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科举文反派》 第1章 《嫁给科举文反派》作者:神仙老虎 简介: 成亲三年后, 苏玥发现自己生活在一本书中。 书中,她是反派裴慎的草包作精美人妻。 上位史不大光彩,靠把人灌醉生米煮成熟饭。 接下来更不大光彩, 她将会红杏出墙, 出墙对象会让裴慎原地黑化。 …… 入坑指南: 1.闷骚、心机深、控制欲强爹系男主。 2.年龄差,女主自幼在男主身边长大。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甜文爽文科举群像 主角视角苏玥裴慎 一句话简介:相公黑化值已满,我该如何应对。 立意:爱与成长,找到自我的路 第1章觉醒 掌灯时分,天空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京城的大街小巷便被覆上一层霜白。 东城修文坊,小巷深处一座老宅院。 裴慎推开西厢房屋门,一股寒气跟着涌进来,又被反手挡在门外。守在饭桌前的小娘子闻声回过头来,明眸若水,肤色白皙,生得一副晃人眼的好相貌。 小娘子名唤苏玥,与裴慎成亲已有三年,一直聚少离多,上个月刚从老家被接到京城。 许是对京城水土不服,几日前她害了一场风寒,险些送掉小命。 “衙门里耽搁了些时辰,便回来晚了些。”叫人久等,裴慎开口解释一句。 “不,不晚。”苏玥略不自然地接过话头,她是今早才觉醒剧情的。 原来她胎穿进了一本科举文,这十几年就像是缺魂少魄一般懵懵懂懂地生活着,今日觉醒现代记忆,她整个人才算是彻底活过来一般。 现下,她伙同她娘把裴慎给灌醉,用生米煮成熟饭的老套路逼人成亲的事已经得逞,眼下她是翰林娘子。 依照书中所写,后面她会在京城闹出各种笑话,成为赫赫有名的草包美人,并且癞蛤蟆就爱吃天鹅肉,她喜欢上了京城贵公子——首辅大人家的嫡子,她还稀里糊涂地“勾饮”成功了。 谁叫裴慎看不起她,她要干票大的证明给裴慎看,证明她不是个草包。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嫁给贵公子时,贵公子问她贵姓,大白天说啥胡话呢……。 好在裴慎虽计前嫌,但没丢下她不管,关起门教训一顿,除了没他允许,不准再出门,她还是裴夫人。 直到裴慎作死被抄家,她一个无依无靠的草包美人下场凄惨。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再次证明,美人单出是死局。 现在距离书中结局尚早,裴慎从一个官职卑微的翰林院小编修炼到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得需要时间,只要他不作死,她就死不了。 苏玥遵照之前的习惯,起身往洗脸盆里添了些热水,趁着裴慎净手的功夫,她转身欲要去外面灶房端饭,被裴慎叫住:“外头冷”。 他说着话,人已经大步越过苏玥,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苏玥抿了抿唇,说起来她同裴慎其实是老熟人,很熟很熟那种。 她自幼丧父,跟着寡母讨生活,母亲忙于生计,经常把年幼的她扔给对门邻居家小子帮忙看管。 这位邻居家小子就是裴慎,裴慎比她大十岁,一直把她当成跟屁虫,麻烦精,小胖妞,贪吃鬼。 不管裴慎怎么嫌弃她,她只知道傻呵呵亦步亦趋跟在裴慎屁股后面叫“哥哥”。 所以,其实感情基础还不错。 苏玥胡乱想着的功夫,裴慎端了饭菜进屋,粟米粥、炊饼,一颗煮鸡蛋,一碟小菜,这就是他们俩个人的晚食。 没办法,翰林院是清水衙门,裴慎每个月领取的俸禄总共也才只有七石,约合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其中三两用于租房,二两用于两个人日常开销,就这,还要省出一部分用于裴慎日常交际应酬之用。 日子本就拮据,加上这些日子苏玥看病花去不少银两。所以,他们现在不止赤贫,还借了外债。 煮鸡蛋是给苏玥养身子吃的,苏玥不好意思自己吃,掰开一半给裴慎递过去。 裴慎叫她自己吃。 苏玥固执地将一半煮鸡蛋滑进对 第2章 方粥碗里。 裴慎笑了笑,没再坚持,他似是发现苏玥今日有些蔫头蔫尾的,便开口问了一句:“身子可是还有什么不适?” 苏玥感觉这应该就像对方问你“吃了么?”,就是单纯的一句客气,她便也客气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适,我已经好多了。” “看你气色还是有些弱,明日我去抓些药来,再巩固上几日。” 听说还要去抓药,苏玥脑袋瓜子疼,裴慎抓那草药味道太过消魂,她实在承受不来,她忙摆手:“人家都说是药三分毒,那药喝多了也不太好。” 看到苏玥小脸儿苦唧唧皱巴成一团,裴慎有些同情。 但药不能停。 吃过饭,两人简单漱洗后便早早上床歇着,今年天冷得早,朝廷的柴炭银还没发放下来,外面天寒地冻,屋里炭火没得烧,苏玥又一整日心不在焉,汤婆子也忘记灌了,冻得她蜷缩成一团。 裴慎很自然地揽过她身子,隔着薄薄的里衣,肌肤相贴,苏玥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宽厚、温暖、沉稳。 似是感觉到苏玥身上细微的战栗,裴慎略收紧了手臂,两人之间贴得更紧密了些。 苏玥的心砰砰砰直跳,说不上是害羞、紧张,害怕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总之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照理说她都嫁给裴慎三年了,对裴慎的身体早就熟悉和习惯,可三魂七魄全都重新归位,她还是个新人。 作为一个刚满十八岁恋爱都没谈过的正经人,她想要找个正经一点的姿势,否则她真睡不着…… “啪!” 寂静幽暗的房间中,响声格外清脆,苏玥瞬间瞪大了眼珠子,她整个身子都僵应了。 屁、屁股上竟然挨了一巴掌。 苏玥脑袋瓜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得亏有肉。 “不好好睡觉,你扭来扭去做什么。”头顶上方男人的声音既没有低沉暗哑,更没有什么饱含情玉,细听还有那么一点不耐烦。 苏玥咬着牙将头用力埋进枕头,明明她同他都老夫老妻,她到底在矫情什么呀,最多不就是妖精达架么。 裴慎摸着她头安抚:“身子骨才刚好,莫要想那事。” 苏玥:“!!! 难道他以为她在勾饮他? 念头一转,苏玥反应过来,是了,之前她一直想要用生儿子拴住裴慎,魔怔了般,来京城后几乎夜夜缠着裴慎。 也就是因为这几日生病才算消停几天。 这还不算,被剧情支佩着,她简直是各种蠢招频出。 同裴慎做,到底是男上女下,还是男下女上,全都有说道。 不止姿势有说道,什么时辰做也要有讲究,做之前她竟还上柱香祷告一番,甚至非要逼着裴慎喝下那些香灰符水才肯罢休。 都是剧情害她。 苏玥闷不吭声,裴慎以为她又钻牛角尖里去了,颇为无奈。 他倒也不是非得不配合她,只要她不是太出格,他也懒得同她较真,由着她去就完了。 只眼下她身体万万折腾不起,想到前几日她奄奄一息模样,他万不愿存分毫侥幸之心。 裴慎把人掉转身子使苏玥同他面对面。 屋里头熄了灯,黑漆漆一片,谁也看不清谁,苏玥只感觉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鼻尖上,痒痒麻麻的。 就听裴慎幽幽道:“躺好,别动。” 苏玥:“!!!” 很快,被子底下传来动静,苏玥人都傻了,再傻她也知道裴慎在做什么。 裴慎不想折腾苏玥,他自己弄差不多了,最后给她就是,反正她要的是儿子,才不会关心那些有的没的过程。 苏玥羞恼,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自己头,闷声气道:“谁想要了,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裴慎不同她争执。 苏玥见裴慎不说话,自己假装打了个哈欠:“好困”。 才刚病愈的 人精力不济再正常不过,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 …… 一夜无话,翌日一大早,苏玥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睁眼一看,屋里头没人,裴慎应当是出去了。 坐起身穿好了衣裳,苏玥拉开窗帘,看到外面几家 第3章 的男人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灶房里烟气升腾,应当是几家的娘子在生火做饭。 京城寸土寸金之地,房价高得吓人,他们现在是租住的这处宅子地处东华门修文坊,距离裴慎就职的翰林院不远,租价自然更高,裴慎可租不起一整个宅院。 是以,这处宅院里总共住了四户人家,都是裴慎的同僚。 苏玥简单梳洗一下,推门出屋。 “阿嚏。”大清早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裴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见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出屋来,大步过来,把人推回屋里。 “你干嘛。”苏玥不解地瞪他。 裴慎皱着眉:“干脆冻死你算了。” 苏玥被强行套上裴慎的那件羊皮坎子,又大又臃肿又难看,关键那羊皮下雪天还有股子说不出来的膻气味道。 苏玥像个泥鳅一样扭捏着,死活就不肯穿,屁股上再挨一巴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俩口在打情骂俏,苏玥心里知道裴慎就是嫌她麻烦,因为他刚才用力了,昨天晚上没有。 苏玥仰着头,黑眼珠子用力瞪裴慎,没什么威胁,反倒因为瞪得太狠,迸出水气来,无辜天真的明眸愣是让她瞪出一股子风情来。 等她有钱了,就和离,夫妻一场,大不了到了剧情关键点,她给他提个醒也算仁至义尽了。 裴慎看着她脚步蹬蹬,别别扭扭往外走,心里好气又好笑。 院子里灶房是几家子公用,各家有各家的灶台,苏玥起得晚,她进屋时另外三家都快把饭做好了。 “玥娘,今儿身子可好利索了?”一个瘦高个儿,约莫二十多岁,身穿青色褙子的大嗓门妇人朝苏玥打招呼。 妇人姓张,名唤桂娘,其夫王学文是上一届科举出来的进士,与裴慎同为翰林院编修,两人亦是同乡,所以两家关系不错。 苏玥之前对桂娘很有好感,俩人都是乡下出身的所谓粗鄙女子,苏玥被人笑话草包美人,张桂娘有点脑子,但不多,两人凑一块儿凑不出女主半个脑袋瓜子来。 苏玥卧床养病期间,裴慎需要上衙,一直都是桂娘在帮忙照顾她。 苏玥笑着朝桂娘回话:“我好多了,这段时日多亏了嫂子帮忙。” “咱们俩的关系,说这些做什么,我正想说呢,今早做着你和裴兄弟的饭食呢,一会儿就给你们端过去,我还特意给你蒸了鸡蛋羹,你跟福哥儿分着吃。” “太麻烦嫂子了。”苏玥心中感动,桂娘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在书中桂娘辛辛苦苦供王学文念书,又给他生了儿子,最后还是被个妾骑在头上,活活气死。 两人说着话,一道温婉的声音插进来。 “玥妹妹病了这些时日,清减不少。” 苏玥闻声回头,对面女子生得秀美,声音也不紧不慢的,温温柔柔,正是书中女主何琇。 原主一直都是乡村一枝花,从小被人夸着长大,随夫到了京城后,却处处都被何琇比下去,因此各种同何琇攀比,惹出一堆笑话来。 她又因着被人笑话,把账全都算到了何琇身上,因而由厌生恨,处处给何琇使绊子。 京城同乡下不一样,乡下人讲究实惠,胸大、腰细、屁股翘就是美,因为这样的身段好生养,娶了不亏。 京城则不然,京城以“纤细”为美,讲究“轻盈如柳,雅致如竹。” 尤其时下的文人圈子,讲究修身养性,就更加偏爱何琇这般纤秀淡雅类型的女子。 书中原主就因为对方这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被惹毛了。 因为她这枝漂亮村花,就是京城人眼中的俗气美人,勾仁的狐媚子! 关键她还真用不光彩手段勾搭了裴慎,何琇这么说可不是正戳到了她痛处么。 苏玥莫名还有点理解书中苏玥神奇的脑回路。 眼下她自己自然不会这么想不开,花入各眼,有什么可比的,她笑了笑,欲要开口,却发现她整个人不受控制。 【作者有话说】 女主胎穿,男主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女主一个,另,原女主其实就是她自己,只是从前没有现代记忆,真是个憨憨 第4章 。 第2章不好色他娶你图啥 苏玥脸上的笑意倏然一收,语气硬邦邦冲人撂下一句:“再清减也比不上琇姐姐你,眼神不好使的,还以为是杵了根细竹竿。 瘦成这样,不知道的,别人还以为你家男人舍不得给你吃饱饭!” 苏玥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巴。 不,这完全不是她想说的话! 可她就是这么不受控得说了出来。 她现在找补还来得及么?她完全不想跟主角对着干,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不好么。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苏玥干脆破罐子破摔:“谁不知道你何琇长得瘦,长得美,全京城就数你何琇最好看行了吧,我胖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说罢,她小腰一扭,捂着脸呜呜哭着跑开了。 不利形势瞬间扭转。 何琇:“……” 她这是对我羡慕妒忌恨? 桂娘讪笑着:“何妹子,你别往心里去,玥娘她就是太在意被人说胖……” 何琇冲桂娘笑笑,颇为大度道:“桂嫂子说哪里话,我自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她跟一个嫉妒她窈窕身材的乡下村妇计较什么,真要骂回去,反倒把自己拉低成同她一样的泼妇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莲娘捂着嘴儿直乐,朝何琇小声嘀咕:“裴大人那样的人物,娶了个这样的……” 苏玥动静闹得有点大,院子里几个男人正握着铁锹铲雪,瞧见她一路抹着眼泪往屋跑,脚步蹬蹬的,气性还挺大。 王学文拿胳膊肘碰了碰裴慎,眉毛扬得老高:“裴兄,弟妹像是哭了,你忙紧回屋瞧瞧去吧。” 他嘴上好心,满眼都在等着看戏。 旁边几人也都憋笑,裴慎不理会旁的人,径自回屋,步子迈得很大,袍角带风。 身后王学文终于没憋住,闷笑出声,怪不得苏玥病那几天总觉缺点什么。 缺了点热闹。 屋内,苏玥一头扎在榻上,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可怕,也就是说她意识清醒了没错,可她的身体却不完全归她管,仍在受着剧情的支佩和控制。 想着书中那些发生在“苏玥”身上的剧情,苏玥是真哭了——她就没见过这么憋屈的穿书! 裴慎抬手挑开里屋门帘,一眼瞧见苏玥整个趴在榻上,脑袋拱进厚被褥里,两只脚丫子发泄般用力踢腾着,蹬得褥子皱成一团。 裴慎走过去,一把捞住她腰,手臂收紧往上一带,就像拔萝卜一样把苏玥从榻上拔起来! 不待苏玥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裴慎抱坐在他大腿上,小脸被迫抬起,眼睛湿漉漉瞪大,又懵又委屈。 “方才怎么回事?”裴慎问。 苏玥:“她们笑话你娘子胖。” 裴慎:“……” 裴慎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该胖的地方确实有肉,他道:“相公就喜欢胖成你这样的,她们管得着?” 他那是什么眼神,苏玥羞恼瞪人。 “行了,相公知道你眼睛大,不用再瞪。” 苏玥气得用力推他,没推动。 这会儿桂娘在外头敲门送饭,裴慎应了一声,出去端饭回来。 香滑的鸡蛋羹冒着热气,苏玥舀起一勺吹了吹,就要往自己嘴巴里送,半路拐了个弯送到裴慎眼前。 她知道好歹,虽然一直被剧情控制,但她又不是没记忆,裴慎是个好人。 她就是客气客气,但裴慎真吃了。 苏玥低头看了一眼被人咬过的勺子,想要拿去洗,她不敢,不洗她别扭。 算了,裴慎早就亲过她嘴巴了,舌头都进来过,勺子算什么,苏玥又想开了,舀起一勺鸡蛋羹小口抿了去,抿完还不忘眯起眼睛回味一下。 一口一口又一口,小猫舔奶似的,吃得又香又快又专注。 不多时,一小碗鸡蛋羹被她干完,裴慎顺手拿帕子替她擦了一下嘴角。 苏玥:“!!!” “把粥也喝完。”裴慎将粥碗递到她面前, 这次苏玥喝完忙紧的自己擦嘴,裴慎瞧她胃口不错,知道这病是好得差不多了。 “桂嫂子人挺好。”苏玥道。 裴慎笑笑:“这话留着以后再说,相 第5章 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请桂娘照顾苏玥,裴慎其实是付了银钱的,不过桂娘照顾得用心也是事实。 苏玥初来京城没什么熟识,既是同桂嫂子合得来,交好便是。 想到此,裴慎从荷包里摸出一串铜钱递给苏玥:“玥儿生病这些时日确实多亏了桂嫂子从旁照顾,这些钱拿去买些小娃爱吃的点心给福哥儿送过去。” 苏玥接过,裴慎叮嘱她:“切莫贪图便宜,就去东街口桂顺斋称。” “知道了,吃过饭就过去。”苏玥慢声软语的应下。 裴慎发现苏玥病一场,好像听话不少,道:“不急,外头才刚下过雪,天冷路滑,今日便在家歇着,哪都不准去。” 苏玥在心里翻了个眼皮,他这是什么家长式发言,她难道是三岁小孩么? 正想着,外头王学文声音响起:“裴兄,路不好走,咱们早些上衙去,免得误了时辰。” “就来。”裴慎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见苏玥坐着不动弹,长眸扫来。 苏玥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把人送到屋门口。 裴慎继续瞥她。 苏玥咧开嘴巴,冲着裴慎甜甜一笑,“相公慢走。” 她一口小牙洁白整齐,偏右侧有颗小尖牙是个显眼包,长得鲜活灵动,加上颊边浅浅的小梨涡,格外惹人怜爱了。 王学文被晃了一下,他突然发现人家苏玥除了草包还有美人,像刚才那样不草包的时候就光剩美人了。 啪!门被裴慎干脆利落地带上。 门里苏玥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心说还怪体帖,估计是怕风进来吹到她。 送走这尊大神,苏玥正想猫被窝里再睡个回笼觉,门外响起桂娘的声音,“妹子,你在屋没。” 苏玥起身开门,桂娘一手捧着绣活儿一手牵着儿子福哥儿,正笑吟吟站在屋门口。 福哥儿刚三岁,长得虎头虎脑。 家里实在没什么吃食给娃吃,裴慎给她买点蜜饯,早被她自己霍霍完了,轮不到福哥儿吃。 苏玥便取了裴慎桌子上的纸张,给娃扎了个小风车,将中间的孔穿进竹筷里,叫娃吹着玩。 福哥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稀罕得不行,桂娘赞道:“妹子的手可真巧。” 苏玥一笑,指尖点了点桂娘手上的绣布,“嫂子才手巧。” “这有啥难的,你若是想学,赶明儿我陪你去买个绣架子,回来我教你。”桂娘爽朗笑着。 苏玥对绣花女红全无兴趣,不耽误她嘴上捧场:“那太好了。” “妹子,你瞧你同嫂子像现在这般说话多好,你今天早上那般说话,容易得罪人。” 苏玥:“嫂子,我也不知道怎的,同嫂子你说话我就气可顺,同她一说话我就总爱憋气。” 这话桂娘爱听,她也不喜何琇,不就是读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倒显得她跟人有多不一样似的。 桂娘下意识扫了一眼苏玥胸前的鼓胀,揶揄道:“妹子也不用觉得她那样的就好,这男人啊,全都是嘴上说一套,心里头想一套,你这样的才招男人稀罕呢。” 苏玥:“……” 苏玥板起小脸纠正:“我家相公是正经人,他不看皮相,娶我是因为我心眼儿好。” 桂娘:“……” 不看皮相他娶你图啥? 谁家正经人这么会老牛吃嫩草,娶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小丫头? 桂娘不跟个缺心眼儿的掰扯,跟着附和道:“说得也是,裴兄弟自然不是那等肤浅之人。” 俩人聊着聊着就就没啥可八卦的,桂娘又说起何琇家男人林砚。 “要我说呀,这不是一家人还真进不了一家门,何琇成日里在咱们面前昂着个下巴装清高,这林状元也是劲儿劲儿的,对人爱答不理的,当谁愿意巴结他似的。” 苏玥:“……” 她咋感觉这话放裴慎身上也没错,裴慎现在也挺劲儿劲儿的,总共就巴掌大的距离,还得要她送他到屋门口。 送就送吧,还得腆着笑模样恭送他老人家大驾:相公慢走! 他怎么就这么会享受呢,可显得他做官了,官老爷威风全使她身上了,这不是期付老实人么。 第6章 吃别人家的瓜,时间不光过得特别快,还特别愉快,一眨眼,一上午的功夫就过去了。 晌午一个人的饭都不值当的开火,烧火事小,刷锅刷碗事大。 这么大冷个天,苏玥实在不想折腾,就只蒸了两颗鸡蛋,一颗自己吃,一颗给福哥儿吃,算是还了早上蹭人家鸡蛋羹的人情。 桂娘惊讶她吃这么少,苏玥自然不会说自己犯懒,她说她不想被人家说胖。 桂娘无语住,她这种胖,别人还求不来呢,她倒还嫌弃起来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不得不说吃鸡蛋是真省事,连碗都用不着,剥个壳就行了,吃完鸡蛋,苏玥便拱被窝歇着去了。 屋里实在是太冷了,手冷,脚也冷。 苏玥这一觉睡得踏实,直接睡到了半下午,醒来后肚子有点饿,在屋里翻腾半天,翻出来半罐茶叶,苏玥给自己泡上一壶,又在裴慎书柜里翻腾出一本杂记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中,金乌西坠,人妻一天的生活可真是悠闲又无聊。 苏玥起身给裴慎做晚饭,她手艺一般,二般也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食材有限,也只能凑合。 进到灶房,苏玥不看何琇,自顾自把围裙像模像样往腰里一系,腰臀间的弧度一下子凸显了,何琇坐着的角度正好看得见。 明明她只是手腕一翻,随意在腰间打个结,偏生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撩仁来。 是草包,也是尤物。 引着火,苏玥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柴火棍子,就听一旁莲娘道:“你们听说了没,说是陈学士家里夫人下个月初三的生辰呢。” 莲娘的丈夫赵芮在翰林院担任“孔目”一职,九品小官,几乎不入流。 说直白些,像裴慎这种正经科举出身的一甲精英人才,那是朝廷的高级储备人才,起点就是七品官阶,将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而赵芮不过是个翰林院打杂的,他是没资格像裴慎那般可以接触到朝廷文书,升迁的可能极低。 不过别看人家不入流,出身却比其他三家正经的翰林都高,只不过如今家族没落了,靠着从前的关系在国子监混了个监生,一番操作后又被分到了翰林院。 眼下几家住的这户宅院就是赵芮祖上留下来的,能在皇城根儿底下有座自家的老宅院,很不错了。 赵芮的人脉广,消息最是灵通不过。 陈夫人寿宴几个字一入耳,苏玥瞬间不能淡定了,依照原书剧情设定,她这草包女配又该登台献艺了。 第3章做人要开心 莲娘的话让一屋子人心思浮动起来。 虽说非翰林不入内阁,但入了翰林,也不代表就能进内阁。 这就好比后宫选秀,留牌子进宫只代表你有侍奉皇帝的资格,不代表你能升职到四妃甚至是皇后的位置。 况且这选秀三年一次,等新秀上来,爬不上去的,便只能等着被发配冷宫。 所以,入翰林后的去处至关重要。 若被分去起草诏书赦令,接触机要,自然是重点培养; 若修撰经史子集,也不错,学术声望终究是种隐形资本,证明你有潜力。 可若被打发去整理档案、誊抄文书这类杂活,那便基本无望了,将来外放,也难获重用。 方才莲娘口中的这位陈大人,正是负责考核分配之人。 如今恰逢陈夫人生辰,若还不知殷勤一二,当真是无心进取了。 几人中,当属王学文最着急。 他在翰 林院蹉跎三年,做的尽是誊抄文书、整理档案这类劳心费力却又不讨好的杂务比谁都更需要机会。 可着急有什么用? 陈大人为人一向低调,他在翰林院这么久都没听说过陈夫人办生辰之事,赵芮却能知道,可见他自己的人脉有多无用。 再说,以陈大人品性,夫人生辰宴上,顶多邀请上官内眷以示礼数,余下必是至亲契友,哪有他登门掺和的份儿。 退一万步,就算人家陈夫人邀请,桂娘能拿得出手么?还不够给他丢人。 听完桂娘所说,王学文也只自嘲一笑,“生辰就生辰呗,也轮不到咱们去巴结。” 第7章 “巴结总比不巴结强,明日我便去置办些上好的绣线绣布,绣几样实用的小物件,届时早早送过去,人家稀罕不稀罕另说,好歹也是咱们一片心意。” 王学文显得意兴阑珊:“你看着办吧。” 东厢房这边—— 何琇也在同林砚说着此事,林砚闻言,微微挑了挑眉,“赵芮的消息倒是灵通。” “原也正常,赵家的亲朋故旧颇多,加上在翰林院待的时日也长,砚郎同他交好没什么坏处。” 何琇与莲娘走得近,从莲娘处打听到许多京城勋贵之事。 林砚却不大喜欢赵芮这等钻营之人,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何琇有些苦恼:“我们初到京城,认识的人也不多,亦不知晓陈夫人喜好。” 林砚沉吟了片刻,想到当初在南州府时,何琇送给县尊夫人的一副刺绣。 那绣品不止夫人喜欢,便是县尊大人也连声称赞,他道:“陈夫人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我倒认为娘子的绣技少有人及。“ 何琇在现代是学美术的,她继承了原身的刺绣功夫,又有绣样上的创新,绣出的东西确实美轮美奂,与众不同。 林砚如此一说,何琇也觉有理,就是现在距离陈夫人寿辰时间太赶了些,怕是需要熬夜赶制了。 不过她性子要强,穿越以来,早已经习惯让林砚对她刮目相看,终是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那便辛苦娘子。” …… 西厢房,苏玥还在琢磨怎么避开陈夫人的生辰宴,结果人家裴慎,竟然直接递给她陈夫人生辰宴请帖,说是陈大人给的。 苏玥头大! 果然都是大有来头的,林砚有林砚的光环,裴慎有裴慎的靠山,顶头上司上杆子送请帖。 裴慎有些纳闷,依照苏玥平日性子,人家夫人邀请她去生辰宴,她早都嚷着出去显摆了,今日怎地这般安静,细看还有些不高兴? 裴慎试探道:“玥儿不想去?” 当然不想去,谁想去出丑呀。 苏玥:“吃席这种好事,傻子才不去!” 她怕自己一下子转性,裴慎消化不了,再把她当成妖怪处理。 用罢饭食,裴慎去了赵芮屋里。 赵芮忙客气把人迎进屋,莲娘是体面人,沏茶倒水,礼数周到,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赵芮对裴慎和林砚的前程很是看好,林砚自不必多说,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裴慎也不差,虽说殿试第四,可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考进前五,很难说谁比谁更强,皇帝的好恶反而更重要。 还有就是裴慎本应是庶吉士,却跳过翰林院“馆选”直接成为了翰林编修,背后没人扶持是不可能的。 他听人说有大人物对裴慎很是欣赏,也有说皇帝亦知裴慎才华不输状元林砚,此举算做是对他的补偿。 不管怎么说,裴慎是入了上头青眼的,远非寻常翰林可比。 “裴兄找我可是有事?”赵芮等到裴慎落座后,他自己才坐下,莲娘退到里屋不耽误两人谈事。 裴慎笑了笑:“陈府邀玥娘赴生辰宴,你也知我家玥娘才来京城不久,诸事生疏,想要劳烦你家莲娘辛苦陪她走一趟。” 赵芮吃了一惊,他寻思着林砚家的极有可能被邀请,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裴慎家的! 他是聪明人,裴慎若要寻人陪玥娘往陈府去,自然有的是人抢着应承,真当学士府的大门是那般好进的吗? 甭管是以何种由头,只要踏进去了,在外人眼里,那便是面上添彩的事。 赵芮欣然应下。 事情办妥,裴慎又略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赵芮将人送出屋外,顺手往裴慎手里塞了张银票,笑道:“玥娘身子骨才刚好,补补身子。” 裴慎垂眸看了一眼那银票,并未推拒,嘴角噙了一抹了然:“赵兄有心了。” 话音一顿,他道:“娘子这一病,近来手头确实紧了些,这银子,便当是赵兄雪中送炭,权且借我周转几日。” 一个“借”字,被他咬得不轻不重。 推回去,显得不领情。 收下来,便是欠了分寸,容易被人拿捏。 第8章 “借”这个字就很好,把方才“施”与“受”的关系打破,既领了人情,又不至于拿人手短,让自己被动。 大大方方收下银票,裴慎告辞,他请莲娘陪着苏玥去陈府自有考量,桂嫂子人虽然不错,他也想拉王学文一把,可显然桂嫂子不适合那种场合。 何琇不是同莲娘交好么,他偏要莲娘陪着苏玥去陈府。 这些日子苏玥总被何琇气到,看似是玥儿没事找事,实则是何琇总有意无意刺激她。 玥儿比何琇貌美,她妒忌。 裴慎推门进屋时,苏玥正坐在矮凳上洗脚,暖黄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屋子里安静极了。 白玉一般的脚丫,轻轻拨动水面,动作温吞慵懒。 她头发散开了,乌发绸缎般光亮顺滑披了满肩,衬得人乖乖巧巧一只,侧面看过去,小小的鼻翼却又倔强执拗。 裴慎上前,无声蹲下,指尖探入水中试了下水温,大掌随之握住苏玥的脚踝,拽过一旁布巾将嫩生生的脚丫包裹住。 “水都凉了。” 水凉了,你就不会帮忙加点热水么,泡得正舒坦呢,苏玥腹诽。 转念她又想到家里的热水得烧,现在用完了,明天早上洗漱就该没得热水用了。 帮苏玥擦干脚,裴慎也不叫她再下地,直接打横抱上榻去。 苏玥方才就已经铺好了被褥,暖婆子也灌好放进去,她做事极为认真,床单被她抻得平整,四个被角也都抻得规规矩矩。 这十几年她虽然一直被剧情支佩,但生活上许多细微之处还是保留了她自己的一些本能意识。 脚趾头触盆到被窝里的暖婆子,苏玥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有时候幸福就是这样很简单的一件小事。 裴慎用冷水简单冲洗了下脚,本想看会儿书再安置,看到榻上苏玥睁着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乖乖等着他,不免心中柔软,上床挨着苏玥躺下。 “三郎,你把灯熄了。” 裴慎没动。 苏玥不由看向裴慎。 裴慎抬手揉了揉鬓角,“有些头疼,玥儿帮我按按。” 说完裴慎也不催促,微微闭了眼。 片刻后,他感觉到柔软微凉的指腹软软地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先是小心翼翼试探性的轻触,随即开始用轻微的力道一圈又一圈的画着圆。 随着他的适应,按压逐渐透入肌理,带来一阵轻微的酸麻,又被舒缓的力道推着四散开来,水波纹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裴慎的感官在苏玥指尖无限放大,一整日的劳累与疲倦被一波又一波温柔却又连绵不断的按压在无声中消解干净。 苏玥脑子里闪过久远的画面,画面中爸爸坐在沙发上,他有神经性头痛,从小她就学会了帮他按头,她按揉着他的太阳穴:“老苏,这婚你们俩是非离不可吗?” “嗯。” “那我呢?” “你是爸爸妈妈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可我没家了。” “不,乖乖,你有了两个家。玥玥这么可爱,爸爸妈妈会爱你,叔叔阿姨也会爱你,你会得到更多的爱。” “老苏,你破产是应该的,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就应该去下地狱。” “爸爸已经在地狱,追债的人这么多,爸爸 得趁着还算年轻,赶紧找个富婆替咱家还债,不然你真得睡大街了。” “我不怕吃苦。” “可爸爸怕,妈妈也怕,你一个人不怕有什么用,别钻牛角尖,嗯?” “我不会花你卖身的臭钱!” “你不想爸爸卖身?” “废话!” “那你去把窗户打开,爸爸跳娄给你看。” “咱家是一楼!” “你当爸爸傻,超过一层当然不能跳,那不叫跳娄,那是找死。” …… “玥玥不哭,一个棉花糖掉了,爸爸给玥玥变出两个来,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要开心,来,跟着爸爸念三遍: 做人开心最重要, 玥玥开心最重要, 玥玥是个小开心。 玥玥是爸爸妈妈的开心果。 嗷呜一口,爸爸亲到小开心果了。 好香好甜呀,妈妈快点也来亲亲我们小开心果。 第9章 …… 苏玥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在裴慎额头上,生活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但做人呢,首先要开心,开心最重要。 “怎么哭了?”裴慎将苏玥揽进怀里,轻抚她脊背。 苏玥委屈看他:“我手都疼了,你还不肯说停。” 裴慎:“……” 主要是她按得太舒服了,再者他也没想到他不喊停,她就不停,以前不是这样的。 便是箭在弦上,她不想弄了,也是说撂挑子就撂挑子,才不管你难受不难受,她还要反问你,为什么她就不难受。 苏玥继续控诉:“你现在才刚做上官就要我给你按头,是不是以后还要我伺候你洗脚,等你成了一品大官,是不是还要我跪着伺候你!” 说着她把手指朝裴慎眼前递了递,果然手指尖红红的。 裴慎替苏玥擦去眼泪,她若无理取闹,打几下屁股简单粗暴管用,若真委屈了,还是要哄着的。 第4章管脱不管穿? “明天相公买大烧鸡给你吃。” 似乎是感觉佑惑不够大,裴慎又补充一句:“你不是爱吃鸡腿么,吃两只大鸡腿好不好?” 一点荤腥就能让小丫头高兴半天,她的快活向来这般简单,也容易满足。 苏玥被裴慎哄孩子的语气逗笑,笑完她又不好意思,绷住表情,闷闷道:“你都还欠着债,咱们家哪来的银钱买烧鸡。” 裴慎自是不会说钱是从赵芮处借来的,只笑道:“前几日替人撰写寿序,才刚得了一笔五十两的酬金。” “五十两!”苏玥睁大眼睛看着裴慎,水汽萦绕的瞳孔里满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裴慎是俗人,也是正常男人,被这般漂亮单纯的大眼睛孺慕着,很难不愉悦。 他抬手擦去苏玥嘴唇上并不存在的口水,拇指掠过饱满微翘的唇珠时,宠溺的轻笑了声,指腹却极其隐秘又固执地陷入那处弧度。 极缓地近乎细细研墨般的力道,苏玥还没来得及思索他想要干啥,唇上的指腹一抹,随即指尖滑入她口中,刮了刮她可爱的小尖牙,似恋恋不舍,又似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苏玥明白过来了,她刚才好像被裴慎调细了。 细想又不可能,真刀真枪都做过了,谁还搞这些没用的假把式,那不是多此一举么。 想到她同裴慎所谓的“真刀真枪”,好吧,画面一言难尽,她自己都不忍直视,难为裴慎了。 所以他刚才是替她擦口水? 苏玥恼羞成怒了,硬邦邦怼人:“你才流口水!” 裴慎瞧她这傻乎乎的憨样,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她…… “睡吧。”裴慎有些挫败的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苏玥没什么睡意,裴慎没来京城时也给人做润笔,用以补贴家用,她记得最多的一次也不过得了几两银子而已。 京城的银子真有这么好赚吗? “人家怎么会一下子给咱这么多银子?”苏玥趴在裴慎胸口,眼睛亮晶晶,满是好奇。 裴慎低头看她这副可爱的小模样,憋不住又想逗,他单手扣住她后脑勺,往怀里一带—— 猝不及防,苏玥整张脸都埋进了他胸膛。 “唔——”,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他亲了亲她头发:“相公进了翰林,身价自是与往日不同。” 苏玥脑袋从他臂弯里钻出来,“那照你这么说,隔壁桂嫂子家王学文都入翰林三年了,他家早该发财了。” 裴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脑子竟还会转弯的。 “横财哪能天天发,亦是赶上运气好,碰到了大方的人家。”裴慎笑了笑。 苏玥:“这样的好运气可以多来点。” 裴慎忍不住又亲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苏玥这次病好后似乎是灵透了不少,愈发惹人喜爱了。 ……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苏玥睁开眼,就要穿衣起来,被裴慎按住脑袋:“再睡会儿,今日相公休沐。” 苏玥又缩回热乎乎的暖被窝,“咱俩早食也要在外面吃么?” “带你去喝胡同口的豆腐脑,有你爱吃的粉条水煎包。”裴慎语气宠溺 第10章 温柔,他喜欢苏玥口口声声都是“咱俩,我们,咱家”云云。 苏玥被这般哄着撸,很难毛不顺。 书中的大反派裴慎不贪钱财,不好女色,痴迷权力,为了往上爬心狠手黑,完全就是一个泯灭了七情六欲的冷酷凶兽。 苏玥实在无法将书中人同眼前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相公联系在一起。 管他,老苏说得对,人家对你好,你就先享受这份好,若他要拔刀,刀来了再哭也不晚,至少曾经享受到。 好孩子一要学会玩,二要学会享受,会玩一辈子就赚了,会享受赚一辈子。 夫妻俩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一直到外面天光大亮,这才起来洗漱收拾。 裴慎除了翰林院发的那俩身衣裳,日常就是他自己的一件交领宽袖青袍,一件灰蓝色圆领棉袍。 苏玥取了那件厚实的圆领棉袍递给裴慎,裴慎没动,示意苏玥替他穿衣。 裴慎看不见的地方,苏玥撇了撇嘴巴,昨天晚上使唤她给他按头,今天又使唤他伺候穿衣,使唤顺手了吧。 苏玥认命地伺候裴大爷穿衣,先帮他系好腰间绦子,又整理衣裳的领口和下摆。 裴慎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苏玥纤白的指尖,嘴角微微上扬:“以后每天都要做。” 苏玥抬眼看他。 裴慎:“怎么,脱我的衣裳挺积极,穿衣裳你就不想干了?” 苏玥:“!!!” 裴慎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回事,总是想期付期付她。 苏玥瘪了瘪嘴巴,小腰一扭回了屋。 她坐在梳妆镜前拾掇自己,桂嫂子送给她一支眉笔,说是京城的女人出门都要画眉的。 说是眉笔,其实劣质炭条,质地粗糙,上色不均,苏玥一直没用过。 裴慎走上前来,顺手拿起桌上那支眉笔。 苏玥瞅他,裴慎道:“相公帮你画。” 苏玥瞪他:“你不要捣乱,我自己会。” 裴慎:“……” 闺房之乐,夫妇之私,不解半点风情。 苏玥实属天生丽质,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皮肤更是白菜心似的水嫩,简单换了件衣裳,手腕子上戴了成亲时裴慎给她戴上的玉镯,整个人便是神采奕奕。 出门时,裴慎又要苏玥披上他那件羊皮坎甲,说是暖和。 苏玥说什么也不肯,裴慎只得将羊皮坎甲放进褡裢,若是苏玥冷了还可以拿出来穿。 两人一前一后出屋来,院子里桂娘正带着福哥儿堆雪人玩,桂娘朝着苏玥招呼:“妹子这是要同裴兄弟一起出门么?” “是啊,嫂子,出去买些家用。” “快去吧,来京城这么久,你还没出去过呢,叫裴兄弟带你在京城好好转转。”桂嫂子朝着苏玥一笑,眼里有些羡慕。 她看得出来,裴慎是个有情义的,这男人眼里对苏玥就从来没有不耐烦。 都是乡下来的,为什么人家的命就这么好呢。 夫妻俩出了大门,裴慎比平日里走路慢上不少,他已经习惯了,苏玥幼时捣 腾着两条小短腿,跟在他屁股后面哭唧唧,“哥哥,你走慢些,我跑不快。” 他那彪悍的丈母娘一有事儿就把小奶娃扔给他带,还美其名曰,她家娃子乖巧,只需帮忙看一下别乱跑就成。 小娃子乖巧不了一点,一会儿她渴了,一会儿她饿了,一会儿又要找她娘,麻烦精一个。 那么小一个麻烦精,走路都不稳当呢,却说她会保护哥哥,他问她怎么保护哥哥。 她说她叫她娘保护哥哥,她娘最厉害了,只要哥哥肯把肉给她吃一口,她就保护哥哥。 “相公,我们坐这边。” 裴慎回过神来,挨着她坐下,暄软的肉包子才刚出锅,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搭配上滑嫩鲜香的豆腐脑,最是适合冬日的早晨。 大半碗豆腐脑喝下去,苏玥脸蛋红扑扑,小包子她一连吃了三个,剩下的豆腐脑实在喝不下了,习惯性把碗推给了裴慎。 裴慎将她剩下的豆腐脑喝完,苏玥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感动,她不由掏初帕子,替裴慎擦了一下嘴角。 裴慎有些微怔,苏玥不自在 第11章 地把帕子收起来,扭过头去假装看街上的行人。 裴慎颇有一种忽如一夜春风来的感动,唇角翘了翘,心情甚好地给人结了账。 他领着苏玥往大相国寺方向走,那附近的热闹多,吃食也多,是京城最繁华的场所。 憋在家里许多时日,苏玥瞅瞅这,瞧瞧那,看什么都觉新鲜,买了些看上眼的小物件,一股脑扔进裴慎身后背着的褡裢里。 东西有她自己用的,有送给桂嫂子,还有送给福哥儿的小玩意儿,就是没有她家相公的。 裴慎微酸,苏玥看出来了,拉了拉他袖子道:“摊子上能有什么好东西,配不上你,去店里给相公选个笔筒可好?” 苏玥小嘴儿像是抹了蜜糖,甜得有点出乎裴慎意料,裴慎相信这一定是看在五十两银子的份儿上,她才能如此超常发挥。 裴慎被哄到了。 笔筒么,能用就行,干嘛要去店里挨宰,有那银钱不如买些吃食给她,他不在家,她无聊时还能有个抓挠。 裴慎顺手一指旁边的摊位,道:“店里的未必合眼缘,我瞅这笔筒就不错。” “哎呦,这位相公当真好眼力,您瞧,这笔筒雕的是松下问道,雕功着实不凡那。”摊主见生意来了,忙乐呵呵搭腔。 “多少钱?”裴慎顺口问价。 摊主不要脸的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文,整个大相国寺,您找不出比这件雕工更好的。” 不等裴慎开口,苏玥抢步上前,“你忽悠谁呢,我看不懂雕功,我还看不出字好字坏么,你这上面雕的几个字可比我家相公的字差远了,给你一百文都是看在合我家相公眼缘的份儿上,不能再多!” 旁边被夸到了的裴慎,抑制不住嘴角上扬,轻咳了一声,他道:“这笔筒远看还不错,细看就差了意思,三十文就拿着凑合用,再多就不值了。” 裴慎这话把摊主脸儿都气绿了,他要价不要脸,这男人砍价更不要脸,给三十文?你怎么不去抢! 相比裴慎,苏玥显然是个大好人,摊主干脆直接不搭理裴慎,冲苏玥道:“小娘子若是有意,我吃些亏,一百五十文,不能再少。” 苏玥眼睛眨了眨,“我相公成日里与文房四宝打交道,他说你这东西值三十文,大差小不差,自然我也不能让你不赚钱,这样吧,六十文我们拿走,不行就算了。” “六十文给太少了。” “那你还是留着卖给别人吧。”苏玥拉起裴慎便走。 那摊主一见客人要走,着急了,朝着苏玥喊道:“行行行,小娘子你嘴皮子厉害,我老汉说不过你,这样吧,咱就开个张,七十文你拿走。” “六十文!” “拿走,拿走,没见过你这般会砍价的小娘子。” 离开摊位,苏玥不由开心地握了握裴慎的手掌心,她感觉裴慎简直太聪明啦,配合完美。 借着宽大袍袖遮挡,裴慎反手也轻握了她一下,又若无其事分开。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偷偷摸摸的握她手,让他心头生出些许隐秘的兴奋,像是对周遭微妙的挑衅,对他们无声宣告她唯他所有…… 这会儿日头已近晌午,俩人转去附近的小吃街,裴慎买了一只烧鸡,油纸包着,正热乎,浓郁的焦香气一阵一阵往苏玥鼻子里钻。 大庭广众之下抱着鸡腿啃显然不合适,裴慎又不想苏玥饿着肚子,干脆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子。 躲在一棵大树后,裴慎把一只鸡腿撕给苏玥吃。 苏玥没想到吃个鸡腿还要跟做贼一样,裴慎却催促她:“趁热吃。” 苏玥抬眼看他,“你这么盯着我,我吃不下去。” 裴慎只得转过身去。 苏玥却又喊他。 裴慎转回身子,“又怎么了?” 苏玥:“我一个人吃着不香,不是有两只鸡腿么,咱俩一起吃把。” 裴慎无奈,只得又撕下一只鸡腿,用油纸垫着,陪着苏玥一起啃。 俩人吃了一嘴油,互相看着彼此的滑稽的模样,憋不住直乐。 裴慎用自己的帕子替苏玥擦了嘴角,又叫苏玥帮他也擦,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四下无人。 俩 第12章 人像做贼一样,说不出的偷感。 出来小胡同,裴慎又恢复正经高冷的模样,仿佛刚才偷吃鸡腿的人不是他。 俩人走走逛逛,玩得不亦乐乎,苏玥完全忘记她来的是大相国寺,她竟然没想起来要进去上香求子。 裴慎算是看明白了,在吃喝玩乐面前,生儿子可以暂时往后排。 裴慎也懒得提醒她,他本来也不信什么求子之说。 苏玥还想去瓦子里转转,裴慎没依着她,苏玥身体才刚好,今儿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若非不想扫她的兴,早就该回去了。 兴奋劲儿过去,苏玥感觉到累了,遛得她腿疼,裴慎便租了辆驴车送他们回家。 一上彻苏玥就开始眼皮子达架,裴慎将她肩膀揽过来,给找了个舒坦的姿势躺着。 到家的时候苏玥睡得正香甜,胡同子窄,驴车进不去,裴慎给苏玥披上那件羊皮坎甲,将人打横抱起。 “裴大人。” 裴慎正要往胡同里拐,何琇拎着提篮从对面走过来,冲他打了个招呼。 裴慎朝她点点头,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步流星抱着苏玥往家走。 男人宽肩窄腰,臂膀结实,双腿修长有力,抱着苏玥毫不吃力。 “苏玥吃得还挺好。”何琇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酸酸的念头。 裴慎一进院,顶头又碰上了王学文,王学文忙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走路累,睡着了。”裴慎低声解释一句,头也不回的抱着苏玥进屋。 王学文目瞪口呆:这……还能这样式的? 进屋后,裴慎把人小心放床上,又给脱了鞋,盖好被子,苏玥小脸儿睡得红扑扑,长长的睫毛毛茸茸甚是讨喜,裴慎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在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鼻尖上亲了一口。 翌日清晨,裴慎吃过早饭便上衙去了,莲娘来找苏玥。 第5章这天,是再也无法继续愉快地聊下去 莲娘笑意盈盈地站在屋门口:“妹妹,今儿三桥街大集,咱们去转转,顺便选一下衣裳料子。” 裴慎同苏玥说了由莲娘陪她去陈府之事,苏玥发现,她不可以改变剧情,裴慎却可以,书中她是喊着桂嫂子陪她去陈府的,这次却是裴慎安排了莲娘。一 苏玥朝莲娘笑笑:“莲姐姐稍等,我回屋换身衣裳就来。” “不急,妹妹先慢慢收拾着,我去叫上琇娘和桂嫂子。” 莲娘同何琇关系交好,实际上来苏玥屋之前,她先去了何琇屋,把苏玥被陈夫人邀请之事同何琇说了一番,何琇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只说这是好事。 苏玥回屋取了些银两塞进荷包,昨儿裴慎把五十两银票,兑换成了碎银和铜钱方便她取用。 “玥妹妹,收拾好了没?”莲娘在外头喊,苏玥应声出来。 莲娘所说三桥街距离她们住的地方有一段路 程,不算远,可也不近,何琇提议叫辆马车过去。 她今日本不想出门,为陈夫人准备的绣品时间太赶,一刻都耽误不得,只是她要绣花朵上的露珠,需要一种可以拆分成三十六股的银线,家里没有需得出来买。 桂娘却觉得没必要多花这个钱,不过何琇提出来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本身摊在四个人身上也没几个钱的事。 几人上了车,福哥儿高兴地往苏玥怀里钻,因为昨晚苏玥给他送去了好吃的果子,还给他买了陶哨和拨浪鼓。 小孩子最是知道谁对他好。 相比福哥儿的热情,桂娘今日显得有些话少。 她家男人做梦都想巴结的人,苏玥男人轻而易举就攀上了,苏玥更是妻凭夫贵都能参加陈夫人寿宴了,她心里有些难受。 莲娘看出桂娘不高兴,撇撇嘴角,暗道桂娘这人真是拎不清,也不想想陈大人若是看中你家王学文,还能让他在翰林院闲职上一晾三年? 与其寄希望于遥不可及的陈大人,还不如抓住眼前裴慎这个同乡,说不得裴慎混好了还能拉王学文一把。 莲娘看得出来,何琇自然也看得出来,实话说她也想不通为何入了陈大人眼的是裴慎而非林砚。 她眼 第13章 波在桂娘与苏玥之间流转,突然就笑道:“玥妹妹可真是裴大人的福星,这才刚一到裴大人身边,裴大人就得了陈大人赏识呢。” 桂娘心里本就不痛快,听到何琇这般说,愈发不是滋味,人家是福星,那她算什么? 还有,若是林砚得了陈大人的赏识,她也服气,毕竟人家林砚是皇帝钦点的头名状元,裴慎算什么,不过是殿试第四,王学文当年还是殿试第三呢。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何琇轻飘飘一句话就挑拨了桂娘同苏玥的关系,又把裴慎得了陈大人赏识之事归结到运气好而非靠真本事上。 苏玥算是见识到女主段位,茶艺忒高,若非是看过原文,她这点智商都品不出人家的茶味儿来。 苏玥看了眼何琇,眨巴着无辜黑亮的大眼睛,认真道: “原来琇姐姐也相信这些东西,那我就直说了,今早我一见琇姐姐,就发觉姐姐印堂发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琇姐姐最好去庙里上香驱个邪才好。 先说好,我可没有咒你的意思啊,我是好心才提醒你,你可不要狗咬吕洞宾。” 若这番话若从何琇嘴里说出来,众人绝对认为她是故意的,可显然苏玥是个心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的直肠子,她这么一说,莲娘和桂娘不由同时打量着何琇—— 别说,何琇今日还真有些印堂发青。 何琇也不相信苏玥的智商,不妨碍她快被苏玥给气炸了,什么眼神,她那是印堂发黑么? 何琇强压着火道:“玥妹妹想多了,昨晚赶绣活儿,睡得迟了,眼圈有些发青罢了。” 苏玥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故意道:“原来是赶绣活儿呀,琇姐姐这么拼命,肯定是为陈夫人生辰做的绣活吧?” 何琇的火压都压不住,她想把苏玥这张嘴给缝上! 桂娘一听这话,简直难受死了,何琇的手艺她是见过的,何琇随便绣的一张帕子都叫她望尘莫及。 如今何琇送绣品,她也送绣品,那不是上杆子给人做陪衬么。 一时间,这天是再也没办法愉快地聊下去了。 一下车,何琇便说自己有事要办,冷着脸径自走了。桂娘也急着去办自己的事,绣品不能送了,她得为陈夫人生辰宴准备些别的物什。 手里没钱,她还没别的手艺,到底该准备什么才好可愁死了,该死的何琇! 莲娘拉着苏玥去选裁衣裳的料子,裴慎看重她,才会把玥娘交给她,若这事办不好,丢她自己的脸面不说,也让丈夫难做人。 苏玥看着莲娘不停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料子往她身上比划,若有所思。 原文中是桂嫂子陪着原主选的衣裳料子,原主号称草包美人,自然不止草包还很耐看,虽在乡下长大,肤色却天生白皙细腻,穿什么自然都难看不到哪里去。 可她不止穿了最艳俗的衣裳,还让桂嫂子帮着她装扮,脸上画得那叫一个热闹。 如今细细想来,桂嫂子当真是眼光那般不妥么? 莲娘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为苏玥选的衣裳料子既不过分张扬,又不显得敷衍随意,很符合裴慎眼下的身份,亦适合苏玥的年龄。 一旁裁衣娘子为苏玥量尺寸时,莲娘半真半假地同那掌柜说笑:“我这妹妹可是顶顶清贵的夫人,眼下是要去参加贵人的宴席才过来找你们裁制衣裳,若你们做得不合身,耽误了我们的大事,我可不依你们。” 对方一听这话,忙道:“娘子放心,小店尽量先赶制这位娘子的衣裳,若有哪处不合心意,咱们再改。” 莲娘一笑:“那就辛苦老掌柜了。” 莲娘帮苏玥选了两套衣裳,如此,万一其中一套出了点什么差错,亦有备选,不至于临时抓瞎。 这边定好了衣裳料子,莲娘又带苏玥去到脂粉铺子。 莲娘解释道:“妹妹天生丽质,即便不用这些东西也是好看的,只不过到底是陈夫人寿宴,别人家夫人小姐都盛装出席,咱们若是不打扮一番,倒显得不知礼了。” 苏玥点头:“莲姐姐懂得多,我都听莲姐姐的。” 苏玥不是不会挑选适合自己的衣裳,亦不 第14章 是不懂化妆,只是她要维持人设,不能突然之间变化太大了。 要变,也得是慢慢来。 莲娘显然同脂粉店的女掌柜熟识,一进门,对方就同她热情打招呼,莲娘笑道:“把你们店里上好的口脂拿来给我们看看。” 将苏玥拉到一旁,莲娘小声道:“银子不够,我先替你垫上,其他的咱都可以省,这口脂莫要贪图便宜。” 苏玥自然知道口红在状效中的作用,用力点头,“我有银子,买好的。” 莲娘捂着嘴儿乐,故意逗她:“跟莲姐姐透个实底儿,你家裴慎给了你多少银子,我也好心里有数。” 苏玥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姐,家里我管钱。” 苏玥说得是实话,她从小就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裴慎,一个是她老娘,成亲之前她家老娘就有交代,一要管住裴慎的钱,二要给裴慎生儿子。 所以,家里的钱财裴慎一直都交由她保管着。 莲娘瞬间对苏玥有些刮目相看了,这女人在家里有没有地位,只需看她管不管钱就行了,就如桂娘,花一文钱都得同王学文要,全然做不得半分主,时日一久就一脸苦相,越发显得小家子气。 反倒是苏玥,虽说行事粗鄙了些,精气神却足得很,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叫人看着喜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莲娘感觉苏玥病好后,好像没有以前那般粗鄙了,莫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身上,总之就是顺眼。 女掌柜很快取来四盒口脂,分别是朱色、绛色、檀色、樱色。 苏玥一一试过,莲娘顿时有种惊艳的感觉,她发现苏玥底子是真好,各种衣裳料子几乎没有她不能穿的,就连这口脂涂她嘴唇上也是各有千秋。 只要她不开口乱说话,真得很能唬人。 莲娘认为几盒口脂都不错,问苏玥喜欢哪个,苏玥选了最浅的樱色,跟刚才选的衣裳料子相配。 莲娘选了檀色,这是现下京城最新兴起的颜色,供不应求,眼下就剩下这一盒了。 苏玥瞅了一眼,感觉这檀色同后世的豆沙色差不多,挺显气质。 买完口脂,俩人又去逛了首饰铺子,时候已经不早,桂嫂子同琇娘在车里等她们好半天了。 莲娘陪着买了整整一上午,又有孩子,苏玥便买了一屉肉包子拿到马车上分给几人吃。 桂娘见苏玥买了那么多东西,都不便宜,还又买肉包子给她们吃,有些狐疑,前些日子裴慎还管王学文借钱呢,他们家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有钱了? 桂娘道:“妹子,你这趟出来可没少花银钱,裴兄弟不会生气吧?” 苏玥笑道:“嫂子,反正我 银子都花了,他生气又能怎样,还能吃了我不成。” 莲娘在一旁打趣:“那可不一定,妹妹细皮嫩肉的,这说不定裴兄弟一生气,晚上真会吃了你去。” “莲姐姐说得什么混话。” “我看是大实话,昨天裴兄弟可是抱着你回来的,咱几个谁见过这样的呀。”桂娘插嘴。 “好啊,桂嫂子你也跟着起哄,我不理你们了。”苏玥佯装发怒,恶狠狠咬了一口大肉包子,味道真不赖。 何琇看着对面三人笑闹成一团,手里的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第6章今天不是黄道吉日 裴慎的五十两银子,苏玥今日总共花去十六两,这还没顾得上为陈夫人选生辰礼,主要是裁制衣裳花费多,便是最普通的绸缎料子也要几贯到大几贯不等,再加上裁衣的费用,银子哗哗得就出去了。 吃着晚食的功夫,苏玥同裴慎讲了一下今天的花用,包括买肉包子的钱也汇报进去,她道:“我想着一身衣裳就够了,莲姐姐的意思是多备上一件好些。” “该花的银子不必省着,便是没有陈夫人生辰宴,你也该买几件新衣穿。” 苏玥眨了眨眼,她都有点搞不清楚裴慎对她这个糟糠之妻这般好,到底是不是因为他那个陈世美爹。 当朝首辅萧伯年,任谁会想到他竟会是裴慎的亲爹呢。 萧伯年当年才华横溢,姿容出众,被皇帝钦点状元郎,后又被吏部尚书看中 第15章 ,将嫡女许配给他,当真是人生得意,风光无两。 原配裴氏却是被萧氏一族逼迫着“暴毙假死”,而六岁的萧慎则要被记入到萧伯年二弟名下。 萧氏是当地只手遮天的大族,且萧伯年娶了吏部尚书的女儿对全族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裴氏一个弱女子,即便她想要鱼死网破,也要顾虑着年幼的儿子,顾虑着自己娘家一族。 裴氏是个烈性妇人,干脆直接带着儿子萧慎远走他乡,后面她嫁给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在裴慎十三岁那年才有能力供养儿子读书考科举。 所以书中无论原身如何不堪,裴慎都不会像他爹那般抛妻弃子。 苏玥记得书中裴慎同萧伯年有一段对话,萧伯年质问裴慎为何如此狠毒,裴慎轻笑了一声,回道:“子肖父,父亲不应该为儿子感到欣慰么?” 这是全文中裴慎唯一的一次称呼萧伯年为“父亲。” 萧伯年冷笑:“不要口口声声来指责我,你母亲难道就不自私,当年她若不将你带走,你本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享受为父的庇佑,何苦一路走得这般辛苦。” “你闭嘴!”裴慎打断萧伯年,“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嘴脸,我母亲若是用屈辱为我换来锦衣玉食的生活,族人如何看我们母子?我又当如何自处!” “你既是这般有骨气,又为何接受我给你的好处?” “我求着你给了?你只是为你自己的私心在做事,与我何干? 萧首辅只手遮天,想怎么安排我,我难道有拒绝的权力? 另外,你好像忘了,你我的关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的那些所谓暗中照顾,纵然给了我便利,亦无时无刻不将我置于风口浪尖上。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平民小子,凭什么能享受这般好处,四面八方的恶意非你这个吏部尚书的好女婿所能想象……” 这么想着,苏玥感觉自己好像拿到了所谓的“免死金牌”。 不说裴慎他自己,便是婆母也绝对不允许他抛弃糟糠之妻。 所以与其说裴慎对自己好,不如说他在补偿他娘受过的那些苦难。 “想什么呢?”裴慎的声音将苏玥拉回现实,“没,没想什么。” “陈夫人寿宴之事,你不用有太多顾虑。” 苏玥:“我不顾虑。” “扑哧”,裴慎被苏玥的呆样逗乐了,解下腰中荷包递给她:“朝廷今日发放了炭火银子,总共八两,你收起来。” 苏玥眼睛一亮:“发这么多?” “连同烛火银子一并发下来的,你莫要贪便宜买那些劣等炭,若女子中了炭毒,怕是会影响孕育。”裴慎说得一本正经。 苏玥心说你可真能胡说八道,她亦小脸儿慎重道:“三郎念书懂得多,我听你的。” 裴慎笑了笑。 苏玥又道:“明儿我把你的话得告诉桂嫂子还有莲娘她们几个去,尤其桂嫂子,她最爱贪便宜。” 裴慎:“……” 饭食过后,俩人上床钻了热被窝,裴慎倚靠在床头看书,大掌有一搭无一搭地抚墨着苏玥的头发。 苏玥心说你撸猫呢,她扯了扯裴慎的袖子,裴慎低头看她,“有事?” 苏玥点点头:“三郎教我识字吧。” 裴慎挑眉:“日头从西边出来了?” “没从西边出来,就是她们几个都识字,琇娘还会念诗呢,桂嫂子也比我强,我嫌丢人。” “成日里想一出是一出。” 苏玥忙否认:“没有想一出是一出,我是真心的,你教我好不好?” “你确定?”裴慎放下手中书本,目光审视着苏玥。 苏玥用力点头,“确定。” 裴慎清了清喉咙,认真道:“读书识字是严肃之事,你要心存敬畏之心,不可做儿戏之举,一旦开始我可不会准许你退缩,拿起书本我便是你的夫子,放下书本我才是你的夫君。 你还要学么?” 苏玥心说故弄玄虚你有瘾吧,苏玥嘴上道:“我保证听夫子话。” 裴慎笑了,拉过苏玥的手,带着薄茧的食指在她左手心写下了一个“玥”字,一笔一划勾勒得极为认真。 此 第16章 为“玥”字,“玥,神珠美玉也。天赐之物,独一无二。 “玥”亦从“悦”,喜笑颜开,一世顺遂。 苏玥逐渐迷失在裴慎对自己的夸赞中……。 一直到苏玥睡着,她仍没想起她要和裴慎生孩子这种头等大事。 从前苏玥天天拉着裴慎生娃,裴慎苦不堪言,如今苏玥忘记这茬了,裴慎却又失落了。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感觉自家的小娘子在慢慢开窍,长心眼了。 裴慎微眯了眼,想到今日陈夫人生辰宴之事被林砚和王学文有意无意地泻露出去,引起翰林院同僚对他的议论。 议论的全都是他这平民小子趋炎附势的本事是如何了得,才得以刚进翰林就入了陈学士的眼。 就连王学文看他的目光也意味不明,怪他藏着掖着,不把兄弟当兄弟。 那人的话言犹在耳:“慎儿,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父亲,都不可否认你身体里流的是我的血。 要么听话,要么打败我,等哪日你真翅膀应了,再来找爹说你的那些大道理。” …… 接下来几日,裴慎开始教苏玥识字,先从千字文教起,他本想着三天能记住一个字就算不错了,不成想苏玥在识字上竟然极有天赋,说她能过目不忘夸张了些,可不管多复杂的字,她看两遍准能记住。 所以一直以来是他对苏玥的小脑瓜有什么误解么? 裴慎挺享受给苏玥做夫子,苏玥却开始不配合,没学几天就屁股坐不住,说她累了,学得头晕脑胀,学不动了,要求一天只能学三个字,不能再多。 裴慎自然是不为所动。 苏玥便上前一手轻轻推开裴慎手上的书,一手环上裴慎的腰,脑袋贴在他胸口上蹭啊蹭的撒交耍赖。 裴慎没想到苏玥真是长出息了,竟还会来这套。 算了,这学字之事确实不能逼她太紧,若叫她生了厌烦,往后再让学便更难了,也是他对她要求过高了。 轻叹口气,裴慎摸了摸苏玥蔫下去的脑袋:“一开始闹着要学认字,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又打退堂鼓。” 苏玥双手抱住裴慎的腰,“你自己说拿起书本是夫子,放下书本是相公,喏,你把书放下了,现在你就是我相公,不准你用夫子的语气同我说话。” 裴慎被她气乐了,指尖点她脑门,许是裴慎目光中的宠溺温柔到让人沉醉,鬼使神差地,苏玥垫起脚尖亲了一下裴慎的下巴。 回应她的是落在额头上的一记 轻吻,随即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 苏玥这次清醒了。 等等!这不行,这发展太快,她都还没做好准备呢。 苏玥踢腾着脚丫子挣扎:“裴慎你快放我下来,今天不行,今天真不行。” “为何不行。” “早上我才看过黄历,今日不宜同房!” 裴慎咬着牙,就听苏玥又不要脸哔哔了一句:“浪……浪费你种子。” 裴慎想掐死苏玥,这会儿她又想起生儿子的事情来了。 以前苏玥被人忽悠,认为要想生出儿子,须得选择宜生男娃的黄道吉日行房才成,裴慎自是不信这套歪理邪说,但他跟苏玥说不清楚。 若不按苏玥所说去做,苏玥是真跟他闹,纸糊的窗户又不隔音,这种事情嚷嚷出去,他别做人了。 夫妻之间,妥协的永远都是讲理的。 不过男人的欲望起来了没那么容易消解,裴慎哄苏玥帮他弄,苏玥不乐意干,说她手小。 裴慎被她气笑,这是在夸他么。 裴慎霸道起来不容拒绝,大手握小手,引导着苏玥干坏事儿,苏玥被迫营业,红着脸将头扭到一边去。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有多久,苏玥手臂都酸麻了,不耐烦,忍不住朝裴慎抱怨,“你快好了没有,就算铁杵都磨成针了,人家钻木取火都没像你这么费劲儿。” 裴慎本来都要差不多了,被她一句话泄了气,气得拍她屁股,苏玥也气死了。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大后天就是陈夫人的生辰。 第7章吃醋 赴宴前一日,苏玥同莲娘几个去了趟附近的“香水行”泡澡 第17章 ,裴慎特意叮嘱,让她自己单独点一间,莫要与人混浴。 大概是怕她阳奉阴违贪便宜,裴慎吓唬她说与人共浴弄不好会身上生恶疮,又说若是闻到她身上有别的女人味不叫她钻他的热被窝,卷铺盖睡地上去。 即使裴慎不说,苏玥也接受不了和人共同在一个水池子里洗澡,何琇也是现代人穿越过来的,自然也不肯与陌生人共浴,同样想要单间。 莲娘同样是个讲究人,且她夫君虽官小不入流,可人家里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子,不差这几文钱。 最尴尬的是桂嫂子,在外面不限人数的大池子里泡澡每人只需花上五文钱即可,三五个人的小池子贵一些,需十五文。 若是在单独的小隔间洗则价钱直接涨到十倍,要收取整整一百文钱! 她本以为几人一起点个小池子,十五文她也能接受,谁知道就连苏玥都要了单间。 王学文给她的花用都是有数的,若知她花一百文钱泡澡,非跟她急眼不可,再者说,她身上总共就带了三十多文。 桂嫂子的目光不由看向苏玥,她想着苏玥同她关系这般好,俩人可以一起。 别的东西苏玥可以同桂嫂子分享,可要她跟桂嫂子在同一个池子里洗澡,她确实不能接受。 苏玥若是有钱,大不了她大手一挥几个人都请了。 可她自己并不赚钱,手里的钱全是裴慎给的,总共五十两,上次买衣裳那次花去十六两,又给陈夫人准备生辰礼花去十五两,银子流水一般就花了出去。 再说裴慎自己连身衣裳都舍不得买,牙刷都快秃噜毛了还在坚持用,她大手一挥花一百文慷他人之慨请人泡池子对裴慎不公平。 退一万步,就算她拼着被裴慎说一顿,一百文替桂嫂子出了,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情呢? 想了想,苏玥冲几人笑道:“咱们几个一下子要她们四个单间,高低我得去搞搞价钱,你们几个在这等我,钱我先垫上,回头儿你们再给我。” 见苏玥如此说,桂嫂子松了一口气,人家几人手里都有钱,就她连一百文也拿不出来,丢自己的人更丢丈夫的人,只要这一百文不是一下子拿出来就好,大不了以后她把钱省出来,慢慢还给苏玥。 虽松了一口气,桂嫂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她感觉苏玥变了,变得贪图享受,不老实不安分了。 最终四个小隔间,苏玥跟人说了半天,让人总共给优惠了二十文,一人九十五文。 苏玥也觉得贵了些,一百块洗个澡,有点小奢侈,可真进入到隔间内,苏玥又觉不亏。 先不说单间比外面的大池子干净整洁,这里全新的香胰子,澡巾、洗头药一应俱全,茶水蜜饯也都给备着,更有一名搓澡娘子在外面候着,随时听从差遣。 单间的水池子也足够大,在里面一点都不憋屈。 好容易能痛痛快快洗一个热水澡,苏玥把自己泡了个通透,泡累了在腰间围了布巾遮挡,趴在长凳上,唤搓澡娘子进来帮她搓背。 搓澡娘子应当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下手很有章法,苏玥感觉身体里积攒的尘垢全都被她连根拔除,每一个汗毛孔都透着酣畅淋漓,简直身心舒畅。 果然是银子花在哪里哪里好,银钱可真是个好东西,无怪乎裴慎要做大贪官。 他不光贪,还死不悔改,书中描写:在刑堂上林砚细数他一百二十八条罪状,令他签字画押。 裴慎冷笑:“成王败寇,罪名随你们编造,我有什么好说的。你林大人若真是一尘不染——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不是么?” 都败寇了,还嘴硬,这不是没苦硬吃么,自然是大刑伺候。 裴慎的骨头和嘴巴一样硬,禁折腾,骨头嘎吱响,他嘴巴都不响,安静,不闹腾人。 苏玥赶紧收回自己的“邪念”,默念三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荣华富贵虽好,可也要有命享,她可不想裴慎走到那一步。 从澡堂子里出来时,几个小娘子个个都容光焕发,透着一股子喜笑颜开,便是桂嫂子也感觉浑身舒坦,这钱花得虽然不值,可一年到头享受这么一回 第18章 也行啊。 隔间里的那些香胰子、洗发药、洗澡巾,就连桌上的蜜饯小食都可以拿走,四个人出来时,她借口忘拿东西,回去把四个单间里的东西全都收拾了,也不算亏。 人家何琇同莲娘不拿也就不拿了,她搞不懂苏玥为何也跟着人家学。 这妹子也真是的,这才来京城几天就不知道过日子了。 苏玥自是不知道桂娘心中所想,她单纯就是没有拿东西的习惯。 却说何琇这些日子为了陈夫人的生辰礼,日夜赶工,总算是在陈夫人生辰前把礼物送了过去,不出她所料,她的绣品独树一帜,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审美,让陈夫人大为惊叹,特意派身边的大丫鬟送来请帖,邀她赴宴。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做刺绣确实非常耗神费眼,这些日子的劳累让她很是疲惫,脸上的倦容和黑眼圈是敷粉都难以遮掩的。 反观苏玥没心没肺,一副气血充盈,朝气蓬勃模样,让她心里不是味儿,她费这么大劲得到的请帖,人家苏玥早就轻松得到了。 何琇不怀好意道:“玥妹妹生得这般貌美,好生收拾打扮一番,我看明日陈夫人的生辰宴上,定能大放光彩。” 又来了,苏玥发现何琇还真是蔫儿坏蔫儿坏,陈夫人生辰宴,主角自然是陈夫人,再不济也是宴会上的贵客,她一个翰林院小编修的乡下妻在那种场合找什么存在感? 明知道她乡下来的不会装扮,还要她好生收拾一番,好生收拾一番去丢人现眼。 那些贵族礼仪规矩,她一窍不通,说得越多,做得越多,错得才越离谱,低调才是应对之道。 苏玥不高兴冲何琇道:“在我们乡下可没有客人抢主家风头的规矩,亏琇姐姐你还读过书呢,怎能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你——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何琇羞恼,她想不通,苏玥最近怎么跟开了挂似的,小嘴叭叭能怼人。 苏玥小鼻头一皱,十分生气:“我不想理你,我和莲姐姐桂嫂子说话去。” 说完苏玥就小腰一扭,看也不看何琇一眼,拉着莲娘和桂嫂子说小话去了。 何琇被孤零零扔在一边。 莲娘挺尴尬,不过她也觉何琇那话不太对劲,很有撺掇苏玥的嫌疑,而且何琇明知道裴慎把苏玥拜托给自己了,苏玥丢人,自己同样跟着丢人。 莲娘抿了抿唇,没有站出来打圆场。 桂娘因为绣品的事别提多腻歪何琇了,就更不会站出来打圆场。 苏玥完胜! 苏玥美滋滋回到家里,裴慎在屋呢,一抬头看她笑颜如花站在眼前,有瞬间的失神。 苏玥以前浑浑噩噩时就很美,草包美人可不是白叫的,除了草包,人家还是美人呢。 如今她三魂归位,七窍清明,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看上去格外灵动娇憨。尤其现下才刚刚洗完了澡,小脸儿嫩生生,唇红齿白,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苏玥拉着裴慎,同他讲浴堂里的搓澡娘子技术有多好,弄得她有多舒服,那兴奋陶醉的模样让裴慎肾疼。 裴慎不喜他人碰触,更不喜苏玥被他人碰触,他又不是没见过人家搓澡,那些人一脸享受的模样,跟苏玥一个德性。 裴慎将苏玥圈进怀中,声音低沉暗哑:“玥儿说说,你有多舒服,是力透丝滑,还是刚柔并济? 亦或是横扫千钧、势如破竹,还是说——” 裴慎选择身体力行…… 苏玥脑子里闪过一长串形容词:力透丝滑、刚柔并济、横扫千钧、精雕细啄…… 不行,相公学问太好了,她招架不住。 怎么办,脖子以上也招架不住! 呜呜……又来了。 和风细雨、蝉绵悱恻、欲说还休、余音袅袅…… 晕晕乎乎中,苏玥就听裴慎一字一句问她:“说,是谁让你舒服了。” “裴慎,是裴慎。” “叫相公。” “呜呜……相公。” 明日还要去赴陈夫人生辰宴,裴慎到底忍住了,没有继续折腾,饶是如此,苏玥亦是气喘吁吁,鼻尖的薄汗冒出来了。 裴慎也有些气息不稳,以前不是没有吻过苏玥, 第19章 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有感觉过,苏玥竟然懂得回应了,她看向他的目光,抚墨他脊背的小手,柔软舌尖的应和,无一不让他兴奋和战栗。 “好玥儿。”裴慎不由抱紧了苏玥,在她鼻尖落下轻吻。 裴慎担心苏玥头一次参加宴席会紧张,说了不少开导的话,核心意思就是你男人不是指着陈大人升官,也不吃他们家大米饭,所以该吃吃,该喝喝,不必顾忌太多。 苏玥忍不住问他:“你不担心我会给你丢人么?” 裴慎:“无妨,你相公脸皮厚。” …… 翌日一大早。 这边莲娘担心苏玥自己瞎捯饬,再把脸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早早就过来了。 “玥妹妹起来没?”,莲娘刚想敲门,门被拉开了—— 第8章珍宝斋可以作证! 这……? 看到苏玥第一眼,莲娘被晃了一下,冷不丁她以为苏玥房里冒出个俊俏的小公子。 大雍朝女子以柔为美,贵女们要么画婉约温柔的柳叶眉,要么画清雅含蓄的远山眉,还从没见谁能把自己眉毛画得这般硬朗。 把男人的眉毛按在了女人脸上,明明是不对的,偏偏雌雄莫辨,越看越顺眼。 苏玥自然是懂装扮的,她眉毛本就很好看,妩媚中带出英气,无需太多修饰,只简单描画加重一些就好, 她发饰也简单,将头发绕成团髻盘在头顶,用长长的缎带绑好,干净利落。 身上则是素色短襦搭配松石绿长裙,只在短襦衣领上缝了一圈薄薄的白色兔毛。 英挺的眉毛,精致的五官,宜男宜女的利落装扮,可不就像极了俊俏的小公子。 不说莲娘,便是裴慎看到装扮一新的苏玥都有些认不出来。 这边莲娘拉着苏玥啧啧称赞的功夫,对门何琇挑门帘出来,何琇显然也是精心打扮,头发高高束起,一支碧玉簪子斜插发进,鬓角点缀着小巧珠花,水粉色襦裙,外穿绣着银色缠枝纹的交领褙子,很是得体。 何琇看到苏玥微微怔愣,她从心底瞧不上苏玥这样完全靠着丈夫的女人,言谈话语间,张口相公,闭口相公,菟丝花一样,仿佛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瞧不上归瞧不上,看到苏玥这般神采奕奕,她又打从心底里憋气。 桂娘挑开窗帘一角,看到外面三个人结伴出去,心里五味杂陈:这人啊,终究都是捧高踩低的,就算她对苏玥再好,关键时刻人家还是拉了更有本事的莲娘,把她甩在了一边。 “娘,要吃糖,吃点心”福哥儿拉着桂娘的胳膊要吃食,桂娘没好气冲儿子吼道:“吃吃吃,成天你就知道吃,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憨货!” 好好的,福哥儿无端被骂,哇!一嗓子哭嚎起来,边哭边嚷:“娘凶,不要娘,要婶婶,找婶婶。” 小孩子就是这样,天真中带着残忍,苏玥婶婶长得好看,又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要是苏玥婶婶当他娘亲就好了。 听到儿子扎心的话,桂娘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孩子,没日没夜的照顾,因为人家几块点心就要认人家做娘,没出息的东西! 桂娘一把拽过福哥儿,照着小屁股就是趴趴啪几巴掌,“娘凶,不喜欢娘,喜欢婶婶,你去找,你去找人家去,看人家稀罕你不? 看人家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看你一眼不?” “不要小弟弟,我不要婶婶生小弟弟!”福哥儿哭得更凶了,他哭,桂娘也哭,母子俩都委屈。 曾经桂娘以为自己是最有福气的女子,王学文金榜题名,自己又争气生下儿子,可自从来了京城,她的福气似乎就用尽了一般,越来越不顺。 这院子里自打何琇住进来,桂娘就感觉到丈夫的变化,丈夫总是有意无意夸何琇贬低她,所以后面同她一样是乡下出身,且大字不识一个的苏玥住进来,她就像抓到了安慰一般,同苏玥很快就熟络起来。 结果昨晚她们几个泡池子回来,正赶上几个男人下衙,吃着饭的功夫,王学文突然来了句:“这京城的水土还真是养人,玥娘的变化可真不小。” 现下她唯 第20章 一能比得过苏玥的,就是她的肚子争气,她为王学文生了个儿子。 …… 裴慎一早就提前订好了马车,此时正在胡同口等着呢,看到苏玥几人出来,忙把车帘子掀开,车凳放下来。 莲娘家里倒不是说养不起马,老宅那边停着两辆马车呢,只不过院子里几个翰林都没有车马,赵芮来回坐马车不合适。 丈夫本就是借着租房子的由头同几个翰林攀交情呢,自是打成一片比较好。 何琇拎着裙摆上彻,心里不自觉涌出委屈,她处处为林砚考虑的周全,为林砚的前程劳心又劳力,可林砚呢,就连这点小事都为她考虑不到。 反倒是苏玥,除了吃就是睡,对丈夫浑没有半点助力,裴慎却把她当个宝贝养着,处处周全。 人比人气死人,何琇干脆闭目养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陈府,三人下车时看到府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还有轿子,俱都有丫鬟、婆子还有小厮随行。 陈季石兼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人家的主职乃是户部右侍郎,简单来说就是大雍朝的财政部副部长,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是要入内阁的。 实际上大雍朝实权官员兼任翰林院学士的情况再普遍不过,首辅萧伯年当年任职户部尚书时也曾兼任过翰林院大学士。 陈季石在朝中的地位和能量可见一般,尤其他还是萧伯年的人,既使行事再怎么低调,陈夫人的生辰宴亦是冷清不了的。 苏玥瞧着人家香车宝马,华盖珠缨,再看看人家随身的丫鬟婆子都是珠钗绫罗,她有点理解裴慎了。 裴慎一个乡间穷小子骤然间闯入到这人间富贵窝,他心里能不想上进么? “玥妹妹咱们走这边。”苏玥正胡思乱想着,莲娘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给贵人们让路。 苏玥被莲娘拉着退到一旁,待前面的贵夫人带着两名丫鬟同一名婆子进了府门后,这才移步上前。 府门前两名管事婆子带着几个丫鬟在门口负责接待宾客,苏玥上前,将手中请帖递给胖乎乎的圆脸面善婆子。 圆脸婆子脸上挂着客气的浅笑,不动声色打量苏玥一眼,待目光落在请帖上, 目露恍然,笑着把人往门里让:“裴夫人这边请。” 自有小丫鬟过来引领。 何琇亦被客气请入。 进门后,又有专门的管事负责登记贺礼。苏玥的贺礼是一枚做工十分精巧的银质镂空香薰小球,名家出品,花了她十五两银子。 按照莲娘的说法,依着裴慎现在的身份,一不可送僭阶之物,对方不会收。二不可送常见之物,显得敷衍。 这香薰球虽不贵重,贵在一个雅致精巧,能看出送礼之人是用心挑选,陈夫人若是自己不用,亦可用来打赏下人。 那管事收了这半天的贺礼,就没见过这般拿不出手的,愣了愣。 原文中苏玥的贺礼是裴慎给选的,也是精致的银制小物,花了十几两银子,如今贺礼换成莲娘选的香薰球,结果却没有变,苏玥发现自己又不受控了,她依然得走剧情。 “苏玥”不高兴冲管事嚷道:“你可得小心一些拿,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还没鹌鹑蛋大,可是足足花了十五两银子!” 书中的苏玥担心人家不识货,以为东西小就不值钱,故意把这东西多少银钱嚷嚷出来,好叫人家领情。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消声,随即又响起窃窃闷笑,旁边几个夫人小姐掩住唇,不住往苏玥身上瞄。 来不及反应的莲娘气得跺脚。 何琇悄悄后退两步,她可不想被人误会她同苏玥是一伙的。 “苏玥”见周围人都不怀好意瞅她,也急眼了,冲人大声辩解:“俺可没说瞎话,俺这东西可是在珍宝斋买的,不信你们去问!” 一急眼,她又“俺”和“我”不分了。 她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周围几人,包括那名管事在内,再也憋不住了,甚至有人笑到弯腰捂着肚子。 莲娘恨不能把苏玥嘴巴给她缝上。 苏玥又能控制身体了,这烂摊子真不好收拾,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苏玥咬牙一跺脚, 第21章 气鼓鼓扔下一句:“你们不信拉倒,反正俺把话放这儿了,就这么个破球球花了俺家相公三个月的俸禄,俺是真心诚意来贺寿的。” 说完她也不管众人反应,拉起莲娘就溜! 原书中的苏玥把自己打扮的又丑又俗艳,做出这等行为,只会让人觉得滑稽,丑陋,上不得台面。 现在的苏玥不光美,还美得跨越性别,男女通吃的美,强烈的反差萌,反倒让人觉得她天真浪漫,不谙世事,又听她带着乡下口音,不自觉对她的行为更加宽容几分。 