面切到隔壁街的一家杂货铺。 “在这儿，买了尼龙绳和宽胶带。” 喻天磊敲了敲键盘，屏幕上出现了陈梅。 “陈梅在离武家三公里外的几家店，分几次买了一大堆厚棉被、漂白水和清洁用品。” 两个人故意把采购的地方和时间拆开了。 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陈望看着屏幕。 “核对付款时间和车辆轨迹。” 谷立成把两人的行动路线投到了电子地图上。 “啪。” 零零散散的采购点，在地图上连成了一个闭合的圈。 “每次买完东西，两个人的轨迹都会在武家楼下那个路口汇到一起。” 谷立成指着地图。 “分头备齐杀人的家伙，再一块儿带回家。” “陈组长，交警大队来消息了！” 饶志刚推门进来。 “两百公里外的鹰嘴山脚下，发现了武从强那辆银色轿车！” 大屏幕马上切进沿途的高速卡口监控。 画面里，武从强开着车，陈梅坐在副驾驶。 两个人神态平常。 没有被人逼着的慌张，后座也没有第三个人。 雷东站在屏幕前。 监控里，那对夫妻在鹰嘴山脚下平平静静地下车，锁门，往山林里走。 雷东转过头，扫了一眼会议室。 谷立成和喻天磊正在电子地图上标车辆的最终轨迹。 他走到陈望身边，压低了声音。 “陈望。” 他指着屏幕上那辆停得端端正正的轿车。 “胶带封门，伪造求救纸条，现在又把车大大方方停在有监控的山脚下。” 那双老辣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安。 “这些多出来的布置，像是摆给人看的。” 鹰嘴山，大雨倾盆。 上百名搜山人员带着警犬，在湿滑的山林里连着排查了三天三夜。 没找到武从强两口子。 车里做过技术勘查，没有搏斗、拖拽或者强迫的痕迹。 两个人像是在深山里凭空没了。 消息传了出去。 网上，“杀子恶父母逃进深山”的说法铺天盖地。 侯大海顶着天大的压力，满眼血丝地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各级领导打来问案情的。 “侯大队。” 陈望站在办公桌前。 “对外通报，只说发现了车辆，还有搜山进度。” 语气很硬。 “断肠草，一楼那枚烟头，四个孩子死亡时间有先后，这些全部隐去。一个字都不准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这简直是胡闹！(第2/2页) 侯大海咬着牙，胖脸上全是疲惫。 他看着陈望，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来扛。” 县局会议室。 陈望坐在桌前，又拿起了那张揉皱的求救纸条。 “救救我们。” 许沁把笔迹和纸张的鉴定报告放在桌上。 “陈组长，笔迹鉴定确认，是成年人写的，故意装成了小孩的笔迹。” 她指着纸张边缘。 “纸是一种特种工业用纸，武家现场和两口子的工作单位，都没有这种纸。” 陈望拿起那张纸条。 另一只手，拿起装着陆知烟头的物证袋。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纸条不是孩子写的。” “烟头出现在陆知从来不去的一楼楼梯边。” 他抬起头，看着雷东。 “武从强两口子杀了孩子以后，有人进过现场。” “故意留下烟头，扔下纸条。” “做出外人闯入、孩子求救的样子。”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雷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手交叉。 “要是幕后的人只是替武从强两口子收拾残局，犯不着留这么扎眼的错线索。”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凉意。 “留烟头，是要把警方引到陆知身上。” “留纸条，是要把外人作案这个说法做实。” 陈望看着桌上的物证，点了点头。 “他不光是在销毁证据。” 他拿起那支中华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在牵着警方走。” “说不定，他还挺享受看我们被他带偏的过程。” “砰砰！” 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年轻的宁远县警员侯浩推门进来，一脸紧张，满头是汗。 “陈组长！”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鹰嘴山半山腰寺庙里的何神婆，刚打来报警电话！” 屋里的人全看向了他。 “何神婆说，陈梅昨晚给她托梦了。” 侯浩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梦里，陈梅亲口跟她说，他们两口子已经死在山里了。” “连尸体埋在哪儿，都说得清清楚楚！” 屋里一下子静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啪响。 陈望没骂这是胡扯。 他站起身。 “何神婆说的埋尸地，在哪个区域？” 侯浩的脸白了。 “就……就在我之前带队搜过的四号区域。” 陈望盯着侯浩，没说话。 “这简直是胡闹！” 宁远县局会议室里，谷立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水杯里的茶水晃出来一圈。 他瞪着来报信的侯浩：“命案侦破靠托梦？这神婆早不托晚不托，偏偏在搜山没结果的时候跳出来，摆明了是来搅浑水的！” 喻天磊更直接，抄起了桌上的手铐。 “陈组长，我现在就带人上山，把这个装神弄鬼的骗子拘回来审！” 陈望站在主位前，没跟着发火，脸上看不出什么。 “不拘。”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上山。” “其他人保持原分工，按预案做外围布控。” 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宁远县警员侯浩身上。 “侯浩，你坐我的车。报警是你接的，路上你指路。” 第171章 现场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红绳 第171章现场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红绳。 侯浩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陈组长。” 警车在通往鹰嘴山的盘山公路上疾驰。 雨刚停，山路又湿又滑，两侧是密林。 “陈组长，前面岔路口往左拐，右边是个废弃的采石坑，路断了。” 侯浩坐在副驾驶，指路指得很熟。 “前几天搜山，这片是我带队搜的，路况熟。”他补了一句。 陈望握着方向盘。 “嗯。” 没多问一个字。 下一个急弯，侯浩扭头看窗外，陈望的余光扫过副驾驶。 侯浩的手指扣着胸前的安全带，指关节发白。 还有一处不对劲：每回警车经过右侧那片松树林，侯浩的眼睛总往同一个方向瞥。 一次是巧合。 连着三次，就是本能了。 陈望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泥路。 鹰嘴山半山腰，一座破庙。 警车在庙门前停下，陈望带着许沁和侯浩跨进院子。 院里点着劣质线香，烟呛得人眼睛发涩。 一个穿灰布大褂的老太婆盘腿坐在蒲团上，正是何神婆。 听到脚步声，何神婆睁开眼。 她没看走在最前面的陈望，眼睛直勾勾钉在穿法医制服的许沁身上。 “女警官……” 话没说完，她又闭上眼，身子抽了一下，嗓子一下子变得又尖又细。 “你身后……站着一个满脸泪水的女人！” 枯瘦的手指伸出来，在半空里乱抓。 “她说她好惨……她说她叫陈梅，她死得好惨啊！” 跟在后面的侯浩打了个寒颤。 许沁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 她翻开记录本，拔出钢笔。 “继续说，陈梅还说什么了？” 陈梅这个名字，警方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 何神婆这一出“鬼上身”没吓住许沁，倒替警方坐实了一件事——有人把核心案情漏给了她。 许沁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何神婆还在往下演，闭着眼，摇头晃脑地念叨： “陈梅在梦里指着后山……她说，寺庙后面第三道山坳里，有一块长得像卧牛的黑石头。” “她就躺在那块黑石旁边的浅坑里……又冷又黑……” 侯浩听到这儿，立刻上前一步。 “陈组长！” 嗓门提了起来，脸上全是急色。 “寺后第三道山坳那片地势复杂，草有一人多高。前几天搜山，确实可能漏了！” 陈望看着他那张急切的脸。 “有线索，就去核实。” 他拿起对讲机。 “谷立成，喻天磊。带勘查人员去寺后第三道山坳，找那块卧牛黑石。” 停了一下。 “我在庙里等你们消息。”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收到”，大批警力往后山压了过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望拖过一把破竹椅，在何神婆面前坐下。 他没急着问尸体。 “既然陈梅给你托了梦。” 陈望手里捏着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梦里，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何神婆愣住了。 这一条，剧本里没写。 “她……她穿着红衣服！”何神婆结结巴巴地编。 “红衣服？” 陈望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可你报警的时候说，她穿了一身白。” 何神婆额头冒了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现场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红绳。(第2/2页) “我……我记混了，梦里太黑……” “那她站在你哪一边？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她见了你，头一句话说的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压过去，中间不留缝。 何神婆乱了阵脚。 答不上来，眼珠子乱转，一下一下往旁边的侯浩身上瞟。 侯浩被瞟得站不住，赶紧低下头，端起保温杯假装喝水。 “咯咯咯……” 杯沿一下下磕着他的牙。 他在发抖。 陈望全看在眼里。 他停下了追问。 “何神婆。” 陈望身子往前倾，声音压低了。 “陈梅在梦里，就没跟你抱怨过卫生间里那根红绳？” 何神婆如蒙大赦，以为总算摸到了警方递过来的“正确答案”。 “说了！她说了！” 她顺着话头大喊，脸上的表情做得十足。 “她说那根红绳缠着她的脚腕，勒得好疼啊！她还让我求求你们，帮她把红绳解开！” “啪！” 许沁合上了记录本。 她看着何神婆，像在看台上唱砸了的丑角。 “现场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红绳。” 何神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侯浩握杯子的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背上。 陈望靠回椅背。 一个不存在的细节，就把整出戏拆穿了。 “叮铃铃——” 陈望兜里的内部专线手机响了。他按下免提。 “陈组长！找到了！” 谷立成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压得很沉。 “黑石旁边的浅坑里，埋着武从强夫妇的遗体。” “许沁的徒弟做了初检，两人都有口吐白沫、瞳孔缩小，初步看是服毒死亡。” 谷立成喘了口粗气。 “但是！” “遗体上有明显的拖拽擦伤，浅坑也埋得很糙。这不是他们自己服毒以后能干出来的。” “他们死后，现场肯定有第三个人收尾、埋尸！” 电话挂了。 侯浩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组长……您看，不管梦里有没有红绳，这尸体的位置可是准的。这说明神婆的托梦还是……” “啪。” 陈望没让他说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物证交接表，拍在侯浩面前的石桌上。 “看看这个。” 侯浩低头，是一楼楼梯旁那枚烟头的交接记录。 “这枚带陆知dna的烟头，最早是你发现的，由你交给的喻天磊。” “再看这张。” 第二份记录拍在桌上。 “那张写着‘救救我们’的纸条。” “沙发夹缝那一块，第一轮勘查什么都没有。纸条冒出来的那个时间段，正好是你一个人守在没有记录镜头的区域。” 侯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以为你做得很聪明。” 陈望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丢一枚烟头，把嫌疑引到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陆知身上，让调查卡死。” “用大人的字迹伪造纸条，装成孩子求救、外人入室。” 他的手指点向何神婆。 “最后，搜山迟迟没结果，你等不及了。” “你找来这个神婆，借托梦把警方领到那片你亲手搜过、又故意漏掉的地方。” 第172章 不图财，也不为寻仇。 第172章不图财，也不为寻仇。 “三条线，看着玄，看着各不相干。” “线头一收，全绕着你侯浩一个人转。” 何神婆瘫在蒲团上，抖得像筛糠。 侯浩大口喘着气，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两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揪得指节发白。 “是我……是我安排的……” 他哭出了声，嗓子哑了。 “烟头是我捡来的，纸条是我塞进去的，神婆也是我花钱雇的！” 他抬起头。 “但我没杀人！我只是替他们收了个尾！” “谁指使你的？”陈望问。 侯浩咬着牙，拼命摇头。 “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 他闭紧了嘴，那个名字说什么也不肯吐。 陈望没在现场逼他，转头看向许沁。 “依法控制。” 两名外围刑警冲进院子。 “咔哒！” 手铐扣上了侯浩和何神婆的手腕。 陈望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跪在地上的侯浩。 “这世上没有鬼。” 他转过身。 “吓人的，从来都是人。” 侯浩被押出院门。 一阵山风刮过破庙的屋檐，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乱响。 侯浩和何神婆被连夜押回市局，分开突审。 一号审讯室，白炽灯照在不锈钢挡板上，晃眼，冷。 侯浩瘫在审讯椅里。那身宁远县刑警队的制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陈望坐在对面。 没拍桌子，也没吼。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格外脆。 侯浩肩膀一哆嗦。 “我嫉妒你。” 他双手捂着脸，嗓子像在砂纸上磨过。 “我进宁远县刑警队快一年了，天天熬夜，天天跑外勤。脏活累活我干得最多，可一回露脸的机会都没轮上！”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临江旅社纵火案，宁远县派人协助外围排查，我也在里头！凭什么你一来，没几天就把整条链条揪出来了？” 侯浩喘着粗气。 “夸的是你，鼓掌的也是你！市局领导看重你，县局领导拿你当标杆。我呢？我就是个跑腿的背景板！” 陈望捏着那支中华铅笔，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所以你为了立功，给别人当了做局的帮手。” 侯浩咽了口唾沫，眼泪砸在桌板上。 “是有人主动找的我。” 他声音发颤。 “那个人知道我想破大案。他教我怎么躲监控，教我把那枚带陆知dna的烟头放在武家一楼楼梯角。” 侯浩揪着头发。 “‘救救我们’那张纸条，也是他让我塞进沙发缝的。他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去雇何神婆，借‘托梦’把尸体的位置说出来。” 他抬起头，巴巴地望着陈望，像在捞最后一根稻草。 “他答应过我！只要我亲自带队，搜山的时候‘刚好’找到武从强夫妇的尸体，所有人都会把我当成破局的人！我能立大功！” 单向玻璃后面，谷立成和喻天磊听得头皮发麻。 为了一个八字没一撇的功劳，一个警察，甘心给人当提线木偶。 “我没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不图财，也不为寻仇。(第2/2页) 侯浩拼命摇头。 “我发誓！那六个人的死我一点没沾！武从强夫妇的遗体怎么会埋进那个浅坑，我都不知道！” 他急着把自己从命案里摘出去。 “我就是想弄个突破口，我就想证明我行！” 陈望看着他。 “证明你行？” 他把铅笔平放在桌面上。 “你伪造的物证，足够让真正的侦查方向全部跑偏。” “要不是我们坚持复核，你放的那枚烟头，差点让无辜的陆知背上灭门的嫌疑。为了你的功劳，你拿别人的命去填。” 侯浩张着嘴，脸白得像纸。 他低下头，再没说出一句辩解的话。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谷立成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口供，快步走到陈望身边。 “陈组长，二号审讯室那边，何神婆全招了。” 他把口供放在桌上。 “托梦全是提前排练好的。她收了五万块，把陈梅的名字、埋尸的地貌、见了警察怎么说话，全背下来了。” 陈望低头扫了一眼。 “钱谁给的？” “一个叫阿贵的男人。” 谷立成指着口供上的一行字。 “阿贵是万有德的私人助理。我们查了他的流水，这笔钱就是从他名下账户取出来的。” 他翻到第二页。 “还有，侯浩跟幕后那人联系用的预付电话卡，购买记录也指向阿贵。基站定位好几次落在同一个地方——” “丰谷区，皇朝豪华歌厅。” 陈望站起身，大步出了审讯室。 一组办公区，白板上已经贴满了万有德的资料。 喻天磊抱着一沓调查报告，眉头拧成一团。 “陈组长，这个万有德不简单。” 他指着白板上的照片。 “明面上是个正经商人，可查下来，他长期在暗网和黑市收各种重大案件的卷宗。” 喻天磊咽了口唾沫，后脖颈有点凉。 “这人私底下自负得很，是个变态。一门心思研究什么‘完美犯罪’，把警察当假想敌。” 他点了点皇朝歌厅的照片。 “他在那家歌厅常年留着一间固定包厢，没他点头，普通员工不准靠近。” 陈望站在白板前。 零散的线索一条条往一块儿扣。 武从强夫妇杀了四个孩子，然后服毒自尽。 这本身就是一出惨剧。 可万有德知道了。 他借着这出惨剧，把武从强夫妇的尸体转移，埋进浅坑。 再安排侯浩在现场放伪证，把警方往岔路上引。 不图财，也不为寻仇。 他就是享受把警察耍得团团转的那种掌控感。 侯浩，不过是他埋进警方内部、用来推动“完美犯罪”的一枚棋子。 “锁定目标。” 陈望拿起马克笔，在万有德的照片上画了个红圈，笔尖压得纸都皱了。 “申请搜查手续。” 半小时后，盖着市局鲜红公章的搜查令批了下来。 “兵分两路。” “许沁，你带技术人员和二组的人去万有德的住所，控制阿贵和他的车。重点搜能录影像的设备。” 许沁立正：“明白！” 陈望抓起车钥匙，转向谷立成和喻天磊。 “谷哥，天磊，带上装备。” 第173章 退后！都给我退后！ 第173章退后！都给我退后！ “跟我去皇朝歌厅。” 这一次，陈望没动用系统给的任何特殊能力。 资金流向、通讯基站定位、物证的流转轨迹。 三条最扎实的客观证据链，已经织成一张网，把万有德罩在正中间。 皇朝豪华歌厅，大厅金碧辉煌。 隔着厚厚的隔音门，音乐声还是一阵阵往外撞。 几名黑西装保安分站大厅两侧，眼睛来回扫。 陈望带着喻天磊和谷立成跨进大厅。 “哎哎哎！干什么的！” 歌厅总经理挺着啤酒肚，领着几个保安迎上来，把三人堵在门口。 他上下打量着三人的便装，嘴角往下一撇。 “警官，我们这儿可是正规营业场所。” “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来，总得先给个说法、给个搜查理由吧？吓着我们的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吗？” 几个保安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喻天磊冷笑一声，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他扯。 “唰！” 他手腕一翻，把那张搜查令几乎怼到了总经理的鼻尖上。 “市局刑侦支队办案！” 这一嗓子，震得大厅嗡嗡响。 “看清楚上面的公章！” 他收回搜查令，转头冲身后几名制服警员下令。 “封住前后门！控制监控室！地下停车场所有出口全部拉闸！” “谁敢阻碍执法，直接上铐带走！” 总经理的目光落在那枚红章上，又落在喻天磊腰间摸出来的手铐上，脸上那股横劲一下子没了。 额头上的汗“唰”地冒了出来。 “退后！都给我退后！” 他扭头冲保安吼了一嗓子，自己点头哈腰地让到一边，大气不敢出。 陈望看都没看他一眼，穿过大厅，直奔走廊最深处那间固定包厢。 “砰！” 谷立成一脚踹开了包厢那扇沉甸甸的隔音门。 包厢里灯光昏暗，霓虹一闪一闪，晃得人眼花。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万有德端着一杯红酒，身边围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笑得正欢。 警察破门而入。 万有德愣了一瞬。 但他没像普通罪犯那样慌。 他推开身边的女人，放下酒杯，往沙发背上一靠，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部手机。 “陈组长是吧？” 万有德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陈望，嘴角一勾。 “市局的动作挺快啊。” 陈望没接他的话。 “清场。” 谷立成和喻天磊上前，把包厢里的服务员和那几个女人一个个请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偌大的包厢里只剩陈望、万有德，还有桌上那部屏幕亮着、还没拨出去的手机。 音乐关了。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陈望走到大理石茶几前，拉开公文包，把几份文件依次摆在万有德面前。 “侯浩的供述笔录。” 第一份推过去。 “何神婆的收款记录。” 第二份跟上。 “你的私人助理阿贵，购买预付电话卡的监控截图，还有他的车辆活动轨迹。” 第三份拍在了桌面上。 陈望低头看着万有德。 “你借武从强夫妇杀害四个孩子的惨剧，转移尸体，布置伪证。” 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退后！都给我退后！(第2/2页) “你安排侯浩在警方内部误导侦查，想做成你那套所谓的‘完美犯罪’。” 他盯着万有德那双一点点缩紧的瞳孔。 “还有，我的人现在就在你家里。那儿应该还藏着一部相机，拍下了转移尸体、布置现场的全过程。” 证据链，严丝合缝。 万有德脸上的从容挂不住了。 眼角抽了几下，身子绷紧。 但他还是不肯认。 他咬着牙，攥紧了手里那部手机。 “陈望，你别太狂了。” 万有德冷笑一声。 “你以为拿几张纸就能动我？” 他扬起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联系人的名字。 “丰谷分局的戚副局长，跟我可是多少年的老交情。” 万有德盯着陈望。 “你一个市局的组长，跑到丰谷区的地界上撒野。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今天不光带不走我，还得让你把这身皮扒了！” 陈望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一下。 “打。” “顺便告诉他，市局刑侦支队一组组长陈望，正在这儿办案。” 他看着万有德。 “我和他，同级。” 万有德的身子一僵。 那股狂劲，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冻在了脸上。 正科级。 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警察，根本不是什么能随便拿捏的基层队长。 包厢的门被推开。 许沁提着勘查箱快步进来，董铁跟在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一部黑色数码相机。 “陈组长，住所搜查完毕。相机找到了。” 许沁汇报完，扫了一眼沙发上脸色发白的万有德，又看了看陈望那张冷硬的侧脸。 “霸气。” 她压低声音，只给了两个字。 包厢里没人说话。 万有德还攥着手机。 屏幕上，“戚副局长”四个字亮着。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抖个不停。 到底没按下去。 许沁没再看他，径直走到茶几前，把物证袋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 “搜查人员排查了整个房间。根据相机充电线的摆放位置、空着的防潮柜，还有书架后面一点点积灰的差异——” 她语速很快，一条一条往外摆。 “在书架底部的夹层里找到了这部相机。存储卡没销毁，技术人员当场封存了原物，做了完整的数据提取记录。” 陈望接过数据提取报告，打开警务终端，把存储卡里的原始影像投到包厢的大屏幕上。 画面亮起。 视频里，武从强夫妇手忙脚乱地采购密封物料。画面一切，是他们封门封窗、转移遗体的全过程。 拍摄者始终没在镜头前露脸。 画面外，却一次次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纠正着武从强夫妇的动作。 “把那条缝封死，别漏气。” “动作快点，别留下痕迹。” 陈望盯着屏幕。 “音色鉴定、原始时间信息，还有画面边缘的背景环境。” “全部指向万有德，指向我们现在站着的这间包厢，和他的私人住所。” 屏幕上的影像还在往下走。 武从强夫妇下手没有一点犹豫。他们亲手给四个孩子下药、用尼龙绳捆住，一个一个杀害，最后按约定服毒自尽。 第174章 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第174章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这些画面，没有替这对夫妻减去半分罪责。 而万有德坐在镜头后面，把这一切当成他亲手雕出来的作品在欣赏。 他不光拍下了杀人的全过程，还让阿贵转移了夫妻俩的遗体，给神婆指路铺好了条件。 包厢里没人出声。 董铁站在屏幕前，两只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畜生！”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 “拿四条人命当戏看，丧心病狂！” 包厢门又被推开。 谷立成拿着一份厚厚的口供，大步走了进来。 “陈组长，阿贵在城郊收费站被控制住了。” 他把口供递给陈望。 “那小子不经吓，没几句就全倒出来了。” 谷立成指着口供上的记录。 “阿贵承认，他替万有德买了无记名电话卡、运了密封物料、埋了武从强夫妇的遗体，还给何神婆送了封口费。” 他吸了口气。 “阿贵劝过万有德好几回，让他把这部相机销毁。万有德不肯，说是舍不得删——在他眼里，那是最完美的记录。” 陈望翻开阿贵的口供。 断肠草的来源、购物记录、武从强夫妇的车辆轨迹、相机影像、阿贵口供、侯浩伪造的物证、何神婆的收款记录。 一项一项，全部对上了。 “传下去。” 陈望合上口供。 “所有证言隔离核验，交叉比对。”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刑警。 “不许任何一份口供单独扛定罪。用物证把案子钉死。” 市局，一号审讯室。 万有德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坐在审讯椅上。 他一点不慌，还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陈组长。” 万有德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 “你说我杀人？” 他摊开两只手。 “四个孩子身上，你能找到我一枚指纹吗？现场你能找到我一个脚印吗？” 陈望坐在对面，没跟他在接触痕迹上兜圈子。 他伸手按下桌上录音笔的播放键。 “把那条缝封死，别漏气。” 万有德亲口纠正封窗步骤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了一遍。 录音放完。 万有德盯着那支录音笔，半天没吭声。 脸上的傲慢退下去一些，冒上来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好吧。” 他笑了起来。 “我承认，我才是幕后设计的人。” 他身子前倾，直视陈望。 “但武从强两口子都是自愿动手的。那些孩子，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我顶多算教唆。” 他靠回椅背，笑得很舒坦。 “凭我的关系，再请最好的律师，教唆判不了死刑。