就是个漂亮活宝,让人想逗。 莲娘都快被苏玥给气死了,她实在忍无可忍,没好气冲苏玥道:“玥娘,不说话没人当你是个哑巴!” 苏玥还没从原身的角色中缓过劲儿来,听莲娘这般说,她下意识就回怼:“哦,原来你不是哑巴呀,那你方才不帮我作证,害我被她们取笑,亏我家相公还夸你会办事,你瞧瞧,你这都办的什么事,害我丢这么大个人!” 第9章他该不会是将计就计吧 不说莲娘,便是前面引路的小丫鬟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肩膀微颤,若非不能在客人面前失了规矩,恐怕早就笑出了声。 苏玥自然是演戏演到底,假装被莲娘气到,小腰一拧,干脆不理莲娘了。 莲娘这还得上前哄着去,一面给苏玥赔不是,一面叮嘱她到了宴席上一定要少说话,多吃肉。 苏玥“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莲娘的道歉,两人随着丫鬟穿过一条抄手游廊,进到花厅一侧供客人歇息的暖阁内。 暖阁里此时已经三三俩俩坐了不少人,正说说笑笑吃着茶水闲聊,苏玥的出现,引起屋里众人似有若无的打量。 她相貌本就在人群中极为打眼,还是个新面孔,自是让人好奇是哪家的。 有方才见到苏玥出糗的“好心人”,以手遮唇,暗戳戳给旁边人做介绍:“今年的新科进士听说过吧,就是才入了翰林的那位,好像是姓裴来着。” “听说过,是不是会试第一,殿试第四的那位。” “没错,就是他,眼前这位就是他娶的乡下娘子,我同你说,方才你是没见着……” 暖阁里的气氛逐渐微妙,莲娘臊得都不好意思抬头,苏玥冲人傻笑,她现在是绝对不能泻露出一星半点子尴尬。 一旦她尴尬,那就是对她自己的丢人行为有所察觉,等待她的会是数不尽的尴尬,所以《皇帝的新装》中,皇帝一点都不傻。 他要是游街游一半穿上衣裳,那才叫尴尬到家了。 好在,没有让众人等多久,陈夫人的儿媳李氏笑容满面带着丫鬟婆子进屋来,邀请众位宾客入席。 苏玥同莲娘随着一群人走到正厅,厅中早已布置妥当,各种茶点小食摆放讲究,每张椅座上俱都贴心放置了厚实绵软的猩红色八宝团纹椅垫,不算隆重的布置,却也处处透着贴心。 也是,陈季石管着朝廷钱袋子,自是要注意影响,不好张扬。 苏玥看到宴席中央主位上,坐了一位四十多岁年纪,头戴赤金步摇,身穿秋香色织锦褙子,长眼,颧骨微高的富态贵妇人,应当就是陈夫人了。 就见陈夫人起身笑道:“原是不想着折腾大家伙儿,是我那儿媳妇不乐意,非要张罗着为我操办这生辰宴。 说是难得找个由头把亲朋好友们聚到一处,岂能不热闹热闹。” 说着话,她拉了左手边一位年龄相仿妇人的手,朝众人道:“今日我见到许久不见的各位老姐妹,还有你们这些小辈,心里热乎,倒真觉我这儿媳妇说得没错。” “母亲可别抬举我了,这亲戚朋友之间可不就得多走动着,可平日里大伙儿都忙,今儿母亲生辰,我可就顾不上这些了,把人都给您拢了来,左右没有外人,我也不怕她们嫌我。” 听着婆媳这对话,苏玥寻思着:一家子全都是人精啊,那岂不是说陈大人更加精明? 以此类推,陈大人效忠的萧伯年就该是只千年老狐狸。 那要这么说的话,裴慎周旋于这些人中间,最后还把这些人全都给端了,他还挺有能耐。 第22章 等等—— 有什么东西在苏玥脑子里一闪而过,虽然很快,可还是让她给抓住了。 所以聪明如裴慎,当年真的看不出她们母女灌他酒么? 他该不会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吧? 好啊,她和她娘还总觉得亏欠了他,实际上人家窝边草吃得欢快着呢,他不光吃窝边草,他还老牛吃嫩草。 他可真是个坏东西! 苏玥正走神着,猛然发现周围人都站起来了,后知后觉她也忙紧地跟着站起来,随着众人给陈夫人敬酒:“贺陈夫人华诞长春,福寿绵长!” 唱过祝酒词,便是众人随意了,冷碟热菜纷纷上桌,大部分都是寻常菜式,夹杂一两个硬菜。 陈家婆媳的作风处处透出陈季石为人的谨慎。 这次原主没再丢人现眼,没有看见好东西跟八辈子没吃过似的往嘴巴里塞,这点她娘还是教过她的,去人家里吃酒席,不能在饭桌上没了规矩。 苏玥吃得很随意,莲娘看她小口小口吃的乖巧秀气,气就不打一出来,心说:你这不挺会的么,方才又那般糊涂。 莲娘哪里会知道此苏玥非彼“苏玥”,只当苏玥方才是抽疯了。 实际上宴席上对苏玥感兴趣的人还挺多的,只不过没人主动同她搭话就是了。 一来不想降低身份,二来显得有故意搭讪老实人之嫌。 倒是何琇,举止得体,落落大方,丈夫又是新科状元出身,不少人主动示好。 何琇不卑不亢,应对得宜,偶尔冒出一两句现代妙语,让人印象深刻。 可以说若是没有前头苏玥惹出的闹剧,她今日便是宴席上最引人注意的新面孔。 陈夫人很是欣赏何琇,之所以没有当着众人面,将何琇送那幅惊为天人的绣品拿出来给众人观赏,是因为她另有打算。 何琇的刺绣技艺高超自是不用说,主要她的绣法以及绣出来的花样子实在新颖,陈夫人此前从未见过相似之物。 让 人眼前一亮的东西,第二眼看就不会有第一眼那般惊艳了,所以,这第一眼的惊艳她自有妙用。 她的生辰不算什么,萧伯年夫人的生辰才是顶顶重要的大事,届时,何琇这绣技才是最该一鸣惊人的时候。 如此,对她,对何琇,对何琇的丈夫林状元,都是极好的事。 至于苏玥。 她倒也不讨厌,乡下来的小丫头,虽上不得台面,却也是心思单纯之辈。 陈夫人一开始对丈夫没有邀请林状元的家眷,反而邀请裴慎的家眷并不是很理解。 陈季石解释说裴慎很得萧伯年的看重。 萧伯年这人说话向来让人摸不透,满意或者是不满意,很少在面上表现出来,但却当着他的面对裴慎大肆褒奖。 陈季石还发现萧伯年夸裴慎时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手亦撸着美须,明显是发自内心的认可,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约看到萧伯年眸光深处隐隐透出几分长辈式的慈爱。 总之这个裴慎很对萧伯年的脾性就是了。 有萧伯年这层关系,陈夫人自是不会对苏玥轻视怠慢,也不会太刻意就是了,她笑吟吟把苏玥同何琇俩个小辈叫到身边,介绍给众人,言语间表明陈季石对后辈的看重提携之意。 完了她又同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初次见面,她作为长辈,自是不能只说空话,早就提前备好了礼物。 送给何琇的是一盒颇为名贵的香料。 一视同仁,原本她给苏玥准备的也是香料,谁料想苏玥闹出前院那出,陈夫人认为送她香料,她也不识货,倒不如送些实惠的金银之物。 所以,苏玥得到的是一支价值不菲的珠花钗,足金镶宝石,亮光闪闪晃人眼。 苏玥维持先前的人设,收到陈夫人的礼物显得很激动,颊边小酒窝里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她高高兴兴对着陈夫人福了一礼,这是莲娘提前教好的,做得倒是像模像样。 一众人被她这般真实不做作的模样逗乐,虚假面孔看多了,难得看见这么个鲜活不装的。 陈夫人看到苏玥这般欢喜知足的模样,有些心生感慨,拥有的东西越多,能让人 第23章 开心的东西就越少,像是苏玥这般简单纯粹的快乐,她好像许久不曾体会过了。 见陈夫人心情不错,苏玥不忘把莲娘拉到陈夫人面前介绍,这把莲娘给尴尬的,她算个什么人物,哪值当的拉到陈夫人面前特意介绍。 苏玥都介绍了,陈夫人自是不能不理会,随意应付了两句,亦送了莲娘一支做工精美的手镯。 长者赐,不敢辞,莲娘忙上前朝陈夫人谢过。 虽尴尬,心里却激动,倒不是贪图这镯子,主要这镯子是陈夫人送的,戴出去有面子,更会让夫家人高看一眼,如今她只得了一个女儿在婆母处养着,到底让老太太不满的。 下来后,莲娘悄声对苏玥表达谢意,苏玥小手一摆:“都是姐妹,有了好处,自然是你一份,我一份。” 莲娘一下子被苏玥这句话感动到了,她之前同何琇交好,可却是交人不交心。 她没想到苏玥竟是这般讲义气之人,虽笨拙,可她心里头有你。 再是八面玲珑会交际,终是人人都看得见的表面功夫,哪比得上这样的“真心换真心”。 这一刻,莲娘的心彻底偏向苏玥。 吃吃喝喝,吃过午饭后又看了两场戏,陈夫人的生辰宴就这样结束。 不过宴席散后,几人往外走时,何琇被陈夫人身边的丫鬟悄悄叫住。 何琇明白是有关她那幅绣品之事,按捺下激动,朝苏玥和莲娘道:“陈夫人唤我,我就先不同你们一道回去了。” 苏玥:“你忙你的。” 莲娘笑道:“琇妹妹快去,莫让夫人等急了,我回去同林兄弟说一声,就说你被夫人留下了,晚些时候回去。” “劳烦莲姐姐。” …… 回程的路上,苏玥有些心不在焉,她发现她对裴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了解。 所以裴慎当初将计就计是因为喜欢她么? 他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傻? 第10章不愿意 这段时日,每次裴慎下衙回来,人刚一进屋,苏玥就满心欢喜地扑上来,要么唤他“三郎回来啦”,要么唤他“相公回来啦”。 今日裴慎回来,屋里没动静,他以为是苏玥早上出去时着急,忘记锁门,结果进屋后才发现床上有人。 苏玥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裴慎以为苏玥是有什么不舒坦,探出手来在苏玥的额头试了试,又俯身用自己额头贴上苏玥的,好好的,没发热。 苏玥“悠悠转醒”,坐起身装模作样揉了揉自己鬓角,一副疲累模样,今天她算是替裴慎扬名了,有点不知道该咋开口坦白,先装可怜算了。 裴慎垫了个枕头在她腰后,“是不是今日宴会累着了?” “嗯,是有点累,三郎饿了吧,我给你烧饭去。” 裴慎信她才怪,以前在乡下苏玥最好去看热闹,恨不能老鼠洞里两只老鼠达架她都有兴趣瞧瞧谁输谁赢,今日凑了这么大一热闹,依照她的小脾气,早该叭叭不停同他说道上了。 裴慎也不揭穿她,道:“累就躺下歇会儿,我去外面买些吃食回来,你想吃什么,馄饨还是包子?” “三郎买自己的就好,我今日一天都在吃,肚子撑得吃不下。” 裴慎从她衣襟下摆探进去,厚实温热的手掌贴上她光滑的肚皮,“胀不胀,要相公揉揉么?” “还,还好,有一点点胀。” 裴慎笑了,掌心缓缓揉推。 苏玥有点脸红,其实她肚子好好的,只是有点不太想拒绝。 裴慎帮苏玥揉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出去买饭,却被苏玥拽住了袖子,苏玥咬了咬嘴唇,“对,对不起相公,今天我好像做错了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没什么乐子,苏玥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京城里火速出圈。 连同她一起爆火的还有珍宝斋, 自然,作为苏玥的男人,裴慎也跑不掉。 一下子全京城,甚至连宫里皇帝都知晓了苏玥在陈夫人生辰宴上发生的糗事,捧腹不已,甚至还把此事当成笑话分享给了首辅萧伯年。 隐去心中情绪,萧伯年笑了笑:“糟糠之妻不下堂,倒也是个有德行 第24章 的。” 当年的选择,他从未后悔过,再来多少次他都会做出同样选择。 身为长房长子,为振兴家族,光耀门楣,莫说是一个裴氏,便是他自己也可以牺牲掉。 现如今萧氏一族的兴旺,证明他当初的选择完全没有错,便是如今的慎儿,有他暗中栽培,亦会前途无量。 是裴氏那个女人死心眼,为世俗道德所累,放着好好的福气不享,没苦硬吃,连累慎儿同她一道吃尽苦头,最后还不是向现实低头,嫁了个乡间的粗鄙汉子。 这么多年过去,他唯一有所愧疚的就是裴慎,与后来两个孩子不同,裴慎是他的长子,他还记得慎哥儿牙牙学语时蹦出的第一声“爹爹”。 儿子的名字是他想了许久定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正如他所期待,裴慎是他所有子嗣中最像他的一个:聪慧、低调,隐忍,在那般逆境中也能脱颖而出。 不过,也是最恨他的一个。 且让他恨着吧,早晚他会明白这世间的真相是弱肉强食,是争、是夺、是抢! 道德不过是约束普通人的枷锁,而已。 …… 翰林院—— 裴慎收获了一众同僚无比同情的目光,就连陈季石都有些心存愧疚,早知道裴慎娘子是这样的人物,他就不请她赴宴了,坑夫啊。 面对众人的同情,一向淡定的裴慎微微红了眼圈,哑声道:“裴慎出身贫寒,家中娘子节衣缩食,指尖牙缝省出银子供慎读书,十五两银子对她来说确是一笔巨资,慎接她来京城本是享福,不想又令她遭人笑话,受此委屈,是裴慎无能,对不起娘子。” 苏玥感觉奥斯卡欠裴慎一个小金人,忒能演。 珍宝斋欠她一份代言费,这店占了大便宜。 不 过她记得原书中裴慎并没有替“苏玥”说过这番话,所以是因为她穿来了么? 心里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经历此事,苏玥与裴慎的感情越发好了。 不止如此,莲娘也越发同她交好,就连何琇都看她顺眼了许多,桂嫂子同她亦是妹子长,妹子短的。 苏玥这般“上不得台面”,桂娘心里的不舒服消散了许多,不过她越发相信苏玥是有福之人,旺宅、旺夫、旺与她亲近之人。 若是不旺夫,不可能她让裴慎丢了这么大脸,裴慎还把她当宝贝供着。 再看看莲娘,不过是陪她走了一趟,就白得了个金镶玉的手镯,那镯子她看了,沉甸甸的足金。 苏玥的八字她是见过的,很特别,当时那算明的就断言她是吃穿不愁的富贵命,桂娘不由生出了让福哥儿认苏玥做干娘的想法。 至于认裴慎做干爹……还是算了,裴慎那人不大好说话,平日里对福哥儿也不太热络。 夜里,桂娘同王学文商量起此事,王学文不信什么福星不福星的,翻了个白眼道:“你想什么呢,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呢,吃饱了撑的要给你家孩子做干娘?” 桂娘不赞同道:“那可不一定,咱们福哥儿挺招玥妹子稀罕的,再说了,说不准认了咱们福哥儿这个干儿子,还能为她招来亲儿子呢。” “你觉得行,你去说,别拉上我。”王学文不耐烦翻过身去,懒得同桂娘多说。 翌日,趁着裴慎上衙的时间,桂娘领着福哥儿跑来苏玥屋里。 苏玥抓了一小把蜜饯出来给娘俩解馋,桂娘不由道:“妹子,你这都不喝苦药了,还买这些东西吃,裴兄弟没意见么?” 苏玥愣了一下,裴慎为什么要有意见?蜜饯本来就是他买回来,叫她无聊时嚼着玩儿的。 笑了笑,苏玥道:“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随便买来吃吃,裴慎没意见。” “那就好,若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吃了。”桂娘讪讪笑了下,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转而同苏玥说起来意。 苏玥吃了一惊,她感觉自己都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呢,给人当干娘干嘛? 再者说了,一旦认下,就要对人家承担一份责任,她也并不想承担对别人家孩子的责任。 桂娘一脸热情,苏玥不好直接泼她冷水,假装苦恼道:“嫂子,我们家里的 第25章 事情都得要听裴慎的,他说要不听他的,就把我赶回乡下去! 跟着他在城里吃香喝辣多好,我可不想被赶回乡下去,让城里的狐狸精占了我的位置,那我多亏呀。 你说这事儿得等他下衙回来,你跟他去商量,跟我说没用的。” 桂娘脸上僵住,好半天才道:“裴兄弟对你挺好的,他怎么可能把你赶回乡下去,再说了,咱们两家关系本来就好,还是同乡,认了干亲岂不是亲上加亲,裴兄弟想必也不会反对。” “你又不是我相公肚子里的虫子,你怎么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桂娘:“……” 苏玥挺不舒服的,她没有直接拒绝是不想让桂嫂子难堪,可她不想对方难堪,对方却想让她难做。 用脚指头想,她都能知道裴慎才不愿意让她给人当干娘。 裴慎下衙后,苏玥便同裴慎说了今日之事,如她所料,裴慎一百个不乐意,冷声道:“她还真敢张嘴,认得哪门子干娘,在我这里你都还是个孩子,不知所谓!” “我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便把这事推到了你身上。” 苏玥把她找的借口同裴慎说了一遍,裴慎听得直乐,“相公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去乡下?何必如此大费周张,不听话,大不了打一顿屁股。” 苏玥用力瞪裴慎,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裴慎不再逗她,转而把之前花钱请桂娘照顾苏玥的事情说了下,道:“是我顾虑不周,原想着请熟人照看你方便些,现下看来以后还是雇人省心些。 不必觉得亏欠她,合得来便处,若让你不舒服无需惯着她。” 苏玥想到书中桂娘对“苏玥”不错,“苏玥”小产后,也是她一直在从旁照顾,不太愿把桂嫂子往坏里想。 桂嫂子从苏玥处碰了壁,自然不会真的来找裴慎商量认干亲的事,她自己也知道苏玥年龄还这般小,裴慎怎么会愿意让她给人做干娘。 王学文见她事情没办成,撇嘴嘲讽:“不叫你去,非得去,弄得两家子都尴尬。” 桂娘委屈:“你以为我愿意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我还不全是为了咱家福哥儿。 你不知道,苏玥命格奇特,四柱八字均为纯阳,天生就旺人,咱们福哥儿认她做干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学文微微蹙眉,“你是如何知道这般清楚?”个人出生八字是隐秘之事,没人会轻易透露给他人。 “有一次我陪她去庙里算明,无意间听到。” 王学文目光沉了沉,警告桂娘:“你知道就行了,别给人说出去。” “我知晓轻重。” 王学文一点也不想得罪裴慎,这些日子他打听到裴慎的授业恩师同陈季石竟然关系匪浅,怪不得裴慎能以殿试第四入翰林,才一入翰林就被陈季石看重提拔。 这官场上就没有什么凭本事上位,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不缺你一个,拼到底还得是关系,是人脉。 桂娘没再同苏玥提认干娘之事,只不过福哥儿没事儿就喜欢往苏玥屋里跑,他惦记苏玥屋里的吃食。 苏玥倒也不嫌烦,福哥儿还挺听话的,让干嘛干嘛,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苏玥不白给他吃,会指挥他做些小活计,比如帮她搬个凳子,递个抹布,到门口看看裴慎回来了没有? 然后才奖励给他小点心,告诉他天下没有白吃的点心,想吃就要付出点辛苦。 当年裴慎就是这么指使她的,她端茶、倒水儿、捏肩捶背,什么没干过。 这日,苏玥听到外头有货郎的吆喝声,便带着福哥儿出来看看。 那货郎岁数不大,乍一瞧见门里出来个这般俊俏小娘子,不由得看呆了去。 适逢裴慎下衙回来,看到眼前一幕。 第11章没分寸 在裴慎眼里,那货郎眼神直勾勾钉在苏玥脸上,魂儿都被勾走了一般。 他大步走过来,本就身材挺拔,五官深邃,自有一股慑人气势,尤其此时还穿着一身官袍,随意地扫了对面货郎一眼,就叫那货郎慌忙低下头去。 “相公!你回来啦。”苏玥朝裴慎摇了摇手中挑选的小铃铛,笑道:“你瞧这铃铛做 第26章 得多精巧。” “若喜欢,便买下。” “三郎帮我拿着,我再挑些别的。”苏玥把铃铛放进裴慎手里。 福哥儿畏惧裴慎,自发自觉挪动脚丫转到苏玥另一侧,偷偷拉了拉苏玥的衣角,那意思是别忘了给他买糖吃。 苏玥拍拍他脑瓜,买了一些针头线脑,给买了一包麦芽糖,正要掏钱给人家,裴慎已经先一步替她付钱。 他看向货郎的目光中带出寒意,小货郎挑起担子撒丫子就跑,他心虚,方才确实看人家小娘子看呆了。 回到屋里,福哥儿也不敢缠着苏玥了,自己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吃糖。 小孩子吃多上火,苏玥只给他三颗,剩下的自己收起来,顺手捏了一颗麦芽糖塞进裴慎嘴巴里。 裴慎温热的舌尖趁机卷上她手指,吓得苏玥慌忙瞅了福哥儿一眼。 小崽子眼里只盯着糖,没空盯她。 苏玥用力瞪裴慎,裴慎喉间发出一声低笑,松开了她,苏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人已经被裴慎带进里间。 裴慎大掌托住她后脖颈,将口中的麦芽糖反推入她口中,苏玥气得跺裴慎脚丫子,也太不卫生了,她报复回去,把粘上自己的口水的麦芽糖用力顶了回去。 裴慎当她面,细嚼慢咽的,将糖一点点吃了去。 苏玥:“!!!” “家里还有多少银钱?”裴慎冷不丁冒出一句。 “连带着炭火银子,你总共给了我五十八两,陈夫人寿宴花去三十多两,后面又买了炭,再加上一些七七八八的花用,也没剩下多少。” 扑哧,裴 慎乐了,道:“没叫你报账” 苏玥瘪了瘪嘴巴,“你是要用银子么,我看看还剩多少。” 苏玥从柜子里取出存钱的红色木匣子,才刚一打开,她就看见一锭明晃晃的大银锭子骨碌进去。 苏玥瞪大了眼睛。 裴慎看她一副小财迷样好笑,“咣当!”又一个大银锭子扔进箱子里。 咣当! 咣当! …… 裴慎宽大的袖口变戏法般,一连滑出四颗大银锭子! 苏玥彻底不淡定了,抓住裴慎的宽大的袍袖,往里瞧,小脑瓜都要钻进去了。 裴慎笑着将苏玥拦腰抱起,亲她耳朵。 坐在裴慎威严的官袍上,身边摆着明晃晃的大银锭子。 看—— 钱、权、男人,她全都有了。 这不得及时行乐,死了不亏。 迷迷糊糊被裴慎抱着吸了半天,苏玥猛然想起外头还坐着个福哥儿呢,吓得“哧溜”一下从裴慎大腿上滑下来。 裴慎朝外间看了一眼,道:“我在屋里,他不敢进来。” “裴大人你威风。” 从钱、权、男人的佑惑中清醒过来,苏玥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么多银子是打哪来的? 苏玥有些紧张地拉住裴慎衣袖:“这……这银子不会是你贪来的吧?” 原书中,裴慎的致命缺陷就是忒喜欢搞钱。 裴慎长指按住她脑门:“相公我——” 裴慎呵呵一笑,“自是两袖清风。” “睁眼说瞎话,银子明明是从你袖子里骨碌出来,还说自己两袖清风。” 裴慎乐了:“那便留一袖清风,总要腾出一只手来过日子、养娘子、养崽子不是。” 苏玥上前环住他腰,闷声道:“反正你心里要有数,烫手的银子我们不要,我还想要跟你白头偕老,不想要你半路掉脑袋。” 裴慎动容,揽过苏玥的头,温声解释:“你想哪里去了,是相公撰写一本《科举要略》,请赵芮帮我找了家书铺卖掉了。” “一本书竟给了我们四十两?” “是相公十多年寒窗苦读心得,若潜心琢磨,定有所获,四十两只是这次给的银子,若是能卖得好,或许后面还会有。” 怪不得裴慎能做反派呢,这脑子就是灵活。 苏玥有点佩服。 裴慎赚了银子,苏玥想要庆祝一下,叫裴慎出去买几个小菜回来,晚上俩人喝个小酒岂不惬意,裴慎也觉这主意甚好。 裴慎酒菜买回来时,天色已黑,桂嫂子还没从外头回来,苏玥看着福哥儿,叫裴慎过去知会 第27章 王学文一声,桂嫂子半上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 他们住在皇城根儿下,治安还好,不过这地儿寸土寸金,房子盖得密密麻麻,所以好些个胡同七拐八拐,还特别狭窄,又没有灯笼照亮,反正苏玥晚上不敢出门。 裴慎过来知会王学文,王学文觉得忒小题大作,但看外面天色确实不早,心里也有些嘀咕,便穿了衣裳往外走。 王学文才出大门口,就看见桂娘正往这边走呢,桂娘见丈夫出来接自己,有些激动,忙紧走几步,“孩儿他爹。” 王学文看她激动,本来还有些小愧疚,一听她这句“孩儿他爹”瞬间没了脾气,玥娘管裴慎叫“三郎”,琇娘管林砚叫“砚郎”,到他这儿就直接成了“孩儿他爹”。 王学文没好气道:“一整天你跑那去了,饭也不做,孩子也不照看。” 桂娘上次没能让自家儿子认苏玥做成干娘,心里头总觉得失去什么重要东西似的,左右不得劲儿,她听人说南城有个神婆很有一套,今儿特意跑去拜访。 她自是不敢同王学文说实话,上次福哥儿生病她请神婆来驱邪,结果王学文骂个狗血喷头,说她胡闹、愚昧、不可理喻! 再说这事儿也不能让人知道,掖了掖提篮上的盖布,桂娘道:“没,没做什么,我就是看福哥儿这几日有些上火,去抓了点药回来。” 王学文狐疑地看她,“出去抓药抓一整天?” “之前给福哥儿看病的老郎中迁去南城医馆,我这不是想着福哥儿自小都是找他,便跑得远了些。”桂娘慌话张口就来。 孩子的事一直都是桂娘在管,王学文这个甩手掌柜压根不知道是哪个老郎中给儿子看得病,听她这般解释,没再多问。 王学文过来接儿子,福哥儿却赖着不肯回家。他看到裴慎买回好些菜来,闻着肉香味儿,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孩子哭闹着不肯走,苏玥想着桂娘这么晚回来还得做饭,干脆叫他们一家子一起过来吃点儿。 毕竟她生病时也在人家吃过饭,就当是还了人情。 裴慎有些不悦,福哥儿没有半点规矩,养不教,父之过,王学文这爹是怎么当的? 饭菜都还热着,裴慎帮着苏玥摆桌,桂娘见状忙上前帮忙,“这种事儿咋能让裴兄弟你来做呢,你快坐着去,我跟玥妹子来就成。” 在人前苏玥自是要给裴慎面子,朝他使了个眼色道:“你同王大哥喝茶去吧。” 裴慎没动:“他自己有手有脚,喝茶自己倒,你看一天孩子累了,去里屋歇着,我来。” 桂娘:“……” 桌上总共四个小菜,量不大,但俱都是好东西,一份酥骨鱼、半份笋蒸鸡、四块五香糕、还有几块羊尾尖。 酥骨鱼和笋蒸鸡都是苏玥爱吃,羊尾尖他爱吃,香糕本来是留着明早吃的。 桂娘看到竟是这般奢侈的饭食,忍不住惊呼:“妹子,今天莫不是什么重要日子,怎买这多好东西,这可得不少银钱。” 苏玥也没想到叫裴慎出去买几个小菜,他竟这般舍得,不过买都买回来了,她亦不会扫兴,好吃就多吃点。 苏玥笑道:“嫂子,没什么日子,这不是好久没吃荤腥,我有些嘴馋了么。” 桂娘半天没反应过来:嘴、嘴馋了? 嘴馋就能这么败家? 王学文平日里经常会有些应酬,打眼一瞧这就是翰林院附近仙客来酒楼的招牌菜式,别看就这么几个菜,怎么也得要四百文靠上。 王学文不由看向裴慎,心说这小子莫不是发了什么横财? 桂娘憋不住,替王学文问出来了,“玥妹子,莫不是裴兄弟发了什么财?” 不等苏玥开口,裴慎淡淡道:“菜都凉了,吃饭吧。” 他不喜桂娘这般没有分寸感,更不认为两家的关系好到可以随意窥探对方私事。 桂娘讪讪,福哥儿不管大人们的复杂心思,他早就馋得肚子咕咕叫了,当着裴慎面儿,他又不敢直接上手,偷偷拉了苏玥的衣角,黑眼珠子可怜巴巴恳求苏玥。 苏玥拿公筷帮福哥儿夹了一大块鸡肉,一小块香糕,一条羊尾尖, 第28章 没敢给他吃鱼。 裴慎虽知道福哥儿是小孩子,可见苏玥这么伺候他,心里仍是别扭,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苏玥的脚。 苏玥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裴慎道:“这家的羊尾尖还不错。” 嘴里说着,他不动筷子。 苏玥懂了,这是嫌她光顾福哥儿了,苏玥忙给赚钱的大功臣夹了一块羊尾,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手,那意思是别捣乱。 裴慎被哄到,他知道苏玥爱吃鱼,只当着外人面他实在做不出给苏玥剔鱼刺的事来。 他又担心苏玥粗心大意被鱼刺卡到喉咙,想着鱼腹上净是些大刺,不容易被卡到,就要去夹鱼腹肉,不想桂娘一筷子斜插过来,直接把一大块鱼腹肉夹到福哥儿碗里。 她家福哥儿也爱吃鱼。 裴慎蹙眉的功夫,桂娘又一筷子把另一面刺最少的鱼腹肉夹到王学文碗里。 裴慎不悦, 他就没见过这样没分寸的妇人。 桂娘不觉有什么不对,那么大一条鱼,她夹两块肉怎么了。 是没什么,她只不过挑选了鱼身上刺最少的两块。 王学文同裴慎说起翰林院的事,桂娘也同苏玥闲聊起来,苏玥吃了两块鸡肉有点馋鱼,便挑着没人夹过的地方夹了一筷子。 裴慎每次都是给她吃鱼腹肉,且剥好了刺给她吃,她习惯了吃没刺的,一时忘记鱼尾刺多,一个没留神,喉咙里不对劲。 苏玥忙夹起一块蒸糕大口咬下去 ,用力往下吞咽。 怕什么来什么,裴慎看她这样就知道坏事。 “玥儿卡到鱼刺了?”裴慎问。 苏玥点点头,不自觉有点委屈,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委屈在哪儿,但现在就是想要碍事的人都走开,就只要裴慎。 桂娘显得热情:“我帮妹子拍一拍,看能不能咳出来。”说着她便趁替苏玥拍背的功夫扯掉苏玥两根头发攥在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要心急啊,桂娘是女主心性变化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成长性女主啊,苏玥很聪明,只是目前有些心性上的软弱和不足,会成长起来的。 第12章鱼刺风波 苏玥只顾着鱼刺的事,头发那点微疼没有注意到,她怎好当着众人面用力咳嗽,只道用不着这般麻烦。 桌上饭菜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了,王学文便带着福哥儿先回去,叫桂娘留下来帮着苏玥收拾碗筷。 “嫂子,你先回吧,就这几个碗,我自己来就成。” “你别管了,赶紧让裴兄弟帮你看看,我端去灶房,很快就洗好。” 不待苏玥多说,裴慎直接开口,“那就有劳你了。”说完,他便带着苏玥进了里屋,若非因为她,苏玥也不用受这茬罪。 桂娘见俩人进屋,忙把刚才从苏玥头上扯下来的头发小心收起来。 今日她去找神婆帮福哥儿算明,那人说福哥儿八字弱,命运多舛,可给孩子找个八字属阳的干娘为其平衡运势。 桂娘咬了咬牙,报出了苏玥的生辰八字,神婆微微吃惊,道:“这女子四干、四支、四柱竟俱都属阳,老身还从未见过如此真阳八字之人。” “只她不太愿意给我儿做干娘。”说着话,桂娘往神婆手里塞了几颗碎银子,“可有什么法子?” 那神婆看了眼手上的银子,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最终,神婆给了桂娘两枚铜钱式样的东西,说是开过光的法器,其中一枚拴上全阳之人的头发,最好埋在其居所处,不可离其太远,另外一枚挂在孩子身上即可。 桂娘又问那神婆对挡灾之人可有何不好,神婆告诉她,对方乃福厚之人,灾祸转移到她身上最多不过是些小霉运,无大妨碍。 房间里,裴慎正试图用催吐的法子让苏玥将鱼刺呕吐出来,他指挥着苏玥把手指探进喉咙里扣,他自己幼时卡到鱼刺就是这么弄出来的。 苏玥也知道这样能催吐,便对着镜子,试探着把食指往喉咙里探,结果她手指才刚伸进去一点点,还没触及到后嗓,她就恶心地受不了,干呕着将手又拿出来了。 裴慎让她自己扣不过是转移她注意力,趁她不注意, 第29章 一手扣住她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探入苏玥喉咙深处。 苏玥瞬间就被逼出了眼泪,难以形容的恶心反胃汹涌而至,但就是上不来下不去,吐不出来。 “忍一忍!”说话间,裴慎强硬地用指肚压上苏玥舌根。 呕—— 反胃感累积至顶点,苏玥终于一口吐了出来,重新活过来一般大口喘着粗气,裴慎擦去她睫毛上可怜巴巴的泪珠,轻拍她脊背:“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你怎么那么狠的心。”苏玥擦着嘴巴,湿漉漉的眼珠子满是委屈控诉。 裴慎摸摸她头:“长痛不如短痛。” “你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难受地不是你——啊!我喉咙里好像还难受。” 折腾半天,敢情鱼刺没弄出来,裴慎强行按着苏玥又给催吐了两次,那鱼刺顽固得很,死活就是吐不出来。 苏玥可怜得不行,眼泪糊了满脸,头发都汗诗了,裴慎心疼,也怕弄伤她嗓子,不敢再折腾,大半宿带着去了医馆。 结果夫妻俩一连去了两家医馆都没有太好的法子解决。 这两家医馆已经是东城很有名气的医馆,再找别家医馆也是瞎猫碰死耗子,未必能解决掉问题。 再者这会儿天寒地冻,别再鱼刺没弄出来,人又染了风寒,裴慎只得先把苏玥带回家安置好,自己又出了家门。 苏玥不想让他再折腾,说不定过两天自己就咽下去了,裴慎却是不放心,担心卡得时间久了会出问题。 裴慎在外头瞎猫碰死耗子,碰了十几家医馆,总算有一家医馆的郎中给出了解决办法,说是若卡得不深,用这个法子八成能弄出来。 若是还弄不出来,就只能带来医馆用器具给夹出来,就是人要受些罪。 裴慎急匆匆赶回家,往苏玥两个鼻孔里塞了两瓣大蒜,她鼻孔太小,裴慎剥了好几颗蒜选出两瓣最瘦最苗条的蒜粒给塞进去的,完了他又让苏玥将一大勺子白糖含在口中。 苏玥听话得很,她也顾不得滑稽了,这法子再烂,总比被人按着扣喉咙好受,白糖含进嘴里不多时,苏玥一连几声响亮的咳嗽,竟真的把鱼刺给咳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相公你快看,真的咳出来了!” 苏玥兴奋地朝裴慎摊开手掌,一小根鱼刺带着口水躺在掌心里,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恶心,只知道终于是弄出来了。 方才裴慎心里只想着快点帮人把鱼刺弄出来,也没多想,这会儿看到苏玥那滑稽模样,憋不住闷笑。 苏玥反应过来,满屋子追着裴慎打。 裴慎从未这般失仪过,也不认为自己会做出这等幼稚行径,可他就做了,躲躲闪闪,就是不让苏玥抓着他。 苏玥像头小犟驴,偏要追上他。 最后还是裴慎心疼苏玥遭了一晚上的罪,又跑得满头大汗,故意让人逮住出了气。 将苏玥揽在怀里,感受着她气鼓鼓的小身体,裴慎只觉冲实而满足。 当年被父亲抛弃随母亲出来后,他就再也不懂快乐为何物,直到苏玥这小傻子出现。 他去茅厕,她也要傻乎乎跟着。 他让她在外面等,她道:“哥哥,你撒尿记得把腿分开,尿到你鞋子上就不好啦。” “哥哥,你怎么还不出来,你掉到茅坑里去了么?我来救你!” 他念书,她也跟着凑热闹,他教她:“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她道:“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夜里流口水,梦见啃鸡腿。” …… 苏玥将脑袋埋在裴慎胸前,有些小感动,喃喃道:“外面天寒地冻的,要相公为我跑了大半夜,我该怎么报答相公?” 苏玥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裴慎,“相公你冷不冷?” “我这就去替相公暖被窝。” 裴慎深吸一口气,她这哪是开窍了,她这是修炼成精了! 裴慎低低说了句“手冷”便将苏玥压倒在床铺上,大手探入衣襟四处点火…… 苏玥喘着气小声催促:“熄灯,熄灯!” 裴慎不肯依她,他想看她为他意乱情迷 第30章 ,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苏玥把脸扭向一边,又被裴慎扳回来,苏玥大眼睛水汪汪瞪人,裴慎低头噙住她气鼓鼓撅起的红嘴唇。 苏玥拽着被子将两人的头蒙起来,裴慎发出一声轻笑,苏玥拧他胳膊,“正经些。” “嗯,我们做正经事。” 被浪起伏…… 翌日—— 裴慎醒来时,苏玥睡得正是香甜,小脸儿白里透红,乌发散落满枕,裴慎定定看了一会儿,笑了,随即在她脸颊落下羽毛般的轻吻。 穿戴洗漱后,裴慎到外面买了些早食回来,自己吃了一些,剩下的给苏玥留在桌上,起来后热一下便可。 上衙前,他同王学文说苏玥昨晚去医馆着了凉,身子不大爽利,叫福哥儿这几日不要过来了,免得染给他。 想了想,他又道:“福哥儿到底是男娃,总往苏玥屋里跑不合适。” 王学文:“???” 王学文:“我儿才三岁半!” 裴慎感觉王学文同桂娘一样听不懂人话,你自家的崽子自家不看好,凭什么老扔我们家来讨人嫌。 真当你儿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 自然,当初丈母娘把苏玥扔给他看,那是另外的情况,丈母娘把他当未来女婿 来着,他看着自家媳妇儿是天经地义! 裴慎到底没把话直说,委婉道:“孔融四岁让梨,甘罗十二岁为相,怎么?你儿三岁半还小么,早就该启蒙学规矩了。” 王学文挠挠头,裴慎这话倒也没错,大户人家的弟子启蒙都早,尤其是京城这种地方,倒是他疏忽了。 实际上苏玥还真没有觉得福哥儿有多麻烦,她还挺喜欢小孩子的,但裴慎不喜欢苏玥同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太过亲近。 尤其讨厌福哥儿让苏玥抱。 他不给福哥儿好脸色,其实是发自内心的。 早上在灶房做饭的时间,莲娘听桂娘说苏玥昨晚被鱼刺卡到,折腾大半宿,还去了医馆,便晚些时候到苏玥屋敲门。 苏玥昨晚同裴慎交流太过深入持久,一早起来懒洋洋的,眼角眉梢带着未曾消散的春晴,香香软软。 莲娘从未见过她这样的一面,突然就理解了为何裴慎对这个乡下娘子不离不弃。 小腰盈盈一握,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脸上带出一股子少女的娇憨。 这还真是舍不得,苏玥若不是出身低了些,还真不一定能轮到裴慎娶她。 “我听桂嫂子说你昨晚被鱼刺卡了,不妨事吧?” “不碍事,莲姐姐。” “不碍事就好,有些鱼就是刺多又细,一不小心就会卡到。” 莲娘说着话递给苏玥两包藕粉,“是我娘家弟弟从江州带回来的地方特产,用沸水冲泡成羹便可以喝,夜里饿了,或是早上不想做饭,冲泡一碗方便。” 苏玥忙谢过,两人正说话的功夫,桂娘过来了,知道苏玥染了风寒,她没敢带着福哥儿。 进屋后,桂娘看到桌上放着莲娘送的礼物,一时间有些不自在,转念想到苏玥让莲娘在陈夫人生辰宴上得了一枚足金的大镯子,又觉莲娘应该送的。 莲娘同俩人说起大相国寺岁末庙会,腊月初九是第一场,热闹得很,问苏玥要不要去。 左右无事,苏玥想闲着也是闲着,便答应了。 第13章反将一军 腊八前后,天气正冷,苏玥出门前披了件棉斗篷。 前几日裴慎同她一起买回来的,蓬松柔软,脖领处还带了一圈厚实的纯白兔毛,苏玥十分喜欢,比裴慎那件羊皮坎子不要强太多。 苏玥替裴慎也选了件斗篷,只裴慎的个子太过出挑,没有合适的成衣,只得让店家给量身定做。 裴慎选的是鸭蛋青的料子,同她身上斗篷的颜色一样,只是花纹有所不同。 就是费银子,一下子花掉小夫妻二十两银子的巨款。 苏玥肉疼,裴慎说不差钱。 上次裴慎替人写寿序写出了点名气,现下不少人都来找他润笔,裴慎心里清楚这些送上门的“生意”是怎么回事,但那人要送,他又何必拒绝,银子总是无辜的。 物物而不于物,他不会像 第31章 母亲一样被那些外人的目光绑架,也讨厌那人沦为权力的傀儡。 说起来还是因着上次苏玥在陈夫人生辰宴上闹出笑话,过了几日一次朝会后,萧伯年状似无意同陈季石感慨了一句,“你们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呀。” 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把陈季石给问懵了,是啊,翰林院没油水可捞,这不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事么? 萧伯年来这么一句就没了下文,陈季石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裴慎身上,他想起苏玥在陈府闹那笑话。 隐隐他感觉到萧伯年影射的便是此事,可这首辅大人对裴慎这等小人物关心未免也太过了些吧? 若非萧伯年出了名的不好女色,家中只有萧夫人一人,他都要怀疑裴慎是萧伯年在外头的私生子了。 不往那想也不觉得,这一细想,裴慎眉眼间同萧伯年还真有几分相似,不不不,不是几分,若裴慎再白皙些…… 陈季石心里砰砰直跳,对上了萧伯年淡漠冷冽的双眸。 那意思是收起你的好奇心。 陈季石忙拱手道:“阁老说得是,京城物价贵,今年两位新翰林俱都是平民出身,日子属实不易。” 萧伯年点了点头,要不说自己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人用着就是顺手呢,心腹心腹,就是替自己办不想让人知道事。 陈季石确定是裴慎了,今年的两个平民翰林一个是裴慎,一个是林砚,萧伯年可从来没有关注过林砚。 后面他想出个招儿,让人找裴慎高价润笔,如此既替萧伯年把事儿办成,又不让裴慎反感,全了他们俩人的面子。 …… 苏玥系好了斗篷,又往腰间系了个靛蓝色的小荷包,荷包作如意状,滚着八宝云纹银边,袋口束绳末端缀着一段流苏,针脚十分细密。 她针线活儿不太行,勉强能做个荷包,刺绣是一点都上不了手,这荷包是桂娘送她的。 苏玥穿着新斗篷出屋来,她只简单修了下眉,往嘴唇上涂抹了一层上次买的樱红色口脂便足以叫人眼前一亮,斗篷上一圈毛茸茸的毛领衬得她小脸愈发水嫩。 不得不说跟一个长得好、体力好、有本事,还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男人睡一张床上,确实养人。 何琇打量苏玥,这才刚到京城几个月?就已经蜕去一身的土气了。 她听林砚说了裴慎在外面给人润笔赚银子的事,有意让林砚也接一些润笔的活计补贴家用。 林砚倒是也想,问题是给人润笔也得有人牵线搭桥,他没这方面的人脉,偶有几个熟识找他,亦给不上几个钱,不值当的花费精力。 在这方面,裴慎认识的人确实比他多。 林砚不能赚取外块,何琇虽有后世赚钱的法子,可大雍律法规定官员家眷不得经商。 虽说这基本就是一纸空文,可对林砚这样无后台无背景的官员就是约束,尤其林砚还是翰林官。 至少也要林砚有了根基她才能折腾。 桂娘自是也知道裴慎赚了不少润笔银子,她认为这都是因为苏玥能旺宅。 莲娘拉着苏玥直夸这斗篷好看,又问在哪家店买的。 裴慎带苏玥去的那家店铺还挺有名气的,苏玥不想不合群儿,便笑道: “莲姐姐,可别提了,我们被那家店铺坑了,那店家说买不起就别买,裴慎一生气就说两件都要!” 莲娘咯咯笑,“男人可不就这样,面子看得比天大。” “是啊,我可不想再同他一块儿出去买东西,还是咱们姐妹出来的好。”苏玥插科打诨间岔开了衣裳铺子的话题。 从修文坊的一条南北街巷穿过去就是大相国寺,几人说笑间,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来大相国寺赶庙会就图一热闹,这里百货俱全,应有尽有,主打一个便宜实惠,因此聚集的人特别多。 苏玥长得讨喜,同人讨价还价总会比别人顺利,桂娘看上什么东西便让苏玥帮忙砍价。 苏玥知道她从王学文手里扣出点钱不容易,顺手也就帮了。 何琇不爱因为几文钱跟人掰斥,可她最近因为时常混陈夫人的朋友圈,人脉是结交了不少,银子也是哗哗往外流,去那种 第32章 聚会,你衣着要得体吧,不能每次都是同一件衣裳同一件首饰吧,处处都要用到银子。 她原本想着靠卖刺绣赚点钱,可她没这闲功夫,陈夫人让她为首辅夫人准备一副绣品,这是个大工程,她没法分心。 再者陈夫人的意思,是希望首辅夫人得到的绣品是独一无二的,无论针法还是样式,都要是独一份,她还怎么往外卖。 不计较那几文钱是因为没逼到分上,逼到分上她也得计较。 计较归计较,何琇抹不开面子,她亦想让苏玥帮她砍价,不过她不会像桂娘那般直接,她先夸苏玥: “玥妹妹,你这嘴皮子真是厉害,咱们几个都拿不下的价钱,玥妹妹一出手准能拿下。” 苏玥还没反应过来呢,她身体瞬间又不受控了,她这才想起来,这次庙会还有个雷等着她呢。 那本书她就看过一遍,不可能把所有剧情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种突发状况,只能是随机应变。 苏玥就听自己 得意道:“别的我不如你,讨价还价你肯定比不上我。” 何琇见苏玥果然上钩,笑指前面摊位上她看中的一把牛角梳,凑到苏玥跟前小声道:“这摊主方才同我狮子大开口,要价三十文,玥妹妹,看你的了。” 何琇给了苏玥一个“我看好你呦”的缺德表情。 苏玥看了那牛角梳一眼,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日用小物,同柴米油盐一样,价钱都摆明面上呢,人家摊主傻了才会乱要价吓跑客人,况且这梳子是水牛角做的,打磨那般光滑,三十文很公道了。 按照原文的剧情,“苏玥”会逞能同摊主使劲儿砍价,人家当她是来捣乱的,自然没什么好话给她,这一下子就把她泼辣的性子勾起来了,开始威胁人家,说她家相公是翰林院的大官。 “苏玥”不会穿衣打扮,又一副市井泼妇模样,人家自然不会信她。 “苏玥”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不能被冤枉,有人冤枉她,她就开始失去理智,她大嚷她相公姓甚名谁,在翰林院担任多大的官,那意思是她背后有人。 此一幕正被微服出来玩耍的五皇子看到,后面把此事当成个笑话传播了出去。 因为这件事,裴慎关了“苏玥”三个月,愣没让她出门,毕竟,这同上次丢人的性质完全不同。 苏玥保持了半天沉默,发现她竟然没有被控制,是了,原书中并没有具体描写她与摊主是如何争执的,只一笔带过,所以这是要她自由发挥? 还是说凡是没有台词的剧情,她都可以钻空子? 苏玥试探着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冲何琇道:“还以为是多少钱的东西,原来才区区三十文钱,你又像桂嫂子还要养娃,哪在乎这几文钱,这不是逗人玩儿吗?” 何琇:“!!!” 何琇僵硬在当场。 苏玥也僵应了,她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她就见自己冲人摊主嚷道:“你知道我相公是什么人吗?我相公可是翰林院的大官!” 何琇:“???” 摊主:“???” 桂娘同莲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哪跟哪? 一旁路过的五皇子起初是被苏玥这小娘子的皮相吸引,想不到市井之间竟有这般美貌的小娘子,听闻她这句话,不由顿下脚步。 摊主没回应,苏玥又能自主了,她忙往回找补:“你知道翰林院的官都是干嘛的吗,翰林院的官最会写文章骂人,琇姐姐说你一个梳子竟同她狮子大开口要三十文钱——” 苏玥故作夸张地伸出三个手指头,义愤填膺道:“你可知道琇姐姐的相公是什么人,不怕告诉你,琇姐姐的相公可是当朝状元郎,翰林院的大官林砚林修撰,比我家相公官还大着呢。 你做生意这般不实在,小心她相公写成文章让你在京城出了臭名,看你还敢不敢讹人!” 摊主整个都石化了,他招谁惹谁了。 何琇震惊中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想要捂苏玥的嘴已经来不及。 就见苏玥冲那摊主袖子一撸,小手一挥,不耐烦道:“你那什么,报个实在价,你这水牛梳到底多少钱卖?” 第33章 说完她不忘回头冲何琇得意勾唇,半边小酒窝里的得意都要晃荡出来了,那意思是: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给你把价钱搞下来。 第14章你是不是缺心眼? 苏玥看到何琇鼻子都快被她气歪了,心中好笑。 书中的何琇永远都温温柔柔,不争不抢,是啊,一切皆有利于我,谁能不温柔呢。 依着原剧情,“苏玥”仗着裴慎的官威,强迫摊主给她降价,事情不大,甚至在上位者眼里十分好笑,只会骂原主一句草包愚妇,甚至对裴慎升起几分同情。 但实际上这是裴慎名声变坏的起始,闹这一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把“仗势欺人,敲炸乐索”同裴慎这个名字绑在了一起。 翰林院本是朝廷最为清贵的衙门,也因着此事成为京中笑谈,这叫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情何以堪? 掌院学士他能看裴慎顺眼? 便是陈季石对裴慎也是有意见的,怎就眼光这般差,娶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 是以,事情虽小,对裴慎影响却不小,若非有萧伯年压着,裴慎哪里还能在翰林院混得下去。 何琇本意也只是随手利用一下原主,不成想竟然歪打正着,打击到丈夫的竞争对手。 在后面的剧情中,尝到甜头的何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每每裴慎压林砚一头时就利用“苏玥”出来搞事情。 苏玥现下故意拉扯林砚,就是要何琇明白一件事,草包容易被人忽悠不假,可同样草包做事情的后果不可预测,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何琇不找事儿,她以后的日子会省心许多。 这时何琇朝对面摊主露出一个抱歉无奈的苦笑,道:“我这妹子刚从乡下来,性子有些……” 性子有些什么她故意不说,停顿一下又道:“她这人说话没边没际,胡言乱语的,给您添麻烦了。” 朝人略一颔首,她倒做起好人来,苏玥挺佩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何琇担心苏玥发起颠来又蹦出什么惊人之语,给人赔完不是,就忙拉着苏玥走为上策,反应过来的莲娘也过来帮忙。 桂娘没动,若裴慎同林砚都栽了跟头,那岂不是说她家王学文就有出头机会了? 苏玥感觉何琇攥得她手腕子疼,恼怒嚷道:“你别拽我胳膊,痛死了!” 她瞪向何琇:“我好心好意帮你砍价,你还反过来向着人家说话,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重要的事情连说三遍,苏玥委屈地用力甩开何琇,不比何琇养在闺阁里弱柳扶风,她是乡下散养长大的,血气充足,直把何琇甩了一个趔趄。 若非莲娘手疾眼快扶住她,估计非摔个四仰八叉出洋相不可。 何琇银牙咬碎,苏玥比她还咬牙切齿,甩脸就走。 路过一旁看热闹的五皇子赵承佑,苏玥心中一动:原书中就是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五皇子将此事传播得满朝皆知。 很好,她马上就把这王八蛋变成热闹中的一环。 “你看什么看!看你长得人模狗样像个读书人,不好好读你的圣贤书,不关心关心国家大事,吃饱了撑的在这里看人家妇人吵架,对得起你爹还是对得起你娘。” 她也就把这话在心里哔哔两句,她才不会因一时义气招惹这种大玛烦。 苏玥目不斜视气鼓鼓往前冲,莲娘几个在后面追赶。 几人追赶上苏玥,苏玥耷拉着脸不愿意搭理何琇,何琇快要被她气死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日她算是体会了个明明白白。 “你倒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话对裴大人的影响有多坏,对翰林院的影响又有多坏? 人家会以为翰林院的官员俱都是仗势欺人之辈!” 苏玥一听立马就跟何琇急眼:“那你方才不拦住我,你是不是诚心的,你就是诚心要看我出丑,好你个何琇,我把你当姐妹,你就这么对我。” “你就知道期付我,期付我是乡下来的。” 苏玥主打一个绝不自证,何琇说何琇的,她说她的。 第34章 这次换成何琇被苏玥气哭了,莲娘同桂娘又来劝何琇,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何琇别同苏玥较真儿,你一个明白人跟一个糊涂人较真儿? 苏玥不懂事儿是正常的,你不懂事儿就不该了。 何琇感觉这街她是一刻也逛不下去了。 莲娘见她委屈,心道:今日这事还不都是怨你自己,你若不怂恿玥娘替你讨价,也惹不出这么多事情来。 自打上次苏玥在陈府说出那句“有好处自然是你一半我一半。”莲娘就不自觉拿苏玥同何琇做对比。 她对苏玥是真哄,对何琇不过是面上功夫,毕竟何琇对她也不过是面上好而已。 几人都没什么心情再继续逛街,东西也不买了,直接打道回府。 庙会上发生的事,苏玥没有同裴慎说,但裴慎还是知道了。 因为他的俸禄涨了,不止他涨了,整个翰林院都跟着涨了,功劳全是苏玥的。 多嘴的五皇子把庙会上苏玥的事情当成笑话讲给了贵妃听,贵妃想着皇帝成日操劳国事,便把这事添油加醋讲给皇帝听,逗他一乐。 宫中勾心斗角多,乐子少,皇帝哈哈大笑,又把笑话讲给最近正得他宠爱的新近贵人。 就这样这乐子从宫中传到了宫外,因为各种添油加醋,版本众多,又因为乐子的当事人苏玥有前车之鉴,喜感加倍。 苏玥又带着裴慎一起出名了。 与原剧情不同的是,苏玥这次没有仗势欺人,她只是借用翰林院的名头要对方讲诚信,所以既没有对裴慎形成品行上的影响,也无损翰林院的名声。 翰林院掌院学士被人开玩笑时,甚至有心情笑回一句:“我们翰林院穷啊,翰林院的笔杆子竟都沦落到用来讨价还价了。” 萧伯年心疼、肝疼、胃疼! 儿子对女人的喜好是有什么特别么,娶了这么一个“独特”的? 苏玥两次因为银钱为裴慎和翰林院扬名,萧伯年便借着这个由头,趁机向皇帝谏言,提议变动一下翰林官的俸禄。 皇帝也知翰林院是清水衙门,无任何油水可捞,确实需要照顾一下,御笔一挥,准了。 翰林院众人得知消息无不欢喜,出裴慎的丑,得自己的好处,能不欢喜么。 这弟妹当真不错,就是有些难为裴大人了,这日子过得,真是水深火热。 是水深火热,还是“水深火热”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凡事就怕有经验,一回生,二回熟,经历过上次被迫出名,裴慎约莫是心态上适应了,看上去很平静。 这日,吃过晚饭,如往常一般,夫妻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聊着聊着,裴慎就把话题引到了苏玥小时候的事,他摸了摸苏玥头,笑道:“玥儿还记不记得你幼时一直嚷着要嫁给村里的王屠户。” 苏玥记得自己幼时爱吃肉,但好像卖肉那家人姓张,他家还有个哑巴儿子。 她就听裴慎继续道:“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王屠户家做的猪肝,昨日与同僚们吃酒,那店家做的猪肝很有几分咱们家乡的味道,改日带你过去尝尝。” 苏玥本身喜欢吃的是猪肠,她记得她在这个世界好像也是喜欢吃猪肠的,不过原身的设定可能就是喜欢吃猪肝吧,估摸着她记错了。 裴慎的一片心意,管它是猪肠,还是猪肝呢,苏玥搂住裴慎脖子在他脸上啪叽一口,“三郎真好。” 俩个人有半个月没做了,裴慎最近总是回来得很晚,到家后又忙着处理没有处理完的公务,她都迷迷糊糊睡着了,裴慎才上床。 苏玥亲完了,还搂着人脖子不松手,黑白分明的眸子明目张胆勾饮。 裴慎轻笑着:“想要了?” 回应裴慎的是一截凝脂般光滑白嫩的小腿不客气地勾上他劲腰。 裴慎黑眸沉沉,“是要相公还是要孩子?” 第15章裴慎的疑惑 苏玥眨着明眸靠近裴慎,小声道:“我要你,要裴慎,只要裴慎。” 裴慎低咒了声,翻身将苏玥禁固在身下,伸手去挠苏玥的痒处。 苏玥敏感,最受不了这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出来了,喘着粗气求饶, 第35章 “不……不行了……三郎……我难受。” 玥儿也是这般怕痒。 不对,是这副身体本来就怕痒。 裴慎扣住苏玥下巴逼问:“说,你是哪里来的妖精?” 苏玥还以为裴慎同她玩角色扮演呢,心说会得还还挺多,她眨巴眨巴眼,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招,我招,小妖是青丘修炼千年的九尾狐,修炼成人型是来报恩的。” 裴慎不要脸接口道:“是么,那你现出原型,让我看看你的尾巴。” 苏玥拿脚丫子揣他,她哪来的尾巴。 裴慎抓住她脚踝,“是来报恩还是来榨干相公的?” 苏玥咯咯笑着大胆回他,“相公又非一般人,小妖哪有本事榨得干么?” 裴慎再怎么自己骗自己,也无法相信这是“苏玥”能说出的话,他替苏玥掖了掖被子,道:“好了,不闹你了,睡吧。” 啥,睡吧? 苏玥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是她耳朵有问题,还是裴慎脑子有问题。 看到苏玥脸上的不可置信,裴慎控住不住自己的嘴巴,到底是解释了一句:“明日休沐,想带你出去转转,恐你下不来床。” 裴慎这人从不吹牛。 苏玥瘪了瘪嘴巴,“相公太能干也不见得全是好事。” 裴慎被她话逗乐,只笑意未及展开就萎靡下去。 眼前之人同玥儿从表情到动作,就连许多不自觉的小习惯全都一模一样,可裴慎知道她很可能不是“她”。 其实自打苏玥上次生病痊愈以后,他就隐隐有所觉察,只他不信鬼神,从未往那些邪门的方向想过,只当他的小姑娘长大了,开窍了。 可这次苏玥在庙会上的事太过异常。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苏玥,这丫头做事情向来都是一根筋,脑子不转弯,她同那商贩亮出丈夫是翰林院官员之后,下一步就应该仗势欺人,逼人家给她减价。 她哪来的脑子能想到把矛头引到林砚头上,还特意强调林砚的身份是新科状元郎,又说是何琇叫她砍价,简直把她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巧合得太聪明了些。 不止如此,在那方面以前苏玥几乎完全不懂回应,她只当成是生娃娃不得不做之事。 方才他故意把“张屠户”说成“王屠户”,故意把“猪肠”说成“猪肝”,这个苏玥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就算记性再差,也不可能忘记这两件事。 所以,眼前之人真的是借尸还魂的妖孽么? 这半个月以来,他简直心力交瘁,他在翰林院遍查古籍,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一件记录于正史的“借尸还魂”案例。 有些事情他完全不敢想,更不敢面对。 苏玥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就听裴慎趴在她耳朵边问:“玥儿,我记得那王屠户家还有个哑巴儿子,叫什么来着? “叫张二宝。”苏玥不耐烦推开他大脑袋,“你别烦我,我困觉。” 裴慎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强忍激动,道:“对,没错,张二宝卤猪肝比他爹还拿手。” “你记错了,张屠户最拿手的是猪肠,邻村王屠户做猪肝才好吃,我不爱吃猪肝,我娘最喜欢吃王屠夫的猪肝。” 裴慎简直要喜极而泣,感觉自己像是死里逃生,老天终是没有作弄他。 他知道他不该胡思乱想,可又忍不住,是了,玥儿最近一直在读书识字,自然会变得越来越灵透。 无法想象若苏玥不是苏玥,他会如何,他会疯掉,这半个月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硬生生撕成两半。 一个叫他哥哥,一个唤他三郎,两个同时唤他救命,他知道他应该救唤他哥哥的苏玥,可转身又看到唤他三郎的苏玥泪流满面。 他当真是癔症了,明明是唤他哥哥的小丫头长大了,长成唤他三郎的妻子,她们本就是一个人,她一直在成长,他却还用从前的眼光看她。 他真该死。 黑暗中,苏玥睁开了眼睛。 她又不是真的傻,若一开始她还没想那么多,后面裴慎又继续问屠夫问猪肉的,她再不懂他的试探那就真是棒槌了。 她现在可以很确定裴慎喜欢每一个 第36章 她,无论是被剧情支佩时懵懵懂懂的她,还是现在的她。 可她看到裴慎为了那个被剧情支佩的自己,质疑现在的自己,她还是会醋。 裴慎若一点也不质疑,她大概也不太好受。 算了,反正都是她自己。 …… 翌日清晨,裴慎早早醒来,只觉浑身神清气爽,宛若新生,低头看到苏玥趴他肩膀酣睡的小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微闭了眸子,裴慎想到那些人明里暗里对苏玥的调侃,眼下冰冷。 当年就是他太过弱小,才会让母亲受尽了屈辱,这种眼睁睁看所爱之人被期付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绝不可能再来一遍。 这一刻裴慎心中对权力的渴望前所未有强烈 ,一颗掺杂了黑暗欲望却又无比强大的种子在他心中无声无息埋下。 苏玥一睁眼,便对上裴慎的大脑袋,裴慎满眼深情和宠溺,低下头啄吻她的头发、额头、眉毛、睫毛、甚至连瞳仁也不肯放过。 他又吻她鼻尖,嘴唇。 不带玉念,却温柔。 苏玥迷瞪着推开他:“几时了,我是不是该起来做饭?” 裴慎道:“不做饭,去外面吃。” “成日都去外面吃,我该被人家笑话懒婆娘,到时候又出名了。” 裴慎抓着苏玥小手,低头亲她的指尖,“不过是讲给那些俗人听的话,你见过哪个夫人或是小姐还把勤快当成夸奖了? 等过段时日,就请个婆子过来做这些杂事。” “我可不想,一个院子里就我一人例外,不合群。” 裴慎笑了:“小傻瓜,我就说你身子骨寒凉,不宜碰冷水,若要有身孕,需得小心调养,谁还能对别人家传宗接代说三道四了。” 裴慎冷不丁说到身孕,苏玥的眼神暗了暗,她是不会有孩子的,唯一的一次怀孕还会小产。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玥对着裴慎半真半假道:“三郎,我不会是不能生吧,我们都成亲三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慎揽过她头,笑道:“以前都没弄进去过,怎么可能怀孕,现在也不过半年而已。” 当初成亲时苏玥娘就同他说过,女子年龄太小生育对身体不利,大些才好。 便是岳母不说,他也知晓这个理儿,加上那时他在外求学,在一起的时间实在不多。 苏玥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不能生呢?” “不能生咱就不生,爹有三个儿子,也不差我一个替他传宗接代。” 对子嗣一事裴慎确实不怎么执着,顺其自然就是,有也不拒绝,没有也能接受,他对继父没什么归属感,对亲生父亲更无归属感,对宗族这些就更不用说。 苏玥观裴慎神色,竟不像是故意安慰她的场面话,她想到原书中裴慎曾对林砚狞笑着说过一句话:“林砚,你斗不过我,我了无牵挂,无所顾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所以,裴慎这人在乎的人还真不多。 冬天的热被窝本就格外黏人,身边又有一个黏人的相公撸小猫般亲亲她耳朵,摸摸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脊背,苏玥被捋得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天光大亮,两人这才从热被窝里爬起来。 至于院里人会不会说什么,裴慎不在意,苏玥也不在意,反正他们名声都出去了,懒床这点小事都不值当拿出去说。 第16章莫非她这身世还有什么说道? 苏玥想吃东街口那家的虾皮馄饨,裴慎起来去买,推开屋门,正碰见王学文俩口子领着福哥儿出门去。 若是苏玥这时候才起,桂娘少不得调侃对方两句,只裴慎在外人面前话少,亦很少显露情绪,同福哥儿一样,桂娘有些怵他,只笑着打了个招呼,“裴兄弟起来啦。” 裴慎面色如常的“嗯”了一声,看到王学文在一旁朝着他挤眉弄眼,扫他一眼,“你害眼疾?” 潜台词:你红眼病。 王学文显然比陈季石差得远,总是领会不到精髓,心里感叹:有些人春霄苦短哪。 自己咋就没有这种好命,想当初桂娘也算是清秀佳人,自打有了福哥儿这个依仗,便开始破 第37章 罐子破摔,打扮都懒得打扮了。 她是吃定了有了福哥儿她就稳了。 裴慎进屋时,馄饨还热乎乎冒着热气,馄饨汤里撒了葱花和麻油,闻着就很香,裴慎招呼苏玥趁热快吃。 男人这般体贴,苏玥拿勺子舀了一只肚皮溜圆的小馄饨,先喂给他吃。 裴慎趁着苏玥的手将馄饨一口咬了去,“嗯,这家馄饨不错,皮薄肉嫩。” “相公再来口汤,可鲜。”苏玥又喂了裴慎一口汤。 “玥儿也吃。”裴慎也夹给苏玥。 苏玥吞咽着小馄饨道:“还有几日就过年了,一会儿出去置办些年货。” “好。” “咱们买的年货也不知道家里收到没有。” “吴兄是靠谱之人,定能办妥帖。” 想起这个世界的娘亲,苏玥有些想念,她娘这人其实一直都很靠谱,就只在裴慎这事儿上有些不妥当,都不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可现在仔细想想,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以她从前那般懵懵懂懂的状态,嫁给裴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别的不说,裴慎负责任。 想到娘亲,苏玥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她爹是谁,到底死了还是活着呢?” 她娘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以她替闺女选夫婿的眼光,应该也不至于自己眼瘸吧。 至少应该是个帅哥,因为她娘说她长得像她那死鬼爹,却没生出她爹半点脑子,笨死算了。 苏玥又想到她娘说那死鬼爹早死八百年了,可这么多年家里没有她爹的牌位,她娘也从未带她给她爹烧过纸。 她也没有见过什么爷奶叔伯。 若说她娘遇见了负心汉,可这么多年为她娘说亲的人不知几凡,无一例外都被她娘赶了出去。 苏玥还记得村里有人笑话她是小杂种,她傻乎乎跑回去问她娘什么叫“小杂种”。 她记得她娘当时很生气,同她说“一帮坏心肝的小杂碎,全加起来都不配给你提鞋!” 莫非她这身世还有说道不成? 算了,总之她们娘俩是被便宜爹给甩了,在这一点上跟裴慎也算“门当户对”。 嗯,简直是天作之合。 两人喝完馄饨,苏玥主动收拾碗筷准备洗碗,裴慎拦住她:“放着我来洗。” 主动帮妻子洗碗,这对一个古代男人来说,有点难度,苏玥从来没强求过,裴慎愿意干她也不拦着。 裴慎不忘给自己找个理由,“热水昨晚用完了。” 他那意思是今天早上没烧热水,不想让苏玥大冬天摸冷水。 苏玥心里想笑,她眉眼弯弯冲裴慎道:“相公疼我。” 裴慎看她一脸知足,高兴地扭着小腰进屋梳妆去了,莞尔低头。 很快,两人收拾利落出屋,一抬眼,苏玥看到对面何琇和林砚也从屋里出来。 眼瞅着到年底,估摸着也是出去置办年货。 因着上次之事,何琇恼了苏玥,这段时间甚少同苏玥说话,苏玥自不会上杆子给自己找麻烦。 林砚要体面,对着裴慎略一点头,裴慎亦回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 苏玥给了何琇一个“别理我”的高冷眼神,那意思是我看见你了,但我就不想搭理你。 何琇气结,心说你以为我有多想搭理你。 何琇对林砚道:“相公稍等片刻,我落下些东西。” 她其实就是不想同苏玥一道走,故意找个借口拖后。 见何琇回屋,苏玥嘴角憋不住上扬,她也不想同何琇同时在公众场合出现,有风险。 裴慎低头看她,不知道她高兴什么劲儿,苏玥小声道:“你看她头上的珍珠才那么一点点。” 苏玥夸张地用拇指和食指掐了一个“很小”的手势,得意道:“三郎给我买的珠花,珍珠又大又圆。” 后面她还要走剧情,人设太割裂不太好,平日里最好时不时给裴慎做个铺垫。 没有人不喜欢情绪价值,如裴慎这般的聪明人也不例外,他笑着捏了捏苏玥鼻尖。 临近年底,京城的街道越来越热闹,各铺子前装饰着彩带红稠,年货更是直接摆到了铺子外头。 夫妻俩买了些门神、桃符等装饰用的吉 第38章 祥挂件,又买了糖果糕点,还有苏玥爱吃的板栗、核桃、松子以及米花之类的炒货。 过年少不了酒,裴慎买了白酒又买了苏玥能喝的果酒。 烟火爆仗自然也得有。 至于肉菜这些,到不急着现在就买上。 裴慎想给苏玥买双新鞋过年,带着苏玥往鞋铺走,苏玥心想这可是大相国寺附近的铺子,没有一家是卖便宜货的。 便宜实惠的都在 庙会的摊子上摆着呢。 不过想想家里现在的存款,苏玥的底气又来了,跟着裴慎一脚跨进店里。 大铺子里的东西果然不一样,一眼看过去,大多都是锦缎做成的鞋面,上头绣着各式各样的吉祥喜庆图案,甚至有些还点缀着珠翠宝石。 做工自然也挑不出毛病的。 苏玥看上一双天青色翘头靴,只绣了简单的如意云纹,同她身上的斗篷颜色相配,也不会太过夸张,价钱还行,三两银子。 裴慎也觉甚好,那些过于华丽的鞋子亦不适合他们现在的身份。 裴慎让苏玥再选一双,脏了亦有替换,苏玥不肯,替裴慎选了一双鸦青色皂靴。 总共花去五两银子,苏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肉疼的感觉了,裴慎实在能干,他们小俩口如今妥妥的衣食无忧了。 出来鞋店,苏玥摸了摸胸口,莫名有些心慌。 “玥儿是不舒服么?”裴慎关切道。 “可能是饿了,我有些心慌。” 裴慎微微蹙眉,苏玥早上吃得并不少,现在也没有很晚,怎么会饿得心慌呢? 他不放心,上次苏玥也是说病倒就病倒,去医馆让人把个脉安心。 医馆离此处不远,裴慎要带苏玥过去看看,苏玥寻思自己最多就是走路多走累了,有点低血糖,不想小题大做,她指着前头卖糖葫芦的老汉道: “不用去医馆那么麻烦,你帮我买串糖葫芦,吃点东西就好了。” 裴慎叫住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给苏玥要了一串糖葫芦,要她只舔糖葫芦上的糖,莫要空腹吃那山楂。 只是糖葫芦可以吃,医馆必须是要去的,苏玥拗不过裴慎,只得随他折腾,反正医馆离此处不远。 被人这般在意,嘴上嫌烦,心里还是有些小感动的。 医馆里坐堂的是位颇有些年纪的老郎中,一把白胡子挺让人信任。 裴慎上前一礼:“我家娘子出来游逛半日后,忽感心悸不适,劳烦您给看看。 另,几个月前她曾患风寒之症,吃了七八日药才见好,当时郎中说是伤及到了肺经和心脉,不知此次心悸是否上次遗症。 还望老先生细为诊看。” 对面老郎中请苏玥坐下,又在苏玥胳膊上搭了块帕子,目光看向裴慎:“可否?” 一般来说,给女眷诊脉都会隔层纱布,避免直接接触,只有些人便是纱布亦会介意接触,尤其眼前的小娘子这般相貌,把话说在前头,免得招惹是非。 裴慎拱手:“医者仁心,无分男女,治好病最是要紧,帕子拿去便是,只请老先生代为细细诊治,莫要遗漏什么才好。” 见他开明,老郎中爽朗笑道:“这位相公莫要紧张,虽未把脉,我观这位娘子面色红润,当无大碍。” 听对方这般说,裴慎心里松快了些,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郎中搭上手替苏玥把脉的功夫,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第17章针锋相对 医馆虚掩着的门扇被人从外头蛮力撞开,老郎 中为苏玥搭脉的手就是一哆嗦。 裴慎皱眉看去,就见五六名剽悍的青衣家仆簇拥着两名锦衣少爷闯进来,为首的白衣少爷顾自低头抚墨着怀里的斗鸡。 “人呢,人都死那去了,还不赶紧过来替我们二爷的大将军上药!”两名家仆气势汹汹朝着老郎中叫嚷。 老郎中哪见过这等阵势,慌忙上前拱手道:“几位爷,老朽——” “休要啰嗦,赶紧的,拿你们医馆最好的创伤药替大将军止血。” 老郎中一见这些人架势,不敢多言,忙令店伙计去取药,又小心翼翼请两位少爷坐下稍侯。 白衣少爷站着没动,一旁下人忙拿袖子用力 第39章 替他擦拭了几遍椅凳,他这才施施然落坐。 苏玥心里叫苦,如果她没猜错,眼前这人应该就是裴慎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萧景贤,嗜好斗鸡弄蛇,家里更眷养着许多猛兽。 原书中她应该是陪桂娘去寺庙给福哥儿祈福,顺道来医馆抓药时遇上萧景贤,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桂娘在神婆那里给福哥儿求了个开光的铜钱,便没邀她来大相国寺。 她原以为阴差阳错避开了这段剧情,谁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裴慎带她来医馆,还是给碰上了。 萧景贤落座后,撩起眼皮懒洋洋朝四周扫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定在了苏玥身上,苏玥瞳仁黑得纯粹,眼白又白得透亮,黑白界限分明若像水墨勾画,干净清透到让人心里生出莫名的感动来。 被萧景贤这般盯着,“苏玥”自动上线,她瞪了萧景贤一眼,恶狠狠道:“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接下来萧景贤应当说:“巧了,想到一处去了,你这双眼生得好,只可惜生在了你这样的粗鄙之人身上,我看不顺眼,也正想帮你挖出来。” 不知怎地,萧景贤竟然没按剧本走,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你嘴挺毒啊。” 萧景贤不按剧情走,苏玥自动夺回身体控制权,她忙拉着裴慎道:“相公,我们换家医馆看病。”‘ 裴慎点了点头,夫妻俩就要往外走,萧景贤不乐意了,抬手朝着两人一指,“你们给爷站住。”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跟他这么嚣张过。 几个家仆显然训练有素,呼啦啦上前拦住两人去路,裴慎冷声呵斥:“滚开!” 萧景贤目光阴沉着冲几个家仆道:“小爷我不教训女人,只教训敢比我还嚣张的男人,既然他想当硬骨头,你们几个就成全他,我倒要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这么多人打裴慎一个,肯定裴慎吃亏,苏玥想到书中萧景贤人设,忙朝萧景贤大声道:“你有本事你同我家相公单挑,你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只有乌龟王八才喜欢缩在壳子里。” 越说苏玥就越露鄙夷之色:“你是乌龟王八么,你莫不是还不如你怀里的那只大公鸡,以多欺少,全京城的公鸡都看不起你!” 说完她还恶狠狠冲一众家丁威胁:“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相公一个手指头试试? 我相公可是新科进士,皇帝陛下的学生,我看你们哪个吃了狗胆敢期付皇帝陛下的学生,我告御状去!” 扯上皇帝的虎皮,这话却苏玥说得,裴慎说不得,天子的名头是你一个小小的翰林官能随便扯的?你把他当什么了,你想利用他就利用他? 苏玥这样名声在外的草包莽妇,皇帝跟她一般见识都丢不起那人。 萧景贤为人骄纵狂妄,但他不傻,苏玥当众扯出皇帝这面大旗,他还真不能装没听见,否则便是他老子出面也得给皇帝一个交代。 就是苏玥前面讽刺他那话,忒能气人,萧景贤忽地挑唇笑开,眉峰微微上挑,柔谲的眸子扫向苏玥:“哦,不知你家相公是那一位新科进士?” 苏玥准备胡扯一个名字糊弄过去,身后裴慎却淡淡开口:“裴慎。” 萧景贤矜持一笑:“哦,原来是裴大人呀,失敬,失敬,本少爷记住你的大名了。” 裴慎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记住就好。” 萧景贤抱着他那只骚包的大公鸡,腰身微微前倾,做了个“请”的手势。 了解萧景贤的人都知道,他对人越是客气,就代表后面把人整得越惨。 裴慎不搭理他,拉着苏玥重新坐下,“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还请老先生先替我娘子诊治。” 萧景贤的一只手僵在半空中,老郎中看看萧景贤,又看看裴慎,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阎王达架,小归遭殃,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萧景贤扫他一眼,“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伺候裴大人,翰林院的笔杆子你可惹不起。”显然他也听说过前头苏玥在庙会上那番发言。 苏玥不客气道:“心里没鬼,谁会怕光,只有恶鬼才会害怕钟馗!”反正前面已经骂过了,不差再怼 第40章 他两句。 萧景贤咬着牙,他就从没见过这么会怼人的小恶妇,尖牙利齿,他想给她一口小白牙一颗颗拔下来,看她还怎么咬人。 都是狠人,老郎中谁也不敢得罪,忙替苏玥搭上脉,这一搭脉不要紧,还真给看出 点问题来,说是阳气亏虚,寒邪偏盛,讲人话就是有些着凉小感冒。 萧景贤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就这,精神得跟小牛犊子似的,恨不能见人就拱,她还阳气亏虚。 郎中很快给开好了药,裴慎谢过。 萧景贤眼瞅着两人要离开,他忽然当着裴慎面朝苏玥道:“还未请教小娘子名讳?” “姓邵,名大婷。”苏玥拉起裴慎就走。 邵大婷?你蒙谁呢? 当他不知道裴慎大名鼎鼎的草包娘子叫什么。 还邵大婷…… 邵、大、婷? 少打听? 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萧景贤气不打一出来:走着瞧,这事儿没完! 出来医馆,苏玥深呼一口气,她可以好好过个年了, 裴慎眼底晦暗,袖中指节攥得发白萧景贤看苏玥的目光绝不单纯,尤其出门时他故意挑衅那话。 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当初这人的母亲仗着权势夺人丈夫,今日他又仗着权势公然觊觎别人家妻子。 他早就应该明白世间的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制定,这世间的公道,也只站在有权有势之人一边,无权无势,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也唯有手握权柄,才能护得住想护之人,让那些人也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 苏玥看出裴慎不高兴,以为他是因为萧伯年的事难受,萧景贤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娇宠着长大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养成这般跋扈无理的性子,而裴慎这些年吃过的苦头唯有他自己最清楚。 苏玥心疼他,她轻轻握了裴慎的手,柔声道:“相公,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们回家吧。” 第18章小娘子为何不敢看我 年关将至,依照惯例,翰林院需拟定朝贺祝文,向皇帝以及太后进呈贺表仪制相关。 另,资深翰林会受邀参与朝贺后陪宴。 当初殿试之时皇帝明显更喜林砚,加上林砚文章大气华美,正适合这般锦上添花的差事,陈季石便指定林砚在朝贺当日随他一同在皇帝身边陪宴。 这是难得能在皇帝面前露脸的美差。 翰林院众人自是纷纷向林砚道喜,林砚心中激动,面上却谦虚,言语间连连感激陈季石的提携看重之意。 王学文嘴上贺喜,心里酸,林砚的文章华美,他的文章何尝不是以绮丽雕琢出名,只他没有林砚这般好命罢了。 说你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还不全都是上面说了算,官路一途,无贵人提拔,难上加难。 如今他能借上光的,怕也只有裴慎这个同乡。 裴慎直觉陈季石在捧杀林砚,初入翰林院,多学多思多看,扎实根基才是正道,这般急着出头做什么? 便是真能被皇帝看重,他给你机会,你能接得住?一旦接不住,你就是不堪大用,这顶帽子压下来,想要再翻身怕是难上加难。 萧伯年当初的风头可不比林砚差,况且他娶了尚书之女,便如此,萧伯年也是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待了三年,三年后才开始慢慢展露头脚…… 思及此,裴慎越发感觉官场凶险,一个不慎,被人卖掉却还对人感激涕零。 又想到陈季石平日里笑呵呵和善模样,只觉不寒而栗。越往上人越少,能挤上去的怎会是简单之辈。 …… 腊月二十六至年初八朝廷休沐。 休沐期间,裴慎颇为忙碌,与从前的同窗旧友书信贺平安保持联络,师友上司以及同乡同窗以及同僚之间亦要相聚拜访。 苏玥没什么事忙,每日便是喝喝茶,练练字,晒晒太阳,一天也就过去了。 她练字不是为考试,也不是为出名,纯属闲着无聊打发时间,大约是没什么得失心,她字练得还挺有模有样,被裴慎夸了好几次。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裴慎总算是闲下来,一早起来陪着苏玥一起装点屋子,贴窗花,悬挂吉祥小挂 第41章 件,往屋门上贴对联。 莲娘同赵芮俩口子回赵家老宅那边过年去了,王学文招呼着三家人一起过年热闹些。 裴慎同王学文本就交好又是同乡,自不必多说,林砚同何琇都是要体面之人,亦不会搞不合群,几家人一拍即合。 裴慎直言苏玥厨艺不精,就出来不献丑,他从外面酒楼买些酒菜回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林砚清了清喉咙,道:“裴兄谦虚了。” 话一出口,似又不妥,总感觉有反讽那味儿。 裴慎轻笑了下:“人无完人,玥娘确不擅长此道。“ 一句“人无完人”,既接住了林砚的话,又维护了苏玥。怎么,你林砚敢说你家何琇什么都擅长? 林砚转开话头儿,道:“裴兄买菜,我来买酒,来坛太白醉如何? 王学文接话:“一坛酒岂能够喝,我再凑一坛,今日喝个痛快。” 俱都是离乡之人,大年三十的喜庆气氛似是很容易感染到人,官场上的你争我夺暂时被搁置一边,几人难得其乐融融。 女眷这边,何琇又开始主动同苏玥说话,林砚如今在仕途上稳稳压着裴慎一头,她乐得做大度之人。 桂娘对苏玥格外热情,前些日子她几次三番厚着脸皮求苏玥帮忙,要裴慎也介绍几个润笔的活儿给王学文。 苏玥感觉不大妥当,人家冲裴慎的名声来的,裴慎转给王学文算怎么回事? 这就好比有人慕名找张三看病,张三却把人推给李四,让人家找来的人怎么想? 再者说,也不是天天都有人找裴慎润笔,裴慎属于是半月不开张,开张吃仨月,推给王学文,他就没有了。 换位处之,苏玥不认为王学文会把这样的好事儿让给裴慎。 桂娘就不该跟她开这个口。 苏玥苦恼,同裴慎说起此事,桂娘总喜欢同她提一些无理要求,住在一处撕破脸不大好,可婉拒她又听不明白一样。 裴慎的意思是若不愿直接撕破脸,以后不管桂娘提什么要求,就只说“嗯,我知道了。” 她若还纠缠,便说:“这事我放心上了。” 她若纠缠起来没完,便说:“我实在是尽力了,帮不了你,除了你,还没人这么难为过我。” 不过,裴慎还是给了王学文赚银子的机会,不为别的,求人办事儿便矮人一头,他就乐意看桂娘哄着苏玥把苏玥当财神爷供着。 因着裴慎的牵线,王学文得了两笔银子,想到书中桂娘被王学文美貌的妾室气死,苏玥让桂娘把银子要过来给她自己添置两身新衣裳,买些胭脂水粉,趁着过年好好打扮一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谁又不是好色之徒呢。 依着现在人的标准王学文是实打实的渣男,但在这个时代,他也算还好了,桂娘可以让自己的日子更好些。 桂娘认为苏玥不懂把钱花在刀刃上,她一个妇道人家成日里又不出去见人,穿那般光鲜给谁看呐,王学文过年期间要四处走访,才得要穿得体面些,免得丢了面子让人瞧不起。 不管是苏玥,还是何琇,今日都是全身上下焕然一新,透着股喜兴劲儿,叫人看了也觉心中愉悦。 只有桂娘,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秋香色褙子,发髻上亦是戴了几年的簪子,嘴唇上涂着廉价的口脂。 福哥儿三岁多懂事了,他看看自家娘亲,又看看两位婶婶,撅着嘴跑去找他爹了。 王学文脸色也不好看,桂娘的寒碜衬托出他的无能来,明晃晃打脸,家里赚了银钱,他明明叫她卖身新衣裳的,她偏得存起来。 存起来又能如何,那仨瓜俩枣子能干啥,他们又不是过日子的平民百姓,也不看看有哪个官员来银子是靠省吃俭用? 晌午时分,几个男人把酒菜拎了回来,院子里日头正好,比屋里还暖和,也宽敞,干脆就在院里摆开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苏玥拿出之前买回的果酒,给几人倒上,举杯扬声道:“大家姐妹一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书中女主无病无灾活到了八十多岁,她也想带着桂嫂子沾一沾光。 何琇心说你 第42章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几人喝着喝着就喝嗨了,桂娘开始说起这几年带着娃 在京城讨生活有多不容易,花一文钱都得算计着。 大约是喝多了,何琇也开始大吐苦水,她厨艺拿得出手,每年林家三十家宴,都是她来主厨,切菜切到头晕,颠勺颠到手腕子发麻。 林砚这个不十人间烟火的书生,家事一概不管,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切开销都得她操心着。 苏玥越听越不对劲儿,书里不是这样写的,书里特别喜欢秀苏玥的厨艺,特别喜欢描述那些菜是如何如何的色香味俱全,每每做出来的饭菜让林家人,以及林砚的朋友赞不绝口。 写得何琇做一大桌子菜,简直就像打了个哈欠那般简单,完全没有半分狼狈之色。 她持家也是,靠着自己的智慧,轻轻松松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男主林砚无后顾之忧。 果然,人太完美简直就是遭罪,不能让人对自己期待值太高,最好也不要对别人期待值太高,不然大家都累。 果酒喝多了也醉人,喝到后面,苏玥也趴下了,都不知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屋,一觉睡到了天擦黑才醒,晌午吃了不少东西,倒也不觉得饿。 裴慎问她要不要守夜,等到子时一起出去放爆竹,苏玥点点头:“好吧,反正已经睡了大半天,现在也不困。” 裴慎看着她:“确定睡饱了?” 苏玥:“睡饱了,我现在精神得很。” 裴慎点点头:“睡饱了我们来做点正经事。” 苏玥好奇:“该弄的不是都弄了,还有什么正经事没做?” 裴慎看她,“你们青丘不过除夕么?难得过个年,准许你今天晚上做个妖精。” 裴慎就像平日里读书写字一样,脸上的表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苏玥:“!!!” 车有点快,她得缓缓。 烛影摇曳,墙壁上愈发高大强健的身影将身下的娇小几乎完全笼罩。 纤细柔嫩的手指被骨节分明的大掌覆盖,苏玥呼吸有些乱,眼睛也不敢看裴慎,把头偏向一边。 耳畔落下一串轻笑,“小娘子为何不敢看我?” 苏玥把眼一闭,憋出一句:“闭上眼,我叫四大皆空。” 裴慎咬住苏玥耳朵:“四大皆空?所以你是等着相公来田满么?” 腾!苏玥的脸一下子就着了火,这是什么不要脸的虎狼之词? 苏玥也不要脸,故意眨着天真的眸子茶言茶语道:“相公的话我听不懂。” 裴慎乐了,“你若要四大皆空,需得六根清净,何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根清净则六尘清净,何为六尘?色、声、香、味、触、法。 让相公来看看你空没空……” 随着裴慎话音落下,苏玥的耳朵传来一阵痒意,太痒了,苏玥不自在躲避。 “再躲就把你耳朵吃掉。” 威胁声落地,瞬间半个小耳朵被人含了去。 裴慎继续不要脸:“告诉相公,还空不空?” 【作者有话说】 裴慎:你们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 第19章宫宴 备受蹂躏的耳垂已然红透,漂亮的长睫毛无措地扑闪着,裴慎只想化身野兽,肆意侵蚀,就连小娘子的呼吸也要唯他独有…… 岁也不守了,子时的爆竹也不放了,苏玥青丝凌乱铺了满床,手指尖微微发着颤,睫毛湿漉漉哭得一塌糊涂,好不可怜。 裴慎极尽温柔地亲吻她,轻抚她脊背,仿佛刚才期付人的不是他。苏玥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往他臂弯里靠了靠,闭上眼睛,显然累极也困极。 裴慎将人圈得更牢些,不带任何玉念的吻落在怀中人的头发上。 裴慎清晰地察觉到他对苏玥强烈的战有欲,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战有,是对爱人的战有。 俩人身上尽是薄汗与黏腻,裴慎将一片狼藉收拾妥当已是过了三更天,他合衣在苏玥身边躺下,闭眼眯了一会,五更的梆子声一过便起来洗漱。 年初一大朝会,京中七品以上的官员均需到场参与。 青袍、冠帽、笏板、乌角带,一一穿戴整齐, 第43章 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黑色云头履,收拾妥当,裴慎轻声带上屋门。 外头王学文已经在等着了,林砚则因有要务任在身,早早便去宫门处与礼部之人汇合。 修文坊就在皇城根下,距离宫门不远,俩人一道步行过去。 天边挂着启明星,离天亮还早着呢,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辰,王学文冻得哆嗦,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同裴慎闲聊。 “昨晚上你家怎没出来放爆竹?” “过了好热闹的年纪,懒怠起。”裴慎顺口胡诌。 王学文叹了口气:“说得也是,我幼时家中贫苦,每每看到别人家放爆竹心里就好生羡慕,如今倒是不羡慕,可也没了当年心境,不过是陪着福哥儿应个景罢了。” 裴慎不语,幼时年年都是萧伯年带着他放爆竹,母亲则在旁边捂住耳朵看着他们爷俩笑。 有一搭没一搭的,王学文的话头儿聊到了林砚身上。 “林砚很受陈学士器重,他才来翰林院不过半年而已,就有了进宫陪宴的机会,真叫人感慨啊。” 默了一会儿,裴慎朝着王学文认真道:“瞬息之先,不若守滔滔不绝之势。” 王学文微怔,随即苦笑,就不知裴慎如他一般苦守三年而毫无寸进,是否还能有这般豁达心境。 闲聊的功夫俩人到达宫门外,此时宫外已经站了不少等候的官员,裴慎同王学文这等小人物品级低,自发往队尾处站。 等了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人群一阵骚动,众人不约而同站直身子让出一条通道。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八人抬的银顶青幔云头大轿一路畅通无阻,在百官队伍最前头稳稳落地。 寂静无声中,轿帘掀开一角,黑色皂靴落地,一旁近侍无声上前恭敬递出手腕,养尊处优的冷白长指略略一搭,首辅大人起身下轿。 这位年过四旬多的当朝首辅,身形清癯修长,绯红鹤袍外披了皇帝亲赐的玄色狐毛鹤氅,淡淡一站,不怒自威。 队伍前头几位重臣上前同萧伯年见礼,与人寒暄的空隙,萧伯年的目光不动声色穿过长长的队伍,看向队尾处。 家中景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景贤不提也罢,裴慎的驴脾气就同她娘一样倔,一根筋认死理儿。 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儿子,全都是逆子! 卯时,宫门洞开,百官入朝。 裴慎这是第二次进太极殿,第一次考中进士受封之时,一回生二回熟,现下他早已经没有当初的紧张好奇,按步就班跟着庞大的队伍一路前行。 到达太极殿前,天光大亮,三声鞭响之后,庄严肃穆的殿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有宫中内侍殷勤上前接过萧伯年才刚脱下的狐皮鹤氅,萧伯年轻声说了句“有劳。”叫那太监受宠若惊。 对于宫中之人,萧伯年向来甚少得罪,尤其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太监。 礼乐声中,以萧伯年为首,众臣鱼贯入内,朝着御座上的君王行三拜九叩大礼。 裴慎同王学文等则是站在宫殿外跟着人群叩头。 跪拜之后就是一系列的大朝贺礼仪了。 整个朝会进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结束,五品以上官员随皇帝入宫饮宴,其余诸人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去。 朝会结束之后,回家的路上,王学文竟是同裴慎聊起萧伯年的八卦来。 说是萧伯年当年的风姿是如何了得,吏部尚书之女是如何同他一见钟情,才子配佳人,郎才女貌。 裴慎心中冷笑:一对狗男女。 王学文又说俩人婚后是如何琴瑟和鸣,萧伯年对夫人又是如何池情,后宅无一侍妾通房,成为京城佳话云云。 裴慎一直沉默,可王学文没眼色,嘴巴一直叭叭个不停。 裴慎忍无可忍,挑眉看他:“你羡慕他靠女人上位?” 王学文被他直白的话吓一大跳,慌忙朝四下看了一眼,见周围并无人靠近,这才轻呼了一口气。 王学文不赞同道:“这官场之规则,便是要朝中有人,要上位总得有人提携,这能坐 上首辅之位光靠人提携也是不够的,我倒是想娶尚书之女呢,可惜人尚书之女看 第44章 不上我。” 裴慎挑眉扫他:“怎么,若是看上你,你还想抛妻弃子不成?” 裴慎的语气极冷淡,王学文讪笑。 裴慎这副不感兴趣的模样,王学文说着也没劲,闭嘴之前不忘酸一句:“长得好就是占便宜,萧首辅是,林状元亦是。” 有句话他没说,裴慎其实长得也不赖,就是打小在乡下长大,没有人家白。 裴慎只能说一个被窝果然睡不出两样人来,王学文嘴碎起来不比桂娘差多少。 ——皇宫宴会 金碧辉煌的紫宸殿丝竹入耳,歌舞升平,珍馐满盘,君臣之间把酒言欢,其乐融融。 萧伯年坐在明昌帝下首,一人一案。 酒过三巡之际,明昌帝目光落在一旁随侍的林砚身上。 林砚今日的身份有点类似于领导陪酒秘书,翰林院众人皆诗词才华出众,可在宴上代表皇帝敬酒吟诗,体现皇家体面。 除去殿试之时,林砚头一次近距离站在天子近侧,难免紧张,但因提前自己推演过无数遍,在外人眼里倒也落落大方叫人挑不出错来,尤其他诗词做得确实华美应景。 此时他站在宫灯之下,当真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风姿甚美。 明昌帝似是心情不错,多喝了几杯,带着几分醉意,看看林砚,又瞧瞧萧伯年,笑道:“后生可畏,我观这林翰林倒是颇有承渊当年的风姿,承渊以为呢?” 承渊是萧伯年的字。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紫宸殿有一瞬间的安静。 皇帝这话到底几个意思?真的只是单纯的随口一夸,还是另有深意? 若说将林翰林看作是萧首辅接班人,未免言之过早了些,林砚这才刚刚科举入仕,哪能看出什么子午卯丑? 会做文章不代表会做管,这是两回事。 莫不是皇帝利用林翰林在敲打萧伯年?暗示萧首辅这个“老人”亦可被“新人”所代替? 群臣眼观鼻,鼻观口,没有一个人吃饱了撑的,上前去凑这个热闹。 明昌帝观众臣反应,心中不悦,如今这朝堂之上,竟是无一人敢同萧伯年唱反调么? 一旁的林砚却是吓得不轻,皇帝这哪是夸他,这是把他往刀口上架呢,林砚几乎是下意识惶恐出列,拱手作揖—— “微臣惶恐,微臣萤火之辉岂敢与首辅大人日月之光争辉,微臣无寸功,如何能比拟首辅大人定鼎之器,国之柱石。” 他太过紧张,以致于着急表态,说话亦是犯忌讳,首辅是日月之光,那皇帝算什么? 私底下拍马屁说些僭越夸张的话没人在意,在皇帝面前这般夸另外一个人更是不妥当。 皇帝与首辅过招儿,你一个小鱼小虾装傻充愣也好,不知所措也好,被吓到了也好,就是别上杆子找存在感。 这般急于向首辅表忠心,你把御座上的皇帝陛放在什么位置?你真是向首辅大人表忠心么,你还是挑拨离间使皇帝更加忌惮首辅? 他到底是年轻,没经历过事,一遇见事就慌了神,还有就是宫门外那一出,众臣噤若寒蝉的场面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 萧伯年始终不动如山,手里夹菜的筷子未曾停顿一下。 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过,甚至有人查到他曾在老家娶妻生子,那又如何,如今他还好好的坐在这首辅之位,与他做对之人却早已灰飞烟灭。 皇帝这是拿他没办法才会来软的。 若真拿他有办法,早就收拾上了,何必还要借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砚来敲打。 见林砚沉不住气,着急着踉跄扑出,萧伯年嘴角压下一丝不易觉察的不悦,他方才的沉默就是故意让明昌帝的话掉在地上。 他想看看他不开口,群臣中有没有人敢站出来替皇帝圆场。 不想林砚急着出来搅局,真是没有眼力价的东西。 萧伯年放下手中银筷,朝着明昌帝一拱手,面露一丝得体的谦逊。 【作者有话说】 萧伯年热衷权力,所以把灵魂卖给热衷的权势,他的人性在一定条件下有,但说没就没。 第20章必定是岳母教的 “陛下说笑,臣当年不过是占了些虚浮皮 第45章 相之名,而今已逾不惑,承蒙陛下一直不弃,使臣效奔走之劳。 翰林院中诸如林修撰这般的青年俊彦,实是我大雍栋梁之器,臣为陛下得良才而甚慰。” 萧伯年这话得体,先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将方才的话定性为玩笑之语。 再给林砚一个台阶下,此等场合,夸就是贬,贬林砚倒显得他把皇帝之言当真了似的。 说上一句中规中矩的青年才俊再合适不过,顺便捎带上翰林院夸一夸。 从始至终萧伯年不与林砚做比较,林砚给他提鞋都不配,同他比是给他脸了,是以只提年龄,最后再彰显一下自己身为首辅重臣的气度。 林砚此时也回过味来,脸色灰白一片,他方才似乎是把皇帝与首辅大人同时得罪了。 就在林砚心中绝望惶恐之际,御座一旁张皇后朝着皇帝柔柔一笑,“陛下您一句玩笑之言倒好,可折煞林修撰了,瞧这吓得脸儿都白了。” 后宫之主张皇后也是千年的道行,立即顺着萧伯年的话头儿替林砚开脱,倒不是她有多喜欢林砚,不过是张家同萧家是政敌罢,萧家不喜的,就是张家要笼络争取的。 张皇后继续道:“陛下看重林修撰,就直言要萧先生多多栽培提携后辈便是,何故作这般玩笑之语,莫说是林修撰,便是萧先生亦是惶恐呢。” “皇后此言甚是,是朕比的不当,失言了。”明昌帝哈哈笑着,转过头朝着萧伯年道:“如皇后所言,承渊要替朕分忧,多多提携后辈新人,以为我朝廷储备如先生这般的可用之才。” “为国筹谋,臣之本分。” 林砚躲过一劫,心中百感交集,对皇后这位面目慈祥的宫中妇人感激涕零。 如蒙大赦般,林砚忙上前谢过皇帝与皇后。 一念生,一念死,这般戏剧性的变化,也是叫陈季石看得咋舌——这朝谁说理去。 只能说时也,运也,命也,蝼蚁不过是上位者操纵的棋子,上不了桌,就别把自个儿看得太重,看好形式,站好队,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自然,似林砚这般初出茅庐毫无自保之力的毛头小子能不参与站队最好。 不过他是没得选了,今日一过,他就已经是张皇后一派的人了。 宫宴之后,萧伯年主动同林砚搭话,如亲厚长辈般,轻拍了拍林砚肩膀,浅笑温声:“陛下玩笑之言,莫要想太多。” “大人,我…… “老朽当年蟾宫折桂之时与你年纪相仿,看到你,亦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也无怪乎陛下作此感慨。”萧伯年的脸上适时带出一丝缅怀。 人总是喜欢与自己相似之人,无形中让林砚产生一种萧伯年很欣赏他的感觉。 就听萧伯年用一种谦和又笃定的语气道:“你的策论我看过,后生可畏,日后多加勤勉,必有所成,莫要负了陛下期许。” 一句不提张皇后,口口声声都是本官看好你。 以至于林砚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首辅大人竟是这般大度之人,难怪他能做上首辅之位,当真是实至名归。 显然,他对朝中上层势力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对萧伯年手上沾了多少血更是一无所知,只觉自己入了张皇后的眼,又得萧首辅看重,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管怎么说,宫宴上发生的事传出去后,林砚出名了,翰林院众人俱都羡他得了皇帝同皇后的器重,就连首辅大人亦认可他。 一时间林砚在翰林院同僚,以及同乡旧友中间风头无量,初一到初五几乎天天都被人拉去饮宴。 前朝的风,刮到后宅,自又是一番景象,官太太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都想方设法的想要助丈夫一臂之力呢。 莲娘的心还是在苏玥这里的,可她的人不得不坐到了何琇屋里。 就连桂娘都往何琇屋里跑得勤快了,她甚至还当着苏玥的面,主动帮 着何琇拎水桶。 何琇这人爱较劲,她做人八面玲珑,向来人缘好,林家的两个极品妯娌外加一个挑事儿婆母她全都能搞得定。 偏一个草包苏玥总让她搞不定,心里头总也不得劲儿。 是以,现在的情况 第46章 是莲娘同桂娘暗戳戳巴结何琇,偏何琇上杆子非要同苏玥交好……。 一直到年初六这日,静阳公主身边的侍女出现在大院,给送来两份马球赛的请帖,一张给了何琇,另一张则给了苏玥。 何琇有些不解,她被公主邀请大概率是因为林砚在宫宴上得了皇后的高看,那么苏玥呢。 难道是因为苏玥几次出名,公主对她好奇? 裴慎也是这般想,他怀疑静阳公主没安好心,纯属想看苏玥的乐子,不然无法解释她莫名奇妙的热情。 他不想要苏玥去。 “苏玥”生气,同裴慎哭闹,“不想要我去,你是不是嫌我给你丢人?” “呜呜呜,裴慎,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就知道你嫌弃我,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你个没良心的陈世美,你竟然嫌弃我……” “苏玥”哭闹着对裴慎扑打起来,不同于苏玥挠痒痒般的小打小闹,她是真下狠手,又抓又挠,把裴慎衣领子都扯破了。 苏玥没眼看,又觉得这样期付裴慎有那么一点刺激。 裴慎从未见苏玥这般疯过,不过想到自家岳母把爬她们家墙男人的第三条腿废了,也不是不能理解苏玥突然爆发出来的泼辣。 苏玥本来心里就有些自卑,他这是把人给惹急眼了,裴慎抱住“苏玥”哄,“相公发誓,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若真嫌弃你,相公干嘛还要费劲接你来京城,嗯?” 苏玥算看明白了,裴慎这混蛋就是欺软怕硬,她闹他就趴趴打她屁股,“苏玥”闹,他就抱着哄,双标狗男人。 说到底她没有“苏玥”能撒泼,她得向人家“苏玥”这个纸片人好好学习。 “苏玥”要去,裴慎也想着过年这段时间他四处应酬,苏玥一个人闷在家里确实无聊,既然想去,出去散散心也好。 至于会不会闹笑话,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只要当事人不当回事儿就没有这回事儿。 再者,他总有一种苏玥在“扮猪吃老虎”的感觉,看似闹出了不少笑话,但从来没吃亏过,不止她自己不吃亏,也没让他吃亏。 更重要的是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苏玥的大名,苏玥把他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的高帽子戴得不能再牢靠,他若辜负苏玥,必然千夫所指,不止千夫所指,前程也必然受阻。 桂娘就算生了儿子,王学文想弃她亦不需要费什么力气。相反,苏玥就算生不出儿子,他想弃她,亦要付出巨大代价。 裴慎不相信苏玥有这个脑子和算计,这必然是苏玥来京城之前,他那位好岳母教给的驭夫之术。 想了想,裴慎道:“记着,你是公主请去的人,不给你面子便是不给公主面子,若有人欺你面生故意刁难,不必惯着。” 苏玥点了点头,心道:什么公主,不过是个替萧景贤跑腿办事的。 她上次把萧景贤骂了个狗血喷头,想来剧情应该不会按照原来发展,萧景贤八成会借机让她出丑,以消他心头之恨。 萧景贤在书里的人设是睚眦必报,与其被他天天惦记着,还不如让他出了这口恶气,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也算少了一桩麻烦。 如苏玥所料,萧景贤确实想要她出丑,他甚至恶狠狠想要给苏玥吃加了料的茶点,再骗她上马,让那马匹来回颠簸她,使她当众失近,再无颜面见人。 如此既惩治了苏玥又恶心到裴慎。 也就恼羞成怒想想,这般街头小痞子才会用的下三滥的手段配不上他萧二公子,他也没想真把人给逼死,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他就想出口恶气而已。 再者他看上的老鼠,当然是他自己一个人耍,凭什么要耍给别人看? 苏玥要丢脸,也只能在他一个人面前丢。 思来想去,萧景贤生出一计—— 三十六计之美人计。 先想办法把小泼妇勾搭到手里,再将其玩弄于股掌,享受猫抓耗子的乐子,同时为裴慎送上一顶绿帽,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你爷头的,他可真是个人才。 萧景贤脑海中不由闪过苏玥嚣张的大眼睛,一张一合的红嘴唇,还有若隐若现的小白牙。 牙怎么就 第47章 那么白呢,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的牙齿长成她那样的,像一颗颗珠贝,乖巧整齐地排列着,唇红齿白,让人生出想要亲吻的念头。 萧景贤就被自己的念头给恶心到了,呸呸呸!他怎么会生出如此荒唐邪恶的念头,拔掉她一嘴的狗牙还差不多。 恶心归恶心,萧景贤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只不过看了她一眼,她就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他若亲吻她呢,小泼妇会怎样? 她会把他的舌头咬下来么? 啧啧啧,果真是最毒妇人心,他好怕。 不管怎么说,萧景贤想要苏玥人前出丑的念头莫名其妙就自我消化掉了。 第21章先搞定一个 明日就是马球赛的日子,苏玥有些睡不着,未知总是比已知更让人忐忑。 裴慎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拢了些,另一只手臂抬起来,长指缓缓穿过她的头发,“睡不着?” 感受到身后的坚实温暖,苏玥像是一头寻求庇护的小兽,翻身将脑瓜埋入男人的颈窝:“就快睡着了。” “莫要想太多,明日只管跟紧何琇,谁要问你什么,你便不说话,只看她。” “为何要看她?” “你跟着她,人家便知道你们是一起的;你叫她姐姐,人家便知你们关系好;你看她,她若不替你解围,落在他人眼里便是故意看你出丑。” “相公好坏。” 裴慎轻笑了一声,低头亲吻苏玥的发旋,“她既是口口声声好姐妹,你便成全她好了。” “太坏了。”苏玥张嘴咬他下巴。 “乖乖,把嘴巴张开,让相公看看你的小牙。” “看牙做什么?” …… 苏玥被吻得软乎乎,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脑袋也完全放空,一方小天地里只剩下彼此。 就……还真是个放松的好办法,这一觉苏玥睡得很香。 翌日一早,裴慎同苏玥一道出来,一直将其送上外面马车,看到何琇,他微微点头:“玥儿就有劳琇娘子多加照拂。” 何琇心说凭什么,我欠她的?她嘴角勉强弯了弯,点头,“应该的。” 苏玥上彻前不忘叮嘱裴慎:“三郎,咱们胡同口朝东走几百步远,再往南拐,开了一家老王羊汤馆,天冷正适合去吃,你一会儿就去,别忘了叫店家帮你多放些辣椒油。” “等你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去。” “也行,那你早上就随便吃些,晌午也要记得吃饭,不准犯懒不出门,我不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 裴慎笑了:“啰嗦。” 何琇侧过头去,撇撇嘴,一个是大字不识的村妇,一个是学富五车的翰林,竟然还挺盒鞋,上哪儿说理去。 果然,美貌才是世间最霸道的通行证。 目送马车走远,裴慎这才回身。 其实对静阳公主邀请苏玥一事,裴慎还有别的隐忧,他担心此事与萧景贤有关,那日萧景贤看苏玥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萧景贤最后的挑衅。 他刚刚步入官场,人脉有限,对京城中的皇亲贵戚知之甚少,关于静阳公主的信息只能从消息灵通的赵芮处解一二。 听赵芮的意思,这位静阳公主乃皇后所生嫡女,明昌帝十分疼宠,成年后便嫁到了鲁国公府,鲁国公府乃开国勋贵,在朝中甚有根基。 得知静阳公主是皇后嫡女,裴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萧景贤同皇后是两个派系,甚至说是死敌也不为过。 裴慎不知道的是静阳公主乃皇后嫡女不假,却是前皇后嫡女,自幼没了娘,被养在当时最受明昌帝宠爱的王贵妃膝下。 王贵妃正是萧景贤的亲姨母,三皇子、五皇子均为她所出。王贵妃素来喜爱萧景贤这 个外甥,萧景贤年幼时常被接到宫中,同静阳以及三皇子、五皇子一起玩耍。 萧景贤同静阳是老熟人了。 …… 静阳公主组织的这场马球赛设在朱雀门东街的五马坊,为鲁国公当年修建,占地甚广,京城中的勋贵常在此处玩乐。 苏玥同何琇的马车还没拐进东街口,前头就堵住了,各式华丽的马车、轿子,以及骏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几乎 第48章 全都拐进了东街口。 苏玥挑开彻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完全被眼前这阵仗吓到了,老天爷,公主怕不是把全京城的勋贵都请来了吧,萧景贤给她安排的观众也忒多了点,简直压力山大。 何琇亦是完全没料到眼前状况,她本以为就是静阳公主借着打马球组织的小型私人聚会呢,可眼前情形,哪里是什么小型聚会,这分明就是贵族们的大型社交现场。 且不止有女宾,更有不少男宾在内。 她们俩的小破车夹杂在这些华丽的马车中间,简直就是异类。 不止是马车,怕全场也只有她和苏玥两人没有穿骑马装,还不会骑马,更不会打马球,不过她们本也就是来做个观众应景的。 头一次,何琇对苏玥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她们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实在太过卑微了。 苏玥决定听从裴慎的话,同何琇做好姐妹,先防止何琇给她挖坑,再专心对付萧景贤。 苏玥半真半假地往何琇身边靠了靠,结结巴巴道:“琇姐姐,这球赛咱们俩非去不可吗?” 何琇瞥她:“你说呢?” 苏玥道:“要不琇姐姐你自己去,你就同公主说我肚子疼,半路下车去医馆求医了。” 何琇没好气道:“要说你自己去说。”拉着苏玥还有个垫底的,若苏玥跑了,全场岂不是就她一个异类了。 苏玥也没真想跑,她根本就跑不了,到时候身体被控制,一切可由不得她。 唯一的希望就是规则之下亦有漏洞可以钻,那就是解决不了剧情,但可以解决触发剧情的人。 见何琇不肯帮忙,苏玥往她肩膀上一趴,呜呜哭起来,“还说什么好姐妹,连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我不管,反正是你不要我走,若是我这次又出丑,就全都是你害我的!” 何琇简直无语了:“苏玥,你怎么能这般无赖!” 苏玥哭唧唧:“那我走,我不给你添麻烦。” “苏玥,我真是欠你的。”何琇咬牙切齿。 “说不准上辈子你就是欠我的。” 何琇抚额,不想再同这货纠缠下去:“好了,算我欠你的,届时你只要闭上你嘴巴,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小美人,就什么事都没有。” 何琇现在还没有尝到利用苏玥对付裴慎的甜头,顶多就是苏玥长得太好看又受丈夫宠爱,多少有些妒忌,滋生了一些小小的阴暗。 苏玥希望潘多拉魔盒永远都不要被打开。 何琇服软,苏玥眉开眼笑地从何琇肩膀上扬起头来。 “好啊,你竟然装哭!”何琇气不打一出来。 苏玥撇撇嘴,“我干嘛要真哭,你妆上得这么好看,衣裳也这么好看,我要把脸哭花了,岂不是要被你比下去,你想得倒是美。” 何琇:“!!!” 京城的凤水不光养人,还能把人变坏,苏玥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 前头有公主府上的人出来维持秩序,街道很快便畅通起来,马车很快到达五马坊球场门口。 朱漆大门,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一边儿蹲一个,苏玥同何琇一道下了马车,随着人流往里走。 国公府的下人一边接收请帖,一边把人往里请。 苏玥同何琇两个在人群中还挺乍眼,她们俩个长相出众,尤其苏玥,脸庞还带着婴儿肥,皮肤白到发光,嫩得捏一把可以掐出水儿来,眸子明亮又清澈,嘴唇饱满微翘,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让人一见难忘。 何琇看到陈府的儿媳李氏,忙上前打招呼,苏玥跟在何琇后面学着何琇的样子同人福了一礼,颊边露出可爱的小酒窝:“娘子好。” 李氏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艳,明显感觉到苏玥比上次在陈府遇见时长进不少,笑盈盈回了话。 几人一道往马球场方向走,何琇同李氏一路寒暄着,苏玥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第22章长得像 马球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旁边观礼台上更是十分热闹,被一众女眷簇拥在中间主位上,衣着华贵的贵女应当就是静阳公主了。 “翰林院修撰林砚之妻,何氏琇娘见过公主殿下。”何琇上前朝着主位上的静 第49章 阳公主敛衽一礼。 “翰林院编修裴慎之妻,苏氏玥娘见过公主殿下。”苏玥有样学样的,紧随其后。 两人都是新面孔,亦是头一次同静阳公主见面,自报家门时自是要周全些。 苏玥话音刚落地,四面八方好奇打量的目光瞬时投社到她身上,她是真出名了。 苏玥微垂眸,平等的看不见每一道窥探她的目光。 静阳打量眼前两人,目光最终停留在苏玥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时间回到几日前,萧景贤来鲁国公府拜年,顺便探望静阳公主。 静阳虽贵为公主,到底不比皇子,手里没有权势不说,生母更是早亡,她能倚仗的便是养母王贵妃母子了,而王贵妃母子最大的倚仗便是萧家。 是以,明面上她身份尊贵,实际上她得哄着萧景贤。 萧景贤上门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他看上了个小娘子,静阳本以为他看上的是哪家贵女,万万想不到竟是传说中乡下来的草包。 还是有夫之妇!!! 当时静阳公主整个人都是裂开的,她以为萧景贤是得了失心疯。 眼下见着了苏玥真人,静阳公主有些能理解萧景贤了,身段还真不错。 至于苏玥是不是有夫之妇,对自幼生长在皇家的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她从小就知道她是主子,那些人是奴才。 不过是个小小的翰林修撰而已,景贤若真能看上苏玥,那是她丈夫的造化,估计高兴还来不及呢。 静阳公主先是叫何琇到近前,问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顺口夸奖林砚两句,赏了一只玉镯做见面礼。 她又唤苏玥过来。 “不必太拘着,抬起头来,叫本宫瞧瞧。”静阳公主就如叙家常般,语气温和中带出几分亲厚。 苏玥看过红楼梦,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真得抬起头来,得似抬非抬,否则就是失了礼数,不敬。 想到书中这个静阳跟个皮条客没什么区别,同萧景贤狼狈为奸合起伙来坑人,苏玥敬不起来。 乡下来的,不懂礼数多正常,要求一个草包懂礼数,合理么? 苏玥大咧咧抬起头来,静阳打量她,她也打量静阳,她感觉静阳长得很刻薄。 苏玥一抬头,静阳公主怔了一怔。 方才瞧着只觉是个身段不错的美人胚子,现下她这么一抬头,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当真是清澈得过分了,这么一眼望进去,恨不能叫人深陷其中。 很能妹惑人。 她就说嘛,萧景贤这般挑剔的性子怎么可能委屈他自个儿。 静阳没计较苏玥的失礼,毕竟名声在外,不懂礼是正常的,她朝苏玥招招手,“你过来,靠近些。” 苏玥心说咱俩还不够近么?不过公主殿下有吩咐,她自然得照办,往前又挪动两步。 “再近些,到本宫跟前来。” 苏玥:“???” 苏玥只得又上前两步。 苏玥就见静阳公主将她自己头上的珠花摘下来,别在了她的发间。 这是什么情况? 周围一众命妇面面相觑,不明白静阳公主为何对苏玥如此另眼相看。 何琇才刚刚对苏玥升起的好感小火苗,立时就被眼前这一幕给刺激灭了,友谊的小船真是说翻就翻。 静阳公主却是拉起苏玥的小手,笑道:“玥娘长得很像一位故人,这直爽的脾气秉性也像,很合本宫的眼缘,往后可常来府里走动着。” 苏玥心说你还挺会编。 实际上静阳公主还真没说慌,她是真觉得苏玥眉眼间的神态很像那场大火中丧生的姑母。 公主这般“深情厚谊”,苏玥不能不识抬举,装 出一副感激模样,对静阳谢过。 静阳拍了拍她手背,笑道:“既是来了,就别拘束,好好玩一玩,这马球赛可热闹着呢。” 静阳公主示意下面人给苏玥同何琇看座,座位竟还是观礼台上视角绝佳的位置。 自然要视野绝佳,人萧景贤要表演孔雀看屏,静阳公主总不能让他白开吧。 苏玥同何琇的座位上俱都铺着厚实的缎面软垫,坐上去又舒服又暖和,站半天的苏玥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还是 第50章 坐着舒坦,不错,一点都不凉屁股。” 何琇看她一眼,皱眉。 不是说要做个安静的小美人吗? 何琇凑苏玥耳朵边儿,小声道:“你能不能别说屁股,不雅。” 苏玥捂着嘴儿笑,用口型同苏玥说了句“臀部”。 何琇瞪她。 面前盘子里盛放着精致的糕点,苏玥拿起一块,小口吃着,吃饱喝足了,才有精神唱接下来的戏。 这会儿公主的下人送来了两个精美的镂空手炉,“我们殿下说是今儿天有些冷,吩咐给两位娘子暖暖手。” 苏玥心安理得地接过来,心道: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礼节还怪周到哩。 待公主的人走远了,何琇撇了撇嘴角,语气酸溜溜:“今日全托了你的福。” 苏玥笑道:“自家姐妹,客气什么。” 何琇头一次感觉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人家可巧长得就像公主的一位故人。 看样子还是为颇为重要的故人。 这呆瓜恐怕还不懂公主嘴里的“平日里时常过来走动”意味着什么。 平级之间,这自然可以看作是一句客套话,可是以公主之尊对着苏玥说这种话,那就是把苏玥纳入她的社交圈了。 想她自己四处与人结交,费劲功夫,都不如人家区区一个“长得像”。 找谁说理去。 何琇快郁闷死了,她发现每次遇上苏玥都没处说理,她都怀疑苏玥有主角光环。 苏玥心里苦,她自己的难处自己知道,从静阳公主如此殷勤的态度,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貌似萧景贤的报复没那么简单。 铛!—— 清越的铜锣声叫人精神为之一振,紧跟着咚咚咚一阵震耳的鼓响声,马球赛开始了! 第23章萧景贤开屏 不过眨眼功夫,数十名身着利落骑装的贵女便已催动马匹在球场上列开阵型,苏玥感觉她们踩着马镫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简直是帅极了。 但是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所以萧景贤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会是逼她上场打马球,然后不会骑马的她从马身上狼狈摔下来,引得全场哄笑? 不太像,如果是这般简单,那之前静阳公主的费劲铺垫算什么? “不会是还按原剧情走吧?”一个念头浮现在苏玥脑海,苏玥用力摇摇头,“不可能,若是如此,萧景贤该有多贱啊,她都把他贬成那样了。” “快瞧,开球了。”旁边有人低语一句,苏玥就见场上彩色马球被人高高抛起,还未落下就被一位身穿绿色骑装的娘子横杆击出,很厉害的样子。 周围一些贵女激动地站了起来,拍掌叫好。 苏玥心不在焉,随着众人跟着一起为场上的娘子叫好,她听到一旁两位夫人小声嘀咕,说是方才抢先击到球的小娘子是定国公府上嫡出的郑二姑娘。 “过完年就二十四的老姑娘了,至今还没人敢上门提亲,可愁死个人了。” “听人说女红是一点不沾手,从小就好舞刀弄棒,听说是力大如牛,脾气火爆,拎她哥跟拎个小鸡崽似的,满院子追着跑,一拳头下去,把她哥打得嗷嗷直叫,这哪个男人敢娶回家去。” “是啊,这虽说家世还不错,可浑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体面,这娶妻娶贤,姑娘家最要紧的还是要温良贤淑,上得了台面。 ——不过她这马球打的确实不错。” 苏玥听得不顺耳,心说人家郑二姑娘一没吃你家大米饭,二没看上你家儿子,用得着你们俩跟这儿替人发愁。 原书中京城有两大惹不起,一个是萧首辅抱斗鸡的小儿子,一个是定国公府嫁不出去的老闺女。 惹急了郑二姑娘连萧景贤都揍。 等等,连萧景贤都敢揍,敌人的敌人那不就是朋友? 苏玥在心里记下郑二姑娘这号人物。 恰这时,场上郑二姑娘在球门前一个灵巧的弯腰下身,猴子捞月般将马球捞起,随即一击入门。 场下一片沸腾,苏玥站起来,用力鼓掌,更是挥舞着手中代表郑二姑娘队伍的绿色彩绸大声叫好。 萧景贤被人前呼后拥着珊珊来迟,他一眼就瞅见女宾 第51章 观礼台上的苏玥,瞧那傻了吧唧的蠢样子,真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 就郑二那两下子,莽牛撞垣,就知道横冲直撞,没丁点儿欣赏性可言,还鼓掌呢,省着点力气等着待会儿再叫吧。 萧景贤其实是真不爱凑眼下这种热闹,说是马球会,实际上不过是男女相看的幌子,他萧二少用不着。 再说他娶谁,那得是他爹同皇帝之间博弈的结果,用不着他操心,他也不想草心,娶谁都是摆设。 谁也碍不着他斗鸡玩乐。 萧景贤催马上前,他的到来引起场上场下一阵骚动。 先不说身份尊贵,只他今日这一身装扮实在亮人眼,白色收腰箭袖绣金边暗纹锦袍,领口滚着皇室里都极为罕见的银兰貂毛,胯下是大宛进贡的赤兔马,马身油亮,就连马鞍子都华贵无比。 再加上他生得好,真真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亮眼归亮眼,京城的姑娘们没一个敢嫁给他,萧景贤可不是不务正业这般简单,他会玩儿的可太多了。 据说萧景贤有处别院,里面养了许多凶禽猛兽,萧景贤跟人不合群儿,但同这些禽兽特别合群。 萧景贤还请来苗疆驯蛇的高手帮他养蛇,他抱着斗鸡出来不可怕,可怕的是手腕子上缠着条大蛇出来晃悠了。 所以,洞房花烛夜来的可能不止有新郎,可能还有新郎的大蛇。 你说吓人不吓人。 这么大阵势,唯独苏玥没有看向萧景贤,低着头顾自吃着糕点,正主终于出场了。 萧景贤看苏玥方才还蹦跶得欢,见到他来,立马就蔫头耷拉耳,气就不打一处来,哪怕苏玥眼里是惊吓他也不至于这般懊恼。 这小泼妇到底是有多看不上他。 好好好,你就给爷等着。 爷偏要叫你稀罕得要死要活,不信收拾不了你! 这会儿娘子们的比赛已经决出胜负,不出所料,果然是郑二姑娘率领的队伍胜出。 接下来便该是在场的贵公子们上场表演。 苏玥不想看,干脆闭目养神。 球场边,开赛的锣声响过,萧景贤不紧不慢,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握着镶嵌宝石的金柄球杆,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赤兔马缓步前行。 马蹄哒哒,萧景贤状似漫不经心,目光扫过观礼台—— 眼前一幕叫萧景贤气得青筋直跳,他精心安排了今日这场局,为了防止裴慎多疑,他还叫静阳拉来一帮子凑数的。 结果一帮子凑数的刚结束前戏,他这准备进入正题呢,小泼妇她、她竟然敢睡着了? 她怎么敢!!! 萧景贤黑着脸,二话不说勒住缰绳,一个掉头,又回场边去了。 场上场下一片哗然,萧二公子这是要闹哪出? 甭管他要闹哪出,他想任性,一众人就得恭恭敬敬等着,侯着,谁让人家爹是萧伯年,姨母是贵妃,皇子们都得给他面子,在场的算老几。 萧景贤纵马回到场边,同手下心腹交代几句,这才慢悠悠上场。 回到场上,萧景贤一点没有耽误大家时间的自觉,挑起眼皮扫了场上众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客气的弧度:“今日在场诸位谁要是敢不尽力,便是瞧不起我萧景贤。”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还听不懂他这话,要众人尽力,指定是想耍威风显摆给他心上人看的。 就不知道哪家的贵女倒了八辈子血霉,入了他二少爷的 眼。 观礼台这边,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亲自到苏玥身边询问情况,问是否有什么不适,说是公主有请。 何琇颇为不是味儿的看了苏玥一眼,心道这静阳公主对苏玥还真是上心,人和人的眼缘还真是半分强求不得。 苏玥不能拒绝,只得跟着公主身边侍女走到公主这边。 “玥娘,过来,坐到本宫的身边来。”静阳公主笑盈盈看着苏玥。 苏玥定了定神,道:“殿下,臣妇不敢。” “苏娘子快请坐吧。”公主身边的侍女已经将椅凳放置苏玥身后,由不得她不坐。 苏玥看了公主一眼,公主虽面上带笑,可眼里全是不容拒绝。 苏玥 第52章 只得腼腆笑了笑,颇不自在的在公主下首坐下。 静阳公主见苏玥乖乖坐下,这才笑道:“外面人都道你泼辣敢说,怎么见了本宫这般胆小起来,本宫亦非虎狼,还能吃了你不成,还是说——” 静阳公主故意停下不说,低头抿了口茶,似笑非笑看着苏玥。 这种突然间的冷场就是故意给人难堪。 静阳公主挑唇一笑,“莫非玥娘你不喜欢本宫,倒是本宫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她这话就严重了,怪不得人家说伴君如伴虎,这公主可也难伺候得很。 关键时候,还得靠装傻,苏玥忙慌里慌张站起来,连连摆手,一着急,结结巴巴的,“公、公主,臣、臣妇绝没这个意思,同公主坐一起说话,够、够玥娘出去吹牛一辈子。” 她这笨拙着急好笑的样子取悦了静阳,静阳笑了笑,“瞧把你吓得,本宫同你玩笑一句罢了,赶紧坐下吧,陪本宫看会儿球赛。” 苏玥心说猫同耗子开了个玩笑,说“小乖乖,我想吃了你。”你当耗子会觉得有多好玩么。 此时场上缠斗正是激烈,场下叫好声不断,萧景贤骑在急驰的马上,几乎是倒挂下腰,手腕猛地一扬,一个空中横渡,竟是让飞速奔来的马球没落地就传了出去!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难度有多大,甭管喜不喜欢萧景贤这个人,场上众人不约而同齐齐站起来为他喝彩,便是静阳公主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苏玥不得不跟着静阳站起来,敷衍地跟着众人鼓掌。 萧景贤远远地看见观礼台上苏玥给他鼓掌,心下舒服了几分,暗道:小土包子,叫你见识见识爷的本事。 萧景贤完全进入自导自演的戏码中,脑子里想着那日苏玥瞧不起他,说她相公一只手就能打过他,目光发了狠。 这人一激动吧,就容易超常发挥,就连平日里他毫无把握的动作,今日竟也接连做了出来,引得台下人俱都跟着发疯,完全忘记这小子是个败类,只觉马球场上的萧景贤闪闪发光。 苏玥却感觉一阵窒息感涌上心头,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些模糊碎片,似乎也是喧嚣的球场上,有人在打球,也是像现在这般叫好声不断,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少年忽然将球踢向她,然后那球就朝着她飞驰而来…… 苏玥几乎是下意识地躲避,完全忘记自己坐在椅凳上,幸好旁边的侍女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苏娘子,苏娘子,您没事吧?” 苏玥用力甩了甩头,清醒过来,朝人摆摆手,“没事,只是有些头晕,方才多谢你。” 她刚才好像想起现代的一些事情,穿书后遗症,她感觉她关于现代的记忆有些断片儿。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没有谈过恋爱,原来竟是她忘记了,她的初恋好像还有点小浪漫,一个爱踢球的少年,故意将球踢向她,然后笑着朝她跑过来,“嗨,同学,可以做我女朋友么,做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的女朋友也行,求求了,别让我太丢脸,真的心仪你好久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实在想不起来了,估计应该是无疾而终,若是刻骨铭心,她不可能忘得这么彻底,校园恋情么,就那么回事儿,当不得真。 第24章醉酒 比赛结束,静阳公主起身,为场上进球最多的萧景贤以及郑二姑娘发放彩头,为萧景贤准备的是一把名为“拂云”的古琴。 苏玥不懂琴,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中,知道是极好的东西。 郑二姑娘则得了一把紫杉角弓。 据说郑二姑娘弓箭玩得极好,每年的皇宫狩猎宴,皇帝特准她以女子身份参与其中,郑二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次次都有所斩获,皇帝曾笑言,若上战场,当为女将军。 萧景贤琴技如何,书中并未明说过,只提了一笔他喜好在斗鸡场上为两只杀红眼的斗鸡弹来助兴。 书中多次提到他擅用笛声控蛇,裴慎就曾被他的蛇伤到过,后面萧家被抄家流放后,唯他一人逃了出来,为报仇他也是舍得下手,一刀一刀将自己最为在意的那张脸划的面目全非,而后出家为道,道号“泰清 第53章 ”。 旁礴造化嘘吸元气精,超然凭虚上泰清。 萧景贤借着道士身份掩护,一通操作忽悠,摇身一变成为明昌帝最为依赖的国师——泰清真人。 最后萧景贤与林砚一起联手干掉了裴慎,苏玥这条无辜的小池鱼原本是要与裴慎一同被问斩。 泰清真人面露悲天悯人,拂尘一甩,念了声道号:“无量天尊,一介愚妇,杀之何益,徒增业障耳。” 彼时,服用丹药上瘾的泰昌帝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国师发话,自是管用,但死罪饶过,活罪难免,因此苏玥便被发落为奴。 林砚终是念及几家人曾在一个大院里生活过,正如国师所言,苏玥不过是一介愚妇,掀不起任何风浪,便安排人将其妥善安置。 所谓妥善,不过是安排个不苛待下人的好主家。 谁也没料到,苏玥的容貌惹祸,失去裴慎的护佑,终是没能善了。 一场父子相残、兄弟相杀、炮灰惨死的大戏终于落幕。 裴慎一生都背负父母的孽债,萧景贤同样沦为复仇工具。 就不知萧伯年还能否坚持他所谓的“人只有强弱之分,并无正邪之别。” 裴母是否会后悔将儿子当成是为自己争气,向萧伯年报复的工具。 林砚攀上权力最高峰,何琇妻凭夫贵。 什么都不缺的何琇,终觉是自己利用了苏玥,对不住她,想要有所补偿时,苏玥早就被人草草掩埋,连个墓碑都没有。 苏玥想到书中情形,情绪低落,直到被何琇拉起,才知球会已经结束,她心中诧异:就这么结束了?竟然无事发生。 眼见着,她就要离场,却是被被静阳公主身边的侍女拦住,对方笑盈盈道:“我们家公主请娘子留下来一起用宴。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苏玥忙问:“就只我一人?” “还请了郑二姑娘。” 一听还有郑二姑娘在,苏玥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回头一看,何琇竟还一脸羡慕嫉妒地瞅她,简直没处说冤。 苏玥同何琇道:“我可不会饮酒,待会儿公主若要我饮酒,指定又要闯出祸事来,你回去同裴慎说一声,要他快点来接我。 你就说,若是来晚了,我可保不齐闹出什么笑话来丢他的脸面。” 这话何琇相信。 苏玥又故意板着脸叮嘱一句:“你不准对我使坏,若是故意磨磨蹭蹭的,这家马行的车我可认得,让我知晓你故意拖延着让我出丑,我指定要把你落井下石的事嚷嚷出去。” 何琇没好气瞪她:“我可真是欠了你的。” 苏玥拉过何琇的手,借着衣袖遮挡往何琇手里塞了一小块银锭,朝着何琇眨眨眼:“有好处,不让你白干活儿。” “你——” 何琇瞪大了眼睛。 苏玥道:“先别太高兴,若办不好,你还得把银子还我。” 何琇简直是无语了,她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她稀罕她这花生粒大的碎银子! 最终何琇又重重把银子塞回苏玥手里。 苏玥就知道何琇不 会收,她也没想真给,她就是要给何琇制造压力,让裴慎快点来接她。 眼下的情况有点不妙。 果不其然,苏玥随着侍女进入廊厅暖阁时,屋里除了有静阳公主和郑二姑娘,还大咧咧坐着个萧景贤。 苏玥定了定神,上前朝静阳马马虎虎行个礼,静阳公主笑道:“玥娘不必拘礼,这里没外人,快过来挨着本宫坐下。” 苏玥谢过公主,看到四把椅子,只有静阳公主同郑二姑娘之间的位子是空着的。 苏玥微怔,暗道:莫不是她想太多了? 她还真没想多,只是萧景贤没有她想的那般愚蠢,要钓鱼,自然是先放饵,一上来就把鱼儿吓跑了,他还钓什么。 眼下萧景贤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扭转形象,缓和同苏玥的关系。 萧景贤故作一脸不悦,冲着静阳公主道:“殿下怎么把她给弄来了?” 静阳公主配合演戏,假装诧异道:“景贤莫不是同玥娘识得?” 萧景贤扫了苏玥一眼,从鼻孔里发出冷哼:“岂止是识得。” “噢?”静 第54章 阳公主眼里露出玩味,目光转向一旁苏玥,那意思是要苏玥解释解释。 旁边郑二姑娘不由得也好奇看向苏玥,眼前这小娘子看着乖乖巧巧,竟是敢招惹萧景贤这活阎王? 苏玥能怎么解释,实话实说不太合适,不实话实说又当着正主呢,苏玥只得支支吾吾道:“是玥娘无礼,不小心冲撞了萧公子。” 萧景贤挑眉瞅着她,心说:呦,还知道避重就轻呢,这不挺机灵么,谁说她傻的。 萧景贤:“既是知道自己无礼,你当如何?” 苏玥站起来,恭恭敬敬朝他福了一礼,“之前是玥娘不懂事,萧公子你大人有大量,还请你不要与我这般粗莽妇人一般见识。” 萧景贤给她气笑了,心说前头你把我骂成那样,一句我大人有大量就想算了,你说你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你怎么就能想这么美的事儿呢? 萧景贤还记着自己今日的目的是和为贵,他忍着气道:“我自是不会与你一介女流计较。” 苏玥听得一愣,心说不计较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 静阳公主趁机出来打圆场,她道:“玥娘既是无心之过,这事就算过去了,玥娘你来敬景贤一杯,从今以后两人握手言和。” 这话说的,苏玥心说你们也太能期付人了,萧景贤是什么人,静阳公主你心里没点数么。 图穷见匕,戏都唱到这儿,苏玥算是看明白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萧景贤同静阳公主其实是一类人——虚伪至极! 他们都是既要装好人,还要整人玩儿,说来说去,就是要灌她酒喝呗。 苏玥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坛子,与其让人家灌来灌去当猴耍,还不如自己喝,拼了! 苏玥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子咕嘟咕嘟就往自喉咙里灌! 旁边几人全都被她这凶狠的架势镇住了。 苏玥不傻,假装抱不稳酒坛子,酒水一半流嘴里,一半儿顺着她下巴往脖颈里流。 郑二姑娘看不过去,忙起身夺了苏玥手中的酒坛子,皱眉道:“这可是神仙醉,哪有你这样喝法,要出人命的。” 她这话一半说给苏玥听,一半说给萧景贤听,那意思是,萧二你差不多得了,跟一个女子,你至于这么逼人家么。 她知道没人得罪了萧景贤能够轻易善了。 萧景贤冤枉,他是真没有灌小泼妇酒的意思。 苏玥咳嗽着趁机歪倒在郑二姑娘肩头,她道:“我们乡下人都不爱记仇,邻居间打个架什么的,过一晚上就又是好邻居,这都已经是去岁的事情了,没想到公子你还留着过了个年,公子心里过不去,玥娘自是要诚心赔罪,我们乡下人赔罪都是这么喝,只要喝了,事情就算过去了,谁再翻旧账,谁就是这个。” 苏玥伸出自己的小手指,用力晃了晃。 萧景贤咬着牙,小嘴可真会叭叭,什么叫去年的事,这才过去几天,小爷被你气得整个年都没过好。 苏玥说完酒劲儿就开始慢慢上来了,她身子软得坐都坐不住,眼角也被酒气蒸得灼热发烫,泌出了星星点点的湿意,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气,看人时目光都是涣散的。 她的手脚开始不听自己使唤,她记着紧紧地抱住郑二姑娘的腰,按照书中所讲,萧景贤这人很傲,趁人之危这种下作事他是不屑为之的。 但裴慎没来,苏玥还是不放心,只能紧紧抓着郑二姑娘这根救命稻草。 静阳公主不由看向萧景贤,那意思是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萧景贤喜欢趁人之危,但得分情况,强迫女人这种事他做不来,尤其是强迫一个醉鬼,一个他瞧不起的小泼妇,丢不起那人,他想要女人,有的是人投怀送抱。 见萧景贤没什么表示,静阳公主了然,也是,萧景贤若真想来直接的,就不会绕这么大圈子瞎折腾了。 静阳公主吩咐身边侍女扶苏玥下去休息,苏玥那怕醉得意识模糊,也知道静阳公主不是好东西,不肯就范,死死抱住郑二姑娘一迭声叫“相公”。 张口相公,闭口相公,萧景贤听得脑仁儿疼。 郑二姑娘朝静阳公主笑道:“这是把我当 第55章 成她家相公了,既是如此,那我便辛苦一趟,送她回去。” 静阳公主没意见,萧景贤还能有什么意见,合着今儿他累死累活等于是白忙活。 小泼妇对他还是那么讨厌。 萧景贤一言不发,拂袖离去。 郑二姑娘正要架起苏玥往外走,下面人来报,说是外面裴翰林求见。 静阳公主闻言心中不悦,这是不放心,还是怎么着? 她懒得见裴慎,朝郑二姑娘道:“既是如此,也省得你再送一趟,便带玥娘出去吧。” 郑二姑娘对苏玥挺有好感,萧景贤这货同她家哥哥是一丘之貉,打小给惯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欠收拾的玩意儿。 丫鬟牵了郑二姑娘的马匹过来,是一匹威风凛凛的大黑马,郑二先把苏玥托上马,随即自己扣住鞍环,纵身上马,顺手给苏玥整理了一下斗篷的帽子,喝得醉醺醺,别再着了凉。 被外面冷风一吹,苏玥的酒劲儿清醒了几分,她努力抬起头,对上郑二姑娘明亮大气的双眼,不由自主开口:“你千万、千万……不要……不要嫁给那个姓……” 渣男的名姓就在嘴边,可苏玥张着嘴巴结巴半天,头向旁边一歪,歪倒在郑二姑娘的肩膀上,睡着了。 郑二姑娘被苏玥没头没尾的一句醉话搞得哑然失笑,现在好像全京城的人都在操心她的婚事。 这些年她“凶名”在外,怕是没有男人有胆量娶她,她倒是没什么,不嫁就不嫁,陪着爹娘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定国公府又不是养不起闺女。 哥哥虽烂泥扶不上墙,对她这个妹妹也是极好的,她能追着哥哥打,不止是因为她力气大,更是因为哥哥疼爱他,郑家疼爱她,否则哪家的男子能被女人压着打。 她心疼为她操心的母亲和祖母,也心疼被人指指点点笑话的郑家,她本以为她是武将之后,自幼随着祖父和父亲学武,将来会征战沙场为朝廷效力,为郑家争光。 不成想,如今竟要靠嫁给一个男人来成全郑家的脸面。 可悲,可笑。 “驾。”郑二姑娘把苏玥圈在身前,双腿轻叩马腹,催动马匹平稳前行。 裴慎在门口早已等得焦急万分,苏玥再不出来,他怕是要硬闯了。 郑二姑娘担心裴慎责怪苏玥醉酒,她自己身为女子,理解女子的难处,尤其苏玥是乡下姑娘,身份本就与裴慎的翰林身份不匹配,怕是在家中处境更是艰难。 她便主动替苏玥解释道:“玥娘同公主的姑母昭云公主生得模样相像,公主触景生情,拉着多喝了两杯,玥娘不好推辞,裴相公你莫多怪。” 听她这般说,裴慎揪着的心微微放下些,朝着郑二姑娘一礼“劳烦这位娘子照顾玥娘,不知娘子高姓,裴慎在此谢过。” 郑二姑娘爽朗一笑:“郑国公府郑玉安,我与你家娘子投缘,等她醒来替我带句话,就说闲时可来寻我。” 见这位娘子性格直爽,裴慎亦笑道:“裴慎必会传达,我与玥娘在修文坊窄巷赵宅 租住,若郑娘子不弃肯光临寒舍,我夫妻当扫榻相迎。” 郑二姑娘冲裴慎抱拳一笑:“那便与二位后会有期。” 郑二姑娘纵马离开,裴慎抱着苏玥坐上自家雇佣的马车,吩咐车夫不着急走慢些。 喝得这般不醒人事,别再给晃悠吐了。 裴慎抱着苏玥,捏了捏红扑扑的小脸蛋,哑然失笑:“长本事了,出来不过半天的功夫,竟连国公府的小姐都结交上了。” 裴慎是心细之人,他看到郑玉安不止把苏玥身上包裹得很严实,那马匹亦是走得稳当,将苏玥交到他手上时动作亦很轻。 是个可交之人。 还有就是裴慎注意到,在他自报家门时,郑玉安脸上并未露出任何鄙夷之色。 院子里几个女人,并非说多么不好,只是他与王学文、林砚之间的竞争关系决定了她们几个女人的关系很微妙。 就拿桂嫂子来说,苏玥刚来时与她同病相连都是乡下人,她能对苏玥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尽心尽力照顾生病的苏玥。 只一旦涉及到王学文,涉及到福哥儿,桂嫂子 第56章 就会完全不顾忌苏玥感受,苏玥自己都没孩子,她却要苏玥给福哥儿当干娘,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老家什么风俗能不知道么。 这明显就是折苏玥的福气,给她儿子谋福分。 相比之下,裴慎倒觉得郑玉安这样的娘子更适合性子单纯的苏玥。 至于郑玉安所说苏玥长得同昭云公主相似,静阳公主爱乌及乌之言,裴慎冷哼,说什么爱屋及乌,不过是满足她自己的私欲而已。 她自己触景生情是她的事,何故拉着别人陪她喝酒,让人醉成这样,没看出哪里是爱护来。 苏玥醉得着实不轻,到家后裴慎给喝了醒酒汤,又喂了几次水,都是喝完就又迷迷糊糊睡下,中间还稀里哗啦吐了两次,一直睡到了夜里才算清醒过来。 醒来后她只感觉头痛欲裂,嗓子也不舒坦,闹着要去茅厕。 大半宿的,外面还风大,苏玥睡得暖暖和和,裴慎怕冻到她,叫她用尿桶解决,苏玥死活不肯,太难为情了,再说屋子里会有味道。 裴慎说他会拿出去倒掉。 苏玥还是不肯。 裴慎无奈,只能依着她,“那我先出去,待会儿你好了,我再进来。” 苏玥心疼他,“那不成,外面多冷,你就去外屋就好了,记得捂住耳朵,我让你进来,你再进来。” 裴慎服了她。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裴慎听到苏玥唤他,进屋一看,发现苏玥把脸盆里的水全都倒尿桶里了,唯恐他闻到什么味道。 裴慎就笑,捏了捏她鼻尖:“还怕我嫌弃不成?” 苏玥红着脸催促他:“快别说了,赶紧拿到外屋去。” 裴慎拎到外屋,回来时,苏玥已经掀开了热被窝,“你快进来暖暖。” “相公身上凉,冰到你。”裴慎脱了衣裳,躺进被窝后躲着苏玥。 “我想要挨着你,我还要抱着你睡。”苏玥不由分说滚进裴慎怀里,用力搂住裴慎的腰,脑袋埋在裴慎胸口,双腿也纠缠上去,用自己热乎乎的身体为裴慎取暖。 裴慎笑了,手掌抚墨着苏玥后颈,“玥儿就这么喜欢抱着相公。” “喜欢抱。”苏玥坦诚地点点头,又补充一句,“抱着踏实。” “好乖。”裴慎低头轻吻苏玥的脖颈。 “眉毛也要亲,眼睛也要亲、鼻子也要、嘴巴也要,全都要你亲。” “小娘子你好贪心。”裴慎垂眸,视线专注得盯着身下人,厚实宽大的掌心覆盖下来,长指缓缓插进丰盈发间,再温柔的声音也压制不住滚烫的欲望。 苏玥伸手勾住裴慎脖颈,大眼睛扑闪着:“我只对裴慎你一个人贪心。” 可太会勾仁了,裴慎恨不能把眼前人揉进骨血,他几乎是以吞噬的方式、密不透风的,大口大口拥吻苏玥。 裴慎对待苏玥向来都是温柔而呵护的,更多照顾苏玥的感受,便是有时出格一些,也俱都是温柔细致,给足苏玥缓冲的时间。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像是一头出笼的野兽,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战有欲,苏玥下意识抵触这样的眼神,不自觉伸手遮住了裴慎眼睛。 裴慎动作停下来,“被相公吓到了么?” 苏玥有些羞恼地在裴慎肩膀上咬了一口,一口不够,又在另一边肩膀补充对称了,裴慎下巴壳上也挨了一口。 裴慎就笑:“玥儿是属小狗娃子的么。” 苏玥作势伸出两只小狗爪子,“嗷呜”一声扑向裴慎,一口咬在裴慎鼻尖上,裴慎咬回去,俩人闹成一团。 苏玥的体力哪能跟裴慎比,闹了没多会儿,便喘着气跟裴慎求饶,她头发也散了,衣裳也乱了,大眼睛里噙着生理性的眼泪,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好不可怜。 裴慎揽过她,轻抚她脊背,过了会儿,苏玥平息下来,裴慎问她今日马球赛可还有趣。 苏玥没提萧景贤,同裴慎说起了郑二娘子,讲郑二娘子骑马如何如何厉害,打球如何如何厉害,满眼都是亮闪闪的欣赏崇拜。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培养贵族的要求,而非科考内容,萧景贤从小就有名师指导,裴慎除了幼时有所涉猎,后面 第57章 是没这个条件接触这些的。 不过骑马,他倒是没问题,苏玥若是喜欢,他可以带她骑。 裴慎笑道:“你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租先一匹马,我来教你。” “也没有很喜欢,我们不如先攒钱买房子吧。” 说到这里,苏玥有些小兴奋,她道:“三郎猜猜看,咱们俩现在有多少银子?” “有多少?”裴慎从善如流,假装好奇发问。 苏玥伸出两个手指头晃了晃:“还差二十两,我们就攒够二百两银子。我都想过了,咱们便是买房子也不能离你们翰林院太远,那样的话你每日上衙都要早起,太辛苦。 修文坊这边的房子,便是小一些的,偏僻一些的,也要上千贯左右才能买下。 还得再攒上好几年。” 裴慎就笑。 “你笑什么,我说得有什么不对?” 裴慎道:“有些太保守,三年之内,你怎知相公就不能升官。” “你是要指着升官来发财?” “自然不是,玥儿对朝廷官员的俸禄有所不知,咱们大雍朝的官员除了有正俸,还有加俸和补贴,诸如衣赐、餐钱、茶酒钱、薪炭钱、厨料钱、马料钱等等。 另,官若做大了,还会有职田收入,就比如陈大人,在京郊就有职田百亩,收入不菲。” “这么说,三郎你这翰林官差不多是最穷的京官了。” 裴慎失笑,低头在她发旋亲了亲,解释道:“是,也不是。翰林官表面上看起来品级低,俸禄少,不掌实权,规矩还多,确实是穷。 不过这穷只是暂时,你可知翰林乃储相之地,朝廷里没有比翰林升官更快的途径了。” 裴慎同苏玥讲起官场上的一些事情,苏玥脑袋歪在裴慎肩膀上,渐渐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 见她犯困,裴慎抬手熄灭桌上的烛火,掖好被角,正要揽着人睡下,门外响起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裴慎皱眉。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宝子们支持,二更在晚上零点左右。 旁礴造化嘘吸元气精,超然凭虚上泰清。出自元朝诗人钱宰。 第25章就是有丈夫不太好 眼下已过子时,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叫人心慌,苏玥一下子被惊醒,裴慎按下她。 “裴兄弟、玥妹子!”是桂娘的声音。 “你先躺着,我去看看出了何事”裴慎起身,穿好衣裳,趿拉上鞋子往外走,苏玥哪还躺得住,这大半宿的,定是有什么急事。 “裴兄弟,大半宿的打扰你们睡觉了,可这都过了三更天了,福哥儿他爹还没回来,我这实在是放心不下。”桂娘带着哭腔,一脸着急之色。 “你先别慌,他是何时出去,可有说去往何处,或者去见何人?”裴慎将桂娘让进屋来。 这时苏玥也从里屋出 来,“嫂子,王大哥是朝廷命官,肯定不会有事,兴许是与人喝酒喝醉了也说不定,你先坐下慢慢说。” 苏玥的镇定倒是出乎裴慎预料,苏玥当然不慌,王学文的命可长着呢。 只她这般不慌不忙,落在桂娘眼里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不是你家男人你不担心呗。 现下也不是计较的时候,桂娘只朝裴慎道:“快晌午的时候就出去了,说是约了人喝酒,也没说约了谁,更没提去哪喝酒。” 王学文认识的人有限,无非就是同僚,还有几个同乡,另有一个同年的进士,常去的酒馆也无非那几家。 既是快晌午才出门,那便是饮酒之处离家不远,约的是晌午饭,离家又不远,现在这个点还未曾归家,确实不大对劲。 思及此,裴慎道:“玥儿说的对,天子脚下无人敢对朝廷命官不利,八成是醉酒或是被什么事情拌住,你且回屋去照看好你家福哥儿,我出去找人。” 裴慎将桂娘支了回去,他不想让她在这影响苏玥休息。 三四更天,正是最冷的时候,苏玥取来斗篷替裴慎系好,又叫他带上手暖,裴慎叫她再回屋睡会儿。 出来门,裴慎并没有去酒馆找,这个时辰,京城的各家酒馆早已打烊,去也徒劳。 晌午就出来了,几个 第58章 男人聊什么能从大晌午聊到深更半夜? 都不用多想,八成是茶楼听曲儿去了,年前自己把润笔的活儿多给了他些,原想着是叫他改善一家子的生活,他这是改善到他自个儿身上来了。 大雍朝文人好茶,更喜喝茶时佳人在侧、红袖添香,茶楼的歌妓不止精通音律歌舞、甚至棋琴书画亦不在话下。 翰林院同僚们嘴里最常提到的茶楼便是“漱月阁”。 这间茶楼就在修文坊与宣平坊的交界处,每日上衙都会路过。 果不其然,裴慎进到楼里时王学文正微眯着眼,手指打着节拍,晃悠着大脑袋听曲儿听得如痴如醉。 裴慎不动声色上前,拿手敲了敲他桌子,王学文撩开眼皮,冷不丁对上裴慎的冷脸吓一大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道:“裴、裴兄,你怎么来了?” 同王学文一起来的人有翰林院的同僚,瞧见裴慎,呵呵乐道:“呦,裴兄来得晚啊。” 裴慎朝人微微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坐王学文对面,王学文有些不大自在, 裴慎扫了台上的粉衣女子一眼,道:“这小娘子唱得不错。” 王学文讪笑。 裴慎:“长得也挺俊俏。” 王学文嘿嘿。 裴慎道:“挺好,不过下次来听曲儿提前告知你家桂娘说一声,免得她担心你担心的半夜睡不着来敲我家门,扰人清梦。” 裴慎不是那有闲心思管闲事之人,王学文这么大人了,也用不着他说教,既是人无事,话也带到了,他也不多啰嗦,起身便走,免得苏玥在家惦记着。 王学文赶忙追了出来,一路不停跟裴慎解释,说是几位同僚邀他过来,他实在是不想扫大家伙儿的兴致。 裴慎信了他个鬼,朝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王学文,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用不着朝我唠叨,这些话留着同你家桂娘说去。” “这婆娘也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出什么事不成,净是瞎操心。”王学文心里有些气恼桂娘让他在裴慎面前没面子。 裴慎懒得搭理王学文,这是人家夫妻俩一直以来的相处之道,莫要说茶楼听曲儿,便是王学文在外头嫖妓,桂娘都能为他找理由开脱。 不开脱能怎么办呢,桂娘离了王学文又不能活。 说到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一个外人多什么嘴。 裴慎回到家时,屋里灯亮着,苏玥这是没有睡一直等着他呢,裴慎心中一暖,大步跨上台阶,轻敲屋门:“玥儿,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头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玥趿拉着鞋子小跑着来开门的。 裴慎闪身进屋的同时快速关上屋门,防止外头冷风灌进来。 “王学文没事吧。” “无事,他不过是与人多喝了几杯。” “也真是的,大晌午能喝到现在,桂嫂子都快担心死他了,若三郎你也像他这般只顾着自个儿喝个痛快,我定不叫你进屋,冻死在外面算了。”苏玥接过裴慎衣裳,又递过来热水。 裴慎就笑:“玥儿舍不得。” “你都舍得叫我提心吊胆,我为何舍不得叫你挨冻,大不了我发发善心,在三郎冻得还剩下一口气儿时再把三郎弄进来。” “小娘子好狠的心。” 苏玥:“那是,剩下两口气都不准你进来,就只能剩下一口气,你知是为何?” 裴慎好奇:“是为何?” 苏玥坏笑着朝裴慎勾勾手指头。 裴慎凑上前,苏玥垫起脚,勾着他脖颈,在他耳边小声道:“当然是要留着一口气向娘子求饶呀。” 裴慎抵住她额头,笑道:“那相公该如何向娘子求饶?” 苏玥捏着强调,夸张道:“娘子,小生错了,小生认罚,娘子要打要罚,小生悉听尊便。” “还有呢?” “还有?”苏玥想了想,“要不跪下认错更有诚意些?” “反了你,看相公怎么收拾你。” 裴慎将苏玥压在床上,到底没舍得再折腾,只是抱紧了她。 桂嫂子离开王学文不行,苏玥这样的离开了他,有的是人抢。 ——萧府。 天刚蒙蒙亮,萧景贤猛 第59章 地从床上坐直身子,呆愣愣发了好一会儿呆,扶额无语。 他做春梦了,梦里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玥那个气人精小泼妇,他竟然梦见他亲她了。 简直是不知所谓,就她那样的,他怎么可能下得去口。 萧景贤烦躁起身,外头守夜的丫鬟听见里屋动静,忙进来服侍他穿衣。 萧景贤身边琴、棋、书、画四个丫头,个个都聪慧貌美,实际上是他母亲为他准备的通房丫头。 只是不知是伺候的他时日久了,他看习惯了,还是怎么回事,他对几人升不起玉念来。 今儿进来伺候的丫头是听琴,几个丫头里长得最好看的,萧景贤眯眼打量着她。 眼睛挺大,比苏玥的眼睛都还要大,就是没有苏玥的眼睛那般黑白分明,差了点意思。 眉毛么,太纤细了些,过于媚了,不喜欢。 鼻子倒是挺翘,鼻头不好看,没有小泼妇的鼻子招人稀罕。 嘴巴红润,就是太小,太薄,最好能再饱满一些,尤其是唇珠再圆润些最好。 下巴过于尖了,不喜欢。 萧景贤就差把头发丝也拿来做对比,他打量得过于专注,叫听琴生出些误会来,小脸儿渐渐染上酡红。 “二爷。” 一句二爷,被听琴叫得千回百转,情意绵绵。 她这一开口,萧景贤瞬间没了打量的兴趣,朝听琴不耐道:“下去。” 听琴:“……” 见听琴杵着不动,萧景贤沉下脸,“你是听不懂人话?” 听琴如梦方醒般,忙屈膝福了一礼,恭声道:“奴婢这就告退。” 见听琴忙不迭的退下去,萧景贤忍不住想,若是小泼妇在这儿,她一定会不客气怼他:“你说的是人话?” 想到此,萧景贤扑哧乐了。 他踱步来到隔间书房,净手过后,点上一支檀香,在书案上铺开一张宣纸,拿镇纸压上。 指尖掠过笔架上一众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笔豪各异的毛笔,最终选了一支合心意的。 闭目坐了一会儿,萧景贤睁开眼睛,像是换了个人般,身上的散漫轻浮之气收敛无形,周身散发着沉静和专注。 拈起笔,手腕悬停片刻,笔锋轻探入砚,浅蘸浓墨,笔下的线条如灵蛇般顿挫游走,不多时,一女子掐腰骂人的画面跃然纸上。 裴慎在书画一道上极有天分,萧景贤同样造诣不俗,苏玥的神态被他描画得活灵活现。 萧景贤放下笔,对着画发了会儿呆,在宣纸上重重盖上自己的印章。 他大概知道自己对什么样的女子感兴趣了。。 他喜欢像苏玥这般不听话的,他身边所有人都太听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傀儡一样,不像苏玥,你叫她做什么,她偏不做什么,她不是傀儡,她看着乖,身上长的却是反骨。 苏玥不光不听话这点好,更是长在了他的喜好上,就是有丈夫这点不太好。 不过无所谓,有丈夫又怎样,有对比才能叫小泼妇明白什么才是好的。 萧景贤从勾搭到手上戏弄报复一番,不自觉就生出了对苏玥的战有欲。 一条通体碧绿的青蛇无声无息爬上萧景贤的书桌,萧景贤伸出手腕,那蛇似是通人性一般,缓缓缠绕上他手臂。 本该是冬眠的季节,因着萧景贤屋里四季如春,提早醒来 这是一只看起来像是竹叶青,实则没什么毒性的宠物蛇,身上并无深色横纹,头部亦非三角形。 萧景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万一蛇跑出去,伤了家里人,他爹能剥了他的皮。 是以,那些毒性吓人的蛇都被养在了他的别院,由专人喂养, 对于他这些个乱七八糟吓人的嗜好,萧伯年自是一万个不喜,但他控制得了朝堂,管不了自己亲儿子。 萧景贤从小就不怕打,你打死他,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萧伯年总不能真打死他自己的亲儿子。 萧伯年完全不记得裴慎那时候有这般难管教,只能说有些孩子生来是报恩的,有些却是来寻仇的。 不过现在大约这个报恩的也成寻仇的了,心里头指不定有多怨恨他这个爹。 不过,他所挣下的一切终要有 第60章 一个流着他血脉的人继承。 眼下这样也好,都以为他两个儿子是废物,却不知他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 不提萧家父子心思,却说苏玥因着静阳公主的马球会,同定国公府郑二姑娘慢慢熟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萧景贤:我看上的,凭啥不能抢。 萧伯年:混账东西!那是你大嫂。 萧景贤:你不混账,我怎么会冒出个哥来。 裴慎:当我死的? 苏玥惊觉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包括远在乡下的婆母大人,不对,还有她家老娘也不是正常人。 第26章你要做仇人还是贵人 “苏娘子,这是您爱吃的栗子糕,知道娘子今日要来,我们小姐一早就吩咐备上了。”郑玉安的侍女春儿笑盈盈端上一盘精致糕点放到苏玥面前。 与外头食铺里苏玥吃过的栗子糕不同,国公府的栗子糕可讲究太多,说是将栗子煮至七八分熟,去掉栗壳和皮衣并在石臼内捣碎后,掺入桂花糖与糯米粉放入梅花模具成型蒸熟。 这还不算完,要继续在外面刷上一层油酥,点缀上松仁、南瓜子等炒货后,烤制外皮金黄酥脆,盛放在精致的碟子中供客人食用。 一口一个,也不用担心酥皮渣滓掉下来不雅观,苏玥很喜欢。 郑玉安笑着嗔了春儿一眼,朝苏玥道:“你听她瞎说呢,我今儿是馋这口了,想着你也爱吃,干脆叫她们多做了些,待会儿你回去时带上一些。” “那敢情好,吃过姐姐这里的栗子糕,外面的栗子糕吃着都不香了,我若是男子,娶安姐姐什么陪嫁也不要,把四个巧手的丫头给我带上就成了。 今儿吃春儿做的栗子糕,明儿吃夏蕊拿手的千层酥,后儿吃秋香做的大鲍螺,大后儿吃冬月丫头做的松瓤,天天都是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几个丫头被苏玥逗得抿着嘴儿乐,谁不喜欢被夸呢,尤其是当着主子的面被夸, 郑玉安佯装恼怒:“好啊,敢情你全是冲着吃来的。” 苏玥摆手认真道:“不全是冲吃的,我还冲着攀姐姐的高枝儿来的,她们都盼我攀不上,我攀一个给她们看看。” 苏玥话音未落,外面“扑哧”一声轻笑,门帘一挑,却是郑玉安的母亲郭夫人带着两个丫鬟进屋来。 “母亲怎么过来了。”郑玉安站起身笑着迎上去。 苏玥跟着站起来,朝着郭夫人福了一礼:“晚辈玥娘,问夫人好。” “同玉安都这般熟了,还叫什么夫人,唤我伯母就是。” 苏玥有些不好意。 郭夫人揶揄笑道:“怎么,玉安的高枝儿是高枝儿,伯母的高枝儿就不是高枝儿了?” “伯、伯母好。” 苏玥与郭夫人不熟,站在郑玉安身边有些拘谨,郭夫人拉她坐下。 郭夫人对苏玥自然是有所耳闻,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家温柔贤良的乖女,只因喜好舞枪弄棒便被外面人传成了母老虎一般。 玉安与京城贵女们的喜好脾性格格不入,除了同两个一起打马球的娘子关系不错,还真没什么能说得来的小姐妹。 她既是同苏玥这小娘子投缘,且苏玥身世亦简单,背后牵扯不到什么势力纠葛,做母亲的自然不拦着。 郭夫人过来是同女儿商量与吴家人后天见面之事,倒也不必特意避讳苏玥。 母女俩的谈话落入到苏玥耳中,苏玥头都大了。 按照书中剧情,郑玉安会嫁给人渣吴良,那一家子人从男人到公婆到小姑子,就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趴在郑玉安身上吸血的害人精,最后吴良更是下毒害死了郑玉安 苏玥记得郑玉安是某次陪她的祖母去京郊庙里祈福,在那里巧遇荣安伯府吴良同他的母亲。 吴家顶着个伯府的头衔,实际上早就沦为京城里的三流世家,上不了桌的那种,偏偏吴良长得人模狗样,他一下子就入了老太太的眼,也入了郑玉安的眼。 两家人都有意结亲,况且郑玉安已经二十五岁,郑府老太太多少有些心急,郑玉安同吴良的亲事顺利的不能再顺利。 苏玥本来还想着她若能阻止郑玉 第61章 安与吴良的偶遇,说不定就能阻止后面的悲剧发生,她万万没想到两家现在都已经到了议亲的地步。 …… 裴慎下衙回到家中,就看见苏玥蔫蔫儿的躺在榻上,忙上前问她是不是不舒坦了。 苏玥看到裴慎回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圈一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明知道好朋友要跳火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了。 想了想,苏玥道:“三郎,我昨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玥儿同相公说说,梦里你都看见什么了?”裴慎没有笑话苏玥因为一个梦就如此大惊小怪,苏玥打小就爱做各种奇奇怪怪的梦,她对自己所做之梦一直都很在意。 有次他正午睡着,三岁多的苏玥慌慌张张闯进屋来,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一只鞋子还跑丢了,她哭得喘不上气,说她梦见有人杀了裴哥哥。 他一开始哭笑不得,说那只是一个梦,梦都是假的,可苏玥眼里俱都是惊恐,她说她看见了,看见哥哥被人一刀一刀的割肉,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她救不了哥哥,她害怕。 那次梦魇让苏玥蔫了一个多月,每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跑来他屋来拉着他手不松开,把一家人笑得不行。 后面苏玥慢慢长大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就做得很少了,也可能是知道梦是假的,不同他说了。 