你们拿我没办法。” 陈望站起身，拿起记录本，转身往外走。 万有德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点点弯上去。 那笑里没有认输，全是自得。 他认定了，教唆和实施之间那段法律上的距离，够他活着走出去。 走廊上。 许沁站在单向玻璃外。 审讯室的门一合上，她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低低的笑。 听得人后背发毛。 许沁的脚步顿了一下。 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陈望去而复返。 他几步走回审讯桌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第2/2页) “啪！” 相机原始数据提取报告和阿贵的完整口供，推到了万有德面前。 “教唆？” 陈望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他。 “你组织转移遗体，伪造物证，操纵警员。” “这是一条完整的故意杀人证据链。” 他直视着万有德的眼睛。 “我盯上你了，就会把你钉死。” 万有德脸上的笑僵住了。 瞳孔一缩，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眼前这个警察，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观察室里，董铁和谷立成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万有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贺国平翻着最终的结案报告，脸色铁青。 “太猖狂了。”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马上让督察部门查，戚副局长跟万有德的所有往来，一笔一笔给我查清楚！” “只要查实，给他遮掩的保护伞，依法全部清掉。绝不姑息！” 陈望站在办公桌前，没借机往外扩。 “能固定的证据，已经全部移交。” “没查实的名字，一个都不写进结论。” 深夜，丰谷区。 皇朝豪华歌厅外，查封工作进入尾声。 大门上贴着市局鲜红的封条。 陈望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 几名丰谷辖区的年轻警员在台阶下犹豫了一会儿，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陈组长。” 他攥着一个笔记本递过来，手有点抖。 “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陈望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接过笔记本，刷刷签下名字。 签完，他又撕下一页，多写了一张，递给了他们带队的组长。 几个年轻警员捧着纸，原本缩着的肩膀，一个个挺直了。 夜风刮过街道。 领头的那个看了看纸上的名字，冲陈望敬了个礼。 两天后，市局，一组办公区。 白炽灯照在办公桌上。万有德、阿贵、侯浩和何神婆的证据材料，各自做完了最后一轮交叉核验。 检察机关的同志提前介入，正坐在会议室里翻卷宗。 陈望坐在工位上，手里还是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正式移送前，他把厚厚的卷宗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笔尖划过纸面，几处带推测口气的表述，全划掉了。 只留现场影像记录、物证、清楚的资金流水，和几份相互独立的证言。 没有主观臆断，也没有情绪渲染。 整条证据链被他磨得像一块生铁，经得起检察院和法院任何一级的复核。 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宁远县武家灭门及伪证案，已达到正式告破标准。】 【证据链闭环，移送程序启动。】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2500点。】 陈望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表情没变。 加上之前的余额，这已经是个相当可观的数了。 他没急着去抽高级礼包。 老刑警的那点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翻开那本旧铅笔本，翻到最后一页，一笔一划把这笔新增的数字记了上去。 第175章 你比我当年会带人。 第175章你比我当年会带人。 关掉面板，接着低头整理桌上堆成山的案卷。 下午三点，刑侦支队全队会议。 大队长侯大海站在会议室最前面，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 “市局内部通报。” 他嗓门大，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宁远县武家灭门案，案情复杂，中间还出了内部人员伪造物证、神婆托梦误导侦查这种恶劣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陈望身上。 “但一组组长陈望，整个侦办过程里，脑子清醒得吓人！” 侯大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他没被‘当爹妈的不可能杀孩子’这种常情常理捆住手脚。” “也没被什么狗屁神婆的托梦带歪。” “硬是拿铁一样的物证，把这个藏在惨剧后面的连环局撕了个粉碎！”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董铁坐在下面，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想起在宁远县那会儿，所有人都认定是外人入室，只有陈望顶着压力，把白板上的箭头一把擦干净，咬住武从强夫妇不放。 卫菁握着笔，指尖在笔杆上点了两下，没说话。 “哗——” 谷立成第一个拍手，一组的人跟着全鼓起了掌。 没人是做样子，拍得手掌都红了。 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雷东穿着那件旧夹克，安安静静坐着。 这位当年南江省最锋利的一把刀，看着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点了点头。 掌声停了。 侯大海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胖脸上又挂起了笑。 “市局党委已经定了。”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却刚好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就这次连环案的表现，市局给陈望同志正式申报个人二等功！” 会议室里一阵低呼。 二等功。和平年代的公安系统里，这是拿命换回来的荣誉。 “还不止。” 侯大海瞅了眼陈望桌上越摞越高的结案材料，笑骂了一句。 “市局对他的进一步人事安排，今天也正式生效了。” “我这个大队长，现在看着他那些材料，都觉得快压不住这个组长了！” 会议室里哄地笑开了。 陈望坐在位置上。 “都是一组兄弟们拿命熬出来的。” 一句话，把功劳推了回去。 会快散的时候，侯大海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挂了电话，侯大海吸了口气。 “刚收到的，省厅的交流通知。” 他看着陈望，声音沉了下去。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柯文斌。” “明天亲自带队，下到咱们支队搞业务交流。” 侯大海两手撑在桌面上。 “人家在电话里点了名，要调宁远县武家灭门案的全套案宗。” “柯副队长说话很客气。” 侯大海咬了咬牙。 “可‘复核真实性’这五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省厅直接派人下来复核。说是重视，其实就是一遍一遍地挑。 谷立成皱起眉头，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陈望面色如常。 “案卷都在档案室。” 就这一句。 “随时可以复核。” 傍晚，连着多日的高强度办案，总算告一段落。 一组办公区里，绷了大半个月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你比我当年会带人。(第2/2页) “陈组长，今晚必须聚个餐！” 董铁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扯着大嗓门嚷嚷。 “这大半个月，兄弟们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再不松一松，神经都要断了！” 陈望正把雷东带来的那份七年悬案资料往公文包里装。 “你们去。” 他拎起包。 “我回公寓看点旧案资料。” 谷立成和喻天磊一左一右，把办公区的玻璃门堵住了。 “那可不行！” 喻天磊咧着嘴，胳膊一横。 “案子破了，您这个主心骨不在，这庆功宴吃着还有什么意思？” 谷立成也帮腔：“陈组长，劳逸结合。雷前辈的旧案也不差这一晚上，今天说什么您也得赏个脸。” 陈望看着堵在门口的两个人。 骨头缝里的乏劲一阵阵往外渗。 他放下公文包，摇了摇头。 “去可以。” “吃完饭我就走。还有，今晚值班备勤的，一滴酒都不许碰。” 晚上八点，市中心一家高档私房菜馆门口。 “轰——！” 一阵低沉狂野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把街上的嘈杂撕开一道口子。 一辆银色保时捷911划过夜色，稳稳停进菜馆门口的vip车位。 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路过的行人、刚吃完饭出来的食客，都停下了脚。 “卧槽，这车得几百万吧？” “这排气声浪，绝了！” 有人已经开始猜车主是哪家的富二代。 剪刀门向上弹开。 许沁穿着一身利落的便服，从驾驶座上跨下来。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了过来，她跟没看见似的。 随手把车钥匙塞进外套口袋，几步走到门口等着的一组众人面前。 “陈组长，谷副组长。” 她打了个招呼。 “我今晚负责送人，一滴酒都不碰。” 喻天磊盯着那辆跑车，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陈望。 “陈组长。” “您出门办案，兜里顶多记得揣包话梅糖。” 他朝许沁一指。 “您这徒弟出门，直接开一整辆跑车啊！这排场，绝了！” 众人哄笑。 陈望没搭理他，头一个进了菜馆。 饭吃完，有人提议转场，去附近一家清吧坐坐。 酒吧里灯光昏暗，放着慢悠悠的爵士乐。 一组的人窝在宽大的卡座里，东一句西一句地聊。 陈望坐在最外侧。 面前就一杯加冰的清水。 兜里那包提神用的话梅糖，刚才已经被董铁和喻天磊厚着脸皮分走了一大半。 雷东端着一杯苏打水，坐在陈望旁边。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卡座里那些说说笑笑的年轻刑警。 这支队伍，当初因为组长是空降的，心里多少憋着疙瘩。 如今不一样了。陈望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该往哪儿跑。 “陈望。” 雷东靠在沙发上，压低声音。 “你比我当年会带人。” 当年他当队长，只知道一门心思往前冲，队伍里的情绪、背后的暗流，全顾不上。 陈望端起清水喝了一口。 “嗯。” 就一个字。 酒吧另一头，一个昏暗的卡座里，烟雾缭绕。 第176章 这年轻人完了，惹上真阎王了。 第176章这年轻人完了，惹上真阎王了。 贺子豪靠在皮沙发上，端着一杯威士忌，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屈方坐在他对面，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妈的，最近这风声也太紧了。” 他骂了一句，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万有德那个老狐狸进去以后，市局跟疯了一样，天天查天天扫！” “咱们常去的那几家场子，现在干净得跟清水衙门似的。平时熟得穿一条裤子的经理，现在见了咱们都绕道走，什么越界的安排都不敢给了！” 屈方越说越来气。 “我昨天就多叫了几个陪酒的，那经理吓得差点给我跪下，说现在风口浪尖，谁顶风作案谁就得进去蹲着！” 贺子豪没吭声。 他晃着酒杯，冰块磕着杯壁，叮叮地响。 万有德一倒，市局的威慑力涨了一大截，他们这个圈子里好多条灰色的财路，也跟着断了。 屈方端起酒杯，正要再灌一口，眼睛随便往大厅里一扫。 动作停住了。 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远处一个卡座上。 先认出来的是那辆跑车的主人，许沁。 然后是坐在许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穿着普通夹克，只喝清水。 “豪哥。” 屈方压低声音，拿胳膊肘碰了碰贺子豪。 贺子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看清陈望那张冷硬侧脸的一瞬间，他脸上的醉意退得干干净净。 憋了好些天的那股阴鸷，一下子爬了上来。 他放下酒杯，隔着攒动的人影，盯着远处的陈望。 牙根发痒。 但他没动。 前阵子刚被他爹贺震南勒令收敛，心里憋着一团火，又怕真惹出收不了场的大事。 “豪哥，我去探探底。” 屈方喝得脸红脖子粗，打了个酒嗝。 他正好瞥见许沁站起身，一个人往卫生间那边走。 屈方端起桌上的半杯威士忌，晃了晃冰块，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保镖跟了过去。 卫生间外的过道很窄，灯光昏暗。 许沁刚洗完手出来，路就被堵上了。 屈方带着三个保镖，像一堵墙似的横在过道口。 “美女，一个人啊？” 屈方端着酒杯，上下打量她，嘴角挂着黏糊糊的笑。 “陪我们那桌喝几杯，开个价？” 许沁冷着脸。 “让开。” 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侧身就要过去。 屈方却故意往前跨了一大步，贴了上来。 “装什么清高？” 一口浓重的酒气，几乎喷到她脸上。 “不就是钱没给够吗？你开个价，今晚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啪！” 一记耳光，脆得盖过了外面的音乐。 许沁抬手就抽，干脆利落。 屈方的脑袋被打得偏到一边，手里的威士忌洒了一地。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愣了足有半秒。 “臭婊子，你敢打我？！” 他的脸扭了起来。 “给我把她抓过来！” 三个保镖扑了上去。 许沁到底是警校出来的，反应快。 她身子一侧，躲开为首那个抓向她肩膀的手。 腰上一发力，一记手肘撞在第二个保镖胸口，硬把那人顶退了半步。 但过道太窄了。 另外两个保镖立刻补位，一左一右夹上来，把她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这年轻人完了，惹上真阎王了。(第2/2页) 一只蒲扇似的大手带着风声，朝她的头发抓过去。 “砰！” 外面卡座上，一只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陈望听见了过道里的喊声。 他撂下杯子，几步赶到过道口。 没问对方是谁家的，也没因为对方人多停一下脚。 他从两个保镖中间穿过去，一把将许沁拉到自己身后。 “没事吧？” “没事。”许沁咬着牙，扯了扯衣服。 陈望转过头。 又一个保镖挥着拳头扑了上来。陈望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肩膀和腰胯上。 为首那个仗着块头，一记重拳直奔陈望面门。 拳风呼呼地响。 陈望没退，眼睛都没眨。 他只是偏了偏头，拳头贴着耳朵擦过去。 左腿跟着弹起，像一截钢鞭，正踹在那人胸腹上。 “轰！” 两百多斤的壮汉倒飞出去，连带撞翻了过道外面两张高脚凳，砸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附近几桌的客人叫了一声，往后缩。 第二个保镖绕到陈望背后，张开胳膊想锁他的喉。 陈望腰一沉，右手往后一探，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反向一拧。 “咔嚓！” 保镖杀猪似的叫了一声。 陈望顺着力道，把他整个人压在过道的墙上。 一气呵成。 旁边桌上的一杯鸡尾酒，一滴都没晃出来。 吧台后面那个调酒的小伙子，手里的摇酒壶举在半空，半天没放下。 屈方眼看两个保镖转眼就倒了，酒劲却还顶在脑门上，一点没觉出危险。 “你他妈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嘴里骂个不停，伸手就要越过陈望去拽许沁。 陈望松开保镖。 反手揪住屈方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砰！” 后背撞墙，一声闷响。 陈望的小臂只稍微绷紧了一点。 屈方就喘不上气了，脸疼得发白，两条腿直打哆嗦。 陈望凑近他耳边。 “嘴巴放干净点。” 声音不大，平平的。 “放开他！”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贺子豪带着常年跟在身边的保镖头子雄哥，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着被按在墙上的屈方，脸色铁青。 “兄弟，身手不错啊。” 贺子豪在陈望面前站定，下巴抬得老高。 “不过我劝你，在滨海市，动手之前最好先打听打听对方是谁。” “我爸是贺震南。” 这名字报出来，他语气里全是底气。 “滨海市道上，没人不给我爸这个面子。” 周围几个听见“贺震南”三个字的客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是贺爷的儿子！” “这年轻人完了，惹上真阎王了。” 人群往后退，空出一大片地方。 几个本来想上前劝架的酒吧经理，缩在角落里，一步都不敢往前挪。 贺子豪很满意。 他盯着陈望，等着看对方慌神、低头认错。 陈望没动。 按着屈方脖子的那只手，一点没松。 两人隔着半米，僵在原地。 雄哥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满了笑。 “兄弟，都是误会，大家出来玩图个开心。” “给我个面子，先把人放了。” 第177章 这就是你们滨海市局的作风？ 第177章这就是你们滨海市局的作风？ 他的手掌像是随意地往陈望胳膊上搭。 快碰到的那一下，手掌骤然攥成拳头，带着一股狠辣的寸劲，直捣陈望肋下。 偷袭。 雄哥肩膀往下一沉、重心一换，陈望就看出来了。 他松开屈方，转身顺势架开那一拳。 跟着一记膝撞，结结实实顶进雄哥的肚子。 “呃！” 雄哥闷哼一声，脸憋成了紫红色，连退三步。 陈望欺身上前，双手扣住他的肩关节，往下一压。 “砰！” 雄哥双膝一软，被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贺子豪眼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保镖头子也被按在了地上，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我操你妈！” 他嘶吼一声，像条疯狗似的，张牙舞爪地朝陈望扑过来。 毫无章法，全是破绽。 陈望侧了侧身，躲开那没什么分量的拳头。 顺手抓住贺子豪的手腕，往后一带。 “咔哒。” 贺子豪的两条胳膊被反剪到了背后。 整个人被迫弯下腰，姿势狼狈得很。 周围静了一下。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平时在滨海市横着走的贺大少，这会儿像只小鸡仔似的被人按着。 贺子豪听见那声笑，脸涨得通红，牙都快咬碎了。 “你敢动我？你死定了！”他拼命挣扎。 陈望站在他身后，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打电话叫人。” 没有嘲讽的意思，就是平平常常问一句。 “还是回去哭爹喊娘？” 轻飘飘一句话，比刚才那巴掌还响。 人群里的笑声压不住了。 贺子豪呼吸急促，眼睛通红，一句话也顶不回去。 陈望扫了一眼地上的雄哥和那几个保镖。 都起不来了。 他松开了贺子豪的手。 没追着打，也没像街头混混那样撂什么狠话。 贺子豪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勉强站稳。 他转过身，揉着被扭疼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陈望。 “你给我等着，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张嘴，准备把贺家的家底再搬出来砸人。 陈望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谁。” 就这一句。 贺子豪愣住了。 那句到了嘴边的“我爸是贺震南”，被硬生生堵回喉咙里。 他盯着眼前这个穿普通夹克的男人。 知道他是谁，还敢下这么重的手。 打完了，不跑，也不怕。 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酒吧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警灯照亮了门口的街道。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警，赶了过来。 几名穿制服的民警大步走进酒吧。 后面还跟着几个穿便服的人，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省公安厅交流组，竟然也随车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交流组带队的副队长，柯文斌。 柯文斌沉着脸，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过道，停在陈望身上。 “陈组长。” 开口就是官腔。 “身为市局刑侦支队的组长，在公共场合带头打架斗殴。” 他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们滨海市局的作风？” 陈望没接这话。 他转过身，弯腰把过道里被撞翻的高脚凳扶了起来。 贺子豪站在原地，这一回没敢追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这就是你们滨海市局的作风？(第2/2页) 辖区民警动作很快。 几个人直接去了监控室，把过道的录像切了出来。 屏幕亮起。 画面里，屈方一脸酒气，先伸手去抓许沁的胳膊。 然后是雄哥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把陈望围在中间。 谁先挥的拳，高清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一个死角都没有。 陈望站在过道里。 “依法记录伤情。” 他对辖区民警说。 “所有证言固定下来。一组任何人，不许拿市局的身份给辖区施压。按正常治安案件程序走。” 贺子豪站在一旁。 他本来都想好了一套说辞，打算倒打一耙，告陈望寻衅滋事。 可屏幕上的东西摆在那儿。 他的脸一下子青了。 准备好的那套谎话，一个字都用不上了。 周围的酒客交头接耳，冲他指指点点。 贺子豪咬着牙，脸上火辣辣的。 柯文斌一直站在旁边。王俊、陈素几个省厅交流人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排场不小。 看完录像，他的脸更沉了。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桌椅、满地的玻璃渣。 又看了眼被按在墙角的雄哥几个。 “废物。” 柯文斌冷冷甩出一句。 声音不大，周围的酒吧经理和保安齐刷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王俊跟在后面，腰板一挺，狐假虎威地把全场扫了一遍。 柯文斌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钉在陈望的肩膀上。 “一个基层组长，见了上级警督，连个礼都不会敬？” 这是明着施压。 旁边的贺子豪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就等着看陈望出丑。 陈望看着柯文斌。 “嗯。” 先应了一声。 “柯副队长。” 他直视对方，目光一步没让。 “这儿不是正式的公务接待场合。”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便装。 “我没穿警服。您这趟是平级交流，不是来接管市局的现场指挥。” 没一点火气。 每一条身份边界，都划得清清楚楚。 王俊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想开口训两句，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能驳的地方。 柯文斌面色一沉。 一个地方市局的组长，竟敢当众顶他。 “我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 他拔高了嗓门。 “我有权评价你们地方刑警的作风！” 许沁站在后面，实在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站到陈望身侧。 “柯副队长。” 许沁的声音又脆又硬。 “市局的人事决定，今天已经正式生效了。” 她看着柯文斌那张脸。 “陈组长现在是二级警督，享受副处级待遇。” 过道里没人出声了。 柯文斌准备好的那通训斥，卡在了嘴边。 辖区负责人就站在旁边，听了这话，立刻掏出警务终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 他抬起头。 “报告柯副队。”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飘。 “内部任职信息……核实无误。” 王俊和陈素对视了一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普通夹克的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二级警督，副处级待遇。 整个系统里，这种事就没听说过。 王俊的头皮一阵发麻，刚才那股嚣张劲儿一下子没了影。 第178章 爸！你打我干什么！ 第178章爸！你打我干什么！ 陈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几个原本等着看热闹的酒吧经理，头埋得更低了。 贺子豪脸上的笑，僵成了一张面具。 柯文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拿警衔压人，结果对方的级别，一点不比他低。 陈望没借着这个反压回去。 “柯副队长。” 语气还是那样。 “您要是觉得我今晚的处置有什么不当。” 他指了指头顶的监控。 “随时可以调全部影像看，也可以向督察部门反映。” 柯文斌听得出这话里的底气。 他找不到任何能发作的地方。 “好。” 他咬着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明天上午，省厅交流组按计划调阅宁远县灭门案的全部卷宗。” 许沁咬着嘴唇。 那句“废物”，她还憋着气。 “陈组长，他们凭什么……” 陈望抬手，拦住了她的话。 “办案的本事，不靠在过道里吵几句来证明。” 他看着柯文斌离开的背影。 “省厅既然想看案宗。” 他转头看向一组的人。 “明天，就让他们把现场勘查、检验程序和证据闭环，一样一样看清楚。” 角落里。 贺子豪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省厅的副队长亲自出面，都没压住这个陈望。 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刑警组长。 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想给他爸贺震南打电话，又怕挨骂。 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走。” 贺子豪咬着牙，扶起地上捂着脸的屈方。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把陈望那张脸刻进了脑子里。 酒吧外。 雄哥扶着墙，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苦笑了一声。 “豪哥。” 他压低声音，话里透着后怕。 “那人动手的时候，一直避开了我的要害。” 