如今见苏玥这般情形,裴慎知道苏玥梦中之人必然是她很在意之人,他就听苏玥缓缓道:“三郎,昨晚我梦见玉安姐姐要嫁的人是个人渣,他害死了玉安姐,可今天我就在国公府听到郑夫人说要把玉安姐嫁给他,两家人都已经在议亲了。” 裴慎大概知道苏玥为什么会难受了,这件事的结症不在于能不能阻止,而是她怎么阻止都是错,她本就不应该干预。 首先,就算她的梦境是事情的真相,但“真相”眼下无法被证实,没有人会相信她,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敢肯定,只是心有不安罢了。 其次,她强行阻止,只会让郑玉安讨厌她,不信任她,说不定阻止不成,反倒让两人情比金坚。 再者,苏玥也承担不了阻止的后果,因为郑玉安没 有经历过苏玥梦境中的事情,她只会无限美化失去的东西,从而恨上苏玥。 何苦要干涉他人命运。 想了想,裴慎道:“玥儿以为郑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 “自然是顶级的权贵之家。” “那玥儿可知似这般顶级权贵之家的女主人,每天要处理多少内外琐事,又要管着多少奴仆下人,能把这些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又把下人管得服服帖帖,玥儿以为郑夫人看人的眼力会很差么?” 苏玥语塞。 裴慎又道:“不说是郑夫人,便是郑玉安自己亦不是眼瞎之人。” “可吴良真的不是……” “吴良若真不是好东西,那就是她们一家子人心甘情愿选择眼瞎,权贵之家联姻考量的是方方面面的平衡,既是看重吴家,必然有人家想要的,你又何必夺人所好。” 话虽如此,苏玥还是很难接受郑玉安会落得书中一样结局。 裴慎笑道:“未成亲时看走眼原也正常,可若成了亲,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日夜朝夕相处还能继续眼瞎,那便是她的命。” 苏玥不语。 裴慎拉过她手,“路靠自己走,事要贵人帮,玥儿你硬要决定人家要走的路,就成了她的仇人;反之在她走不出来时,你拉她一把,便是她的贵人。 你要做她的仇人还是贵人?” 裴慎一番话让苏玥烦闷纠结的心瞬间开朗,是呀,她怎么就没有想到,阻止不了开始,不代表她不能阻止结局,距离吴良害玉安姐的时间还早着呢,吴良的狐狸尾巴早晚都会露出来! 想通郑玉安的事,苏玥整个人都变轻松,捧着裴慎的脸用力亲了一大口:“真不愧是我才高八斗的翰林大老爷!” “大老爷,让妾身伺候您更衣。” 裴慎笑着拍了苏玥的屁股,“耍贫嘴。” 苏玥顺口就道:“你还耍贫手呢,别以为我不懂你那什么意思。” “噢 第62章 ?我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知道。” 裴慎只抿唇笑笑,抬手解开脖颈间的官服系带,苏玥接过他衣裳道:“我今天因为玉安姐的事心里烦躁,就只简单做了些粥食,要不我出去买两个菜回来。” “不用麻烦,不怎么饿,吃些清淡的也好。” 苏玥进到灶房里盛饭,桂娘正在锅里烙饼,苏玥打了声招呼,“嫂子,烙饼呢,闻着可真香。” 桂娘笑了笑,“福哥儿想吃饼了,这不给他烙两张。” 她的意思是我这给孩子弄的吃食,就不分给你吃了,苏玥没听出来,主要她本也不是贪便宜爱计较的人,压根儿就没往这处想过,随口道:“今儿从国公府带回来些栗子糕,回头儿你让福哥儿到我那儿去拿些。” 郑玉安给她带回来的栗子糕不少,裴慎又不怎么爱吃甜腻的东西,正好给孩子尝个新鲜。 苏玥原是一片好意,听在桂娘耳朵里却不是滋味儿。 何琇也就罢了,人家本来就有本事,可如今就连苏玥也攀上了国公府大小姐的高枝,人家都对自己的丈夫有所助益,整个院子里就显得她一个人最没用。 王学文这几日话里话外的,全都是对裴慎的羡慕,还让她跟苏玥学着点儿,都是乡下来的,看看人家多长进,多给男人挣面子。 桂娘心中滋生出难以遏制的怨怼,她盼着苏玥能倒霉一些,盼着苏玥像从前一样四处给裴慎丢人,盼着苏玥被人笑话。 就像从前一样,有苏玥垫底,王学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不上她。 可这些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现下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她有儿子,苏玥没有。 她多想要苏玥一直都不能怀孕,永远都别生出儿子来。 苏玥若是会读心术,非被她这奇葩逻辑给气蒙了,合着桂娘以为自己的不幸都是她苏玥造成的? 在书中桂娘是“苏玥”为数不多的朋友,“苏玥”小产后伤心欲绝,是桂娘一直陪伴劝慰,因着这点,尽管桂娘很多时候让苏玥不舒服,但苏玥一直想着她本质不怀,又是个可怜之人,从没同她计较过。 桂娘妒忌归妒忌,但她心里门清,她们家王学文还指着裴慎拉拔,苏玥不能得罪。 桂娘脸上挤出笑,“那就沾玥妹子的光了。” “嫂子跟我客气什么。”苏玥笑笑,小腰一扭,步态轻盈,高高兴兴端着饭回屋去了。 桂娘瞅着她背影,咬了咬嘴唇,可真是一天比一天拽起来了。 福哥儿一听说有好吃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苏玥才刚摆好筷子,同裴慎准备吃饭,小娃就风一样刮进来了,对上裴慎的脸,他又站着不敢往前了。 裴慎皱眉道:“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你爹爹没教过你进别人家要先敲门么?” 福哥儿拧着衣角忸怩着不说话,他喜欢玥婶婶,讨厌裴叔叔。 苏玥也觉得福哥儿这个年龄是该学着懂礼貌了,不敲门这个习惯确实不好,她便也严肃道:“福哥儿,这次婶婶必须要站叔叔这边,去别人家屋子,一定要先敲门才行,这是对别人的尊重,福哥儿要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福哥儿。” 苏玥对福哥儿一向都很温柔,总是笑盈盈的,这是头一次对他这般严肃,福哥儿接受不了,竟是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要是自己家娃,裴慎高低得治服他,别人家的不值当他操这份心,他也不喜欢苏玥把感情浪费到这些无关人等的身上。 包括郑玉安在内。 裴慎站起身就要把福哥儿拎出门外去,要哭出去哭,苏玥忙拦住他,又转过身安抚福哥儿。 裴慎道:“玥儿不要以为他小就什么都不懂,他明白得很,这次他占了上风,下次还会用这招来拿捏你。” 苏玥起身站到裴慎身边,“相公说得太对了,下次他若还敢用这招,咱们就不理他了。” 在外人面前苏玥自然是要站自家男人,哪怕这个外人是个小屁孩也一样,裴慎不自觉眼角含笑,借着袖子的遮挡握了握苏玥的小手。 福哥儿:“……” 婶婶和叔叔竟是一伙儿的。 福哥儿的 第63章 哭本来就是假哭,苏玥塞他嘴里一块栗子糕,立马就不哭了。 倒是桂娘同王学文吃着饭,好像听到了自家儿子的哭声,她道:“我咋听着像是福哥儿哭了呢?” “咋可能,玥娘屋里有好东西吃,他美着呢。”王学文不以为意。 说到这里,王学文抬头道:“福哥儿四岁多了,不需要你像从前那般操心,你也教不好他,与其管他,不如先管好你自个儿。” 一听他这话,桂娘急眼了,“王学文,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了,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这个家从早忙到晚,到底哪点做的不如你意了。” 王学文最腻歪她成日里把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挂在嘴边,还有什么从早忙到晚,听得他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若说一开始还有些感激,现在也早就变成了厌烦。 说句难听的,做人要认清形式,委屈之前先得看清楚你那份委屈在人家心里有没有分量,有分量叫诉苦,没分量那就是你自讨没趣。 你张桂娘凭什么跟我委屈,我没有你张桂娘可以活得更舒坦,你张桂娘离开我又是什么下场,想不明白么。 王学文不耐烦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泼妇有什么区别,玥娘也是乡下来的,人家比你强太多。” 夫妻之间最大的默契就是彼此都知道对方哪儿最疼,王学文不管拿琇娘还是莲娘同桂娘比,桂娘都会觉得人家比她强是理所当然,唯独不能能苏玥跟她比。 不止是因为俩人都是乡下来的,更因为桂娘见证了苏玥傻乎乎的那个阶段,那时候苏玥很听桂娘的,桂娘说啥她都信。 而桂娘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在婆家,从来都是被压迫的,失权的那一个,在苏玥身上,她头一次体会到权力的快乐,体会到支佩的快乐。 然而没过多久,苏玥就翻身了,这种落差和失衡让她变得扭曲。 桂娘突然变得歇斯底里,竟是发了疯一般同王学文扭打起来,王学文本来就烦,见她发疯,心里头火气也顶起来了 ,男人家的,就算是书生,也比女人家有力气,到底是桂娘落了下风。 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挨了王学文一巴掌。 但桂娘不恨王学文,她恨苏玥。 至于为什么恨苏玥,她根本就不去想,反正她不能恨王学文,她还要靠王学文活着,福哥儿也不能没有爹。 本来之前她用法器吸苏玥的福运渡给儿子,她还有一点心虚,现在只觉得心里痛快! 凭什么老天把什么好的都要给了苏玥,却对她如此不公! 第27章战有欲 这日,郑玉安约了苏玥一起去大相国寺附近的瓦舍看戏,同去的还有御史张家的二儿媳苏敏,因为酷爱马球,同郑玉安私交很好。 苏敏穿着缠枝莲绫罗褙子,领口袖口滚着白色狐狸毛,内搭了碧色交领襦裙,裙摆还绣着金线,她肤色很白,唇点朱脂,眼波灼灼,是个爽利美人。 上次静阳公主的马球赛她因着害了风寒没去成,因此同苏玥是头一次见面。 见到苏玥第一眼,苏敏就觉得投缘,主动上前拉了苏玥的手,笑道:“早就听玉安妹妹说起你,今儿可算是见着了,果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咱们都姓苏,说不定三百年前是一家呢,敢问妹妹祖籍哪里?” 不是三百年前是一家,是苏玥的相貌让苏敏感到心惊,若非本家那位是出家多年的得道高僧,她都要忍不住多想了,这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苏敏的热情让苏玥有些招架不住,忙道:“我见着苏姐姐也觉投缘,我老家在南州府。” 听苏玥说是南州府,苏敏更是惊讶,拉着苏玥的手笑道:“三百年我都说多了,说不定咱们还真就是本家呢。” 郑玉安也跟着打趣,说是苏玥同苏敏细一看还真有些像。 苏玥心说不可能是你说的那个南州苏家,谁不知道苏、萧、王、陈,我随我娘姓,若我家娘亲出身这等豪门大族,就这等高门贵婿,便宜爹可舍不得抛妻弃女。 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苏敏同郑玉安一样是豪爽的性子,苏玥也挺喜欢她。 过年期间 第64章 大相国寺附近的瓦舍热闹得很,几乎是人挤人,不过像是郑玉安同苏敏这样身份的人自是不会去平民瓦子凑那个热闹,带苏玥进了一处雅舍。 与隔壁瓦子截然相反的景象,这里清幽宽敞,上好的茶水点心准备得一应俱全,苏敏热情拉苏玥坐到一处视线绝佳的位置,郑玉安有些欲言又止,苏玥身后的位子是萧景贤惯坐的位置,这俩人不大对付。 大雍朝正月期间,无需守着男女大防的规矩,只要不是孤男寡女坐到一处,女子亦可在家人朋友的陪伴下与男子出现在同一场所。 这同元宵灯会一样,其实都是为变相相亲制造机会,今日吴良其实也会来。 苏玥都坐下了,郑玉安也不好让她再站起来,想着也没那般巧合,赶巧萧景贤今儿就过来看戏,她就没再开口。 苏敏对苏玥出奇地热情,拉着问东问西,问家里还有什人,苏玥感觉对方有些自来熟,不过倒也不讨人厌,便也照实说了。 听到苏玥父亲早亡,母亲不过是个农妇,苏敏心里有些失落,南苏北萧,那人当初名头可不比萧伯年差,他若不出家,如今谁做首辅还不一定呢。 打死他,他也不可能为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妇破了戒。 不是,她跟这儿失落个什么劲儿,那人没破戒才是正常,破戒才吓人好不。 不管怎么说,因着苏玥长相酷似自家人,又姓苏,性格也讨人喜欢,苏敏同苏玥很聊得来。 台上戏子演的是才子佳人的戏码,郑玉安同苏敏渐渐入了戏,不再说话。只是种俗套套路对见多识广的苏玥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只好化无聊为食欲,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糕点。 萧景贤进来雅舍,一抬眼就瞧见了苏玥,旁的人都在聚集绘神看戏,只她一人吃得欢。 长了一张嘴,就知道吃。 萧景贤悄无声息在苏玥身后坐下,这是他第二次同苏玥坐得这般近,近到他可以嗅到对方身上清甜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这气息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他嗅过很多很多遍一样,很干净很好闻的味道。 苏玥像是保持一个姿势坐累了,一只手握住脖颈晃了晃头,发髻间的绸带不经意扫过萧景贤支起的手腕。 丝滑,柔软,而微微凉,像是初春落下的薄雪,还未来得及感受,就已经融化消散。 萧景贤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争气的变快,他怎么能这么不争气,不过是被人家的发带碰了一下就激动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闻到她的气息会着迷,凭什么他被她碰一下就激动,萧景贤烦躁,他也要她身上覆盖他的味道。 萧景贤摘下腰间香球,里头是上好的龙涎香,将天然龙涎香碾碎,以酒和沉香汁浸泡去腥,又经蒸晒提纯,后磨成芝麻大小的细腻凝香颗粒。 萧景贤打开香球开关,想了想,到底没有都取出,随后起身,侧身往外走的功夫,借着宽大袍袖遮挡,香粒顺着袍袖滑出,撒到苏玥的脖领上。 苏玥今儿穿的衣裳脖颈有一圈厚厚的兔毛御寒,那香粒又极轻,一开始苏玥都没感觉出来,她就是感觉有什么味道还怪好闻,她还忍不住前后左右看了看,查找香味来源。 只她这样一转头,毛领上的小颗粒一部分掉地上,好几颗却是毫无意外地钻进了她脖颈里。 苏玥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顶棚,心说这顶棚是漏土粒子了么?都掉她脖子里了。 有些不舒服,可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能把手伸脖颈里,只能先忍者。 萧景贤出门前回头扫了一眼一无所知的苏玥,嘴角噙起一丝坏笑。 直到几人从雅舍出来,苏玥都感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挥之不去,可她又实在找不到香味的来源,只得作罢。 郑玉安也闻到了苏玥身上的龙涎香,她倒也没多想,萧景贤一进来时她就发现了,她还担心对方会生事,没想到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想着可能是萧景贤身上的香薰沾染到苏玥身上,毕竟前后座位挨得不远。 从雅舍出来,郑玉安的丫头春儿过来朝她耳语几句,郑玉安脸红了红,说是自己还有些事, 第65章 就先走一步。 苏敏心知肚名,朝郑玉安眨了眨眼,苏玥也看出了点苗头,见郑玉安这般娇羞模样,亦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裴慎是对的,有些事情不撞南墙是不行的。 苏玥又被苏敏拉着去喝茶,从茶楼回来时,日头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快走到胡同口时,远远地,苏玥看到一道欣长的身影站在胡同口,是裴慎。 苏玥心中一暖,加快脚步着朝裴慎走去。 “到哪里去了,怎地这般晚才回。”裴慎满眼都是担心。 “玉安姐请我去瓦子看戏,后面又认识了个姐姐请我喝了茶。” 苏玥靠近时,裴慎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熏香味道,非常复杂且独特的香味,有点像是麝香,但远比麝香要醇厚柔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稠香。 裴慎知道这是龙涎香,男子用的香料,萧伯年惯喜欢用。 苏玥身上能留下这种香味,只能说明她要么在点有这种熏香的屋子里呆了很久,要么与熏香之人密切接触过。 所以,是萧伯年么? 可他找玥儿做什么? 若不是萧伯年,还会有谁? 莫名的,裴慎就想到了那日在药铺遇上萧景贤的情形,他又想到了静阳公主的球会,当时他就总觉有些莫名奇妙的怪异,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怪异。 可若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药铺见到玥儿时萧景贤便起了心思,后面再利用静阳公主的球会把人诳过去。 所以苏玥上次醉酒到底是被静阳公主灌醉,还是被萧景贤灌醉…… 裴慎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冬天,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他的一切。 “三郎,三郎?”苏玥的小手在裴慎眼前晃动。 裴慎如梦初醒般从那些封存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对上苏玥关切的眼睛。 “ 三郎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找个郎中去看看。”苏玥看到裴慎脸色不是很好。 裴慎摆了摆手,“无事,最近翰林院的事情多,有些劳累,你孤身一人,这般晚回来我会担心,下次莫要这样。” “我知道了,下次早些回来,三郎还没有吃饭吧,饿不饿?” “玥儿饿了么。” “我不是太饿,喝了一肚子茶水,还吃了好多点心。” “我也在外面吃过了,回家吧。” 俩人回到家中,一进屋苏玥第一件事就是回屋脱依裳,边脱边嘟囔道:“那瓦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屋顶好像漏了,好像有砂砾弄到我脖子里了。” “屋顶怎么会漏?”裴慎皱眉,郑玉安是国公府大小姐,不可能去鱼龙混杂的平民瓦舍听戏,贵人们看戏的雅舍华丽不输京城里的大酒楼,怎么会出现漏顶这种事。 “谁知道呢,赶巧就我头顶上漏了。” 说话的功夫,苏玥脱掉外面衣裳,又解开里衣系带,用力甩甩袖子,抖抖衣襟,极不起眼的小香粒从衣裳里滚落出来,裴慎弯下腰,指尖夹起一粒,是龙涎香粒,有人将它塞进了苏玥的脖颈里! 苏玥也跟着弯下腰来,瞧了瞧裴慎手上的小颗粒,圆圆的,乳白色,半透明,她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就说为何我身上总有一股香味,这不会是什么虫子卵吧。” 显然她对这东西一无所知。 龙涎香分四品,下品未化,呈深褐青黑色,腥气重; 中品半熟化,黑褐色少量白纹,同样有腥味。 上品全熟化,黄白色,微有淡腥。 只有极品龙涎香是极致的熟化,乳白无杂色,奇韵无腥,能用得起极品龙涎香,做出这种缺德事之人,除了萧景贤裴慎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玥儿就连人家什么时候放进她脖领她都全然不知,对萧景贤如此没有防备之心,是不是人家将她吞吃入腹了,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被谁吃的。 “玥儿今儿还碰见谁了?” 裴慎冷不丁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苏玥都没反应过来,喃喃道:“也没碰见谁,就玉安姐和苏敏姐姐。” 见苏玥竟然撒谎,裴慎心中愈发压抑,半晌才道:“瞧着像是虫卵之类,我帮你检查一下衣裳里还有没有。” 一听说是虫卵,苏玥都快 第66章 膈应死了,就想着要立马冲洗,家里热水不够用,裴慎便出去烧水。 院里几家男人,只有裴慎会烧火做饭,其他人包括王学文在内,都是君子远包厨。 这点裴慎像极了萧伯年,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只专注自己在意之事。 早已过了用饭的时辰,灶房里没有人,裴慎熟练地添水升火,霹雳趴趴的火苗映照出裴慎黑沉幽深的眸色。 裴慎烧好了满满一大锅热水,拎进里屋,往浴桶里兑好热水,又往炭火盆里多添了些木炭,端到木桶旁边。 苏玥忍不住拉住他手,“我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大福德,才能遇到三郎你。” “是吗,若是遇到比相公更英俊,更有钱更有权的男人,你会不会被人家拐跑?” 苏玥扑哧乐了,道:“三郎呢,若是遇见比我更好看的小娘子,你会被她拐跑么。” 裴慎认真看着她:“我只认青梅竹马。” “那我也只强迫过一个男人,我愿意对他负责到底。” 裴慎圈住苏玥,“对相公,你就只是负责么?” 苏玥主动踮起脚尖亲吻裴慎下巴:“当初我娘要我灌醉你,我不敢,我怕你酒醒后生我的气。 我娘就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不知道。 我娘又问我愿不愿意让你娶了别的小娘子,我不想跟你分开,自然是不愿意。 我娘跟我保证,她说像我这样貌美的小娘子没有男人不喜欢,但你是个伪君子,我要是不主动,你就真跑了。 我不想让你跑,所以我就听了我娘的话,所以相公你是伪君子么?” 是伪君子么? 当初苏玥同他睡在一起,他动念却未破戒,动念是本能,定心是克己,否则与禽兽何异? 只彼一时,此一时,倘当初的苏玥如现在这般惑人,他读的那些圣贤书怕是压不住他,一刻心动胜过千书万卷。 裴慎没有回答苏玥的问题,反问她,“玥儿以为倘是高僧遇见情劫该当如何?” 苏玥脑子里立即想起高阳和辩机,她忙摇头道:“自是赶紧斩断,免得害人害己。” 裴慎反问:“斩断就不是害人害己了么?” 苏玥:“那还能怎么办?” 裴慎:“自是不负如来不负卿,先还俗再成亲,真君子敢于直面真实的自己,伪君子才自我欺骗。” 苏玥:“……” 怪不得你能中进士,嘴巴可真会说。 “快别墨迹了,待会儿水都凉了。”裴慎道。 “你把屋门反锁了没。” “锁好了。” “那你帮我把围帘拉好,先出去,一会儿再进来帮我添水。” “好。” 裴慎再次进来时看到袅袅水汽中,苏玥肌肤莹润如瓷,眉目墨画般分明,几缕沾了水汽的碎发贴在颊边颈侧,随着动作,腕间红绳上的银铃发出叮叮脆响。 年节期间,京城女子们时兴在腕间带各种红色绳结,裴慎一眼就相中了挂着小铃铛的这款如意结。 苏玥皮肤白,戴着很好看,也很好听。 “三郎,这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卵,感觉比香料还要好闻一些。”苏玥嘟囔一句。 “你喜欢这味道?”裴慎往浴桶添了些热水。 苏玥:“还行,不过一想到它会孵出虫子来,会起鸡皮疙瘩。” “洗差不多就出来吧,屋里有些冷。” 苏玥从浴桶里出来,裴慎帮她洗头,她头发浓密,又长发及腰,洗头发有点费劲。 她屈膝坐在矮凳上,裴慎揉了皂角先是覆上她发顶,再一缕缕从发根涂抹到发梢,还知道小心避开苏玥的耳朵,显是有经验。 自然,苏玥也经常伺候裴慎洗头发。 涂好皂角膏,裴慎又用温水接连冲洗了两遍,取来两条干布巾一点点耐心擦干,最后用梳子梳理顺滑。 乌润润的长发瀑布般散在苏玥身后,灯光下泛着柔光,裴慎掌心轻轻拂过,沉敛的战有欲一点点收束进漆黑的瞳仁中。 过了几日,裴慎提起要苏玥练字,说是要持之以恒,每日都要练才行,晚上回来他还要检查,完成的好有奖励,完成的不好他也不会客气。 苏玥不知道他抽的那门子风,她 第67章 又不要考状元,怎么练个字还要上纲上线了,裴慎给出的理由是苏玥在书法一道上极有天赋,不能浪费。 苏玥不乐意,主动练和被人强迫完全是两回事,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裴慎的意思练字需要持续性,等强化一段时间把基础打牢固了,后面便不再强迫她。 苏玥觉得这话倒是有道理。 早上送裴慎出门后,收拾收拾屋子,再临帖练字,很快就到了晌午要做饭,做完饭收拾完毕,又该睡午觉了,等她睡醒,再赖会儿床,起来喝个茶也就到半下午了,一天天的,过得还挺快。 裴慎向来说话算话,说有奖励,就真奖励她,或是给带回来苏玥爱吃的小吃食,或是些好玩的小物件,有次他甚至跑到很远的城郊给苏玥带回来一只卤鹅,说是很有名气的老字号。 不止如此,对苏玥的字他亦是极认真辅导,一点点指出问题,会握着她的手教她体会他是如何运笔。 裴慎如此认真,苏玥心里感动,从开始的不情愿变得慢慢投入进去,竟也自得其乐。 期间郑玉安约过苏玥一次,苏玥上午出去,下午便早早回来,如今练字对她来说就像打卡一样,她都打卡二十一天了,还差九天就满一个月了,不能中断,等到打卡满一个月她再奖励自己。 苏玥练字的第二十九天,苏敏约她出来打马吊。 苏玥想着对方是第一次约她,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至于她会不会输很多钱,不存在的。 谁不知道她送了陈夫人价值十五两银子的香薰球嚷嚷的全京城都知道,就这样一个穷鬼,谁稀罕 赢她。 小赌怡情罢了。 第28章裴慎的隐忧 翌日一大早,裴慎上衙后,苏玥收拾打扮一番正准备出门,桂娘带着福哥儿进来了。 桂娘同何琇、莲娘说不到一块去,也就到苏玥这里她还自在些。 自打桂娘上次同王学文打过一架,王学文同她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桂娘心里感到恐慌。 这段时日她看到苏玥一直在练字,又想到王学文骂她没长进,夸苏玥上进,她也想跟着苏玥一块练,回头再拿去让王学文指点,也能缓和一下俩人关系。 苏玥之前常被桂娘一些行为搞得不痛快,后面她同莲娘关系不错,与何琇关系也缓和不少,更认识了郑玉安和苏敏这些人,她发现自己的世界大了,有些事情就变小了。 苏玥笑道:“行啊,不过今天不行,我跟人约好了,待会儿要出去。” “是要去国公府?” “不是,是另外一位苏姐姐,约了我去打马吊。” 打马吊桂娘是知道的,乡下闲暇时也有人耍,说白了就是赌钱,桂娘没想到苏玥胆子竟然这么大,背着裴慎跑去跟人赌钱。 搁以前,苏玥赌钱,桂娘高低得说她两句不叫她去,现在王学文张口苏玥比她强,闭口苏玥比她强,她巴不得苏玥去赌,她笑了笑,“那成,我改天再来找你。” 苏玥出了门,发现胡同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正是苏敏的丫鬟采灵,采灵从车上下来,笑道:“娘子头一次到府上做客,我们夫人特意吩咐过来接上您。” 这叫苏玥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到了御史府后宅,苏玥发现在座的除了苏敏竟还看到一个熟人,陈府长媳李氏。 李氏是真有点佩服苏玥了,先有静阳公主,再有郑玉安,现在就连苏敏都视她如姐妹,咱就说京城贵女圈,有分量的总共有几个,被她一口气扒拉三个,这还是当初那个小草包么? 李氏热情同苏玥打招呼,几人寒暄的功夫,又进来一位举止富态的娘子,苏敏给做了介绍,说是刑部侍郎家的大儿媳邹氏。 邹氏在陈夫人生辰宴上见过苏玥,不止见过,还亲眼见证她怒冲冲朝人吼,说她的香薰球真的花了十五两银子,珍宝斋可以作证。 这般这天真纯朴的小美人很难招人讨厌,尤其连郑玉安同苏敏都愿意同她做姐妹,一时间邹氏对能结识苏玥竟还生出几分荣幸来。 苏玥忍不住在心里咋舌,一桌子权贵呀,认识了郑玉安引来苏敏,苏敏又引来个刑部侍郎 第68章 家儿媳,原来朋友圈就是这么玩的。 闲话几句,几人上桌,苏敏问苏玥之前可曾玩过马吊。 苏玥谦虚:“在乡下闲暇时会打两把。” 六岁她就跟着她娘上桌了。 苏玥又道:“就是不知道京城的玩法同我们哪里是不是一样。” 苏敏把京城的玩法同她说了一遍,苏玥点点头,同乡下的玩法差不多,一庄三闲,庄闲轮流坐,凑牌得分。 几人都是人精,明白苏敏的意思,今儿就是打着玩马吊的幌子,把苏玥介绍给她们,顺便给苏玥送点小钱。 抱着这样的心理,一开始苏敏几人都没怎么上心,喝着闲茶,聊着闲天,顺手给苏玥送牌,可打着打着她们就发现不对劲,庄有庄防,闲有闲协,这绝对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几人开始打起精神专注起来,结果越打她们就越是心惊,苏玥也是越打越心惊——就这? 京城人打马吊就这个水平? 还是说桌上这几个太弱? 或者说人家故意让着她? 苏玥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知道人家是好意给她送钱,但她不喜欢这样,苏玥朝几人一笑,“几位姐姐若是再故意让我,我就不玩了。” 邹氏苦笑:“妹妹你可太低看你自己了,一开始确实让你,后面姐姐我可是尽了全力,你这打得可不是一般厉害,算牌记牌,姐姐都不如你。” “是啊,就没人能在邹姐姐手下拿到六桌吊,好家伙,妹妹直接杀出个八桌全收,姐姐我是真佩服。”李氏附和。 苏敏看向苏玥的眼光更是异彩连连,简直是越看越喜欢,不光长得像,就连打马吊也是同那人一样厉害。 苏玥被她们几个这般夸奖,心里嘀咕:莫非她娘没有同她吹牛,她娘打马吊真的很厉害。 苏敏几人,尤其邹氏,像是发现了宝藏,拉着苏玥讨教起牌技来,看着几人崇拜的眼神,苏玥被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老天,她竟然会因为马吊打得好而被人崇拜。 果然,做人还是要有一技之长。 苏玥也不吝啬,将她娘传授她的牌技毫不藏私的说了出来,“基础硬功我就不说了,就说说控牌保权吧,同门控牌不能急于求成,凑牌急了,就容易露势遭围剿,功亏一篑,这就需要藏牌藏势,自然,藏牌藏势也有技巧…… 总之有机会凑色,果断捉牌灭牌,锁定桌权;若机会不大,让小牌保核心,争取下一轮桌权。”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苏玥一番牌技论,把几人说得连连点头,邹氏甚至认为苏玥都可以出一本关于打马吊的书了。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苏玥想起裴慎出了本教人考科举的书赚了不少银子,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出一本教人打马吊的书呢? 她最近字练的不错,写出来也勉强能给人看。 苏玥心里开心,赢钱太多有些过意不去,干脆请几人一起喝茶。 苏敏这里自是不缺好茶,可外面茶馆有外面茶馆的好,有技艺高超的斗茶表演,更有家里没有的那种快乐气氛。 这般一耽搁,就忘了时间。 裴慎下衙回来时,苏玥都还没到家。 桂娘看到裴慎提了一句,说是苏玥大早上就出去同人打马吊了,应该就快回来了,要他不要担心。 桂娘这般明显的恶意挑拨,裴慎如何能听不出来,他淡淡道:“没人比玥娘马吊打得更好,想是赢钱赢得乐不思蜀,我去接她。” 说完裴慎不理桂娘反应,径直出了门,他最厌恶有人挑拨他们夫妻关系,桂娘没安好心,萧景贤也一样。 裴慎在胡同口等了没多久,御史府的马车便到了,车帘掀开,苏玥从车上露出头来,裴慎上前接过她手中提篮,扶她下车,又朝人谢过。 俩人往家走,苏玥眸光闪闪,眉梢眼角藏不住得意,裴慎道:“赢钱了?” 苏玥用力点点头,“不过借花献佛我又花出去一大半,请她们几个去了茶楼喝茶。以前我娘总说她打马吊天厉害,我还以为她吹牛呢。” 关于自己这位岳母,裴慎很难评,骄傲、跋扈、而又无赖,还有点看不起人,明明自己家里 第69章 都快揭不开锅了,愣是看谁都是贱民。 不过有一点是真:聪惠。 她可不止是打马吊厉害。 当初先是算准了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对苏玥多是兄妹之情,但苏玥这般天真貌美,他亦难免存了些不可告人的龌龊,当两人的肌肤只隔了一层单薄的衣料,香香软软的小丫头亲上来时,战有欲一发不可收拾,他无比确定自己无法容忍苏玥对别的男人做出这般亲密的动作。 这个男人只能是他。 后面事情发生以后,自家母亲大怒,她拿苏玥母亲当姐妹,对方却算计她亲儿子,这种再次被人背叛的感觉让她无法容忍。 岳母没有丝毫心虚,当着他的面对母亲胡说八道:“姐姐朝我身上泼脏水之前先弄清楚一件事,在这之前他对玥儿都做了什么!” 岳母咬牙切齿,显得比母亲还激动:“我苏云儿是什么人,姐姐难道还不清楚么? 当初乌龟王八蛋敢爬我家院墙,便被我废掉三条腿,多少媒婆登门劝我带着孩子改嫁,日子也好过些,我可曾有过一丝动摇? 似我这般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女人,我会教自己的亲女儿去爬男人床? 是非曲直,姐姐还是先同裴慎问明白了,再来冤枉我们娘俩。 也是,慎哥儿考上举人不容易,娶我们家玥儿对他的前程确实毫无助益,姐姐该为他去娶高门大户 的女儿,现在反悔,可总比将来考上状元,又被什么公主郡主的看上,做个杀妻灭子的陈世美要强。 玥儿虽失了身,可也总比将来丢了命要好。” 她这一番话无疑戳中母亲的最痛处。 攻守易形,后面母亲几次登门道歉,表示没有看不起苏玥,只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又向岳母保证一定会对苏玥好,并将自己手上戴了多年的玉镯脱下来戴在苏玥手腕上。 至此,岳母完胜。 夫妻俩回到屋中,提篮里有苏玥给裴慎带回来的饭食,她自己已经吃过,叫裴慎自己先吃着,她回里屋练字,今天的任务她还没有完成呢。 裴慎进屋时,苏玥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到书写中,连他站到她的身后都未曾发觉。 裴慎要她练字,一是消磨她的时间,不想让她总往外跑。另,他要苏玥练的是楷书。 本来他想要苏玥练小楷,“小楷如禅定”最是考验书写者的心静与专注,但凡书写时有一丝手抖和心气浮躁,就很容易笔画歪斜,墨色晕染。 若是被萧景贤扰了心境,她很难写好。 只练习小楷容错太低,极易让人失了耐心,他担心苏玥会逆反,退而让她练习楷书。 裴慎心里有一个他自己无法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的隐忧,他隐隐感觉苏玥对萧景贤跟对别的男人不一样。 她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到过林砚、王学文这些人的身上,见了面也不过是点点头,敷衍得很。但碰到萧景贤这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男子,她似乎就话变得特别多。 甚至她看向他的目光一点都不像看陌生人,好像还有点以戏耍他为乐。 苏玥落下最后一捺,停笔收势,一杯温茶顺势放到她左手边,苏玥放下毛笔,舒展了一下手臂,身子往裴慎身上一靠,仰起头来懒懒地朝他撒交,“好累,要相公喂我喝。” 裴慎端起茶杯放到她唇边,苏玥就着他的手刚要张口喝,茶杯又被裴慎拿走,苏玥不明所以地看着裴慎,裴慎道:“突然想起来,相公用过饭食后才刚漱过口。” 所以呢? 所以他的大掌托住她后颈,先是自己喝了一口茶,又低头渡了过来,苏玥调皮不肯配合,歪着脑袋躲他,被另一只大手扶住下巴。 被裴慎浓稠温柔的目光笼罩,苏玥抿了抿嘴角,嘴唇裂开乖顺的弧度。 水渡过来时,苏玥有些吞咽不及,水珠顺着光洁的下巴往脖颈里滑落,裴慎追吻着水痕,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清理干净。 苏玥脸发烫,她感觉裴慎这个模样既陌生好像又有点熟悉…… 晨光照进窗棂,苏玥周身被慵懒的暖意包裹着,漂亮的长睫毛扑闪两下,裴慎低下头,蜻蜓点 第70章 水般在她眼睫上碰了下。 苏玥到灶房烧饭时脸上的热度还有些没下去,本来是下去了,裴慎非要替她穿鞋袜,穿就穿吧,他还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瞅她。 不光瞅她,他还非得不要脸来一句,“玥儿好像很喜欢。” 喜欢个锤子! 那种情况,死人才会没反应好不。 “妹子我看你这脸色不大对劲,莫不是发热了?”最近倒春寒,京城里不少都发热咳嗽,桂娘以为苏玥是中招了。 她这不问还好,当着何琇同莲娘的面儿这么一问,苏玥脸热得更厉害,她忙掩饰性地咳嗽两声,道:“是、是有点发热。” 莲娘同何琇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发热多难受呀,唇干舌燥满面憔悴的,可不像苏玥这样,小脸儿红扑扑跟三月桃花似的。 第29章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苏玥瞧她俩这一脸吃瓜的坏模样,故意道:“一大早莲姐姐同琇姐姐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乐一乐呗。” 这要怎么说出来,谁好意思说出来。 莲娘同何琇笑作一团,苏玥也跟着笑,别人家房里的事,她就不信这层窗户纸谁好意思捅破。 桂娘被三个人笑得摸不着头脑,苏玥同她道:“嫂子,她们笑话我懒呢,你们都快做好饭了,我这才起来。” 桂娘不自然讪笑了下,她感觉她们三个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心领神会,却又都不当她面说出来。 最近何琇同苏玥处得不错,书中“苏玥”同何琇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顺势而为加以利用罢了。 林砚同裴慎也是各为其主,并无私人恩怨。 苏玥不想自找麻烦同主角团作对,能化敌为友最好不过。 何琇这人慕强厌弱,苏玥越是混得风生水起,她反倒是越愿意交往,竟还绣了个荷包送给苏玥,那荷包不管是布料,还是绣工都远比桂娘送给苏玥的荷包要能拿得出手。 这让桂娘生出一种危机感,更有被苏玥背叛了的愤怒。 明明苏玥刚来京城时,只有她没有瞧不起苏玥,对苏玥也最好,苏玥生病也是她在照顾,还把福哥儿的鸡蛋羹分给苏玥吃。 现在苏玥攀上了京城里的贵人,莲娘同何琇又跑来示好,凭什么她栽的树,这些人却要来摘桃子。 桂娘故意当着何琇同莲娘,夸赞定国公府的栗子糕好吃,说是福哥儿吃得停不下来。 桂娘提起栗子糕,苏玥便笑道:“玉安姐姐身边的丫头做的,是挺好吃,一会儿我给莲姐姐和琇姐姐也送去些,尝个新鲜。” 何琇听得心里酸溜溜,她认识的贵女不少,可没有一个像郑玉安对苏玥这般交心。 那可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呀。 酸归酸,她也知道人比人气死人的道理,打不过就加入,把苏玥的人脉变成自己的人脉才叫本事。 说话的功夫,苏玥熬好了粟米粥,又蒸了两碗鸡蛋羹,拌了份小葱豆腐就算完事,桂娘看她往小葱豆腐里倒进一大股子香油,看不惯她这般浪费。 “妹子省着点用吧,我昨儿去打油,这香油都涨到了二百六十文一斤,听说是还得长呢。” 其实何琇今儿早上做得也是豆腐,只不过她是炒豆腐,她也舍得放油,豆腐一下锅,热油滋啦滋啦响,香气四溢。 桂娘觉得何琇这样很正常,人家是城里出来的。 苏玥浪费就说不过去,明明同她一样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有点银子就飘了。 苏玥不想多说,低头搅弄着碗里的豆腐,“竟是涨这么多啊,那我回头儿得同三郎说说,免得他不当家不知道这柴米贵,以为女人操持家有多容易似的。” 桂娘听她这话来气,心说你操持什么了,三天两头不起来给裴慎做饭,没有比你更懒的婆娘。 桂娘今早上没弄小菜,就给福哥儿蒸了一碗鸡蛋羹,给王学文弄了个水煮蛋。 等到其她两人都端着饭出去了,苏玥开口道:“嫂子,王大哥上衙辛苦,你在家洗衣做饭操持孩子也不轻生,我听人说吃鸡蛋对身体好,你别光顾着他俩,自己该补也得补补。” 桂娘心说你倒是天天好吃好喝给 第71章 自己补,不也还是干吃不抱窝。 想到苏玥肚子不争气,桂娘的底气又起来了,她干笑了一声:“福哥儿他爹写字儿费脑子,福哥儿正长身体,我吃了当个啥。” 苏玥只觉桂嫂这人可怜又可气,她在王学文眼里已经够卑微,福哥儿天天耳闻目染,时日一久怕是也不把她这娘亲当回事。 她自己舍不得吃鸡蛋,王学文就会感激她吗,不会,王学文只会认为她本来就不应该吃鸡蛋,认为她配不上鸡蛋。 她若能一直这样心甘情愿也行,可后来王学文纳了个小妾,小妾吃香喝辣完全不给王学文省钱,更不会给福哥儿省着,还被王学文宠着。 桂娘又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最后被人活活气死。 可说到底,是她自己先不把自己当人。 苏玥知道桂娘最怕王学文不要她,便直戳她痛处道:“嫂子我说话直,我就有话直说了,明明王大哥比嫂子岁数大,可王大哥看起来却比嫂子还年轻。 嫂子手变糙了,脸变糙了,若是放任不管,想要再变回来可不容易。” 苏玥这话确实挺直,直戳桂娘的痛处,桂娘无法接受,脸上更挂不住,一声不吭,端起饭就走。 苏玥也不想说话这么难听,可不来个狠得刺激她,怕她还是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不过她也就言尽于此,桂娘听不听那是她的事,如裴慎所言, 人各有命,救得了人一次,救不了一辈子,徒把一身业债强行加到自己身上。 苏玥端着饭回到屋里,发现裴慎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洗着床单被罩呢。 苏玥恶狠狠地想:活该,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实际上冬天的衣裳厚重,都是裴慎在洗,他要面子一直都是藏在屋里偷偷洗,洗好了再让苏玥晾出去。 苏玥走过去一看,好家伙连她的袜子都给洗了。 “早上水这般凉,你忙活这些做什么。” “今日休沐,左右闲着也无事。” “你怎么把我鞋也泡上了?” “这鞋子颜色浅,容易显脏,干脆一起洗了。” 苏玥蹲下身子拽过裴慎两只手,“冰凉冰凉的,笨死了,也不知道掺点热水,快别洗了,先起来吃饭。” 苏玥递给裴慎一只粥碗,叫他捧着暖暖手。 吃过饭,裴慎把剩下的衣物洗完,苏玥搭出去的时候看到王学文抱着福哥儿出来,王学文一脸惊讶模样,“呦,玥娘今日这般勤快。” “呀,王大哥今日也难得,竟然知道替桂嫂子看孩子了。” 王学文嘿嘿笑。 桂娘从窗子里看到王学文对着苏玥说说笑,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谄媚,忙从屋子里拿了顶福哥儿帽子跑出来,递给王学文,“出门也不知道给娃子把帽子戴上。” 王学文接过来,给福哥儿戴上,笑着同福哥儿道:“婶婶给咱福哥儿买的虎头帽就是好看,戴上可真精神。” 王学文不是什么好人,倒也不是毫无底限的坏种,他对苏玥没什么心思,也不敢有心思,就纯属男人犯贱。 桂娘比王学文自己更了解他,怒气冲冲瞪着他。 王学文不搭理她。 待到苏玥转身回了屋,桂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一把夺过孩子回了屋,门板摔得咣当响! 多年夫妻,王学文自然知道桂娘想啥,进屋后没好气道:“成日里该寻思的不寻思,不该寻思的瞎寻思。” 桂娘红着眼睛看他:“你还要不要脸?” “不可理喻。”王学文一甩袖子回了里间。 桂娘气得跺脚,气自己丈夫心思不纯,又气苏玥会勾搭男人。 桂娘屋里发生的一切苏玥自是不知,毕竟除了桂娘自己把王学文当个宝,苏玥可完全没这种想法。 苏玥回屋后同裴慎道:“三郎,一会儿我还要去国公府一趟,玉安姐早前就约了我。” 微顿了一下,裴慎佯装不悦:“今儿苏姐姐,明儿玉姐姐,我这正经夫君反倒要排她们后面,她什么时候约你不成,偏要赶我休沐时同我抢,我不准。” 苏玥被他逗乐,“相公成日里的对着我,你不烦呀。” “我为何要烦?”裴慎拉 第72章 过苏玥,“难不成玥儿对相公腻烦了?” 苏玥故意对裴慎道:“嗯,有一点。” “你说什么?”裴慎一只手臂禁固住苏玥的腰,另一只手挠她痒处。 苏玥咯咯笑,裴慎逼近她,眼里威胁的意味十足:“刚刚说什么,相公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好、好话不说二遍,好女、好女不嫁二夫!” 裴慎被她后一句话取悦道,拍了一下她小屁股:“不乖。” 说完他俯身下来,带着些惩罚的意味,他吻得很深,苏玥喘不过气,脸蛋红红,眼泪都逼出来了才被放开。 苏玥喘着气瞪他,裴慎揽过她头,轻吻她发顶。 平息下来,苏玥进屋换了身衣裳,霜白色交领袄子,领口粉色窄边绣着折枝梅,下着水青色百褶裙,裙腰系鹅黄丝绦,鬓边斜插了一支流苏簪,耳朵上戴了小巧的珍珠耳珰,当真是光彩照人。 犹觉不足,苏玥又对着镜子将眉毛描画一番,涂了薄薄一层口脂。 裴慎发现苏玥现在越来越爱美了,不止爱美,她还很会打扮自己,那些个粉脂眉笔在她手下就像会变戏法一样,会让同一张脸绽放出截然不同的美,真的勾仁。 目送着苏玥神采奕奕出了门,裴慎目光沉沉。 银子,还是银子,他需要银子,眼下最需要的还是要买房子,有了房子就能顺理成章买丫鬟贴身伺候玥儿。 不止需要银子,他还要权势,他不能再这样按步就班下去了。 裴慎有强烈的预感,萧景贤那种人骨子里同萧伯年是一种人,一旦认定的目标,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廉耻和底限。 为了把玥儿诳骗过去,他能毫无顾忌地把静阳公主以及那些京城贵人当工具使唤,他就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就像他那个无耻的母亲,她爹乃当朝吏部尚书,要调查萧伯年的过去很难么? 萧伯年又不是才成亲,他儿子都六岁了,真能瞒得住么? 无非是装傻罢了。 同这种人对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 三日后,下来早朝,陈季石跟上萧伯年,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阁老,裴慎有书信托我转交。” 萧伯年的身形微滞了一下,脚步却是未停,又朝前走了几步,这才略带不悦道:“他把老夫当什么了,若非老夫爱惜他才华,惯他这臭毛病。” 他嘴里说着不惯人臭毛病,却是抬手将书信从陈季石手中抽走。 陈季石还真没见萧伯年这么迁就过谁,便是他自己亲儿子惹怒了他,那家法也是叫人生寒,他跟了萧伯年这么多年也方才能在他面前说上些话,裴慎却可以任性如斯。 这人可是萧伯年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萧伯年欠他的呢。 萧伯年轻轻抖开信纸,纸上字迹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勾画之间仿佛还带着他启蒙的影子,裴慎四岁拿笔,是他握着儿子的小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反倒是后面有了景礼同景贤后,他忙于仕途,几乎没有时间管教两个孩子。 等他有时间想管教时,已经被养成型了,想要掰过来,难如登天。 说陌生,是因为裴慎的字迹要比他有风骨,他的字如今是太过圆融了,少了年少时的意气和棱角。 书信的内容很裴慎,就一句话。 臭小子,当真是多写一个字都能累着他。 陈季石看到萧伯年脸上的表情似宠溺似好笑又好似心酸,又好似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晨光浸染了朱红宫墙,萧伯年沿着长长的宫道行走,玄色鹤氅宽大的下摆被风卷起,惊鸿一瞥间,绯色官袍隐现,沿途之人尽皆屏息垂首。 陈季石突然发现这位执掌朝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首辅大人清瘦的惊人。 如何能不操心呢,高处不胜寒,但凡一招不慎,整个萧氏一族以及追随他的势力便是万劫不复。 家国天下可全都在他身上担着呢。 这也是陈季石愿意追随萧伯年的原因,萧伯年是权臣,也是能臣,大雍朝这烂摊子还真不是放谁身上都能撑得起来。 第73章 第30章为何要惩罚相公 晨光正好,苏玥坐在窗前临字帖,桂娘又厚着脸皮过来,她虽生苏玥的气,可除了苏玥这儿也确实没什么地方可去。 她带了笔墨,还有几张竹纸过来,她识得一些字,也会写些简单的,有了之前几次经验,苏玥这次没有多话,人家自家男人就是翰林,用不着她多嘴。 娘俩愿意在这里写就在这里写,总归福哥儿还算听话,给点吃的就能老实好半天。 桂娘写字不过是为了找个由头同王学文和好,心思并不在字上,总憋不住同苏玥说话。 苏玥道:“裴慎同我说做事不能一心二用,尤其是这练字,需得“眼到、手到、心到”,三者合一,如此方能写出好字。 嫂子若是静不下心来,不如改日再练。” 桂娘脸一红,正要辩解,莲娘在外头喊人。 “妹妹,玥妹妹?” “莲姐姐来了,快进屋来。”苏玥放下纸笔, 把人请进屋里。 莲娘瞧见她桌上写了一半的字帖,好奇凑过去看,这一看忍不住惊叹出声:“呀,妹妹你可真叫人刮目相看,我虽不懂,可也看得出这字写得真好。 这才来京城多少时日,妹妹不止识字了,还能将字写得这般好,可见平日里是下了真功夫的。” 她转过头朝着苏玥揶揄一笑,“也是裴大人教得好,名师出高徒。” 苏玥道:“莲姐姐你快别夸我了,这不是在家闲着也是无聊,写着玩儿的,姐姐来找我可是有事。” “对,是好事。” “什么好事?” “我跟你说,西城那边有一郎中,姓张,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调理女子不孕之症十分拿手,我有个远房表妹成亲五年无所出,你猜怎么着? 才找他调理了半年多,前几日竟是传出了喜讯,咱们也叫人瞅瞅去。” 莲娘生自家大姐儿时伤了身子,后面就一直怀不上,如今大姐儿在老宅那边由老太太照看着,就是为了方便她与赵芮行事,早点为赵家开枝散叶。 若是一直都生不出儿子,老太太必不依她,到时她就不得不为赵芮纳妾了。 正是自家知道自家的苦,得了消息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玥。 相比莲娘的兴奋,苏玥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依照书中设定,想让她怀孕比登天还难。 不过她前段时间拼了命的要生儿子,现在突然又不上心了,怪怪的,去走一趟也无妨。 旁边桂娘听到莲娘这话,心中一紧,忙问道:“莲妹子,你说这郎中真有这么灵验?” 莲娘笑道:“自然灵验,我家表妹还能骗我不成,玥妹妹这般貌美,若再能给裴大人生个大胖小子,这还不得给宠到天上去。” “是,是么,那我也跟你们一块去看看,我这最近总是月事不调。”桂娘喃喃道。 “成,你们俩先收拾着,我过去叫何琇一声,看她去不去。” 何琇早就听见外头动静了,撇了撇嘴巴,“人真是现实,苏玥现在是香饽饽,莲娘有好事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苏玥。” 何琇并不想太早要孩子,她平日里与林砚行房要么是安全期,要么要求林砚弄在外面,林砚亦知道俩人现在要孩子不合适,并没有强求何琇。 不过何琇实在好奇苏玥到底怎么回事儿。 苏玥刚来京城那会儿傻乎乎的,也不知道避讳,就直愣愣说她同裴慎行房之事。 抱怨怀个孩子怎么就这么折腾人,一折腾一宿,一折腾一宿,每次她都要困死了,累死了,还是怀不上。 她们几个都是过来人,折腾一宿,怕累死的不是苏玥,而应该是裴慎。 莲娘套她话,问她一宿是多久,苏玥说她都听见外头公鸡打鸣了。 几人俱都一脸震惊。 偏苏玥还傻乎乎问桂娘:“嫂子,人家都说我这样的好生养,会不会是我相公不太行呀?” 她这话可真是让一院子的男人干脆别活了。 还有就是,苏玥屋里洗单子洗得未免也太勤快了些,有时候让何琇都怀疑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差距真有这么大么? 裴慎自然是人不是神,主要以前苏 第74章 玥不知道配合,又因为两人的第一次不咋顺利,苏玥心里头对这事儿惧怕。 所以往往裴慎还没怎么着她,她就惊叫呼痛,都住一个院子,窗户又不隔音,那禁得住她这般嚷叫,弄得裴慎也跟着紧张。明早还要不要做人了。 苏玥像受刑,裴慎也没好哪儿去。再者,苏玥这般痛苦,裴慎心里过意不去,他也觉得似乎他与她有些不太匹配,苏玥作为承受的一方确实疼。 苏玥一门心思要娃又怕疼,最后想出个馊主意,要他快差不多的时候才能把种子给她放进去。 自己嫌累得慌一点不愿意帮忙,还嫌他墨墨迹迹,等到裴慎好容易有感觉了,她却躺床上呼呼睡着了,裴慎只能自己解决完自己清洗,等他清洗完苏玥被吵醒,还敢怪他怎么还没弄好。 黄道吉日难得,那可不能浪随便费掉,苏玥拉着裴慎要继续。 裴慎不是轻易动怒的人,可有时候也禁不住被苏玥弄得火大,他一发火,苏玥从不火上浇油,立马眼泪汪汪认错,叫他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所以,是折腾一宿,但其实没咋干正事。 后面苏玥通人事了,裴慎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夫妻一直在干燥的土壤上劳作,原来是可以松软湿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鱼水之欢。 生活之中果然处处都是学问,裴慎买回来一堆书给自己启蒙,始悟尺寸相违,当如是调济。 …… 一行四人雇了辆马车往西城去,福哥儿要挨着苏玥坐,因为婶婶身上香香,还总能变出好东西给他吃。 苏玥无聊,随手摆弄了一下福哥儿戴在脖子里的铜钱,道:“咦,这铜钱上的纹路好生奇怪?” 桂娘正同莲娘说话,闻言忙转过身把福哥儿拉到自己怀里,笑道:“在大相国寺求的,人家说是辟邪纹。” 莲娘看了一眼,朝苏玥解释:“这可不是咱们平日里花用的铜钱,只是长得像铜钱而已,其实是一种法器,法器上面的铸刻的铭纹不一样,用处也大不一样。” 说到这儿,莲娘有些奇怪地看向桂娘,她道:“这应该不是佛家的东西,你确定是大相国寺的僧人给你的?” 桂娘一怔,脸色明显有些慌乱,她忙道:“是在大相国寺外面庙会上求来的。” 莲娘点点头:“这就对了,我听说这种东西很有些讲究,据说是有伤天和,莫要随便给孩子乱戴。” 桂娘讪讪,“我听那人说得头头是道,东西又挺好看,便买来给福哥儿戴着玩的。” 桂娘愿意给她儿子戴,莲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笑了笑。 苏玥总感觉桂娘这话怪怪的,平日里桂娘最是迷信这些东西,怎么会随便给福哥儿戴着玩呢。 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没有多想,原书中桂娘虽然爱贪小便宜,人却不坏。 她防备何琇,从没想过要防备桂娘这个老实人。 桂娘不想让众人关注福哥儿的铜钱,便把话题往苏玥身上引,她道:“妹子,你脸上抹的是那家的胭脂,瞅着真光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莲娘同何琇亦不由齐齐看向苏玥。 苏玥还真没涂抹什么胭脂,她属于那种一着急、一兴奋、或是生气了,劳累了都容易脸红的人,刚来京城那会儿她好长一段时间水土不服,脸色自然没那么好看,加上冬天冷,众人没注意到她点而已。 如今进入到二月,天气越来越暖和,今早她看有风,穿得多了些,马车空间小,四个大人一个孩子挤在一起,她有些热,反应到她脸上便如细腻的伏桃般,粉白粉白的。 苏玥说自己没有涂抹胭脂,几人不信,非要凑近了瞧,贴得太近了,就瞧见光线下苏玥的侧脸上还汪着婴儿般若有似无的嫩绒绒,被光线映照着,鲜嫩生动的不得了,仿佛按压一下就会沁出水来一样。 莲娘这样想的,也忍不住这样做了,一摸之下,她可算知道什么叫红颜祸水了,她是个女人,都喜欢摸。 实在难以想象这张小脸被期付的眼睛红红,小脸红红,泪珠子像是晶莹的露珠般摇摇欲坠,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成了亲 第75章 ,尤其是有了娃的女人对男人的癖好不能再了解。 苏玥本就是极富感染力的长相,又被裴慎这般娇养着,举止间不自觉就会带出几分娇气。 是那种被爱和钱浇灌出来的底气十足的娇气,不自知却引人觊觎。 否则萧景贤他是吃饱了撑的,非得要招惹一个有夫之妇,还是新科进士,翰林官的妻子。 他不是喜欢小泼妇,他是喜欢长成苏玥这样的小泼妇。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到了莲娘口中那位张郎中坐诊的药铺——仁济堂。 药铺不大,里面人却多的挤不下,基本上都是些已婚的妇人,看样子应当是冲着张郎中的名声来的。 看到这架势,桂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拉住一个看上去面相不错好说话的圆脸妇人,询问是不是也是奔着张郎中的名声来的。 那人摸着自己尚未曾隆起的小腹笑道:“张郎中替我调理了两个月,我就怀上了,这次是找他来保胎呢,娘子找到这 儿来,就算是来对地方了。” 桂娘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为什么? 为什么苏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倘若从此以后苏玥也能生儿子了,她就处处都被苏玥比了下去。 苏玥的福泽如此深厚,倘若她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福哥儿还能借到她的福气么? 桂娘耳边回响起那神婆的感叹,那神婆说福哥儿的生辰八字太弱,若无贵人加持,怕是一生都碌碌无为。 而苏玥命格远远不止是有福这般简单……。 这位张郎中确实是个极有经验的妇科圣手,他先给莲娘看的,一搭上脉便能说出之前生产伤了身子。 不止能说出莲娘是生产伤了身子,甚至他还能说出莲娘伤了身子有三四年了,可不是么,莲娘家大姐儿今年三岁半。 张郎中说莲娘的情况有些麻烦,不过莲娘才二十二岁,正年轻,好生调养,不敢说有十成把握能怀孕,五成以上还是有的,莲娘听完简直是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接下来是何琇,张朗中笑道:“这位娘子身子并无不妥,若是一直怀不上,当是心里太急了些,不是身子的问题。” 何琇也是惊奇,她身体自然没有问题,是一直避孕才怀不上,这位郎中当真是有些本事。 排到苏玥这里,张郎中搭脉的时间有些长,何琇暗想:裴慎都这般努力了,苏玥还是怀不上,八成是有点问题。 何琇有些隐隐的幸灾乐祸,可又觉得很悲哀,生在这个时代,女人便是有苏玥这般美貌,一旦不能生养,也是致命一击。 苏玥不能生孩子对她又没有好处,何必盼着人不好呢。 莲娘有些替苏玥担忧,是她带着苏玥来的,结果她的病能治好,苏玥却不能治好,给人希望,又让人希望破灭,这事儿办的,该叫人多难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许她本就不该多嘴的。 桂娘却是比几人都更紧张。 苏玥看她紧张那样,还以为她是为自己担心呢,笑道:“三郎说了,孩子之事随缘,有便有,没有便没有。” 旁边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升起同一个念头:“裴慎这话你也能信?你若真不能生,你看他还敢不敢这样同你说。” 搭脉半晌后,张郎中总算开口,他道:“小娘子确实不易受孕,不过小娘子亦不必太过气馁,不易孕并非不能孕。” 捋了捋胡子,这位郎中斟酌半天,终于想到了合适的用词来暗示,他道:“阴阳之道,贵在交融,天降甘露亦需导引有方。 这女子属阴,阴极则阳生,因势利导,方能助阳气汇聚,阳气汇聚,则可于腰下垫一软枕,安息静养,稳固根基。” 这老先生云山雾罩,绕来绕去,苏玥还是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要注意体位呗。 何琇也听明白了,心道:中华文字博、大、精深! 莲娘也能听懂,她看了苏玥一眼,担心苏玥心思单纯听不懂,红着脸替苏玥问道:“张郎中能否说得更细致一些?” 纵然张郎中看惯了妇科病,亦被她这话问得老脸一红,这还要再怎么细致,他这是药堂,又不是卖春宫图的地 第76章 儿。 说白了苏玥情况比较特殊,并非莲娘那种有个确切病因,可以进行调理。 她是先天不易受孕体质,吃什么药都白搭,只能是尽量增加受孕几率。 苏玥也不好说她听得懂。 张郎中见莲娘问的恳切,半天终是憋出一句:“需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莲娘的脸当场就红到了耳根子。 张郎中亦是尴尬,这妇科圣手真不是好当的,他忙道:“我写个方子给这位小娘子,” 这位张郎中确实是位良医,医人更医心,虽说苏玥的情况用药无用,可若不给开药,想必心中忐忑,以为没治了,反倒不利于受孕。 他开的是调理脾胃气血的方子,吃了无用,但用了也无害。 张郎中又宽慰苏玥道:“我观娘子年岁不大,想必娘子相公亦正当壮年,调理得当,必会怀上的。” 苏玥忙谢过。 张郎中看到桂娘领着孩子,还是个男娃,笑道:“这位娘子是要看何症啊?” “月事有些不调,劳您给看看。”桂娘伸出胳膊,这次张郎中搭脉的时间倒是不长,笑道:“无大碍,平日里勿要多思多虑,少操心,少劳累,饮食得当便是,倒也用不着开药。” 桂娘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想要再给王学文再生个儿子呢。 几人一道回去,莲娘本想安慰苏玥几句,可又觉得这是往人心口捅刀,她能生,苏玥不能生,安慰苏玥只能让她更难受。 桂娘一直拉着苏玥安慰说是她是有福之人,一定能给裴慎生个大胖小子。 莲娘瞅了桂娘一眼,总觉她这话挺膈应人,人家都不能生了,你还提什么大胖小子。 不过莲娘知道桂娘同苏玥关系一向要好,想是关系好,平日里说话随意惯了。 何琇觉得其实也不能算坏事,不能生有不能生的好处,不用避孕,不用过那道鬼门关,古代这接生技术可没那么靠谱。 苏玥真没有几人想象中那般难受,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她不难受好像还挺对不住大家。 只能配合一二,装做一脸失落,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是夜,明明苏玥只是不易孕,桂娘却说苏玥不能生,对着王学文好一通说道,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在丈夫面前压过苏玥一头。 她说完这话,王学文都快羡慕死裴慎了,苏玥不能生,必然得给裴慎纳妾,娇妻美妾,齐人之福,哪个男人不想要。 咋啥好事儿全都让裴慎给赶上了。 王学文心里不爽,没好气道:“人家不能生,看把你给高兴的。” 桂娘哪里知道王学文是羡慕裴慎娇妻美妾齐人之福,只当他是心疼苏玥,气得咬牙:“怎么,她不能生,你倒是在这儿心疼上了。” “人家有自己相公心疼,哪用得着我心疼?”王学文不想说话,翻身给了桂娘个后脑勺。 桂娘气不过,推搡他,“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王学文不耐烦:“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睡觉,你不困我还困。” “你说你是不是有鬼,你敢拿你的前程发誓你心里没鬼么?” 听她这般说,王学文彻底不耐烦,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搭理桂娘。 他不止羡慕裴慎,还羡慕林砚呢。 就算知道别人碗里的肉比自己碗里的白米饭好吃,你不还得是吃米饭,世上的佑惑多了,佑惑就只是佑惑, 君子论迹不论心,真要扒凯了凑近了看个清清楚楚,又有几个心里是干干净净。 王学文没有心力也没有耐心去安慰桂娘,呼呼睡去。 独留桂娘一人生闷气。 苏玥这边,也是把今日之事同裴慎说了一遍。 “三郎,我该怎么办?”苏玥把头埋在裴慎胸口,声音闷闷地,装得挺像。 总不能郎中说她不能生,她跟裴慎一点表示也没有吧。 裴慎早就有预感苏玥大概是不太容易受孕,也早就在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是以并不意外,他揽着苏玥往身上抱了抱。 “这生儿育女其实就如耕地播种一个道理,种子不发芽未必是地的缘故,亦有可能是种子本身的缘故。 有多少小娘子 第77章 因为不能生育被夫家休弃,可人家改嫁之后三年抱俩,到底是谁不能生还用说么。 男人不敢承认自己不行,便把罪过全都推到了女人身上。 那郎中说你不易受孕,又讲不出你任何病因,那就是玥儿身体好好的,人家总不好直言是你家相公不行,所以就只能说是玥儿不行。” “可相公明明就很行。” 这话说得,哪个男人听了没感觉。 裴慎低头啄吻着苏玥的睫毛,“玥儿说说,相公哪里行?” 苏玥用行动表示,柔嫩的小手若有似无地轻戳 裴慎劲瘦的腰腹。 裴慎似咬似舔叼住苏玥的耳朵,声音带出暗哑:“告诉相公,这里怎么行了?” 苏玥抱得裴慎更紧了些,把脸埋到裴慎胸口上,鼻尖抵着他皮肤蹭了蹭。 “抬头看着我好吗?”裴慎轻轻抚墨着苏玥脊背。 苏玥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目光冉冉,湿漉漉的明眸中映衬出裴慎的倒影。 “乖。”裴慎在苏玥额头落下奖励般的亲吻,“玥儿说说相公的腰怎么好了?” 苏玥言简意赅:“从来不知道累。” 裴慎喘着气,噙住苏玥柔软水润的嘴唇:“喜欢相公吻你么?” 苏玥点点头。 “有多喜欢?” 苏玥在裴慎下巴上咬了一口,明显有些恼羞成怒。 裴慎笑了笑,又问她:“就只喜欢相公吻你么?” 苏玥眨了眨眼,想起莲娘担忧她听不懂那老郎中的暗示,自己扑哧乐了。 苏玥笑着双手环住裴慎的腰,小手假装不小心向下滑了一大截——对,她可太单纯了。 “相公,你硌我手了。” 裴慎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苏玥却是不跟他玩了,自顾自翻了个身:“相公,我好困,我要睡觉。” 裴慎想要生屯了苏玥的心都有了。 苏玥又转过头来认真朝裴慎道:“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为何,相公做错了什么,你就要惩罚相公。” “你不爱惜自己,你行不行,只有我有资格说,其他任何人都没资格说,你也没资格!” 裴慎实实在在被苏玥感动到,情不自禁不带任何情玉的亲吻苏玥,极尽温柔的包裹她。 他甚至生出庆幸,庆幸苏玥不能生,那样就不必承担分娩的风险。 孩子有的是,苏玥只有一个,若是她真的喜欢孩子,抱回一个来养着就行了。 他还有点感谢萧伯年当年抛弃他,若是在萧氏那种让人窒息的家族里,即便有他护着,苏玥也会承受想象不到的压力。 若没有萧伯年的抛弃,他也不会遇到苏玥这个小青梅。 母亲这么多年过得确实很辛苦,可继父对母亲几乎言听计从,真心爱护她,甚至对自己这个继子都爱屋及乌。 而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同父亲在一起时,她永远都在仰视萧伯年。 好像冥冥中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裴慎轻声呢喃:“玥儿,你是我的小月亮,我的小神明。” …… 第31章裴慎,我牙疼。 一早起来,苏玥突然牙疼起来,疼得她受不了,想要撞蔷的感觉,一个劲儿掉眼泪,想要用冰块冰着。 裴慎给她瞧了瞧,好像是后槽牙的位置长了一颗智齿,他是二十三岁时才长的第一颗,苏玥怎么才十八岁就长了。 裴慎要王学文帮他告假,又拜托桂娘帮忙照顾苏玥,他去问郎中拿药,顺便买些冰酪回来给苏玥止痛。 桂娘在旁边不以为然,一个牙疼还至于不让自己相公上衙去。 她生孩子都没敢叫王学文回来,这也太娇气了些,裴慎也真是的,就这么惯着她。 桂娘感觉苏玥一定跟裴慎隐瞒了她不能生的事情。 苏玥从来没牙疼过,不知道还有这种要人命的疼法,在屋里站着不是,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桂娘看她一直走来走去,道:“妹子,你这才到哪儿啊,我当初生福哥儿,可比这疼多了。” 苏玥本来就烦躁,再者她也被裴慎养出几分脾气,见桂娘这般站着说话不腰疼,捂着腮帮子没好气怼了一句: “你是你,我是 第78章 我,你不怕疼,不代表我不怕疼,你能忍,我不能忍,我也不想忍。” 牙疼它不是疼一会儿,是一直持续不断疼,完全不给人喘夕的机会,不要说苏玥忍不了,大男人都能疼哭。 尤其苏玥还是对疼痛十分敏感的人,同样的痛,她感官上要比别人放大数倍。 苏玥趴床上疼得来回翻滚:“我不用你照顾,你走,呜呜,我要裴慎,该死的裴慎你怎么还不回来救我……。 “裴慎、裴慎……裴慎你快来救我……” 她正委屈着,砰!一声裴慎推门进来了,跑得满头大汗,知道的是他娘子牙疼,不知道还以为他家娘子难产呢。 “呜呜,相公你终于回来救我了……我好难受,好疼。”苏玥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抱住裴慎。 她疼得额头浸出了一层细汗,汗湿的头发一缕一缕粘在额角,眼睛鼻子红红,可怜得不行,脆弱的不行,裴慎无声给她着擦眼泪,脸上的心疼都把桂娘看傻了。 这哪是娶回个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的娘子,这不就是养了个小祖宗么,这跟她疼福哥儿有什么区别? 郎中给开的是清热解毒、泻火消肿的草药,却也不能立即止疼,裴慎取了冰酪给苏玥含食缓解。 桂娘趁机开口:“裴兄弟,妹子身子不易受孕,可使不得吃这种寒凉之物。” 裴慎当着外人面本想把碗递给苏玥叫苏玥自己吃,一听她这话,直接端着碗坐到了苏玥身边。 裴慎举着勺羹递到苏玥嘴巴边,抹了下眼皮,他道:“玥儿身子不易受孕?桂嫂子这话从何说起。” 桂娘心道苏玥果然不敢跟裴慎提,她假装诧异地看向苏玥:“妹子你昨儿回来没同裴兄弟说么? 苏玥本来牙疼的厉害,不想说太多话,可她真气到不行。 没有人比桂娘更知道当初的苏玥为了给裴慎生儿子有多折腾,当初苏玥不就是怕裴慎不要她么。 桂娘当她面儿一直拿什么大胖小子,生儿子刺激她,她忍了,她多少能猜出桂娘出于什么心思这么说。 因为在桂娘眼里,她除了不能生儿子,处处都比桂娘得到的多。 可桂娘又知道什么,桂娘知道若不能改变剧情裴慎被人千刀万剐么,知道她会是怎么个死法么。 谁不可怜。 几次三番这是要干嘛呀,可算逮着她一个毛病捅刀子是吧? 你捅一刀两刀找找平衡差不多行了,你故意当着裴慎说这话,太恶心了。 苏玥也顾不上自己疼了,呲牙吸着冷气,故意冲裴慎道:“昨儿郎中是说我不能生,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相公。” 裴慎“哦”了一声,冲苏玥道:“我们家玥儿可是有福了,平日里就怕疼,这下可是不用再承受那生产之痛了。” 苏玥捂着半边脸,“孩子怎么办?” 裴慎不以为然:“家里不还有大哥同二哥吗,长到三四岁不需人费心了,抱过来就是,想必大哥同二哥都会抢着给。” “毕竟不是我同三郎亲生的。”苏玥干脆把桂娘感兴趣的全都替她问出来,省得她天天替自己操心。 裴慎“呵呵”地笑了两声,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停顿到都让桂娘开始紧张,他这才道: “做人不可贪心,既是免了生产之痛就不该再苛求是否亲生。 我亦是如此,貌不如娘子,年岁又大娘子许多,便宜已是占尽,再是贪婪,老天该看不惯了,说不定把我现在的福气也收了去。” 苏玥鼓着腮帮子道:“你知道就好。” 桂娘哪还待得下去,干巴巴冲裴慎笑了一下,说她得赶紧回去看看福哥儿。 见桂娘落荒而逃,夫妻俩禁不住相视一笑。 裴慎阻止苏玥再继续吃冰酪,“玥儿已经吃得不少,剩下这些含一回儿就吐出来,免得伤到肠胃。” 亦不能用冰水一直冰着,治标不治本,郎中的意思是,每次不能超过半柱香的功夫。 苏玥方才心思都在同桂娘置气上,加上冰酪确实让她缓解不少,还能忍。 现下桂娘一走,她心思又回到自己牙上,又疼得厉害。 裴慎抱着安慰了好一会儿,这才端起煎药锅 第79章 出去熬药,最初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娘俩什么都学会了。 不逼到份儿上,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莲娘吃过饭准备给自己熬上张郎中给开的药,看到裴慎没上衙,竟然在外头熬药,吃了一惊,忙上前关切道:“裴大哥,是玥妹子有什么不舒坦么?” 裴慎冲她微微点了下头,“长了迟牙,难受得紧。” “呀,长迟牙可是磨人,裴大哥快别忙乎了,我正也要熬药,便帮你一起熬了,裴大哥赶紧进屋去照顾玥妹妹 吧。” 若是往常,裴慎也就叫她帮忙了,他好进去陪着苏玥,只是今日桂娘的事情,让他极为不适。 平日百般好,关键之时控制不住心中的恶,心中戾气难抑,最是可怖。 锦上添花可以不要,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却是不可不防。 裴慎不太想让苏玥的药被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碰,毕竟是入口的东西。 他想要买房的心思越发强烈。 裴慎不好意思冲莲娘笑了笑,有些尴尬道:“怕我现下回去,该说我故意偷懒,连药都不肯为她熬。” 莲娘想笑亦不敢笑,轻咳了声道:“玥妹妹真是好福气,怪不得玥妹妹平日里同我们几个说话,三句不离裴大人呢。” 裴慎笑了笑,莲娘这句话说得可太招人爱听了。 不多时,草药熬好,裴慎闻着那药汁冲人的味道,他自己都头大,这苏玥能喝下去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清热解毒的草药,一个比一个苦,那药方子上全都是什么黄连、黄芩、石膏、生地、连翘之类。 出乎裴慎的意料,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苏玥比喝糖水还痛快,自己举着药碗几乎是一口气给干光,可见这牙疼折腾得她有多狠。 把裴慎心疼得不行,忙给嘴里含了蜜饯。 一直到下午,苏玥的牙疼都没有缓解,甚至她开始嫌弃冰酪都不够冰,嚷嚷她热得难受,肿得也难受。 裴慎又出去买回一小桶冰,没敢直接叫她含着,用纱布包裹了两层,给塞进嘴巴里。 如此,冰块的凉气通过纱布散出来要好上许多。 中间莲娘同何琇来看了看,快傍晚的时候桂娘也过来了,问苏玥好些了没有,说是要帮做晚饭。 裴慎拒绝了。 后面桂娘又来要水壶,说是帮着烧好了热水,裴慎说家里有热水。 苏玥现下正对桂娘讨厌着,根本不想搭理她。 桂娘几次自讨没趣,她这会儿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她早上那话貌似把苏玥得罪狠了。 苏玥一直折腾到深夜,累极也困极,实在撑不住了,总算是窝在裴慎臂弯里沉沉睡去。 人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好在郎中给开的药虽苦,但见效,两天后苏玥终是又活过来了,却是清瘦了一圈儿,因为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只能喝点米糊糊,鸡蛋羹之类软烂之物。 牙疼是好了,定国公府却是传来郑玉安同吴良定亲的消息。 快得让人震惊。 原因是男方祖父身体不好,想在闭眼前看着孙儿早点定亲。 吴良登门恳请,言辞切切,目中含泪恳求郑玉安成全,赌咒发誓他喜欢郑玉安,会对郑玉安好。 郑玉安受不住这个,不想让他这般为难,答应了。 萧景贤听到郑玉安定亲的消息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定国公府还真是恨嫁啊。 定亲也好,定了亲再退亲就更好,定国公府不是不想同萧府联姻么,那就走着瞧。 萧景贤吩咐锦衣卫去调查吴良,吴良有问题最好,没问题那就让他有问题。 郑玉安同萧家成亲不止让父亲更加如虎添翼,便是苏玥也会时常出入萧府……。 苏玥这边牙疼好了后,一直都懒懒蔫蔫的,她亦不想去定国公府,看到郑玉安满脸幸福憧憬的模样,她难受。 裴慎却是一刻也等不了着急想要买房,必须买房,买丫鬟。 借钱也要买,那怕是很小的一个窝,也是属于自己同苏玥两个人的,没有任何人来干扰他们。 苏玥不能生育,桂娘就这般幸灾乐祸,若是万一苏玥怀上,她心生妒忌又会如何 第80章 ? 亦或是她根本就是想断了苏玥任何怀孕的可能? 裴慎越想越是后背发凉。 他知道或许是他把桂娘想得太坏,但他宁可信自己的直觉,桂娘不是第一次对自家玥儿使坏,她亦不是占点小便宜的坏,她是做了恶毒之事还感觉她有理。 这种人只要她为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她就可以坑苏玥坑的心安理得毫无愧疚之心。 自家男人不体谅,该去找你自家男人,反省你自己,关苏玥什么事儿。 苏玥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挣来的,不欠你张桂娘,你张桂娘的不幸也不是苏玥造成的。 裴慎翻出了压箱底的一块古玉和一方古朴的砚台。 他是萧家的嫡长孙,这块古玉是他出生时便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是祖父亲手给戴上的东西,他那时年龄太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祖父说是什么萧家的信物。 这块砚台则是他四岁第一次拿起笔时萧伯年送的礼物。 当时他们母子离开萧家时什么也没带,母亲不要他带任何属于萧家的东西。 他还是偷偷藏了这块砚台,明知道那人不要他和母亲了,可他还会没出息的想以前的日子,想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 很快,这份想念就在他与母亲颠沛流离的日子中变成了怨恨。 再后来,怨恨又变成向他证明,要他后悔的执念。 如今就连这份执念也淡了许多。 第32章见萧伯年 苏玥睡到半夜,翻了个身,习惯性伸出手臂找裴慎,空荡荡的,摸了个空。 “三郎?” 裴慎回过头,唇角弯了弯,放下手中砚台,大步朝苏玥走过来,他在床沿坐下,扯过被子将苏玥包裹严实,连人带被揽进怀里,“睡醒了?” “都什么时候了,三郎怎么还不睡觉。” “有些公务没做完,刚处理好,这便陪玥儿睡下。”裴慎在苏玥脸颊亲了一下。 他不想提前把要买房子的事告诉苏玥,他准备一切都处理好了再给她一个惊喜。 “渴不渴,相公倒些水来给你喝。” 进入早春,天气干燥,苏玥确实有些口干,点了点头。 裴慎倒好水,端过来,却没有直接递给苏玥,端着碗直接喂给苏玥喝。 苏玥早都习惯裴慎这样,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是情侣之间的亲昵。 她咧开嘴唇,朝着裴慎甜甜一笑,在裴慎脸颊上用力吧唧一口,这才就着裴慎的大手小口小口喝水,喝俩口,她还忍不住抬头笑着再亲裴慎一下,低下头继续喝。 裴慎被她逗笑,替她撩起耳侧散下来的头发,灯光下,凝脂般的小脸温润柔和,小鼻尖透着想要人咬一口的淡粉,就连鼻翼勾出的弧度都刚刚好想让人用指尖轻刮一下。 裴慎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手指下滑,顺手帮她擦掉嘴唇边的水迹,“没有相公陪着,睡不着觉么?” 因着苏玥从前懵懵懂懂像个孩子般,裴慎一直都习惯用对待孩子的口吻同她说话,且一直都是哄她比较多。 倒也不是他从前真就有多宠,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何况夫妻,裴慎也有烦的时候,只是对待苏玥这种情况,哄一哄可以避免更多麻烦。 所以,他的哄其实掺杂了无奈与敷衍。 现在的情况截然相反,裴慎享受苏玥对他的依赖,沉溺,且乐在其中。 苏玥清醒后还总被裴慎当个孩子,甚至会抱在腿上打她屁股,一开始是有些别扭的,后面就慢慢习惯了,裴慎比她大不少,两人的相处模式中裴慎本就是照顾者的角色,苏玥自觉不自觉在他面前就显露出孩子气,爱撒交爱耍赖。 实际上她也只在裴慎面前孩子气,别人又不像裴慎这般喜欢她,亦不会惯着她,她才不会自讨没趣。 两人躺在被窝里,裴慎轻抚着苏玥脊背,同她说些有的没的小话,不多时,苏玥便又沉入梦想。 裴慎有些睡不着,脑子里总控制不住浮现出一些幼时的画面。 明天他要去见萧伯年。 …… 萧伯年在文渊阁只处理了半天公务,便提前回了府。 回府后,换了身常服,他只简 第81章 单用了些午膳,便独自进了书房。 门扉吱呀轻响,随之缓缓合拢 ,萧伯年一贯的规矩,无要事回禀,任何人不得进到书房打扰。 书房中沉淀着书卷特有的冷香,博古架投下斑驳阴影,暗香疏影中萧伯年无声地坐在紫檀圈椅上,微敛下眉眼。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二十二岁高中状元那年,一念起,一生都改变。 虽不曾后悔过,但终究是负了慎哥儿,负了裴氏。 起初是不敢面对他们母子,再后来是怕被人发现不敢去找,终于熬到他萧伯年就是规矩,就是道理,他说黑的,他人就不能说是白的。 只时光不等人,他有能力弥补了,裴慎也已经长大了,他们母子最需要他的时候已经过去。 他是一个抛妻弃子、无情无义的禽兽父亲,可他也是他父亲心中的好儿子,家族的荣耀,萧氏一族重返巅峰的希望。 萧伯年清竣的脸上渐渐呈现出一种既痛苦又自得的扭曲来。 裴氏说爱他,王氏也说爱他,可她们都不懂他,她们不是爱他,她们爱的是她们自己的欲望,迷恋的是他这幅皮囊和躯壳,她们对他一无所知。 裴氏说他是贪恋权势之徒,王氏亦是如此,她们大错特错,她们太小瞧他,权势只是工具,并非目的。 他享受掌控自己,也享受掌控这天下,男欢女爱不值一提。 迟早有一天,他会夺回他们萧家失去的一切。 出来书房,萧伯年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着人备轿,王氏见他这般正式,问他要出去见谁。 萧伯年语调没什么起伏道:“心上人。” 王氏满脸惊愕。 萧伯年斜她一眼:“不然呢,老夫一把年纪,还能去见谁,这么多年了,你没问烦,我亦答得厌烦。” 王氏被他噎住,心说你把自己保养这般好,你好意思说你自己一把年纪了。 萧伯年二十年如一日饮食讲究且克制,对自己身材样貌在意得很,一把年纪了这种话也就他自己说可以,换个人敢这般说试试? 王氏忍不住道:“什么人还值得你首辅大人亲自去见。” 其实萧伯年真的很不理解王氏,他不理解她为什么就能成日里这么闲,为什么这么愚蠢的问题她就能问这么多年都不腻歪。 若要控制一个人,要么做他的神邸使他膜拜;要么驯服他,做他的主人,使他惧怕。 王氏两样都做不到,那她就该有自知之明,成日里做这些无用之事只会让人心烦。 萧伯年扫了王氏一眼:“这么多年伯年大概是错了,人最痛苦不是刀落下来时,而是悬而未决,我就不该让夫人辛苦这么多年,早些纳几房妾室回来,找几个红颜知己,夫人也就消停了。 夫人需要明白一点,伯年对夫人的耐心亦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我劝夫人还是省着点用。” 说完萧伯年也不管王氏反应,抬腿就走,无一人敢拦他。 身后传来王氏的哭啼,又是他能有今天全是他们王家功劳那一套,他们王家自己人但凡能出头,会甘心把资源砸在他这外姓的女婿上? 二十年了,他把他们王家供在功劳簿上还不够久么,王氏子侄哪个没受过恩惠? 她自己几斤几两是真不知道么,他不图她父亲的权,还能图她什么?玩不起就别玩,愿赌就该服输。 萧伯年倒是潇洒,挥一挥衣袖扬长而去,王氏又气又恨,哭得不能自已。 夫妻多年,萧伯年他怎么能对她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来,他就差把“烦死了”三个字儿甩给她,这谁能受得了。 身边丫鬟婆子都劝不住王氏,惊动了萧景贤。 萧景贤过来后把一屋子人全都撵出去,屋里就只剩下母子二人,萧景贤道:“人家又不心疼你,你这哭给谁看呢。” “有你这般同母亲说话的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您不就喜欢他好看么,那就当个花瓶欣赏,赏心悦目的,不挺好,非要较真儿。” “你这逆子,看我不打死你这个逆子,你这说得都是什么混账话。”王氏气得拽过枕头往萧景贤身上招呼。 第82章 萧景贤接住枕头,笑道:“母亲至少还有我和大哥,同我爹一个孤家寡人置什么气,您要是太闲,就赶紧给我大哥成亲,到时候让我哥弄出个小崽子来给您玩儿,不挺好。” “你这混账小子,别光说你哥哥,你这也没影子呢,成日里斗鸡玩蛇,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王氏被萧景贤转移了注意力。 萧景贤半真半假玩笑道:“好人家的姑娘配我岂不是糟蹋了,我娶个和离的就知足了。” “胡咧咧,你是堂堂当朝首辅嫡亲的儿子,配什么人配不上。” 萧景贤呵呵一乐,道:“母亲,我瞅定国公府郑玉安那丫头配我大哥就不错。” 王氏不乐意:“家世倒是不错,岁数大了些,再者你哥也不喜欢她那种,你哥哥喜欢美貌乖巧的。” 萧景贤道:“母亲错了,若是娶个乖巧听话的管不住大哥,那我大哥可就真废了,大哥毕竟是咱们府上的嫡长子,他撑不起,我大嫂再撑不起来,长房这一脉岂不是就没落了?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母亲若真为大哥好,我看郑玉安这样的正合适,主要玉安这丫头出了名的孝顺,嫁过来后对母亲也会孝顺。 再者她身体强健,给您生的大胖孙子必然也壮壮实实……” 萧景贤一通给王氏画饼,还真把王氏给说动心了。 萧景贤趁热打铁:“还有一件事,母亲过几日不妨办个春日宴,顺便把翰林院的几个娘子也请过来。” 王氏不解。 萧景贤道:“无翰林不内阁,我们萧家看似风光,实则高处不胜寒,对这些新人士子卖个好不过是顺手的事。” 王氏点头。 萧景贤呵呵一笑,春日宴的事情就不用母亲操持了,省得您劳心费神,我叫人安排下去。” 王氏有些欣慰,摸了摸儿子的头:“贤哥儿长大了,知道孝顺了。” 夫妻多年,王氏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萧伯年的冷漠,与其说跟萧伯年过不去,不如说她和她自己过不去。 如今萧景贤提到萧景礼的亲事,王氏也顾不上和萧伯年置气了,开始关心起儿子终身大事。 她这大儿子确实找个厉害些能管住他的娘子更合适,经景贤这么一说,京城家世相当的人家,还真就只有郑玉安最合适。 她得找人再去打听打听,毕竟二十四五岁了都还没能嫁出去,别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坑了自家老大。 不对,她怎么记得好像听谁说过一嘴郑家那丫头在同人相亲? 也不奇怪,这丫头也不是头一次相亲,八成又得是黄,若非景礼那孩子不成,她也看不上郑玉安这样的,一看就不是个服管教的。 不过贤儿说得也对,这丫头能把她家那哥哥治服了,说不定还真能管好景礼。 …… 萧伯年这边出了府,吩咐人去往朱雀门西街井巷口怀贤居酒楼。 因为裴慎给萧伯年的信就只三个字——怀贤居。 萧伯年怀疑裴慎故意讽他。 到了朱雀西街,萧伯年带人找了半天没找着地方,他府里的厨子都是照着他的喜好琢磨各种花样满足他,他用不着出来吃饭,便是出来吃,也都是去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再者,他一出生便是大家族里的富家小少爷,只吃读书的苦,吃老太爷鞭子的苦,平民百姓的苦他是吃不到的。 他脑子里没有小酒馆的概念,他想象中的小,再不济也得是高高的门楣上悬挂着大招牌那种。 他哪能想象犄角旮旯的一间小破房就敢叫酒楼,问题竟还敢起个“怀贤居”的大名。 不止如此,还不把招牌挂门上面,直接弄了块破木板子往门口一杵,上书四个大字——今日歇业。 身边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大人,这……” “愣着做什么?”萧伯年举步上前。 两个侍卫慌忙替他掀开脏兮兮的破布门帘,尽量掀得高高的。 如萧伯年所料,里面裴慎清场了,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萧伯年心中 一阵酸涩,暗骂陈季年个老东西不中用,不是安排给送钱了么,怎地还这般窘迫。 第83章 他就不想想润笔费好歹也有个市场指导价吧,再者说也不能天天找裴慎润笔,那不太明显了。 陈季石敢给,裴慎敢要么,陈季石又不知道他们是父子关系。 看到萧伯年进来,裴慎起身客气:“委屈阁老大驾,请坐。” “客随主便。”萧伯年说完便撩袍坐下,姿势放松随意,同裴慎的刻意客气形成鲜明对比。 对儿子说出“客随主便”这种话时,萧伯年自然能察觉出裴慎的僵硬,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随意喝了一口,“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裴慎也只是僵应了一瞬,他看到养尊处优喝惯了好茶的萧伯年,喝这种糙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没反应。 茶不知味只能说明他心虚,他在装腔作势。 裴慎懒得拆穿他,半垂下眼帘,直接了当:“裴某为阁老遮掩当年丑事,阁老不应该给裴某回报么?” 萧伯年笑了,“慎哥儿,你能这般想,我很欣慰,不要因为恨一个人就放弃让自己过得更好,更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儿子同自己老子要东西天经地义,不要才是蠢货,想想看,你二十多年努力想够到的东西不过是景贤他们的起点。 你不要,爹的一切便都是他们的,或许他们还会仗着父亲的权势欺压于你,明明他们都不如你,你觉得这公平么?” 裴慎冷冷看他,“你说完了吗?” 萧伯年揉了揉额角:“抱歉,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啰嗦,我不说了,你说,我洗耳恭听。” 第33章演戏谁还不会。 裴慎没有给萧伯年洗耳恭听的机会,直接拂袖离去,椅凳桌椅都被他带的咣当作响。 把儿子气跑,萧伯年抬手捂住嘴巴,不是因为失言,他是害怕他自己憋不住笑——裴慎在意他这个爹。 慢慢的,他眼圈儿又有些红。 所以,当初裴氏为什么就那么想不开呢,若他是裴氏,高兴还来不及,失去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得到的却是整个萧氏一族的亏欠,这有什么不好呢? 便是寂寞了,想找个男人解闷儿,他还能说什么不成,毕竟这是他欠她的,只要别搞出个孩子来,便是萧家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着皇太后的日子不过,非跑乡下去嫁给一个农夫,害的儿子也跟着她受罪,没苦硬吃。 出来酒馆,裴慎面无表情,他这样的小虾米自是斗不过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人必须得承认现实,承认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既是斗不过,那便骑在他背上跃龙门好了。 他想要“父子亲情”,给他就是了,演戏谁还不会。 …… 出来酒馆,裴慎转去大相国寺附近的古玩街转了一圈,萧伯年给他的砚台想来会值些银两,他想了解一下行情,只他几乎将整个古玩街转遍,也没有见到过与他那方砚台相似之物。 无奈之下,裴慎只好找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文房宝斋,同人叙述了一下自己那方砚台的模样。 质地温润坚细,渍水有液出,手拭如膏脂,理红丝黄,丝纹回旋似云层山川,光线照射下隐隐有红黄相间的丝线流动。 用其研墨,墨色细腻如油,久置不干。 对方听他这般描述,吃了一惊,听着竟然是顶级的红丝砚, 要知道红丝砚早就不在市面上流通,便是有藏家,亦不会出手,因这种东西已经绝迹,物以稀为贵,身价只会越来越涨,万万没有降的道理,谁肯出手? 都是当做传家宝来传的。 店伙计不敢怠慢,忙叫来了自家掌柜,那掌柜显然比伙计懂得更多,又问了裴慎一些问题。 裴慎一一作答,掌柜显得极为兴奋,热情道:“这砚台兄台可是要出手?” 裴慎摇摇头,“只是帮朋友问问价钱。” “不与兄台打诳语,这红丝砚的品相若真如兄台所言,价钱好商量,不过具体还是要见到实物才能定夺。 兄台不妨叫你那友人拿来一观。” 掌柜也是个奸猾的,担心价钱给低了对方直接将砚台卖给别人,又怕价钱给高了,自家吃亏。” 裴慎懂他的意思,笑道:“ 第84章 掌柜所言极是,可否给个大概价钱,我也好心中有数,说与他听。” 想了想,掌柜道:“依据产地、坑口、品相、雕工、年代、尺寸以及是否名人流传,价位百两到千两不等。” 好家伙,这价格范围给的可够宽泛,裴慎朝人谢过,又逛了几处其他店铺,这次他直接开口说自己手上有上品红丝砚,问对方能给到什么价位。 无一例外,全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都要见到实物再说,裴慎从他们的慎重与热切中大概了解了这东西的价值。 买房应该问题不大。 想到自己与苏玥就要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小家,裴慎心中升起几分期待。 翌日清晨,裴慎去上衙,苏玥心情不错地推开窗子透气,出了正月,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之前厚重的衣裳收起来了,裴慎说是春天穿着太热了,给买了两套新的。 上身樱粉色短袄,下面浅珠白百褶罗裙,裙裾边缘还用粉线绣着精致的花纹。 苏玥暗道裴慎眼光还挺好。 外面阳光不错,苏玥抱起被褥出来晾晒,桂娘正坐在外头洗衣裳,看到苏玥一身装扮,习惯性挑刺儿:“妹子你这身衣裳也太鲜嫩了,瞅着不像个妇人,倒像个没成亲的小姑娘,你穿成这样出去,裴兄弟该担心了。” “嫂子,我才刚十八岁,本来就是小姑娘。” 桂娘皱眉,她总觉苏玥这话暗示她老。 自顾自搭好被褥,苏玥冲桂娘调皮一笑:“我家相公担心也对,这么貌美的小娘子会人抢跑喽,他可没处哭去。” 说完她也不管桂娘什么反应,小腰一扭高高兴兴回屋去了。 裴慎上衙前留话,说她今日若不出门的话,就帮他缝制个荷包。又说他同僚家的娘子都会为丈夫缝了荷包挂身上。他羡慕人家,也想要自己娘子亲手缝制的荷包。 人家裴慎布料和针线都给她提前买好了,说是他喜欢的颜色,她虽手艺不佳,也要尽力而为啦。 总不能叫裴慎挂出去太过丢人。 苏玥拉过床头上的笸箩,她在大相国寺逛庙会时淘回来的,是那种编织很特别的方格纹,笸箩边缘还用粗竹篾与褐色细藤交叉缠绕着包了边,防止划伤。 绣针、彩线、顶针儿以及裴慎买回来的彩布等生活小物摆在里面,安静盒鞋,让她有种岁月静好的小确幸。 和裴慎过这种小日子的小确幸,未来不可知,所以眼下的每一天都要过好。 翻了翻笸箩,里头倒是有两三张荷包的裁剪纹样,就是太女气了些,裴慎肯定不喜欢。 苏玥站起身,出屋找莲娘去借,一挑开门帘,瞅见福哥儿在她晾晒的被褥里钻着玩儿呢,搭起的被褥软软乎乎可不就像是搭起的大帐篷,福哥儿钻的不亦乐乎。 莫名,她就想起书中苏玥小产后,悲痛欲绝的不止是苏玥,还有裴慎,所以裴慎其实也是喜欢孩子的吧。 想着想着,眼前的福哥儿就幻化成了小裴慎的模样,扑腾着小胳膊小腿儿朝她同裴慎扑过来,“娘亲,爹爹。” 好像她与裴慎有个自己的宝宝也很好,若上天真给她这样的机会,她一定好好珍惜,保护好她的宝宝。 依照书中所讲,她并非是在刚坐胎时小产,她是怀孕六个月时早产,也就是说她只要再坚持一个多月,孩子兴许就能活。 也正因孩子月份太大,苏玥小产时差点一尸两命,虽侥幸保住了性命,但再无生育可能。 “婶婶,抱。”小孩子最是势力眼,他也知道喜幻好看的,尤其苏玥今日身上的衣裳鲜嫩,正是小孩子喜欢的颜色,福哥儿抱住苏玥大腿让抱。 苏玥正想弯腰抱他,却发现小孩子不知道吃了什么,手上油乎乎的,一把给她浅珠白的百褶裙抓出两个脏手印子,这个时代没有强力去污剂,弄上油 印子可太难洗了。 苏玥哭笑不得,佯装生气,轻拍了下福哥儿的小屁股,“你这小猴子,吃完东西怎地不洗手,婶婶才刚买的新裙子就被你弄脏了。” 话一出口,苏玥意识到一件更为糟糕的事,她忙放开福哥儿几步跑到自己晾晒的被褥前 第85章 查看——老天爷,她要疯了。 被褥上全都是福哥儿的小爪印子,这还是其次,主要是她想让阳光把被褥晒得更彻底一些,把被套脱下来了,也就是说她晒得这一大堆被褥全部都得重新拆洗!!! 苏玥抓狂。 桂娘透过窗户看到苏玥气得在原地跺脚,装没看见,低下头继续擦她的桌子。 如果说裴慎对苏玥好只是让她妒忌,王学文对苏玥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就是往她心口上活生生插刀。 又不是出门子有应酬,穿这般光鲜亮丽勾搭谁呢,这院子里可不止她家一个男人。 就算出门有应酬,她一个成了亲的妇人打扮成这样勾饮谁看呢,不嫌臊得慌。 桂娘用力擦着桌子,越想越委屈,方才苏玥那话夹枪带棒挤兑谁呢,想说她老就直接说,用不着这么转弯抹角阴阳怪气。 以为人人都像她玥娘一样,有男人宠着,还啥也不干。 桂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完全忘了到底是谁先阴阳怪气挑衅,是谁说人家是妇人不应该穿小姑娘的衣裳,是谁说人家男人该不放心了。 这也是裴慎坚决要搬家的原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能相容了就不要强容,对彼此都好。 苏玥多少是有些强迫症,被褥上那些油污若不洗掉,晚上她会觉都睡不着,看见难受。 且不说把那些被面褥面全拆掉要费功夫,她还得纯手洗,没有现代的去污剂,就凭那点子弱碱性的皂角实在费劲。 苏玥把自己两只手都搓破皮了,那些油印子还是很难去除掉,后面还是她自己想到一个好办法,把吸附性强的面粉搅合成糊糊涂在那些油渍上,反复柔搓。 好歹是不那么明显了,就是淘洗起来费劲。她要不停地从井里打水,投洗完又要一大盆一大盆的去倒掉。 苏玥累得腰疼。 何琇从窗子里看到苏玥一直在外头洗单子,她还有些纳闷,苏玥向来不喜欢在外头洗衣裳的。 转念一想,之前天气冷,在外面洗冻手,如今天气暖和了,在外面洗方便。 她们家这床单被罩洗得可够勤快的。 想着苏玥同裴慎蜜里调油,何琇反思自己身为一个现代人,同林砚之间是不是太过于端着了。 她端着,林砚也端着,实际上真挺不尽兴。 莲娘也看到苏玥吭哧吭哧洗衣裳,只是别的事情帮忙也就帮了,这种事情,你知道人家单子上有什么? 苏玥洗着洗着,想起裴慎同她说过的话:一件事情别人尊重不尊重你,只需看同样的事情你会如何对待她。 倘若她不能像你待她一样待你,便不必客气,无需去管她有心还是无意,对你来说造成的伤害都一样。 福哥儿是不懂事,可桂娘没看好孩子也是事实。 若自家的孩子把人家被褥弄脏,她肯定是要给人道歉清洗的。 想到此,苏玥走到桂娘窗户下,大声道:“嫂子,福哥儿把我家床单被套上抓的全都是油渍,小孩子不懂事,买新的就算了,嫂子帮我洗一下,我凑合用吧。” 屋里正在幸灾乐祸的桂娘:“……” “嫂子快点儿吧,裴慎爱干净,待会儿回来看到要不高兴了。” …… 傍晚裴慎下衙,外头起了风,还不小,裴慎在外头买了些苏玥爱吃的吃食,想着回去后就不用她再做了。 牙疼才刚好,没敢给买上火的东西,在胡同口点了两个清淡小菜,一些流食。 王学文在旁边笑他太惯着苏玥。 裴慎抹了下眼皮,“不过是夫妻寻常,在你看来倒成惯着了,王兄当反思一下自己是否有问题。” 王学文讪讪。 一进家门,裴慎就看到院子里晾晒了一杆子的床单被套,全都是自家的。 裴慎来气,从前也不见这般勤快,偏牙疼刚好就这般折腾。 第34章不二人选 裴慎推门进屋,往日里苏玥听见他进门的动静早都迎上来了,一迭声的“相公”,他换衣裳她要跟着,他洗手她亦要在一旁看着,寸步不离。 眼下没动静,裴慎有些纳闷,挑开门帘,看见苏玥一只手扶住后腰,想是听见他动静 第86章 ,正要撑着床板起身。 “怎么回事?”裴慎忙上前扶住她。 苏玥干活的时候只觉得累,这会儿见着裴慎,她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三郎,我要去庙里,我要去上香,我最近太倒霉了。” 苏玥委屈着把今日之事同裴慎说了一遍,她最心疼的是自己的新裙子,那是裴慎给她买的丝绸裙,纯蚕丝织的,本来清洗就要柔和,她一开始没想到要用面粉,暴力柔搓了好半天,裙子再恢复不到当初的光亮平整。 她正才刚穿了还没有半天的功夫。 听苏玥讲完,裴慎敛下的眸子里显露出同萧景贤如出一辙的阴鸷,柔谲。 他清楚记得上次桂娘一家在自家吃饭,桂娘不时拿出帕子给福哥儿擦手,唯恐他将油污弄到衣裳上清洗麻烦。 可见她并非没有给孩子擦手的习惯。 就恰好自家玥儿今日晾晒被褥,又换了新衣裳,她就正好忘记给福哥儿擦手了? 大清早的,她也不可能给孩子吃什么油腻之物。 她早就习惯了让福哥儿来玥儿这里讨要糕点吃,她自己买糕点的可能性极小。 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些。 苏玥心疼完漂亮裙子又心疼自己,把自己搓红的手指头伸出来给裴慎看。 “不是说了这些东西等我回来再洗么,怎地不听相公话。”裴慎心疼地亲吻着苏玥柔嫩的指尖。 “三郎负责赚钱养家已经够辛苦,家里的事情还全都要三郎操心,那我岂不成了个小废物。” 裴慎不以为意:“废物又怎样,谁管得着,只要相公不嫌弃你。” 谁被人这般哄着还愿意懂事儿? 苏玥更娇气了,两条手臂搂上裴慎脖颈,“我现在就要做你的小废物。” 苏玥嘟着嘴巴:“小废物今日不想做饭,三郎出去买给我吃。” “已经买回来了,就在外面桌上放着,玥儿起来趁热吃。” 苏玥不依:“小废物不想要下地,要相公抱我去吃。” 裴慎刮她小鼻尖,“要相公喂你吃么?” 苏玥娇气地朝他晃了晃手指头,“方才都说过了,我手没力气,没有一点力气。” 裴慎下巴抵着她额头,低笑出声,“相公去换了衣裳,回来伺候好不好?” “你快点来伺候。” “好。” 裴慎换了一身常服,又摆好了饭菜,顺手把屋门拴上,这才进屋来抱苏玥出去吃饭。 方才苏玥在裴慎宠溺的眼神中可劲儿同他作,这会儿裴慎真过来抱她,她反倒不好意思了,用力踢腾两只脚丫子要下来。 裴慎将她散落的一缕额发别至耳后,“为何不要相公抱,是担心相公伺候不好玥儿么?” 苏玥捂住眼,裴慎就笑。 裴慎竟真把苏玥放到他腿上,一勺一勺喂给她吃,苏玥吃了没两口便绷不住滚到裴慎怀里闷笑。 裴慎轻拍她脊背:“好了,乖乖,这里又没有外人,快起来,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相比苏玥的不自在,裴慎大大方方,就好像他们在正常吃饭一样。 苏玥忽然想到万一福哥儿没轻没重闯进来,出去同人说婶婶要叔叔抱着喂饭吃,那她不是又要出名了。 苏玥噌一下就从裴慎身上滑下来,裴慎不及阻拦,她已经慌里慌张跑到门口去了。 待看到门拴早就被拴上,苏玥拍拍胸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裴慎被她样子逗笑,没再闹她,再闹饭菜就真凉了。 苏玥说要去寺庙里驱驱邪,只是随口一说,发发牢骚,裴慎却是上了心,自打来了京城以后,苏玥身上发生 了太多事情,有用没用求个心安也好。 他自己那枚玉牌倒是看着不错,只是这种出生时便给孩子戴上的东西,祝祷一般不可转赠,还是再买块平安玉,叫寺里僧人给开了光戴在玥儿身上。 夜渐深,裴慎揽着苏玥沉沉睡去。 翌日,裴慎上衙前同苏玥说了他怀疑怀疑桂娘故意往福哥儿手上抹油不给擦之事,再三叮嘱苏玥,叫她暂时不要同桂娘接触,桂娘若来找她,直接翻脸就是。 苏玥听完简直是倒吸一口冷气,她完全不敢相信 第87章 桂娘竟然讨厌她讨厌到这种地步。 不敢相信,可到底心里存了疑虑,尤其一上午桂娘都没来找她。 是做贼心虚么? 快晌午的时候,苏玥一个人的饭不想做,打算出去吃,正巧碰见何琇从屋里出来也是要到外面吃,干脆一道去。 莲娘本来打算生火做饭呢,见苏玥同何琇俩人都要出去吃,索性也不做了,一块儿出去吃个饭,天气现下暖和了,吃饱了还可以一起转转。 苏玥这次没有主动喊桂娘。 何琇不由看她一眼,心说这是闹别扭了? 转念她就想到了那日去看诊,桂娘见苏玥不能生,在一旁幸灾乐祸的事儿。 她以为苏玥没看出来呢,原来人家是看出来了没说。 想到从前苏玥口无遮拦快言快语,只能说是自幼长在乡下,生活环境太单纯了,进入京城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自然就长大了。 苏玥不喊桂娘,莲娘自然也不会主动喊。 何琇不爱得罪人,到底几个人的男人都在翰林院共职,叫上一声是客气,至于你去不去,那就不关我事了。 何琇走到桂娘窗户下,喊了一声:“桂嫂子在屋么,我们几个晌午打着出去吃饭,你去不?” 桂娘心虚,一上午都没敢去苏玥屋,也没叫福哥儿去,福哥儿手上的油是她用油布故意擦上去的。 福哥儿当时还满脸嫌弃,“好脏,娘亲洗洗。” 她同福哥儿说:“娘看见你玥婶婶又买好东西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她都买了什么好吃的么?” 一说到吃,小孩也忘记脏了,颠颠儿往苏玥屋里跑。 后面福哥儿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跑回来抱着她腿哭,“说婶婶生气了,他弄脏了婶婶的裙子。” 她哄了孩子好半天,为了防止孩子不小心说漏嘴,她教了孩子一套说辞,要孩子记住。 她更是骗福哥儿说他若说错了,玥婶婶不高兴,以后都不会给他好东西吃。 今儿一上午,她都在反复教孩子说那套话,连问孩子好几遍,确定孩子可以把话说圆满,这才放心了些。 何琇这一叫,她顺水推舟,顺便同苏玥缓和缓和关系,接二连三得罪苏玥,她也真怕苏玥不同她好了。 桂娘带着福哥儿出来,福哥儿见到苏玥习惯性往她身上扑,因为每次一扑苏玥便会把他抱起来,喂给糖果吃。 为此裴慎还经常吃干醋,见着福哥儿总板着个脸叫福哥儿害怕,后面有一次见着福哥儿搂着她脖子亲苏玥脸蛋,直接急眼了,警告福哥儿不准这般没分寸。 他不止警告福哥儿,还警告苏玥,要苏玥保证不会再让福哥儿亲。 这次福哥儿没扑着,苏玥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他,她怕福哥儿手上又有油。 福哥儿哇一嗓子哭了出来,“婶婶生福哥儿气了,福哥儿不、不不是故意的,福哥儿偷吃娘的糕点,忘记擦手了。” 小孩一口气把他娘教的话说完,可算是完成任务了,后面就是他自己的话了,小手去拉苏玥的手,“福哥儿洗手了,福哥儿不脏,福哥儿以后不惹婶婶生气。” 平日里福哥儿几乎长在苏玥的屋子里,因为苏玥爱吃各种小吃食,裴慎又舍得给买,俩人经常一块儿分着吃。 有时候桂娘也跟着一起吃。 苏玥怎么可能对这孩子没有一点感情,再说她也不可能对着一个孩子甩脸子。 苏玥朝福哥儿笑了笑,“福哥儿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婶婶不生福哥儿的气,不过婶婶今日有些不爽利,传染给福哥儿就不好了。” 一听说苏玥身子不爽利,不等福哥儿开口,桂娘就先开口了,“婶婶不舒服,福哥儿莫要缠着婶婶,等婶婶好了再同你玩,快到娘这儿来。” 苏玥若没有同福哥儿相处过,她还真有可能信了福哥儿的话,可她日日同福哥儿相处,福哥儿的说话习惯她又不是不清楚。 小孩讲得这般清晰有条理,根本不符合他平时颠三倒四的说话习惯,显然是大人教的。 心里头既生气又难过,苏玥没接桂娘的茬,直接转过头同莲娘说笑去了。 还要在一个院子里住呢,抬头不见低 第88章 头见的,没必要撕破她脸, 何琇没闲心思替桂娘打圆场,更不想掺和桂娘同苏玥的事情。 桂娘干笑着自己给自己打圆场,“玥妹子想是被这小子气坏了,我也气坏了,昨晚揍了他一顿。” 莲娘出来说话,提议去吃石巴子,是一种类似把子肉的小食,莲娘说有家老店做得很正宗,他们家的油煎鹌子也不错。 若是从前,苏玥还要考虑桂娘舍不舍得花这钱,如何不伤她自尊的替她解围,又不至于扫其她人的兴致。 今日她无事一身轻,笑道:“好啊,我没意见,反正我是无肉不欢。” 苏玥也确实对吃什么没意见,夫妻俩的日子好了以后,裴慎从不亏待她这张嘴,但凡能买得起,裴慎一定买给她吃,但凡她想吃,再贵裴慎也舍得买。 何琇也爱吃肉,点点头。 桂娘自然也不能有意见,总不能人家三个人都要迁就她一个人吧。 三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到了地方,莲娘选的这家所谓的小店,看上去确实不显眼,同她们附近那家羊汤馆差不多的大小。 可几人一进去后,那里面的菜价把桂娘整个惊呆了,她惊呼出声,“怎地这般贵,这不是宰人么?” 晌午正是用饭的时辰,她这般毫无顾忌的一嗓子,引得周围人同时投来目光,店家更是皱起眉头。 桂娘见周围人都瞅她,自知失言,忙闭了嘴,莲娘朝店小二笑笑,直接点了一份石巴子,一份油煎鹌子,又点了两个素菜叫人去做。 桂娘有些不满地看向莲娘。 莲娘假装没看见,人家莲娘是什么人,什么人没见过,她一眼就瞧出桂娘的坏心思。 她家大姐儿同福哥儿一般大小,小孩子说话可不会这般有理有据。 福哥儿的第一句话就是漏洞,他说他偷了娘亲的糕点,偷东西这种事小孩子绝对是不会自己主动说出来,除非大人教。 何琇也看出了点猫腻,感觉桂娘这人忒阴,以后还是远着些为妙。 一顿饭,桂娘吃的食不知味,福哥儿倒是吃得香甜,可劲往小嘴里扒拉,桂娘也不拦着他,赖好他们是两个人,得吃回本钱。 苏玥知道小孩子吃这么多肉怕是不消化,晚上该肚子疼了,再说福哥儿亦不是那种身体强壮皮实的孩子,她同桂娘如何,不会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苏玥碰了碰莲娘的胳膊,又朝福哥儿努努嘴巴。 莲娘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越发感觉苏玥是可交往之人,她朝福哥儿笑道:“福哥儿,再吃下去,你肚子晚上可就该难受了,肚子难受要喝好几天苦药哦。” 福哥儿不听莲娘的,还想要吃,苦药再苦不是现在就叫他喝,可肉肉现在就很香。 桂娘大抵也看出儿子吃得多了,忙拉过儿子的手给擦了擦,不准再吃了。 福哥儿不愿意,桂娘威胁他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他出来了。 几人吃饱喝足,又在附近散了会儿步消食,一直到回到家里,苏玥都没有理会桂娘一句。 苏玥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心很柔软,可若真触及到了她的底限,伤了她的心,就再难哄回来。 ——翰林院官署。 正是晌午用饭的时辰,裴慎同王志文一道去往官署廊厅用饭,翰林院的饭食由光禄寺统一配送,级别不同,餐食标准亦不相同。 不过来廊厅用饭的翰林都是些六、七、八 九品的小官,级别相差不大,且也非什么上下直属关系,大家倒也随意。 陈季石是户部侍郎兼任翰林侍讲,实际上他来翰林院的时候很少,他亦不在翰林院主持日常具体事务,都是交由副手来处理。 一些重要事情呈送给他,由他签字批准即可,他的餐食自是在户部衙门解决。 掌院学士原本是由萧伯年这个内阁首辅兼任,后面明昌帝忌惮萧伯年势力日大,掌院学士另设他人,虽常驻翰林院,只人家乃从二品的大员,自也不与他们同吃大锅饭。 令裴慎和王学文等人意想不到的是今日这位翰林院之首,掌院学士陆闵竟然过来廊厅用饭。 一众人慌忙起身行礼,裴慎还好,王学 第89章 文连身后椅凳都差点带倒,局促慌张的不止王学文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紧张屏息,方才说笑的随意自在荡然无存。 裴慎想:这就是权势所赋予男人的光芒。 他不由自主又想到了初一大朝会那次,萧伯年下轿子时一众文武百官的反应,与眼下情形如出一辙。 陆闵朝着众人哈哈一笑,道:“诸位不必拘束,老夫今日溜达至此,闻到廊下饭香,正也饿了,过来凑个热闹。” 说着他便寻了身边随意一处空位坐下,正好是裴慎与王学文这一桌。 一时间王学文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不是说不出,他是太害怕说错弄巧成拙。 裴慎知道此时冷场远比说错话更糟糕,难不成你还要堂堂二品大员来替你暖场子化解尴尬? 方才陆闵同众人说笑,那不是他平易近人,若真平易近人,方才他就不会故意制造沉默让众人紧张。 他是上官,众人皆为下官,见到他就应该紧张,就应该诚惶诚恐,这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建立绝对权威。 裴慎朝着陆闵微微躬身,恭敬道:“蒙大人不弃,我等荣宠之至。” 陆闵呵呵一笑,“都坐下吧,再要这般拘束,倒是老夫扰了大家。” 众人忙齐声道:“不敢。”这才纷纷落座。 陆闵叫打菜的老张头不必搞特殊,他没什么忌口,同众人一样餐食即可,话是这么说,老张头哪敢不给他搞特殊,战战兢兢挑着最顺眼的肉和菜盛了满满两大碗,又给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他此举并不妥当,只以他无比低微的身份做出来再合适不过,显示他对掌院绝对的敬畏之心和无比的忠诚。 王学文方才的紧张和诚惶诚恐虽显示了他的敬畏和忠诚,却没有展示出自己的能力或者说是利用价值,上位者要提拔你,需要的不止是忠诚还要能干,能够帮助到他。 翰林院的等级关系就是这么残酷和现实,朝堂之上更是如此。 陆闵闲聊般问了裴慎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又问了王学文两句,后面又随意点了几个他面熟之人。 点到林砚时,多考较了几句,林砚俱都对答得体,陆闵只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鼓励要勤勉。 陆闵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仿佛真就是随意路过,裴慎直觉不该如此,这又不是他家里,在官署,他作为翰林院之首一举一动不可能随意。 只陆闵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想不清楚,只一点,陆闵乃皇帝亲点,他肯定是皇帝的人就是了。 朝堂如今势力,萧伯年支持的三皇子一派,太子一派,皇帝又是一派。 陆闵走后,王学文一直很低落,明显裴慎比他淡定,比他有大将之风,给掌院学士大人留下的印象更好。 裴慎对王学文自不会像苏玥迁就桂娘那般,还要处处去操心对方高兴不高兴,不高兴是自己的问题,关别人什么事。 别人又非你爹娘。 便是你爹你娘还能日日哄着你不成。 裴慎却是打起了陆闵的主意。 陆闵喜好收集砚台和书画是翰林院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他手里的那方砚台可是鼎鼎大名的红丝砚。 除了陆闵喜欢收集砚台,当朝还有一个大人物喜欢收集砚台,那便是萧伯年,裴慎的砚台只要敢卖出去,大概率最后还是会落到萧伯年手里。 裴慎以前不想让萧伯年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收藏着这块砚台,想通以后,他就是要让萧伯年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收藏着这块砚台。 萧伯年的愧疚就是他上升的垫脚石,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么? 所以卖给谁就很重要,这涉及到萧伯年能不能看到。 不止卖给谁重要,对方对砚台的痴迷程度也很重要,毕竟他现在需要银子。 陆闵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不二人选! 第35章惊喜 裴慎想要将手里的红丝砚卖给陆闵,自然不能是他自己去卖,人家是顶头上司的上司,不好狮子大开口,他得找个中间人操作一下。 术业有专攻,擅长做这些的自然是那些有头脸的古玩店,一连几日裴慎都忙着操作此事。 男人 第90章 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有“战有”欲望,陆闵这般位高权重之人更不会例外。 裴慎相信只要将红丝砚的消息散播出去,陆闵定会上钩。 那些知晓萧伯年喜好,想要巴结之人也不例外。 等到价钱哄抬上去,裴慎作为红丝砚的主人卖给有缘人就成了。 与此同时,他亦联系了庄宅牙人,叫人给留意着合适的房子。 自然,这些事没必要叫苏玥跟着操心。 正如裴慎所预料,掌院学士陆闵在万宝阁见过他的那方红丝砚后,势在必得。 陆闵能看出是好东西,自然别人也能,一番争抢之下,陆老头被激起了气性,豪掷二千七百两! 谁叫他手上几乎将各大坑口的砚台收集齐全,独独缺了一方红丝砚,这种缺失和不完整可太叫他难受了。 能卖出这般高价,裴慎自己也感到吃惊,果然是越有人抢的东西越值钱。 裴慎感觉陆闵若知道这事儿是他在背后搞出来的,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所以,他得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暴富途径,绝不能让陆闵觉察出什么端倪。 于是裴慎便又花银子替自己找了个托儿,准备顺理成章发一笔“横财”。 翰林院里就有不少同僚好古玩收藏,经常喜欢去大相国寺那边的鬼市捡漏。 这日晌午吃着饭的时间,裴慎假装听人闲聊,中间插了两嘴表示出对古玩收藏的兴趣。 裴慎在翰林院人缘不错,尤其苏玥还提升了他们全体待遇,几人见他感兴趣,便主动约他明天休沐时一起去鬼市捡漏。 王学文也想去见识见识,问林砚要不要一起去。 男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赌徒心理,林砚见同僚们都去,左右也无事,去长长见识也挺好。 隔日就在一众翰林院同僚的见证下,裴慎随意在摊子上买了个类似酒器的小玩意儿,同人一番讨价花了三两银子拿下。 几个懂眼的同僚告诉他这是仿青铜器,喜欢买来玩玩还行,想捡漏那就是做梦了。 裴慎说是看着挺顺眼,便不是青铜器放书案上也不错。 后面自然是裴慎在一家挺大的古玩店拿出自己刚买的小玩意问人家收不收。 结果那伙计极为慎重,叫来了另外一人,那人似也是有些拿不准,又叫来掌柜。 总之做戏做全套,一番折腾之下这只形似酒器的东西被正式鉴定为周朝时期的青铜期,品相很好且刻有铭文,店家愿以九百两的价钱收去! 旁边几人全都看傻眼了,见过天上掉馅饼的事,但没见过掉得这般容易,馅饼就这么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的眼前。 裴慎做事向来谨慎,这只青铜器确实是真的,只不过这东西刚才那小贩只会“卖”给裴慎一人罢了。 他若随便找个摊子买一假货,再以真货价格卖出,卖给他货物之人必然不平衡,容易多生事端。 如此,裴慎假装同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千零五十两的价钱卖了出去。 裴慎发了这样一大笔横财,自是要请客吃饭,王学文点名要去锦绣楼。 裴慎亦不小气,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他不在意破费这点小钱。 锦绣 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除了林砚过年时候被人宴请去过一次,其他几人都是只闻其名。 酒楼距离此处不算远,就在大相国寺的后街临水而建,远远就能看见三层高的楼体雕梁画柱,翘角飞檐,极是排场。 几人到达时正是用晌午饭的时辰,一楼散厅里几十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青衣短打扮的伙计一路小跑过来热情招呼,把人往楼上引—— “几位贵客快快里面请,楼上还有雅坐。” 裴慎为首,几人步上台阶往二楼走,迎面一男一女正走下楼来。 正是萧景贤陪着母亲王氏用完饭下楼。 狭路相逢,萧景贤居高临下,故意等着裴慎给他避让,裴慎脚步不变,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眼瞅着裴慎再往上走就真同萧景贤撞上了,王氏不由得拉了儿子一把,她皱眉看向裴慎,心说这人怎地如此无礼!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 第91章 把她吓一跳,这般眉目冷峻又霸道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年轻时的萧伯年。 她下意识仔细端详,竟是觉得这五官也有七分相像,只是眉眼比起萧伯年的儒雅多了几分刚毅。 别人或许觉不出来,也不会往那处想,萧伯年这人出了名的不好女色,没人会怀疑他有外室。 可王氏同萧伯年朝夕相处,她可太熟悉萧伯年一举一动的神态了,她还想再仔细瞧,裴慎已经越过她上楼了。 把萧景贤气得肝疼,不止是气裴慎硬闯,更气他娘没出息。 当着他这做儿子的面儿,盯着年轻男子瞧个没完,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这喜欢俊美相公的性子还没改过来呢。 萧景贤不觉得裴慎长得同他爹有多像,他心里瞧不起裴慎,压根儿都不会拿裴慎同他爹做对比。 “母亲大人看够了没?”见王氏还盯着裴慎的背影瞧呢,萧景贤没好气开口。 王氏回过神来,皱着眉道:“贤儿,你找人帮母亲查查刚才这人的来路。”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我爹可还活着呢。” “你这混账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总觉他有些面善,同你爹长相有几分相似。” 萧景贤给逗乐了,他娘的老毛病了,看谁都像他爹私生子。 当初查苏玥的时候,他早就把裴慎的履历家世查得一清二楚,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农户之子,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萧景贤不知道的是萧伯年早就在裴慎的官籍档案上做了手脚。 在档案中裴氏并非改嫁,而是原配。 不过经由王氏这么一提醒,萧景贤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裴慎还真有点像他爹,甚至同自己也有几分相像。 那是不是就是说苏玥其实就喜欢长得像他这样的男人呢。 萧景贤从小到大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很少有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时候。 正是因为欲望太容易得到满足,让他变得寡欲,那怕身边几个丫头个个身段苗条,如花似玉,也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致。 苏玥是他第一次春梦的对象,在春梦中他感觉自己不能自拔。 他一潭死水,寡淡无味的日子终于有了新的佑惑,他就喜欢这种不可控的佑惑。 就是小泼妇最近都不怎么出来,想见她一面太难了,可越是见不着,就越忍不住想。 越想裴慎就越是碍他眼。 …… 裴慎几人一直喝到下半晌时候,才从酒楼出来,裴慎还好,没喝几杯酒,林砚亦不习惯贪杯。 王学文很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意思,对着自己猛灌,大着舌头说裴慎命好。 裴慎腻歪他这样,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人这一辈子长着呢,岂能因着他人或是自己一时的得失就这般怨天尤人。 桂娘能变成今天这样,王学文他自己也功不可没。 裴慎在酒楼门口叫了辆马车,到了胡同口,同林砚两人将王学文架了回去。 桂娘见裴慎同林砚好好的,就只有自家相公醉成这样,当是两人合起伙来把王学文灌醉了,心里不舒服,道:“裴兄弟,你咋不劝着他点,喝成这样。” 裴慎没搭理她,一天也不想让苏玥同桂娘同处一个屋檐下了,再好的心情都能让她给败了去。 谁也不欠他们的。 林砚忙说了一句:“嫂子,外头冷,先把人扶屋里去吧,免得着凉。” 苏玥午睡刚醒,听见动静,拉开屋门,裴慎身子一挡把她带了回去。 小娘子睡眼朦胧,眼里弥漫了水汪汪的光泽,娇娇懒懒的,小脚玲珑地露在外头,他不想让人看见。 “三郎你喝酒了?”苏玥皱着小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喝了一些,不多,我这便换了衣裳去。” 裴慎换好了衣裳回来,苏玥已经替他沏好了热茶。 “那鬼市有意思么,三郎淘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裴慎笑道:“玥儿就不怕相公被人骗了么?” 苏玥边替他倒茶边道:“若连三郎这样的聪明人都能骗过,那人家就活该赚这份钱,咱们愿赌服输。” 说着苏玥把茶碗递过去咧嘴儿笑道:“不过能骗过三郎的人不多,他 第92章 要有这么大的本事,他不止在鬼市能赚到钱,他去哪里混都活该他赚钱发财。” 苏玥作的时候能作,哄裴慎的时候也能哄他,前日郑玉安约她去放纸鸢,裴慎却非要她在家帮他缝补他那件天青色的袍子,说是天热了,拿出来才发现坏了,他等着要穿。 她都不知道在哪里划破的,从腋下到膝盖位置划破一长条。 她的意思是买一条新的,这条放家里穿,裴慎不肯,非说就喜欢穿这件。 她好长时间没去看郑玉安了,干脆把袍子送去裁缝铺让人帮着补,自己去了定国公府。 结果她回来以后,裴慎就不高兴了,蛮不讲理,非说她不把他的话放心上,却把郑玉安一个外人的话放在心上。 他简直就变身成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子,同她胡搅蛮缠,什么醋他都能吃,谁的醋都吃。 昨儿俩人赌了一天的气,谁也不搭理谁,今天早上裴慎走的时候俩人都还怄着气呢。 方才裴慎主动示好,她自然也要回应他。 裴慎便是知道苏玥哄他,心里亦是愉悦,他笑道:“玥儿闭上眼睛好么?” “三郎是要给我惊喜么?”苏玥乖乖闭上眼睛。” 实际上她并不抱什么期待,她记得书中好像是有一个捡漏情节,不过捡漏的人不是裴慎,而是林砚。 林砚买了一副字画,对方送了个印章做添头,不成想书画是仿品,毫不起眼的添头竟是前朝大书法家的私人印章,价值不菲。 不及多想,苏玥就听到桌上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紧接着,裴慎吻上她的额头,鼻尖,睫毛,眼皮,“玥儿现在可以睁眼了。” 苏玥长长的睫毛扇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刹那间,她呼吸都要停止了。 银子、好多好多白花花的银锭子!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不,上辈子也没见过。 整间屋子里弥漫的都是金钱的味道。 一千两银子,其中的四百两,裴慎不要人家给银票,只要现银,五两一个的银锭子,八十多锭,可以数上好半天了。 他知道苏玥喜欢数银子。 第36章你看裴某像冤大头? 苏玥都还没来得及做梦,她同裴慎就发财了,惊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叫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所以,在她并未干涉的情况下,为何剧情会不一样了? 正纳闷,苏玥就听裴慎笑道:“今早才刚系上玥儿亲手缝制的荷包,不成想便得了这意外之喜,玥儿好生旺夫。” 因着昨日两人怄气,苏玥今天早上便把缝好的荷包放在桌上,裴慎想用就用,不想用拉倒,反正她按照他的意思给缝好了,还花了好些个功夫。 吃完早饭苏玥还见那荷包在桌上放着呢,结果裴慎出门前进屋换了身衣裳,苏玥再进屋那荷包就不见了。 现下裴慎既是夸她,也是拐弯抹角同她赔不是呢。 接着裴慎又同苏玥解释了捡漏的过程, 苏玥听的咋舌,这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钱来的太容易了,不花掉心里过意不去,三郎,我们去买房吧!”苏玥兴奋地抱住裴慎的腰,仰起头,水润的明眸亮晶晶地望过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裴慎——眼神里全都是对新房子的渴望。 “好,我们买房。”裴慎低头亲吻苏玥额头。 京城的庄宅牙行有很多,一般是相中哪个区域的房产,便在哪个牙行询价。 苏玥的意思是把范围确定在修文坊、五马坊、三元坊几处,这样的话裴慎上衙方便些,尤其是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能少受些罪。 裴慎没意见,房宅之事苏玥喜欢最重要,他只管掏银子就是了。 一连四五日,裴慎一下衙,苏玥就拉着他一起去看房,实话说,苏玥是有些挑花眼,总觉得下一个会更好,房子每天都要住,她想要买个最合自己心意的。 裴慎不认为这是他家娘子优柔寡断,他认为是庄宅牙人狗眼看人低,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下菜碟,给推的宅子全都中规中矩,没有真正令人眼前一亮的好宅院。 是他的疏忽,原想着找个有经验的牙人,能更快找到好宅 第93章 院,倒是忘记越是老油条越喜欢凭经验办事,瞧见他们夫妻非大富大贵之人,便不想多跑腿,只领着看他认为他们夫妻能买得起的普通宅院。 第六日,裴慎同苏玥又到了牙行,带他们看房的高姓牙人见夫妻二人一连五六日过来看房,认定这是个购买意愿极强且又十分着急买房的好主顾。 俗称“好拿捏。” 若是能将一些平日里不好出手的房宅卖给对方,他不止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还能在牙行露脸,对他日后晋升行老大有好处。 “哎呦喂,高某正好生为难呢,裴郎君同娘子就过来了。” 裴慎扫他一眼。 高姓牙人一脸作难道:“是这样,郎君同娘子前日所看三元坊的那处宅院,因着地段好,今日一下来了两拨客人询价,其中一位王姓客人对这处宅院甚是满意。” 话音一转,他一副为裴慎着想模样:“我这与裴郎君聊得投缘,再说凡事亦有先来后到,便压着没敢松口。” 他口中三元坊的那处宅院地段确实不错,可也就只占了地段不错这一条,环境嘈杂年久失修不说,地势还低洼,夏季极易雨水倒灌。 裴慎瞅着他,就那么很有意思地压了压唇角,“你与我投缘,我却与你话不投机。那处宅子好不容易有冤大头愿意接手,你得抓紧呀,莫不是—— 你是看裴某更像冤大头,更容易被你拿捏些?” 说完裴慎沉下脸,袍袖一甩,径直去找牙行行老,要求换牙人。 生意人讲究和为贵,客人永远是对的,牙行行老笑呵呵一通赔礼道歉,给另寻了牙人,他怕裴慎把高姓牙人所作所为宣扬出去,影响牙行的声誉。 裴慎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换一家也还是一样,给个冷脸让他们知道不好糊弄就是了,没必要真抓着人家不放。 趁人不注意,苏玥悄悄朝裴慎竖了个拇指,她发现自家男人真的好聪明。 不止聪明,还很有反派的特质,报复心强,你让我不爽,我必然让你更加不爽。 裴慎唇角翘起微微的弧度,显是被自家娘子目光中的敬佩之意取悦到了。 事实证明,牙行不是没有好宅子,是愿不愿意卖给你,还是在三元坊,有一处前佥都御史的私人宅院,因着其家人要随其告老还乡,准备卖掉。 宅子不止是地段好,生活便利,更难得是闹中取静,又因着对方一家人告老还乡,宅子里的家具以及许多私人用品不便带走,一同作价卖掉。 苏玥只进去瞧了一眼便喜欢得不得了,选择困难症一下子就被治好了。 据那牙人所说,若不是因为某些原因对方着急出手,这个价钱不可能会卖,这房子也不愁卖。 不止苏玥满意,裴慎亦十分满意 就是价钱超出预算太多了,底价一千六百两,人家一文钱都不给降。 裴慎见苏玥喜欢,眼睛都没眨,当场便拍板,表示就要这个。 他话一出口把苏玥同那牙人都给惊住了。 其实牙行肯把这处宅院给他们看,未必没有回敬的意思,好叫你们明白,不是牙行狗眼看人低,事实就是你们真买不起好的。 苏玥不好当着人让裴慎没面子,只得故意找这处房子的不是。 “三郎,这宅子对我们来说有些太大了,光是打扫起来就很费功夫。” 裴慎笑道:“以后还要添加下人,再者岳母守寡多年只玥儿一个女儿,老了总要接到京城来,照顾也方便些。” 苏玥眨了眨眼,心道:“书中苏玥娘亲可没这待遇。”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裴慎难道没听懂她是在给他台阶下么,这房子对他们俩来说太奢侈了。 裴慎轻拍了一下苏玥手背,冲那牙人道:“这便交上定银签订文书吧。” 直到交了银子,拿到文书,苏玥都还像做梦一样。 不止她像做梦一样,带他们看房的牙人也被这天降馅饼砸晕了,成交价一千六百两,老天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眼瞅再不开张他就要被赶出牙行,结果天降财神爷,活财神!!! 把个牙人喜得见眉不见眼,哎呦喂,以后可不敢像高 第94章 牙人那般狗眼看人低了。 那位高姓牙人卖一年的宅子也不见得能卖出一千两,眼瞅着自己碗里的鸭子扑棱着翅膀飞到别人碗里去,心情如何,就只能他自己去体会了。 出了牙行,裴慎同苏玥解释道:“屋宅贵贱,不在标价高低,在于转手难易,方才这处宅院若不是着急出手,卖到两千两以上没问题。 好房子人人都想要,若我们遇到困难着急用钱,这房子三天之内便可转手替我们解燃眉之急,所以我们是用高成本买来高确定。 反倒是之前宅院,玥儿相不中,别人也一样,看似便宜,实则陷阱。” 苏玥若有所思:“三郎的意思是置办资产不是看它现在便宜不便宜,是要看它在未来能不能替我们守住财富?” “玥儿聪明。” 苏玥眼睛眨了眨,“所以其实我们又捡漏了,毕竟告老还乡又急着出手的宅院可不是天天都有,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不错,这种宅院周边的邻居亦都是有身份之人,住起来应当会少去很多麻烦。” 听裴慎这般一解释,苏玥对裴慎佩服的不得了,原来他刚才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做决断之前就想到了这些方方面面的事。 果然,能与主角平分秋色的反派都不是一般人。 买房绝对是人生一大喜事,夫妻俩回家时买了些小菜又来了坛小酒,关起门来瞧瞧庆祝一番。 烛影摇曳,晕开一室暖黄。 苏玥多饮了两杯,趴伏在裴慎身上,懒懒得不想动,裴慎握住她手,掌心微热,带着酒意的软,“玥儿是喝醉了么?” “没有醉,就是高兴,我们终于有家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苏玥抬起头来,眼角晕红,带着湿漉漉的水意,“有三郎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三郎会一直守护我么,一直守护到我老。” “相公当然会一直守护玥儿。” “你要记着你今天的话,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想着我,想着我们的家,你若抛下我,像我这样貌美又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娘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知道吗。”苏玥的说得极其认真,眼泪也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淌下来。 “玥儿是又做什么不好的梦吗?” 苏玥点了点头:“我害怕,我不想让别人抱,我只要三郎你一个人抱。” “好玥儿。”裴慎用力抱紧了苏玥,低下头极尽温柔的亲吻安抚,“乖乖,相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保证。” 苏玥相信以裴慎的聪明,只要他不同萧伯年与萧景贤作对,就不会像书中那样把自己逼到绝境。 尤其是不要与萧景贤作对,萧伯年对裴慎尚且顾念父子之情,萧景贤对裴慎只有恨。 她要好好爱裴慎,不要裴慎被仇恨绑架一生 ,苏玥伸手臂搂住裴慎脖颈,亲吻他,裴慎大掌滑至她后颈,指尖陷入铺满后背的青丝,稳稳托住她。 小鱼儿滑入水池,灵活地追逐缠绕着大鱼玩闹,大鱼配合着,只是点到即止的亲昵蝉绵,看到小鱼有些气喘便稍稍松开些,等小鱼喘匀了气息,又继续同她缠闹,感觉小鱼胸前起伏着,确实是累了,便放开她。 “乖乖,还要相公继续亲亲么?”裴慎温声道。 苏玥摇摇头,眼睛水雾濛濛,红软的唇瓣上一片水亮,裴慎抬手替她擦拭掉,“要去床上睡觉么?” 苏玥点点头。 将苏玥抱到床榻上,裴慎低下身子单腿屈膝,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一手帮她脱鞋子,青色的袍袖轻轻划过她的脚背,有些痒意。 想到这人是书中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大反派,竟这样单膝跪地替她脱鞋子,苏玥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小脚丫竟然向前探了探—— 莹白小巧的足尖似挨非挨,大胆地触上了裴慎坚毅的下巴。 第37章男人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裴慎手上的动作微滞,掀起眼帘看她。 他目光不声不响的。 苏玥小脸儿上一阵燥热,又莫名的懊恼,不由破罐子破摔,干脆像调细美人那样,轻佻又大胆地挑起了裴慎的下巴。 裴慎并未制止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帮她 第95章 脱掉另外一只脚丫上的棉袜,“老实些,别胡闹。” 苏玥红着脸把脚丫收回来,裴慎直起身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衣襟下摆顺势滑落,遮挡住方才的腰腹处的突兀。 苏玥脚丫细腻滑润,五个脚趾头粉白粉白的,肉嘟嘟挤在一起,半透明的脚趾甲,透出桃花瓣一样的粉润,裴慎亲都亲过,哪在乎她这点所谓的“占上风”。 只是这都能起来,实在叫他在苏玥面前斯文扫地,男人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裴慎心里还有更深的不安,他担心若苏玥对他毫无敬畏,就容易不把他放在心上,离开他就如当年萧伯年离开母亲那般轻而易举。 他从不相信夫妻之间只要有喜欢就够了,更不认为喜欢能解决一切问题,眼前欢愉易得,长久安稳不易, 苏玥“自作孽不可活”,裴夫子太坏了,拿着小册子叫她翻,翻到那一页就要学习哪一页的内容。 不认真就再重学一遍,学到他满意为止。 苏玥的眼睛被水汽浸得通红,鼻尖也红红,攥住裴慎衣襟的手指微微发着颤,模样可怜极了。 “不、不闹了……相公饶命……裴、裴哥哥,我、我受不了……呜呜呜……我真不行了……没、没骗人,求你了……” 苏玥呼吸滚烫急促,字不成句,浓重的鼻音里裹着细碎哽咽,长睫毛上的泪珠子更是颤巍巍要掉不掉,美丽又脆弱,卑微索求怜爱的样子,激起人心底无限的恶念与欲望。 让人想要肆意战有。 再往下进行下去就真是惩罚了,裴慎强行压下眸中翻涌的情玉,他要的不是“你输我赢”,而是他们夫妻的“共生共赢”。 饶是如此,苏玥也被期付地没了一丝气力,细密的汗珠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流光闪烁,如练墨发散于身下,濡湿的几缕发丝紧贴在脸颊边,没入红软唇瓣,她嘴唇微张着,急促喘气。 裴慎将人抱在怀里轻吻安抚,苏玥将头埋在他胸口轻泣着寻求安慰,乖顺又可怜。 若是寻常,裴慎这般期付了她,她定是要找补回来的,只是方才那种身不由己完全被人掌控的感觉,让她有点害怕。 原来裴慎平时那样还是收着呢,太可恶了,简直衣冠禽兽! …… 苏玥嘴巴严,这几日在外头看房的事并没有同院里人说,桂娘虽纳闷她成日往外跑在做什么,但也没心情过来问。 裴慎白得了一千两银子这事儿对她来说冲击太大了,她买个柴火都要同人砍价,苏玥却是买东西眼都不眨一下,明明她这般败家,可偏偏捡漏的是裴慎不是王学文。 怎么能这样期付人。 直到五日之后,夫妻俩交齐全部银两,这处前佥都御史的私人宅院正式划归裴慎名下,俩人决定搬家,裴慎在附近酒楼摆了一桌酒席,请院子里众人过来饮酒的时间,说出了此事。 不管院里其他几家人如何想,裴慎与苏玥都正式搬离大院。 他们东西本就不多,再弃掉一些,最后只带走几床被褥、两人的衣裳还有裴慎的书籍笔墨,外加一些他们日用的零碎小物,一辆马车差不多就够装了。 倒也用不着几家人帮忙。 莲娘同何琇拉着苏玥表达不舍,苏玥笑着说等那边都安置好了,再请她们过去玩。 不管苏玥如何冷淡桂娘,桂娘在外人面前都要表现出一副她同苏玥关系最好的模样,主动要跟着去新宅子帮忙收拾。 苏玥笑着婉拒,“三郎已经提前请人收拾过,就不麻烦嫂子了。” 邻里间一番客套后,车帘放下,苏玥竟还真得生出一些不舍之意,这里毕竟有她同裴慎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只是这点子不舍,很快就被搬进新家的喜悦所取代。 朱漆大门缓缓关闭,整个宅院都是她与他的世界,裴慎温暖有力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指尖,在三月和煦的春风里,他引领着她穿过月洞门、穿过回廊、进到前厅、进到居室。 “三郎,以后我们可以坐这个罗汉榻上喝茶呢,还可以一起看书,下棋,吃东西。” “还有这把逍遥椅,你快过来躺上试试,躺在上面晃来晃去好舒 第96章 服。” 不等裴慎走过来,苏玥已经又躺到宽敞的大床上享受去了。 他们有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 就在苏玥沉浸在乔迁新居的喜悦中时,郑玉安与吴良之间出了新状况。 吴良养了个貌美外室,被萧景贤同郑玉安大哥郑修武抓个正着。 郑修武火爆脾气当场把人揍了一顿,嚷嚷着要退亲。 苏玥好奇为何剧情又出了岔子,不过这岔子出得好,她不用再担心玉安姐被吴良害命了。 可很快,她就收到了首辅夫人春日宴的邀请。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苏玥都忘记了她还是受到剧情支佩的工具人。 上次去静阳公主马球会是为了解决萧景贤这个大玛烦,这次她可不想再招惹上萧景贤。 想到书中这场“春日宴”的剧情,苏玥心烦气躁。 可毫无意外的,傍晚裴慎一下衙,她的身体就不受自己控制,兴奋地朝着裴慎显摆她自己手中的请帖,满眼小星星,言语间全都是对首辅府的向往和崇拜,她道: “三郎,我听人说首辅府的后花园特别大,里头的亭台楼阁数都数不清,就连铺路的石子都是磨圆的白玉,这也太气派了吧。” 裴慎不喜欢试探人性,可偏偏苏玥就是那个例外,面对苏玥,他糊涂不了一点。 他不动声色道:“这般荣华富贵确实让人向往。” 原书中他说的是“与你何干?” 裴慎改变了台词,自然就不会触发下面剧情,苏玥又能说话了,她忙找补道:“我猜首辅大人必定是个贪官,要不……” 苏玥想说“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可显然剧情不允许她如此作弊,后面的话自动消声。 苏玥只好道:“要不然不能这般奢靡。” 裴慎笑了笑。 苏玥换了种说法:“三郎觉得我去还是不去?” 苏玥敢肯定裴慎绝不会让她参加什么王氏举办的春日宴。 只要裴慎不要她去,剧情大概率就能改变,她早就摸出经验来了,除了她受剧情支佩身体,人家都是自由身。 另外就是她受支佩的前提是书中人先得触发剧情。 所以说解决剧情她是没办法,只能解决人。 裴慎抬眼看向苏玥,“玥儿想去么?” 苏玥气死了,期付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尊重我意见,你现在装什么好说话,你就不会霸道的说一句“不准去!” 苏玥深吸一口气:“我听相公的,相公要我去我就去,相公不要我去,我就不去。” 裴慎抿了抿唇,“玥儿自己做 主就好。” 苏玥都想哭了,她要能做得了主就好了。 裴慎心里比苏玥还难受,他多想听到苏玥说她不想去,可她并没有。 从收到请帖到今日,已经是第四天了,明日就是春日宴的日子,苏玥从期盼到失落再到绝望,完全不想搭理裴慎。 在裴慎眼中,苏玥每日都忐忑不安欲言又止,可见想要见萧景贤的心思到底战胜了她的忐忑。 裴慎怀疑萧景贤是不是抓住了苏玥什么把柄,叫她不敢不去见他? 就在俩人暗戳戳的较劲中,春日宴如期而至。 一大早苏玥磨磨蹭蹭起来,坐在梳妆台前磨磨蹭蹭上妆收拾,她仍在等待裴慎开口。 裴慎见苏玥上个妆用了比平时多一半的时间,简直气就不打一处来,便是再能忍耐也忍无可忍! 苏玥同样忍无可忍——我都要给你戴绿帽子了,你还不拦着 苏玥猛地站起身来,红着眼睛一步一步逼近裴慎,在裴慎惊愕的眼神中,一把将裴慎推倒在床榻! 不由分说,她已经凶狠地吻了上来,小手胡乱地拉扯他的衣带。 没错,这就是苏玥最后的招数,色诱。 不就是不叫她说话么,难道不知道人与人之间除了语言,还有更高级的交流方式。 苏玥是真怕她一会儿管不住自己的腿,她管不住,裴慎能管住。 苏玥扯过裴慎散落的衣带,红着眼睛递给他,泣声道:“……呜呜,我管不住我自己,我就是喜欢荣华富贵,想去见识见识,明明萧景贤是坏人,还期付相公,我还想去他家 第97章 ,呜呜……我太坏了……相公把我绑起来吧,玥儿该罚。” 苏玥哭得泣不成声,裴慎听她这番话自责又心疼,谁不喜欢荣华富贵,谁又想嫁给穷小子,便是他自己不也是喜欢苏玥这般貌美的。 是他自己无能。 ——萧府。 萧景贤忙前忙后策划了这场盛大的春日宴,他要叫苏玥明白人与人的差距,他能给的,裴慎给不了一点。 春日宴上宾主尽欢,人人都在称赞宴会主人的巧心思,怎会想到把那些花花草草做成各种可爱灵秀的小兽,花叶叠缀,栩栩如生,叫人耳目一新。 或许是首辅夫人喜欢小兔子,各种动物中尤其以小兔子的造型最多,也最花心思,用得都是各种名贵的花草摆成。 不止如此,宴会最精彩之处当属成百上千只蝴蝶被同时放飞,当真是美轮美奂,浪漫至极。 王氏听着众人夸赞,笑得嘴巴合不拢,小儿子为了哄她开心可真是太费心思了。 第38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何琇置身其中,听到首辅夫人说这是她家小儿子的孝心,她总觉怪怪的,尤其是放飞千百只蝴蝶那场景,像极了对心上人的浪漫告白。 不会是这位萧公子有什么心上人在场吧,何琇又想起那次马球赛,这位萧公子貌似也挺秀的。 就不知道那位小娘子当得起他这般上心了,想必是个了不得的美人,何琇的目光不由在群中扫过。 美人真不少,但好像还真没有谁能美得过苏玥,何琇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萧景贤长这么大,还从没为谁这般花过心思,他将自己装扮一新,从一大早就开始等苏玥,一直等到了宴会散去,苏玥竟然连个面都没露。 萧景贤脸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旁边奴仆气都不敢大声喘,憋了半天,萧景贤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滚——!” 一屋子人如蒙大赦,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萧景贤是不服输的性子,接二两三的挫败反倒让他战有苏玥的心思更加执着,他替苏玥没来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是裴慎不叫她来。 …… 因着苏玥没有去萧府赴春日宴,何琇当她病得厉害,毕竟首辅夫人的邀请谁会无故推托。 翌日一早,她拎了些补品过来探望。 如今她也搬离大院,与林砚有了自己的宅院,话说她与林砚能买房多少还得感谢裴慎。 因着裴慎捡漏成功,一时间翰林院众人全都开始沉迷研究古玩不可自拔,幻想着某日捡漏这种好事也能落到自己头上。 便是林砚也忍不住淘了副古画回来,谁成想那画是赝品,可随画赠送的一枚印章却是真迹。 夫妻俩发了笔小财,同样在三元坊买了处小宅院,距离苏玥这里只隔了一条街道。 何琇进屋时苏玥才刚起不久,正坐在镜前准备梳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哑着嗓子道:“怎得大清早过来了?” “怎么,你不欢迎?那我走。”何琇作势要转身,被苏玥拽住她衣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由不得你。” 何琇心里纳闷,心说这看着精神头挺足,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呀,除了嗓子又些哑。 她道:“昨儿春日宴听说你病了,是怎么回事。” 苏玥苦着脸道:“可别提了,昨儿痛经痛得我腰都直不起来,更别提去参加什么春日宴了。” “之前没听说你有这毛病。” “这是什么好事儿么,还值得我到处与人说去。” “这倒也是,你这喉咙怎么回事,听着哑得厉害。” 苏玥摸了摸鼻尖,“是嘛,还好吧,可能这几日天气干燥,有些上火,你也要注意多喝水,别像我一样,遭罪。 对了,昨天首辅府的春日宴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 何琇点了点头,“是挺热闹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捉来成百上千的蝴蝶,同时放飞,场面很是震撼,说是萧府那位二公子特意哄王夫人开心的。” 苏玥愣了愣,书中好像没有这个桥段,也可能是不重要情节略过,反正春日宴这关她过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何琇同苏玥聊了会儿春日宴 第98章 的事,问她知不知道王学文被坑的事。 苏玥道:“我听裴慎说过一嘴,说是他见林大哥也在鬼街捡了漏,在鬼街花高价买回个假古董。” 何琇轻叹了口气,“砚郎过去也只是有枣没枣扒拉一杆子罢了,能捡到好东西最好,捡不到就算了,左右那点银子影响不大。 王大哥不然,他像是押了不少钱进去,听说桂嫂子这几日在家里闹着要寻死掉颈呢。” 苏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大概便是贫贱夫妻百事哀,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 苏玥突然觉得人好像还真是自带凤水的,裴慎的凤水就很好,情绪稳定,遇事能抗不抱怨,还体贴疼人。 裴慎做得好,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夫妻齐心,便是遇见难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熬过去。 就像她当初生病,裴慎便是借钱也要买最好的药给她治病,实际上她病好得快些能让家里更快安稳下来,不去分裴慎的心,对裴慎也是好事。 王学文太计较,桂娘太抱怨,负面情绪日积月累,很容易让人变得烦躁冲动。 王学文不是傻子,如此冲动约莫跟桂娘在他耳边不停唠叨也有关系,自然王学文自己本身的贪念才是最害他的。 不过这些现在都跟她没关系了,她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我估计桂娘会来找你哭穷借钱。”何琇提醒苏玥一句。 “钱是王学文被人坑的,借钱也该是王学文找人借,她找我做什么,我自己都是伸手管人要钱花的人。” 何琇就笑,“你心里有数就行,你若借了,以后她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你,可你若不肯帮,前头所有的好也就都变成了不好。” 苏玥心说你还不是同她一样,利用“苏玥”对付裴慎,尝到过一次甜头,便念念不忘,林砚一干不过裴慎,你就想到让“苏玥”给裴慎添堵。 说到底,人弱就是原罪,人弱就容易激发他人心中恶念。 她弱,所以在桂娘眼里她不配得到裴慎的爱,不配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好说话,所以桂娘借钱不找何琇不找莲娘,只找她。 何琇又坐了一会儿,眼见着晌午,要起身告辞,苏玥道:“一个人的饭不够折腾,不如咱俩出去吃,我知道有一家鱼脍不错,就在朱雀街,离这儿不远。” 一个人的饭何琇也不想做,两个人一拍即合,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外走。 两人一路闲聊着走到朱雀街口,正要往西街方向拐,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有人唤苏玥名字。 “苏娘子请留步。” 听到这声音,苏玥简直头皮发麻,她就知道若是萧景贤的想法没有改变,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还得碰上。 苏玥硬着头皮转过头,对面高头大马上的人不是萧景贤又是谁。 “好巧,在此处遇见苏娘子。”萧景贤勒住马缰,唇边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人模狗样,彬彬有礼。 何琇几乎一下子就认出了萧景贤,没办法,这人在静阳公主的马球会上出场太过扎眼,想不记住也难。 如今离近了看,何琇暗想这人当真是生得一副风流俊俏好模样,乍一瞧见真无法将他与传闻中的一身怪癖的纨绔子弟联系起来。 所以这位首辅公子竟是与苏玥相熟?何琇狐疑的目光暗戳戳在俩人身上打转。 当着外人面,萧景贤并不想让苏玥难堪,更怕苏玥给他难堪让他在人前下不来台,所以不等苏玥开口,他便朝着苏玥一拱手,“萧某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便调转马头,双腿轻夹马腹扬长而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对上何琇热切八卦的目光,苏玥清了清喉咙:“之前在公主府上见过面,昭云公主活着的时候好像挺疼爱他的,我长得很像昭云公主,所以可能他对我有点印象。” 苏玥如此一说,何琇恍然大悟,她就说么,苏玥怎么会同萧景贤有关系。 她又想到春日宴上那些小兔子,以及放飞的千百只蝴蝶,所以这位萧公子早就有心上人,不止有心上人,貌似还挺在意。 毕竟有钱的公子哥 第99章 儿肯定这般花心思也实属不易。 苏玥这贵人缘还真叫人羡慕,何琇有些庆幸苏玥不是那种小肚鸡肠记仇之人,若不然她俩现在还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对头呢。 苏玥见何琇信了自己的话,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是一怕萧景贤,二怕何琇。 何琇还好些,只不过是让她丢人,萧景贤可是会让裴慎走上老路,当娘的抢了人家爹,儿子又抢人家媳妇,裴慎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不疯才怪。 傍晚时分,苏玥正准备烧饭,裴慎带着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进了内院,买丫鬟的事裴慎先前同她说过,只苏玥想不到他办事这么快。 裴慎上前道:“买了些润喉茶回来,喉咙可好些了。”他当后面两个小丫头不存在似的,还如往常一般亲昵地拉了苏玥的手。 在他幼时的生长环境里,家里人无需避讳家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这些本就是为奴的本分。 从未听说过主人行事还要避讳下人的道理,便是男女大防,也只防良人,不防贱仆。 这一点苏玥是真没法与裴慎默契,不自在地抽出自己手,红着脸瞪他一眼:“没什么大碍。” 裴慎见她这般正经模样,唇角勾了勾,若只他们两个,苏玥大概是要嘤嘤嘤撒交要人哄的。 苏玥目光看向后面两个丫头,裴慎侧身,让身后两个小丫鬟上前,“过来见过你们娘子, 两个丫头年岁都不大,一个看起来同苏玥差不多大,长相清秀,另一个要小上一些面相稚嫩,俩人俱都穿着利落整洁的青布衣裳,听见裴慎吩咐,忙上前见礼。 “奴婢柳霜,奴婢赵小喜,见过娘子。” “无需多礼,既是夫君将你们买回来,往后便是家里人,你们做事尽心,必不会亏待。” 说完苏玥看了裴慎一眼,她头一次应对这种场面,没什么经验。 裴慎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朝俩人道:“娘子仁善宽厚,却也赏罚分明,你等需恪守家规,本分做事,如有怠慢,亦不轻饶。” 他语气虽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个丫鬟忙点头称是,言记住了。 第39章撕破脸! 裴慎将两个丫鬟安排一番,柳霜年岁大些,负责苏玥屋里的事,因着照顾苏玥的生活起居需得随叫随到,便安排住在夫妻俩卧房旁边的耳房。 赵小喜负责院里和灶房的活计,住后罩房。 待到两个丫鬟退下去,苏玥长出一口气,裴慎摸了摸她头道:“买她们回来是为让玥儿过得更舒心些,非是被她们束手束脚,尊卑有别,玥儿才是给她们定规矩之人。” “我不是束手束脚,我是怕我说不好给你丢人,被人轻看了去。” “还说不是束手束脚,在外面端着,回到家里这是你自己的地盘,你只需做你自己,高兴怎样便怎样,她们有何资格要你在意她们想法? 同阶者称相轻,殊等者是为冒犯,下人冒犯主子乃悖逆之罪,绝非小过,卖身契在你这里,生杀大权便也在你这里。” 苏玥点了点头,作为享受权力享受好处的一方,她能说什么,只能庆幸自己没有穿成丫鬟奴仆什么的。 想到赵小喜年岁还小,一个人住南罩房孤零零的,再者柳霜住她们屋子隔壁,总觉夜里弄出什么动静,被听见了不好。 苏玥便建议不如让柳霜同赵小喜都住后罩房,两个丫头还能做个伴,裴慎却是不赞同,说这是规矩,亦是给贴身丫头该有的待遇。 若是贴身丫头同粗使丫头吃住都一样,你凭什么要她对你忠心呢? 你又凭什么让人人都想当她这个贴身大丫头呢。 主仆一体,便也是从让她听见、看见、参与慢慢培养起来的,让她明白她就是你的一部分。 要柳霜住隔壁就是要她时刻警醒着,听见苏玥动静第一时间过来照顾,没道理苏玥早上起来还要扯着嗓子冲外头大喊一声“我要起来。”这成何体统。 如此安排是对她忠心的培养,也是对她的观察,若是做得不好,亦没资格做什么贴身丫头。 若是从前裴慎是不会同苏玥说这些的,说了 第100章 她也不懂,如今苏玥开窍了,他便也慢慢教她。 苏玥直被裴慎这般论调说得头皮发麻,她突然意识到她并有她想象中那般了解裴慎,反派他不是随便说说, 也不是因为他是反派才能和主角作对,才能在朝堂上搅风搅雨,是因为他有本事和主角团作对,有本事在朝堂上搅风搅雨才有资格做反派。 * 被何琇的乌鸦嘴说中,翌日一大早裴慎上衙后,桂娘还真就哭哭啼啼找来了。 她被小喜拦在院门口,“这位娘子还请稍后片刻,我这就去回了我家娘子。” 桂娘万万没想到苏玥有了大宅子住不说,竟还使唤上丫头了,瞧着这丫头穿得竟然比她都还齐整些。 “你是新买来的丫头?”桂娘道。 小喜听这话心里不喜,新来的丫头就新来的丫头,干嘛还非得新买来的丫头,叫人不爱听。 小喜瞧着桂娘同福哥儿一身装扮,也不像是什么有头脸的人,朝她抿了抿唇,“您稍后。” 苏玥听到小喜回话,一捂额头,来得还真快,她无奈道:“让人进来吧。” 小喜观苏玥神色,又见她没有起身去迎,更没有用“请”字,心中愈发肯定桂娘母子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客人。 桂娘拉着福哥儿随小喜进到内院,行止主屋门口时,桂娘抬脚便进。 到了屋门口,桂娘抬脚就要进屋,小喜心中不喜,心说你到别人家做客,哪能这般直接就闯呢。 小喜拿胳膊挡了她一下,笑道:“我们娘子才刚起,待我回一声。” 桂娘心中不悦,心道你一个下贱丫鬟竟然还同我这翰林娘子摆起谱来了 她没好气道:“我同玥娘亲如姐妹,向来没有说走到门口还被拦下的时候,今儿还是头一遭。” 不等小喜开口,福哥儿已经撒开桂娘手,哧溜!从小喜身旁钻了进去。 “哎,你这小娃——” 小喜气不打一处来,年龄小,你也是个男娃娃,怎能随意往人家娘子屋里跑,没人教么。 桂娘却是不耐烦推了小喜一把,硬往屋里闯,她气小喜,也气苏玥,毛病越来越多,都是乡 下来的,谁还不知道谁,竟还学人家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摆起谱来了。 “嫂子为何要推我家丫头?”苏玥蹙着眉头出屋来。 桂娘老实巴交地脸上露出一如既往地的那种亲热憨笑,“妹子,你这丫头可不行,也不管是谁就拦,忒不懂事。” 苏玥笑了笑,“不怪她,三郎定下的规矩,这屋子外人进来都得知会一声。” 桂娘讪讪,这事儿裴慎还真做得出来,往常住一个大院时,裴慎在家她基本都不去苏玥屋。 “嫂子进来吧。”苏玥一转身,看见福哥儿正抓着罗汉几上的干果蜜饯往嘴里塞呢,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兜里装。 之前同苏玥住一块儿,裴慎给苏玥买的零嘴儿他随便吃,现下苏玥搬走了,裴慎也不给王学文介绍润笔的活了,一家子又回到从前生活的窘迫,如今家里存下的那点银钱又被王学文挥霍一空,福哥儿好久都没有吃到干果蜜饯这种好东西了。 福哥儿走上了同书中一样的老路,没出息,他是王学文的长子,又跟着王学文吃过苦,但凡他有点出息,争点气,王学文也不至于把全部心思都放到妾室母子身上。 苏玥上前按住福哥儿手,“别人家的东西不可乱动,即便是在婶婶这里也是一样,婶婶没开口,福哥儿就不该拿。” 桂娘见苏玥竟因为几个甜果就训斥自己儿子,还不让吃,过来拽过福哥儿,照屁股上趴趴就是几巴掌,“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八辈子没吃过甜果么,我叫你偷吃仍家东西,我叫你偷吃仍家东西!” 福哥儿被她打得哇哇大哭,吵得苏玥脑仁儿疼,桂娘这就是故意揍孩子给她看呢。 