他看着贺子豪。 “他从头到尾都留着力气。真要下死手，我刚才就废了。” 贺子豪的脸色铁青。 他只当这是保镖办事不力，在找借口。 “少废话！” 他吼了一嗓子，把心里那点怕全撒到了雄哥身上。 “天亮以前，你给我把他的画像画出来！” “我要亲自找我爸讨个说法！” 深夜的街道，冷风一阵阵刮。 陈望带着一组的人离开酒吧。 雷东故意落后半步，走在他身边。 “你比我年轻那会儿能忍。” 陈望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穿不穿警服，都一样。” 他嚼着糖，声音很清醒。 “谁先动手留下把柄，就等于把案子送到别人手里。” 凌晨，贺子豪的私人公寓。 客厅的灯亮着。 雄哥捏着铅笔，在素描纸上一笔一笔地勾，满头是汗。 贺子豪盯着画纸催：“画清楚点，我爸认识全滨海的人。” 天亮后。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驶进贺家别墅大门。 贺子豪捂着红肿的手腕从车上跨下来，脸色铁青。屈方跟在后面，衣领皱巴巴的，一脸晦气。雄哥捂着肚子，走路还弓着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爸！你打我干什么！(第2/2页) 三个人一路进了别墅一楼的大书房。 贺震南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 “咔咔，咔咔。” 书房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爸！” 贺子豪一进门，满肚子的委屈和火气全炸了出来。 “昨晚在酒吧，有个市局的组长嚣张得没边了！我明明报了您的名字，他根本没把咱们贺家放在眼里，直接下狠手把雄哥他们全打了！” 他举起那只扭伤的手腕，咬牙切齿。 “您看看！他这是打我的手吗？他这是在打咱们贺家的脸！” 书房里很静。 贺震南没表态。 手里的核桃照样转着，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越过暴跳如雷的儿子，落在了后面的雄哥身上。 像刀子一样刮了过去。 “闭嘴。” 两个字，把贺子豪的嚷嚷截断了。 他看着雄哥，声音压得很低：“你来说。那人长什么样，习惯怎么出手，一个字不落地给我说清楚。” 雄哥咽了口唾沫，忍着肚子里的钝痛走上前。 他把连夜画好的那张素描，平平整整地铺在宽大的书桌上。 “贺爷。” 雄哥指着画像上那张冷硬的脸。 “这人看着年轻，左眉骨有一道挺深的旧疤。身材偏瘦，不是那种一身疙瘩肉的。” 想起昨晚交手的那几下，他额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 “可他出手特别稳，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最吓人的是，把我们几个放倒的时候，他一直留着力，连气都没喘乱。” 贺震南手里的核桃停了。 左眉骨有疤，偏瘦，出手稳，市局的组长。 这几样凑到一块儿，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调出省内警务系统的公开报道，还有最近几起大案的新闻版面。 目光在几张照片之间来回比对。 不到半分钟，他的视线停在了一张授奖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肩扛二级警督警衔，左眉骨那道疤看得清清楚楚。 接连破了青柳巷灭门案、跨省拐童案、猎鲨行动，刚被破格提拔的市局刑侦支队一组组长。 陈望。 “砰！” 贺震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两枚盘了多年的核桃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贺子豪还没回过神，他爹已经跨过了书桌。 “啪！” 这一耳光，贺震南用了全身的力气。 贺子豪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脚下一绊，“轰”地撞在旁边的茶几上。 茶具碎了一地。 “爸！你打我干什么！” 贺子豪捂着飞快肿起来的半边脸，又惊又怒，还想争。 贺震南没理他，转身一脚踹在雄哥肚子上。 “呃！” 雄哥本来就带着伤，这一脚直接把他踹得倒飞出去，砸在墙角，半天爬不起来。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贺震南眼睛通红，指着地上的贺子豪破口大骂。 “你们招惹刑侦支队的核心人物之前，连他妈对方是谁都不查一查吗！” 骂到后面，嗓子都劈了。 “那是陈望！是踩着一等功和好几条人命刚升上去的活阎王！” 屈方缩在一旁，看贺震南这副要吃人的样子，腿肚子直转筋，贴着墙根一动不敢动。 第179章 一个月内，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第179章一个月内，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报复？这两个字他现在想都不敢想。 书房里只剩下贺子豪粗重的喘气声，和雄哥压着的咳嗽声。 贺震南深吸了几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昨晚酒吧的完整监控。 画面亮起。 他盯着屏幕上陈望的每一个动作。 从头到尾，陈望都没主动挪过步。 是屈方先动的手，是雄哥带人围上去的，是雄哥出的暗拳。 陈望的每一下反击，都卡在正当防卫的线里。 没有追着打。 人倒了，也没再补一下。 辖区民警到了以后，他也没拿二级警督的身份硬扣人，公事公办，走的治安程序。 看完录像，贺震南的脸色比刚才打人的时候还难看。 发白。 “爸……” 贺子豪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服气地嘟囔。 “他不就是个刑警组长吗？能打点又怎么了？咱们贺家在滨海市……” “你懂个屁！” 贺震南转过头，看儿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真正麻烦的，根本不是他有多能打！” 他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份厚厚的内部简报复印件，砸在贺子豪脸上。 “啪！” 纸页散了一地。 “自己看！” “他动手打了你们，却一丁点程序上的漏洞都不给人留！这才是要命的！” 他指着地上的文件。 “万有德知道吗？丰谷区那个自以为是的老狐狸！前几天刚被他连根拔了，钉在案宗上，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贺子豪低头，万有德被捕的消息就印在那几页纸上。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那股嚣张劲儿一下子蔫了下去。 贺震南坐回太师椅上。 “马上去查，陈望的任职经历、所有功绩，还有他在市局的关系网。” 他看向门外的保镖。 “传我的话下去。” 声音已经平下来了，可越是这么平，越叫人骨头发寒。 “谁都不许去碰苏晴母女。” “更不许私下买通基层警员去试探他。谁敢越界，我先废了他！” 书房里没人吭声。 贺子豪低着头，捂着肿起来的脸，再没敢抬眼看他爹。 滨海市公安局，一组办公区。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刚把昨晚酒吧冲突的固定材料送了过来。 董铁捏着那份材料，兴奋得直搓手。 “陈组长，辖区那边定性了！” “现场录像和证人证言全部核实，您所有的动作都是制止正在发生的侵害，合法合规！” 喻天磊凑过来，一脸解气。 “这材料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朝门外一指。 “柯文斌那个省厅来的副队长，昨晚不是还拿官威压人吗？咱们现在就拿这个去堵他的嘴，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陈望坐在工位上，手里捏着那支中华铅笔，没接董铁手里的材料。 “归档。” 眼皮都没抬。 董铁一愣：“陈组长，这可是打脸的好机会啊！” “私人冲突，就是私人冲突。” 陈望把铅笔平放在桌面上。 “私事不许带进今天的业务交流。这是规矩。” 他看着董铁和喻天磊。 “拿这个去堵他的嘴，就是自己把把柄递过去，等于承认我们在拿公器泄私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一个月内，不许踏出房门半步。(第2/2页) 董铁咽了口唾沫，立正：“明白！我马上归档！” 许沁站在办公桌旁。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政治处取回来的文件，是陈望那张刚生效的二级警督任职通知。 “师父。” 她翻着那份红头文件，笑了一下。 “这么大的晋升，换别人早嚷得全分局都知道了，您怎么一句都不提？” 陈望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通知，看都没细看，塞回了旁边的卷宗袋。 “职级替不了谁去做现场勘查。” “也替不了死者说话。” 他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倒是每个月待遇涨了，原身留下的那些欠款，能早点还清。” 许沁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家别墅。 贺震南站在二楼客房的走廊上，两名保镖面无表情地立在两侧。 贺子豪和屈方被分别关进了相邻的两间客房。 “爸！您关我干什么！我可是您亲儿子！”贺子豪扒着门框，脸都白了。 屈方吓得没了人色，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 贺震南伸出手。 保镖上前，把两人的手机、车钥匙全收走了。 “一个月内，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机灵点。” “不然我把你们丢去喂鱼。” 房门“砰”地关上，反锁。 贺子豪瘫坐在地上，抖个不停，一点侥幸都不敢再有了。 当天上午，九点整。 几辆挂着省厅牌照的警车，停在滨海市公安局大楼前。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柯文斌，带着王俊、陈素一行人，正式进了市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柯文斌沉着脸走在最前面，一看就是来挑刺的。 王俊和陈素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打算拿省厅最严的专业标准，把武家灭门案一项一项过一遍。 他们进了会议室，先看长条会议桌。 没有欢迎横幅。 没有摆满荣誉的功劳簿。 连杯热茶都没有。 陈望穿着笔挺的警服，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尽头。 他面前，武家灭门案的现场勘查记录、毒物检验报告、影像资料，还有所有嫌疑人的询问记录，一摞一摞摆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是一本装订成册的证据目录。 柯文斌走到桌前，刚要开口摆省厅的架子。 陈望抬起眼。 他伸手把那摞案宗推到桌子中央。 “从第一份现场记录看起。” 王俊翻开第一册。 “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推断，依据是什么？” 他没看陈望，眼睛钉在法医报告上。 陈素翻开毒化检验单。 “断肠草的筛查程序和胃内容物提取，符不符合异地交叉复核标准？” 两人语速都很快。 他们没因为柯文斌之前的态度就随手挑错。 每个问题，都切在法医学鉴定的边界和证据合法性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陈素抬起头，手指点在现场勘查图上。 “一楼楼梯角落发现了带陆知dna的烟头。按常规侦查逻辑，这足够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你们为什么一开始没拿这枚烟头去锁定陆知？” 第180章 专业上的质疑，从来没有错。 第180章专业上的质疑，从来没有错。 话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陈望拿出一张现场平面图、一张陆知的活动轨迹表，并排铺在桌面上。 “案发时间段，陆知有好几个牌友能证明他不在场。” 他指着平面图。 “更要紧的是，陆知平时去武家串门，活动区域都在二楼客厅。一楼楼梯角落，根本不是他会待的地方。” 他抬眼看着陈素。 “物证得放回具体的现场里去解释。离了位置关系和行为逻辑，孤零零一个物证，只会变成误导侦查的烟幕弹。” 陈素看着那两份对得清清楚楚的表格。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看了一眼那张平面图。 王俊合上法医报告，眉头拧着。 “武从强夫妇已经服毒自尽。” 他抛出了最硬的那块骨头。 “死无对证。光凭他们买铁丝、买胶带的购物记录，你们怎么在法律上证明，是他们亲手杀了四个孩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 “没有口供，这案子到了检察院，证据链就是断的。” 许沁从旁边的证物箱里拿出一叠物证袋和化验单。 “这是案发当天的饭菜残留。” 她把化验单递过去。 “残渣里提取到的断肠草成分，跟死者胃内容物一致。饭碗上的指纹，只有陈梅和四个孩子的。” 她又拿出几份报告，一份一份排开。 “这是武从强夫妇的高速车辆轨迹，这是封窗胶布上提取到的陈梅衣物纤维，这是万有德相机里拍下的封窗影像。” “每份材料都有独立的客观来源。我们不靠任何一份口供，物证之间已经互相印证了。” 王俊看着桌上排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咽了口唾沫。 准备好的几个追问，全被堵了回去。 复核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 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 王俊开始随机抽那些细枝末节的材料。 “这张求救纸条的提取过程……” “侯浩交接物证的签字时间……” “何神婆的银行收款记录……” 他在找程序上的毛病。 陈望主动拿过侯浩那张物证交接单。 “这两处时间节点写得不够精确。” 他拿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我已经让法制科退回去重写了，必须精确到分钟。” 王俊愣住了。 整本案宗查下来，关键程序一处不缺。 陈望对细节的要求，比他们省厅的复核标准还要严。 王俊翻卷宗的手慢了下来。 问题也越问越少。 陈素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万有德那部相机上。 她盯着原始数据提取报告。 “视频没剪过？声音没合成过？” 她又核对了一遍。 “技术室的提取记录、音色波段鉴定，还有画面边缘的背景环境特征。” 许沁把三份鉴定书推过去。 “三方数据互相印证，确认是原始录制，没有任何篡改。” 陈素点开电脑上的视频文件。 万有德低沉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正在纠正武从强夫妇封窗的步骤。 视频放完。 陈素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我原本以为，你们拿下这个幕后主使，靠的是运气，或者是刑讯逼供。” 她看着陈望，声音低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专业上的质疑，从来没有错。(第2/2页) “万有德这条证据链，比我想的扎实得多。” 坐在主位上的柯文斌，脸越来越难看。 眼看着手下两员干将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他心里憋着火。 “陈组长。” 他敲了敲桌子，换了个角度。 “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就直接锁定了亲生父母是凶手。” 他冷笑一声。 “这种违背常理的判断，是不是有先入为主的嫌疑？为了破案率，硬把线索往死人身上套？” 陈望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许沁，把白板清空。” 照片和线索全部取了下来，白板恢复成一片空白。 陈望拿起马克笔。 “现场门窗完好，无外人闯入痕迹。” 第一行。 “四个孩子的死亡时间存在明显时差。” 第二行。 “案发期间，武从强夫妇的生活轨迹一切正常。” 第三行。 陈望转过身，看着柯文斌。 “这不是先入为主。” 他把三条线索连起来，箭头指向中间。 “这是所有客观痕迹自己收拢过去的唯一方向。” 柯文斌看着白板。 张了张嘴，一个能驳的词都没找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王俊合上面前最后一册案宗，站了起来。 “陈组长。” 那张脸上的傲气没了，剩下的全是同行之间的认可。 “说实话，这个案子要是换我带队。” 他叹了口气。 “我多半会在那枚烟头和那张求救纸条上耗好几天，去排查陆知，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入侵者。” 陈素也站了起来。 “我们来之前，确实带着偏见。” “我们不是被你二级警督的职位压服的。” 她指着桌上那摞厚厚的案宗。 “是把所有材料翻遍了，也找不出一个能推翻这套证据闭环的口子。” 王俊和陈素走到陈望面前，站直了，正式鞠了一躬。 “对不起。” 王俊先开的口。 “来滨海之前，我们确实怀疑你们为了表功，夸大了办案成果。” 陈素接着说：“现在，我们收回这个判断。” 陈望站在原地。 没客气地摆手，也没说那些场面话。 “专业上的质疑，从来没有错。” 他看着两人。 “错的是，不看证据，就先给人定了性。” 王俊和陈素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交流复核结束。 省厅一行人走到市局大楼门前，准备上车。 柯文斌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陈望，态度比昨晚在酒吧时缓和了不少。 “陈望。” “以你现在的办案能力，迟早有机会进省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贺国平支队长当年跟我们省厅刑侦总队长之间，有些旧账。” 话说到这儿，就不往下说了。 陈望没顺着问那笔旧账是什么。 “慢走。” 就两个字。 但柯文斌那句话，他一字不差地记下了。 省厅的车队驶出市局大门。 贺国平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队走远。 “陈望，跟我来。” 支队长办公室，门关上。 贺国平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第181章 矮胖，小脚穿大鞋。 第181章矮胖，小脚穿大鞋。 “昨晚酒吧的事，我听说了。” 他吐出一口烟，回头看着陈望。 “贺震南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多年。” “他的手伸到了哪些地方，连我都摸不全。” 贺国平走回办公桌前，把烟摁灭。 “万有德倒了，贺震南肯定会提防。你最近做事，一定要小心。” 陈望站在办公桌前。 “我不会主动越过法律那条线。” 他停了一下。 “就是有点可惜。” 他看着贺国平。 “这几天，滨海市的黑道安静得连一条尾巴都没露出来。” 没有尾巴，就抓不到把柄。 贺国平看着他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心里痛快，又隐隐有些不放心。 从支队长办公室出来，陈望直接去了会议室。 雷东把三个沉甸甸的纸箱搬上长桌。“砰”的一声闷响，灰尘在白炽灯的光晕里打着转。 七一九路灯悬尸案的原始卷宗、封存物证目录、询问录像，全在这儿了。 陈望坐在桌前，没急着开箱。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物证清点单，沿着纸箱封条的边缘，一寸一寸核对流转记录和骑缝章。 “封条完好，没受潮，能复检。” 他放下清点单，看向一旁的许沁。 “按时间顺序，把现场照片铺开。” 许沁上前，小心拆开物证袋。几十张泛黄的现场勘查照片，依次铺满了半张会议桌。 照片上的东西，让人后脖颈发凉。 两名年轻女子，先后被一根粗糙的尼龙绳吊在民冬路和汤北街的旧路灯上，在夜风里垂着。 “死者面部有严重的掌掴痕迹，两侧脸颊都肿起来了。” 许沁指着尸体颈部的特写，声音发紧。 “颈部同时有绳索勒压伤和手部扼压伤。凶手是先用两只手掐住受害人的脖子，等人没了反抗能力，再拿绳子吊起来。” 陈望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腹部和腿部。 “浅表性刀伤，加上密密麻麻的鞋踢瘀痕。” “不是冲着要命去的。凶手在侮辱，在发泄。” 雷东站在桌边，看着那些早就刻进脑子里的照片，两只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当年专案组一看这种暴力程度，还有这种吊尸的方式，第一时间就把侦查范围锁死了。” 他嗓子发哑。 “我们认定，凶手一定是个身强力壮、个头一米八往上的男人。排查重点全压在死者的追求者和有暴力前科的壮汉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 “很快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为了拿口供，专案组用了违规手段。” “两年后，同样的案子又出了，手法一模一样。” 雷东闭上眼睛。 “那时候才知道，抓错人了。好几个办案的因为这个被追责，进去了。”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雷东睁开眼，眼眶通红。 “我也被那种暴力程度带偏了。” 他没替自己辩一个字。 “我一直认定对方是个强壮的疯子。抓那个无辜嫌疑人的时候，我失手把他打死了。脱了警服，进去蹲了七年。” 他低下头。 “出来以后，这些卷宗我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愤怒、羞耻，折磨了我七年。可这些东西，一次也没告诉过我，当年到底错在哪儿。” 陈望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一页页翻着现场痕迹检验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矮胖，小脚穿大鞋。(第2/2页) 翻到第三页的鞋印提取图，笔尖停住了。 “你们当年的方向，不是走偏了。” 他抬起头。 “是整个反了。” 雷东一下子抬起头。 “反了？”他指着卷宗，“现场那枚四十三码的鞋印，花纹清清楚楚，肯定是个大个子！” 陈望没争。 他把那张鞋印特写抽出来，推到雷东面前。 “看鞋印的受力深度。” 他用铅笔在鞋印的头尾各画了一个圈。 “这枚四十三码的鞋印，鞋跟入土很深，鞋尖入土很浅。” 他抬眼盯着雷东。 “一个正常穿四十三码鞋的壮汉，用力拖尸体的时候，前脚掌得发力抓地，鞋尖的压痕应该最深才对。” 笔尖在照片上敲了一下。 “再看步幅。这枚鞋印对应的跨步距离，不到五十厘米。一米八的壮汉，哪有这么走路的？” 雷东盯着那张照片，瞳孔一缩。 “鞋跟深，鞋尖浅，步子短……” 许沁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凶手根本没有四十三码的脚！他是小脚套大鞋，故意在现场误导警方！” 陈望没停。 他拿过一张空白草稿纸。 “树枝受力点高度，两米一。” 一组数据报得飞快。 “绳结高度，一米六五。鞋印实际受力区长度，只有三十八码。” 他转向许沁。 “把步幅和受力倾角代进去，重新算凶手的身高体重。卷宗里一米七以上的判断，先排除。” 许沁抓起笔，在旁边列公式。 会议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雷东连气都不敢喘。 许沁来回算了三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算出来了！” 她抬起头。 “按杠杆受力点和真实跨步距离反推——” 她把计算结果拍在桌上。 “凶手真实身高，大概只有一百四十八厘米！体重五十五公斤上下！” 一百四十八厘米。五十五公斤。 雷东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矮胖，小脚穿大鞋。” 陈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这种体型，加上熟悉绳结的打法，说明他可能干过某种特定的体力活。” 他转过身，看着雷东。 “更要紧的是，一个不到一米五的矮胖子，走在路上一点威胁感都没有。” “他能轻易接近不同的年轻女人，对方一点防备都没有，原因就在这儿。” 白板上，一张全新的犯罪心理画像成了形。 跟当年专案组认定的“高大、强壮、暴力”，南辕北辙。 雷东盯着白板上那几行字。 他两只手捂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们错了……” 嗓子哑得变了调。 “七年前，从踏进现场那一步起，我们就看错了人！” 陈望没去安慰他。 他坐回电脑前。 “调出当年案发周边所有的走访名单。”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按新画像重新筛。身高一米五以下，体型偏胖，案发期间在民冬路和汤北街出现过。” 第182章 从这些灰色关系切进去。 第182章从这些灰色关系切进去。 几千份陈年走访记录在屏幕上往下滚。 进度条停住了。 “找到了。” 陈望点开一份泛黄的暂住人口登记表。 一个叫柳大林的男人。 照片上，身材矮胖，其貌不扬，眼神有点木。 “柳大林，案发时在汤北街附近一家五金店打短工。第二起命案发生后，突然辞职离开了滨海市。” 陈望眉头皱了一下。 “籍贯资料乱七八糟，用的是假地址。” 许沁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轨迹追踪。 “陈组长，他最后一条活动线索，停在三百公里外的南浦市。之后就再没了音信。” “去南浦。” 陈望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 “陈组长，我跟您去！” 许沁站直了，眼睛亮亮的。 陈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行。” 干脆利落。 “南浦在省界上，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情况复杂。你外勤经验不够，留在市局跟法医物证。” 许沁急了。 她抱起胳膊，往陈望面前一挡。 “我外勤经验是不够，可我能给您打下手啊！” 她扬起下巴。 “洗碗、开车、整理材料，我都行！保证不给您添乱！” 雷东站在一旁，听着这位大领导家的孙女为了出趟外勤，连洗碗都搬出来了，嘴角抽了两下。 但他很识趣，闭紧了嘴，一个字也没帮腔。 “让她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刑侦支队长贺国平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南浦不比滨海，那边的地方关系跟蜘蛛网似的。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当地派出所的门都未必进得去。” 他指了指许沁。 “许沁家里在省里的人脉，能帮咱们把异地协调做下来，省掉很多麻烦。” 陈望看着贺国平。 “可以。” “但所有协调手续，必须走公开渠道。不能动任何私人关系去干扰办案程序。” 贺国平想了想，点头。 “没问题。手续我亲自去批。” 当天下班前，三个人的异地出行申请批了下来。 办公区里。 陈望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柳大林那张旧照片。 柳大林早就改名换姓了，常规走访根本摸不到。 陈望打算先从南浦的地下场子摸进去，找认得这张脸的人。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他拿起那支中华铅笔，在柳大林的旧照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南浦。” 次日一早，三个人开车走了三百公里，到了南浦市。 空气里有股滨海没有的闷热。 陈望没直奔任何一个案发地，先低调去了当地公安机关，出示证件，做了跨市协查备案。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惊动当地基层那些闲散警力，也没碰任何可能跟柳大林有来往的关系网。 三个人住进了市区边上一家普通民宿。 雷东放下行李，一句话没说，转身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陈望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火做饭，动作熟得很。