不问自取是为偷,孩子四岁多了,有自己自尊心了,她都没好意思对孩子说“偷”字。 王学文同裴慎一处为官,苏玥本不想将脸撕得太破让两家尴尬,桂娘却当她软柿子活该被捏。 苏玥没了耐心,扶住额头道:“我身子不大爽利,嫂子要训 第101章 孩子回家训去,我听不得这般吵闹。” 桂娘总算想起她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忙用力瞪了福哥儿一眼,“别哭了,再哭娘下次不领你来了。” 这话凑效,苏玥这里啥都比他家好,还有好多好多糕点,他都想长在苏玥这里不走了。 桂娘厚着脸皮坐下来同苏玥东拉西扯,就是不提借钱的事儿,苏玥听得不耐烦,心说你这靴子到底还落不落下来? 早点开口,早点拒了,早点走人,难道非得要她说难听的话么。 谁知道铺垫够了,最后桂娘竟道:“妹子,我瞅你这院子挺大的,东西厢房空着也是空着,我和学文搬进来,你一个月还能多个租房的进项,咱姐俩住一块儿说话也方便。” 苏玥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一旁柳霜同小喜亦都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话她竟也说得出口,人的脸皮怎么可以厚成这样. 把苏玥直接给气笑了,桂娘这是直接打算赖上她了呗。 桂娘还真是这么想的,自打苏玥搬离大院后,她家里就开始不顺当,这让她越发对那神婆的话深信不疑,因此前几日又跑去找人求,想要再多借一些运势。 那神婆却不想再沾手,说眼下这些本就是她命里该承受,夺人气运本就是伤天道、损人和之事,怎可贪得无厌,一借再借,如此逆天而行,莫说桂娘同福哥儿会遭反噬,她这施法之人亦受牵连。 桂娘听到说弄不好福哥儿会遭反噬,心生惧意,一时间不敢再强求更多,不能再借运,不代表她肯放过苏玥这又香又好啃的肉包子。 占苏玥便宜多了,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苏玥欠她的错觉。 苏玥就算性子再好也受不了她如此得寸进尺,苏玥算是看明白了,她越不想同人撕破脸面,闹到最后双方越难收场。 “小喜,替我送客!” 苏玥直接拂袖起身,她不发一次火,桂娘真就不知道好歹了。 小喜闻言直接上前赶着人走,福哥儿不肯走,想要去抱苏玥大腿被柳霜挡住,小喜则拉住他胳膊,拉扯间,就看到他脖子里那枚花钱。 这东西小喜还真见过,用来借人运势的,不是正经东西。 小喜如今卖身给裴宅,自是与主家荣辱一体,担心会对苏玥不利,直接嚷了出来,“桂娘子给孩子脖子里戴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这是想借谁的运势呢,你不会是看我们娘子有福气,要借我们娘子的运吧?”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桂娘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慌忙上前把自己儿子抱回来,瞪着小喜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听着有意的不止桂娘一人,苏玥突然想起她的八字,桂娘还真就知道,因为当初桂娘陪着“苏玥”一起去求子的时候,桂娘还感叹她的八字奇特。 再看桂娘此时心虚的表情,苏玥只觉浑身发冷,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 晌午,小喜给苏玥拌了份爽口的香椿芽拌豆腐,又包了猪肉荠菜小馄饨,馄饨汤里放了葱花和小虾米提味,苏玥提不起胃口,勉强吃了两口便睡下了,一直到下半晌才昏昏沉沉起来。 福哥儿脖子里早就系着这枚花钱,原来早在那时候桂娘就开始算计她了,当时莲娘说过这东西邪性,她是半点都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 在书中,“苏玥”因为自己没有孩子,一直都把福哥儿当自己的孩子疼爱,所以她怀孕快七个月流产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 “苏玥”整个孕期,除了身边丫鬟,就属与桂娘接触最多。 …… 傍晚时候,裴慎下衙后看苏玥脸色不对,问发生了何事,柳霜忙上前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她刻意忽略了是谁发现了福哥儿脖子里的铜钱。 苏玥心里难受着,自是没觉察出她的小心思,再者她与柳霜站的位置不同,考量的点不一样也很难往这上头想。 柳霜则暗自庆幸自己大丫鬟的身份,掌握着比小喜更多的主动。 裴慎混官场的,官场上的争斗同宅斗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他瞧出柳霜小心思,却并不当一回事,丫鬟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只要不是不利主家的,睁一 第102章 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至于桂娘,他早就有觉察防备,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桂娘的阴毒。 裴慎吩咐小喜不准桂娘母子再踏进家门一步,还是太给他们俩口子脸了,这般期付苏玥,当他是死的? 苏玥其实不信八字借运这种无稽之谈,只不过桂娘信,正因为桂娘信,她这般做才真叫苏玥心寒。 裴慎其实也不信,只不过苏玥从小身上就有些古怪,由不得他不多了几分防备之心,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再者他之前就想给苏玥去庙里求个平安玉,后面因着买房这些事给耽误了。 翌日,裴慎一下衙便赶到大相国寺,拜见大相国寺高僧虚云,京城没有比虚云更有权威的高僧了。 不止京城没有,整个大雍朝也没有,虚云喜欢四处云游,留在京城的时候并不算多,赶巧了,年节期间被皇帝强行召回来祈福,现在尚未离开京城。 虚云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肯见,若人人都要见他,他不得累死。 除非对方足够有诚意,和尚也有嗜好,虚云好收集名家字画,能打动他的便是有缘人。 可惜裴慎手里没有名家字画,红丝砚也卖了。 第40章相公觉得还不够 裴慎带来了那枚古玉,古玉上刻有加持经文,裴慎虽不知上头的经文是何高僧所刻,但他懂字,这经文的书写的法度极为不一般。 裴慎奉上诚意,不多时便有小弟子领着他行至后院禅房,“施主请。” 裴慎整了整衣袍,拂去袖间微尘敛声推开屋门。 房间内檀香缭绕,虚云正坐在靠窗蒲团上垂眸捻珠,披了一领半旧不新的深褐色僧衣,看着年龄竟是比他大不了几岁,听见动静掀眼朝他看来。眸光古井无波,却沉淀明澈,令人不由心生肃静之意。 裴慎看着他,一时间怔愣住。 “施主请坐。”虚云淡淡开口。 裴慎定了定神,拱手施礼:“大师慈悲,晚辈裴慎特 来拜谒。”在虚云对面蒲团坐下,裴慎说明来意,求取八字护持之法。 苏玥的八字在桂娘手上,便是她承诺不会外泄也就人心里膈应,总不能杀她灭口吧。 虚云知道了苏玥八字,又询问名姓。 裴慎道:“父姓不详,自幼随母姓,唤苏玥,玥为玉部字。” 裴慎从未听岳母提起过苏玥生父之事,想是爱之深恨之切,不愿提及。 虚云握住佛珠的指尖收紧,过了许久,他缓缓抬眼,眸光依旧沉静:“丙戌年、戊戌月、戊辰日、庚申时,天德入命,女施主需以德化煞、以阳化阴,解三世孽缘方得善终,而施主你——” 虚云顿了顿,沉静的目光不怒而威,“你便是她的孽缘。” 虚云自动把“之一”给省了,他自己也是造孽之人,没有他造孽也就没有苏玥的出世。 他这话把裴慎给说怒了,他同苏玥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命定良缘,怎就成了孽缘,这和尚简直胡说八道。 裴慎咬着牙道:“我当如何化解?” 虚云简单明了,“离她远点儿。” 裴慎被气笑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大师张口便要毁人姻缘,慈悲何在?” 虚云淡淡道:“施主错了,我佛慈悲,护的是世间良缘,非是噬命孽缘,执迷若能超生,世间何来苦海沉伦,今日你不放她,他日她必为你损命。” “出家人张口就来,一派胡言乱语,裴某只信命由己造,福自我求!”裴慎拂袖便要起身。 “施主既是不畏天命之人,何故来我这里,既是来了,何故不将话听完再走,同你爹一样性子。” 裴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老和尚知道他与萧伯年的关系? 见裴慎变了脸色,虚云淡淡:“别问贫僧是如何知晓,你那古玉上的经文便是师傅偷懒,交由贫僧所刻。” 这也能行?怪不得他命运多舛,敢情师徒俩都是应付,裴慎深吸一口气,“还请大师赐教。” 虚云:“佛法不讲宿命,只讲缘起可转择在人心。 世人皆言我命由我不由天,奈何知易行难,施主记住自己今日之言。” 裴慎起身来 第103章 ,朝着虚云一礼,“裴慎受教。” 虚云叹气:“我观施主颇具慧根,不做和尚倒是可惜了。” 裴慎:“慧根既在,何处不是修行?我观大师手上佛珠颇有灵性,不知道大师可否赠予,也好助我娘子渡劫? 虚云:“看施主你的诚心。” 裴慎:“一百两够不够?” 虚云摇摇头。 裴慎:“出家人也贪财?” 虚云抬眼看他:“贫僧要的不是金银,是她在你心头分量,若她在你心中分量比不上这些外物,这珠子亦不过是外物,护不了她半分。” 裴慎被将了一军,只能将身上所带三百两银票尽数奉上。 小和尚哭丧着脸收了裴慎银子,噘嘴看向虚云,师傅手上这佛珠看着不起眼,其实无价之宝,师傅戴在手上这是生平第一次摘下来,亏大发了。 而且他发现师傅今日的话好像格外多,之前他从不对人说这般多的话,便是皇子王爷这些人过来,他亦是惜字如金。 虚云闭目颂经,眉目深敛,侧面看去,挺直的鼻梁,饱满微翘的唇珠与苏玥几乎如出一辙。 虚云俗家名号——苏澹。 玥,神珠也。 裴慎回到家中,见到苏玥第一眼,他竟有些恍惚,他终于明白他看见虚云时强烈的熟悉感从哪里来了。 若非实在不能把自己那位泼辣的岳母大人同虚云这种得道高僧硬往一块儿凑,他真忍不住要胡乱猜测了。 苏玥感觉裴慎是被大相国寺那老和尚给坑了,这又不是什么玛瑙翡翠,不就是普通的木头珠子嘛,她记得她娘也有一串差不多的,说是庙里捡来的。 这老和尚开口就管裴慎要三十两银子,这心也忒黑了些。 不过裴慎一片心意,她还是很喜欢,也不想扫裴慎兴,伸出手来让裴慎帮她戴上,裴慎将佛串绕了两圈缠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三郎有心了。”苏玥笑着朝裴慎晃了晃手腕。 “玥儿,你娘亲从未同你提过你爹的事么?”裴慎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把苏玥问愣了。 “三郎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裴慎笑了笑,“今日找人为你测算,想起你是随岳母姓。” 苏玥道:“幼时别人家都有爹,只我没有,我心里好奇我爹是什么样的人去问我娘,她说你自己照镜子不就知道了,长得跟你爹一个死样,若非如此,娘都不敢相信自己会生出你这般蠢笨的傻丫头。 我猜我爹应当是长得好看,但不大聪明的样子。” 裴慎:“……” 大约是他想得太多了,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岳母那般接地气的人同虚云这般仙里仙气的人物放到一起,画面不敢想象。 吃过晚饭后,苏玥同裴慎在院子里消食溜达了一会儿,回来裴慎指导她练字。 她最近一直在临摹唐楷,临的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贴,是适合初学入门的经典碑刻,与颜真卿晚年雄浑苍劲的风格不同,他这副早期字帖法度严谨、秀丽端庄、清劲中不乏腴润,腴润中又有大气魄,裴慎极为喜欢。 烛灯晕开一室暖黄,苏玥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后,宣纸铺展开,压边镇纸是一方可爱的玉质河豚,裴慎在古玩街淘回来的小玩意儿,可坐镇纸,亦可当茶宠无聊把玩,把玩时间久了还可以养出包浆来。 裴慎感觉苏玥生气时气鼓鼓的样子就像极了河豚,让人忍不住想戳。 压好镇纸,裴慎开始研墨,这是个技术活儿,墨汁的浓稠度、色泽度、还有流动性直接决定了书写效果,太浓了太淡了均不行。 裴慎一圈圈研墨的力道沉实平稳,不疾不徐,抬眼间与苏玥目光相碰,苏玥朝他抿唇一笑,“相公辛苦。” 墨汁渐浓,色泽由暗哑转为润泽,狼毫笔在砚台里点按旋转了两圈儿,饱蘸墨汁,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 悬腕停笔,勾描顿挫,苏玥变得专注,周身萦绕着一股柔韧沉静,让裴慎不忍打扰。 待苏玥临完一张字帖,裴慎替她揉着手腕开始指点:“此乃颜公立规矩之作,笔法最为严谨,是为练习楷书基本功的绝佳范本。 此处点画当如珠落玉盘,饱满 第104章 圆润,切忌扁平尖锐,玥儿起笔轻顿做对了,行笔渐重不足,另这收笔回锋亦欠火候,相公教你……” 指点着指点着,就变成大手握住苏玥的小手在纸上运笔,再后来,苏玥干脆被圈住小腰抱怀里了。 苏玥不依他,“有你这般做人夫子的么,你这是有辱斯文!” 裴慎理直气壮:“既为夫子,亦为人夫,为夫抱自家娘子有何不可。”说着他宣誓主权一般亲吻苏玥嘴唇。 没深入,吻得极浅,轻佻逗趣的意思更甚一些,舌尖轻顶着她的小虎牙来回戏弄。 苏玥笑着推开他,拿起没有墨汁的毛笔在他脸蛋上描画,写下“没脸没皮”四个大字,要他猜她写了什么字,猜错了罚他学猫叫。 在承认自己没脸没皮和学猫叫之间,裴慎选择学大虎,嗷呜着吞下苏玥小耳朵尖。 苏玥不肯,偏要裴慎学猫叫,主动亲吻裴慎,又搂着裴慎腰撒交,嘴里叫着好相公,非要裴慎学猫叫给她听。 裴慎实在叫不出来,要求换个惩罚法子,苏玥笑道:“偏要你学喵!喵!喵!” 裴慎额头抵住她,“娘子教我。” 苏玥:“喵~” 裴慎:“你学得不像猫叫。” 苏玥捏着嗓子:“喵~” 裴慎:“猫~” 苏玥拍打他,“你学得更不像猫叫。” 虽不像,但人家学了,苏玥得认账。 凤水轮流转,很快轮到裴慎写字,要苏玥猜猜猜,猜错了不用学小猫叫也不用学小狗叫,要像小时候那般叫他裴哥哥,好哥哥。 裴慎可没有苏玥那般老实,专挑眼皮、鼻尖、手心脖颈……这些身上的痒处下笔,苏玥一开始还当是裴慎同她玩闹,因为太痒咯咯笑个不停,又因为 说话要遵守规则,不能躲避只能忍着,她被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开始是骂裴慎奸诈不讲武德,后面干不过直接投降,一迭声地软着腔调喊“裴哥哥我不行了,裴大人饶命,裴夫子我错了……好哥哥、好相公你快停下来。” 裴慎见她眼睛水汪汪,鼻尖红红,带着哭腔一塌糊涂地求饶,被她勾得险些要失空,到底是怕把人给吓到了,至少现在不能胡乱来,现在他的小月亮受不了这个,闺房之乐是双方之事,也是循序渐进之事,需要慢慢引导才是。 竭力克制着,裴慎扔掉毛笔,抱着人安抚亲吻,“乖乖,不闹你了,小可怜都快喘不上气了。” “裴慎你使诈!” “相公不好,相公给玥儿赔罪。” “你当然要赔罪,叫你停下来你不停,方才佛珠硌着我手腕了。” “相公看看,硌到哪里了?” 苏玥伸出一截莹润皓腕,纤细的腕骨浅浅一弯,剥壳新笋般柔嫩,古朴肃穆的佛珠交缠于腕间,如深潭静水般散发着佛门的清寂庄严。 裴慎瞧见手臂内侧果然被那颗最大的佛珠硌出红印子。 裴慎喉咙发紧,强行克制着取来药膏为苏玥涂抹,实际上涂抹不涂抹都行,佛珠虽冷硬却圆润,并未硌破皮。 苏玥却在裴慎面前娇气得很,手腕硌红,她腿也走不了路了,要裴慎抱着她回卧房。 裴慎不止抱着她回卧房,还替她净了手,甚至连漱口都代劳了,顺理成章,衣裳也帮着脱了。 “相公伺候得好不好,玥儿还生气么?”裴慎问。 “看在你颇有诚意,这次就放你一马。”苏玥大度。 裴慎谦虚:“相公却觉得伺候得还不够……”男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嗅到她腕间佛珠的清冷檀香。 苏玥欲要将珠子摘下来,方才裴慎忘记帮她褪下,不及动作,小手已经被禁固在大掌中…… 第41章裴慎动怒 苏玥虽有虚云佛珠护持,但桂娘之事不能就这般算了。 裴慎找上王学文,将桂娘对苏玥所做之事言明,要王学文自己看着办。 王学文同桂娘这些时日本就闹得不可开交,听闻桂娘做出如此蠢事,气得要休掉桂娘。 桂娘抱着福哥儿苦苦哀求,赌咒发誓自己为了福哥儿一时犯糊涂,以后再也不敢。 王学文要她将这话同苏玥说去。 桂 第105章 娘抱着福哥儿哭哭啼啼来找苏玥,苏玥冷冷看着她,“你不止利用我的八字借运,你还不想我生出孩子,说不定我怀了孕,你还要想办法弄掉,我说得对吗?” 听到苏玥这话,桂娘如遭雷击,她确实不想要苏玥生出孩子,苏玥若真怀了孕她受不了。” 见桂娘这般表情,苏玥几乎肯定书中的“苏玥”的流产与桂娘有关。 苏玥气笑了,“想不到你竟这般见不得我好,真让你失望了,我不止现在过得好,将来会过得更好,你且看着吧。 小喜,把人撵出去!” 小喜不客气,抄起扫把就往桂娘身上招呼,“可真不要脸,做出这种事还敢腆着脸上门,滚出去,再敢来,来一次打一次!” 柳霜扶着苏玥坐下,“娘子喝杯茶消消气,同这种人不值当生气。” 她这话说得不痛不痒,远没有小喜说的话让苏玥感到解气,她不需要安慰,她现在需要撒气! 只她现在的身份好歹得端着些,不能在丫鬟面前像小喜那般撒泼。 桂娘不肯走,她知道苏玥心软,只要她够可怜,苏玥肯定会原谅她,不看僧面看佛面,福哥儿是无辜的,苏玥以前很疼爱福哥儿的。 桂娘一屁股坐地上哭天抹泪儿赖着不肯走,福哥儿也哇哇大哭,对方到底是翰林娘子,小喜也不敢真打人,吓唬居多。 眼见桂娘如此无赖,苏玥气得手抖,柳霜忙倒了一杯热茶扶她坐下,“娘子消消气,娘子同这般人发火不值得。” 她这话不痛不痒的,一点儿没安慰到苏玥,桂娘这是摆明了期付苏玥,若裴慎站这儿,她敢这般放肆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桂娘同福哥儿哭得正起劲儿,裴慎回来了。 裴慎一进院,娘俩几乎同时收声。 “这是怎么回事。”裴慎皱着眉问旁边小喜。 小喜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道:“她们娘俩期付娘子心善,赖在这里,打都打不走,还请老爷做主。” 裴慎凌厉的目光投射过来,桂娘心里一颤,忙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不自在地站起身来,“裴、裴兄弟你回来了。” 福哥儿本来就怵裴慎,此时更是吓得躲在桂娘身后,一声不敢吭。 裴慎没理会她,径直走到苏玥身边,拉起她手道:“夫君说过的话玥儿忘记了么,见人之行,当掌掴之,你若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吩咐下去便是。” 说完裴慎朝小喜同柳霜不悦道:“往后若是哪个见人听不懂人话,敢冲撞你们娘子,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自有老爷替你们做主,若是护不住娘子,我要你们两个有何用。” 小喜一听主人发了话,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抄起笤帚毫不手软地朝着桂娘身上招呼去,桂娘哪敢跟裴慎对着干,拉着福哥儿往外跑。 苏玥看着娘俩狼狈逃窜的样子,憋不住笑出了声,又好气又好笑。 裴慎捏了捏她小鼻尖,“你还笑得出来,若相公不回来,还要被她期付到什么时候。” 小喜假装没看见,柳霜则是红了脸庞,忙紧得去给裴慎端来水盆净手,又捧着干巾在旁边候着。 伺候裴慎净完手后,她便自动退到一旁去为裴慎沏上一壶新茶,服侍脱依穿衣这种事轮不到她,都是娘子亲力亲为。 苏玥也早都养成习惯,她感觉裴慎多少是有点仪式感之人,起初他定下这破规矩的时候她还抱怨他使唤她,后面就被使唤习惯了,反正她也使唤裴慎,夫妻么,本来就是你使唤我,我也使唤你。 感情不就是这么培养起来的。 桂娘这般一闹,是真惹怒了裴慎,没过几日他便请王学文喝酒,借着醉酒一点脸面没给王学文留,怒斥桂娘的不是,数落着数落着,又忍不住替王学文鸣不平。 王学文一开始听着还不是味儿,后面裴慎替他鸣不平那些话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这数时日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竟是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边哭边一杯一杯喝闷酒。 裴慎按住他手腕:“酒多伤身,不若去茶楼散散心。” 兄弟这般为他着想,王学文又心酸又愧疚难当,俩人醉醺醺来到茶楼, 第106章 正是上次王学文去的那一家,就在翰林院附近。 若说上次王学文看台上唱曲儿的姑娘还有些遮遮掩掩的心虚,这次是全然没有避讳,他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这些唱曲儿的女子说是清馆,不过是为了满足男人的虚荣与癖好,实则这“卖艺”的水深着呢,只要钱到位,服务也到位。要不然为何这里的茶水费如此之高,男人们还趋之若鹜呢。 王学文在古玩街被人坑了一把,许久没有来过这里,再次体会这温柔乡,竟有恍然隔世之感,他见裴慎旁边没有姑娘坐着,调侃道:“裴兄莫不是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裴慎笑了笑,“我还是做个清净的赏花人自在些。” 王学文不以为意,裴慎小夫妻如今蜜里调油,还纯情着呢,等以后有了娃,不用人教,男人自己就开窍了。 裴慎冷眼瞧着他,王学文外面有了人,他倒要看桂娘还有没有闲工夫找苏玥的麻烦,恶人还需恶人磨,合该王学文找个小妾来教她做人。 不是总觉别人的比她的好么,那就让她连原有的也失去。 看着王学文渐入佳境,裴慎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出了茶楼。 夜露已深,檐角的灯笼发出暖光,裴慎不由加快归家的脚步,苏玥在家该等着急了,此时定是歪在软榻上,明明困得不行,却还要强撑困意,小手勉力支住额头,眼皮却不听话达架。 想到她没他陪着会睡不着觉,便是迷迷糊糊睡着,醒来也会四处找,裴慎心里愈发柔软。 裴慎一路急赶,进屋时,苏玥正在教两个丫鬟学打马吊,三人局也可以打,无非是删减些花色改变一下玩法,两丫头都挺聪明,一学就会,这让苏玥省了不少功夫,苏玥这会儿正玩得兴起呢,见裴慎回来,跑过来抓住他袖子:“三郎快来,正好三缺一 。” 裴慎:“……” 说好的乖乖等我呢。 两个丫鬟见到裴慎回来,却是立马拘束起来,慌忙各自起身,准备该干啥干啥去,裴慎看出苏玥正在兴头上呢,不想扫她兴,同两个丫鬟道:“都坐下吧,输了钱算我的。” 这话说得两个丫鬟顿时激动起来,尤其是柳霜,她偷描裴慎一眼,目光触及对方挺拔的身姿、沉稳的面容,心扑通扑通直跳,慌忙垂下了眉眼。 头一局,裴慎做庄家,苏玥做闲家,虽说一人带着两个猪队友,裴慎也不得不佩服苏玥这协同作战的能力,他若让牌,苏玥定然能看出来,以为他看不起她牌技,该不高兴了。 轮到裴慎同苏玥同时做闲家,哪里还有两个丫鬟的还手之力,只不过图个乐呵,裴慎与苏玥同时放水,让两个丫鬟各自赢了些钱,裴慎言时间不早,便散了去。 翌日,苏玥想着去书局瞧瞧有没有打马吊的书籍,看看价值几何,人家又是怎么写的,自己写能不能比人家强,了解清楚才知道能不能写。 带着柳霜走到大相国寺南街口,竟是碰见了郑玉安,郑玉安没有坐轿子,也没有带着丫鬟,独自一人骑了匹枣红色骏马,一身霜白色束腰箭袖劲装,头发挽成男子发式,戴了玉冠,腰间还别着银鞘长刀,像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玥妹妹。”郑玉安翻身下马,“许多时日都未曾见你,亦不来找我,莫不是我哪里惹恼了妹妹不成。” “姐姐近段时日事情多,想着过段时间再去看你,我同相公亦才刚刚搬了新家,家里许多事情。” “妹妹何时搬的新家?”郑玉安惊讶。 “三郎得了笔意外之财,便买了处宅院,姐姐日后找我,来三元坊平安巷就是。” 郑玉安点头:“妹妹乔迁新居,理当上门。” 俩人寒暄一会儿,郑玉安要请苏玥吃饭,苏玥不好推辞,便道:“咱们就近吃些?” “就锦绣楼吧,离此处不远。” 小二引着两人往楼上包间走,好巧不巧,又碰见了萧景贤,萧景贤怀里仍是抱着只羽毛艳丽的斗鸡,身后跟着一群小弟。 冷不丁碰见苏玥,萧景贤下意识手松了一下,他怎么这么倒霉,玉树临风的时候碰不见,非得这会儿让她撞 第107章 见,心里指不定又怎么嘲讽他呢。 斗鸡好战,在平时训练中主人松手就意味着进入战斗状态,这会儿翅膀一扑棱,扑棱过头儿,越过栏杆从二楼直直砸向一楼,一楼顿时一片惊叫之声。 萧伯年才刚一进门,一只斗鸡便劈头盖脸朝着他砸过来,萧伯年是何等讲究之人,光看他上个朝能有多风扫就知道了,腰间革带不知道有多少条,条条样式不同,手上玉板指更是数不清。 他出门是必要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一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见情人,王氏总是疑神疑鬼也不能全怪她,今日他正是受了郑玉安祖父之约来楼里吃饭。 第42章了不得的大秘密(修) 萧伯年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缂丝直裾袍,料子轻软,穿在身上却垂坠挺括,一道褶子都没有,领口与袖口处更绣着细密规整的“万”字不断头纹,织金暗纹,纹样细密,光线下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都是经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从容气度。 那斗鸡也是会挑人,谁都不砸,偏就要砸他。 萧伯年毫无防备,下意识用胳膊挡住脸,电光火石间只听见一声鸡叫,几根羽毛落到他肩膀上,身后侍卫甚至来不及抽刀,从萧伯年身后一跃而起,直接将那斗鸡抓在了手里。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作为贴身侍卫首要职责就是要应对各种突发晴况,护萧伯年周全。 不敢想象斗鸡这双锋利的鸡爪子若真抓在萧伯年那张俊脸上,让他毁了容,他这侍卫不止是干到头儿了,怕是命也到头了。 不说萧伯年的侍卫吓出一身冷汗来。 却说萧景贤这会儿压根儿没功夫搭理楼下,那鸡爱砸谁砸谁,关他屁事。 他打量着苏玥,心说还真是越来越会打扮了。 郑玉安暗自皱眉:萧景贤一个大男人总跟苏玥一个小娘子过不去,也是叫人瞧不起。 “二公子。”郑玉安开口。 萧景贤收回目光朝着郑玉安一笑:“巧了,在此遇上玉安姐姐和玥妹妹,之前同玥妹妹有些误会,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我便做东——” 萧景贤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郑玉安与苏玥身后,萧伯年同郑玉安祖父郑老国公并肩而来,萧伯年身后的侍卫正抱着那只闯祸的斗鸡。 萧伯年今日过来是同郑老国公商量定亲之事,结果刚一进门就天降“吉兆”,这鸡杀了还真不吉利,只能认。 萧景贤看到萧伯年刀子一样的目光朝他杀过来,心里叫苦,他有些结巴道:“父,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 萧伯年眼角压着怒火,只再大的火气,他不会在外人面前给萧景贤难堪,子不教,父之过,外人面前打儿子的脸同打他自己的脸有何分别? 扫了儿子一眼,萧伯年沉声道:“成日里就知道贪玩,还不快过来见过长辈。” 萧景贤忙紧上前两步,朝着郑老国公恭敬一礼,“景贤见过伯公。” 郑老国公能理解萧伯年,他家长孙,也就是郑玉安的哥哥郑修武同萧景贤半斤八两,混账得各有千秋。 实际上郑老国公对萧景礼亦不满意,但奈何萧家的家世太好,另外比起太子,他亦有些看好萧伯年所支持的三皇子。 再者,出了吴良那档子事,定国公府确实没脸面,让郑玉安嫁一个没落的侯府小子,定国公府已经是低下身段了,谁知道对方还没成亲呢,就养了个歌舞伎做外室,这不摆明了打玉安的脸,打定国公府的脸么。 此时萧家过来提亲,相当于是替国公府找回了面子,亦全了玉安的颜面。 还有就是萧家的后院干净,萧伯年好权,萧景礼好舞枪弄棒,萧景贤好斗鸡玩蛇,后院妇人少,玉安嫁过去倒也清净。 郑老国公朝着萧景贤温和一笑,“贤侄莫要外道。” 郑玉安拉着苏玥给萧伯年见礼,又见过自家祖父,她有意帮苏玥一把,让裴慎的名字在萧伯年面前留个印象,便同萧伯年笑道:“之前萧伯父上书陛下为翰林院众人提升俸禄,不止是翰林院众人感激皇恩感谢伯父,便是翰林院的娘子们也都记着伯父恩德呢,” 说到此,她停 第108章 顿了一下,拉过身后的苏玥,“我这位妹妹正是受了伯父恩惠的翰林娘子呢。” 郑玉安这点替人说话的小心思哪能瞒得过萧伯年,不过他这人护短,自家准儿媳开了口,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他轻笑了笑,温声道: “翰林院俸禄一事,非老朽之功,乃陛下体恤下臣仁心,听侄女如此一说,众情向化,老朽亦为陛下喜。” 说完废话,萧伯年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苏玥,他堂堂首辅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可能纡尊降贵向你开口,主动打听:“你是哪家的娘子?” 不合适,容易让人误会他对人家的小娘子感兴趣。 郑玉安轻轻推了苏玥一下,苏玥只能上前自报家门:“翰林院编修裴慎之妻见过首辅大人。” 萧伯年愣住:翰林院编修裴慎之妻,那不就是自家儿媳妇? 他久闻自己这个草包儿媳的大名,这还是第一次见着本尊,兴许是之前想象中太过糟糕,冷不丁见到真人,竟还有了点意外之喜的意思,貌似并未如传闻中那般粗俗,能被郑玉安当做姐妹,想必也不是个真傻的,不过是刚从乡下来缺少见识。 准儿媳同真儿媳走得亲近是好事,他面色越发温和:“既是碰上,便一道入席。” 苏玥忙推拒:“玥娘乡下来的,不懂礼数,怕是会打扰大人用饭雅兴。” “没外人,无需太过自谦。”萧伯年说完便越过苏玥同郑老国公一道大步往雅间走了。 谁也没把他这句“没外人”往心里去,直当是客气之言,萧伯年说这话时内心却是极愉悦的。 苏玥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虽然就算她不识抬举, 萧伯年也不能拿她怎样,更不能拿裴慎怎样,可这毕竟是郑玉安一片好心为她争取来的机会,她若一再不识好歹就太让人伤心了。 萧景贤知道闯了祸,抓紧时间献殷勤,紧走几步跑在前头替他爹同郑老国公拉开椅凳,椅凳离地,却并未发出声响,移开的位置刚刚好,既不会离饭桌太远,亦能保证从容入坐。 他又温壶烫杯,亲倒茶水,因是乌龙茶,须得高冲方能激发香味,俗话说“茶倒七分满,留有三分情”,这就很考验“控流”功夫,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亦不能溅出来烫到人。 萧景贤先给郑老国公斟上,再是萧伯年、楚玉安,最后来到苏玥身后。 他离苏玥如此之近,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加快,他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苏玥小耳朵上,羊脂玉一样温润细腻,玉白中透出些许浅粉,因着弯腰时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到她耳廓边缘上烟花一样的小绒绒,被透窗的光线渡了一层柔光,叫人无端生出些细密的痒意。 好想咬一口。 萧景贤发觉珍珠实在是非常适合苏玥,只她耳朵上这只不行,圆润度不够,亦不足够光滑,色泽不够温润……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模糊画面:白皙纤细的脚踝上,红绳串起的小铃铛碰撞间,发出叮当叮当声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他再是磨蹭,苏玥茶盏里的水也很快升了上来,萧景贤收起茶壶,不动声色将目光从苏玥身上收回,挨着苏玥落座。 酒菜很快上桌,大多都是苏玥没见过,亦叫不上来菜名的,萧伯年先动了筷子,郑老国公才动,萧伯年不过是慢条斯理意思性的夹了两口菜,又放下了筷子。 他放下筷子,郑老国公亦停下进食,紧跟着是萧景贤,郑玉安。 苏玥发现了,原来只有她一个人是真心来吃饭的。 萧伯年倒也不用避讳苏玥,同郑老国公说起两家的亲事安排。 两个长辈放下碗筷谈正事儿,郑玉安开始正常用饭,苏玥也跟着吃,她正好尝尝哪道好吃,哪道不好吃,下次同裴慎过来吃免得踩坑。 至于萧景贤,装没看见。 吃着饭,苏玥举筷或是端茶之时,袖口难免下滑一些,露出她右手腕上的佛串来。 郑玉安瞅见了,她好奇道:“玥儿手上这佛串可有什么说法?” 苏玥不想说太多,便道:“前些日子有些不顺当,相公从寺庙里求来的。” “我瞅着怎么 第109章 倒有些像是奇楠沉香。”郑玉安凑近了些瞧,隐隐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奇楠沉香是什么?”听起来很值钱的样子,苏玥把手串摘下来递给郑玉安瞧。 “奇楠乃佛教灵物,据说可通三界,祖母的佛串上统共也就得了三颗这样的珠子,视若珍宝,我怎么瞅着你这个比祖母那个还更好一些?” “不可能吧,不就是木头珠子么,倒是味道有些好闻。”苏玥不相信裴慎还能第二次捡漏,还有没有天理了,林砚也才捡了一次漏。 楚玉安也觉得不大可能,奇楠沉木整个京城都不见得有几件,苏玥这一整串若都是,实在也太夸张了些,再说这种东西是能求来的么? “可否借我一观?”萧景贤突然插话。 苏玥不想给他瞧,正要收回来,却听萧景贤道:“奇楠沉香乃无价之宝,你这一串若是真的,价值白银十万两,你就这么戴着招摇过市,是真不怕贼惦记。” 苏玥真想回他一句,“十万两,卖给你了!” 对面萧伯年却是开了口:“拿来给老朽看看。” 他开口,苏玥不能拒绝,只好将佛串递了过去。 佛串一上手,萧伯年目光中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他装模作样拿在手上把玩片刻,又轻嗅其香,问苏玥:“苏娘子这佛串何处得来?” 苏玥瞧他这慎重模样,心道莫不是这真是好东西?不敢隐瞒,她道:“我家相公在大相国寺高僧那里求来的。” 听到“求来的”,萧伯年嘴角直抽抽。 这东西都能求来,那他也愿意去求。 苏玥口中的高僧是谁,他心里基本有数了,虚云把价值十万两白银,戴在手上多年的无价之宝,就这么给了出去,到底是给裴慎,还是给苏玥? 是何缘由? 因着对方是自己儿媳,先前他只大略扫了一眼苏玥,不好多瞧,这会儿再细看苏玥眉眼,不多想都不成—— 苏澹?苏玥? 萧伯年脑子“嗡”得一声,他好像是无意中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萧伯年差点没憋住表情,自家儿子果然是有福之人,明明流落穷乡僻壤,竟然还能娶到虚云的女儿。 虚云不论才华样貌以及家世背景,当年都与他不相伯仲,只可惜早早看破红尘出家做了和尚。 萧伯年实在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把虚云这样清心寡欲的高僧拉下马,也是真够有本事。 不会是被人家硬来吧? 萧伯年颇为八卦地想,甭管是怎么拉下来的,萧伯年都信奉胜者为王,如今虚云的孩子都能给自己当儿媳了,他这亲家母就是厉害。 很好,很妙,很门当户对,他很满意。 满意之余,萧伯年亦是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一开始听到苏玥干那些蠢事,他是真气得肝疼,萧家的嫡长媳怎能是这般蠢物! 裴慎为了证明他不靠女人,绝无可能休掉这蠢妇,一时间他想要悄无声息做掉苏玥这大玛烦的心思都有了。 只是对方到底无辜,杀自家儿媳这种事太过作孽,终是歇了心思,如今真是要感谢他自己这一念之仁。 否则他把亲儿子一辈子幸福都毁了,虚云也饶不了他,便她不是虚云的女儿,长成这样,裴慎也不可能忘得了,他想赔儿子个一模一样的也是做梦。 头一次,萧伯年对因果报应之说存了些敬畏。 萧伯年看苏玥越发顺眼,真心诚意笑道:“奇楠三重香,头香清甜,本香浓郁,尾香浅倦,在沉香中实属舍利般的存在。 乃沉香木经历雷劈、虫蛀种种创伤之后,又经数百年以至数千年分化脂物,倒伏后再经数年醇化凝香,方可形成,携带可安气宁神,亦可平安辟邪。 贤儿说是十万两白银并不为过。” 苏玥感觉自己得缓缓,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她何德何能,能戴这种东西? 十万两白银,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呀! 不止苏玥,郑老国公亦是开了眼界,他家祖上是粗人,竟不知道这奇楠木有这么多说法,老婆子手上那四颗是她娘家母亲留给她的,怪不得成日看得宝贝 第110章 疙瘩一样。 郑老国公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正世家大族的底蕴便是他们家富贵了几代也无法与人比,懂得真多。 “不过——”萧伯年话音一转,“苏娘子这佛串并非什么奇楠沉香,乃是类似奇楠的虎斑沉香,虽非真品,收藏价值亦算极高。” 听萧伯年这般说,苏玥反倒自在了些,幸好不是什么奇楠香珠,否则的话,她都不敢戴了。 “就不知道你家相公是从大相国寺哪位高僧处求得?”萧伯年明知故问。 “听说是一个叫虚云的和尚。” “竟是虚云圣僧?”萧伯年假装惊讶,“如此说来,这佛串苏娘子更当好生保管。” 【作者有话说】 奇楠沉香是作者根据某度搜到资料总结,有瞎编部分,不过资料显示乾隆一串奇楠朝珠确实十万白银 第43章你又在同相公撒谎 郑玉安同苏玥解释:“虚云乃我朝第一圣僧,不好银钱,只讲缘分,他加持过的东西,千金难求,便是皇子公主想求一件也难。” 郑老国公也笑道:“虚云圣僧的有缘人皆是福缘深厚之辈,苏娘子乃有福之人。” 苏玥乐得控制不住表情,眉眼弯弯。 萧景贤总觉哪里不对劲,他可太了解他爹了,若是假的,他爹绝不会摆弄半天,更不会啰嗦这么多废话,他只会冷淡地送你两个字“赝品!” …… 用罢饭,萧伯年同郑老国公先行离开,萧景贤将萧伯年送至 酒楼门口想遛走,萧伯年冷冷一句,“你爹我还没到健忘的年纪。” 萧景贤讪讪,老实跟着萧伯年要上轿,萧伯年蹙着眉,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一身鸡腥味,自己滚回去。” 萧景贤:“!!!” 老头子你不要太过分。 当着郑玉安,萧景贤不好同苏玥纠缠,回身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送走一行人,郑玉安又拉着苏玥去茶楼说了一会儿私话,苏玥能感觉到她话语间对吴良的失望以及对男女之情的心灰意冷,她不由握了郑玉安的手真诚道: “玉安姐,你不过是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何错之有?他们口中的不敢娶,不是姐姐不好,是他们自卑,他们容不下妻子比自己强。 姐姐是国公府大小姐,堂堂开国功勋的后人,岂能用嫁不嫁得出去来衡量姐姐价值? 不管旁人怎样说,我是会站在姐姐这边,姐姐想穿男装便穿,想舞刀弄剑便舞,就算一辈子不嫁人,我也支持姐姐。 姐姐就该学学那萧景贤,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吧!” 像是堵在胸口的巨石轰然炸开,郑玉安眼眶泛红,积压许久的浊气终于得到是放,是啊,她凭什么为了那些愚人藏起刀、换掉衣,洗手作羹汤,她郑玉安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关那些人屁事! 郑玉安并非糊涂人,只不过她最近时日困囿于周边环境给她的压力,听到的全都是一个论调,有些一叶避目罢了,如今听到截然不同观点,之前想不通的自是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间,郑玉安同苏玥说了许多就算对自己母亲也没有说过的心里话,苏玥静静听着,待郑玉安说完,也同她分享了一些自己的隐私之事。 比如她初到京城闹出许多笑话,心里也挺别扭,后面发现并不影响她现在变得更好,所以——过往皆序章,当下定乾坤。 同郑玉安从茶楼出来后,天色已经擦黑,苏玥也不好再去书局,免得回家太晚又叫裴慎担心,说不定那笨蛋现在就在胡同口傻乎乎挨着冻等她呢。 果然,主仆俩在胡同口遇见正等她们回家的裴慎。 “玥儿怎的回来这般晚?” “我若再晚些,半夜回来,相公就跟这儿傻乎乎冻半夜么?” “自然不会,玥儿晚归会找人回来提前告知,若不告知又迟迟不回,定是有麻烦,我如何能傻等自然要报官的。”说着话,裴慎将自己身上披风解下来披在苏玥身上。 “我不冷,现在天都暖和了,今日出门碰见玉安姐姐,一道吃了午食,后面又去茶楼说了会儿话。”苏玥解释了晚归的原因,没提遇见萧 第111章 伯年的事。 提与不提反正裴慎知道萧伯年是他爹,萧伯年也知道裴慎是他儿子,说了反倒惹裴慎不舒服。 至于萧景贤,提他干什么。 苏玥本意是不想多事,可偏偏裴慎今日下衙后和万宝阁佟掌柜吃饭的酒楼正是锦绣楼。 翰林院辰时入衙,常规申时散衙,无事即散,事少归早,事冗归迟,事繁留晚,也就是说人家是弹性工作制,今日裴慎早早散衙,便去了万宝阁,与佟掌柜一番交谈后,佟掌柜邀裴慎去锦绣楼小酌两杯,裴慎盛情难却只得随往。 彼时萧景贤斗鸡的事已经在楼里传开。 以萧伯年的身份,寻常人自是不可能认得他,便是认得之人也不敢乱说,众人只知道是个大人物,瞧那一身的穿着气派就能知道,何况人家还带着随身侍卫呢。 只认识萧景贤的人可太多了,尤其他还带着他那只标志性的斗鸡。 裴慎实在不想把萧景贤同苏玥往一处想,可他无法不想,入睡前终是控制不住自己,问了一句:“玥儿与郑大小姐去的哪家酒楼?” “锦绣楼,里头饭菜可好吃。” “哦?都有哪些东西好吃,下次我们去了也点来尝尝。”裴慎不动声色引导。 “垂丝羊头好吃,入口即化;还有葱泼兔肉不腥不柴,莲花鸭签也不错,还有羊蹄炖春笋、冰糖甲鱼、广寒糕、梅子姜……” 苏玥说得兴起,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同楚玉安俩个姑娘家如何能吃得下这么多饭菜? 裴慎确认苏玥又在撒谎。 每次遇到萧景贤她都在同他撒谎,为什么? 裴慎深吸一口气,他是一家之主,苏玥乱,他不能乱;苏玥不懂事,他不能不懂事。 自古男人爱权势,女人爱荣华,天经地义,面对萧景贤那种人,玥儿心生涟漪也是人之常情。 是的,玥儿她还小,自幼在乡下长大,初到京城受一点佑惑也是正常,这不能怪她,不能怪她。 裴慎强行给自己催眠,才能将翻涌的戾气压下去。他很清楚,失态和逼问只会把苏玥吓到,要她惶恐认错有什么用,他要的是她全身心的信任他依赖他,就如现在这般对他完全的不设防。 裴慎将头埋在苏玥脖颈,轻声道:“这般贪吃的小娘子,相公若是喂不饱,会不会跟人跑了去。” 时间地点都对,情绪氛围刚好,夫妻间说些荤腔荤调甚至是冒犯对方的话,只要你情我愿都是情趣。 苏玥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道:“只吃相公喂我的,若是吃不饱,我就一直缠着你,直到吃饱为止。” 苏玥很有扮天真的本钱,大眼睛清澈得不能再清澈,腮帮子带着婴儿肥,小酒窝一抿,纯得不得了,偏她嘴巴里的虎狼之词也欲得不要不要的。 裴慎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天杀的,这就是个摄入魂魄的妖精,所以她也会对着萧景贤笑么? 她能将萧景贤骂个狗血喷头,她也能把他哄得五迷三道,只要她愿意。 裴慎抬起手来,拇指抹过苏玥的柔嫩的唇瓣:“玥儿的小嘴巴这么甜,是只对相公一个人甜么?” 苏玥眉眼弯弯笑得甜,“那不然呢。” 裴慎道:“玥儿就会哄相公开心。” 苏玥:“我说得都是真的。” “如何真?” “比珍珠还真!” 裴慎的指尖抚上苏玥耳垂上的珍珠耳铛,指腹碾过珠面滑润的弧度,轻轻摩挲着。 “玥儿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我就是没心没肺的小骗子,谁让你就喜欢我这样的小骗子。”苏玥脑袋拱进裴慎怀里,手脚也无尾熊一般搂上去。 裴慎抬手拍她小屁股,“小骗子再这么胡闹蹭下去,相公就要喂到你安分为止了。” “呜~你打疼我了。” “那我轻些?”来不及反应,苏玥又挨一下。 “还要相公再轻些么?”裴慎发出低笑。 苏玥被戏弄,不依,她要找补回来,裴慎哪能给她打到,同她闹了一会儿,由着她在他后背抓挠两下,便吻住她…… 裴慎并没有找柳霜询问苏玥之事,苏玥真要做什么不会带着柳霜,再者 第112章 她若真做了什么昨晚不会那般放松随性,更没有心情同他说荤话调情。 如果他猜得没错,苏玥也并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只是像萧景贤那般有权有势又风流英俊的男子对着她献殷勤,她很难不得意虚荣。 尤其她初来京城还被人各种笑话,这种来自萧景贤这般身份人物的肯定,让她很难拒绝。 看她昨晚对锦绣楼那些招牌菜如数家珍的得意样子,明显吃萧景贤那一套。 萧景贤呢,听说他不好女色,从未与什么女子有过牵扯,只喜斗鸡弄蛇,所以苏玥对他来说一定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若他是萧景贤,想霸占一个有夫之妇,该如何做呢? 第一步他会想办法挑起妇人好奇心,她有了好奇心便有了两人接触的机会,只要有机会接触便可一步步引她上钩。 只要她上钩一次,落了把柄在自己手里,便是后悔,也不得不继续这段关系。 确定了关系,便开始挑拨她与丈夫的关系,让他们夫妻在猜忌与争吵中彻底撕破脸,她没了可选择余地,他便可轻而易举抱得美人归。 若丈夫执拗不肯放手,那大概就只能让她做寡妇了。 萧景贤想得倒美。 裴慎虽没有向柳霜询问苏玥之事,却对柳霜表 达不满,言京城里入夜乱,怎可让娘子这般晚归,若是遇到歹人,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该如何应对。 柳霜自觉京城之内很安全,尤其是内城,昨日她们回来时街上还好多人呢,不过老爷发话,她不敢不听,忙连声应诺。 想了想,裴慎又道:“在娘子身边做事,你需记好三点。” 其一、娘子的话,便是我的话,她遣你之事,不得推诿拖延。 其二、娘子纯善,然京城关系复杂,有关她之事,事无巨细,均需报于我听,不可遗报漏报。 其三、若敢仗着我的吩咐,对她心生怠慢,阳奉阴违、我必不饶你。 裴慎缓和了语气:“你当知小喜不比你差,只怜你身子弱些不好做那些粗活儿,这才让你到她身边做事,你需尽心护主、谨言慎行。” 裴慎的本意是敲打柳霜,要她清楚她做不好,有的是人能替她做好,要她珍惜机会。 听在柳霜耳朵里却是老爷怜惜她、看重她,她就听裴慎又道:“从今日起,你的月钱加倍。” 【作者有话说】 后面章节修改中,暂时不要买。 第44章惩治 萧府,萧伯年院里。 一大早,萧伯年一套养生拳打下来,筋骨舒展,通体舒畅,微微出了薄汗,他便收势,养生一道过犹不及。 一旁侍立的长随递上丝帕,待萧伯年擦掉额角细汗,又从一旁小厮手中取过参茶奉上来。 看着萧伯年心情尚可,一旁长随试探开口,“老爷,二公子从昨日回来跪到现在,说是方才晕过去了。” 昨日回来后,萧伯年对萧景贤动了家法,并非是为儿子斗鸡那点事,是他发现这逆子竟是在打苏玥的主意! 想到萧景贤昨日酒桌上那些暗戳戳的小动作,萧伯年只后悔自己手下留情打得轻了些,没打死这个混账东西。 真当他是瞎的,若真瞎他亦走不到今日。 逆子生性高傲,便是出于礼节替人倒茶,他亦不会把腰身躬那么低,不止腰身躬低,他还磨磨蹭蹭站苏玥身后半天。 这也就罢了,儿子好茶,却不好乌龙茶,结果在宴上他是左一杯,右一杯,喝起来没完了。 当他这个老子没有看见他暗中的小动作么,借着喝茶时不时偷描苏玥,全程他心思就没放在吃饭上。 混账东西早不开窍晚不开窍,偏偏看见自己大嫂他来劲了,萧伯年想抽死他算了。 他教训萧景贤自然不可能说那是你大嫂,他只能说苏玥是有夫之妇,乃是堂堂翰林官的正妻,警告萧景贤若敢胡来,他决不轻饶! 萧伯年想着是教训狠一些,萧景贤就不敢了,毕竟以萧府的条件,儿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没必要非要忤逆他,去招惹一个有夫之妇。 在他心里,萧景贤不过是看苏玥长得好看一时兴起动了歪心思。 第113章 甚至裴慎也一样是看中苏玥长相。 听到儿子晕道,萧伯年微微蹙眉,“可是贤儿的眩晕之症又犯了?” “应当是,夫人已经传了人过去。” 没说别的,萧伯年套上外袍大步前往萧景贤院子,萧景贤幼时喜欢装晕,成年后再没有过。 随着年岁渐长,萧伯年实际上很少再对两个儿子动用家法,没有用,幼苗尚未长成之时疏于修剪,待到他长歪了再想掰回来,除了鸡飞狗跳一地鸡毛,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索性哪日惹了祸端,扒他层皮教训个狠的,或许还有些用处。 脚方才一踏进萧景贤院子,萧伯年还没进屋呢,王氏的哭骂声就从屋里传出来。 “你爹这个心狠的,怎能对自己亲儿子下这般重的手,打就打了,他还要罚跪,罚跪就罚跪,他还要我儿跪一宿,也不怕把贤儿的膝盖跪废了,快心疼死为娘了。” 骂着骂着又想到前些日子萧伯年挤兑她的委屈,开始骂萧伯年是忘恩负义的负心汉。 对萧伯年多年的幻想,被萧伯年那几句扎心之言击得七零八落,这个男人心太狠了。 骂完萧伯年她犹不解气,开始责怪儿子。 “贤儿你也真是的,平日里的机灵劲儿都到哪去了,他叫你跪你就老老实实跪着,你在他面前装装样子就行了,他人都走了,你还跪给谁看,你个傻儿子。” 萧景贤不想说话。 王氏恶狠狠扫过萧景贤屋里人:“这全院上下,还有哪个敢多嘴不成,看母亲不撕烂他的嘴!” 一屋子人噤若寒蝉,萧景贤的事谁敢捅到萧伯年面前去? 那不是找死么。 不说二公子轻饶不了,便是夫人那边也能叫人脱层皮,之前又不是没有过先例,老爷官再大,那是管外面人的。 府里的事还得是夫人和二公子说了算。 萧伯年负手站在门外听了半天骂,微微闭了闭眸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屋里头母慈子孝,他站这儿都多余! 萧景贤从一醒来就听他娘哭哭啼啼在他耳朵边絮叨,他脑仁儿疼! 他没那般弱不禁风,他晕倒并非因为挨打罚跪缘故。 昨晚在祠堂里跪了一夜,这一夜他一直在努力回想脑海中曾出现过的那个画面,那画面实在太过真实。 他用力回想,想了整整一宿,早晨半睡半醒的迷蒙间,还真叫他给续上了。 他看到苏玥穿着十分怪异的衣裳,那上衣用两根细细的带子吊着,不止露出整条胳膊,更露出大片白皙脖颈,就连她的锁骨都可以看得到。 苏玥的裤子就更加过分,虽未露腿,却比亵裤还要露骨,不知道是用什么布料做成的,紧紧包裹住她挺翘的小屁股。 这般不知羞,他气得想打她屁股。 突然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俯身拍了一下苏玥小屁股,又亲了亲她额头,将人拦腰抱起,苏玥似乎是不情愿,踢腾着挣扎,那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苏玥不闹腾了将头埋进他臂弯。 他想要看清画面中男人长相时,画面突然消失,他亦随之晕倒。 难不成梦里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梦到了他与苏玥的前世? 所以他看到苏玥第一眼才会那般莫名熟悉。 …… 日上三竿,帘账未卷,苏玥醒了,但她却不想动弹,她这又卖力气又给裴慎情绪价值的,活该被他养着。 在热被窝里墨迹了一会儿,苏玥起身,柳霜听见动静进屋来,苏玥不习惯被人伺候穿衣洗漱,所以柳霜只需要帮她准备好洗脸的热水,顺便收拾打扫床铺就是。 至于半夜要丫鬟进来是候那更不可能,苏玥的脸皮实际上薄得很,她也只敢在裴慎面前放肆大胆。 裴慎享受这份“唯我独有”,自然也不介意把不该他干的活儿干了,不过他只负责管苏玥,可不管撤下来的衣物单子。 柳霜瞧见床上铺的不是昨晚的单子,又扫见苏玥颈间掩在衣领下一整晚都未曾消减掉的牙印,脸不由得有些发烫。 她眼前晃过裴慎在院子里抓握石锁时情形,那般沉猛力道,完全不像是个文人,可偏他又是 第114章 才华过人的翰林大人。 吃过早饭,苏玥想着昨天的事没办成,还得再跑一趟书局,准备出门时瞥见小喜在打扫庭院,朝她招了招手,“小喜,不忙做这些,随我到街上转转。” 小喜脸上一喜,忙脆声应道:“是,娘子。”说完她便一路小跑回屋取了把伞过来。 “现下天气暖了,晌午的日头毒,莫要晒到娘子。” 见到柳霜脸色僵硬,她忙又道:“柳霜姐姐替娘子撑伞,奴婢力气大,便为娘子拎些东西。” 苏玥喜她机灵,不由伸出手来想摸摸她头,忽又想到桂娘,想到裴慎同她所说:宠则生骄,骄则生妄,妄生祸患。 尊卑有别,便是心中待之如亲人,面上亦不能失了规矩,你失了分寸,她们便也忘了身份,忘了规矩,行止越矩,酿成大祸,到头来罪责皆在她一人。 与其如此,倒不如使其安分守己,反倒是护她平平安安。 是啊,桂娘敢一步步践踏她的底线,不也有她自己退让下的纵容。 — —翰林院。 裴慎与林砚、王学文三人一道吃过午食往回走,因着之前林砚与裴慎之间颇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意思,所以俩人其实不怎么往来。 只林砚能捡漏买房多少还是受了裴慎的影响,加上苏玥同静阳公主,定国公府以及御史大人家的儿媳关系交好,何琇劝他交好裴慎。 与其两虎相争,不如共分其利,真到了进内阁争首辅那一步再说。 林砚亦知从翰林到进内阁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呢,能不能进也要看时运,与其想这些远的没边的,不如先管好眼前,至少现阶段没必要与裴慎交恶。 三人要往堂内转时,迎面走来几人,为首之人正是萧伯年。 看到裴慎,萧伯年就想起了那方红丝砚,陆闵那老头子向他显摆新得的红丝砚,他只一眼就认出了那砚台是自家的。 这孩子竟是把砚台保存了这么多年,同他娘生活那般窘迫也没舍得卖掉。 王学文同林砚看到萧伯年,不敢上前打扰,忙侧身退到一旁,垂首肃立,待萧伯年身形走至近前,躬身见礼。 当着外人,裴慎愿不愿意都得礼节到位,靴声渐近,萧伯年脚步不停,径直从几人身边走过。 他自是瞥见裴慎袖口下攥紧的拳头,心道:傻小子,你还真是想不开,我看你这口气要争多久,做官第一步先学会看清形式,势比人强你就得让。 你同景礼、景贤都一个样,都是仗着老子不能拿你们怎么样,才敢同老子这般放肆。” 萧伯年现在暂时顾不上裴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儿媳今年十八岁,也就是说虚云在十八年前就破戒了。 他要调查虚云十八年前的所有行踪,亦要查清楚苏玥所谓的娘亲到底是亲生的,还是养母。 苏玥不识字,以此推测她的母亲必也不识字,怎么想一个粗鄙农妇都不可能拉虚云下马。 萧伯年人都走了,王学文还觉喘不过气来,萧伯年周身那股久居高位的威压让他心悸。 林砚还好些,因着同萧伯年打过一次交道,他知道这位首辅大人权势虽大,却是胸怀宽广,宽以待下之辈。 林砚不由道:“首辅大人当为我等楷模。” 王学文点头附和:“二十二岁中状元,三十岁入内阁,三十五岁做首辅,秉政之初,朝纲积弊、库府虚耗,首辅大人雷厉风行,整吏治、裁庸官、平赋役、疏漕运……如今天子倚重,百官俯首,四夷臣佛,百姓安居……。” 王学文滔滔不绝,裴慎敛眉不语,确实是楷模,揽权造势的楷模,一品权臣就是这么炼成的。 第45章改变 苏玥几乎将大相国寺附近大大小小书坊逛遍,竟没找到一本讲马吊的书册。 这等玩物丧志之作,正经人不屑落笔,正适合她这闲人来写,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权当是自娱自乐了。 出来书坊,苏玥同两个丫头在街边食铺用了些午食,酥脆芝麻饼配上热气腾腾三鲜羹,三个人吃得都很饱,便在外头溜达着消了会儿食,这才回到家中。 正晌午的日头烘得人 第115章 困软,苏玥卸了珠钗,松了束腰,一枕春眠,无事小神仙。 半下午时候,莲娘过来了。 原是莲娘在她娘家那边摘了不少桑葚果给送过来,“我幼时栽下的桑葚树,二十多年的老树,结出来的果子甚甜,带了些给妹妹尝尝。” “莲姐姐想着我,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苏玥眉眼漾着笑,拉莲娘坐下,转头吩咐柳霜沏上新茶。 苏玥笑道:“老家院角也有棵桑葚树,酸酸甜甜,打小我就爱吃这个,裴慎也喜欢。” “咱们自家的东西,妹妹和裴大人爱吃还不好说,过两日我再摘新鲜的给你送来。” 莲娘一片好意,拒绝显得见外,不拒绝又显得太不见外,苏玥抿嘴儿笑道:“那敢情好,倒不用姐姐特意跑一趟,我馋嘴了直接找姐姐去便是。” 俩人喝着茶闲聊起来,莲娘忍不住八卦了王学文两句,说是前几日王学文整宿未归,半夜桂娘敲她家门,要赵芮帮着出去找,赵芮到哪里去帮她找。 这种事情鬼知道王学文愿不愿意被找到,后面王学文回来,她本以为桂娘会闹,不成想这次俩人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莲娘眼底尽是恻然:“娘家无势,仰人鼻息度日便是如此,倘闹得难以收场,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莲娘有感而发,只是话一出口,她顿觉说错话。 眼前已经不是初来京城时的苏玥,人家得公主高看,与国公府大小姐、御史府家儿媳做姐妹,你还认为人家是个傻的,那傻的可不就是你了。 苏玥看出莲娘的尴尬,道:“所以我娘一早就告诉我,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不论遇上什么事都大不过穿衣吃饭,女人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让自己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才是真本事。” 苏玥娘亲的原话其实是:玥儿记住娘的话,无论将来你的裴哥哥官做到多大,后宅里有多少个像玥儿这般貌美的小娘子,玥儿就只要三样东西——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 苏玥问为什么。 苏玥娘道:“自然是因为你笨,你拿什么跟人家争,笨人就要走笨路,你开开心心活一辈子把所有人都熬死,躺着就赢了。” 苏玥又说她不想要裴哥哥找别的小娘子。 苏玥娘点着她额头训斥:“那把你嫁给张屠夫家的傻儿子去,他这样的没有小娘子会稀罕,你就守着他一个过日子去! 你给娘记住,好东西你喜欢别人也喜欢,你凭什么不让别人抢,你要真有那本事你娘做梦都得笑醒!” 莲娘又坐了一会,眼见着到了裴慎下衙的时辰,便不讨人嫌起身告辞,苏玥令柳霜将上次苏敏送她的茶叶给莲娘带上。 莲娘扫见那茶包上裕和茶行的标济吃了一惊,忙推拒这太贵重了,苏玥笑道:“莲姐姐不要同我见外,上次苏姐姐送了不少,我这也是借花献佛。” 莲娘迟疑了一下,道:“玥妹妹可听说过这裕和茶行的名头?”她怀疑苏玥不知道她自己送出的东西到底有多贵重。 苏玥之前没听说过,但人家送她东西,她总要去了解一下,以后也方便回礼。 苏敏送了她两种茶,一种让她留着自己喝,一种让她用来待客。 她自己留着喝的茶叶名为“琼蕊雪片”,是一种高档贡茶,只在官宦圈层流通,身份象征,有银子也买不到。 她送莲娘的茶叶名为“双井茶”,香气清高,号称“草茶第一”,说是文人圈子里的顶流散茶。 苏玥是真没想到这两样茶能有这般贵重,当时苏敏同她说“裕和茶行”是她娘家的产业,眼下春茶就要上市,这些压箱底的茶叶家里有的是,放着也是放着。 苏玥抿唇一笑:“我知道是好东西才与莲姐姐分享的,莲姐姐不也一样,陪我去陈府赴宴,听说张郎中医术好第一时间想到我,桑葚果刚熟就送与我尝鲜,姐姐挑的全都是又大又好的,当我看不出来。” 一点小事,被人念着自己的好,莲娘自是欣慰,笑道:“我那不过是动动嘴,跑跑腿的事,想不到妹妹还记在心里了。” “情义都是一样的,莲姐姐再与我客气,我可不 第116章 高兴了。” 莲姐推拒不过,拉着苏玥手道:“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说完她又故意当着柳霜揶揄苏玥一句:“我可不敢惹妹妹不高兴,我怕裴大人不依我。 谁不知道妹妹旺夫命,自打来了京城,裴大人是一顺百顺,这财运官运样样亨通,妹妹可是裴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莲娘这是故意往苏玥身上贴金,当官的就没有不信这个的,不能生儿子又算得了什么,旺夫的女人不好找,会生儿子的女人满大街都是。 柳霜比谁都清楚裴慎对苏玥的宠爱看重,她原以为是因为苏玥貌美,不成想还有旺夫这一说,这样的认知让她莫名有些开心,这说明裴慎对苏玥的疼宠更多是因为她能旺夫,而不是单纯喜爱她。 她有自知之明,本也不会觊觎什么正妻之位, 能得裴慎一份宠爱,以妾室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她就知足了。 酉正时候,裴慎下衙回来。 柳霜早就留意着院里动静,裴慎才行至堂屋门前,她便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迎出来,语气中透着欢喜,“老爷回来了。” 一面替裴慎打着门帘,她一面朝里间唤道:“娘子,老爷下衙回来了。” 之前苏玥成日无事可做,一个人在屋无聊闷得慌,裴慎一下衙,她可是高兴了,裴慎人还没进屋呢,她就在门后等着了,裴慎进屋后更是寸步不离黏着,相公长,相公短。 如今她忙着呢,识字了,自然可以光明正大买回许多她感兴趣的书册打发时间,练字也是小有成效自得其乐,现下她还要忙着写书呢。 写得再差也不能比白云的《月子》差吧。 苏玥在草纸上写写停停,刚捋出一点写书的头绪来,没空出来迎接。 裴慎进屋来,看到苏玥正伏在书案前,一手托腮,一手攥着狼毫笔,笔管被她咬在嘴巴里,腮边鼓出一小团小小的软肉,笔管似是不小心滑出,又被她下意识叼了回去。 “在写什么?”裴慎站到苏玥身后,拈住她口中狼毫笔,苏玥抬眼嗔他,不给他抽走。 因着用力咬住,她两个腮帮子鼓得更圆了,嘴唇也抿成了樱粉色。 “松开。”裴慎挑眉,屈起食指,敲了敲她圆滚滚的腮帮子。 “不松!”苏玥张口便顶了回去,裴慎趁着她张口的空隙将狼毫笔抽走。 苏玥一下子就想起那只被狐狸蒙骗的蠢鸟。 苏玥不依,拿手去挠裴慎腰间的软肉,“三郎好讨厌,人家在做正事,思路都被你打断了。” 裴慎从身后圈住她,顺势攥住她小手,“哦,玥儿做什么正事忙到相公回来都没空搭理?” “我想把马吊的打法、诀要整理成书册,既是自娱自乐,也供同好者消遣,三郎觉得好不好?” “喜欢就只管放手去做,书坊接洽、刊印这等杂事,相公来安排就是。” 裴慎都不用想,苏玥敢写书,萧景贤就敢开书局。 苏玥眉开眼笑,脸颊蹭着裴慎手掌撒交,“呜呜呜,会赚钱养家,又温柔又体贴,相公的好处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嘴甜。”一颗圆圆的胶饧被塞进苏玥嘴巴里,是一种乳白色半透明乳糖,用牛乳和麦芽糖混合做成,和奶糖有点像,质地要软上一些。 苏玥喜欢吃,裴慎经常买回来。 裴慎给人喂了糖,低头在苏玥嘴唇上啄吻,他也不担心柳霜会闯进来,书房是他的禁地,没他准许,不准苏玥以外的任何人进来,内书房外书房均是。 苏玥被他搞得糖都不能好好吃了,笑着推他,裴慎似乎是有些委屈,低头看着她。 苏玥受不了他这可怜巴巴的劲儿,只好闭了眼睛,那意思是你亲吧,随便亲,想怎么亲就怎么亲吧。 裴慎大手揽过她脖颈,指尖陷入柔软的乌发中,诱哄着:“玥儿说想要相公亲亲。” 裴慎的幼稚癖好,明明是他想要,他非要逼着苏玥说是苏玥想。 苏玥敷衍道:“想要相公亲我。” 裴慎:“为什么想要相公亲你?” 苏玥当然知道裴慎爱听什么,这种游戏俩人又不是第一次玩,她顺嘴儿配合着:“因为 第117章 被相公亲舒服。” 裴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玥儿怎么就舒服了?” 苏玥想瞪他,你还没完没了了。 苏玥:“舒服就是舒服,没有为什么。” “玥儿好乖”,裴慎听出这是不耐烦了,圈住苏玥脖颈的手臂缓缓扣紧,低头吻下去…… 后面苏玥嘴巴都被裴慎亲肿了,裴慎却还委屈着,说他进屋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 什么叫他进屋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翰林老爷说话就是有水平,不就是嫌她没到门口迎接他么。 算了,跟强迫症较什么劲,苏玥哄了裴慎好半天,保证以后他下衙回来她会出去迎着他。 裴慎说怕她忘性大,以后翻脸不认账,必须得黑纸白字写下来,要写清楚做不到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然是认罚,罚什么人家裴慎说了算。 这算什么不平等条约,苏玥不干! 裴慎很干脆地甩给她五百两银票,苏玥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裴慎把黑纸白字收好,苏玥将沉甸甸的银票收起来,五百两呢。 这不会是什么不义之财吧? 裴慎不是那种爱自夸之人,只萧景贤的出现让他认为他有必要让苏玥看到他的潜力,就算不“捡漏”,他也可以给她想要的。 挑捡能说的,裴慎将他如何赚银子之事说了一遍。 原是上次操作红丝砚拍卖一事,让他悟到了些赚钱之道,他不懂后世炒作,却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炒作的精髓。 古玩这东西实在太适合炒作,尤其是一些价格不透明的冷偏门收藏品,操作空间更大。 裴慎搞的是“坐庄玩法”。 简单说就是垄断货源,人为造市,诱多入场,高位出货,同现代股市、币圈的玩法原理相同,说人话就三个字——割韭菜。 玩得狠了都能把韭菜根割掉,自然,杀鸡取卵无异于自断财路,资本不割韭菜根,得养着。 裴慎没钱做不成庄家,他只是站在庄家身后的人,与佟掌柜三七分成。 这五百两银子并非分成,只是佟掌柜出于信任和认可,对裴慎“聊表心意”。 赚大钱就不能太守规矩,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并非说说而已。 自然,裴慎不会同苏玥说得太明白太具体,让她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 苏玥的理解也就停留在裴慎竟然还懂“炒作”上,对里面的擦边和风险一无所知,她想象中的赚钱更多是像苏敏那般,在京城黄金地段开间铺子,雇人看着,不需要她操太多心,赚的钱够她花就行,小富即安。 晚食裴慎吃得清淡,小喜做了香椿炒鸡蛋,凉拌萝卜丝和肉沫豆腐羹,她手艺不算多好,也不算差。 用过晚食,苏玥拉着裴慎到外头廊下,规划着院里该种些什么花草才好。 “东边游廊迎曦纳吉,我们就牵些藤条搭上紫藤花架,紫气东来,富贵满庭,夏日里我们俩还可以坐在藤下纳凉喝茶。 西边游廊纳凉安宅,就种凌霄花;南边游廊通透明亮些才好,不如种些低矮的月季、紫薇或者山茶。 北边游廊么,藏风聚气,常春藤耐阴耐寒又能廊柱缠绕、四季常绿最适合不过。 如此春赏紫藤,夏有凌霄,秋日山茶,冬有腊梅,四季流转,廊下光景各不同,三郎说好不好?” 能安排的如此合理又头头是道,裴慎能看得出苏玥是下了功夫做功课的,她对自己的小家能这般上心这般憧憬,足以说明她对萧景贤没别的心思,是萧景贤一头热。 裴慎不由揽过苏玥肩膀:“玥儿安排得甚好,很妥帖,相公很喜欢。 苏玥也觉自己的安排甚是合理,她道:“三郎喜欢竹子,书房前原本就有,这倒是省了事。不过俗话说竹影映水,光有竹子单调些。 不如我们挖一个小池子,也不用大,约莫半丈长就行,方便换水清洁,里面再养些好伺候又好看的金鱼。” 裴慎以拳抵鼻,喉间发出轻笑,“这怕是要难办了,好养活的不好伺候,好伺候的不好看。” “谁说的,我不就是又好养活又好伺候,只要用心挑,总有合适的。” 苏玥不止为这个家想得周到 第118章 ,更这般替自己着想,裴慎大手将小手整个覆盖包裹在手心里,“相公都听玥儿的。” 他欢喜,也心生不安,他害怕苏玥被人夺奏,就像父亲当年被人夺奏一样,毫无预兆,突如其来,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越是美好的东西总是越容易失去,萧景贤只 是看了苏玥一眼就想夺奏她,甚至他都不知道苏玥全部的好……。 三月份的天气,乍暖还寒,一早一晚还是有些凉意,柳霜瞅着窗外俩人相依的背影,回身捧了两件外赏,想了想又把裴慎的那件放下,只取了苏玥的披风。 “老爷,外头有些凉,娘子受不住寒,奴婢帮娘子披件衣裳。” “我来。”裴慎接过柳霜手上的披风,替苏玥披上。 苏玥就笑,“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那就这般金贵了。” “你是我娘子,怎就不金贵了,我们金贵着呢,比谁都金贵。”说罢裴慎直接将苏玥拦腰抱起。 当着柳霜同小喜的面呢,苏玥惊叫出声,黑眼珠子用力瞪了裴慎一眼。 卧房内,柳霜已经铺好床褥,裴慎将苏玥放榻上,苏玥不习惯让柳霜做太近身的事,裴慎是知道的,今日却是同柳霜道:“过来是候你家娘子安寝。” 柳霜本是秀才之女,读了些书,只因家中遭难才不得不卖身为奴,心气本就较之寻常女子要高上许多,苏玥亦只是令她做一些端茶倒水、整理备置类的活计,连守夜都不曾有过。 在苏玥身边没感受到过为奴为婢的低微,又听说苏玥出身还没有她好呢,又不是人家真正的名门闺秀,千金大小姐,不过是妻凭夫贵罢了,不自觉她就把自己放在了和苏玥差不多的位置上。 要她这般细致地伺候苏玥,她内心多少有些抵触,不情愿归不情愿,给柳霜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裴慎面前表现出来。 只需看裴慎怎么对待桂娘就知道他秉性,桂娘还是个翰林娘子呢,他都能那般不留情面,这样的男子是不准许旁人忤逆的。 裴慎冷眼瞧着她,今日柳霜奉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手。 丫鬟们学会奉茶是最基本的技能,牙行都有训练过,但凡有差错都要被戒尺抽打手指,这种疼痛是深入骨髓的记忆强化,所以几乎不存在什么不小心。 再者,人在失手闯祸后必然仓皇,柳霜看似慌张,实则娇柔羞怯,可见是早有预谋,瞅好了他接茶时手凑过来的时机。 因着桂娘之事,苏玥长进了些,通两个丫鬟倒是知道要保持边界,只是性子到底软,行事间只有“恩”没有“威”。 无威则无束,恩久成理所当然,再下一步稍有不满就该心生怨怼,以后还要有更多下人进来,没有规矩怎么能成。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久等了,我终于全文修改完了,重写了好多章,修改前面了好多bug,后面就开始更新啦。 第46章改变策略 裴慎不动声色瞧着,柳霜服侍苏玥的过程中,指尖没有触及苏玥身上不该触盆之处,做得规规矩矩,无任何不妥。 所以,他没有冤枉她,她并非粗心,亦不是不懂规矩,她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待柳霜下去后,裴慎挨着苏玥躺下,苏玥将身体朝他靠了靠,裴慎顺手揽过她提醒: “你怠慢自己一分,她便会轻你三分。时日一长,敬畏全无,你有的,她便也想要。到那时,便是你的夫君,人家也敢觊觎。” 苏玥知道他在说柳霜,她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柳霜小心思,家里就裴慎一个男人,柳霜同小喜又正是萌动的年纪。 丫鬟们有点小心思实属正常,自己看上眼的男人,别人眼也不瞎,她试探的是裴慎的态度。 苏玥抱住裴慎腰,抿着嘴儿笑,裴慎气得拍她屁股:“人家抢你男人,你还敢笑。” “我都抢过你一次,再抢第二次多没面子,我难道就不要脸面了么? 这次本来该轮到你为我守身如玉才是。” 苏玥一翻身压到裴慎身上,捏着他腰间的软肉娇笑,“就问你做不做得到?做不做得到?” 裴慎自然是能做得 第119章 到,至于苏玥的性子能不能做得到,他不由想起了苏玥年幼时。 他将自己碗里的肉让给她吃,同她说好了,不准叫除他以外的人哥哥,他还同她拉钩掉颈。 结果地主家小胖子把点心掰她一块,她叫声哥哥;人家再给一块,她再叫声哥哥,后面都不等人家开口,她就一迭声地:“哥哥还要……哥哥还想吃……哥哥真好。” 他问她为何说话不算数,她哭着说她没有说话不算数,她心里说话算数,就是嘴巴太馋了,她控住不住她嘴巴。 现在她还可以说:她也不想的,只是她身体不听话。 …… 翌日吃过早饭,何琇过来了,问苏玥要不要一起去花市转转,苏玥正有此意。 州桥街北的花市最大最热闹,就是距离住处稍远,苏玥干脆雇了辆马车。 坐在车上,何琇忍不住打量苏玥,今日苏玥头顶挽了两只可爱的元宝髻,髻根用绿色绸带束紧,下面坠着流苏细串,珠串轻摇,发出叮叮细碎轻响。 这流苏串是以细如发丝的赤金为骨,间隙缀上打磨成米珠大小的碧玺和珍珠,价格不菲。 何琇笑道:“玥妹妹头上这流苏好看得紧,瞧着不便宜。” 苏玥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流苏串,轻叹了口气,“琇姐姐知道我性子,我并非那种败家娘子,只是桂嫂子的事琇姐姐听说了吧?” 拉过何琇的手,苏玥一脸推心置腹好姐妹模样:“桂嫂子的事琇姐姐听说吧? 可见我若不替裴慎花银子,就会有别的女人替他花,想想还是不要劳烦别人,我替他花了比较好。” 何琇扑哧乐了,却是对苏玥的话深以为然,桂娘什么都为王学文省着,省到最后,自己一无所有,男人也不领情。 倒是苏玥,三天两头不起来给裴慎做饭,反过来还要裴慎买饭回来给她吃,裴慎甘之若饴,就不知道这小妖精对裴慎使了什么手段。 何琇有些好奇,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裴慎在短短时间内如何会变得这般有钱,才刚买了那么好的一座宅院,马上又请了下人来伺候苏玥,紧接着苏玥的穿着用度也跟着上去一大截,按理说他捡漏那点银子早都该花光了。 笑了笑,她道:“桂嫂子确实可怜,倒是妹妹你,最近这小日子可好生叫人羡慕,可是裴大人最近又发了什么财么?” 说着话,何琇脸上适时露出羡慕之情,苏玥心说你又来套路我,她道:“祖坟冒青烟的事哪能总有,还不得把下面人给累死,倒是找他润笔的人一直不少,许是做的时间长了,熟人介绍熟人,倒也算是有笔稳定收入。” 想了想,苏玥又补充一句:“不过有时侯会碰上些大户,能发笔小财。” 把话说到前头,省得被人窥探,裴慎是清贵的翰林大人,自然是离奸商越远越好。 何琇听到裴慎为人润笔竟然如此赚钱,不免恼怒自家林砚活得太过清高,也不想想他若想往上升缺了贵人成,还是缺了银子成? 不说前途的事,就说这过日子,吃穿用度到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她便是再能算计,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倒是不想清高,只是在古代做生意全然不是她想象中简单,小生意她吃不了那苦,也没那时间,大生意没资本,再者就是大雍朝不允许官员经商,虽然这就是一句废话。 但废话得看对谁来讲,对有些人是废话,对林砚就不一定。 想到此处,一个古怪念头从何琇脑子里飘然而过,她知道轻重,可苏玥未必就能拎得清,若是做了什么有碍裴慎前程的事…… 这前朝后宅可是不分家的。 稳了稳心神,何琇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马车行至花市街口,人声渐稠,不少挑着担子的花农在街边摆摊叫卖,卖得都是一些常见的花草,便宜好侍养。 苏玥同何琇在马车上下来,各自挑选了几盆自己喜欢的装到马车上,叫车夫在外头等着,两人往花市里头走,里头可比外面热闹多了,满眼繁花,花香浓郁。 苏玥不用管庭院里栽种那些花草,有专门做这行的花匠,只需同他们讲好想要怎么 第120章 弄,剩下的全不用自己操心,人家同花农是长期合作关系,比她自己买的价格还要便宜。 所以,她是要挑一些摆放在书房,厅室。 龟背竹四季常绿,植株高大挺拔,放在厅堂角落正是合适,蝴蝶兰也是一年四季能开花,养得好一次能开半年,就放在罗汉榻旁边的花架上……。 苏玥挑挑拣拣,叫小喜指挥着人往车上装,一想到手里攥着五百两银票的巨款,总 觉这些小钱不值一提,喜欢就买。 钱这东西治疗选择综合征立竿见影。 她又叫柳霜和小喜选些喜欢的花,放到她们自己屋里养,两个丫鬟欢喜,小喜瞧着柳霜,她见柳霜选了一盆慈竹,一盆兔耳花,总共两盆花。 她也便选了两盆,只不过价钱上要比柳霜的低上一些。 何琇瞧苏玥这般财大气粗模样,越发想要林砚给人做润笔了。 花鸟鱼虫不分家,花市的旁边便是鸟市,几人顺道过去转转,只刚一进到鸟市,看到鸟笼子里的鹦鹉,苏玥脑子“嗡!”得一声。 原书中,春日宴上“苏玥”误闯萧景贤院子,被他用蛇威胁强行留下来喝茶后,戏弄上瘾了。 这次萧景贤会强行送给“苏玥”一只笨鹦鹉,要她教会鹦鹉说“安安”。并告诉她,安安是他的小名,因他幼时多病,家里人盼他能平安长大所取,外面人很少知道,他长大后除了他母亲偶尔会叫,没人知道,这是他与她之间的“小秘密”。 “苏玥”自然不肯,萧景贤威胁她,说她若不照做,便会告诉裴慎,说她故意闯进他院子勾饮他,他强行收走的帕子就是她与他的定情信物。 “苏玥”被逼无奈,只能照办,裴慎一直都以为那只鹦鹉是在问安,直到萧景贤亲口告诉他。 却说萧景贤正百无聊赖摆弄着手上鸟笼子,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苏玥的瞬间,他整个瞳孔都明亮起来,失声呢喃:“小月亮。” 最近他总是做春梦,在梦里他一直都叫她“小月亮”。 眼瞅着萧景贤一步步走来,苏玥身体不受控,按照书中所写,“苏玥”十分惧怕萧景贤,见着萧景贤下意识想逃跑,却又记着蛇信子对着她嘴巴的恐惧,记着萧景贤要把蛇塞进她嘴巴的威胁,站在原地不敢动,低着头装鹌鹑,只盼着萧景贤没看见她。 “苏娘子是想要买鱼么?”萧景贤开口。 萧景贤不按剧情走,苏玥也就不再受控制,她也看明白了,对于萧景贤她躲是躲不过的,只能硬着头皮敷衍。 苏玥朝他微微福了福身,客客气气:“萧公子。” 萧景贤微微怔住,苏玥这客气疏远的态度,简直比之前骂他一顿还叫他难受。 错愕不过一瞬,萧景贤神色很快恢复如常,笑道:“若无专人喂养,娘子不妨选黄金、白金、丹顶锦鲤三种,易于喂养不说,又各有招人稀罕的点。 黄金鲤活泼胆子大,很是亲人,喂熟了,听见娘子脚步声便能游过来与娘子互动。 白金鲤素雅,瞧着赏心悦目;丹顶锦鲤么,自是鸿运当头寓意好。” 何琇在一旁瞧得心惊肉跳,这萧景贤是不是对苏玥热情太过了些? 这是帮她挑鱼呢,还颇有点没话找话那劲头。 苏玥只是抿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并不接他话头。 这就叫萧景贤十分尴尬,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凝滞了,萧景贤身边的长随机灵,忙道:“二爷约了高公子,眼下时辰不早,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苏玥一听说他有事要走,忙不迭开口了:“萧公子慢走”。 萧景贤羞恼得耳朵尖都红透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被人嫌弃过! 他长得不好么? 他家世不好么? 他到底是哪里比不上裴慎。 就因为他没有考科举,她就真当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气不过,但萧景贤对苏玥的耐心,显然超出他自己想象,他翩翩有礼,朝着苏玥微微一拱手,“景贤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苏娘子选鱼。” 话音一落,他便毅然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那稳而有力的步伐显出他毫无留恋, 第121章 挺得笔直的脊背诉说着本公子不在意。 他身旁随从大气不敢喘,他们家公子被气得不轻。 待到萧景贤走远后,何琇似笑非笑盯着苏玥,苏玥撇撇嘴,一脸不高兴嘟囔道:“这人逮着机会就喜欢开屏,忒爱显摆卖弄,我自然是喜欢什么鱼就养什么鱼,要他多管闲事。” 她神色间全无一点娇羞暧昧,只有不耐烦。 何琇:“……” 萧二公子这是抛眉眼给瞎子看了。 所以说男人嘴上说的是一套,心里想的其实是另外一套,说到底,还是美色最得人心。 坐在轿子上,萧景贤再绷不住脸色,气得直哆嗦,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他看出他喜欢她,所以她有恃无恐,故意耍着他玩。 