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上了桌。 饭后。 许沁站在厨房水槽边，袖子挽得老高，两手全是洗洁精泡沫。 “陈组长，这分工也太不公平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从这些灰色关系切进去。(第2/2页) 她一边使劲搓盘子，一边嘟囔。 “我好歹是个拿手术刀的法医，怎么到了南浦，就成洗碗工了？” 陈望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支中华铅笔。 “雷东买菜，我做饭，你洗碗。” 头都没抬。 “这叫合理配置资源。洗干净点，明天还得用。” 许沁撇撇嘴，把洗好的盘子往沥水架上一搁，嘴上抱怨，手上的活一点没停。 客厅里，饭后那点松快慢慢散了。 陈望把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平铺在茶几上。 七年前的柳大林。 矮胖，五官平平。 旁边摆着几张七一九路灯悬尸案的现场绳结特写。 雷东站在茶几旁，盯着那张照片，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去摸排。” 他嗓子发哑。 “这种矮胖子，只要在南浦露过脸，我掘地三尺也能把他挖出来！” 陈望没抬头。 “你不能去。” 他拿铅笔在柳大林的照片上画了个圈。 “你在南浦没有执法权。更要紧的是，这个案子是你的心魔。” 他抬眼，直视雷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要是亲自去走访，情绪一上来，不光会惊了他，还会把我们所有人都亮到明处。” 雷东的肩膀一僵。 他咬着牙，胸口一起一伏。 可他知道陈望说得对。 七年了，这口气憋得太久，真碰上线索，他不敢保证自己压得住。 雷东吸了口气。 “我听你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进了灯照不到的地方。 许沁擦干手，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厨房出来。 “陈组长，我走正规渠道查过了。” 她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南浦市的户籍和暂住人口系统。 “改名记录、暂住登记、婚姻登记，全翻了一遍。” 她眉头皱着。 “没找到柳大林这个本名。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望看着屏幕上空空的检索结果。 “正常。” 一点不意外。 “背着两条人命，他不可能拿真名在太阳底下活。” 许沁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不过我找到一条线。” 她指着屏幕上几张监控截图。 “柳大林当年在滨海的几个旧相识，现在都在南浦混。这几个人有寻衅滋事的前科，常在繁华区的地下游戏机室和地下赌场进出。” 陈望的目光停在截图上。 正常走访走不通，只会打草惊蛇。 “从这些灰色关系切进去。”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 南浦市繁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 劣质香烟混着汗臭，熏得人脑门发胀。 昏暗的灯底下，中间摆着几张破台球桌和麻将机。 陈望一个人走了进去。 地下室最里头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个光头。 昆哥。 南浦这片地下场子的地头蛇。 看见陈望这张生脸，昆哥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一眼。 周围七八个穿背心、满胳膊纹身的混混，不用招呼就散开了，隐隐把陈望围在中间。 “找人？” 昆哥往椅背上一靠，吐了个烟圈。 “在南浦，想从我这儿打听人，得先交钱。这是规矩。” 第183章 神了！真不疼了！ 第183章神了！真不疼了！ 陈望没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柳大林那张旧照片。 “啪。” 照片平平整整地放在昆哥面前。 “我只问一次。” 昆哥冷笑一声。 “妈的，给脸不要脸！” 他一拍桌子。 周围几个混混抄起折叠凳和台球杆，把地下室的出口堵死了。 “小子，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 一个混混拎着凳子，横着脸逼了上来。 最先扑上来的两个，一左一右，抡起凳子朝陈望砸下来。 地下室的过道窄得很，根本没地方躲。 陈望没退。 左脚往前斜跨半步，身子一侧。 第一把凳子擦着肩膀砸空了。 右手探出去，铁钳似的攥住那个混混的手腕，借着他往前冲的劲，往回一带。 “砰！” 那人收不住脚，一头撞在第二个混混身上。 两人滚成一团，砸在了旁边的台球桌上。 第三个混混看同伴吃了亏，眼睛红了。 他举起一个大号啤酒瓶，照着陈望的后脑勺砸下来。 陈望转身，左手一探。 “啪！” 扣住了那人举酒瓶的手腕。 拇指压住麻筋，一拧。 “啊！” 混混惨叫一声，啤酒瓶脱了手，“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望没追着打，也没下重手。 他抬脚把地上散着的两把折叠凳踢过去。 “哐当！” 两把凳子卡在窄过道两侧，把其他混混往上冲的路封住了。 陈望站在原地，气都没喘一口。 地下室里没声了。 剩下几个混混挤在过道里，看看地上的同伴，谁也不敢再往前挪一步。 昆哥嘴里的烟掉在了裤腿上。 他烫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拍掉。 再看陈望那双眼睛，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停！都他妈给我住手！” 昆哥慌忙抬手叫停。 陈望走上前，把桌上那张照片又推到昆哥面前。 “窝藏命案嫌疑人。” 他低头看着昆哥。 “后果比挨几拳重得多。看清楚了再说。” 昆哥咽了口唾沫。 今天是碰上硬茬了。 他低下头，盯着照片上那个矮胖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 “我……我认得。” 声音发颤。 “有个常来我这儿打游戏机的红毛，以前带过一个男的来打牌。” 他指着照片。 “那人的身板、眼神，跟这上头的太像了！” 半小时后。 红毛被依法传唤，带到了南浦市一间隐蔽的询问室。 一进门，他腿就软了。 “他现在叫何卢木！” 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他偶尔来游戏机室打两把，但防人防得紧，从来不留电话，也不跟我们多搭话。” 陈望坐在对面。 “他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红毛使劲回想。 “有！他打游戏机的时候，右手握摇杆的姿势特别怪，大拇指老是扣在底下。” 他咽了口唾沫。 “还有，这人特别警觉。在街上碰见警车，或者听见警笛，立马就背过身去，装作看旁边的小摊。” 陈望的眼神一下子锐了起来。 右手那种怪异的发力习惯，对得上当年现场那种特殊的绳结打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神了！真不疼了！(第2/2页) 见了警车就背身，是背着命案的逃犯最典型的应激反应。 何卢木。 这个名字，跟七年前那张画像，严丝合缝。 南浦市，锦绣华庭小区。 何卢木现在就住在这儿。 陈望站在小区对面的街上，看着小区大门。 门口四个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外来人员进门，要登记身份，要刷人脸。 小区里面，监控探头密密麻麻。 “陈组长，硬闯进去摸排行不通。” 许沁拿着一份外围调查报告，站在他身边。 “这种高档小区，生面孔连着出现几次，肯定有人注意。何卢木那种惊弓之鸟，一察觉不对劲，马上就跑。” 陈望看着报告上的资料。 “查查何卢木家里的情况。” “查过了。” 许沁翻到报告第二页。 “何卢木的老婆叫郑丽青。早年出过车祸，落下了严重的腰伤。” 她指着几条就诊记录。 “郑丽青这几年一直在到处找有名的针灸师看腰，效果都不怎么样。” 陈望盯着那几条记录，看了一会儿。 “让昆哥放个消息出去。” 他转头看向许沁。 “就说有个外地来的针灸名家，这几天在南浦的康复中心坐诊。” 许沁愣了一下。 “陈组长，放假消息引她出来？可万一她真带人来看病，我们上哪儿找个针灸名家来圆这个谎？” 陈望没解释。 “去办。” 两天后。 南浦市某康复中心，一间临时诊室外排起了长队。 陈望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 他不是来装样子的。 之前破双重交换杀人案时，系统奖励的高级临床医学技能，早就长进了他的脑子和手上。 一个肩颈落了老毛病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脸皱成一团。 陈望拿出消过毒的银针。 手腕一转，针尖就落进了风池、肩井几个穴位。 进针、捻转、提插。 一气呵成，分毫不差。 不到十分钟，中年男人长长吐了口气，原本僵着的脖子，居然能轻轻松松转过来了。 “神了！真不疼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连声道谢。 在旁边打下手的许沁，眼睛都看直了。 她自己就是学医出身的法医，人体穴位和解剖结构烂熟于心。 她盯着陈望落针的位置。 深度、角度、取穴，挑不出一点毛病，跟教科书上印的一样。 “陈组长……您什么时候连针灸都这么精了？” 她压低声音问。 陈望没回答，把银针拔出来，擦净消毒。 来求诊的人越来越多。 “外地神医”的名头，在南浦的病患圈子里一传十、十传百。 这阵风，没几天就吹进了锦绣华庭小区，吹进了郑丽青的耳朵里。 锦绣华庭小区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雷东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小区大门。 三个人连着蹲了三天。 每天只看见郑丽青带着孩子进进出出，去超市，去学校。 何卢木一回都没露面。 缩在龟壳里一样。 第三天傍晚。 夕阳斜斜地铺在南浦的街面上。 陈望坐在后座，闭着眼养神。 “叮铃铃——” 中控台上的临时联络电话响了。 陈望睁开眼，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第184章 滚出去！老子不看什么狗屁中医 第184章滚出去！老子不看什么狗屁中医！ 那头是个女人压低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又带着点盼头。 “请问……是陈医生吗？” 郑丽青。 “是我。” “陈医生，我听说您的针灸手法特别好。” 她声音放得很轻。 “我腰上有老伤，本来想去康复中心找您的。可我先生最近身子也不太舒服，他不方便出门。” 她停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您明天上午，能不能来我家一趟，给我先生也一起看看？出诊费我出双倍。” 陈望坐在车里。 何卢木不肯在公共场合露面，这他知道。 但这不要紧。 外围线报说，何卢木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台旧街机，他常玩。 只要能进那个客厅。 那台街机摇杆上的指纹，就能回答他到底是不是七年前的柳大林。 “可以。” 陈望的语气很平，一点不急。 “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太谢谢您了，陈医生，我明天在……” 话没说完。 那头“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一个男人暴躁的吼声顺着听筒钻了过来： “不许让陌生人进门！” 电话挂了，听筒里只剩一串忙音。 陈望没回拨。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准时按响了何家的门铃。 “陈医生，您请进。” 郑丽青开了门，声音压得很低。 陈望提着医药箱，神色如常地进了屋。 郑丽青转身去倒茶。端着茶盘走过来的时候，茶杯在托盘里轻轻磕碰，她的手腕在抖。 “我先生脾气不太好，您先坐。” 卧室里传出一声粗哑的吼叫。 “滚出去！老子不看什么狗屁中医！” 陈望没勉强，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 “不看也没关系，我先问问情况。”他语气客气，带着医生的温和，“腰伤多久了？” 客厅窗帘后面，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缩在角落，两只手捂着耳朵。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吼声，头都不敢抬。 陈望转头看郑丽青。 郑丽青把脸侧开，躲着他的目光。 她脸颊上留着几道还没消下去的红印，是巴掌印。 卧室里那男人又骂了句脏话，跟着是砸东西的闷响。 郑丽青的肩膀下意识一缩。 “他就是脾气差，平时不这样的。”她勉强扯出一点笑，替丈夫圆着。 陈望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 脑海深处，极简面板悄悄亮了。 一道慌乱的心声在他脑子里炸开。 “柳大林绝不能再被警察找到……绝不能……” 陈望喝了口茶，脸上什么都没有。 心声不能当抓人的依据。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客厅里转。 得找到能合法固定身份的痕迹。 “吱呀。” 卧室门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矮胖的男人站在门后，满眼戒备地盯着陈望。 陈望的视线很自然地从他身上扫过。 个头不到一米五，偏胖。 那人的右手抓着门框。 虎口上一层厚厚的老茧。常年用力勒绳子，才会磨出这种茧。 “你看什么看！”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一下子炸了。 “砰！” 卧室门被摔上了。 陈望站起身。 “病人家属不配合，我就不打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滚出去！老子不看什么狗屁中医！(第2/2页) 他拎起医药箱，收拾针具。 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台旧街机上。 “这台游戏机挺少见的。” 他走过去，手指随意地搭在街机操作杆的边框上。 操作杆旁边，磨砂面板上印着几枚清清楚楚的指纹。 “现在很难买到了吧？” 陈望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像是在擦手上沾的茶水。 纸巾正好盖住了那片指纹。 纸巾底下，一枚带特殊粘性的隐形取证贴，已经把那几枚指纹完整揭了下来。 郑丽青没察觉，屋里的人也没察觉。 郑丽青把陈望送到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望看着她。 家暴的事，他没当场点破，也没亮出警察的身份。 “好好照顾自己。” 他留下一句，转身下楼。 一出单元门，陈望就拨通了南浦当地警方的电话。 “目标确认。” “抓捕的时候，请派专人先把屋里的母女俩隔离保护起来，防止嫌疑人狗急跳墙。” 小区外，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底下。 陈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雷东握着方向盘，眼睛钉在小区出口上。 “拿到了。” 陈望把取证贴装进物证袋，递给后排的许沁。 “马上传市局技术中心，加急比对。” 车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许沁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份标红的比对报告。 “陈组长！” 她的声音在抖。 “比对上了！街机上的指纹，跟七年前封存物证上柳大林的指纹，完全一致！” 雷东攥住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七年。 异地抓捕手续在市局那边很快走完了。 陈望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 “他察觉了。” “柳大林反侦察意识很强，刚才那一趟，已经让他起了疑心。” 小区门口，一个穿黑夹克、戴鸭舌帽的矮胖男人匆匆走了出来。 柳大林。 他没直接往大路上走，先绕着旁边两栋楼转了半圈，看有没有人跟着。 走到路口，他的目光扫过树荫下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撒腿就往反方向的巷子里跑。 “行动！” 陈望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雷东比他还快。 这个憋了七年的前神探，从侧面的绿化带里直接扑了出去。 “柳大林！” 一声怒吼，震得半条巷子都在响。 柳大林听见这个名字，脚下明显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道凶光。 “去死！”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刀，转身就朝雷东捅了过去。 雷东没退。 侧身让开刀锋，左手扣住柳大林持刀的手腕。 腰上一拧，一个过肩摔。 “砰！” 柳大林被砸在水泥地上，短刀脱了手。 雷东把他按在地上。 柳大林拼命挣扎，一膝盖顶在雷东腰上的旧伤处。 雷东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那双粗糙的大手却像铁钳一样卡着柳大林的脖子，旧伤发作，也没松开半分。 陈望赶到跟前。 第185章 当场打一个普通的结。 第185章当场打一个普通的结。 他一脚把地上的短刀踢远，掏出手铐。 “咔哒！” 手铐锁住了柳大林的两只手。 陈望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亮在柳大林眼前。 “滨海市局刑侦支队。” “柳大林，你涉嫌七一九系列命案，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柳大林被按在地上，还在嘴硬。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叫何卢木！你们抓错人了！” 他咬着牙，想拿改过的名字赖过去。 雷东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盯着眼前这个毁了他七年的人，眼睛里全是血丝。 拳头攥起来了。 又松开了。 柳大林看着雷东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心里直发毛。 “你们不能抓我！” 他扯着嗓子喊。 “我有身份证，有户口！你们这是乱抓人，我要告你们！” 陈望看着他。 “留着去审讯室里说。” 雷东松开手，从地上站起来。 他看着柳大林被押上警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着陈望。 “这次。” 嗓子是哑的。 “不会再抓错了。” 当天下午，南浦市公安局，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惨白的，照在不锈钢审讯椅上。 柳大林坐在椅子里，手上锁着手铐。抓捕现场拍的录像光盘、那把带血槽的短刀、街机摇杆上提取的指纹比对报告，分别装进了物证袋，整整齐齐封在审讯桌上。 陈望坐在对面。 进来之前，他已经让南浦警方把郑丽青母女带去另一间安全的办公室，保护起来，再做询问。这对母女，他不会让她们再跟这个人有任何接触。 旧案的复检材料，一份一份摆上了桌面。 雷东坐在陈望旁边。两只拳头按在膝盖上，手背青筋直跳，喘气声粗得像一台破风箱。 陈望没让雷东单独面对嫌疑人。七年的心魔太重，这个场子，得他自己来控。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柳大林往椅背上一靠，瞄了一眼桌上的物证，扯出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 “我是改过名，以前叫柳大林，现在叫何卢木，那是为了躲债！至于那台街机上的指纹？”他耸耸肩，“我几年前说不定在哪个游戏厅摸过一样的机子，这能证明什么？你们警察抓人，总不能靠猜吧？” 他在赌。赌七年过去了，警方手里没有直接的杀人证据。 单向玻璃后面，几个南浦的刑警眉头都皱着。 “这矮胖子反侦察意识很强，咬死了指纹是正常接触。”一个老刑警压着嗓子说，“光一枚指纹，确实定不了七年前的命案。” 审讯室里。 陈望没拍桌子，也没顺着他的话去扯名字的真假。 他拉开公文包，拿出一本边角已经翻得起毛的旧时尚杂志。 “啪。” 杂志平平整整放在桌上。 陈望翻开第一页。 一张年轻女模特的全身照。模特脸的位置，被烟头烫出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第四页。” 他的声音很平。 “长发，圆脸，身高一米六左右。” 他抬眼看着柳大林。 “跟七年前第一名受害者的特征，完全吻合。” 他接着往后翻。 “第七页。短发，个子娇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当场打一个普通的结。(第2/2页) “跟第二名受害者的特征，完全吻合。” 一页一页翻过去。这本旧杂志里，凡是跟受害者体貌对得上的女人照片，没有一张例外，全被烟头烫穿了。 每一个焦洞，都是凶手躲在暗处挑猎物时留下的记号。 柳大林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盯着那本杂志，眼角的肉一跳一跳地抽。 观察室里，一个南浦刑警低声说了句： “他把这本杂志当成战利品了……” 陈望没停。 他看向许沁。 许沁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高清现场特写。七年前受害者被吊起来时，用来固定绳子的汽车后排座椅套。 上面打着六个很特别的死结。 “痕迹专家重新做了鉴定。” 陈望把照片推到柳大林面前。 “这六个死结的结法，跟你早年在航运公司当装卸工时的工作记录，一模一样。” 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截普通尼龙绳，扔在柳大林面前的挡板上。 “当场打一个普通的结。” 柳大林看着那截绳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把绳子拿了起来，手在抖。 他知道警察在看什么。他故意放慢动作，拼命回想普通人是怎么打结的，想把手上多年的习惯压下去。 绕圈，穿过，拉紧。 收紧绳结的那一下。 他右手的小指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勾，扣住了绳尾。 “你的右手小指。” 陈望盯着他的手。 “跟现场那几个死结，是一样的收绳习惯。” 柳大林的手一僵，绳子掉在了桌上。 他张着嘴，脸白得像纸。 陈望拿起最后一份加急送来的鉴定报告。 “啪！” 拍在桌面上。 “封存物证复检，提取到了可供比对的微量遗传信息。” 他低头看着柳大林。 “跟你的dna样本，明确对上了。” 街机上的指纹、旧车座套上的死结、受害者的活动轨迹、改名逃亡的记录，再加上这份dna比对。 七年前断掉的那条证据链，一环一环补齐，焊成了一个闭环。 审讯室里没人说话。 柳大林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散了。 “是我干的……” 他终于松了口，可下一秒又抬起头，眼睛通红，扯着嗓子喊。 “可她们反抗啊！我一开始没想弄死她们的！” “是她们又抓又咬，还大喊大叫！她们要是乖乖听话，我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是她们自己找死！” 雷东的眼睛一下子充了血。 他咬着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整个人都在抖。 可他钉在椅子上，一声没出，没去打乱陈望的节奏。 陈望看着歇斯底里的柳大林。 那套“怪受害者”的歪理，他连驳都懒得驳。 他翻开卷宗。 “一号受害者。” 声音冷得像在念一张清单。 “交代作案时间、地点，还有你在现场留下的东西。” 柳大林愣了一下，只能顺着他的问，结结巴巴往下说。 “二号受害者。” 陈望接着念编号。 就用这种最冷的方式，一层一层把柳大林的狡辩剥干净，逼他自己面对自己干过的事。 第186章 我当年差点就没走掉！ 第186章我当年差点就没走掉！ 说到最后一次逃跑的时候。 柳大林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当年差点就没走掉！” 他嚷着，话里全是后怕。 “那几天风声太紧了，满大街都是警察，连个耗子洞都钻不出去！” 他喘了口粗气。 “幸亏最紧的那几天，有人提前给我递了话，告诉我哪条路没设卡，我才连夜逃出了滨海！” 话一出口，声音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说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一下子闭紧了嘴巴。 雷东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钉在柳大林脸上。 许沁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主位上的陈望。 单向玻璃后面，一个南浦的年轻刑警手里的烟忘了点，就那么夹在指头上。 有人提前递话？ 七年前那种天罗地网，能准确知道警方布控的盲区，还能提前通知嫌疑人跑路的。 只能是警察内部的人。 这不是办案失误。是有内鬼在做手脚。 所有人都盯着陈望，等他拍桌子，等他逼问那个名字。 陈望坐在椅子上。 没拍桌子，也没用任何诱导的法子去硬逼那个名字。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交代递话的具体时间。” 他看着柳大林，语气平得叫人发怵。 “对方是打电话，还是当面找的你？在哪儿见的？” 只问客观事实，一条一条补录。 然后他转头看向单向玻璃。 “南浦的同志。” “麻烦把这一段口供的录音和文字材料单独固定下来，作为独立线索封存。” 旧案的病根，已经不是单纯的侦查方向走错了，是内部有人动过手脚。 现在硬逼名字，没有旁证撑着，上了法庭很容易翻供。更要命的是，消息一旦漏出去，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会马上把所有线头剪断。 他忍得住。 次日清晨。 陈望、雷东和许沁押着厚厚的案卷材料和柳大林，返回滨海。 警车下了高速，一路开进滨海市公安局大院。 车刚停稳，陈望推开车门。 市局大楼前的台阶上，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十几个头发花白、穿着警服的老警员，整整齐齐排在门口。 雷东推开后排车门，走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熟面孔。当年一块儿熬夜办案的兄弟，如今一个个都白了头，眼角爬满了褶子。 两名刑警押着戴手铐的柳大林，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大院里没人出声。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刑警看着雷东，眼眶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慢慢举起右手。 指尖并拢，抬到眉梢。 一个标准的敬礼。 第二个、第三个…… 台阶上十几个老警员，一个接一个举起了右手。 没有一个人说话。 雷东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冲他敬礼的老战友，嘴唇一直在抖。 两行浊泪顺着那张满是风霜的脸淌下来，砸在地上。 他立正，把佝偻了七年的背挺直，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敬礼。 手举得很用力，指尖都在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我当年差点就没走掉！(第2/2页) 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贺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单独封存的“递话”口供。 陈望汇报完，他既没躲，也没露出吃惊的样子。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陈望。” 隔着烟雾，他的声音又低又沉。 “就凭咱们手里这一份口供，扳不动后面那个人。” 他把口供压在烟灰缸底下。 “硬来，铁证拿不到，还会把真正的目标惊跑，说不定还要招来一轮疯狂的反扑。” 他站起身，走到陈望面前。 “想把这条线查到底，把藏在暗处的那个东西揪出来。” 他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你得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你得有更大的权限。” 下午，一组办公区。 大队长侯大海推门进来。 难得没扯着大嗓门开玩笑，脸上的神情有点说不清。 他走到陈望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市局的调令下来了。” 他看着陈望。 “我要调去平阳市公安局，当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他叹了口气。 侯大海看了陈望一眼，嘴张了张。他知道陈望在查七年前旧案的内鬼，也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到底什么都没劝。 他站起身，厚实的大手在陈望肩膀上拍了拍。 “队里以后，就靠你了。” 不远处，许沁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 她爷爷发的，那位退到二线的省里老领导。 “暂时不要深挖雷东旧案。水太深，保护好自己。” 许沁盯着那行字，咬着嘴唇，看了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说，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几天后。 侯大海刚到平阳市公安局报到。 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 平阳市明德小区，出了一起诡异的恶性案件。 一对母女在家中遇袭。母亲被残忍杀害，十六岁的女儿下落不明。 最让平阳警方头疼的是，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被仔细清理过，一枚完整的指纹都没留下。 平阳警方第一轮勘查，几乎一无所获。 滨海市局，一组办公区。 陈望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侯大海。没有一句寒暄，声音里透着少见的焦躁。 “现场我让陆振海原样封着，一根头发都没动。这案子，我想请你过来。” 警车在高速上跑，轮胎碾着路面，声音单调沉闷。 陈望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开车的喻天磊，后排的雷东、许沁，谁都没说话。平阳市局的协办邀请发得很急，案情通报就寥寥几行字，可那几行字里的血腥气，已经把车里的人压得喘不过气。 警车下了高速，直接开进平阳市明德小区。 小区门口，平阳市公安局局长高海和刑侦队长陆振海已经等着了。两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周围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陈望推开车门跨下来。 没握手，也没那些接风的客套。 “陈组长，雷前辈。”高海迎上来，脸色铁青，开门见山，“案子出在四零二室。” 陆振海一边领着三人往楼道里走，一边把情况快速过了一遍。 第187章 是！我马上改报告措辞！ 第187章是！我马上改报告措辞！ “死者叫孙阿英，四十二岁，离异，是这套房子的女主人。”他说得很快，“今天早上邻居发现她家门虚掩着，闻到一股血腥味，报了警。孙阿英死在卧室里。还有，她十六岁的女儿孟玉萍，不见了。” 陈望没插话，脚下不停，一口气上了四楼。 四零二室门外，两名持枪特警一左一右守着。 陈望在门口停下，没急着进去。 “封锁记录拿来。”他伸出手。 负责外围的平阳警员立刻递上一个登记本。 陈望接过本子，一行一行往下扫，每个签名、每个进出时间都没漏。 “除了第一批急救人员和勘查人员，还有谁进去过？” “报告陈组长，没有了。”那警员站得笔直，“接到命案指令，现场马上执行了最高级别封锁，连家属都没让靠近。” 陈望点点头，把本子递回去。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鞋套、头套和双层白手套，一样样穿戴好。雷东和许沁也很快做好了防护。 三人跨进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刺鼻的八四消毒液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望径直走向主卧。 跟在后面的陆振海，看了一眼卧室里的样子，眉头拧了起来。 孙阿英仰面躺在双人床上，两只手被粗糙的尼龙绳捆在床头栏杆上。衣不蔽体，身子还保持着被发现时的扭曲姿势。 许沁提着勘查箱走上前。 她放下工具箱，开始做初步尸表检验，手上一点没乱。 许沁站起身，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 “死者生前遭受过长时间的严重凌虐。致命伤在颈部，有明显的扼压导致机械性窒息的特征。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她一个字都没多描。法医的活儿是让尸体开口，不是拿惨状去煽人的情绪。 陈望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没在卧室多待，转身出去，走向客厅。 客厅跟卧室不一样，是另一种说不出的乱。 靠墙的大衣柜门敞着，里面的衣服全被扯出来扔在地上。电视柜的抽屉拉到了底，茶几下面的储物盒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屋里全被翻过了。”陆振海跟在陈望身后，“家里的现金、银行卡，还有孙阿英平时戴的几件金首饰，全没了。” 陈望抬头看天花板。 客厅正中的吊灯，灯泡被硬东西砸得粉碎，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视线往下，落在地板上。 浅色瓷砖地面，有一大片干净得扎眼，还留着没干透的水渍。 “灯泡砸了，地面拿拖把反复拖过。”陈望说，“凶手杀完人，有意识地破坏了照明，又把脚印清掉了。” 图财，杀人，毁痕灭迹。 看上去，是一起恶劣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陈望走到防盗门前，拿起强光手电，贴着门锁边缘一寸一寸地照。 “门锁没有撬压痕迹。” 他关了手电，转身去看阳台和窗户。 滑轨、锁扣，一样一样查过去，他回头看着陆振海。 “窗户全是从里面关上的，没有攀爬和破坏的痕迹。” 陆振海一愣：“陈组长，邻居走访也说，昨晚根本没听见砸门、硬闯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是！我马上改报告措辞！(第2/2页) “没有硬闯，门窗完好。”陈望走回客厅中央，看着满屋狼藉。 “凶手很可能是受害者自己放进来的。要么，就是对方很熟这套房子的门锁构造和这家人的作息。” 他转头看着陆振海。 “排查重点从流窜作案，直接转到熟人关系上。先查孙阿英的前夫、亲戚，还有最近来往多的人。” 陆振海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摸！” 许沁拿着几份刚做完的初步痕检报告，从卧室出来。 “师父。”她眉头拧着，“床上留有大片待检的斑迹和混合体液。” 她指着客厅那些被翻乱的抽屉和柜门。 “可屋里别的地方，几乎提不到一枚完整的指纹。凶手翻完东西，把所有可能留指纹的面都擦过了。” 她吸了口气，说出自己的判断。 “清理得这么干净，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里做完。再加上床上的痕迹，我觉得多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 陈望转过头，看着她。 “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许沁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摇了摇头：“还没有，样本刚准备送市局技术中心。” “结果没出来。” 陈望的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落得很实。 “报告上，你只能写‘存在多人接触可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自己的徒弟。 “不许提前写成结论。法医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能决定侦查方向是死是活。没有铁证，不许主观臆断。” 许沁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站直了。 “是！我马上改报告措辞！” 陈望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又落回客厅那片被反复拖过的地面上。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他顺着地上水渍的边沿，一步一步往前走。 “清理的人在客厅待了很久。”他低声说，“砸了灯泡，摸黑一遍一遍地拖地，把脚印和明显的指纹全擦了。” 他在厨房门口那台大冰箱前停了下来。 这台冰箱挨着客厅过道，凶手离开的时候，一定会从这儿过。 陆振海和几个平阳市局的痕检员凑了过来。 “陈组长，这冰箱门我们也拿多波段光源照过了，把手和正面擦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一个痕检员摊了摊手。 陈望没说话。 他蹲下身，手电没往冰箱正面的把手上照。 而是贴着冰箱侧面，靠墙角那块很不起眼的下半截，打了一道侧光。 光束贴着冰箱侧面的金属漆皮扫了过去。 陈望的手停住了。 侧光底下，冰箱侧面离地五十厘米左右的地方。 半个手掌印，带着点油污和灰，清清楚楚地显了出来。 陆振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痕检员说话都结巴了，“他明明哪儿都擦了啊！” 陈望站起身，关掉手电。 “他擦了门把手，擦了桌面，擦了地板。” 他低头看着那枚掌印。 第188章 老子没杀人！这钱是我自己借的 第188章老子没杀人！这钱是我自己借的！ “可他弯腰，或者蹲在地上使劲拖地板边沿的时候，另一只手为了借力、稳住身子，下意识地撑在了冰箱侧面这个死角上。” 他转头看着陆振海。 “挑着擦，说明这人看过些警匪片、法制节目，知道躲开最常见的取证位置。” 陈望冷笑了一声。 “可他没有真正的痕检常识。他不知道，人下意识的动作，才是最要命的破绽。” 陆振海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马上提取这枚掌印！”他扯着嗓子喊。 陈望没在客厅多待，转身进了次卧。 十六岁的孟玉萍的房间。 这里没有客厅那种被大翻过的乱。 书桌上的课本摆得整整齐齐，床铺上也看不出挣扎搏斗的痕迹。 陈望走到床边。 一双白色帆布鞋整整齐齐摆在床底下。书桌的充电线上，还插着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他拉开衣柜门。 几套当季的衣服被胡乱翻过，有几件掉在了底板上。 “鞋没穿，手机没带。” 陈望关上柜门，眉头皱了一下。 “要是自己离家出走，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不可能不带手机，不穿常穿的鞋。” 他转头看向陆振海。 “屋里没有搏斗痕迹，说明她没怎么激烈反抗过。” 他理了理思路。 “孟玉萍失踪这一块，三个方向同时查。”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被熟人骗走，或者在没防备的时候被绑走。” “第二，被凶手胁迫，装成自己离开。” “第三。”陈望的眼神冷了下来，“凶手杀了孙阿英以后，把孟玉萍装进大号行李箱或者别的容器，直接运出小区，躲开楼道监控。” 陆振海立正。 “明白！我马上把人分成三组，分头查监控、走访！” 陈望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个相框里。 一张春节时候的母女合影。 照片背景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显眼的粉色大号旅行箱。 他盯着那个箱子看了一秒，把这个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两个小时后。 明德小区居委会办公室。 负责外围走访的平阳警员，带回来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消息。 “陈组长，陆队。” 那警员翻开厚厚一沓走访记录。 “孙阿英的人际关系很复杂。她跟前夫孟爱民离婚两年了，可孟爱民是个烂赌鬼，老跑来找她要钱，两个人三天两头为赌债在楼道里吵。” 他咽了口唾沫。 “好几个邻居说，孟爱民前几天又来闹过一回。怪的是，这回他没要到钱，走的时候却在楼下跟人显摆，从兜里掏出一大叠现金。” 陆振海眉头一皱：“一个烂赌鬼，哪来这么多现金？” “还不止。”那警员接着说，“孙阿英生前还被放高利贷的缠上了。有家放贷公司的人，最近半个月上门催收了好几次。有几个催收的还在小区门口当众骂过她、骚扰过她，放话要让她好看。” 前夫的赌债，放贷公司的暴力催收。 熟人作案的嫌疑，一下子堆了一大摞。 陆振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很沉。 “孟爱民嫌疑最大，那帮催收的也不能放过。”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振海接起来，听了几句，眼睛一亮。 “好！给我盯住他，我马上带人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老子没杀人！这钱是我自己借的！(第2/2页)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陈望，压不住的兴奋。 “陈组长，地下赌场那边的线人来消息了！”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孟爱民昨晚一整夜都在赌场。刚才线人故意放了个风，说警察在到处找他。孟爱民一听，桌上的筹码都没顾上拿，直接翻窗户跑了！” 他一拳砸在手心里。 “畏罪潜逃！这孙子肯定就是杀孙阿英的凶手！” 陈望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看着陆振海那副准备结案的架势。 “站住。” 一句话，把陆振海那股热乎劲浇了下去。 “抓人可以。” 他站起身。 “但抓到以后，先把他的资金来源、离场时间、同桌赌客的证言固定下来。” 他盯着陆振海。 “不许凭他跑了这一个动作，就直接给他定罪。” 陆振海愣住了。 “陈组长，他要不是做贼心虚，跑什么啊？” “一个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烂赌鬼，听说警察找他，第一反应当然是跑。” 陈望的语气很平。 “跑，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但这个鬼，不一定是杀人。” 陆振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两下。 “走，去抓人。” 半小时后。 平阳市老城区，一家地下赌场的后巷。 巷子里堆满了发臭的垃圾桶，污水横流。 “别动！警察！” 两名平阳刑警从巷子两头包过去，把一个穿花衬衫、满头大汗的男人按在满是泥水的墙上。 孟爱民。 “咔哒！” 手铐锁住了他的两只手。 陆振海走上前，从孟爱民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跑啊！你他妈接着跑啊！”他拿钱在孟爱民脸上拍了拍，“这钱哪来的？杀人抢来的？” 孟爱民被按在墙上，拼命扭。 他看到走过来的陈望和陆振海，一脸凶相。 “老子没杀人！这钱是我自己借的！” 他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孙阿英那个臭婊子，断了老子的财路，老子恨不得她死！可老子昨晚一直在打牌，根本没去过她家！” 一副滚刀肉的无赖样。前妻死了，他一点难过都没有，全是怨气。 陈望站在他面前。 不理他的叫嚣，也不问他昨晚在哪。 他看着孟爱民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孙阿英死了。” 声音很平。 “孟玉萍，也失踪了。” 这句话一出来。 孟爱民那张凶巴巴的脸，僵住了。 还在拼命挣扎的身子，一下子不动了。 从被抓到现在，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 满地泥水的墙根底下，孟爱民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 “玉萍不见了？” 他盯着陈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喘，像一台漏风的破风箱。那股滚刀肉的无赖劲，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铐扯得哗啦响，“这钱不是借的，是我昨晚在赌场赢的！我手气好，赢了八万多！你们去查，监控、兑筹码的单子全有！” 第189章 你他妈算老几！ 第189章你他妈算老几！ 他扯着嗓子嚎，眼泪鼻涕混着泥水往下淌。 “我昨晚一步都没离开过赌场！同桌几个牌友都能作证！求求你们，快去找玉萍啊！” 陈望站在原地，看着他崩溃的样子。 人慌到极点时的第一反应，是装不出来的。听到孙阿英的死讯，他只有恨；听到女儿失踪，那份惊恐是实打实的。 “核实他的行踪。”陈望对陆振海说。 半小时后，平阳市局的核查结果传回来了。 赌场监控、筹码兑换记录、同桌四个赌客的交叉口供，全对得上。案发时段，孟爱民一直坐在赌桌上，连厕所都没去过。 最直接的嫌疑人，排除了。 “陈组长，孟爱民的嫌疑洗清了。”陆振海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走访报告，脸色反倒更难看了，“可查他债务的时候，又挖出了一条线。” 他把报告递给陈望。 “孟爱民在外面欠了两百多万高利贷。放贷的头目叫杜建刚，道上都叫他杜老板。这孙子为了逼债，前几天带人堵在孙阿英家门口，放话说不替孟爱民还钱，就把孙阿英和她闺女抓去抵债。” 陈望接过报告，目光在“杜建刚”三个字上停了停。 “去会会这位杜老板。” 平阳市，建刚贸易公司。 挂的是贸易公司的牌子，干的是放高利贷的营生。 陈望带着陆振海和喻天磊，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杜老板叼着雪茄，怀里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办公室两边站着八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一个个满脸横肉。 警察进门，杜老板屁股都没挪一下。 “警官，有何贵干啊？”他吐出一口烟，皮笑肉不笑。 陆振海上前亮出证件。 “杜建刚，我们怀疑你跟孙阿英命案有关。案发前，你的人多次上门恐吓受害人。跟我们走一趟。” 杜老板听了，不但不慌，反倒夸张地大笑起来。 “陆队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把怀里的女人一推，往沙发上一靠，“孟爱民欠我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派人去要账，天经地义！私人借贷的经济纠纷，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刑警队管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八个打手。 “我手底下兄弟多，平时说话嗓门大了点。可杀人？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就给我滚出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仗着人多，他压根没把这三个警察当回事。 陈望站在陆振海身侧。 没掏枪，也没吼。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妨碍公务，暴力抗法。”陈望直接给定了性，“带走。” 喻天磊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杜老板的肩膀。 “你他妈算老几！” 杜老板脸一沉。 站在最前面的三个打手一下子蹿了起来。他们根本不把警察的警告当回事，顺手抄起旁边沉甸甸的实木待客椅，围成半个圈，把办公室的门堵死了。 “想抓我们老板？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椅子答不答应！” 领头的光头大汉吼了一声，抡起实木椅子，带着风声朝走在最前面的陈望砸下来。 这一下要砸实了，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你他妈算老几！(第2/2页) 陆振海和喻天磊脸色一变，手下意识往腰上摸。 陈望比他们快。 他没退半步。 左脚往前一滑，身子一侧，砸下来的椅子擦着肩膀落了空。 右手一探，抓住身边另一把实木椅子的靠背。 腰上发力，单手把椅子抡起来，迎着第二个打手砸过来的椅子撞了上去。 “砰！” 两把实木椅子在半空里撞在一起，一声闷响。 木屑乱飞。 第二个打手两条胳膊一麻，手里的椅子脱了手。 陈望没停。 他手里的椅子顺势往下一压，椅腿砸在第三个打手的膝盖侧面。 “咔嚓！” 伴着一声杀猪似的惨叫，那人抱着膝盖跪了下去。 光头大汉红了眼，抡起半截断椅子又扑了上来。 陈望把手里已经裂开的椅子迎面甩了过去，挡住他的视线。 紧跟着欺身上前，一记低扫腿，像钢鞭一样抽在光头的脚踝上。 “轰！” 两百多斤的身子一下没了重心，砸在满是碎木头的地板上。 前后不到十秒。 三把实木椅子接连断了，满地都是尖木刺。 三个打手全倒在地上哼哼。仔细看，伤全在手腕、脚踝这些关节上，人是动不了了，却没有一处是要命的。 喻天磊站在后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还按在腰上，忘了拿开。 办公桌后面。 杜老板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抖个不停。烟灰掉在昂贵的西裤上，他都没察觉。 他看着满地哼哼的手下、碎成一片的木头，脸上那层横肉不动了。 剩下五个打手缩在墙角，谁也不敢再往前挪一步。 陈望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办公桌前。 “现在，能走了吗？” 半小时后，平阳市局审讯室。 杜老板坐在审讯椅上，那股嚣张劲儿早没了。 陈望把一沓文件拍在桌面上。 “孙阿英生前的银行流水、你们催收人员的通话录音，还有受害者生前的三次报警记录。” 他低头看着杜老板。 “你的手下在催收过程中，多次对孙阿英言语骚扰，甚至有猥亵行为。这些证据，够定你们的罪了。” 杜老板额头上冒了汗。 “警官，我认！我认栽！”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往外推。 “可我发誓，那都是底下人不懂规矩，瞎胡闹！我绝对没让他们去杀人啊！” 他慌忙扭头去看旁边的律师。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陆振海。 “陆队长，这是我当事人案发当晚的行踪证明。” 他推了推眼镜。 “案发当晚，我当事人在平阳大酒店办私人宴会。u盘里有酒店全程的监控录像，还有他名下所有车辆的gps轨迹。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陆振海接过u盘，马上安排技术人员去核。 结果很快出来了。 “陈组长，监控和轨迹都没问题。”陆振海压低声音，“案发时段，杜建刚确实在酒店，没有作案时间。” 陈望坐在椅子上。 第190章 命案这部分，跟他剥开。 第190章命案这部分，跟他剥开。 没有因为杜老板之前嚣张，就硬把命案的帽子扣到他头上。 “催收、骚扰、猥亵的证据单独固定，移交治安大队和扫黑除恶专案组。” “命案这部分，跟他剥开。” 杜老板长长吐了口浊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原以为对方会借题发挥，硬给他扣个杀人的嫌疑。没想到，人家一码归一码。 他看陈望的眼神，老实了。 杜老板低下头，再没吭声。 线索又断了。 专案组正重新梳理孙阿英的社会关系，外围布控的刑警传来消息。 “陈组长！明德小区封锁区外围，抓到一个可疑的！” 喻天磊推门进来，手里押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这小子叫丁大福，也是个赌鬼。刚才在封锁线外头鬼鬼祟祟地转悠，一看见穿警服的，扭头就翻窗户跑。我追了两条巷子才把他摁住！” 丁大福被按在椅子上，一脸惊恐，浑身直哆嗦。 “警察同志，我就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干啊！” 陈望走到他面前。 “孙阿英死了。” 没一句铺垫，直接把死讯砸了过去。 丁大福愣在原地。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惊恐一下子变成了发懵。 “死……死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那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装不出来。 “那你跑什么？”陈望盯着他的眼睛。 丁大福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交代。 “我……我欠了银行几十万贷款，还借了网贷。我以为你们是来抓老赖的，一害怕就跑了啊！” 他急着撇清。 “孙阿英出事那天晚上，我根本不在平阳！我在隔壁市的货场干通宵装卸，挣钱抵债呢！” 陆振海马上派人去核。 两个小时后，隔壁市货场工头的证言、货场大门的门禁打卡记录、当晚的工钱结算单，全传真了过来。 案发当晚，丁大福确实在一百公里外的货场扛了一整夜的货。 三个最有动机、行迹最可疑的成年男人，一个接一个被铁证排除了。 案子又卡住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陆振海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 “陈组长。” 许沁拿着一份加急送来的检验报告，推门进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有点发白。 “现场的dna结果出来了，比我们想的还糟。” 她把报告平铺在桌面上。 “孙阿英卧室的床单、地板，还有死者的指甲缝里，一共提取到十一处不同的生物斑迹。” 她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声音发紧。 “比对下来，这十一处斑迹，分属三个不同的男性。” 陆振海嘴边的烟停住了。 “三个人？！”他眼睛瞪大了，“就是说，案发当晚，至少有三个凶手一起对孙阿英施暴、杀了她？” 许沁点点头。 “还有更糟的。”她咬着嘴唇，“这三组dna，在全国违法犯罪人员数据库里一条对应记录都没有。刚采的孟爱民、杜建刚、丁大福的样本，也全都对不上。”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凶手就像从那个被清理过的现场凭空蒸发了，没留下一点能追的身份信息。 陈望没坐在会议室里干等。 他站起身，抓起车钥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命案这部分，跟他剥开。(第2/2页) “回现场。” 明德小区，四零二室。 陈望又一次跨进这套满是消毒水味的房子。 没去主卧，径直进了孟玉萍的次卧。 屋里还是之前那样整齐。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春节时拍的母女合影。 目光落在照片背景角落里那个粉色大号旅行箱上。 箱子表面贴着几张很显眼的卡通贴纸。 陈望转头看向陆振海。 “现场物品登记清单里，有这个旅行箱吗？” 陆振海翻开登记册，快速对了一遍。 “没有。”他摇摇头，“整个屋子我们都搜遍了，床底下、阳台都找过，没见着这个粉色箱子。” 陈望放下照片，走到衣柜前。 “哗啦。” 推拉门拉开了。 衣柜底部，胡乱堆着几件厚重的旧棉衣和换季的衣服。 陈望戴着白手套，把那些旧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到床上。 衣柜底清空了。 他的手停住了。 最底层的木板上积着一层薄灰。 灰的正中间，留着一块长方形的空白，干干净净。那尺寸，正好是一个大号旅行箱的底座。 空白边缘的灰还有点乱，是最近才被人挪动过的。 陆振海凑过来看了一眼，后脖颈一凉。 “有人拿走了那个旅行箱。” 陈望的声音在安静的次卧里响起来。 “然后匆匆忙忙，把原本装在箱子里的旧衣服倒回了衣柜底下。” 他转头看着陆振海。 “一个大号旅行箱，装得下一个没了反抗能力的十六岁女孩。” 陆振海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凶手不是挟持孟玉萍走的。是把她塞进箱子，大摇大摆地拖出了小区。 “马上调周边监控！”陆振海吼了一嗓子。 市局图侦中心。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分屏放着各路监控画面。 “陈组长。” 陆振海看着堆成山的视频文件，脸都苦了。 “从明德小区到城郊沿线，一共三十九处公共监控。案发时段横跨四个小时，要按常规一个一个地过，得搭进去多少人、多少时间，根本来不及！” 陈望站在大屏幕前。 “别按时间线一条条排。” “三十九处监控，按时间、路口、画面角度，同时编组。” 他抬手指向屏幕。 “把照片里粉色箱体的颜色，还有那几张卡通贴纸的形状，输进图侦系统的特征识别库。” 他盯着技术人员。 “设为唯一追踪目标。” 陆振海愣了一下，眼睛随即亮了。 不看人，不看车。那个粉色箱子只要在任何一个画面里露一下，系统就能抓住！ “是！”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特征数据录进去了。 三十九处监控画面，二十倍速同步播放。 陈望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在桌上那张母女合影上轻轻敲了敲。 “人可以换衣服，箱子换不了。” 三十九块高清屏幕在墙上排开，按明德小区到城郊的地理顺序一块挨一块拼着。 陆振海把手底下的队员分成三组，各自盯着负责的路口。 第191章 烧的时候……她还活着。 第191章烧的时候……她还活着。 “陈组长，二十倍速，肉眼根本看不过来啊！”陆振海看着屏幕上快成残影的车流人群，额头冒了一层汗。 陈望站在最前面。 “别想着去认每一张脸。” “所有人，只盯三样：粉色色块，单侧拖行的姿势，反光贴纸。其他会动的东西，一概不管。” 一大摊排查的活，被他拿三个具体特征，切成了最简单的找颜色。 “开始。” 三十九路影像以二十倍速往前跳。普通人看上几秒就眼花，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片掠过去的模糊色块。 陈望站在屏幕前，眼睛都没眨。 脑海深处，【高级影像增强】技能全面激活。 那些在别人眼里快成残影的画面，到了他眼里，自动放慢、锐化、拆开。 “三号屏，凌晨两点十四分，回放。” 控制台前的许沁一句话没问，手指在键盘上一敲。 画面倒回，定格。 “不是，红塑料桶。”陈望扫了一眼，“继续。” “七号屏，两点三十一分。” “十二号屏，两点四十五分。” 时间点一个接一个往外报，精确到分钟。许沁手上跟得严丝合缝，两个人之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后面几个平阳图侦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凑近屏幕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陈望的目光停在第十九号屏幕上。 “停！” 声音在图侦中心里一震。 “十九号屏，城郊便利店门口。倒回九秒，逐帧放大！” 许沁立刻操作，画面一帧一帧往回退。 便利店昏暗的路灯底下，一道不自然的粉色反光，在屏幕边上一闪而过。 “放大右下角。” 画面一点点放大，有点糊，但箱角贴着的一个卡通图案，显了出来。 陆振海拿着那张母女合影，凑到屏幕前。 “对上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贴纸的形状、位置，跟照片上那个箱子一模一样！” “把前后路口的画面串起来。”陈望没停。 几处监控接上以后，拖箱子的人影终于完完整整露在了屏幕上。 不是什么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 是三个半大孩子。 画面里，三个未成年人轮流拖着那个沉甸甸的粉色旅行箱。 走累了，就把箱子往路边一停，有时候干脆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歇脚。 碰上亮着路灯的地方，他们会特意绕开，专挑黑巷子走。 从头到尾，没有大人帮忙，没有车接应。 三个孩子拖着装着人的箱子，走得甚至有点漫不经心，还互相推搡打闹。 “这……这怎么可能？”陆振海瞪着屏幕。 “三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把一个成年女人折磨死，还把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装进箱子里拖走？” 图侦中心里一个老刑警没吭声，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下了，放得很轻。 陈望没被年龄这层皮糊住眼睛。 “按他们换手的地点、消失的路口，重新拼路线。” 他在电子地图上，把粉色箱子出现过的坐标一个个标出来。 “西边、北边那两个监控盲区，排除。” 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清楚的轨迹。 三十九处乱七八糟的影像，被这个粉色箱子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路线。 笔尖停在城郊一片偏僻的平房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烧的时候……她还活着。(第2/2页) “去向锁定了。” 他抬起头。 “城郊，废弃平房区。” 平阳市局摸排得很快。 不到半小时，三个孩子的身份全查清了。 “陈组长，查清楚了。”陆振海拿着报告，脸色难看得厉害。 “带头的叫齐文凯，今年才十三。另外两个，一个十二岁半，一个刚满十三。全是未满十四周岁的。” 他咽了口唾沫。 “我们查了那片的产权，齐文凯家在平房区正好有一间闲置的旧仓库！” “马上传唤齐文凯的父母。” 齐母很快被带到了派出所。 一听问话，她满脸不耐烦。 “那间仓库早不用了，钥匙我几个月前就弄丢了！”她嗓门扯得老高，“我儿子天天在家打游戏，怎么可能跑那种破地方去？你们警察不去抓坏人，盯着几个孩子干什么！” 陈望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句都没跟她多说。 “出发，去仓库。” 城郊，废弃平房区。 警车在夜色里悄没声地停下。 陈望带着人快步走到那间旧仓库门前。 空气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仓库的铁门紧闭着。 陈望上前，拿手电往门缝里照。 铁门是从里面用粗铁丝一圈圈缠住的，门缝底下还塞着几块脏破布，挡味，也挡光。 “孟玉萍很可能还在里面。”陆振海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陈望没急着破门。 “技术员，先把门锁和铁丝的缠法全方位拍照固定。” 他转头看向喻天磊。 “拍完了再撬锁。别破坏原有的接触痕迹。” “明白！” 喻天磊拿着撬棍上前。 “咔哒。” 几声脆响，生锈的铁锁被撬开了。 “哐当！” 沉重的铁门推开了。 浓得化不开的焦臭味和血腥味，劈头盖脸涌了出来。 后面几个平阳刑警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手电光打在仓库中央。 中间一块空地上，是一堆烧得焦黑的灰烬。 灰烬里，蜷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一个年轻刑警的手电晃了一下，光圈在墙上抖了好几下才停住。 许沁提着勘查箱快步上前。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就白了。 “是孟玉萍。”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隔着口罩都压不住。 “尸体呈斗拳状……气管里有明显的烟灰吸入痕迹。” 她扭过头，一只手撑住旁边斑驳的墙。 “烧的时候……她还活着。” 活活烧死的。 仓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陆振海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红了。 许沁扶着墙，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转。 陈望站在原地，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开始勘查。” 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角落里，提取粉色旅行箱的烧毁残骸。” “地上有三组尺码不同的未成年人鞋印。” “废弃饮料瓶上，提取清晰指纹。” 第192章 是你先动的手！我就踢了她几脚 第192章是你先动的手！我就踢了她几脚！ 他指着那些物证，一条一条往下交代。 “还有这些跟主卧斑迹对得上的检材。每一样，单独编号，严密封装！” 他转过头，看着陆振海和许沁。 “别因为嫌疑人是未成年人，就在哪一道取证程序上松一松。” 一字一顿。 “我要这些证据把事实钉死。不能让这种事，因为一个责任年龄，就被抹得干干净净！” 凌晨。 平阳市局通知三个涉案孩子的父母，到附近一个凉亭配合调查。 三家人刚在凉亭里坐下。 陆振海还没开口。 齐文凯的母亲一下站了起来，嗓门扯得老高。 “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干什么？我儿子才十三岁！他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去杀人！” 另外两家的父母也跟着嚷。 “就是！你们警察办案讲不讲证据？几个孩子懂什么！” “我儿子平时连门都不怎么出，他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齐母越说越来劲，手指头都快戳到陆振海鼻子上了。 “孙阿英那个前夫孟爱民，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你们不去抓那个赌鬼，跑来为难我们几个孩子，安的什么心！” 陈望没接话。 他把几张监控截图摊在石桌上：“先认认这只箱子。” 齐文凯的母亲看了一眼照片，冷笑一声。 “警察同志，监控拍到我儿子拖箱子又怎么样？这能证明什么？”她抱着胳膊，“说不定是他们在路上捡的箱子，好心帮人拉一下而已。你们凭什么说他们杀人了？” 另外两家父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跟着附和。 “对对对！拖个箱子怎么就成杀人了？你们别想诈我们！” “我儿子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你们可别冤枉好人！” 陈望坐在石桌前，没提高嗓门，也没被这些胡搅蛮缠激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痕迹检验报告，推了过去。 “孟玉萍卧室地板上提取的箱轮磨痕，跟废弃仓库地面上的痕迹，是同一只箱子留下的。” “箱子不是路上捡的，是从案发现场拖出来的。” 他又拿出三份dna比对报告，拍在桌面上。 “这是孙阿英卧室里提取到的十一处斑迹，还有仓库里跟它对应的检材。” 他的目光从对面三对父母脸上一一扫过去。 “加急比对的结果，跟你们三个孩子的遗传物质，完全吻合。” 凉亭里没声了。 齐文凯母亲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嘴唇直哆嗦。另外两家父母面如死灰，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望又拿出一张仓库大门的照片。 “看看门上的旧记号。” 齐母看了一眼，身子晃了一下。 “这……这是我家的平房……可早就不用了啊！”她还在硬撑，“我连钥匙都找不着了，文凯怎么进得去！” 陈望打开警务终端，调出一段楼道监控。 画面里，齐文凯趁他妈在门口换鞋，从她的手提包里悄悄摸出了一串生锈的旧钥匙。 “这就是你说的找不着？” 陈望看着她。 齐母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不知情”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口。她腿一软，瘫坐在石凳上，浑身发抖。 一个穿西装的律师匆匆赶到凉亭，是齐家花大价钱请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是你先动的手！我就踢了她几脚！(第2/2页) 律师擦了擦汗，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警察同志。”他推了推眼镜，话说得很圆，“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这三个孩子都不满十四周岁。” 他清了清嗓子。 “依法，他们不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当然，案件事实查清以后，家属会配合采取矫治措施，承担民事赔偿。” 这话一出来。 刚才还瘫着的三家父母，脸色一下子活了过来。 齐文凯的母亲长长吐了口气，那张刚才还绝望的脸上，居然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外两家父母也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绷着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 “不用坐牢……不用坐牢就好……” 站在陈望身后的许沁，看着这三张一下子松下来的脸。 她的指节捏得发白，眼眶通红。 两条人命。其中一个，是被活活烧死的十六岁女孩。这些当爹妈的，听说孩子不用判刑，头一个反应不是愧疚，不是害怕，是庆幸。 陈望坐在石凳上，没跟这些父母争什么人性。 连个鄙夷的眼神都没多给。 “定罪是法院的事。” “现在，马上配合警方，搜查你们孩子的衣物、通信工具和近期活动轨迹。”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他们。 “他们每个人干过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要固定成证据。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第二天上午，城郊一座破旧的体育场。 太阳晃眼。 陈望带着陆振海他们赶到的时候，三个半大孩子正在篮球架底下打球。 传球，上篮，大声说笑。 太阳照在他们还没长开的脸上。那间满是焦臭和血腥的废弃仓库，好像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警车停在场边。 几名刑警快步走了过去。 齐文凯抱着篮球，停了下来。 他看着走过来的警察，脸上没有害怕，连一点慌都没有。 “你们找我？” 他歪着头，没想过要跑。 他看着陆振海，语气平常得叫人后背发凉。 “我妈给我请律师了吗？律师不在，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陆振海气得手都在抖，巴掌抬起来半截，又硬生生放下了。 陈望走上前。 “带走。” 手铐锁上了三个孩子的手腕。 平阳市局，特审室。 齐文凯坐在审讯椅上，两只脚够不着地，在半空里一晃一晃。 陈望坐在对面。 “为什么杀孙阿英和孟玉萍？”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齐文凯歪着头，认真想了几秒。 “那天无聊啊。” 他耸耸肩。 “我们本来就是进去找点钱花。结果那个女的拼命叫，太吵了，我们就把她绑起来了。” 他撇撇嘴。 “后来那个姐姐也回来了，哭个没完。我们就把她装进箱子里，拖到我家仓库去了。” 隔壁审讯室里。 另外两个孩子为了谁先动手掐的孙阿英，吵了起来。 “是你先动的手！我就踢了她几脚！” “放屁！明明是你先拿绳子勒的！” 第193章 妈的，最近可憋死老子了。 第193章妈的，最近可憋死老子了。 他们脸上没有一点愧疚，也没有半点对死亡的害怕。 只有推卸，只有狡辩。 观察室里，陆振海和几个老刑警听着，谁也没说话。一个老刑警把烟盒捏瘪了，烟一根没抽出来。 陈望坐在审讯桌前。 他没发火，也没去呵斥。 他不打算替这三个孩子编任何能让人同情的理由。什么原生家庭不好，什么被人教唆，一个字都不写。 他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这毫无来由的杀意，这满不在乎的冷血，一个字不落地原样写进了询问记录。 三个人的供述，跟现场物证、旅行箱的拖行轨迹、死者身上的dna检验结果，一条一条对上了。 案件事实，闭合了。 审讯结束，押送三个孩子的警车驶出平阳市局。 警车刚拐过街角。 路边巷口冲出来一个人。 孟爱民。 那个满脸戾气的烂赌鬼，这会儿眼睛通红，头发乱得像个疯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红色塑料桶。 刺鼻的汽油味一下子散开了。 “都给我死！” 他嘶吼着，拧开桶盖，把汽油往自己身上、往周围地上泼。 “法律不管你们这些小畜生，老子来管！” 他举着一个防风打火机，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老子烧死你们！烧死你们全家！都给我老婆孩子偿命！” 大拇指已经按在了打火机上。 火星一闪，这儿就是一片火海。 “拦住他！”陆振海吼了一声，可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一道灰影从侧面切了进来。 陈望。 永久版中级擒拿格斗技能全面爆发。 他迎着刺鼻的汽油味，一个飞扑。 “砰！” 孟爱民被扑倒在地。 陈望左手扣住他握打火机的手腕，一折。 “咔哒。” 打火机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滚出老远。 陈望用膝盖压住孟爱民的后背，把他按住了。 孟爱民趴在满是泥水和汽油的地上，拼命挣，嚎得像头野兽。 “放开我！让我烧死他们！让我烧死他们啊！” 陈望压着他。 没拿警察的身份压他。 “你要是烧了他们。” 声音很平。 “明天所有人记住的，就只有你孟爱民放的这把火，只记得你是个杀人犯。” 他看着孟爱民那双通红的眼睛。 “没人会再记得她们娘俩是怎么死的。也没人会再去盯那三个孩子干了什么。” 孟爱民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啊——！”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抠进泥土里，哭出了声。 一个烂赌鬼，哭得像个把什么都丢光了的孩子。 返程的警车上。 喻天磊一早被一组的电话叫回了滨海，开车的换成了平阳市局派来的一名警员。 车里安静得憋闷。 许沁坐在后排，脸色发白，手指还攥着衣角。 “师父。”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为什么？他们明明只是三个孩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陈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 “最恶的东西，不一定长着一张凶脸。” “它也可能藏在最让人不设防的人身上。” 许沁愣住了。 父亲失踪案里那一个个对不上的疑点，爷爷发来的那条警告，一起涌进了她脑子里。 “水太深，保护好自己。” 许沁不说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妈的，最近可憋死老子了。(第2/2页) 她低下头，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陈望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平阳市明德小区虐杀及焚尸案，已告破。】 【相关事实达到结案标准，证据链闭环。】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2000点。】 【当前罪业值余额，已达到稀有礼包开启标准。】 陈望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上。 “开启。” 他在意识里下了指令。 【消耗罪业值，稀有礼包已开启。】 一团刺眼的金光在面板中央炸开。 【获得：特级翻子拳（永久）。】 【获得：特级劈挂掌（永久）。】 【获得：特级螳螂拳（永久）。】 轰！ 海量的信息和肌肉记忆，一股脑灌进了陈望的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在撕裂和重组里一遍遍变强。 一股暴烈的发力本能，在身体里左冲右撞，压都压不住。 陈望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他下意识伸出右手，一把攥住副驾驶座椅右侧那根硬塑料包着的扶手，想把这股力气摁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在车厢里炸开。 整个副驾驶座椅晃了一下。 那根里面有钢管撑着、外面包着硬塑料的粗扶手，被他一把从中间掰断了。 后排的许沁抬起头。 她盯着那截断掉的扶手，眼睛瞪得老大。 “师父……这……”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可是钢管加固的汽车扶手！ 坐在许沁旁边的雷东，没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断口上。 伸出粗糙的大手，把扶手翻过来，看了看里面参差不齐的金属断口。 切面粗糙，全是硬掰断的，没有一点借力的痕迹。 雷东抬起头。 他看着陈望那只还没收回去的右手。 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住了。 “年轻人，劲儿真大。” 雷东靠回椅背，声音沙哑，像是随口一提。 副驾上的陈望没回头。 “最近在练体能。” 窗外的夜景成片地往后退。 “刚才发力失控了。” 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雷东没再接话。 他探过身，把那截断扶手严丝合缝地按回原位，重新坐好，闭上了眼睛。 同一天夜里。 江洲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屈方陷在真皮沙发里，嘴上叼着一根事后烟，烟灰积了老长也懒得弹。 “妈的，最近可憋死老子了。” 陈望那个活阎王还在平阳办案，万有德倒台掀起的那阵风也小了些。这几天总算没人盯着他们这帮人。 他披上浴袍，走到主卧门前，推门。 “豪哥，喝点？” 话只出来半句。 屈方的脚钉在门槛上，再迈不动。 那张大床上，床单被血泡透了一片，暗红得发黑。 卓雪衣衫不整地横在血泊里，眼睛睁着，没有焦点。 贺子豪坐在床沿。 他只穿一件衬衫，嘴里那根烟明明点着了，一口没抽。烟灰簌簌往下掉，在昂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豪……豪哥！” 屈方的声音劈了叉。 他连滚带爬地扑进去。 “这怎么回事？！她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第194章 我女儿的手机呢？ 第194章我女儿的手机呢？ 贺子豪转过头。 那张平日里横着走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一层细汗。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死了而已。”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翻。 “闭嘴！别他妈号丧！” 屈方腿一软，跌到床边。 他把手指伸到卓雪鼻子底下。 没有气。 皮肤是凉的。 屈方屁股一沉，坐在了地上。 半小时后。 屠彪推开套房的门，带着两个心腹。 “封住门。谁也不许进出。” 他走到床边，戴上白手套，翻了翻卓雪的眼睑，又看了看她背侧的尸斑，最后抬头瞄了一眼空调的温度。 “死了至少四五个小时。” 摘手套的时候，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豪少。” 屠彪的声音压得很低。 “滨海公安刚整顿完。陈望那帮人盯案子盯得紧，市局的法医也不是吃素的。” 他抬下巴点了点床。 “这时候把尸体运出去，路上每一个探头都是证据。一旦被翻出来，就是死局。” 贺子豪抓住屠彪的胳膊。 “那你说怎么办！在这等死吗！” 屠彪甩开他的手，转过头。 目光落在还坐在地上的屈方身上。 “让屈少主动投案。” 没有第二个方案。 “口径统一好，压成酒后失控的过失死亡。只要定了性，后面的赔偿和运作，贺爷会搞定。” 屈方从地上弹了起来。 “凭什么！” 他嗓子也劈了。 “人不是我杀的！凭什么让我去顶罪坐牢！” 贺子豪走过来。脸上的白已经退了。 “凭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屈方的脸。 “屈方，你爸这几年在滨海的生意，是靠谁吃饭的，你心里没数？” 声音又压下去半截。 “我就是进去了，贺家也能把我捞出来。你今天不顶这个雷，明天屈家就从滨海消失。” 屈方张了张嘴。 他看着贺子豪那张脸，看了很久，最后把头低下去。 “那就按我说的做。” 屠彪把他推回床边。 “做出你跟她有过激烈接触的痕迹。床单弄乱，留下你的皮屑和毛发。” 屈方照做。 他在那张床上翻滚，撕扯床单。 手上那副随手抓来的医用橡胶手套，他始终没摘。 关键位置，一枚指纹都没有。 屠彪忙着赶在警方到场前抹掉所有指向贺子豪的痕迹，布置一个干净的“酒后过失”现场，没留意这个。 这个自相矛盾的细节，就这么被原样留了下来。 江洲区分局，局长办公室。 宋合挂断内部保密电话。 电话是贺震南那边打来的，意思很明确：案子压在分局，不能惊动市局。 他抹了一把额头，抓起座机。 “祁广恩，来我办公室。” 刑侦队长祁广恩推门进来。 “宋局，酒店那边的命案……” “先拖着，晚点再出警。” 宋合打断他。 “接警记录上写屈方主动投案自首。案情定性为酒后过失致人死亡，分局内部消化，不许上报市局刑侦支队。” 祁广恩心领神会。 “明白。” 将近两个小时后。 江洲区分局的警车才姗姗来迟，把酒店围了。 祁广恩带队进入现场，没做全面排查，直接照着那份“自首供述”定向取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我女儿的手机呢？(第2/2页) “现场人员听好！” 他扯着嗓子。 “嫌疑人已经自首，取证只围绕屈方本人的供述进行！无关的痕迹不要乱碰！” 法医蹲在床边，看着卓雪体表的几处瘀伤。 “祁队，死者手臂和颈部有明显的反抗伤，这不像是一般的过失……” “酒后冲突，推搡中造成的。” 祁广恩连想都没想。 他走到床边，把几个可能残留贺子豪接触痕迹的酒杯和门把手，从重点检验项目里划掉。 “这些跟嫌疑人供述无关，不予采信。” 分局审讯区。 屈方坐在椅子上，身边是贺震南重金请来的滨海顶尖律师。 一份漏洞百出、却因为警方刻意配合而显得严丝合缝的口供，很快录完。 “屈先生，您可以走了。” 祁广恩亲自拉开审讯室的门。 屈方站起身，手铐都没戴过，整了整起皱的衬衫，在律师的陪同下走出审讯区。 走廊里几名基层警员看着这一幕，没人吭声。 屈方嘴角勾了一下，像是刚看完一场跟自己不相干的闹剧。 天快亮的时候。 卓雪的父母接到江洲区分局含糊其辞的电话，连夜从外地赶到滨海。 两位老人冲进分局大厅，鞋上还沾着长途车站的泥。 “警察同志！我女儿呢？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卓父抓着值班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值班民警面露难色。 “遗体检验还没完成，现在不能见面。” 卓母哭出声：“那你们把案子的情况告诉我们啊！到底是谁害了她！” 民警支支吾吾。 “目前定性为过失死亡，案件编号还在走流程，暂时不能出示。” 两位老人悲痛，但并不傻。 卓父在值班台的登记册上扫了一眼。 女儿的手机、随身戴的项链和包，全都不在公开的遗物清单里。 “我女儿的手机呢？！” 他嗓门一下子拔高。 “这案子不对劲！你们在瞒着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交谈声。 “火化手续赶紧催家属办了，别拖。” 是祁广恩的声音。 “火化”两个字砸进卓父耳朵里。 他像疯了一样往走廊尽头冲。 “谁让你们火化的！我连女儿的面都没见着！” “拦住他！” 两名保安冲上来，一人一条胳膊架住他。 卓父挣不脱。 隔着走廊那扇玻璃门，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屈方的嫌疑人，穿着光鲜的衬衫，没戴手铐，头都没低一下，在律师的簇拥下走进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只等手续办完就能走人。 