苏玥这般蔫坏模样,与梦境中被他期付,哭得可怜兮兮的小月亮慢慢重合…… 萧景贤心里的怒气突然就散了,让她得意一下又怎么了。 第47章疯魔的她与清心寡欲的他 这段时日苏玥一直忙活着写书的事,本来她也就是写着玩玩,没太当回事,架不住裴慎在一旁各种夸夸,各种对她刮目相看,搞得苏玥感觉若是写不好,有点下不来台。 她想着若是将干巴巴的干货一股脑塞进书里未免无趣,便把打马吊的干货进行场景化,每一个干货技巧对应一个实战案例,每一个实战案例对应一个生活场景。 比如讲“布局诱敌”,她便写:“春和景明,闲坐庭院,兴起,便与相公及身边两个丫头对弈马吊,我连赢三场,加之起了一手好牌,难掩得意,又见相公眉间轻蹙,竟是接连甩出两张高色牌,料定他手中牌型杂乱,难有胜算,出牌愈发肆意,只一心想着速战速决杀个痛快。 不经意间,我便将相公所需的连牌、对子不断打出,待我察觉不妙,相公牌型已成,顺势和牌。 一手好牌为他人作了嫁衣,我懊恼不已……。 后面便是牌局复盘了,讲输家中间犯了那些错误,赢家又是如何步步为营,种种。 裴慎看过之后大加赞赏,又建议她将玩马吊时的感悟、对“输赢”的看法,也就是通过马吊领悟到的处世之道也融汇进去。 这个苏玥是真不擅长,便让裴慎替她写,裴慎进士出身,最擅长写这个,只他写完之后又觉有卖弄说教之嫌,本就是一本闲暇消遣之作,又非考科举,何故多此一举? 最终还是作罢。 人就是这样,越是破罐子就越容易破罐子破摔,越是做得好就越容易追求尽善尽美,苏玥多少还有点强迫症,不喜欢做事情做一半,亦不喜欢做事情做一半,中途被人打断。 是以,整整一个月苏玥的精力都用在了写书改书上,几乎是没怎么出过门。 这日,终于是最后一字落定,手腕垂落,小手松脱,任由笔杆在案几上拖着墨痕骨碌几圈,苏玥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终于写完了。 身后一双温热的手掌覆上她肩头,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酸胀之处,力道恰到好处,缓缓揉开紧绷的肩颈。 “写完了?”裴慎俯下身,下巴蹭着她软软的耳廓。 苏玥脑袋歪在他胳膊上,声音不自觉委屈:“好累,比做那事还要累人。” 裴慎:“……” 倒不是真有那么累,她就是夸张,她也就是对着裴慎夸张,在外人面前正常得很。 裴慎就喜欢她这样双标,喜欢她这般眼巴巴望着他求安抚求疼爱的小模样,明明没有哭,可她无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目光又那么软,带着点依赖和示弱,一下子就戳中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喜好。 他的心又软又烫,低头亲吻苏玥的额头,“乖玥儿” 苏玥抬头看他:“光嘴上心疼不解乏,你得犒劳我。” 裴慎轻笑:“你说,想要什么犒劳。” 苏玥眨了眨眼:“锦绣楼的荔枝软酪安排上吧。” 裴慎:“还有呢?” 苏玥:“有点馋莲花鸭签了。” 这两道菜贵得很,裴慎却眼都不 眨地:“还想吃什么?” 苏玥嗔他一眼:“咱家日 第122章 子不过啦,败家也要有个限度,剩下的就点两个家常菜吧,晚上咱们庆祝庆祝。” 裴慎想说他真不差钱,但又不能说,“捡漏”买了宅子,买了下人已经够叫人眼红,若再张扬,眼红的人多了,难免招惹事端,他解释不清银子来源。 不管怎么说,翰林院众人是不允许参与经商的,况且他不止是参与经商,他的那些手段也不适合拿到明面上叫人评判。 不说翰林院众人,萧景贤可是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等着抓他小辫子呢。 他最忍不了的便是被萧景贤算计! ——萧府。 萧景贤突然转了性一般,同萧伯年说他要考科举,一句话引得萧伯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根——小儿子浪子回头,他做梦都没敢这般想过。 萧伯年怒其不争,向来对萧景贤没什么好气儿,如今萧景贤给他来这出,态度还极其认真坚定,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调整表情,在那儿愣了好半晌,憋出一句:“今儿太阳倒是打从西边儿出来了。” 萧景贤就知道会是这样,萧伯年一向都当他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习惯了,也麻木了。 他朝着萧伯年挑衅一笑,“父亲大人敢不敢同儿子打个赌,我若能考上状元,父亲便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少年的声音清朗坚定,眉眼间带着一股却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锋芒毕露! 萧伯年直觉不能答应他,可小儿子给出的佑惑实在够大,就算儿子再怎么坑爹,这个坑萧伯年也得往下跳。 萧伯年没有问萧景贤是何请求,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要付出的代价必然很大,是正常情况下他绝不可能会答应的条件。 萧伯年鼻腔里轻哼一声,负手抬眸:“所求之事,不违伦理,不损门楣,其他为父皆应你。” 萧景贤一笑:“父亲大人尽可放心,自是不违伦理,不悖国法,不损门楣。” 萧景贤心道:要么和离,再不济弄死裴慎让她做个寡妇,违得那门子伦理纲常。 知子莫若父,萧伯年心里对儿子的请求有几分了然,无非是替他娘出气、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好看”罢了。 几日后。 萧伯年收到手下人呈上来的密报,他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密报内容,蓦地——眸光凝定,视线停驻在“户籍补录”几个字眼上。 动作放缓,他开始逐字逐句细看。 苏寄禅,年三十六,早年因家乡大旱逃荒至此,丈夫早逝,无亲无故,逃荒时又遗失户籍,故无同乡亲族佐证、仅由现居地两户邻居作保,里正上报备案补了户籍。 嗯,身世很干净,干净地了无牵挂,萧伯年端过手边青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中透出了然。 将一生情思寄托于修禅的他,苏寄禅,还真是个好名字。 话说问世间情为何物,大抵唯有苏寄禅这般认死理的犟种最懂其中味,萧伯年忍不住摇了摇头,继续翻看卷宗,冷不丁,一张妇人画像映入他眼底。 画像中妇人的发髻随意挽着,眼角的细碎纹路隐隐可见,眉眼间带出几分市井泼辣,微微上挑的眼尾竟让萧伯年看出几分熟悉。 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指尖轻抵住眉心,细碎的记忆在萧伯年的脑海中不断掠过,真相仿佛就在他眼前,可无论他如何凝神细想,却始终抓不住,他唯一可以笃定的是苏寄禅绝不是普通农妇。 她脊背的弧度,眉梢那股刻在骨血里的端庄贵气绝不该是普通农妇身上会有的。 萧伯年微微蹙眉,虚云不是吃不起饭被迫出家的和尚,他是主动出家,且是在风光肆意的年华遁入空门,以他看破红尘的性格不可能主动去招惹女子,甚至都不会允许女子近身。 除非这个女人他躲不开,也拒绝不了。 什么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或者说是光明正大进入大相国寺逼迫虚云与她频频见面呢? 思及此,素来稳如泰山的首辅大人呼吸猛地一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公、公主? 且得是极其受宠的公主,不是极其受宠,何来如此胆大包天? 若论宫中 第123章 哪个公主最受宠爱,自然是在一场大火中英年早逝的昭云长公主! 也是当年宫变替明昌帝挡了一箭的嫡亲妹妹。 公主与圣僧? 金枝玉叶的她,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得不到清心寡欲的他。 清心寡欲的他,六根清净,不恋红尘,偏偏动了最不该动的心。 皇权遇上佛法,欲望撕凯戒律,你们玩儿得可真够刺激。 萧伯年震惊到失语,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佩服昭云长公主有本事把圣僧拉下马,还是佩服虚云有本事让金枝玉叶长公主为他甘愿褪下华服,抛却荣华富贵皇家身份,隐居乡下,终日劳作、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更是独自一人养大女儿。 这女人当真疯魔,这般执念与决绝,吓人,更是荒唐,她比裴氏那犟种还要吓人,萧伯年活了四十多年,头一次对“情”之一字,生出敬畏心来。 不服都不行,他忍不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压惊,幸好他对“情”这玩意儿一直都“敬而远之”。 这比虎狼还要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萧伯年一下子想到了突然转性的小儿子,他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萧家人爱江山不爱美人,自来就不出情种。 片刻后,褪去眼底波澜,萧伯年将手中的画像与案上的密报一并拿起,指尖微微倾斜,纸页触盆烛芯的瞬间,火苗腾得窜起,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那是藏不住的快意与志得意满,半生筹谋,竟得如此天助。 虚云也好,苏家也好,都将会是他手中好用的棋子。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是时候去找虚云和尚聊聊家常了,头一次拜访亲家,自是要备份厚礼,给对方一个惊喜,不是吗? 有点期待。 萧伯年难得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起身出了书房。 出来书房,他本想着回自己屋睡,他受不了王氏聒噪,早就同王氏分居多年,又想着同小儿子的赌约,揉了揉眉心,硬着头皮往王氏屋里走。 一物降一物,拿捏住王氏,还怕景贤作妖不成。 走到王氏屋门口,萧伯年心里委屈得不行,他都贵为首辅,一把年纪了,还他爷头的要出卖色相,他容易么。 萧伯年无声轻叹: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作者有话说】 虚云:承渊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萧伯年:你想说什么? 虚云:我与公主不合伦常,你抛妻弃子难道就不是?我能还俗,你还能破镜重圆么?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第48章不喜白衣 萧伯年推门进屋,步履沉缓,眉眼间是惯有的矜贵冷俊,王氏都准备睡觉了,冷不丁见他进来,唬了一大跳,她想着前些日子萧伯年对她说过的那些狠话,故意拿乔道:“你来我屋做什么?” 萧伯年作势往屋外走。 来都来了,王氏那能放他走,几步跨过来死死拽住他胳膊,萧伯年垂眼看她,没挣开,任由她拉着。 王氏扫了屋里丫鬟婆子一眼,一众人慌忙退下,王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她咬牙道:“萧伯年你说清楚,你那天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萧伯年心下一叹:这般沉不住气,上杆子被他拿捏,他能怎么办呢。 王氏的愚蠢问题他不想回答,只长指抚额,指节抵着微蹙的眉心,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的倦意。 他的唇线绷得极淡,仿佛连呼吸都觉得累,灯光下,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风光尽敛,只余一身疲惫破碎,偏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强撑。 王氏看着这样的他,心一下子就软了,忍不住关切道:“承渊,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萧伯年掀起眼睫看她,寒玉一样的黑眸不似少年时锋芒毕露,深敛寂然中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脆弱。 他什么也没说,给 够了王氏脑补的余地。 王氏管不住自己,涛声依旧了…… 清晨,王氏头挨在萧伯年胸口,手臂也搭上他腰,心里甜丝丝,一日夫妻百日恩,承渊心里还是有她的。 萧伯年微微闭了眼,他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该 第124章 不该做,重要的是后宅得安生。 …… 苏玥的手稿整理成册,裴慎替她写了序言,大抵讲了为何要写此书,书中又讲了什么内容,惯性使然,在最后一段他习惯性升华立意:世如牌局,起落之间,输赢皆幻,惟方寸不乱,始得自在,谨以此册,奉诸同好,不负良辰,共此闲情。 剩下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自有裴慎去安排妥当。 苏玥在家憋闷了一个来月,裴慎心疼,打算带她到京郊百花山开阔之地游玩一番。 郊游么,自是人多才热闹,裴慎又邀了几家同僚一道前往,私心里他更愿意苏玥同这些他能掌控之人的娘子交往。 苏玥知道裴慎向来不喜操持这些,这些是王学文艾干的事儿,她当是裴慎为了她开心才去操持这些呢,心里挺美,抱着裴慎腰一迭声的“相公”,在裴慎怀里乖得不行,裴慎爱死了。 这待遇太难得,平日里苏玥若真被弄恼了脸,那都是直接把裴慎扔半道上不管的,五天之内,裴慎别想再碰她一下。 是以,裴慎向来都是“好乖、好玥儿、乖玥儿、小月亮”各种哄着她配合。 苏玥这一妥协,裴慎就忍不住得寸进尺,观察着苏玥神色,言语间越发孟浪,虎狼之词只听得苏玥目瞪口呆。 眼见苏玥要翻脸,裴慎“扑哧”笑出了声,方才的气氛被这声轻笑打破,裴慎摸着她头安抚:“方才情难自抑,无状至极,是我的错。” 裴慎主动认错,苏玥也不好跟他翻脸,不过为了面子还是要佯装生气,咬着牙,用力捏了裴慎的脸。 裴慎轻声道:“大约是平日里正经惯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便想着不管不顾地放肆,玥儿若是不喜欢,以后相公不这样了。” 裴慎这般坦诚,苏玥反倒感觉自己有些矫情了,不过她也不想让裴慎说什么就是什么,含糊道:“只准你偶尔不管不顾一下。” 回应她的是裴慎感激地亲吻,“玥儿好乖。” 裴慎这样,苏玥莫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她感觉裴慎其实还挺听她话的。 出去游玩,自是要准备一些吃食用具,尤其裴慎作为组织者,更是要得准备周全。 虽说只是一次闲暇游玩,但组织者的能力是会落在翰林院众人眼里的,尤其裴慎第一次组织这种聚会,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还是相当重要。 人皆慕强,这决定了以后这些人会不会愿意追随他。 裴慎写了详细的单子,干粮点心、饮品茶酒、笔墨纸砚、坐具铺垫以及遮阳避雨的用具都得备上,另外清洁用具也要有,还要准备灯笼烛台一些照明用具,防止众人玩得尽兴回来晚了。 苏玥在旁边瞧着他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纸,不由咋舌,“三郎你做事情想得可真周到,我就想不到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裴慎拍了拍她搭在他肩膀的手,“玥儿无需操心这些琐事。” “三郎这也无需我操心,那也无需我操心,就不怕把我养成废物?” 裴慎失笑:“那又如何,相公又不是养不起。” 苏玥瘪了瘪嘴巴:“现在我貌美如花,三郎自是愿意当花养着,将来等我人老珠黄,说不定你就当猪养了,落差不要太大。” 裴慎被她逗笑,转过身将人拉到身前:“所以,才不要你劳心费神,只管每日睡到自然醒,醒来喝喝茶,赏赏花,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悠闲自在。 如此,玥儿永远都会年轻貌美,永远都只有玥儿嫌弃相公的份儿。” 虽然男人这种话不能太当真,听起来着实顺耳,苏玥忍不住捧着裴慎脸亲了一口。 裴慎列好了单子便交由柳霜同小喜一道去采买。 两日后,翰林院旬休。 一大早,提前租好的马车早早在宅院门口等候,车夫帮着小喜将一应用具搬上彻,一一规整妥当后,小喜又清点一遍确认无误。 内室,裴慎被苏玥强迫着换上了一身月白直裰,腰间系着同色宫绦,料子寻常,剪裁却很是合身,凸显出男人清俊挺拔的身形。 平日里他穿惯了深色调的衣裳,对这种浅色衣裳很不适应,尤其 第125章 是想到萧景贤总喜欢穿这种惹眼的颜色,他心里更是别扭。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事实上萧景贤那样的才是话本子里女人喜欢的小白脸。 苏玥兴奋地瞧着他打量,裴慎被瞧得浑身不自在,道:“这衣裳容易脏,出去穿不合适,我还是换了吧。” 苏玥却是慌忙摆手,“不换不换,三郎穿这身衣裳显得好清俊,喜欢。” 裴慎眸色微微暗了一瞬,随即轻笑:“那便听玥儿的,就穿它了。” 裴慎的骨相其实生得极好,眉骨优越,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利落,沉敛端正,最出彩的是一双眼睛,瞳色浓深若墨,无波温雅,抬眼时深不可测的沉静中透出几分凉淡。 除了苏玥看他哪哪儿都暖,是个超级大暖男,周围人大概没人这般想。 裴慎的冷淡显而易见,否则福哥儿也不至于见了他就害怕,不说福哥儿,便是院儿里其他人同他说话也都下意识不想得罪他。 一个继子能镇住两个哥哥,还让人家父子三人心甘情愿供他读书,没点手段怎么办得到呢。 昭云长公主替自己女儿选的夫婿又怎么可能是寻常之辈。 裴慎从没有妄自菲薄过,唯独在脸白这一块儿,他确实没法跟萧景贤那等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比,所以他只想穿深色衣裳,而非浅色衣裳。 裴慎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比从前白了许多,只是他自己日日日看着感觉不出来而已。 苏玥是真心夸赞他的。 苏玥今日倒是没怎么刻意打扮,同郑玉安、苏敏她们一起玩倒是无所谓,同何琇、莲娘一起还是低调一些不招人烦。 再说裴慎经商的事万万不能叫外人知道,她们小俩口闷声发大财偷着乐就好了。 偷着乐,自然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裴慎给苏玥准备了不少她爱吃的小吃食,在大相国寺鼎鼎有名气的点心铺子买的。 按照约好的地点,总共七家人,在顺天门集合后一道出发。 除了何琇同莲娘、桂娘也跟着王学文出来了。 最近一段时日桂娘的日子很不好过,王学文结识了茶楼的歌姬,解语花的温柔小意同桂娘形成鲜明对比,她除了出身不好,处处都胜过桂娘太多。 桂娘自顾不暇,再没心思去妒忌苏玥,她更不敢。 王学文明明白白的警告她,得罪裴慎的后果她承担不起,他也承担不起,若想他们一家子都完蛋,就尽管去找苏玥的麻烦。 他告诉桂娘,他能有钱去找歌姬,全是裴慎给他介绍润笔的活儿,真当裴慎是什么大善人么? 他就是不想让她好过而已。 还有句话王学文没敢同桂娘说,他发现陈大人对裴慎的态度很微妙,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尽管匪夷所思,但他的直觉就是陈大人对裴慎客气过头了。 当初裴慎以进士第四进入翰林院,好多人都传他身后有人,他也曾旁敲侧击试探过裴慎,奈何一无所获。 不止这两件事古怪,静阳公主邀约苏玥这事儿也透着古怪,更让王学文感觉惊悚的是,那次首辅夫人的春日宴,苏玥竟然敢不去! 对外说是苏玥生病了,这话骗别人可以,骗不了他王学文,苏玥牙疼都能令裴慎一连几日脸色阴沉,她若真生了病,裴慎在衙上不能是那般放松模样。 王学文越想越是心惊肉跳,虽然理不出头绪,但他可以肯定裴慎背后的人不简单。 所以,裴慎这条船他就是死乞白赖也上定了。 裴慎自是不知道王学文能脑补出这么多戏,只不过最近一段时日,他感觉王学文对他莫名狗腿了不少,这让他生出了些许警惕心来。 一行人集结完毕正要出发,一辆华丽的马车自后方驶来,马车侧前方一人白衣白马,不要太惹眼。 第49章裴慎的报复 萧府的园子足够大,王氏不爱去外头荒山野岭瞎逛游,奈何小儿子非拉着她出来,说是府中园子再大,也不过是方寸之地,那比得上外面天地辽阔、清风入 怀。 难得儿子一片孝心想着她这个娘,王氏不能推脱,但她逼着萧景贤去叫上萧伯年,因为她 第126章 听萧伯年无意中轻叹,说是年轻时顾不上教导,对两个儿子诸多亏欠。 王氏又心疼了,她知道两个儿子都是跟她亲近同萧伯年疏远,便想着调和一下他们的父子关系,尤其是小儿子同他爹的关系。 萧景贤无语,他就知道会是如此,哭得再凶,闹得再狠,睡一觉她娘就浑身都舒坦了,色字头上一把刀,男女都一样。 萧景贤不乐意搭理萧伯年,便让萧景礼去叫,说是因为江南盐税之事,父亲最近一段时日极是操劳,人也清瘦了不少,不若一家人出去散散心。 萧景礼比萧景贤还怵萧伯年,他要长相没长相,要才华没才华,仿佛生来就是给他爹找不痛快的,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尽量不出现在他爹跟前惹人烦。 惧怕归惧怕,萧景礼很孝顺,硬着头皮去叫人。 大儿子主动来找自己,萧伯年深感震惊,又听他结结巴巴笨拙地表达关心,一时间竟有些胸腔酸涩,只这酸酸麻麻的酸涩之意才刚涌上来,就听萧景礼又道:“娘说咱们一家人许久没有一起出去过,想着明日一道去百花山。” 萧伯年:“……” 怪他自作多情了,人家前面那话不过是铺垫而已。 萧伯年心里不痛快,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萧景礼弄不清楚“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去还是不去?他也不敢问,问多了,他爹就会用那种看傻子的目光瞅他。 后面萧景贤又提醒萧景礼去国公府邀上郑玉安,萧景礼想去,但又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萧景贤告诉他只需邀请郑修武就行了,国公府自会明白他的意思。 萧景礼有些感动,他感觉弟弟对他的事很上心。 萧景贤看他哥那笨样,都不好意思跟这种笨蛋争家产。 …… 萧伯年私服出行,不带仪仗、不亮身份,但京城熟人多,萧景贤在前头开道呢,他不摆官威不代表旁人可以失敬,翰林院的几辆马车主动避让一旁,让萧家的马车先过。 一大早就瞧见晦气之人,裴慎垂了眉眼无声放下车帘,苏玥对外头情形一无所觉,靠在裴慎肩膀睡回笼觉,小娘子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泛着淡淡绒光,像只慵懒倦卧的小猫,让人心头发软。 裴慎轻手轻脚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坦些,苏玥发出轻哼,似是嫌他乱动弹,他轻抚着她脊背安抚。 柳霜不敢胡乱瞧,只悄悄用眼角余光瞥过对面俩人,眼底没了以往的羡慕妒忌,只剩忌惮和敬畏,以老爷对娘子的迷恋,娘子想踩死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没有任何一个丈夫开始对自己娘子起疑心后,还能对她毫无芥蒂捧在手心里疼宠,老爷就可以!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大错特错,她最该抓住的人是娘子,而非老爷。 京城距离百花山约莫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快到山脚下时苏玥醒了。 见她醒来,柳霜忙倒了温水,本想递到苏玥手上,犹豫了一下,将茶杯递给了裴慎。 她感觉老爷多少有些不正常,他大概缺一个女儿?可好像他也并不喜欢孩子,算了,他自己高兴就好,这不是她一个下人该置喙。 苏玥就着裴慎的手喝了两口润喉,这段时日柳霜对她越发上心,有些她自觉不好意思假人手之事本不想让柳霜插手,但柳霜红着眼圈欲言又止,她明白柳霜是怕裴慎怪罪,想起裴慎之前所言,便也由着她去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越来越不拿柳霜当外人,同裴慎之间也不那么避讳她。 身前矮桌上放了几个小碟,里头盛放的都是苏玥喜欢吃的小食,裴慎捏了一小把松子,剥了壳投喂她。 他喜欢她吃松子时舌尖触盆他指尖的温热,难言而又隐秘的欢愉,虽然他们之间早已亲密无间,但他就是无法自拔沉溺于与她的身体接触。 苏玥不知道裴慎能有这多的内心戏,她只是乐得有人伺候她,不时也投桃报李,捏着松仁往裴慎嘴巴里塞,裴慎故意咬住她手指,苏玥嬉笑着打趣他是属狗的。 这话她敢说,柳霜不敢听,低着头只当自己没听见。 马车外头喧闹声渐 第127章 起,到地方了。 马车停好,裴慎先跳下车,随即回身朝苏玥伸出手,苏玥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一握,借力而下。落地的一瞬,他微微收紧指尖,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护在她腰侧:“小心脚下” 桂娘站在不远处,看到何琇同莲娘朝着苏玥围拢过去,其她娘子也围拢着苏玥,苏玥同她们有说有笑。 咬了咬嘴唇,她也迈步跟上去,却是抓紧儿子的手,不敢再放任他上去捣乱。 苏玥自然也看见了桂娘和福哥儿,她的视线只是轻轻掠过,便再不肯分一丝注意力给这对母子。 山野辽阔,清风入怀,处处皆是不可辜负的人间春色。 几位翰林院娘子俱都是人精,看出苏玥同桂娘之间微妙的关系,便也主动避嫌,她们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客气礼貌而又疏远。 何琇低着头若有所思:原来裴慎邀请王学文两口子过来,并非是因为他不计较了,他是故意羞辱桂娘,拿桂娘当靶子警告她和莲娘——苏玥不爱计较,但他这个做丈夫的计较,且记仇。 何琇突然就想起一次她去找苏玥,正巧碰上裴慎也在,裴慎笑着同她说:“我家玥儿性子单纯,还要劳烦何娘子这样的明白人,多提点照应。” 当时她只当是一句客气,笑着谦虚了几句也没往心里去,现下想来,裴慎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说客套话的人。 在同一个院子里住了那么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可从来没有主动同她搭过话。 何琇只觉脑袋瓜子嗡嗡的,莫名就想起现代狗血言情文里那种掌控欲强的神经病霸总。 越想越对得上,都是除了女主,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都是对女主宠溺到让人牙疼。 裴慎他可是一个古代人呀,可他对苏玥做的那些事,现代二十四孝好男人都比不上。 王学文和林砚这种才是正常男人好吧。 除了不正常的,何琇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男人,除非母猪会上树! 何琇的思维不断发散,脑洞越开越大……冷不防,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子,下意识抬眼—— 一张明媚娇俏的小脸近在咫尺,眼波清澈,唇角弯弯,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小娘子的肌肤细腻莹白到近乎剔透,这般近距离也看不到一丝毛孔,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她的语气软糯又轻快:“琇姐姐你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入神?” 何琇收回自己乱糟糟不着边际的心思,掩去眼底复杂,朝着苏玥扬起一抹温和笑意:“没想什么,只是奇怪这里怎么只有树没有花。” 莲娘在一旁笑着解释:“这百花山号称是百草园,山上有几百种野花,这个季节正是山桃花、山杏花、蓝荆子、铃兰花一些花草的季节,不过全都开在山顶的灌丛草甸,须得爬上去才能看得到。 另外,云端古刹护国显光禅寺也在山顶,是文殊菩萨的西山道场,若是有福气说不定还能在这里遇到大名鼎鼎的虚云圣僧求上一卦呢。” 虚云圣僧?苏玥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的佛串,纳闷道:“他不是大相国寺里的和尚吗?” “说是每年春夏虚云圣僧喜欢在这里呆着,不过听说圣僧轻易不露面,更不要说替人算卦了,那些说什么遇到他,还请他算明的,大都是坊间瞎吹牛。”旁边一位翰林娘子接话解释。 “听姐姐的意思,这 个虚云和尚好像很有名气?”苏玥问道。 “虚云是我朝第一圣僧,妹妹竟是没听说过么?” 苏玥:“……” 那位娘子见苏玥面露尴尬,忙笑道:“瞧我这记性,忘了妹妹才来京城不久,没听说过才是正常,虚云圣僧向来低调,关于他的一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起。 传闻他三岁就能背诵《金刚经》,十二岁便可辩赢大相国寺的众位高僧,更是二十岁开悟,三十二岁开宗,佛法精深,为天子座上宾。” “不止呢,我听说虚云圣僧长相极其俊美,性如闲云,质似孤松……。”另外一位娘子在旁边补充最重要的一点, 第128章 长得美,否则不会在妇人间有如此声望。 苏玥听得晕乎,这哪是什么秃头和尚,这是妥妥的优质偶像呀,像这种和尚一般都是要被公主拉下神坛的。 …… 萧家这边,萧景贤一进山就跑没影了,萧景礼跑到国公府那边献殷勤去了,就剩下萧伯年同王氏两个。 王氏提议坐轿子上山,萧伯年丢不起那人,他还没老到爬不动山路,说他要去山上寺里拜访姑交,带了两个侍卫,扔下王氏自顾自上山去了。 萧伯年十分惜命,除了明面上两个替他挡刀的死侍,身边一些看似游客之人,实则是他的精锐护卫。 自然,王氏同两个儿子身边亦有妥帖安排,毕竟是京城之外,虽说他与皇帝之间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但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 王氏看到人都走了,气得原地跳脚,她本来就不想跑这荒郊野岭受罪,结果两个大孝子跑了,男人也跑了,所以叫她来干嘛? 第50章你不想见见圣僧么? 百花山侧峰陡峭,正面攀登并不算费力,青石台阶修的平缓规整,几无险陡,便以寻常人的脚力,一两个时辰也能爬上去。春和日暖,清风宜人,众人一路闲谈说笑着,倒也不觉得累。 待爬到半山腰处,眼前豁然开阔,出现一大片花草遍布的平整地势,其间一处凉亭飞檐翘角,内设石桌石凳供人歇脚,亭子里早已坐了一人。 那人周边石凳都空着,竟没人上前落座,萧景贤这次还真没有故意耍横不准旁人靠近,只他一身金尊玉贵的惹眼装扮自带屏障,加上他平日里嚣张惯了,便是不说话,气势也压人。 裴慎只当没看见他,招呼众人在一旁开阔地歇息休整,柳霜忙把提前准备好的软垫铺展开,又取出食盒,将点心、蜜饯、鲜果之类摆出来,其她人自也是将准备好的吃食取出,众人分享着各自吃食,又说笑起来。 何琇吃得心不在焉,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接连遇到过两次萧景贤主动找苏玥搭话,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往凉亭那边扫,却是见那位萧二公子突然站了起来。 不止站起来,竟是大步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何琇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又紧张又难掩兴奋,她发现这位萧二公子对苏玥兴趣不是一般的大。 又想到了裴慎对苏玥的战有欲,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裴慎与萧二公子对上,对夫君林砚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萧景贤径直走到男人这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登山乏了,见诸位这里备了不少吃食,可否讨一份垫垫肚子?” 话是客气话,语气里却带着反客为主的霸道。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翰林院众人就算没有见过萧景贤还没见过萧伯年么,眼前贵公子的身份不言自明。 只是裴慎和林砚都没有开口呢,其他几人也不好上杆子找存在感。 最终还是林砚站起来,朝着萧景贤拱手笑道:“这位兄台言重,山间相逢便是有缘,些许粗茶点心,不值当‘讨’字一说,兄台若不见弃,尽管坐下同食便是,也添几分热闹。” 林砚表情不卑不亢,可在座都是人精,谁还听不出他话里暗藏的讨好之意。 官大一级压死人,拍首辅公子的马屁哪能叫丢人呢,那叫有上进心,林砚开了头儿,一众人亦纷纷热情起来。 裴慎神色淡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切都这般虚幻易碎。 王学文偷觑着裴慎表情,那种违和感又来了,裴慎对这位首辅家公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热切,若他没看错的话,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萧景贤不客气地在林砚旁边,也就是裴慎的对面坐下来,姿态慵懒随意。 林砚不敢怠慢,忙为他斟上一杯茶,同时递过一碟点心,萧景贤朝他笑了笑,“有劳兄台。” 林砚颇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公子客气。” 萧景贤对林砚没兴趣,目光看向对面裴慎,朝着对方挑衅一笑,语气玩味:“裴翰林贵人多忘事,竟是不记得在下了么?” 裴慎抬眸看向萧景贤,眼神骤然变冷。 第129章 “看来裴翰林是想起来了,那日——”话说一半,萧景贤故意顿住。 周围几人虽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却也能察觉到气氛紧绷,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又紧张又有点看好戏的激动。 眼看好戏就要开场,柳霜走过来,朝着众人微微一礼,面向裴慎道:“老爷,娘子的珠钗不见了,唤您过去帮找找。” 萧景贤:“……” 王学文和林砚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就是苏玥能干出来的事儿,大事小情都使唤裴慎,人家裴慎自己乐意伺候,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另外几人对苏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但他们一下子就理解了裴慎,要是自家娘子长成这样,他们也愿意被使唤。 众人看向裴慎的眼神不由带了几分揶揄,裴慎拂袖起身,说了声“失陪”,便抬腿朝女眷那边走去。 那边苏玥见裴慎起身,便也起身朝着裴慎走过来,两人说着话往来时的山路走,众人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只看到两人之间挨得很近,背影极是亲昵恩爱。 夫妻相携离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萧景贤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他本来也没打算说出那日的事,他不过是要在裴慎心里埋下种子。 苏玥怕他为难裴慎,自作聪明把人故意支开,只会让这种子扎根更牢固。 只要他一次次出现在他们面前,这颗怀疑的种子便会快速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试探,再牢固的感情,也迟早会生出缝隙。 裴慎同苏玥回来时萧景贤已经离开多时,一众人吃瓜吃一半挺难受的,可也不好意思多问,总之能意识到裴慎同首辅家公子貌似不对付。 不知不觉间,除了王学文,其他人对裴慎的热情减了不少,裴慎意料中的事,人心就是这般现实,官场更是冷酷无情。 歇息得差不多,众人的意思是想上山的,继续往上爬,不想过于劳累,便在此处歇息等候,毕竟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对女眷们来说。 苏玥体力还行,主要她心里好奇那个众人口中的虚云圣僧,自是想上山的。 何琇也好奇,桂娘听说山上有寺庙倒是想拜拜,奈何带着福哥儿呢,她能爬,孩子体力跟不上,只得作罢。 莲娘和另外两位娘子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来过百花山太多次,便不跟着凑热闹了。 几个翰林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才到半山腰就体力不支,倒是一致愿意往上爬。 一行人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快到山顶时原本平缓的石阶开始变得狭窄陡峭,两旁虽说有灌木可扶,也需小心摔倒,裴慎一手拉住苏玥,一手拨开碍事的树枝,防止划到她。 苏玥掌心温热,胸口微微起伏着,鼻尖渗出了细汗,小脸儿更是涨红,连眼尾都洇着薄薄的水光,裴慎心疼,取下腰间水囊递给她,“累了吧,先喝口水,歇一歇,很快就到山顶。” 苏玥身体紧绷,不耐挥开他递过来的水壶,咬着牙恼他:“相公好墨迹,快点走吧。” 裴慎微微一滞,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苏玥一上火就往她那颗智齿上找,他总怕渴着她上火,一路上都在给喂水。 明白了苏玥窘境,裴慎又是心疼又有些好笑,忙拉着她加快脚步,后头何琇同林砚爬得气喘嘘嘘,一抬眼竟瞧见前头裴慎同苏玥“健步如飞”,她都傻眼了。 两个人体力这么好的么? 裴慎同苏玥紧走慢走找到寺院里厕房,傻眼了,厕房上贴着告示,说是因前些日子接连下雨,厕房的一面墙倒塌半 截,尚在重修中。 苏玥都快哭了,难不成她真要在外面解决么。 裴慎安慰她,叫她别急,禅寺是皇家寺院,外院对普通香客开放,内院对有地位的权贵开放,里头肯定有厕房。 有钱能使鬼推磨,裴慎取了十两银子汇陆小沙弥,请求给个方便。 小沙弥有些纠结,对方实在大方,他瞧着银子眼热,可放不名身份之人进内院万一惊扰到里头礼佛的贵客,他又承担不起后果。 裴慎道:“在下不进去, 第130章 只娘子进去便可,她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弱质女子,定不会为小师傅招惹麻烦。” 苏玥忙也道:“是啊,小师傅,出家人慈悲为怀,您就大慈大悲通融通融吧,我实在肚子疼得厉害。” 说着苏玥就“痛苦”地捂住肚子。 那小沙弥看看银子,又看看她,咬牙道:“我放女施主进去,不过您要快些出来,更不可四处乱跑。” 苏玥自是连连应允,被小沙弥带进了内院。 不得不说,招待贵客的厕房环境相当不错,里头不止收拾的一尘不染,还摆放着花束,燃着熏香,更有一根竹管流着活水供人厕后洗手。 苏玥洗完手又顺手洗了把脸,满身轻快的走出来,她一路沿着墙根正准备从角门溜出去,冷不丁有人叫她名字—— “玥妹妹?” 苏玥闻声侧眸,郑玉安站在不远处叫她呢。 见郑玉安走过来,苏玥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玉安姐,你快吓死我了,早知道你在里头,我就不花那十两银子的冤枉钱了。” “什么十两银子?”郑玉安不解道。 苏玥把刚才汇陆小沙弥的事说了一遍,郑玉安听得忍俊不禁。 “玉安姐,我先不同你多说了,三郎还在外头等着我呢,久不见我,他该担心了。” 苏玥作势要走,郑玉安却拉住她胳膊,道:“我让人出去知会裴大人一声就是,难得今日虚云圣僧在寺里呢,你手上的佛串本就是他赠予,今日又阴差阳错闯进内院,说明你与圣僧有缘。 你或许不清楚虚云圣僧在我朝的地位,我只告诉你,与他结缘对你有莫大的好处,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好处什么的,苏玥倒是没怎么上心,就是方才听几位娘子把虚云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她忍不住好奇。 想了想,她道:“想见就能见么?” “自然不是,所以我才说你与他有缘,今日正巧萧伯父前来拜访,此时正在禅院与他讨论佛法,待会儿他们出来,你我假装偶遇上前拜见,你只需借手上的佛串与他搭话即是。” 第51章一物降一物 裴慎在外头等得着急,一青衣丫鬟从门里出来,朝他福了福身子:“可是裴大人,奴婢乃郑国公府侍女春儿。” 裴慎微微颔首。 春儿客气笑道:“我家小姐叫奴婢来传话——苏娘子与小姐说会儿话,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出来,裴大人莫要挂牵。” 裴慎轻“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春儿回转身,就要进门时,身后传来声音,很轻,“劳烦告诉娘子,出来时还走这边,我在原地等她。” 春儿将话带到,苏玥目光闪了闪,朝郑玉安抱歉笑笑:“玉安姐,也不知萧大人同虚云圣僧要聊多久才会出来,我怕裴慎等久了着急,我就不等了。 姐姐也说我与他有缘,既是有缘,日后亦有机会见,大相国寺就在那里,反正也跑不了。” 郑玉安是聪明人,略一思考就明白了苏玥顾忌,她是怕碰上萧景贤。 起初郑玉安也没有多想,酒楼那次她看出点端倪,细一想每次萧景贤在苏玥面前都变得不像他自己。 也不好拦她,只觉有些遗憾,郑玉安令春儿送苏玥出去。 再次听到门响,裴慎下意识抬头,熟悉的身影朝着他小跑过来,粉色裙摆在脚下扑扑翻飞,隔老远她漂亮的眉眼就弯了起来。 苏玥扑到他身前,“晌午这般大的太阳都不知道站到阴凉里去,你是不是傻,好容易捂白的脸又该晒黑了。” “你喜欢我白一些?” 苏玥被他的话逗乐,扑哧笑道:“我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喜欢,只是皇帝陛下喜欢脸白的,我不想让你吃亏嘛。 裴慎忍不住握紧苏玥的小手,见四下无人,忍住将人家十根手指头全都吮吸一遍的冲动,只将白嫩嫩的指尖放在唇边飞快地亲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臆想,莫名其妙的委屈,全然消散。 苏玥感觉她应该同裴慎找个时间好好谈谈,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成为他们的隔阂,她嫌死得不够快才会去招惹萧 第131章 景贤。 越来越觉得书中萧景贤被裴慎疯狂报复是活该,他真太贱了,屡屡挑衅,不打他打谁。 ——禅房内。 萧伯年与虚云对坐,香炉里逸出一缕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 萧伯年指尖闲闲摩挲着手上羊脂玉扳指,玉质微凉,指腹反复碾过,并不开口。虚云垂眸捻珠,眉眼平静无波。 萧伯年忽地笑了一下:“大师——” 虚云没抬眼。 “本官有一事想请大师解惑。”萧伯年身体微微前倾,“本官近来观唐史,读到高阳与辩机篇,就在想,究竟是公主引诱了圣僧,还是圣僧引诱了公主,大师以为呢?” 虚云缓缓抬眸,“佛门不说引诱,只讲因果。” 萧伯年眉梢微挑。 虚云敛眸:“缘起性空,因果不虚,各自造业,各承其果。” 禅房里静了好一瞬,萧伯年微微叹气,目光诚恳地看向虚云:“我不需大师做什么,只需大师在适当之时说句当说之话。” “我劝施主回头是岸。” 萧伯年:“回不了一点。” …… 禅房中的谈话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郑玉安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看到萧伯年被虚云从禅房里扔了出来。 是的,字面意思,扔出来! 此时,郑玉安脑子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首辅大人有多狼狈,而是惊叹虚云内力之深厚,萧伯年一百多斤的人在虚云手里就像拎了一件轻飘飘的衣裳。 萧景礼站在旁边第一个念头不是上前搀扶他爹,而是拉起郑玉安就要往外跑,他什么也没看见,绝对没看见他爹这般狼狈的一面。 郑玉安反手攥住他手腕,轻声道:“萧伯父还请注意台阶。” “走吧。”萧伯年踉跄几步,稳住身子,声音平平,像是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虚云都无悲无喜多少年了,被他给气到破功,证明他做对了,虚云说那些狗屁话都是在自欺其人。 萧景礼感受着腕间一圈温热,脸色微红,老老实实跟在郑玉安身侧,不时偷描。 郑玉安如何能察觉不出他的小动作,装做不知罢了。 …… 下山的时候,裴慎看到了萧伯年同王氏,目光冷冷地瞥过去,萧伯年难得心虚一瞬,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欠裴慎一个家,所以付出这么多,他不可能回头。 狗屁回头是岸,回头是虚云的道,一往无前才是他萧伯年的宿命。 或许是裴慎的目光太有存在感,王氏不由侧目望去,裴慎如今变白不少,同萧伯年眉眼间的相似越发明显,尤其是鼻梁,挺拔利落,衬得眉眼深邃。 王氏手指裴慎的方向,试探萧伯年,“承渊,那人长得跟你年轻时候很像。” 萧伯年淡淡扫她一眼:“怎么,你又看上了?” “你说什么浑话。”王氏羞得老脸通红。 不知道为什么,王氏从萧伯年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醋意,方才那点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苏玥拉回裴慎的注意力,扯着他袖口道:“ 三郎,那是什么花?好看,你去折来帮我插在头上。” 裴慎回过神,心里浮上来的沉沉钝意消散了些。 苏玥头上已经簪了不少花,就连裴慎头上也被她簪了两朵,她喜欢,裴慎自是满足她,转身去摘了花,回来替苏玥簪上,苏玥也在他鬓边簪了一朵。 夫妻恩爱,看得王氏羡慕眼热,忍不住抬眼朝萧伯年撒交:“承渊,你瞧这些小娘子们都簪了花呢。” 她心里不稀罕这些野花,但她喜欢秀恩爱,好叫周围一众妇人羡慕她。 萧伯年:“嗯。” 嗯的意思就是知道了,但不伺候。 王氏来气又拿萧伯年没办法,今天这一趟出来的,纯属找罪受。 那边萧景礼不好意思给郑玉安簪花,却是摘了各式各样满满一大捧递到郑玉安手上,因为摘花的时候不小心被刺到,他担心郑玉安也被伤到,贴心地将花刺都给剔除了。 郑玉安看到他手上的破口,没说话,只轻轻拉过他的大手,指尖触到他皮肤时,他紧张到手抖。 郑玉安拍了一下他手:“你抖什么。” 第132章 萧景礼的脸腾就红到了耳根。 郑修武在一旁看得牙疼,他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这兄弟了,妹妹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大老爷们,瞧这点出息,丢人。 郑玉安掏初帕子替他包扎,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心疼,萧景礼后悔刚才没有多挨俩下子。 不知为何,他就想起幼时父亲不知道因何惹恼了外祖,外祖气得要打父亲,母亲拦着,父亲明明可以不被打,但他偏要脱了外衫,令下人杖打。 鲜血染红了父亲的衣裳,里屋母亲同外祖闹得不可开交,弟弟更是用仇视的目光盯着最疼爱自己的外祖,而他明明知道外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可在那一刻,他还是不自觉站到了自己父亲这一边。 父亲太可怜了,他的脸是那么苍白,豆粒大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掉,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所以,是不是他可怜一点,就能得到郑玉安的心? 他实在找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到郑玉安,可是他不想让她被别人吸引。 他是卑鄙的人,郑修武被郑玉安追着打的事是他故意传出去的,他想要那些觊觎郑玉安的人全都知难而退。 听到郑玉安同那姓吴的定亲,他的心都要碎掉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做坏事了,可想到自己当初一时冲动害郑玉安受了这么多苦,她好容易碰到喜欢的人,他不忍心再害她一次。 没想到上天终究是垂青他的,郑玉安竟然同意同他定亲了,他这般平庸的人拥有了这样优秀的他,他很满足。 萧景礼其实并不难看,奈何他总被拿来同他爹和他弟弟比较,就显得太过平庸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讨喜的。 爹不喜欢他,娘也不喜欢他,弟弟总说他笨,他明明长得很像外祖,可外祖喜欢弟弟不喜欢他。 就连姨母每次都是接弟弟进宫去玩,不叫他去。 他自卑,疯狂喜欢郑玉安,又怕郑玉安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便借着同郑修武交好各种同郑玉安偶遇。 郑玉安的心情很复杂,萧景礼成日同弟弟郑修武混在一起,可她好像从未关注过他一眼,他在她眼里不过是弟弟的狐朋狗友,她好像从未给过他好眼色。 同意定亲既是形势所迫,也是心灰意冷,嫁谁都一样,如今看来,或许不是那样,嫁谁一点都不一样。 至少她从未在吴良身上感受到那种热切,这一天萧景礼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虚荣也好,还是什么也好,有人这般喜欢自己,她自是有些愉悦的,就是也太夸张了点儿。 郑玉安替萧景礼包扎好,收尾时帕子打了个整齐的结,萧景礼结结巴巴道:“你,你打的结可真好看。” 春儿在一旁忍不住憋笑。 郑修武实在看不下去了,腾得站起来道:“我到那边转转。” 真你爷头的一物降一物。 见碍事的人终于舍得走了,萧景礼胆子大了些,取了一支他认为最好看的花捏在指尖,纠结半天,选了个他认为最好看的角度,小心地插在郑玉安头上。 郑玉安微微怔愣,她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压得极轻,几乎是屏住的,如此的小心翼翼。 鬼使神差地,郑玉安也挑了一支花,抬手插在了萧景礼的头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他,但此刻很心安。 第52章谁也别想搞破坏(小修) 下山的过程中,苏玥莫名感觉几位翰林娘子似乎是对她冷淡不少,她不记得自己有说错话或做错事得罪人,谁知道呢,或许是下山累了,不想多说。 莲娘替苏玥忧心,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裴慎竟然得罪过首辅家公子。 赵芮同她说,那位首辅公子言语间话中有话,似是对裴慎很是不喜,裴慎竟也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自始至终都很冷淡,没有搭理过那位萧公子一句。 老天爷,这裴大人胆子也是太大,这是该意气用事的时候么,自己的前程还要不要? 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娘子和家里人,乡下人供出一个翰林老爷容易么。 平日里看裴大人也不是那糊涂人,怎么偏就做出这种糊涂事,这往后 第133章 在翰林院就等着坐冷板凳吧。 莲娘倒是不介意和苏玥交往,她家赵芮那等小人物,不配让人收拾。 只别人都避着,偏她这时候往前凑,倒显得就她清高,就她跟人不一样。 算了,管她们怎么想,都是些个点头之交,平日里人家也瞧不上她,何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伤了真正的姐妹。 莲娘就凑过去同苏玥说话,让她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平日里最是长袖善舞不肯得罪人的何琇,竟是先她一步走到苏玥跟前,同她有说有笑。 莲娘脸一红,心中惭愧不已,亏得玥妹妹待她那般实诚,关键时候,她还不如同苏玥闹过不少别扭的何琇。 何琇假装拉着苏玥采花,将她引到一旁,将事情来龙去脉同苏玥说了一遍,道:“你也别生气,她们也都是为了自保,你想想看,萧二公子那番话故意当着众人说出来,谁要再上杆子同你家裴慎交好,不就是打他的脸么。” 苏玥真想抽萧景贤两个大嘴巴子,太不要脸了。 不过没关系,随便他怎么折腾去,他还能干过他老子去? 萧景贤做梦也不会想到裴慎的后台是萧伯年,想想萧景贤上蹿下跳,但又奈何不了裴慎的样子,真是叫人想鼓掌啊。 至于何琇—— 说好的塑料姐妹情,这时候她不应该躲着么,怎么还往前凑了? 何琇这一副温柔贴心好姐姐的做派,大概率是要给她挖坑,细一想,接连几次,何琇应该是看出她同萧景贤之间的猫腻。 裴慎倒霉,可不就林砚得益么。 她这是想要给萧景贤当助攻呢。 原书中女主太过草包,萧景贤自己一个人吓唬吓唬就搞定了,现在换成她不好搞,就联合起来搞她,是吧。 苏玥假装紧张慌乱,不自觉抓住何琇袖子害怕道:“他不会真找裴慎的麻烦吧?” 似是自己给自己找安慰,她捂着胸口道:“翰林院又不是他家开的,再说首辅大人也不会让他胡乱来。” 何琇微微摇头:“翰林院自是朝廷的翰林院,只不过首辅大人是翰林院的话事人而已。” 顿了顿,她面露严肃,加重语气道:“自然,也是翰林院最大的靠山,妹妹莫不是忘了,当初翰林院提升俸禄这么大的事,不就是首辅大人向皇帝陛下他老人家提了一句么。 可见,陛下对首辅大人是何其信重。” “信重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苏玥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何琇继续道:“所以,萧公子非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招惹得起,大丈夫能屈能伸,妹妹还是劝着裴大人一些,别真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吃。”何琇轻声叹气。 苏玥心说姐姐你这助攻还挺会说哩,就裴慎那大醋坛子,她若让他跟萧景贤低头,不吝于火上浇油。 苏玥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又气又恼道:“劝不了,裴慎浑身就属骨头最硬,他就不是你家林砚那样人!” 何琇:“……” 我家林砚是哪样人? 虽说知道苏玥就那么顺嘴一说,完全是无心之言,何琇还是挺郁闷,谁叫苏玥说的是实话呢。 她也发现了,林砚进入官场后性 子变了不少,她也说不上是失望多些,还是欣慰他能变通多些。 总归林砚考科举的那段日子才是她们夫妻最恩爱的时候。 何琇压下心中涌起的微微不快,道:“祸是你惹的,你又劝不了,那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听到她这话,苏玥的脸色变了变,蹙眉道:“你不要乱说话,他那种纨绔子弟见色起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自是不会乱说,只是我们姐妹之间的话你也不要同裴大人去说道,倒显得我多嘴多舌管闲事。” 苏玥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他忙得很,才不会关心我们女人间的事。” 何琇微微松了一口气,虽说她刚才一番话并没有什么不妥当,可裴慎让她看不透,还是谨慎为妙。 正想着,她就听苏玥又咕哝了一句:“除非我被女人期付。” 何琇深吸了一口气,不与她一般计较,她道 第134章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玥知道何琇在想什么,何琇想要她去找萧景贤,她道:“要不……” “要不怎样?”何琇不由追问。 苏玥:“这你就别管了。” 何琇再吸一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裴慎目光一直放在苏玥身上,看到何琇没有像其他娘子一样疏远苏玥,眸光深敛。 这种时候何琇没有避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很清楚萧景贤为什么同他不对付。 何琇同苏玥的交情也就那样,来家里做客的频次也并不高,她都能看出来,可见萧景贤同苏玥偶遇的次数还真是多。 萧景贤还真是不加掩饰。 其他人都躲着裴慎,王学文决定赌个大的,反其道而行,这把他押裴慎。 萧景贤如何他不了解,裴慎是什么人他还不了解么,绝非那种意气用事之人,就冲他面对萧二公子的淡定劲儿,便是赌错他也认了。 林砚瞧见何琇不避嫌地同苏玥凑到一处,蹙起眉头,眼底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恼火之意。 何琇聪明能干,事事处理妥帖,样样都能拿得出手,或许是她完美,一点瑕疵就格外惹眼,林砚感觉何琇不知道轻重,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念那点子姐妹之情。 再怎么聪明能干,到底是女人,持家还可,大事上不可信重。 到了山脚下,一众人脚步都有些疲倦,简单拱手客气两句,便各自上了自家马车,车马在官道上次第散开,融入暮色中。 出来整整一天,何琇许久没有像这般活动过,双腿有些酸软,累是累,不过久居城内,一到山间才觉天地辽阔,被山野的清风一吹,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林砚想着方才之事,出口提醒:“我观萧公子对裴慎颇有不满,你我夫妻还是要注意些为好。” 何琇微怔了下,这点浅显的道理她还要用得着人来教? 林砚是不是也太小看她了。 她就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撺掇苏玥红杏出墙,好说不好听,男人尤其反感,便是她的目的是为了林砚好也不能说。 她在林砚心里一直都是温良娴淑的,她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想到苏玥说林砚那话,她忍不住道:“砚郎所言,我自是心中有数,倒是砚郎你,还是莫要在人前表现得太过明显,显得趋炎附势不近人情。 毕竟萧二公子名声在外,裴慎才是值得同情得那一个,你是翰林官,走的是清流路线。” 林砚猛得抬眸:“娘子以为我趋炎附势不近人情?你可知官场上最忌讳站错队,想要明哲保身,又怕落个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骂名,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你当萧公子是傻的? 他要的就是我表态。” 林砚越发感觉苏玥头发长见识短。 何绣心说他要的是美人,你要的是裴慎不挡道,没法解释。 何琇不想在这事上继续同林砚掰斥,曲起腿来,要林砚帮她捏捏,林砚心说我也爬了一天的山,你怎么不说替我捶捶。 不过想到何琇最近一直在绣要送给首辅夫人的巨幅绣作,确实辛苦,他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替何琇捏起来。 他也很是乏累,手上慢腾腾没力气,何琇忍不住道:“不解乏,砚郎你多用些气力。” 林砚“嗯”了一声,耐着性子加大了气力,只揉了没多一会儿,就问“好了没有”。 何琇来气,她为他做事的时候从没有叫苦叫累,叫他给捏个腿,怎么就这么费劲,心里不舒服,她脸上带出几分不耐,闭着眼睛不想说话,她忍! 林砚见她一脸不耐,火气也上来几分,他都这样伺候她了,她还想怎样? 他忍! 前头马车里,苏玥懒懒地倚靠着车壁,腿搁在裴慎膝上,走了一日的山路,她累。 裴慎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从踝骨慢慢揉到膝弯,酸胀紧绷的肌肉在他掌下一点一点化开。 苏玥道:“不敢想象没有相公我该怎么办,被相公养了一身的娇气病,这病是真没治了,只有相公是我的药,全依仗相公给我续命。” 裴慎轻笑,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被田满了。 第135章 他爱级了苏玥眯着眼,一脸舒服享受的小模样,当着柳霜面,明明想克制一下的,算了,还是让她彻底舒服一点。 裴慎微微垂了眼睫,掌心从膝弯滑至脚踝,拇指沿着脚弓的弧度按压,他双手指腹发力,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又细致,为苏玥疏通筋脉血液。 脚底神经多,酸胀麻一起上来,苏玥轻“嘶”了一声,酥得她小腿筋都跟着轻颤。 “弄疼了么?那我力气轻些。” 苏玥忙道:“别别别,就这样挺好。” “这样?” “再重些。” “再轻些” “好解乏,三郎按你得太好了。” 柳霜努力当自己不存在。 裴慎旁若无人又坦然专注,柳霜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苏玥身心越发放松,把帕子随意折两下,往眼睛上一搭,继续享受。 “怎么把眼睛遮上了?”裴慎低声问,出口的声音是他没自己没料想到的暗哑,眼睛遮住,她的感知里只有他一人存在,隐秘而愉悦的满足。 苏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这样感觉更舒服。” 其实她更想把脸全部遮住,不想叫人窥她表情,到底有第三个人在,多少有些难为情,奈何她身上带的帕子是白色的,蒙脸上多不吉利,她现在完全不想死,书里的闹心结局她必须得给掰过来。 这等舒坦日子,谁也别想来给她搞破坏。 第53章这个忙只有妹妹你能帮 家世极好的小少爷,祖父看重,爹爹娘亲疼爱,他还沉浸在父亲中状元的喜悦与荣耀里,只是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眼前的一切就全都破灭。 没有解释,没有过渡,甚至没有人顾得上理会他,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便从云端坠落尘埃,跟着母亲兵荒马乱。 硬邦邦的床板,潮湿的、混杂着霉味的古怪气味全都是他所不熟悉。明明很饿,可眼前的饭菜却叫他想吐,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丫鬟温声询问他今日想要吃什么点心。 母亲骂他没骨气,不准他哭哭啼啼,硬逼着他咽下去,生活的窘迫让她变得脾气暴躁,不再是记忆中的温柔慈爱模样,狼狈而无助。 他永远都不要露出像这般狼狈模样,可悲可怜。 骨气不能当饭吃,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毫无生活能力的两个人,又是身上只带了简单行囊连夜出逃,日子之难过可想而知。 艰难日子里,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是要他们母子低头,要他们自己乖乖回去。 是啊,没有默许,他们孤儿寡母如何能逃出萧、裴两大家族的势力范围 。 骨气固然不能当饭吃,但若连骨气都丢了,他便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直到遇上苏玥,生活又有了生机,她才是他的药,永远都离不开的归宿。 萧景贤一次又一次的挑衅,让失空的恐惧再次苏醒,新仇旧恨,隐藏压抑在他心底的沉沉恨意,被成功点燃。 …… 登山回来后,苏玥在家里歇息了两日才想着出门,她想去瞧瞧自己写那书有没有人会买,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赚不赚钱倒是其次,关键是很想要有人认可,能卖出一本也是对她劳动成果的肯定呀。 毕竟是她第一次写书,还有点期待。 睡醒晌午觉,柳霜替她梳头的功夫,外头院里传来动静:“玥妹妹——” 门帘响动,莲娘进屋来,笑道:“知道你这会儿该起来了,便过来转转,前几日我在布庄捡漏了块好料子,柔软透气,想着往后天热了,便做了几双罗袜,咱们姐妹一人两双。” “好姐姐,就知道你想着我。”苏玥笑着接过莲娘手上布包,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两双白色软缎袜子,针脚细密,袜口还绣着精巧的小朵缠枝梅,摸上去绵软顺滑,贴身又素雅。 莲娘能在众人都躲着她的时候过来看她,苏玥心里就挺感动的,她还这般贴心,更叫她欢喜,笑道:“真好看,莲姐姐太用心了,我现在就换上。”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苏玥能这般喜欢,莲娘心里也觉慰贴。 毕竟苏玥吃穿用度不比从前,苏玥说是裴慎替人润笔赚来的银钱,对 第136章 此她是不信的,润笔银子可养不起两个丫鬟,买丫鬟的银子她家也能出得起,问题是这是一笔长期开支,不是买回来就完事儿了。 她问过赵芮此事,赵芮只叫她别瞎打听,裴慎做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有数。 虽不知裴慎是怎么弄来的银子,但莲娘识货,真正有底气之人的花用,往往在一些小物件上见端倪,就看柳霜替她斟茶的茶盏就非凡品。 若是寻常人家,有这样的杯子必得招待贵客,或是一些重要场合才舍得拿出来,在苏玥这里就这么随随便便摆着。 苏玥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茶杯就能让莲娘联想到这么多东西,主要是她不识货,若是识货便也不会当着人拿出来。 之前苏敏送了她不少好茶,有一次同裴慎喝着茶,她随口说了句好像苏姐姐家茶盏泡出的茶汤更好看些,过了几日裴慎便买回一套新茶具。 她自然能看出这比原来的茶具要好上许多,只她一直以为裴慎是赚了点小钱,她们家小富即安,决计想不到这东西的价钱。 莲娘坐了一会儿便要走,她还要回一趟老宅去看自家大姐儿,苏玥听说她要去看大姐儿,便叫柳霜装一些吃食给大姐带上。 莲娘推辞不过,她就见苏玥打开一个食匣,又打开一个食匣,再打开一个食匣,还打开一个食匣,每个食匣里的东西其实很少,但架不住匣子多呀,这是开点心铺子呢。 苏玥有些不好意思笑笑,道:“裴慎总喜欢往回买,买完他自己就忘了,又买。” 听她这般一说,莲娘一下子鼻子就酸了,裴慎对玥妹子这般好,若他真出了事儿,玥妹子还能好么? “怎么了,莲姐姐?”苏玥见莲娘欲言又止,不禁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这么多吃食,大姐儿定然会高兴坏了。”莲娘抿了抿唇,掩饰失态,便是她同苏玥说了,苏玥能改变什么,徒增烦恼,倒不如就让她这么糊涂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送走莲娘,时候还早,苏玥便带着柳霜同小喜一道出门,出来门,主仆三人一道往朱雀街那边的枕书斋。 见名知意,这间书斋卖的都是一些文雅消遣类的书籍,诗词闲情、志怪趣谈,风物杂记,主要一些高雅书斋也不收苏玥那种写赌技的书,拉低人家的层次。 苏玥装作寻常选书的客人,她按捺着小激动,从最前排一直寻到后排,目光细细扫过每一本书名,可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苏玥不信邪,她又找一遍,看得她眼都要花了,还是没找到她那本《马吊趣谈》。 莫不是裴慎故意骗她的,实际上人家书铺根本就没有收她的书! 抱着最后一点期待,她朝店伙计问道:“店家,你这里有没有教人打马吊的书?” 店伙计挠了挠头,道:“倒是有一本,不过写书之人要求高,要配图,还要精刻,用的也是上好的绵纸,需得过两日才能做好,客人若是想要,可晚些时候再来。” “那书叫什么名字?” “马吊趣谈。” 苏玥不解,“照你方才所说,这书得要不少本钱吧,你们就不怕印出来卖不出去?” 店伙计一笑:“客人说笑,像是这种私家定制,自是写书人自己出钱刻印,自负盈亏,我们只是印制代卖。” 从店铺里出来,苏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不成了自己花钱哄自己玩。 算了,裴慎想怎样便怎样吧,成本这般高,估计他也印不了几本,往好处想,裴慎看重她写的书,把她的劳动成果当回事儿。 从书斋里出来,时候不早,苏玥想着天气越来越暖和,该为裴慎裁几件轻薄些的衣裳,便往布庄里走。 赶巧了,才一踏进布庄便瞧见苏敏带着丫鬟,原这是她手里的铺子,今日过来看看。 苏敏大手一挥,刷刷刷一通指,便吩咐人包了起来送去苏玥家里,有个富婆闺蜜就是这种感觉么?可太爽了。 不过苏玥还没有自恋到认为几面之交,就成了人家闺蜜。 忙拦着她,“苏姐姐,无功不受禄,你这真吓到我了。” 苏敏拽 第137章 着她手,“不瞒妹妹你说,姐姐对你是有事相求。” 苏玥纳闷,眨了眨眼道:“若有能帮得上姐姐之处,我自是不会推辞。” 苏敏朝她一笑,“这事说起来,除了你,还真没人能帮得上。” 这下苏玥更是迷糊了,什么事情只能她帮得上忙? “妹妹随我去方便的地方说话,我同妹妹细说。”苏敏说完便拉着苏玥去了朱雀街一处专供女子喝茶消遣的茶楼。 茶楼里有单独的包间,环境清雅,无人打扰,正适合小姐妹说些体己话。” 两人落座,苏玥好奇:“姐姐快说,到底有何事非我不可。” 苏敏轻叹了口气,道:“妹妹可知为何姐姐与你头一次见面就一见如故,想要对你好。” “为何?” “实在是妹妹长得很像我本家的一位亲人,妹妹可知我这位亲人是谁?”苏敏卖了个关子。 “苏姐姐既是这般说,想必姐姐那位亲人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苏敏一笑,“妹妹果然冰雪聪明。” 苏玥:“……”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像是“冰雪聪明”这种夸赞。 苏敏又道:“不瞒妹妹说,我这位亲人便是我朝的虚云圣僧,未出家之前,名苏澹,字明之。” “扑——”苏玥被自己呛到了,在百花山她说什么来着,她和这个虚云和尚有缘自会再见,还真是缘分不浅那。 苏敏以为她是太过吃惊才被呛到,忙道:“妹妹没事吧?” 苏玥轻咳几声,缓了缓道:“姐姐,我没事,只是没料想到我竟有幸同虚云圣僧长得相像。” 苏敏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如此,天下人也就萧首辅能与我这位叔叔相较一下,所以世上相似之人虽多,能与我叔叔相似者难找。” 好吧,这个也是被虚云魅力迷惑的迷妹。 苏敏继续:“所以我方才说这个忙只有妹妹你能帮。” “姐姐的意思是……” “我家里的老祖宗,也就是圣僧的亲生母亲,过段时日要来京城,江南距离京城遥远,老人家不顾忌舟车劳顿,自是想见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一面,可我那叔叔从来不肯见。” 顿了顿,苏敏柔声道:“我恐这一次家里的老祖宗也是满怀期待而来,满心失落而回,老祖宗年岁越来越大,来不了京城几趟了。 我想着妹妹与我那叔叔长得十分相像,若扮成 男装想必会更加像圣僧年轻之时,若能陪在我家老祖宗跟前说说话,也能慰籍她老人的思子之情。” “所以,玥妹妹可愿帮姐姐我这这个忙,姐姐感激不尽。” 第54章刺激他 从茶楼里出来,已经是掌灯时分,苏玥同两个丫鬟已经用过茶点,便在家附近的食肆点了两个小菜,又叫人盛了一碗绿豆莲子粥。 主仆三人回到家,裴慎听见动静迎出屋来,“玥儿回来了。” 他上前攥了苏玥的手,果然指尖一阵凉意,抬眼看向一旁柳霜:“记着下次出门前替你们娘子多带件衣赏。” “奴婢记下了。” “你不要怪她。”苏玥牵着裴慎手边往屋走边解释,我出门的时候天气还热着呢,想着很快就回来,没想到遇见了苏姐姐,在茶楼说了会儿话,便耽搁了。 拉裴慎坐下,苏玥吩咐柳霜取出提篮中的饭菜,一碟肉沫炒黄豆芽,一碟山家三脆,加上绿豆百合粥。 “三郎饿了吧,早上我瞧着你嘴唇有些上火发干,点了些清谈下火的回来。” 说着话,她微微倾身靠近,掰他下巴:“让我看看舌苔红不红。” 柳霜已经习惯苏玥和裴慎之间亲密无间的相处,无声退下。 裴慎舌尖轻抵下唇,配合着让她查看。 “瞧着有点红。”苏玥指尖微微用力,把他下巴往身前带了带,呼吸轻拂在裴慎脸上,看得还挺仔细,真把她自己当个郎中了。 “你再张大一些,我看看喉咙有没有事。”苏玥顺手拿过手边小汤匙压住裴慎舌头,瞧他扁桃体有没有发炎。 她这样一压,裴慎本能地有些干呕,苏玥看他这样,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弄鱼刺,裴慎是怎么折 第138章 腾她的。 她故意用力压了一下手里的汤匙,裴慎瞬间脸涨通红,苏玥忙松开手,抚拍着他脊背,一脸的心疼与自责,“我就想看得清楚些,是不是弄得你难受了。” 裴慎缓了一下,握住苏玥手安慰她:“没有难受,是相公刚才没有配合好。” “怪我笨手笨脚,刚才都没看清楚,明日我陪你去医馆找郎中瞧一眼,看要不要喝些去火药。” “不用这般麻烦。” “不行,我不放心,喉咙上火可不是小事请,我听说有人因为喉咙红肿丢过性命呢,要不我再帮你看看,这次我轻一些,不弄疼你。” 裴慎知道苏玥说的那种极端情况,他很确信他不是,不想要苏玥担心,他只得照办,为了让苏玥一次性看清楚,省得来回折腾他,他努力忍住不适。 苏玥其实早就瞧清楚了,她方才故意捉弄裴慎呢,见裴慎竟没瞧出来,心里闷笑,嘴上假模假样道:“还好,不是很严重,我叫小喜这两日帮你煮些下火的茶水。” 用过晚饭,两人一同上床歇息,苏玥把今日苏敏所说之事同他简单说了下。 裴慎先是惊讶,随即笑道:“确实相像,相公之前拜访虚云时第一眼便觉眼熟,若非他是出家人,我怕是要忍不住多想。” “你这么想,我娘都要被你吓死。” 想起自家岳母彪悍泼辣的做派,裴慎自己也乐了,虚云与岳母?怎么可能呢。 苏玥想起百花山那日众人所说,好奇道:“我听说虚云圣僧长得极其俊美,果真如此么?” “你问自家相公别的男人美不美?”裴慎轻捏住苏玥鼻尖,佯装生气。 “他在我眼里都不算男人好不好,顶多就是一尊好看的菩萨。” 裴慎挑眉:“可菩萨不会看你,他会;菩萨不会动晴,圣僧可不一定。” “便是他看我,眼里也没我,他的眼里就只有他的佛祖。 就像我的眼里只有相公你,我看他不过是拜菩萨,看相公才是动贪心妄念,圣僧是天下人的,相公是我一个人的。” 不得不说,裴慎被她这句话结结实实给哄到了。 眼底含着笑意,裴慎道:“她说那话,玥儿应下了?” 苏玥点点头:“能帮上的,我肯定要帮她。” 裴慎:“怕是没那么简单。” 苏玥抬眸看他。 “若是虚云圣僧死了,苏家老祖宗或许会移情,可虚云没死,真的还在,假的岂能替代? 玥儿只是长得像他,但并非是他,苏家老祖宗的爱只会给她独一无二的儿子,给你一个外人,便是对她亲生儿子的背叛。” 苏玥点点头:“玥儿的年纪正可以做虚云圣僧的女儿,老祖宗说不定会想,若是儿子没有皈依佛门,孩子定会像玥儿这般大了。 她把玥儿当孙女也说不定。” 裴慎低笑着亲她:“玥儿如此聪明,那老祖宗一定会喜欢你。” 裴慎身在官场,哪怕有萧伯年护着,谁又能保证一世无忧,他必须得给苏玥找条后路,苏家最合适不过。 五代清流,顶级清贵世家,天下士子的精神领袖,永远高高在上,居于不败之地。 万一他要真出了什么事,苏家必能护她周全。 只这件事他必须得好好筹划,想想苏玥在什么情况下,以什么状态出场才最有可能打动老太太,让她爱屋及乌。 冷不丁苏玥就听裴慎道:“倘若有一天相公出了事,玥儿会喜欢上同相公长得相似之人么?” 苏玥抬眼:“你是说萧景贤?那个混蛋又找你麻烦了?” 裴慎:“……” 苏玥咬牙愤愤:“这人简直太无耻卑鄙,他从我身上占不到便宜,就想找三郎你的麻烦。” 苏玥忍不住眼圈儿一红,拉住裴慎的手,委屈得不行:“若不是得罪他会影响到三郎仕途,我好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可我一想到三郎读书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才考上进士,我就只能忍,非但不能打他骂他,还得假惺惺同他客气!” 苏玥越说越委屈,一下扑到裴慎怀里呜呜哭起来,边哭边捶打裴慎,“都是你,都是你!” “都是因为 第139章 不要给你丢人,我才要学什么字,读什么书,还要学着京城人说话,现在又要学着在人前委屈求全,你考个破进士,我却要累死。 我告诉你裴慎,你的功名里必须有我一半,你若是敢对我有二心,我、我、我就叫你身败名裂!” 苏玥咬牙发着狠说出这句话,又忍不住呜呜哭起来:“你别以为我不敢,富日子过得,穷日子我也过得,大不了我们俩回乡下,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演得太过投入,又不停顿一口气哭着说了这么多话,以致于她上气不接下气,肩膀颤抖着,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想着原主的悲惨结局,她攥紧他衣襟的手都在抖,鼻尖也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一大颗一大颗砸在裴慎胸口,晕开好大一片湿痕。 裴慎心都要被苏玥给哭碎了,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不已,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如此脱胎换骨的改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一片赤城,如此待他,他却疑心她,监视他,他是有多糊涂多混蛋,他该死! 裴慎把人搂得更紧些,掌心轻抚着苏玥后背替她顺气,声音又低又哑,细听还能听出哽咽。 “玥儿不哭,都怪我,都是相公的错,让玥儿受苦了。” 他低头,鼻尖轻蹭着她额头,亲吻她湿漉漉的睫毛,吻她脸上的眼泪,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易碎的珍宝。 哄了好半天都哄不好,裴慎握着苏玥的小手轻拍他自己脸颊,哄孩子一般:“我的错,玥儿打我出气好不好?” 脸是裴慎的禁区,没有任何人可以染旨,玩闹也不可以,如今他自个儿上杆子求着。 苏玥再不停下来都说不过去了,她从裴慎怀里抬起头来,眼泪汪汪道:“你说,你有多爱我?” 裴慎毫不犹豫,伸出两指,对天发誓:“相公可以为玥儿去死!” 下一刻,苏玥狠狠一口咬在裴慎手臂上,她是真用牙咬,夫妻俩天天睡一张床上,她能觉察不出裴慎心底那点小心思么? 说白了,不就是童年阴影么。 疼爱他的人说跑就跑 ,好好的家说散就散,他怕再一次遭受背叛,越怕越慌,越慌越抓,她不过回家晚了些,瞧他那副小表情。 想要责怪她归家晚又不敢,便把气撒在无辜的柳霜身上。 自己在屋里头不定脑补出多少场她与萧景贤的大戏呢,随时都想着出去找人,还装模作样在屋里趁一会儿才出屋迎她。 想到这点,苏玥心疼之余,她又难以抑制地生出几分满足,她不敢承认她其实还有点喜欢他这样。 被人如此在乎,谁不喜欢啊。 就是她得控制好这个度,吃点小醋是调味,打翻醋缸那还不得把她淹死。 苏玥开始继续她的表演,眼泪汪汪瞪向裴慎:“疼死你算了,我都为你做这么多,你却想让我当寡妇,你还有没有良心?” “相公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你裴慎,你敢让我做寡妇,我就敢找一百个男人给你戴绿帽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慎不知道什么叫绿帽子,但他懂什么叫一百个男人,下意识就急眼:“你敢!” 裴慎眸子带出杀气,苏玥一点不带怕他,她还故意朝他抛了个眉眼。 裴慎就见她眼波斜来,瞳仁里水光荡漾,眼尾轻轻上挑,带点小得意的傲娇,看得人心口一酥。 对,就是故意勾饮男人那种。 她朝他勾唇一笑:“你看我敢不敢,反正除了你天下男人睡谁都一样,你放心,我也不瞒着你,我睡一个男人,便去你坟前烧纸告之你一次。 你死了,我活着生不如死,凭什么要你在地下安生,我就是要折磨你,要你气得把棺材板掀翻,哪怕是做鬼,你也要陪着我。” 说着说着,苏玥被她自己的话气哭了。 