那是杀了他女儿的人。 卓父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停止了挣扎。 转过头，一把拉住还在哭的妻子。 “别哭了。”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 “这里没人管。” 他盯着那扇玻璃门。 “我们去市局，找敢管的人。” 那张写着“过失死亡”的通知书被他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江洲区分局大门外。 夜风带着凉意。卓父握着妻子发抖的手，刚出大门没几步。 两名穿黑色夹克的便衣从暗处走出来，一左一右堵住去路。 “你们是卓雪的家属吧？” 左边那个平头语气生硬，没出示任何证件。 第195章 我看谁敢带人走！ 第195章我看谁敢带人走！ “分局领导交代了，案子还在办，为了保护家属安全，我们带你们去宾馆等结果。” 卓父退了一步，把妻子护在身后。 “不用了，我们自己找地方住。我们要去市局反映情况！” “这可由不得你们。” 右边那个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大叔，配合点，别给自己找麻烦。核验一下身份，手机拿来。” 他借着核验的名义，把卓父攥在手里的手机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还给我！” 两个正值壮年的汉子没给他反抗的余地，半推半就地把两位老人塞进路边一辆黑色无牌面包车。 车门“砰”地关上。 车子拐进夜色里。 滨海市公安局，一组办公区。 谷立成盯着屏幕上刚刷出来的一份江洲区分局内部通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案发超过十小时了。” 他站起身，手按在桌沿上。 “江洲区分局既没有上报重大命案，也没有向市局技术中心申请任何法医和痕检支持！” 董铁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圆了。 “死亡原因直接写成‘酒后过失致人死亡’？这他妈开什么玩笑！详细尸检报告都没出，他们凭什么定性！” 谷立成的手在键盘上飞，直接调取了江洲区指挥中心的接警记录。 屏幕上跳出两行数据。 报警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出警时间：凌晨三点十分。 谷立成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案发现场就在江洲区中心，出警比报警晚了近两个小时！这点时间，够凶手把现场洗上十遍。” 喻天磊咬着牙：“谷哥，这绝对有猫腻。分局那边在压案子！” 谷立成看了眼墙上的钟。 市局主要领导今天全在省厅开会，层层请示根本来不及。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不等了！”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卫菁，立刻核查死者卓雪的所有社会关系和身份背景！” “天磊，去查江洲区殡仪馆的接收记录，确认遗体现在在哪！” 他扫过全场。 “其他人，带上装备，跟我去江洲区分局！” 往外走的路上，谷立成把所有异常数据打成一个包，发给了正在返程途中的陈望。 半小时后。 两辆市局的警车在江洲区分局的大院里急刹停住。 谷立成带着一组刑警往办公楼走。 刚到大厅门口，祁广恩带着几名警员堵在台阶上。 “谷副组长，一大早的带这么多人来我们分局，有何贵干啊？” 他脸上带笑，眼里没笑。 “这起案子，嫌疑人已经主动投案自首。现场证据和口供对得上，定性明确。” 下巴一扬。 “按照属地管辖原则，市局在没有正式接管命令的情况下，无权强行插手我们分局的案子。” 每句话都踩在程序的边缘，滴水不漏。 谷立成看着他。 “嫌疑人自首？证据对应？” 他逼近一步。 “出警延误两个小时，不申请市级复检直接定性。祁队长，你们这程序走得可真够快的。” 两人卡在门口，谁也不让。 卫菁从侧面的走廊快步过来。 她刚查完资料，正要跟谷立成汇合。 拐过弯，脚步停住了。 走廊前方，屈方穿着一件崭新的名牌衬衫，在两名律师和几名分局警员的陪同下往外走。 没戴手铐，没穿看守所的马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我看谁敢带人走！(第2/2页) 连走路的姿势都是闲庭信步。 卫菁大步冲上去，拦在他前面。 “站住！” 她转头看向旁边陪同的分局警员。 “命案嫌疑人，为什么不采取强制措施？谁允许他在分局里自由走动的！” 屈方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衬衫领子，特意当着众人的面。 “这位警官，火气别这么大啊。” 下巴扬着。 “我只是来配合调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个意外。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戴手铐？” 背后有贺震南撑腰，前面有分局局长护着，他根本没把这个市局的女警放在眼里。 “意外？” 谷立成的声音从后面过来。 他推开祁广恩，走到屈方面前。 “啪！” 一份核查文件被他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拍在旁边的墙上。 “根据分局自己上传的初步笔录，死者身上有多处抵抗伤！你们掌握了这些情况，却故意不予控制！” 他没给屈方和律师开口的机会。 “董铁！” “在！” 董铁像一头黑熊扑了上去。 “咔哒！” 手铐锁住屈方的手腕。 那点笑意僵在他脸上。 他开始挣。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们市局凭什么抓我！” 律师也急了：“警察同志，你们这是违规执法！我当事人是自首的！” “自首个屁！” 董铁手上加力，直接把屈方按得弯下腰去。 祁广恩的脸色铁青。 “谷立成！你太放肆了！” 他冲着大厅里的值班警员一挥手。 “关门！没有我的命令，今天谁也不许把人带出分局！” “哗啦！” 分局大厅的玻璃门被几名警员推上，堵死。 “我看谁敢带人走！” 一道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下来。 江洲区分局局长宋合背着手，面色阴沉地走下楼。 他走到谷立成面前。 “谷立成，你带人越级办案，强闯分局，扰乱正常办公秩序！谁给你的权力！” 手指头快戳到谷立成鼻子上。 “我们分局的所有处置，均有法定依据！你现在立刻把人放了，带着你的人滚回市局写检讨！” 谷立成没动手，也没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接警记录。 “法定依据？” 他在大厅里念了出来，声音撞在墙上。 “凌晨一点十五分报警，三点十分出警！延误两小时！” “死者身上有抵抗伤，却不申请市局法医复检，直接定性过失！” 他盯着宋合的眼睛。 “宋局长，我想请问你，既然案子还在查，为什么遗体现在正被送往火化场！” 大厅里一片哗然。 宋合的眼角抽了一下。 祁广恩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挡在宋合面前。 “家属已经签署了‘同意火化’的文件！” 他把文件亮出来。 “手续齐备，我们是按规矩办事！” 卫菁只扫了一眼。 “撒谎！” 她指着文件下方的签名。 “笔迹僵硬，是被人按着手签的！这上面留的联系电话，根本不是死者父亲的号码！” 谷立成一把抓过那份文件。 第196章 这是典型的场外提示。 第196章这是典型的场外提示。 “天磊！” 他转头吼了一声。 “立刻追查运送遗体的车辆！无论如何，必须把遗体截下来！” “是！” 喻天磊抓着对讲机一路呼叫出去。 市局和分局的冲突，摆到了明面上。 宋合气急败坏。 “反了！简直是反了！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大批分局警员涌上前，把一组的人围在中间。 分局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踏、踏、踏。 整齐，沉重。 紧闭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望走进大厅，身后跟着几名市局的精锐刑警。 他那件普通夹克上还沾着路上的雨水，脸上看不出一点长途奔波的疲态。 大厅里的分局警员认出这位市局二级警督，脚跟自己往后挪了半步。 陈望没理会周围的包围圈，径直走到屈方面前。 目光在那副手铐上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 “啪！” 一份盖着市局鲜红公章的正式接管命令，被拍在宋合面前的值班台上。 “市局正式接管命令。” 声音不大，整个大厅却安静下来。 宋合看着那枚公章，脸色变了。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组长。” 他咬着牙。 “就算有市局的命令，这案子发生在我们江洲区。按规矩，移交手续也得走个三五天……” “规矩我定。” 陈望打断他。 “从现在起，市局接管案发现场、嫌疑人、所有物证，以及死者遗体。” 他转过头，手指点向站在一旁的祁广恩。 “人不带走。” “就在你们分局的审讯室里，就地突审。” 祁广恩的脸白了一层。 “祁队长也进来观摩。” 陈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顺便教教你们，到底该怎么查案。” 宋合和祁广恩憋得脸色发紫，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屈方看着陈望那张脸，两条腿软下去，整个人挂在了董铁手里。 陈望没再看他们，大步走向分局的审讯区。 走到一号审讯室门前，他推开那扇铁门。 没回头。 只留下两个字。 “带人。” 江洲区分局，一号审讯室。 祁广恩铁青着脸站进观察区。 宋合站在他旁边，隔着单向玻璃，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几名分局的警员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审讯室内，屈方坐在不锈钢审讯椅上。 陈望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急着问话。 桌面上放着分局刚才极不情愿移交过来的初步材料。 他当着单向玻璃的面，拿起原始录像光盘、讯问人员名单和律师到场的签字记录。 “第一份口供录制时间，凌晨两点十分。” 声音平淡，在安静的审讯室里荡了一圈。 “律师到场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他抬起头。 “但录像的第十七分钟和第二十二分钟，出现了两次非正常的画面中断。” 笔录被他拍在桌面上。 “中断之后，嫌疑人的供述用词，变得很像法律文书。” 他看着屈方。 “这是典型的场外提示。” 单向玻璃后面，祁广恩的眼角抽了一下。 宋合的脸沉得能拧出水来。这等于当着他们的面，把分局那块遮羞布直接撕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谷立成拿着一沓调度单走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这是典型的场外提示。(第2/2页) “陈组长，市局增援已经接管分局大楼各处。” 陈望站起身。 “一队去机房，封存接警平台的所有原始录音和车辆出入记录。” 语速很快，条理清楚。 “二队重返酒店，拉警戒线，重新保护现场。” “三队撒出去，追查卓雪父母的下落。” 谷立成点头记下。 “所有分局移交的材料，原位登记。” 陈望看了一眼单向玻璃。 “任何人不得以接管为名，破坏原有的流转痕迹。谁碰，查谁。” 外面的分局警员听得头皮发紧。原位登记，意味着之前做过的所有手脚全被固定在原处，连销毁的机会都没了。 南郊火化场。 一辆没有标识的运尸车刚停在操作区后门。 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车，正准备把黑色的运尸袋送进火化炉通道。 “砰！” 侧门被撞开。 许沁提着法医勘查箱，跟在雷东身后冲了进来。 “停下！” 雷东这一嗓子把屋顶都震了震。 两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伸手推他。 “你们干什么的？我们这有正规的预约流程，家属签过字的！赶紧出去！” 一个管事的举着单子挡在前面。 雷东把那张火化同意书夺过来。 “家属签字？” 他指着单子下方的签名。 “死者父亲叫卓建国。这签名笔迹僵硬，连偏旁部首都有涂改和描摹的痕迹！” 许沁掏出警官证，直接拍在管事的胸口。 “家属联系电话填的是个空号。这叫正规流程？” 管事的看清了证件，往后退了两步。 “市局办案，遗体依法截回重新检验。” 许沁转身，用市局的封条把推车封住。 离火化炉不到三米。 这具藏着真相的遗体，被抢了回来。 江洲区，五星级酒店监控室。 喻天磊带着几名市局技术人员，盯着面前漆黑的屏幕。 “陈组长猜得没错。” 他咬着牙。 “监控主机被格式化了，案发楼层的房卡刷卡记录也缺了最关键的一段。” 旁边一名分局警员擦了擦汗。 “这……这设备说坏就坏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坏了？” 喻天磊转头看向市局的技术专家。 技术人员没有拆走设备。 他们拿出专业的数据恢复硬盘，接入主机。 “先做底层镜像，固定操作日志。” 键盘声密集地响起来。 不到十分钟。 “找到了。” 技术人员指着屏幕上一行隐藏代码。 “案发后四十分钟，有人通过后台远程登录，执行了删除指令。痕迹全在这儿。” 江洲区分局，一号审讯室。 陈望重新坐回椅子上。 对面的屈方还在装镇定。 “你父亲屈海，名下的建材公司，有百分之六十的业务依赖贺震南的地产项目。” 第一句话就是底牌。 屈方的背绷直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人是我酒后失手杀的，我认罪。” 他的手指抠着审讯椅的边缘。 陈望没理会。 “既然是酒后失控。” 他拿起那份分局的笔录。 “你为什么能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把死者的死亡时间、房间的空调温度，甚至遗体倒下的姿态，背得分毫不差？” 屈方的眼神立刻飘向单向玻璃那面墙。 第197章 她死于凌晨一点。 第197章她死于凌晨一点。 他在找祁广恩的影子。 “我……我记性好不行吗！我自己干的事我当然记得清楚！” 陈望上身前倾。 “替一个强奸杀人者顶罪。” 声音很轻。 “等着你的不只是包庇罪。在现有的证据链下，你会被认定为直接凶手，无期徒刑起步。” 观察区里，几名分局警员的呼吸滞了一拍。 “你现在如实供述，协助查明贺震南一系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争取从宽。” 屈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捏着裤腿。 屠彪那晚的话在他脑子里转。咬死口供，贺家就一定能把他捞出去。 陈望看着他那副死扛的样子，没有点破。 “你不说没关系。” 他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我们来倒推。” “谁教你确认的死亡时间？谁大半夜帮你安排的顶尖律师？又是谁，把你安安稳稳地送进了这间审讯室？” 屈方咬着牙，一言不发。 陈望翻着那份笔录。 “凌晨一点刚过，你从宿醉中醒来，发现卓雪已经死亡。” 语气平淡。 “你供述她死于凌晨一点。” 话锋一转。 “但法医的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屈方愣了。 脑子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被这个错误的时间点拨响了。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脸上甚至带了点纠正别人的得意。 “屠彪明明说她是凌晨一点断气的！我亲眼……” 后半句没出来。 屈方的嘴张着，脸一点点白下去。 陈望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屠彪？” 他看着屈方。 “你若真的是独自醒来发现卓雪死亡。” 每个字都往下砸。 “你一个外行，不可能在法医检验之前，掌握这么精确的时间范围。” 屈方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 观察区里。 祁广恩的后背湿透了。 宋合的手一抖，扶住了旁边的椅背。 破绽接连出现，屈方还是把嘴闭死了。 他宁愿赌贺震南能救他，也不敢出卖贺子豪。 “我刚才记错了，就是我自己猜的！” 陈望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逼供。 “记录员，固定他前后的矛盾供述。” 他转头下达指令。 “通知市局检验组。” “重点比对贺子豪、屈方的生物样本，与酒店房间内残留痕迹之间的对应关系。” “贺子豪”三个字一出口，屈方的身体晃了一下。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谷立成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快步进来。 “陈组长，酒店那边的技术人员恢复出了一段走廊的残缺影像。” 陈望接过平板。 他没有给屈方看。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单向玻璃前，把屏幕贴在玻璃上。 亮度调到最高。 观察区里，祁广恩和宋合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里，抱着意识不清的卓雪走进豪华套房的人。 不是屈方。 是贺子豪。 祁广恩的脸成了死灰色。 宋合跌坐在椅子上。 陈望站在玻璃前，像是能透过镜面看见后面每一张脸。 重新尸检的报告在路上。 恢复的影像已经在手里。 女伴的证言即将取得突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她死于凌晨一点。(第2/2页) 屈方那套顶罪的证据结构，被掀翻了。 审讯室内外，死一般寂静。 屏幕上，画面定格。 定格在贺子豪回头看向走廊监控的那一帧。 观察区的门被撞开。 喻天磊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冲进来。 “陈组长，酒店后台数据全恢复了！” 报告拍在桌面上，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时间线。 “房卡后台记录显示，昨晚八点十分，贺子豪刷卡，抱着失去意识的卓雪进入豪华套房。而屈方，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才用备用房卡进去的！” 这条时间线，一刀戳穿了屈方“独自醒来发现死亡”的谎。 “还有！” 喻天磊又指着另一份日志文件。 “删除监控的账号，用的是酒店副总的管理层账号。而这个副总，是屠彪的白手套，长期替贺家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宋合和祁广恩站在一旁，脸上再没有血色。 审讯室的门又开了。 卫菁带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当晚陪同饮酒的女伴找到了。” 女孩眼眶通红，看着满屋子的警察，身体还在抖。看到市局这个阵势，她终于把手机掏了出来。 几张微信截图调了出来。 “卓雪根本不愿意……她明确拒绝了贺大少，是被他们强行灌了一整瓶洋酒，硬拖上楼的。” 她的声音在抖。 “我当时躲在洗手间，收到了卓雪发来的求救信息……可屠彪的人说，我敢报警就弄死我全家，我不敢拿出来……” 屏幕上那句“救我，他疯了”，成了最致命的一条证据。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许沁和雷东快步走来。 “陈组长，重新尸检完成了。” 许沁把一份详尽的尸检报告平铺在陈望面前。 “死因不是什么酒后意外，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者生前遭受过暴力侵害。” 她指着报告附图，一项项列出江洲区分局刻意忽略的伤情。 “颈部有扼痕，大腿内侧和手臂有严重的抵抗性抓伤。这些在原报告里，全被写成了‘磕碰伤’。” 雷东把重新取样的检材密封袋一一核对。 “所有取样位置和封存程序，全程录像，没有一处漏洞。” 他的声音沙哑。 技术员汪磊跟着汇报。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他拿出另一份现场痕迹报告。 “死者指甲缝和体内提取到的关键生物检材，与贺子豪的dna吻合。” “至于屈方，他确实在床上留下了皮屑和毛发。但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与他活动轨迹相对应的指纹。” 报告拍在桌上。 “一个在床上发生过激烈接触的人，手部却没留下任何按压痕迹。这种‘有接触检材、无动作痕迹’的矛盾，恰好证明他是戴着手套，在事后被人摆布着伪造了现场。” 证据链反过来咬住了布局的人。 陈望转过身，看向观察区角落里的宋合。 宋合满头是汗，嘴还硬。 “陈组长……这……这可能是基层法医判断失误，我们出警慢了点，也是因为警力调度……” “判断失误？” 陈望往前走了一步。 “延迟出警两个小时，删除监控，错误定性，伪造家属签名，还急着提前火化。” 一沓证据砸在他面前。 “这五个环节，每一个都精准地指向掩盖贺子豪的罪行。” 第198章 你这是未卜先知，还是提前串供 第198章你这是未卜先知，还是提前串供？ “宋局长，你来解释解释，连续多项程序，为何全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宋合张着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陈望看向身后的纪检监察人员。 “把相关经办者，分别控制，隔离审查。” 证人证言、恢复影像、重新尸检和现场痕迹，四条线闭成了一个圈。 陈望拿起笔，在抓捕指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全体集合，目标贺震南别墅。” 祁广恩当场被宣布停职配合调查。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陈望带着一组精锐从他面前整队出发。压案的那股嚣张，一点不剩。 当天深夜。 数十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围住了贺震南的别墅。 强光探照灯亮起，把整栋楼照得如同白昼。 特警就位，所有出口与地下车库同时受控。 别墅大门开了。 贺震南穿着深色的真丝睡袍，在几名保镖簇拥下走出来。 这位滨海的大佬看着满院子的警灯，没有半点惊慌，也没有阻拦警方的搜查手续。 “陈组长，这么晚了，好大的威风啊。” 他淡淡扫了陈望一眼。 “不过你们来晚了。屈方已经去投案自首了，至于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好几天没回家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搜。” 陈望面无表情。 大批警力涌进别墅。 半小时后，谷立成和董铁走出来，脸色难看。 “陈组长，楼上楼下、车库和附属房屋全搜遍了。” 谷立成咬着牙。 “只在二楼卧室找到了近期收拾行李的痕迹，没有贺子豪的人。” 贺震南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陈组长，你看，我没骗你吧？” 嘴角往上勾。 “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包围我家。最后要是抓不到人，明天恐怕还得向全市解释，这算不算滥用职权啊？” 陈望没有被激怒，转身准备上车。 “陈组长。” 贺震南压低了声音，目光越过陈望，落在不远处的雷东身上。 “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当年雷东也是名震一时的神探，结果呢？一夜跌进泥潭，毁了半辈子。” 陈望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 “何须借你的力量。” 声音平静。 “贺子豪，我亲手来抓。” 贺震南嘴角那点冷笑没变。 但在他心里，一道隐秘而得意的声音，在陈望的脑海深处炸开。 “抓？屠彪早就把人送到江东省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陈望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没回头，也没把这句心声当成命令的直接依据。 车门拉开，他坐进副驾。 “谷哥。” 车门关上的同时，指令已经出口。 “立刻核查贺家名下所有车辆的轨迹！” “调取昨晚到今天凌晨，通往省界的收费站影像，重点排查与江东省的业务往来！” 谷立成愣了一下，手指已经在警务终端上飞。 不到十分钟。 “陈组长，有发现！” 他的声音都在抖。 “贺家关联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凌晨三点驶过省界收费站。车头方向，直指江东省临江市！” 车厢里所有人的背都绷直了。 陈望拿过一张南江省及周边地图，平铺在腿上。 他拔出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笔尖落在地图上。 在“临江市”外围画了一个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你这是未卜先知，还是提前串供？(第2/2页) 警车连夜驶回市局。 支队长办公室。 陈望把一沓材料平铺在贺国平的办公桌上。 “尸检报告、监控恢复数据、女伴证言，以及贺子豪的逃亡轨迹。” 他声音很稳。 “所有证据链已经闭环，跨省追捕依据充分。” 贺国平看着那些铁证，签下了字。 同一时间。 一份关于江洲区分局压案、伪造家属签名的完整材料，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省里那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手中。 许沁的爷爷。 第二天，省市两级监察机关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直接进驻江洲区分局。 大厅里，接警记录、火化文件，以及分局相关人员的异常账户流水，全部被当场原地封存。 所有试图插手掩盖的暗线，被一刀切断。 分局会议室里。 宋合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还撑着局长的架子。 “调查组的同志，这绝对是个误会。”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下面的人办案不严谨，出警慢了点，定性也有些草率。这是基层警力不足导致的失误，我作为局长确实有领导责任，但我绝对没有压案的意思啊！” 咬死“失误”两个字，他觉得自己还能过这一关。 旁边的祁广恩连连点头。 调查组组长看着他表演。 “失误？” 一份通讯记录和签批文件被拍在桌面上。 “啪！” “宋局长，看看这个。” “通讯基站数据显示，在凌晨一点十五分接到报警之前，你的私人手机就已经和贺家关联人员有过长达五分钟的通话。” 宋合的身体僵住。 “而这份提前火化的签批文件，时间比法医出具初步报告还早半个小时。” 组长的声音撞得会议室嗡嗡响。 “你这是未卜先知，还是提前串供？” 宋合张着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瘫在椅子上，抖得像筛糠，半个字也辩不出来。 周围的分局警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宋合，祁广恩。” 组长直接下令。 “停止执行一切职务，移交监察机关立案审查。” 两名调查人员上前，摘掉了两人的警衔。 他们再也接触不到任何案件材料。贺震南在分局的这层保护伞，连根拔了。 市局指挥中心。 “陈组长！” 技术员喊了一嗓子。 “卓雪父母的手机信号，在消失前，曾在一处城郊的闲置仓库附近短暂停留！” 陈望的目光凝住。 “一组，出击！” 几辆警车冲向城郊。 废弃仓库外，杂草齐腰。 陈望打了个手势，董铁和喻天磊一左一右，贴着墙根摸过去。 “砰！” 仓库那扇破铁门被董铁一脚踹开。 里面两名抽着烟的看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刑警按在地上。 “别动！警察！” 角落里，卓雪的父母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陈望快步上前，扯掉破布，解开绳子。 “大叔，大妈，安全了。” 技术员从两名看守身上搜出了被强行拿走的手机和证件。 被困了一天一夜的两位老人，获救了。 市局接待室。 卓父握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是女儿生前戴的项链和一块带血的手表。 第199章 屠彪是个硬茬，手里有人命。 第199章屠彪是个硬茬，手里有人命。 两位老人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陈望坐在对面，把重新尸检的结果和恢复的监控证据，毫无保留地说了一遍。 “案子已经查清。” 他没有说任何虚无缥缈的安慰话。 “我不能向你们许诺法庭最终会怎么判。” 他看着卓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但我承诺，每一份证据，都会干干净净地依法送到检察机关。谁也别想动手脚。” 卓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警察。 在江洲区分局感受到的那种黑暗，就在这句话里散了。 他握着女儿的物品袋，握了很久。 最后拿起笔，在那份补充询问记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组办公区。 白板上贴满了贺震南在江东省的物流、娱乐和地产业务清单。 谷立成带着人逐项筛查。 “陈组长，查到了！” 他拿着一份经过技术处理的高速卡口影像跑过来。 “那辆连夜出省的黑色越野车，车里的人看清了！” 影像放大，投在大屏幕上。 画面模糊，但副驾上那个身材魁梧、面相阴鸷的男人，是贺震南的得力打手屠彪。 后排的车窗阴影里，还坐着一名低着头的年轻男子。 “是贺子豪！” 董铁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孙子果然跑了！” “继续追踪车辆轨迹。” 陈望盯着屏幕。 “他们很狡猾。” 谷立成敲着键盘。 “车辆进入江东省临江市后换过一次车牌。我们在监控里跟丢了。” 陈望没有慌。 “查沿途加油站和修理厂。” 半小时后。 “找到了！” 喻天磊指着一张加油站的监控截图。 “这辆套牌车在临江市郊外的一个加油站加过油。车身侧面有一道划痕，跟原车对得上。而且，付款记录留下了痕迹。” 陈望拿起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 他在地图上把范围一层层收拢，最后圈定了临江市郊外一处贺家合作方的宅院。 “锁定目标。” 他站起身。 “发函临江警方，请求跨省协查。” 临江方面很快回了函。 陈望抓起外套。 “雷东，跟我走。” “师父，我也去！” 许沁提着勘查箱走过来，眼神里全是请战。 “现场可能需要法医物证提取，我能帮忙！” 陈望停下脚步。 “不行。” “你留在滨海。” 他看着她。 “江洲区分局的取证还在继续，卓雪父母的安全也需要人盯着。这里离不开人。” 许沁咬着嘴唇。心里再不情愿，她也知道这个安排最合理。 “是，我服从命令。” 她放下勘查箱。 “师父，你们千万小心。” 她把搜查贺家别墅时拿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屠彪早年是练家子，擅使双刀，近战很凶。而且那处宅院是贺家的地盘，里面可能还有他们养的精锐打手。” 夜幕降下来。 一辆没有警用标识的越野车，在暴雨里驶向江东省临江市。 雨刷疯狂摆动。 雷东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很久没开口。 “陈望。” 他的声音沙哑。 “七年前，柳大林能精准地避开警方的搜捕路线逃走。” 他转过头，看着开车的陈望。 “我这几天反复琢磨，当年有能力在滨海只手遮天，还能把手伸进专案组的，除了贺震南，找不出第二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屠彪是个硬茬，手里有人命。(第2/2页)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怀疑，贺震南当年也参与了操控。” 陈望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雨幕。 “两条线，确实有了交点。” “但眼下，我们手里没有贺震南直接插手旧案的证据。” 他的语气很克制。 “先抓住贺子豪和屠彪，把现在的案子办成铁案，再从他们嘴里往回撬。” 雷东又不说话了。 他靠回椅背，吐出一口长气。 “我老了。” “我已经没有职务，也没有位置去挖这些盘根错节的东西。”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看着陈望。 “如果真相真的牵涉到贺震南，甚至比他更高层的人。” 他咬着牙。 “我愿意把剩下的调查，全部交给你。” 陈望看着前方的路。 “嗯。” 只有一个字。 他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口袋里那本旧铅笔本。 借着车内的微光。 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把这句话一笔一划记了进去。 深夜，暴雨如注。 越野车在临江市郊外一条偏僻土路旁停下。 前方几百米外就是目标宅院。 整座宅院只亮着零星几盏灯，蹲在雨夜里。 陈望推门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夹克。 他压低身形，带着雷东摸到宅院外围。 借着微弱的夜光，他的目光扫过围墙外的地面。 “有情况。” 声音压得极低。 泥地上留着刚被踩断的湿草，还有多人巡逻形成的重叠鞋印。 里面的防备很严，显然做好了应对突袭的准备。 距离宅院一公里外。 临江市刑警队副队长黎湘坐在警车里，眉头拧着。 “报告黎队，前方山路积水严重，车辆无法通行，徒步过去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 对讲机里，前卫车辆的声音很急。 黎湘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全体下车，徒步急行军！不能让目标跑了！” 宅院外围。 陈望站在一棵榕树下，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内部频道里的通报，他听完了。 十五分钟。 对惊弓之鸟来说，够贺子豪换车逃出监控盲区。 一旦冲进江东省错综复杂的乡道，再想抓人就难如登天。 “不等了。” 陈望拔出腰间的配枪，检查弹匣，插回枪套。 他转头看向暗处的雷东。 “雷前辈，你留在原地，保持通讯联络。” “记录我的潜入路线和行动过程。如果我失联，立刻引导临江警方封锁宅院。” 雷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宅院里至少十几个看场子的打手，你一个人进去太悬了。” 他压低声音。 “而且屠彪是个硬茬，手里有人命。” “我有数。” 陈望转过身，目光锁定围墙西南角的一处监控死角。 助跑，起跳。 双脚在湿滑的墙面上连蹬两步，双手扣住墙头边缘。 腰上一发力。 人翻过墙去，落进后院的黑暗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宅院二楼，客厅。 贺子豪来回踱步，像笼子里转圈的兽。 他手里攥着一杯洋酒，脸色发白。 “屠彪！车安排好了没有！” 他冲着站在窗前的屠彪吼。 第200章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第200章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陈望那个疯子肯定已经追过来了！他连万有德都能干翻，他不会放过我！” 酒杯被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 “马上送我离境！出了国，我爸给你们两倍的钱！” 屠彪站在窗前，身子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没理会那些叫嚷。 那双眼睛盯着窗外的雨幕，耳朵微微动了动。 雨声很大，盖住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但屠彪是刀尖上舔血滚出来的。 每隔五分钟就会经过窗下的那组巡逻脚步声，没了。 “闭嘴。” 两个字，把贺子豪的叫嚣截断。 贺子豪刚想发火，撞上屠彪的眼神，火气自己灭了。 “有人进来了。” 屠彪转过身，右手已经按在腰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心腹。 “切断院内所有照明。” “带豪少走后门，去地库提那辆套牌车。动作要快。” “啪。” 宅院内外的灯一齐熄灭。 整个建筑陷进黑暗。 陈望贴着后院的廊柱，呼吸没有一丝起伏。 黑暗降下来的那一下，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微光。 特级擒拿格斗的肌肉记忆在四肢百骸里涌动。 左侧廊柱后传来一声极细的风响。 第一名打手借着黑暗，手持一把半尺长的三棱军刺，直奔他的肋下扎来。 狠辣，致命。 陈望没有退。 特级翻子拳的本能爆开。 左脚撤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开刺尖。 右手探出，短促而爆裂。 “啪！” 截击砸在打手持刀的手腕关节上。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楚。 打手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脱臼，军刺当啷落地。 陈望还没收势。 “去死！” 右侧的阴影里，第二名打手抡起一根实心钢管，朝他的后脑砸下。 他连头都没回。 腰一沉，身法一换。 特级劈挂掌。 右臂大开大合，自下而上，像一柄开山斧，硬架住了砸下来的钢管。 “当！” 肉体与钢铁撞出一声闷响。 陈望的手臂没有退。 他借着劈挂掌的刚猛往前一压，左手扣住打手的肩膀。 “砰！” 第二名打手被掀飞出去，撞在后方的实木门板上。 木板碎裂。 人顺着门板滑到地上，昏死过去。 陈望的动作大开大合，却始终避开了对方的太阳穴和颈侧。 制敌，不杀。 院里的动静惊动了散在各处的打手。 “在后院！砍死他！” 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一起涌过来。 十余名手持砍刀和钢管的打手，借着微弱的月光，从三个方向围上来。 狭窄的庭院变成了修罗场。 陈望没有让自己陷进腹背受敌的死局。 他脚下滑步，退到庭院西南角的墙角。 两面高墙封住了后方和侧面。 十几个人的围攻优势，在墙角被强行摊薄，每次只能上来两三个。 “上！”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打手一左一右挥刀砍来。 特级螳螂拳。 陈望双手如勾。 刀锋将落未落的那一瞬，他两手交错，锁住二人的手腕，往下一带。 “咔哒。” 两把砍刀脱手。 他顺势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膝盖上，那人跪倒在地。 另一个失去平衡的打手被他拎起来，当成肉盾砸向后面冲上来的第三波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这他妈是什么怪物……(第2/2页) “砰砰砰！” 人体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 翻子拳的短打、劈挂掌的刚猛、螳螂拳的刁钻，被他揉在了一起。 每一次出手，都伴着骨骼错位和哀嚎。 剩下的几名打手停住了脚。 握刀的手在抖。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一名打手咽了口唾沫，往后退。 他们平时在街头好勇斗狠，可眼前这个人不是在斗狠，是在拆零件。 陈望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 几分钟后。 暴雨冲刷着满是泥水的庭院。 十余名打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捂着断裂的关节哀嚎。 没有人死亡。 也没有一处无意义的追打。 陈望站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呼吸都没乱。 地上的人看着他，连呻吟都咽了回去。 长廊深处。 屠彪听着后院传来的惨叫，脸沉到了底。 “走后门，一直往前跑，别回头。” 他一把将贺子豪推出后门。 “我来断后。” 贺子豪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幕。 屠彪转过身，双手反握两把短刀，一步步退到长廊的出口。 他的目光扫过庭院里满地的伤员。 只看了一眼。 屠彪的瞳孔缩了。 躺在地上的十几个人，全是关节脱臼或者软组织重挫。 没有一个内脏损伤，没有一个伤到颈部大动脉。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是个内行。 他比那些躺着的混混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那种混战里，面对十几把刀棍，还能处处留手，把每一分力都掐得准准的。 对方根本没使全力。 对方在碾压。 屠彪吸了一口气，双刀在胸前交叉，摆出防御的姿态。 贺子豪冲出后门，一脚踩进泥水坑。 他手脚并用地往前跑，脑子里只剩一个字：逃。 逃回江东，逃回他爸的羽翼下。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惨白的电光照亮了前方的小径。 贺子豪的脚停住了。 雨幕里，陈望穿着那件湿透的夹克，站在那儿。 “陈……陈望？！” 他的声音在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转身想往回跑。 “贺子豪。” 陈望的声音穿过雨。 他没有拔枪。 警官证和一份盖着公章的抓捕手续，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亮在对方面前。 “滨海市局刑侦支队。” 一字一顿。 “你涉嫌强奸、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抓捕。”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贺子豪刚从地上捡起的那把短刀上。 “放下刀。” “豪少！走！”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 屠彪从长廊里窜出来，双刀交错，挡在贺子豪身前。 “我拦住他！” 他盯着陈望，浑身的肌肉绷到了极点。 陈望没有强攻。 屠彪是真正的亡命徒，双刀见血封喉。一旦硬拼，身后的贺子豪就能趁乱跑掉。 他脚下微动。 只向左挪了半步。 这半步像在棋盘上落了一枚死子，封死了屠彪和贺子豪退向地库的唯一路线。 三个人僵在雨里。 宅院外围炸开一串警笛。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雨幕，把半边夜空映红。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临江市公安局！” 高音喇叭震得人耳朵发麻。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第201章 这身手太猛了。 第201章这身手太猛了。 屠彪的脸色变了。 大批警力到了。今天谁也走不了。 “砰！” 后院的铁门被踹开。 黎湘双手握着九二式手枪，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后院。 手电的强光扫过整个庭院。 满地哀嚎的伤员撞进她眼里。 视线前移。 她看到了手持双刀、满脸戾气的屠彪。 以及站在屠彪对面，那个穿夹克、没穿警服的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身上的东西，比持刀的屠彪还让人心里发冷。 “警察！” 黎湘的枪口锁定了陈望的胸膛。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她根本不认识陈望。在她眼里，这个独自站着的男人就是现场最危险的头目。 手因为紧张在微微发抖，枪口却始终稳稳地指着目标，战术动作和口令一丝不乱。 陈望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做任何激烈的动作，也没有大声辩解。 “我是滨海市局刑侦支队……” 他语气平稳，右手慢慢抬起，去摸上衣口袋里的警官证。 躲在屠彪身后的贺子豪，眼神变了。 他看准了黎湘的注意力全在陈望身上。 “去死吧！” 他攥着那把短刀，像条疯狗一样扑向离他最近的黎湘。 黎湘没防备这个躲在后面的富家公子。 陈望在贺子豪肩膀刚耸动的那一瞬，就预判了他的动作。 太快了。 他没有拔枪。 右手一甩。 “嗖！” 那本准备用来证明身份的警官证，被灌注了翻子拳的爆发力，撕开雨幕飞了出去。 “啪！” 硬皮证件砸在贺子豪持刀的右手手背上。 “啊！” 短刀脱手飞出，掉进泥水里。 周围的临江特警看呆了。 贺子豪捂着手背满地打滚。 短刀脱手的同时。 黎湘的视线被扑过来的贺子豪挡住，手指下意识地扣了扳机。 “砰！” 枪声在雨夜里炸开。 火光喷出。 陈望在她手指收紧的刹那，就从枪口的微小偏移里算出了弹道。 他没有躲。 整个人向前扑出，一把抓住黎湘的肩膀，借着惯性把她带离原位。 两人在泥地上滚了一圈。 子弹擦过陈望的肩侧。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滚停的一瞬，陈望松开手。 他单手撑地，腰上一发力，弹身而起。 回身，右腿横扫。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还想去捞泥水里那把短刀的贺子豪胸口。 骨头闷响了一声。 贺子豪被掀飞出去，砸进积水坑里，水花四溅，当场昏死。 黎湘在泥水中翻身跃起。 双手握枪，枪口抬起。 目光下移。 一本被雨水打湿的硬皮证件，正躺在她脚边。 上面印着警徽，还有“滨海市局刑侦支队陈望”。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都别动！自己人！” 后院围墙处传来一声暴喝。 雷东冲进雨幕，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跨省协查函。 “滨海市局跨省办案！” 黎湘愣在原地。 她捡起脚边的警官证，又抬头看了看陈望。 耳边麦克风里，临江市指挥中心的协查通报刚刚确认。 跨省追捕负责人，陈望。 “全体收枪！” 黎湘下完令，大步走到陈望面前。 双脚并拢，身姿笔挺，在暴雨里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临江市刑警队黎湘。” 她放下手。 “现场情况复杂，我未能第一时间确认身份，判断失误，险些造成误伤。请陈组长责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这身手太猛了。(第2/2页) 陈望站在雨里。 他没有借机摆市局组长的架子。 “你没穿制服，我同样没穿制服。” 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 “我站在多名伤员中间，刚刚击倒嫌疑人。你的第一判断，符合突发暴力现场的战术逻辑。” 他看着她。 “责任在环境，不在你。” 黎湘咬着嘴唇。 这个男人不仅身手恐怖，面对险些致命的误判，还能把事情拆得这么冷静。 “先控制贺子豪。” 陈望接着下令。 “安排医护人员检查现场所有伤员。把责任归属和现场处置分开走。” “是！” 黎湘转身指挥特警清理现场。 长廊出口处。 屠彪双手反握短刀，两只眼睛通红。 雷东带着几名临江市警员举着防暴盾，封住了他的退路。 “滚开！” 屠彪嘶吼着挥刀突围。 刀光在雨夜里翻。 陈望走上前。 他没有拔枪，直接迎着刀锋过去。 屠彪看到他，新仇旧恨一起上来。 他放弃了突围的方向，双刀交错，直奔陈望的咽喉和腹部。 特级擒拿格斗的本能爆开。 陈望不退反进，身体在刀锋之间诡异地一侧。 屠彪一击落空，准备换手回刺。 手腕翻转的那个极小的空当。 陈望的双手探出。 “啪！” 两只腕关节被锁住。 拇指扣住麻筋，往下一压。 “咔哒。” 屠彪惨叫一声，两只手一起失力，短刀落地。 陈望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侧。 “砰！” 屠彪跪进泥水里。 黎湘带着两名特警扑上来，把他按住。 “咔哒！” 手铐锁死。 周围的临江警员看着这一手空手夺双刀，半天没人说话。 “这身手太猛了。” 一名特警压着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跨省移交手续在临江市局连夜办完。 宅院内的通讯设备、武器，以及监控主机，全部依法贴上封条。 凌晨，警车旁。 贺子豪被两名刑警押着上车。 胸口还在疼，脸上那股劲儿一点没减。 “陈望！你别得意！” 他转过头喊。 “你敢跨省抓我，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等我回了滨海，我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安宁！” 陈望站在车旁。 他没有动怒。 他从口袋里掏出贺子豪的手机。 “解开。” 手机递过去。 “现在就拨通贺震南的电话。” 贺子豪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望敢让他当场联系贺震南。 他咬着牙，用指纹解开屏幕，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扩音器里传来贺震南低沉的声音。 “子豪。” “爸！我被陈望抓了！他们在临江！” 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组长。” 贺震南的声音变得很平稳。 “开个价吧。” “三千万。钱走海外合法路径，干干净净，不会给你留下任何财产问题。” 周围几名临江刑警听得头皮发紧。 三千万。 这笔钱够一个普通人几辈子衣食无忧。 陈望站在雨里，面无表情。 那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 “如果你觉得钱不够。” 贺震南加码。 “省厅的晋升关系，我替你打通。保证你三年内进省厅核心部门。” 第202章 我这真是一辆空车…… 第202章我这真是一辆空车…… 陈望抬起头。 他看向旁边负责记录的刑警。 “确认通话录音已经开启。” 语气没有半点变化。 记录刑警立正。 “报告陈组长，全程录音已开启！” 电话那头，那层谈判的面具碎了。 “陈望！” 贺震南的声音变了味。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今天要是敢把子豪押回滨海，我们两人就不死不休。你真以为贺家在滨海是吃素的吗！” 周围的警员呼吸一滞。 陈望握着手机，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贿赂、威胁办案人员。” 一字一顿。 “这段话，我会一并入卷。” 他对着麦克风，扔下最后一句。 “想救他，来市局依法说明。” “啪。” 挂断键按了下去。 黎湘和几名临江刑警看着他，眼神都变了。 三千万的利诱，不死不休的威胁。 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接把对方的话变成了呈堂证供。 贺子豪脸上那点依仗，第一次塌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他踢到铁板了。 “带上车。” 宅院内部。 雷东拿着手电，在做最后的清查。 “陈望，过来看看。” 他站在二楼走廊的角落，声音很沉。 陈望走过去。 手电光指着天花板通风口边缘的一个黑色小孔。 “一枚微型摄像头。” 雷东压低声音。 “线路没有接入这栋宅院的本地主机。” 陈望的目光凝住。 贺震南连藏匿自己亲生儿子的地方，都在暗中做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贺子豪以为这里是避风港，其实一直在父亲的眼皮底下。 临江市局的技术人员赶到，把摄像头拆了下来。 “陈组长。” 技术人员满头是汗。 “远程信号已经中断，对方切断了连接。我们无法恢复传输路径，只能封存摄像头和残留的存储芯片。” 雷东在一旁笑了一声，不带温度。 “贺震南对这个儿子的信任，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深。” 他看着陈望。 “这份监控，表面上是为了保护贺子豪的安全。” “实际上，这是贺震南随时准备切割的绳索。一旦贺子豪失控，他随时能掌握动向，提前动手。” 陈望点了点头。 “封存带回。” 宅院外。 临江市局长兼副市长黄国江披着雨衣赶到现场。 “陈组长，辛苦了。” 他上前握手，满脸客气。 “这次跨省抓捕非常成功，临江市局已经安排了接待晚宴，请务必赏光。” 陈望没接这个客套。 “感谢黄局长的配合。” 语气平淡。 “命案嫌疑人必须连夜押解返回滨海，移交手续不能耽搁。饭就不吃了。” 黄国江愣了一下，只能笑着说理解。 黎湘站在一旁，看着他拒绝局长的那股干脆，下巴扬了起来。 “陈组长。” 她走上前。 “这次现场判断失误，是我经验不足。”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但这不代表我的刑侦能力比你差。以后有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陈望看着她。 没有反驳，也没有鼓励。 他从口袋里掏出警车钥匙，递了过去。 “那你开。” 黎湘接过钥匙，转身坐进驾驶位。 押解车队驶离了封闭的宅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我这真是一辆空车……(第2/2页) 临江市外环公路。 雨势小了，路面湿滑反光。 三辆警车在夜色中疾驰，黎湘开头车。 后排，贺子豪的双手被铐在特制座椅上，老老实实缩在角落里。雷东坐在他左侧，闭目养神。 陈望坐在副驾，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 几十米外，是一辆体型庞大的沥青槽罐车。 车队行至一处岔路。 “减速。” 陈望开口。 黎湘愣了一下，脚下还是本能地松了油门。 他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钉在前方那辆槽罐车的尾部。 再往上，是罐体顶部的检修口。 两车距离拉近。 陈望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 “看它的车牌。” 黎湘眯起眼睛。 “车牌上蒙着一层新泥，看不清号码。” 她说。 “这在跑长途的大货车里挺常见的，可能是为了躲避超速抓拍。” “再看车身。” 黎湘仔细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庞大的银色罐体和车架干干净净，还能反射路灯的光。唯独车牌被泥糊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路况造成的。这是抹上去的。 “检修口。” 陈望的目光上移。 借着警车的远光灯，他看清了检修口边缘的金属盖上，有一道刚磨出来的银白色刮痕。 “刮痕的方向，是由内向外。” 雷东睁开眼睛，整个人绷紧了。 由内向外的刮痕，意味着罐子里面有东西在往外顶。 “靠边，依法拦停它。” 黎湘一脚油门踩到底，警车咆哮着切入槽罐车前方。 “吱——！” 警灯闪起来，刹车声划破空旷的外环路。 槽罐车靠边停下。 司机推开车门，利索地熄火下车。他没有半点慌乱，脸上还带着笑，主动走到警车旁边。 “警察同志，怎么了这是？” 司机三十多岁，长得憨厚，一边搓手一边从驾驶室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向陈望。 “大半夜的，您几位辛苦了，喝口水。” 陈望没接。 “车牌怎么回事？” 司机赶紧赔笑，指着车尾。 “哎哟，警官，您误会了。我这刚从前面那个泥坑路段过来，溅上的。我这罐体已经清空了，正准备开去汽修厂做个大检修呢，还没来得及擦。” 他一边说，一边主动掏出驾驶证、行驶证和运输单，双手递过来。 “您看，这是我的单子，手续全齐的。” 太配合了。 配合得没有一丝破绽，警察还没问，他就把所有可能被质疑的地方解释干净了。 雷东在旁边皱了皱眉。 越是毫无抵触，越是反常。 陈望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既然是空罐。” 他把单子拍在车头上。 “把开罐记录和检修单拿出来。我要核对。” 司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警官，这大半夜的，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我这真是一辆空车……” “拿出来。” 陈望一步不退。 司机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回驾驶室翻找。 陈望没等他。 他走到槽罐车尾部，顺着铁梯爬上罐顶。 黎湘和雷东跟了上去。 检修口被几根粗壮的螺栓拧死。 “确认罐内没有残留易燃易爆危险物。” 他核对了运输单上的货物属性。 “拧开。” 陈望和雷东两人合力转动阀门。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