裴慎哪里见识过这般又凶又狠又辣又百无禁忌,却让他感动到灵魂都战栗的情话。 这样的苏玥让他甘愿俯首称臣,甘愿把心奉上。 苏玥见裴慎痴痴地望着自己,傻了 第140章 一般,心说自己是不是疯过头了? 不成想,下一刻,裴慎狠狠抱住她:“我答应玥儿,我不死,谁敢让我死,相公便让他陪葬。” “不要说是萧景贤,便是萧伯年也一样。”裴慎默默在心里补充上一句。 从云端跌落尘埃,所遭受的落差和背叛,孤儿寡母所经受的期付和苦难,一桩桩一件件,日久天长侵蚀着他内心,早就养出了这头凶狠猛兽,只是被他用道德伦理死死压抑住。 松绑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他需要他能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如今,苏玥找一百个男人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裴慎自己给自己绑上的绳索无声松懈。 苏玥还跟那儿无辜着呢,整个人哭成了小花脸,俩人身上也都一塌糊涂,裴慎抱她进去浴室清洗。 浴室墙外有烧汤的小灶,热水顺着竹管注入浴池,池底暗藏排水口,拨开铜栓,废水就会顺着地下暗渠排走,比从前使用浴桶的日子强上百倍。 舒舒服服泡在浴池里,苏玥又有点心疼裴慎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都不想再用从前的大浴桶,可想而知裴慎从那等豪族的少爷差点沦落成小乞丐。 她拉过裴慎被她咬伤的手臂,“都流血了,你不要碰水。” 裴慎指尖揉了揉她发顶,刚要开口说“不碍事”,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定在当场:“是我给相公咬破的,就让我当相公的手,我帮相公洗澡。” 她就这么一脸天真、毫无自觉地说着虎狼之词。 苏玥觉得很正常,她经常与裴慎一起同浴,只不过都是裴慎伺候她,他不方便,她帮他一回也是应该的。 她正常,可裴慎不是个正常人啊,病发作越厉害,对苏玥瘾越大,每天都是新挑战,因为每天都要问自己一遍: 今天玥儿还像昨天一样爱我吗? 我今天让她失望了吗? 苏玥懒,同裴慎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裴慎忙活,出力气的事她从来不爱干,这般主动时候简直少之又少。 裴慎喉结不可控得滚了两滚,他听见自己说:“玥儿受累。” 不多时—— “你脸红什么,配合点儿,别乱动,你这样让我还怎么干活儿,裴慎你——!” “娘子,我冤枉,它是它,我是我。” 很快—— “乖乖,求你……” “你刚才是怎么说的,认错,认错我就饶过你。” 水雾缭绕,一室不可说。 翌日清晨,裴慎比平日里早起了许多,苏玥醒来时,人都没影了。 苏玥想到昨晚情形,憋不住直想笑,裴慎他真的…… 太过在乎,所以才会恐慌,那样聪明的人,轻而易举就在她面前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说】 裴慎:老婆高兴就好,我随意。 裴慎:我让我老婆得意一会儿怎么了? 第55章谁输谁赢? 裴慎从家里出来,在一家街边小食摊,随意拉了个马扎子坐下,苏玥昨晚上瞎胡闹,把他折腾够呛。 一开始他是哄着她玩闹,不成想小孩子心性,好胜心上来,非要较真儿不可。 全无章法可言,好在她自己主动想做之事,从来不偷懒,她像个好学生一样,眨着无辜的漂亮眸子,天真又直白的询问他感受。 神仙也受不住她这样勾饮。 好学生最禁不起正面反馈,后面她就不知道她自己是谁了。 他越是“哀求不要”,她就越来劲,从前他哄着求着都不愿做的事,混然不觉中全都做了。 把她自己累得惨兮兮,他看着都心疼,她自己得意。 他只得做戏做全套,一大早装做落荒而逃,毕竟,昨晚他在她面前可“太丢人了。” 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满足着实耗体力,裴慎给自己点了一碗馄饨,一碟小菜,一张小饼,并让人往馄饨里卧了荷包蛋。 家里养着小妖精,身体必须得跟得上。 他正吃着,对面坐下一人,王学文的大脑袋探过来:“你一个人点这么多?” “你觉得多?正常男人的饭量而已。”裴慎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王学文。 王学文低头看看自己 第141章 的小身板,再看看裴慎的,自尊心受伤了。 裴慎朝着摊主招招手,“照着方才所点,再来一份。” 王学文忙道:“别别别,吃不了浪费。” “无妨。” 王学文不再客气,笑道:“我瞧你心情不错,是又有什么好事么?” 裴慎笑笑:“好事哪会经常有,没有坏事便是好事。” 实在憋不住好奇心,王学文道:“那日我们都看出来了,萧家公子就是冲你来的,你到底何事得罪了他,竟是一点都不担心么?” 裴慎淡定:“嗯,不担心。” 王学文:“……” 裴慎:“担心无用,不若坦然处之。” 王学文信了他个鬼,不过裴慎明显不愿意多说,他自也不会多问,笑呵呵撇开话题。 裴慎举碗喝汤时,露出手腕部分,王学文瞧一眼,再瞧一眼,眼睛越瞪越大。 裴慎扫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你羡慕?” 王学文:“!!!” 要不要看看你自己说的是什么鬼话。 王学文:“你这是……惹到玥妹子了?” 裴慎眼皮不抬的:“嗯。” “为啥呀?”王学文想吃瓜。 裴慎放下碗,斜他:“你挺操心我的家事?” 王学文闭嘴。 裴慎想到昨夜苏玥说他若死了,她就要找一百个男人把他气到乍尸,做鬼也不放过他,真是又扎心又感动,百般滋味在心头。 一上午,裴慎都在忙崔夫人的诰命文稿,快到晌午的时候,他将拟好的文稿细细通读两遍,确定字句妥帖无误、避讳严谨,这才小心折好,起身前往掌院学士处。 与普通文书不同,诰命文书乃朝廷封赠官员亲眷的正式恩典文书,代表朝廷威仪,来不得半点疏漏,需得掌院学士亲自审阅过目才行。 “下官裴慎前来恭呈崔夫人诰命文稿,此为礼部移送,下官已粗拟完毕, 恳请大人斧正。”裴慎进到值房,态度恭谨,在陆闵桌案前半步距离停下,将文稿双手呈上,高举过眉。 陆闵对裴慎印象不错,笑呵呵接过文稿,因着裴慎双手高举,不经意就露出手臂上的牙印。 苏玥的大名,陆闵自然听说过,不由打趣裴慎,“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裴慎一怔,随即拱手:“是裴慎惹恼了家里娘子,叫大人您见笑。” 陆闵发出一声轻笑:“裴编修这是惧内么?” “是。”裴慎坦坦荡荡承认的痛快,倒把陆闵给整不会了,半晌他道:“裴编修倒是个实诚人。” “下官不敢欺瞒大人,娘子对裴慎情深义重,裴慎不敢辜负。” 陆闵点点头:“裴编修乃性情中人,亦是重情之人,坐下吧。” 陆闵将文稿审读一遍,对裴慎所写颇为满意,道:“你写得不错,无需斧正,交上去即可。” 裴慎谢过,起身要告辞。 陆闵忽道:“为何不遮掩一下?” 陆闵同自家老妻亦是十分恩爱,年轻时他因为打马球差点摔成残废,便连皇宫里的御医亦说他没治,他破罐子破摔,成日里酗酒,若非妻子对她不放弃,亦没有他的今日,这在翰林院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这是在怀疑裴慎用心。 裴慎抬眸:“藏于袖中,自无人可见,纵偶窥见,亦当佯作不知,大人关心,裴慎始料未及。” 说人话便是你窥探别人隐私就算了,你还明知故问打趣人,这也就罢了,你还自恋疑心病。 陆闵瞅他一眼:“裴慎,你这是对上官不敬,就不怕本官恼了你?” “大人胸襟,翰林院有口皆碑。” 陆闵哈哈大笑,目光一转,道:“裴慎,你是不是想攀附本官?” 裴慎拱手:“翰林院众人,无人不想得到掌院大人指点。” 陆闵捋了捋胡子,声音玩味:“据本官所知,陈学士对你很是不错,否则写诰命文书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来。” 裴慎默了一会,猛然抬眸,一字一句坚定道:“学生读书明理,只知君父在上,首辅门下之席,非学生所能安坐。” 陆闵被他这话吓得一哆嗦,年轻人就是血气足,这等掉脑袋的话,快吓死 第142章 他了。 陆闵忙起身去关了屋门,拍拍胸口道:“老夫什么也没听见,你方才什么也没说。” 裴慎忙道:“学生明白。” 一会儿功夫从下官自动升级为学生了,陆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掉脑袋的话都容下了,还矫情什么。 陆闵坐下来,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不懂朝局就不要乱说话,首辅大人虽说为人略霸道了些,但一片为国为民之心,满朝皆知。” 说到这儿,他不由看了一眼裴慎,道:“话说,你与萧首辅年轻之时长得还真有点像。” 裴慎冷声道:“皮相偶同,忠奸正邪,势不两立。” 他对萧伯年的怨恨都不用演的。 “闭嘴!”陆闵呵斥他,“越说越不像话,此等诋毁萧首辅之言,以后不准你说半句。” 裴慎心说你继续装。 他感激道:“学生知道轻重,感谢大人教诲。” …… 从陆闵处出来,裴慎明白陆闵的意思是想让他做暗子,这正合他意。 接下来他还得要到萧伯年面前去演一场“父慈子孝。”,估计萧伯年也是要他做暗子。 很好,光明正大脚踏两条船。 裴慎一颗心安稳了许多,实际上他的精神一直都紧绷着,不是因为萧景贤,是因为他与佟掌柜之间的关系。 虽说他既没有直接经商,也没有入股,更没有开铺子买卖货物,可到底为佟掌柜出谋划策,也能治你一个“与商勾结,败坏翰林士风”的罪过。 不张扬,不抓现行,基本上没事,一旦因站队,被御史盯上,那就是大事,萧伯年也保不了他。 依照他的性格,本不可能为了一点银子堵上自己的仕途,但他害怕,害怕苏玥被萧景贤的富贵吸引去。 他相信他与苏玥的感情,但也从不否认人性。 便是到了现在,萧伯年对他的感情都未必是假的。 可人皆有欲望,当一种欲望胜过另外一种,必然要做出选择。 他不想让苏玥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萧景贤能给的,他都能给。 …… 苏玥今天心情很是不错,早上多吃一碗饭,又换了身新买的衣裳,还叫柳霜替她梳了个好看的头。 还破天荒的问了柳霜一句:“柳霜,你说我美么?” 柳霜不明所以,实话实话道:“奴婢还没见过比娘子更美的人。”苏玥高兴地赏了她一根钗子。 实话说,刚开始同裴慎在一起时,苏玥有点儿怕裴慎的,后面裴慎宠着纵着,她小脾气也养起来了。 不过自打搬家以后,裴慎越来越会赚银子,她脾气又不自觉变好了,还有点哄着裴慎的,她真不是故意谄媚。 就是每天买买买,还不用干活儿,没有像别家一样有长辈管着,有三姑六婆的关系要处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心情太好,脾气就差不了,脾气好,哄人的话还不是张口就来。 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吃仍嘴短那意思。 想到昨晚裴慎求她的样子,她感觉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人一翻身做主,就容易有责任心,苏玥感觉自己也要护着裴慎,要他一世平安。 或许她该约约那些爱打马吊的夫人们,牌友胜手足么,说不定还能在牌桌上了解一些朝廷八卦讲给裴慎听。 想到便做,三日后,苏玥叫柳霜提前去茶楼订了雅间,又亲手写了几张请帖,叫柳霜同小喜送到各家去。 苏姐姐是一定要的,还有刑部侍郎家的大儿媳邹姐姐,陈学士家的李姐姐。 通政使家的高姐姐只有一面之缘,不知道会不会来,还是苏姐姐给介绍的,想必会看苏姐姐的面子,也写上吧。 玉安姐姐不爱打马吊,就不拉她受罪了。 苏玥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要裴慎帮她看请帖写的妥不妥帖。 裴慎感觉苏玥心要变野,但对上苏玥期待的小眼神,他说不出不准许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帮她改了一些不太妥贴的字句,显得既客气又不使对方感到为难有压力,显得好像非来不可一样。 关于这方面,苏玥是由衷地崇拜裴慎,高兴地在他脸颊上吧唧一口,裴慎想要 第143章 亲她嘴巴,被她推开。 起因是两人玩猜拳,裴慎不认为自己会输,结果却输了,按照约定,半个月之内都不准碰苏玥。 第56章苏玥的反击 这日午膳过后,依照约定,苏玥提前到朱雀街西巷一家名为“停云榭”的茶楼。 茶楼建在巷子深处,远离喧嚣,雅致清净,是京城里少有的女子茶坊,苏玥已经来过多次,同郑玉安和苏敏都来过。 “苏娘子来啦。” 她方一挑门帘,里面女掌柜叶娘子就笑意盈盈地迎上来,亲自引着人上楼。 她虽只是个茶楼掌柜,后面却也站着大人物,单凭苏玥自然值不当她如此热情,看得是郑玉安同苏敏的面子。 楼上雅间临着窗子,光线柔和,素色纱帘随风轻荡,吹进来满室清爽。屋内桌椅也都擦得光润干净,茶炉上沸水微响,细烟袅袅,很是不错。 叶娘子笑道:“点心给您备了今儿新做的蜜渍杏酥、山药枣泥糕、松花糖,另有现采摘下来的新鲜樱桃。 茶叶是才刚上市的雨前龙井,熏香依照您的吩咐用的是白檀茉莉香饼,若娘子还有其他需要,吩咐下去便是。” 苏玥坐定,等了没多一会儿,邹娘子便先到了,这是个牌瘾大的,一听有局,跑得最快,苏敏、李氏、高氏几人也俱都先后到场。 马吊的寻常玩法,自然是一庄三闲,现下五人便按多人玩法,先成牌者胜,庄家独斗四人,赢了更为刺激。 苏玥朝着几人笑道:“往常都是姐姐们请我,今日我是头次张罗,若是有做得好的地方,姐姐们可得多夸夸我,我怕夸,姐姐们一夸,下 次我一准能做得更好。” 几人被她出人意料的话给逗笑,人家都是“有不到之处,姐姐们多担待”,她到好,直接把话堵死,只准你夸她。 众人这一笑,气氛顿时热络起来,苏敏道:“我先来,我夸妹妹时间安排的好,咱们这些内宅妇人上午琐事杂多,还真不好随意出门,妹妹安排在下午再是妥帖不过。” 邹氏紧随其后:“我夸玥妹子你那帖子写得好,措辞雅,分寸得宜,字也写得不错,我都不敢想,妹妹初来京城时竟是连字都不识得的人。” 苏玥一捂脸:“都是逼出来的学问,姐姐们也都知道当初我闹出那些笑话,如今邹姐姐认可我,读书识字吃的那些苦总算没白吃。” 邹氏亦不爱读书,只是大家族的子女不读也得读,她可太知道读书的辛苦和不易了,是真心服气苏玥短短时间内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不由道:“以妹妹这般悟性,加上这样能吃苦,若是生在书香世家,便是苏家那位大才女也未见得不能比一比。” 她话一出口,周围空气一窒。 苏家的苏敏可就在旁边坐着呢。 苏敏心说你们都看我干什么,以为我有多稀罕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不过就是个旁支子弟,书念的不错,长得也就那样,得了老祖宗的眼,被养在身边。 每次同老祖宗进京,在自己面前都劲儿劲儿的,还真当她是个主子了,一个老祖宗培养的联姻工具罢了。 她的那些个虚名,有一半是苏家的银子堆出来的。男人就吃这一套,越是高不可攀越想攀,越是人人争抢的就越是香。 男人的面子最贵,娶她就是娶回了天大的面子。 被捧久了就真当男人非她不可呢。 只不管心里怎么吐槽,苏敏都不敢明着说出来,尤其在外人面前,老祖宗非得扒了她的筋。 不止不能说,还得替她圆着,可真是为难死苏敏。 这时邹氏自己也反应过来,不过她同苏敏关系一向交好,说了也就说了,她什么性子苏敏又不是不知道,若苏敏因为这点小事就同她翻脸,那这姐妹不做也罢! 邹氏就是这般爱憎分明的性子! 李氏正要出来打圆场,苏玥莞尔笑了:“倘若不是生在我娘肚子里,便不是现在的我,才学可求,容颜难改,人生若能重来,我不贪心,才学给别人,我只选美貌。” 话一说完,她自己就先忍不住笑起来,几人亦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方才尴 第144章 尬化解于无形。 高氏心想着,若是寻常人遇见这种场面,定是会羞愧自谦一番。苏玥却不,不抬高她人,亦不贬损她自己,哪怕对方是公认的第一才女。 她笑道:“玥妹妹真是个妙人,说出的话总是这般叫人出乎意料。” 李氏早就发现了,苏玥从来都不贬低她自己,哪怕从前她是个草包的时候也一样。 她不止不贬低她自己,她也不高看任何人,管你是谁,她都当你同她一个样,一个鼻子两个眼。 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她骨子里带出来,她真就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么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更见鬼的是她们这些人,竟也被她这种直白的理直气壮给带歪了,明明身份都比她要高上许多,可现在却在干什么? 众星捧月,争着抢着夸她呢。 她若是不夸,都显得她不合群了。 李氏故作苦恼道:“哎呀呀,好话都让你们说尽,到我这儿都词穷了,那我便夸玥妹妹你花容月貌长得好,同妹妹打牌,我们都赏心悦目。” “姐姐们夸我,那我也夸夸姐姐们,苏姐姐典雅端方,邹姐姐飒爽坦荡,李姐姐心明眼亮,高姐姐沉静贤淑。 哎呀,凑一桌,咱们整间屋子简直蓬荜生辉。” 众人又笑起来,平日里自谦惯了,这般互相吹捧,感觉还真不赖。 邹氏拍桌笑道:“就该这么夸,今儿咱们这里没外人,怎么高兴怎么来。” “邹姐姐说得对!”这次最先应和的竟然是看起来最温婉的高氏。 苏玥趁机铺牌,几人一边捻着牌,一边聊起京城八卦,先前气氛铺垫的太好,话题渐渐开始荤腥不忌。 “张府大公子后院女人太多,环肥燕瘦哪个都舍不得放过,太过纠结,干脆一晚上连赶三场,结果得了马上风一命呜呼! 也没白忙活,其中一个有孕,张家有后了!” “李家主母对守寡儿媳各种苛待,自己却私下里与府上管家私通,被儿媳抓个现型! 儿媳开大翻身做主母了。” “王家俩儿子同时看上府里一个丫鬟,最后丫鬟成了他们姨娘,生下个小少爷同老大老二争家产,姨娘是狠人。” …… 诸如此类,越是触犯禁忌、理法所不允的,几人眼里兴奋的小火苗燃烧的越是旺盛,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放肆,全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刺激。 不能说的偏要说,借着说别人的事发泄自己平日里积攒的那些情绪,大家族里人际关系复杂,谁还没点怨气。 输钱赢钱已经不重要。 苏玥听得津津有味儿,还是苏敏先回过神来,是不是她们聊得有点那啥,不比她们早就把夫妻之间那档子事看透,苏玥还年轻着呢。 苏玥本就年龄小,还长着一张骗人的脸,单纯又无辜,很容易让人误会她什么都不懂。 苏敏轻咳了声,道:“都是一些污人耳朵的秽事,不说也罢。” 苏玥哪能扫大家的兴呢,她忙道:“听着怪有趣,反正咱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污一下就污一下。 苏玥决定和大家“同流合污”。 不对,这叫“和光同尘”。 苏玥接着道:“我也有个笑话,说给姐姐们听听,说是蜗牛被乌龟劫色了,蜗牛娘亲就质问蜗牛,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 蜗牛委委屈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众人无声。 片刻后哄堂大笑! 绝,太绝了。 那王八蛋太快了! 苏玥又道:“蜗牛被乌龟劫色之后,心情郁闷,蜗牛娘亲为它熬了黄豆猪蹄汤,开开胃口,蜗牛却突然尖声大叫——” 苏玥故意停顿一下,几个女人巴巴盯住她,就听苏玥继续道:“蜗牛指着碗里一颗刚发芽的黄豆,呜呜大哭,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哈哈哈,不行我笑不活了。” “我笑得肚子疼。” …… 几个女人七扭八歪伏在桌上,肩膀颤抖,太好笑了——想不起来,忘不掉! 苏敏是真服了,她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苏玥就这么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第145章 ,一本正经讲着荤话,别人都笑,她不笑,这种反差,可太稀罕人了。 苏敏几乎可以肯定,家里的老祖宗肯定会喜欢上苏玥,太有趣了,就同叔叔小时候一样有趣。 据说,有一次老祖宗夫妻俩吵架,才刚不到三岁的叔叔上去哄老祖宗:“娘亲不哭,等澹儿长大了,就给娘找听话的夫君,给娘找十个,叫他们轮流哄娘开心。” 要么老祖宗放不下呢,谁能想到那么鲜活有趣的一个人,竟然想不开去出家当了和尚。 不知道是不是苏玥的笑话太过新鲜刺激,也不知道几人之中到底是谁,或者是全部,实在憋不住分享欲,把笑话讲给了亲近之人。 自然没有提笑话是苏玥讲的,只说从别处听来。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了出去,这种笑话,传播速递之快,可比苏玥当年闹笑话的速度快太多了。 不止在妇人之间传,男人之间也传。 毕竟快的不一定短,短的不一定快。 即便真的又快又短也大多迷之自信,有那不自信的,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是垫底那一个! 唯有蔑视对手,方显自身威武! 众人之中,唯有何琇惶恐不安,因为这笑话的前半截她听过,虽不完全一样,但意思都一样! 所以,京城之中有同类! 这个认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林砚最出名的那两首诗是她作的。 她太想知道这个笑话是谁传出来的了,可京城里人人都在传,想要找出源头,谈何容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可一日不找出来,她就一日不能心安。 放眼全京城,能有这么大本事的人屈指可数,不自觉她就想到了萧景贤。 苏玥讲笑话的时候,自然想到了会被传出去,但她不认为桌上几人会提她名字,毕竟,总共就那么几个人, 是谁传的,很好排除。 这般背后捅人一刀,损人不利己,后面还要不要混?谁还敢同她这样人交往。 苏玥就是要斩断何琇的后路,你不仁我便不义,既然你想撮合我同萧景贤,逼我相公上绝路,就别怪我绝你家林砚的后路。 以后你们俩口子别指望用现代的那些东西压裴慎一头! 经历了桂娘一事,苏玥很明白,立场不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软弱只会伤害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人。 桂娘害她之时可没有半分心软,何琇算计她时也未曾考虑过她会承受什么。 她本无意争夺,想着能避开剧情,皆大欢喜最好不过,可那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萧伯年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家小儿子把大儿子两口子都给“激活”了。 裴慎还真不知道蜗牛和乌龟的冷笑话是苏玥讲出来的,那天被苏玥一通表白,他自己心里有愧,便不再叫柳霜盯着苏玥了,只说若是遇上萧景贤,必得同他说。 裴慎下衙回来,便迫不及待同苏玥分享他从王学文那里听来的笑话,并问苏玥,他长不长? 苏玥瞅他一眼:“还行。” 裴慎不高兴,咬着苏玥指尖,“什么叫还行,你以前明明说相公很行。” 苏玥:“我那不是哄哄你么,相公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裴慎一下子翻身压在苏玥身上,恶狠狠道:“小妖女,本官说半个月不碰你,你竟然当了真,今日我便要收你!” “裴慎,你半个月都忍不了,若是以后我怀了孩子,或是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就要出去偷吃!”苏玥眼圈儿一红就要哭。 裴慎知道她是作戏,可他若继续,苏玥就坐实他会偷吃,只能忍着刚才上来的冲动,吻着她哄,还不能深刎。 “相公错了,相公方才逗你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相公怎么会说话不算话。” 苏玥扫了一眼他身下,心想着要不就算了? 看着怪难受的,她也不是完全不想,干嘛没苦硬吃。 只她转念又一想,有些苦必须得让裴慎吃,以前裴慎带她去吃一家的酥鱼,她吃一次就想下一次,过段时间就想去。 后面裴慎有钱了,她随时有钱可以吃,反而不那么想吃了。 苏玥决定倒打一耙 第146章 。 她伸手环住了裴慎的腰,满是依恋地用脸蹭了蹭他胸口,声音软糯糯又带着委屈:“我也忍得好难受,好想要相公亲我,抱我。” 她抬头,语气坚定:“可相公答应我的,你就是要做到!” “相公若是做不到,我会害怕,害怕相公在别的事情上也会对玥儿失言……” 萧府。 下个月便是王氏的生辰,不比之前陈夫人,王氏乃首辅之妻,一品诰命,生辰宴自是需按“一品命妇规格”操办。 像是皇室宗亲、内阁同僚夫人、六部尚书夫人、一品至三品命妇,这些上层贵客,都需由萧伯年亲拟请柬。 萧伯年字是极好的,文采亦不必多言,王氏与有荣焉,她拿起萧伯年才刚写好的一张请柬,发现是给苏家老祖宗的,不由奇怪道:“这老太太不是在南州么,这么大老远来不了吧?” 萧伯年淡淡:“来得了便来,来不了便不来。” 王氏自讨没趣,不由气道:“承渊,你就不能同我好好说话么?你同我解释一句,说这老太太来京城看儿子不就行了。” “知道你还问。” 王氏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同你找些话说么。” 萧伯年揉了揉额角,抬头看她:“你能让我清净一会儿吗,我已经不年轻,这么多年你还没看够看腻吗?” 听萧伯年这般说,王氏脸一红,不知道为何就想起那日萧伯年主动去她房里,他哪里老,一点都不老。 萧伯年惜命,更爱惜他自己的身体,出师未捷身先死不是他做派,因此不止饮食克制,更是每日早上练习五禽戏、石锁之类强健体魄。 瘦,却并不弱,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四十多岁。 想到房事,王氏突然就想到要同萧伯年聊什么了,她这几天听到的那个笑话,绝对能把萧伯年逗乐,想来也没人敢在萧伯年面前讲这种笑话,他肯定没听过。 王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萧伯年笑过了,要么假笑,要么冷笑,要么皮笑肉不笑。 王氏:“承渊,我给你讲个笑话。” 萧伯年早就习惯了她说话转折之大,耐着性子“嗯”了一声。 王氏这个女人, 一定是老天爷看不惯他,派来惩罚他的。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好多熟悉的id,来个5000字大肥章。 第57章不白给您见 胸腔震动,短促的闷笑才刚一出口就被萧伯年掐在喉咙里,宽大袍袖遮住他下半张脸,肩膀控制不住微微抖动。 见萧伯年破功,王氏也跟着笑,她这一笑,萧伯年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低低地跟着笑起来。 王氏上前,轻轻环住了他腰,软声道:“承渊,这么多年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半晌后…… 萧伯年摸了摸王氏的头,他难得动作如此亲昵,王氏不由得心中一喜,就听萧伯年道—— “夫人若是觉得太孤单,想找个人陪伴,本官不会多问。” 王氏:“!!!” “萧伯年——你到底有没有心?!”王氏歇斯底里一声怒吼,呜呜哭着跑了出去。 外头王氏的丫鬟十分淡定,这种情形时不时就会上演,她们都习惯了。 把人打发走,屋里总算是清净下来,萧伯年揉了揉额角,复又拿起写给苏家老祖宗的请帖,字斟句酌后,将原来的纸张废掉,重又认真写了一张,一笔一画工整、端庄、尊重。 他得让老太太知道苏玥的存在,那孩子虽说脑袋看上去不大灵光,架不住她长得好。 长得很像她爹, 换句话说,也像老太太年轻时的容颜。 …… 运河水面上,一艘二层画舫朝着京城驶来,船身并不张扬,只船上仆从护卫俱全,进退有度,一眼便知是大家族之人出行。 二层舱房的窗户支起半扇,临窗软榻上,苏家老祖宗鬓发染霜,面皮白净,此时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佛珠。 她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是个十分慈祥和气的老太太。 过不多时,一个紫衣姑娘走进屋来,裙摆无声扫过地板,她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窗边,抬手想要把窗户关上。 第147章 手才刚碰到窗沿,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你关它作什么,老太太我还没到纸糊的地步。” 苏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违逆,转过身走到老太太近前,帮她往腿上搭了件薄毯,只轻声劝道:“起风了,孙女儿怕祖母受了凉。” 老太太没接话,继续捻着手里佛珠,苏娴对她自是有孝心的,只这份孝心之下掺杂着太多私心玉念。 她知道她的难处,到底不是她嫡亲的孙女,诸多顾忌,只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她喜欢。 苏娴又屈膝跪伏在老太太身前,双手搭在她腿上,贴心地替老太太柔捏起来。 “你这是作什么,祖母缺丫鬟伺候么。”老太太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搀扶她起来。 “孙女儿担心祖母坐的时间久了,会腿麻。” “那也不用你跪着。” “孙女儿力气小,坐着使不上力,想要祖母您舒服些。” 老太太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孙女儿很会哄人,自然也很会看人下菜碟,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要放下身段,什么人面前得端着。 聪明也漂亮。 老太太目光不由搁在苏娴光洁白嫩的小脸上, 若是她的澹儿没有出家,儿女也该有这般大了吧。 两日后。 一大早苏敏夫妇带着孩子,包括她的公公婆母也在内,一大群人站在码头处恭敬等候。 快晌午时,苏家老祖宗的船只开始靠岸,比预想的时间晚了不少,但没人脸上露出不耐。 很快,老太太在孙女的搀扶下出了船舱,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绾成圆髻,只用一根赤金福寿簪别着,耳朵上别一对素金缠枝莲小环。 身上穿的是石青色缂丝褙子,领口镶三寸宽亮面缎边,缎边上用金线绣着福寿纹,褙子底下露出一截深绿色裙摆,看不见绣了什么,行走间只看到碎光流闪。 整个人并不张扬,但得体,压得住场子。 舱门口,长孙苏珩侧身而立,垂手等候,见着老太太出来,他微微躬身,虚扶了老太太一把,“祖母当心脚下。” 待到老太太登上船板,苏珩这才微微退后,苏娴亦退后半步,让出前路。 对面苏敏的公公,御史刘大人率众大步上前,在老太太身前三步处停下,拱手道:“老祖宗您一路辛苦。” 苏家虽不掌兵权、不居高位,但世代儒家,顶级学阀,朝堂上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士林共尊,人家影响力可比那些侯爷国公大太多了。 刘御史亦是苏家门生,也是萧伯年所忌惮之人,不是惧他,是被他盯着弹劾简直活受罪,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人家是清流,不怕死,后面站着苏家也死不了,死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站出来。 所以这种脾气又臭又硬的大玛烦,萧伯年一般都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刘御史态度诚恳,还颇有些激动。 老太太自是客气还礼,双方客套一番,上了马车。 老太太拒绝了刘御史接到府上的邀请,她要住寺里,住在离儿子最近的地方。 晌午饭她也没有心思吃,苏家马车一路直奔大相国寺,马车悄无声息地直接从后门进寺。 守门的小沙弥显然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没有阻拦,只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待车进入后,侧身又把门关好。 马车一路沿着寺内夹道走到顶,向右一拐,眼前便豁然开朗——迎面是一排招待贵客的厢房,单独的院子,青砖铺地,几株竹子种在墙角,随风摆动。 院子极是清净。 一行人下车入内,苏娴以及一众仆从跟随老太太入内,苏珩则去前院拜访主持,安排妥当后又回来同老太太回禀。 之后,他便带着几个随从去苏家在京城的别院住,不比苏娴,作为苏家长孙,他需要代表长辈去拜访京城的世家故旧,少不了各种应酬。 老太太来京城的第五日,苏敏就来找苏玥诉苦,她垂头丧气道:“还是同从前一样,不管老祖宗在佛前说什么,虚云都不肯出来相见。” 苏敏道:“要我说直接硬闯得了,可老祖宗不肯,说若是如此,便真是 第148章 他们母子最后一次见面了,现下虽不能母子相见,可她知道他就在里面,他也知道她在外面,这就够了。” 苏玥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姐姐先别心急,喝口水润润喉,这也不是第一次如此了,老祖宗来之前想必就有心理准备。” “你说的,我都懂,所以我这不是没法了,只好来找妹妹你帮忙。” 苏玥想了想,道:“不瞒姐姐你说,苏家这样的人家谁都想攀附,妹妹是俗人,也想要得了老祖宗她老人家的喜欢,说不定对我家相公的仕途有所帮助。 甚至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好老祖宗,好让她喜欢我。 想多了,以致于让老祖宗认我做干孙女的妄想我也动过。 只是利用别人感情这种事,尝到过一次甜头,就会有第二次,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很难控制住了,我不想那样对苏姐姐的家人。” 苏敏傻了,她没想到苏玥这么实诚,就这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其实即便苏玥不说,她也明白,都是人之常情,其实彼此心里都有数,只她这般坦荡说出,叫她不由心生动容。 苏玥笑道:“我想老祖宗也是明白人,虽明白姐姐的孝心,可虚云圣僧是真佛,不是任何鱼木珠子可以混淆的,老祖宗心里也许并不希望有人东施效颦,姐姐觉得呢?” 苏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妹妹说的有理,此事确是我疏忽了。”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就不麻烦妹妹了,都怪姐姐我考虑不周。” “不不不,你得麻烦我。” 苏敏不解看她。 苏玥笑道:“姐姐听我把话说完嘛,虚云圣僧在老祖宗心里自是不可替代,可她有许多孙女呀,多一个长得像虚云圣僧一样的孙女,总无伤大雅吧。 看在我长得这么像虚云圣僧的份儿上,陪你家老祖宗一天,我收一百两银子,不过分吧?” 说着,苏玥朝着苏敏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苏敏不傻,立即明白了苏玥的意思,银货两讫,如此就不涉及到人情债,双方都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像是苏家这样的人家不缺银子,怕的就是人情债。 苏玥这话的意思其实也是在表明立场,她无意攀附,只是帮忙,不白帮。 其实如此做对双方都好。 越想,苏敏就越觉得苏越的主意合心意。其实除了想要宽慰家里老祖宗,她还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那就是她看不惯苏娴,苏娴给她家里的小妹使过绊子,她想要给苏娴添堵,替妹妹出气。 从苏玥处出来,苏敏没有回府,带着丫鬟一路直奔大相国寺内院厢房。 苏敏进屋时,老太太正端坐案前,凝神抄写着佛经,苏娴在旁边帮着研墨,桌案上檀香袅袅,室内极静。 见着苏敏风风火火闯起来,一点稳当劲儿没有,老太太沉静的眸子抬头扫了她一眼。 苏敏立即站定,下意识理了理身上衣襟,小碎步上前巴巴行礼,声音里不自觉带着讨好:“敏儿见过老祖宗,给老祖宗请安。” “你这丫头,何事让你这般慌慌张张。”老太太放下手中狼毫笔,苏娴自动收了桌上佛经。 苏敏不太会搞绕来绕去那一套,若不然也不会同性格爽朗的邹氏那般互相看对眼儿。 她道:“老祖宗,假如有个姑娘长得和您嫡亲的孙女一模一样,您想不想见见?” 苏娴闻言卷起佛经的手不自觉一紧,就听苏敏继续又道:“我是说长成虚云圣僧那样的孙女儿。” 老太太猛地抬眸,就听苏敏道:“不白给您见,得给钱。” 第58章万般皆套路(小修) 苏敏没有隐瞒,笑着把认识苏玥的始末,一五一十同老太太说了一遍,包括来时苏玥同她说的那番话。 老太太被这般出人意料的小娘子逗笑,苏娴心底莫名不适,她哄了老太太一路,都没哄笑过,苏敏几句话就把人逗笑了。 或者,该确切的说,是那位苏娘子把人逗笑。 苏娴也跟着掩唇,她半真半假地调侃着:“听敏姐姐这般说,这位苏娘子倒是个逗趣之人, 第149章 就是太不把银子当钱,一天一百两银子,寻常人怕是想都不敢想。”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给苏玥定了性,你就是个逗乐子的,还贪得无厌,无声中更把苏玥推离老太太,身份不匹配。 苏敏听她这话,在心里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心说你还真是阴坏,重点是银子么,重点是能治老祖宗的心病,解她相思之苦。 亏你自诩孝敬老祖宗,一事当前,眼里便只看到银子。 苏敏一个出嫁女,不惯着她,抬起眼皮撩了苏娴一眼,似笑非笑讥讽:“人家明码标价,总比那些嘴上说着不要,背地里贪得无厌之人强得多。” 说完她朝着老太太一笑:“只要能让老祖宗您心里好受些,别说一天一百两银子,便是一千两银子,孙女儿也愿意给她。” 苏敏并非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只碰上讨厌之人还要同对方客气,能憋屈死她。 是以,虽有些惧怕老太太,但对上苏娴 这个算计她妹妹之人,她憋不住自己火气。 眉峰一挑,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糊苏娴一脸—— “娴妹妹你跟在老祖宗身旁这么多年,怎么瞧着还是像当年那般小家子气呢,如此得不分清轻重。” 苏娴被苏敏说得瞬间脸色发白,不是因为苏敏说她小家子气,是她自己突然意识到她只顾着说苏玥贪财,却是没意识到这话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说出来便是老祖宗的开心不如银子重要。 她怎么能犯这般愚蠢的错误,都怪苏敏说苏玥长得像虚云圣僧,一下子让她失了冷静。 相比苏敏的咄咄逼人,苏娴能忍,她先替老太太倒了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温声细语道:“敏姐姐误会,老祖宗开心自然是比什么都重要,只咱们老祖宗最是不喜被人拿捏,还是要先见见人,若是真长得像,我们也认了。” 言外之意,值钱的是像虚云圣僧的那张脸,不是你这个人,若长得不像,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也是在提醒老太太,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 既然苏敏自己把话往银子上引,那她就顺势而为,故意曲解苏玥原本的好意。 苏敏听出不对劲,当即就要怼回去,老太太先开了口,“你们俩个就不能同时出现在一间屋子里,嚷得我脑瓜子疼,娴娘你去看看晌午的斋饭好了没有。” 苏娴只得退下,尽管她很想留在屋子里听苏敏还会说些什么。 虽然还没有见到人,但苏玥这个名字就让她心生厌恶,姓什么不好,偏要姓苏,姓苏就罢了,还敢起“玥”这么贵气的字。 玥,神珠、祥瑞之玉,珍贵、耀眼。 玥,亦从“悦”,喜乐之意。 在苏家,名字是不能随便起的,只有极受宠爱的嫡女才会给起那些贵气的字。 所以,只需听你的名字,就知道你在家中的地位和辈分,便是后面她养在老太太身边,也只得了老太太一个“娴”字。 “玥”,全然的珍贵和宠爱,没有一丝要求,就好像她活成什么样都可以,只要她自己开心就好。 “娴”于礼,希望她懂规矩、明事理、温和安静、不骄不躁,这些固然是她想要,可祖母对她的疼爱终归是缺了些什么。 见苏娴退下,苏敏忍不住同老太太道:“老祖宗明鉴,玥妹妹绝不是那样人,她说您年年来京城,一年都未曾落下,可见对这份母子情份执念之深。 还说您执念这般深,是因为心被挖走了一块,那块地方空了二十年,也疼了二十年。 她知道您这种疼。” 苏敏话一落,老太太整个人有些失神,随即别过脸,抬手很轻地抹了一下眼角浮起的水光,不过片刻间她便回了神,笑道:“祖母已经习惯,再深的痛习惯以后也就麻木了。” 苏敏惊讶地张大嘴巴:“老祖宗,玥妹妹也是像您这般说的” “因为她的心上也有个洞,她从小就失去父亲,被人骂小野种骂了好多年,她也想要父亲。 想被爹爹牵着手, 想要趴在爹爹的背上, 想要被爹爹护着, 想要爹爹替她打跑那些期付她的人, 想 第150章 要爹爹送她出嫁,看她幸福。 想着想着就麻木了,反正也不会成真。 正因为疼过您的疼,所以她不想骗您,她怕缺口一旦找到了形状,您就会沉溺其中。 不是她有多好,而是您等得太久太痛,哪怕她只有三分像,您也愿意自己骗自己。 她自己也怕,她没有祖母,不知道被祖母疼爱是什么滋味,她怕尝过之后就忘不了。 所以她想用银子提醒彼此,这只是交易。 您失去的是银子,得到的是快乐。 她失去了快乐,却留下了银子。 各取所需,谁也不亏欠谁。” …… 是夜,老祖宗的佛珠一直捻到了深夜。 夜色静谧,苏玥伏趴在软榻上,因着天气暖和了,她只穿了件素白薄软的贴身里衣,纤腰微塌,腰臀间起伏的曲线软嫩又娇憨。 她小腿儿翘着,绸布顺势滑落一截,两只脚丫子就那么无遮无掩地、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细润的光,脚趾头生得粉粉嫩嫩,圆润可爱,就那么顾自美美地、随着她翻书的动作有节奏轻点着。 站在裴慎的角度,恰好看得到她领口处晃出温润瓷白的佑惑,借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活色生香。 圣人也得变俗人。 苏玥正美滋滋翻看自己一个多月的劳动成果,这银子可真没白花呀,这手感、这纸张、这精致的书套,还有这小巧的如意书签,拿来送人再合适不过。 改天她就给几位姐姐一人送一本。 这么好的书注定不能沦为厕纸。 嗯,白云—— 你和黑土的爱情需要一点金钱的滋养。 想到《月子》和《伺候月子》的典故,苏玥自己把自己逗乐,毫无形象地陷在被褥里笑出了声。 裴慎大掌拍了一下她晃动的臀柔,“就这般兴奋?” 怎么能不兴奋呢, 她也算是出过书的人了。 “相公对我真好。”若是嫁给黑土那样的,她大概也只能做白云。 苏玥“啪叽”在裴慎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因着刚才发笑,嘴巴里分泌出的口水也给亲到脸上去了,在灯光下发着湿漉漉的白光。 苏玥咯咯乐着又用手去替他擦,裴慎不依,以牙还牙,以嘴回嘴,也在她脸颊上盖个章,且是一边一个,得对称,俩人闹做一团。 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裴慎用力将苏玥抱在怀里,无声地平息升腾上来的灼热。 其实俩人越是这样挨着,他越难受,只他自个儿就愿意受这份罪,痛并满足着。 放纵是本能的快活,克制是另一种修行。 在煎熬中等待,在等待中煎熬,终有一日,山洪倾泻,野马脱缰,他所有的渴求都会得到回应和满足。 想想好像也还行。 忍吧。 吹熄了灯,苏玥说起苏家老祖宗之事,忍不住同裴慎道:“三郎,咱们这样算计一个老人家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裴慎亲了亲她额头,握了她手,十分肯定道:“完全不过分,乖乖你要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我们这不叫算计。” “这都不叫算计,那叫什么?” 裴慎轻笑道:“我们这叫对症下药。” 裴慎继续解释道:“人老成精,尤其是苏家老祖宗这样的。 她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光是生死离别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出。 人一旦将什么都看透,眼太明了,心就冷。 什么甜言蜜语,在她那里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任你如何小意讨好都破不了她竖起的戒心。 万般套路,皆有破绽。唯有诚恳,可破一切。 ” 苏玥眨了眨眼:“可咱们这不也是套路么?” 还是为老人家量身定做的套路。 裴慎笑着捏她小耳朵,“我的傻玥儿,只有算计固然不好,可只有一片赤诚也注定成不了事。 一眼就叫人看穿的赤城不值钱,那叫蠢。 三分假,七分真,真真假假叫人分不清又放不下,就像玥儿啃鸭头,里面的脑仁少才弥足珍贵,你才会觉得稀罕,觉得无上美妙。 老太太也一样,你的真心不能给所有人,只能给 第151章 她,给同你一样心上缺了一块,同命相怜之人。” 苏玥都听傻眼了,心说幸好咱们俩是自己人,你是我相公,我是你娘子。 所以,上辈子你弄死了萧伯年那老狐狸,萧景贤又弄死了你,你们一家子,还真是互相都知道怎么弄死对方。 过了一会儿,苏玥都要睡着了,裴慎忽然幽幽道:“玥儿,相公竟是不知道,你爹在你心中的位置,竟那般重要。” 苏玥心说,别说你不知道,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那不是顺口瞎胡编么。 说的她自己都有点可怜自己了,若是可以,谁还不想拼爹呢。 裴慎心里不是滋味儿,他很怀疑苏玥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把他当做她爹的 替身了。 毕竟他年长她不少,最开始也是把她当妹妹当亲人照顾,而她当初就跟个小傻子一样,那时她真的懂男女之间的情爱么? 裴慎表示很怀疑。 苏玥哪里能想到,裴慎吃醋都能吃到她那死去多年的便宜爹身上。 她爹重要么? 好像是有过一段时间在意。 毕竟,别人都有,就自己没有。 后面就不在意了。 苏玥脑袋往裴慎颈窝靠了靠,打了个哈欠道:“我连他老人家的坟头在哪儿呢都不知道,我有三郎就够了。” 苏玥的意思是,她见都没见过便宜爹,有什么好想的。 裴慎却越想越感觉他自己的行为像她爹。 苏玥入睡快,不多时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裴慎睡不着,睁着眼睛好一会儿,他自己把自己劝服了。 谁也不会随便从大街上拉回个人认爹,这难道不是苏玥对他最毫无保留的信任? 苏玥他爹早都死八百年了,他吃得那门子飞醋,简直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睡觉! 两日后,裴慎上衙没多久,苏敏就过来了,说是苏家老祖宗想请苏玥吃个便饭。 苏玥心想,这老太太果然同裴慎说的一样,防备心极强,明明想见,还得抻上两天,不叫人看出她的急迫来。 苏玥用心收拾打扮了一番,至少要显出对苏家老祖宗的尊重,她穿了浅杏色软罗襦裙,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色里衣边儿,显得温柔干净。 裙子系得略高,用一条鹅黄宫绦束着,飘下来的穗子垂缀在裙摆处,裙边绣着细碎的小朵海棠花,看起来娇俏又可人。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是她想要的样子,她想要那种孤高清冷,不接地气的感觉。 最好是换上月白色暗纹软缎襦裙,发间别一根洁白的羊脂玉簪,而不是现在的珠花,总之越靠近虚云那种仙里仙气儿越好。 老太太就吃这一套,苏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苏玥扑哧乐了,她道:“那样的白莲我配不上,苏姐姐别忘了我是冲钱去的,我生来就一俗人,老祖宗将就着看吧。” 【作者有话说】 不是故意卡文,让我想想后面该怎么写能不那么套路 第59章见面 苏家在京城的宅子,距离苏玥现在所住三元坊并不算远,便是走路过去也用不了多久,两人上了马车,没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 车夫在府门前稳稳勒住缰绳,苏玥随着苏敏下车。 眼前宅子并非苏家江南本府,只是家中为在京行事方便所置办临时居所,青砖黛瓦并不张扬,门庭却极洁净。 门口早有仆从站立等候,见到马车停下,上前行礼,引着人往内院走。 苏家这处宅院的格局同苏玥现在所住宅子差不多,一进垂花门,便是庭院,院子里玉兰树花期已过,枝头新叶清翠,牡丹却正是含苞初绽时节,粉白深红缀满枝头,甚是喜人。 可见宅院平日里虽不住人,但定有专人用心打理着。 苏玥看到不远处廊下站着几个仆从,俱都垂手侍立,无喧闹之声,心道这位老祖宗定然是个规矩大的,不好伺候。 两人走到屋门口,下人进去通传的功夫,苏敏轻声道:“玥妹妹你莫要拘束,老祖宗虽说规矩大,可只要你这张脸出现在老祖宗面前,你做什么她都喜欢。” 这话苏玥不爱听,哪怕苏敏同她关系好,不爱听就 第152章 是不爱听,什么叫老祖宗规矩大,你们家老祖宗规矩大是她的事,什么时候甲方还要看乙方脸色行事了。 虽说她有攀附老祖宗意思,但面儿上她就是妥妥的甲方。 或许是经历了桂娘,也或许是同两个丫鬟的相处中学到了什么,苏玥很明白,别人怎么对自己,都是自己教出来的。 苏玥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敏姐姐说笑了,我自是不会拘束,我只是长得像苏家人,又并非真的苏家人,老祖宗的规矩再大,也用不到我身上。” 言外之意,我来是替你们老祖宗治相思病的,不是来当你们家下人的。 实话说,苏敏方才真是无心之言,不过也是她心里话罢了,门第之见看不见,可不代表不存在。 正是因为被戳中,苏敏微微怔愣,一时之间难堪、错愕,齐齐涌上眉间。 苏玥却是朝着苏敏微微一挑眉,坏笑道:“姐姐有气憋着,有委屈也憋回去,谁叫姐姐你现在有求于妹妹我,要不然……我走?” “你这死丫头!”苏敏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用力点了一下苏玥额头。 她亦知自己方才说话有不当之处,苏玥给个台阶便赶紧下了,心里暗道:以后同玥妹妹说话还是得注意点分寸,死丫头脾气还挺大。 不是,她凭什么要这么迁就苏玥呀,简直是岂有此理! 正这时,老祖宗身边的丫鬟出来请人进去,不及多想,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屏风,进到厅堂之内。 听见脚步声,老太太下意识抬眼—— 只一眼,她便不能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空得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眼前人的眉眼五官在她眼前越来越轮廓清晰。 澹儿这孩子净是瞎胡闹,人家说他长得像个女娃娃,他竟就真的穿了身姑娘家的衣裳…… 眼瞅着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拉,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玥娘见过老祖宗,给老祖宗请安。”声音是姑娘家才会有的软糯清甜。 过了好半晌,老太太似是缓过劲儿来,温声道:“好孩子,快坐吧。” 苏玥谢过老太太,缓步走到右侧第一把偏椅,正要坐下,老太太忽然开口,“你别坐那般远,离我近些。” 苏玥怔住,心说这还怎么近? 我总不能坐你旁边主位上去吧,尽管那地方空着,辈分不合适呀。 离老太太最近的地方,自然是老太太同侧下首,也就是苏娴日常所坐位置。 老太太道:“娴姐儿,你同敏儿坐到一处去,这样老祖宗同玥娘说起话来不方便。” 苏娴从见到苏玥第一眼就极为不舒服,她虽未曾见过虚云,但她很清楚苏玥眉眼间有老太太的影子。 最重要,对方长相是如此出众,那怕她自诩容貌出挑,五官身段皆是无可挑剔,也不由得生出了嫉妒。 眼下她才刚一来,老祖宗就要她让出位置。 苏娴慢慢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拢在袖中的指甲却陷进肉里不自知,她朝着苏玥柔声道:“苏娘子请坐。” 苏玥依言坐下,苏娴则坐到了苏玥对面,原本苏玥要坐的位置。 苏敏瞧着眼前情形,勾了勾嘴角,苏玥不清楚,她可是清楚得很,老太太下首位置一向都是苏娴的专属,从未让出去过。 眼下才一个照面,苏玥还什么都没做呢,她就被斩于马下,虽然只是暂时的,也足够恶心她了。 老太太看不够一样看着苏玥,只是那怕眼前人长得再像,她心里的熟悉感再强烈,她也绝没有往自己孙女的方向想过。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他出家决心那般强,绝无可能破戒,若他真是好色之人,也不会出家。 苏玥见老人家一直盯着她看,扑哧乐了,她道:“老祖宗,今儿我一天都陪着您,您有的是时间看,外头天气不错,不如我陪您到外头走走,老人家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在屋里彼此端坐着,客客气气说着话,怎么可能亲近起来,她得把老太太拉下来,扶着她走走,陪着她说说好,肢体近了,心也就近了。 “好。”老太太脑子还未及思考,嘴巴已 第153章 经先答应了,实在是苏玥咧嘴儿一笑,嘴边露出的小酒窝同儿子幼时一模一样。 苏玥上前搀了老太太胳膊,动作不像是苏娴那般恭敬、得体、娴熟,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规矩。 老太太被苏玥脸上小酒窝晃得心神恍惚,脚下不由得跟着人往外走,直到“老祖宗,当心脚下门槛。”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此时,她人已经到了院里。 苏娴低眉跟在后头,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 住,凭什么?凭什么苏玥一来就夺奏了老太太的所有目光和注意力。 她只是个赝品。 出来院子,苏玥便松了老太太胳膊,站在她后方半个身位的位置,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手臂上的温热骤然离开,老太太下意识抓住苏玥的手臂,不想让她走。 苏玥放软了声音,哄孩子一般的语调道:“老祖宗,我不走,我陪着你呢,咱们去看看那边的牡丹好不好? 老祖宗猜猜咱们走过去总共要多少步?” 老太太不知道是被眼前这张脸蛊惑,还是被苏玥的温柔语调蛊惑,放任自己的心智一点点退回到懵懂幼童时,一如她当年面对幼小的澹儿,说着同澹儿一样幼稚的话。 老太太随便蒙了一个数字道:“五十步?” 苏玥朝她摇摇头:“老祖宗不能瞎猜,有赌注的,若老祖宗猜得准,一百两银子我分文不取,若我猜得更准,老祖宗加倍。 老祖宗赌不赌?” “赌!” 老太太一下子就想到了儿子幼时也喜欢叫她猜,“娘亲,你猜猜爹爹今天打了几下澹哥的屁股,猜不准的话,娘亲要替澹哥报仇哦。”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脚下距离,认真算了算,给出一个数字:“一百步?” 苏玥笑道:“我猜一百一十步,咱们娘俩就照寻常步子走,谁也不准作弊。” 老太太听到苏玥说“娘俩”,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苏玥的小手。 一步怀胎十月, 两步呱呱坠地, 三步丫丫学语, 四步蹒跚走路, 五步郎朗读书, 六步少年奔跑, 七步长大离家, 八步出家为僧, 九步是想念, 十步是想念, 十一、十二步……。 老太太的眼眶逐渐湿润,苏玥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往前溜达,对老太太来说,岁月猛回头,那些记忆全然苏醒,那怕她再收敛自己情绪,仍是绷不住,眼泪无声地往外淌。 贵气沉静、不怒自威,往那儿一坐,便是主心骨的老祖宗委屈得像个孩童。 苏娴有心上前,可她不敢,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老祖宗,吃不准这般情形下她该不该上前。 她考虑的永远都是她自己讨不讨老太太喜欢,而非做什么对老人更好。 苏敏是觉得自家老祖宗现在并不需要别的什么人上前打扰,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走到花丛前,苏玥扶着老太太在一旁石凳坐下休息,石凳上放置有编织的草垫,并不会凉。 老太太脸别到一旁擦拭眼泪,苏玥坐她旁边等着她情绪慢慢过去,心里闷闷的。 从一进屋她就在算计老祖宗,老人家见到她时的失态让她意识到,或许她比她想象中长得更像虚云圣僧。 所以她就得寸进尺,忍不住步步试探,才一见面就拉人出屋来,其实很不妥当,她算老几,这样安排人家老祖宗。 只是见第一面不能把人拿下,后面就更没戏,所以不妥当她也要冒这个险,只有出来了,她才能理所当然挨着老祖宗近一些,再近一些,才能让老祖宗进到她设计好的主场,一步步按照她预想的来。 而不是坐在屋里让老祖宗占据主动,她等着被各种问话,各种安排,还有一个明显对她怀有敌意的人在里面掺合。 她故意说走过去有多少步那种幼稚的话,是因为她知道或许虚云幼时也同她娘说过这般幼稚的话。 反正她幼时就爱让她娘亲各种猜猜猜,猜她手里有几颗黄豆,猜她能不能一口吃下整个鸡蛋…… 只是她没想到,她才刚开了个头儿,老祖宗的情绪就绷不 第154章 住了。 正胡乱想着,苏玥感觉手腕一凉,却是老祖宗将手上戴了多年的翡翠玉镯褪下来,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就算是不识货,苏玥也知道老人家出门都随手戴着的玉镯必然珍贵,再说看着就不凡,甚至比裴慎母亲送她那只还要翠绿。 苏玥看着这般动晴的老太太,心里的愧疚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红着脸,慌乱的把镯子往下褪。 老太太六十多岁的人,纵然陷在自己情绪里,又如何能看不出苏玥刻意在哄她,只是哄得太好了,好到她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想要往里头钻。 老太太按住苏玥的手,显出霸道来,仿佛刚才脆弱哭泣的人不是她,她道:“不准摘下来,摘下来祖母会不高兴,这是祖母的心意,祖母看到你就像看到了自己嫡亲的孙女儿。” “可是老祖宗,这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下。” “你不收,那便把它丢了。”老太太佯装生气。 “啊?”苏玥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老太太认真地不能再认真:“老祖宗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子们,这张修修改改,就是写不好,先这么着吧,等我有感觉了再修修,先进行下面的。 第60章公主与圣僧 苏玥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腕上沉甸甸的,往后她但凡有半点对不起老祖宗的地方,就是对不起老祖宗这份沉甸甸的情义。 看到老祖宗把手上翡翠镯子套到苏玥手上那一刻,不要说是苏娴,苏敏都跟着妒忌。 那是老祖宗出嫁时的陪嫁镯子,她膝下三子,并无女儿,照理说会传给长孙媳或者是孙女,亦或是将来老了直接带走。 没想到她就这么轻易送了出去。 这只镯子苏娴早就喜欢,色泽莹润通透、不艳不躁,自有一股摄人心魄压得住场面的贵气,她的首饰再多,都没这件能拿得出手。 所以,老祖宗糊涂了么? 就凭一张脸? 苏娴还真是猜对了,就凭一张脸。若是早几年,老太太不一定舍得给,先不说镯子价值,毕竟是她母亲传给她,又戴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很有感情。 苏玥长得再像苏澹,也不可能是她孙女。 只随着年岁渐长,加上去岁闹了一场病,她反倒越发把这些身外之物看得不重要,做事全凭本心,她看苏玥顺眼,便给了,千金难买她乐意。 老太太拉着苏玥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亲近得容不得旁人插话,苏娴几欲上前,慑于老祖宗平日里威严,最终还是咬牙作罢。 此次来京城,老祖宗八成要帮她定下亲事,她绝不能因小失大,在这等关键时候惹恼老祖宗。 这边老太太坐着歇了一会儿,叫苏玥陪她到后面园子走走,发了话,说是叫苏敏同苏娴先去锦绣楼安排上。 苏玥忙道:“敏姐姐,福寿全、羊闹厅、金丝肚羹、黄焖鱼翅全都安排上,可别替我省着,方才我输给老祖宗二百两银子,权当从这里头扣。” 苏敏一脸为难。 苏娴笑道:“这福寿全需得用绍兴酒坛,隔水文火煨足六个时辰,且得煨着呢;黄焖鱼翅也需得发足了时辰才行,便是最简单的金丝肚羹也要老火吊汤,半点急不得。 苏娘子固然一片好意,可若真照这么点,恐怕老祖宗得要饿到明日里去了。” 她细声慢语的,点出苏玥便是有那张脸,内里也是个土包子的事实。 苏玥第一次去锦绣楼是跟着郑玉安蹭萧伯年的饭局,那些菜全都是现吃现点,后面裴慎也带她吃过几次,她也是只管吃不管操心,哪里知道这里头有这么多讲究。 苏玥不打算惯着苏娴,老太太送她贴身镯子,替她拉这么大一仇恨值,她再怎么客气,对方都不会同她客气。 她笑了笑,朝苏娴敬佩道:“早就听闻娴姐姐博学多才,不想对美食竟也有这般多研究,娴姐姐懂美食,又晓得老祖宗口味,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今日这顿饭食理当交给娴姐姐去安排,定是会叫我们几个尽兴而归。” 说完她朝着老太太不好意思地抿了 第155章 抿唇,道:“老祖宗,怪不得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呢,方才玥娘跟着娴姐姐学到了。 改日我就同我那帮乡下姐妹显摆去,好让她们也跟着长长见识。” 老太太听得直乐,这丫头嘴 巴真毒,像她年轻时候。 苏娴气得脸色都变了,苏敏在一旁幸灾乐祸,玥妹妹这张嘴厉害起来,可真是不像话。 三言两语就变被动为主动,打脸苏娴故意在不如她的人面前卖弄,更是顺势把安排饭食的事推给了苏娴。 你行你上呗,做好了是你应该的,毕竟你这么懂,做不好你自己打脸。 能让裴慎沉溺的人怎么可能傻呢,哄人不需要脑子么,不需要拿捏人心么? 哄你,是顺着你说,最后要你听我的。 怼你,是逆着你说,最后你也要听我的。 哄人和怼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不过是一个捧,一个压。 老太太将苏敏和苏娴支开侯,问起苏玥家里的一些情况,苏玥家世简单清白,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一如实作答。 老太太听她说着,不由感慨:“你娘亲一个女子,独自拉扯你长大,还把你养得这般好,着实不容易。” 苏玥笑道:“所以我娘一生气,就骂我是她的报应,每次她骂我,我便顶嘴,说她定是欠了我金山银山,所以才会被我天天讨债。” 老太太被她逗笑,随口问道:“玥儿没想过要接你娘亲来京城么?” “自是想过,同相公搬了新家后便给家里去了信,只娘亲不肯来京城,说她在乡下住习惯了,叫我不要折腾她,说是按时把银子捎回去就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老太太一听便明白了苏玥娘亲的苦心,不去搅扰女儿的生活,不给女儿添麻烦,只要女儿按时捎回银子,让她知道女儿在京城平安顺遂便好。 天下的母亲都一样,儿女好,便是最大的好。 苏玥的父亲已经过世多年,老太太不好多问,只笑道:“玥儿同母亲更像些,还是同父亲更像一些?” “我是爹娘生的,自然是同爹娘长得都像,若论长得更像谁一些,应当是我爹吧。 因为我娘总说我笨,白长了跟我爹一样的脸,没有长他半分脑子。” “玥儿这般聪慧都被你娘说笨,想来你爹定是不凡之人。” 苏玥笑了笑:“凡不凡的,他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我便不想那么多了。” 苏玥猜测她爹应当还行,她娘虽不怎么说起,但她娘看别的男人就像在看粪土,多看一眼都污她眼睛似的。 想来是有金玉在前。 老太太听苏玥这般说,对她越发生出怜惜之意。 娘家无权无势,无父兄撑腰,只一个寡母,还远在乡下。 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不说,她年龄又小,这不是摆明了妥妥被丈夫拿捏么。 还有,眼下萧伯年与皇帝掰手腕。 朝局不稳,官员自身就不稳。 尤其是裴慎这样没有根基的官员, 最容易被人当成棋子或者是靶子。 一旦她丈夫获罪,苏玥没有娘家依靠,流放为奴或者是被发卖,几乎是必定的。 也就是她现在足够年轻貌美,日子才好过些。 两人又说了会话,时候不早,便直接去锦绣楼用饭。 苏玥搀着老太太从马车上下来,正要往楼里走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祖母。” 苏玥停住脚步,随着老太太转身回头,是一个身形挺拔,眉目清朗的男子在说话,站他旁边的讨厌之人不是萧景贤还能是谁。 萧景贤显然认识老太太,上前拱手行礼:“原是老夫人在此,景贤给老祖宗请安。” 他语气里带着熟稔和恰到好处的亲昵:“知道老祖宗来了京城,原说要去探望,又听珩哥说这几日您一直住在寺里,未敢前去打扰,不想今日碰上了。” 苏家清贵,不代表不十人间烟火,没有人情世故,哪来江湖地位,苏家同萧家自然是有来往的。 老太太感觉萧景贤变了许多,比以前稳当了,貌似也更懂礼了一些,笑道:“贤哥儿出落得越发出挑了。” “老祖宗谬赞。”萧景贤脸上笑着,目光看 第156章 向老太太一旁的苏玥。 当着老太太面儿,苏玥被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搞得心惊肉跳。 好在,萧景贤很快收回了目光,并未同她搭话。 苏玥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萧景贤道:“老祖宗怎么会同苏娘子在一起?” 老太太:“贤哥儿同玥娘认得?” 萧景贤的目光再次落到苏玥脸上,他慢悠悠道:“自然是认得的,我同苏娘子——” “老祖宗有所不知,我与郑国公府的玉安姐姐熟识,玉安姐又同萧家大公子定了亲,因着玉安姐,同萧二公子见过几次。”苏玥截过萧景贤话头,她脸色都有些微变了。 她完全不敢赌萧景贤会说出什么惹人误会的话来,萧景贤行事向来都无所顾忌。 萧景贤见苏玥害怕,笑了笑,朝老太太道:“苏娘子说得不错,我同苏娘子是因玉安姐姐识得。” 听到说苏玥同郑国公府上的丫头是熟识,老太太心说小丫头还挺能耐,攀上郑国公府家的丫头了,瞧着交情还挺不一般。 老太太笑道:“既是没有外人,便也没有那般多拘束,便一起用个饭。” “玥儿,这是我家里长孙珩哥儿。 ——珩哥儿,这位是翰林院裴大人的娘子,也是你敏姐姐的好友,苏玥。” 老太太给苏珩、苏玥两个做介绍,俩人一一见礼。 苏珩有些心惊,他自然知道今日祖母要见一个同三叔长相相似之人,实际上三叔出家时他年龄还小,早都忘记三叔长什么模样。 可方才一见到苏玥,他觉得这就是他们苏家的人。 一行人上楼进了雅间,苏敏瞧见苏珩同萧景贤并不很奇怪,过来吃饭赶上了呗。 苏娴这是第一次见萧景贤,不得不说萧景贤是很有些皮相本钱的,不知道是不是常年玩蛇的原因,他身上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柔诡艳丽,很邪气也很危险。 加上他一身穿着贵不可言,很能吸引人。 老太太介绍了萧景贤身份,苏娴过来同萧景贤见礼,她垂着眼睫缓步走到萧景贤面前,盈盈一礼,声音轻软:“见过萧公子。” “苏姑娘不必多礼。”萧景贤淡淡垂眸,语气疏离。 众人落坐,老太太坐主位,贵客萧景贤坐老太太右手边,苏珩坐老太太左手边,接下来便是苏敏、苏娴、苏玥三个。 苏玥自然不想挨着萧景贤坐,抢着坐到老太太对面两个空座中间,苏敏想了想,她都成亲有娃的人了,挨着萧景贤这个外男坐更合适一些,总不能让未出阁的苏娴坐他旁边。 再怎么讨厌苏娴,在外人面前,自家人的体面还是更重要。 如此,苏娴挨着苏珩坐下,恰与萧景贤相对。 人都到齐,饭菜开始上桌,随着一道道热菜端上来,苏珩微微皱眉,怎地没有撑场面的硬菜。 苏娴心里也不好受着呢,不是她不想宰苏玥,只是那些个硬菜几乎全都需要时辰火侯,加上价格昂贵,没有提前预订,怎么可能吃得上。 苏娴朝着老太太开口道:“老祖宗还请恕罪,因着是临时起意过来,是以,楼里一些菜俱都点不了。” 老太太朝着萧景贤笑道:“慢待贤哥儿了。” 萧景贤替老太太斟上茶,道:“老祖宗说得哪里话,老祖宗从江南远道而来,这顿理当由景贤尽地主之谊,可巧,前些日子楼里添了些新菜式,我这便叫他们上来,给老祖宗尝尝新鲜。” 说着萧景贤便朝着雅间外头招呼一声,有年轻活计快步上前,萧景贤朝他低声吩咐几句,那人点着头,连声应好。 见次情形,老太太打趣:“老婆子今日借贤哥儿的光,可有口福了。” “哪里,能侍奉老祖宗用饭是景贤的福气。” 一番客套后,萧景贤端起手中茶杯,借着饮茶的遮挡,目光又扫向斜对面苏玥。 放下茶杯,他忽然朝着苏玥开口道:“苏娘子,上次你的珠钗找到了么?” 平地一声雷,桌上一众人不由得齐齐看向二人,这话说来寻常,听来可太有深意了。 苏玥想要宰了萧景贤的心都有了,简直就不是个人! 苏玥自然不能提百花山那 第157章 次萧景贤为难裴慎,她以找珠钗为由把裴慎拉开之事。 苏玥咬着牙笑了笑,朝众人解释:“上次同玉安姐姐还有老国公,以及萧首辅,萧公子几个一同在锦绣楼吃饭,不想珠钗弄丢了。” 好家伙,这话信息量更大,所以你是怎么同这些人物凑成一桌的? 苏玥又道:“本来不想声张,只那珠钗是静阳公主送我的,十分贵重,所以我当时有些兴师动众的。” 她这话倒是解释了为什么萧景贤有次一问。 只是静阳公主送你珠钗又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不止老太太感觉不够用,其他苏家人脑子也不够用了。 萧景贤都快佩服死苏玥了,小嘴巴可真会说,唇红齿白的,慌话张口就来,你不红杏出墙,都对不起你这张会骗人的嘴。 不止嘴巴会骗人,瞧瞧她这一脸实诚的无辜小模样,简直骗死人不偿命。 想捏,想亲,萧景贤轻抿了一口茶,茶水滑过喉间,非但没压下心头那点燥意,反倒让他眼底的情绪更浓了几分。 他再次借着饮茶的缝隙,抬眼向着苏玥看去。 不知道是否因为说谎不自在的缘故,她下意识伸出指尖,将垂落的一缕软发轻轻拢到耳后,随着她的动作,袖口露出一截莹白,手腕微微带着些肉,不是那种纤细的骨感。 萧景贤从没见过有人的肌肤像是她这样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泉水里刚拿出来一样,透润到让人心里生出感动。 一抹沁着凉意的碧绿紧贴在白腻的皮肉上,莫名地,萧景贤想到了自己那条翠绿的小蛇,若是缠上她的手腕,她还能凶得起来么…… 这时,老太太忍不住开口:“玥儿你同静阳公主……竟也是熟识么?” 苏玥忙道:“并非,玥娘同静阳公主不熟,只是某次在静阳公主的球会上,公主说玥娘长得有些像昭云公主,许是爱屋及乌,便送了玥娘珠钗。” 一句话都把苏娴气得都给整不会了,你这张脸怎么就那么会长呢,用在哪里哪里好! 萧景贤暗笑:错了,那珠钗不是静阳公主送你的,是本公子借她的手戴在了你的头上。 你喜欢,以后公子我会送你更多。 老太太点点头:“哦,原是如此。” 什么!你长得像昭云公主? 老太太脑袋“嗡!”得一声,几乎瞬间她脑子里就冒出硕大的几个字“公主与圣僧!” 第61章哄她 苏玥长得既像圣僧又像公主。. 天下真有这般巧合之事?这不可能,除非这里头另有隐情。 谁都知道昭云公主死于一场宫中大火,可若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呢,因为怀了身孕不得不逃。 玥儿今年十八岁,也就是说公主死后第二年她就出生了,还是所谓的“寡母”带大,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甚至连父亲那边的亲戚都无一个? 越想老太太就越是心惊肉跳,万分激动也万分恐惧。 此事一旦泄出,皇室蒙羞,圣僧清誉即刻崩塌,而苏家清贵之名同样不保。 老太太几乎可以断定,若真那样的事情发生,以儿子的性子,必然会死,他还不会让他自己死得好受。 他会把所有罪名都揽到他自己身上,随着他一起烧成灰。 不是因为他畏惧人言,儿子那般聪慧通透之人怎么会为人言所困,是他有软肋,所以他下地狱,护住想护之人。 光是想象那样惨烈情形老太太就已经肝胆俱裂。 不,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便是拼了这条老命,她也要护住儿子和孙女。 什么皇室尊严,佛门清誉,苏家名声都不及儿子和孙女的命重要。 幸好公主已经“死”了多年,儿子更是一心清修不怎么在人前露面。 不然玥儿容貌这般招惹人眼,不把她同圣僧往一块想还好,一旦往一块想,就很容易生出想法来,尤其是对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若是父女两个站到一处,那就更要坏事。 所以与其被别人瞎猜,不如主动亮明身份。 她老太太又不止一个儿子,玥儿同珩哥儿不也像兄妹 第158章 ?弟弟的锅给哥哥背,也不是不可以。 私生女肯定不可以,澹儿唯一的孩子,自己堂堂正正的嫡孙女,怎么可以是私生女。 那必须是从小走失或是抱错的。 如此,既可以堂堂正正的认回玥儿,又能护住儿子。 几乎是瞬间,老太太心里就有了主意。 掩盖住袖中不自觉颤抖的手,老太太看向苏玥的目光隐含泪光,澹儿知道他自己的女儿已经这么大,还出落得这般好看么…… 萧景贤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未曾注意到老祖宗的失态,他茶水灌进去的太多,急需去解决一下,起身朝众人笑笑,“诸位少坐,景贤失陪一下,即刻便回。” 他起身朝着外面走,路过苏玥时,身形略顿了顿,停顿极为短暂,身影将苏玥整个拢住,又移开了。 行走间,他宽大袍袖若有似无滑过苏玥的椅背,一股熟悉的味道,在苏玥鼻尖前荡了一荡。 苏玥先是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 那次她在戏院同郑玉安还有苏敏一道听戏,就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后面从衣服里翻出几个白色小颗粒,她还傻乎乎以为那是什么带香味的虫卵。 原来全都是萧景贤搞得鬼,他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要裴慎误会她。 幸好裴慎也不认得那香珠,否则这误会大了去! 苏玥气得咬牙。 因着萧景贤亦要从苏娴身后绕过,苏娴也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雅淡清和,幽微入骨。 是最正宗的白料龙涎香味道,看得出调香人水平很高。 龙涎香虽被称为“定香之神”,可用多用少,却极为考验调香人的眼力、分寸以及心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尤其像是萧景贤身上这种“清而不薄”的韵味,最是难把控。 苏娴头一次感觉有人和自己配得上,无论是家世、容貌、才情,亦或是品味,以及为人处事之道。 等到萧景贤再次回到席上,已经有热菜不断端上来,不贵多,而贵精。 俱都是些食材名贵又费时费力的,也大多是苏玥上次在锦绣楼下筷子最多的菜式。 萧景贤不过是借着老太太的名来讨好苏玥。 其中有一道黄唇鱼胶,是将名贵的金钱鳘,只取鱼鳔,鱼肉弃之,而后晒干定型,食用时冷水泡发一日,加姜片黄酒文火清炖一日,不需再添加任何味料,盐亦不需加,只吃本味,是极奢侈的滋补膳食,亦是养颜圣品,价比黄金。 味道么,只能说这东西吃得不是味道。 上次苏玥听郑玉安说这是养颜圣品,多夹了几筷子。味道极淡,尝不出什么鲜香,口感却让苏玥喜欢,软糯黏滑的胶感,吃起来喉咙里很润。 苏娴瞧见苏玥吃得很随意,就跟吃家常便饭一样,来气,心说十斤鱼一两胶,一两胶三两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吃什么。 可人家就是有这个福气,出来吃个饭,恰好就有人给结账。 有萧景贤这个外男在,苏家几人说话自然不会那么随意,多是一些有的没的叙旧之言,苏玥听得无趣。 萧景贤想要同苏玥多待一会儿,方才出去特意嘱咐过,最后两道大菜,他不催,不准三给端上来。 他发话,谁敢不听。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一直熬到了未时许,才总算散场。 老太太恨不能现在就把孙女接回自家去,但这事急不得,得提前安排布局,让事情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瞧见苏玥一个劲儿犯困,她也舍不得让孙女继续陪自己,叮嘱苏敏把人送回家去。 萧景贤再是犯浑,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提出他要把人送回去,让苏玥怎么做人。 席间不过是逗她呢,她若反应不过来,他自会替她把话圆上。 若是真被人看出什么,那也好办,叫他闭嘴就行了。 苏玥回到家,一整个睡到了裴慎下衙,她平日懒散惯了 ,好久没有这么动过脑子,先是应付老祖宗,后是应对萧景贤。 尤其是萧景贤叫她吓得不轻,心累。 人言可畏,她相信清者自清有什么用,这种事,但凡沾上,浑身长满嘴 第159章 她也说不清楚,大家根本就不在意事实真相,只想吃瓜。 翰林娘子出墙首辅公子,这般禁忌,若非当事人是自己,她也会乐呵呵坐上小板凳吃瓜,看热闹的,只怕事儿还不够大。 裴慎看到苏玥手腕上惹眼的翡翠镯子,不用问,也知道苏家的老祖宗对苏玥有多喜欢。 苏玥把今日之事同他说了一遍。 鉴于前几次经验,想了想,她把在锦绣楼遇见萧景贤之事也说了,自然是挑着能说的说。 说完,她观察裴慎反应。 裴慎沉默。 苏玥生气道:“我就知道说了三郎会往心里去,会不高兴,会给我脸色看。 三郎要摆脸色,摆给萧景贤看去,这又不是我的错,若总是这样,以后我干脆不说了,省得你不痛快,我也不痛快。” 说完她就霍地起身,小腰恨恨一扭,顺手刷地把帘子用力甩了个响儿,扔下裴慎气呼呼进屋去了。 进屋后,苏玥听着外头动静,果然没多会儿,裴慎的脚步声传过来。 忙紧的,她一个翻身滚到床里侧,拿后背对着裴慎…… 他凭什么摆脸色给她看。 等了半天,没人搭理她。 裴慎倚在床头自顾自看起书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不要太稳当。 苏玥往裴慎那边拱了拱,给他台阶下。 裴慎不下。 苏玥又靠近了一些, 裴慎仍不看她。 苏玥一步到位,直接翻身压在裴慎身上,又把他书本夺过来,道:“裴慎,难道你就不该说点什么吗?” 裴慎抬眼瞅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玥眨了眨眼,从善如流:“相公。” 裴慎点点头:“既是叫我相公,你说说有谁家的娘子能像你这般期付自家相公,相公还什么都没说,就把相公数落一顿,扔下相公自己还气呼呼回屋了。 你是要把从萧景贤那里受到的闲气全都撒到相公身上么?” 苏玥一怔。 裴慎瞧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萧景贤之事绝没有她自己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她反应过激了。 除非她在萧景贤那里积了火气,回来又见自己脸色不好,两头受气,她可不就委屈了呗。 裴慎道:“相公生气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气自己还不够强,没法为你遮风挡雨,让玥儿平白遭人觊觎、担惊受怕。” 抬手按住她后脖颈,裴慎不深不浅地吻她眼皮,鼻尖,很慢很轻,温柔得不像话。 “相公教你说话留三分,没说要你对自己的相公也留三分,他怎么了,叫你气成这样。” “也没怎么,就是当着人面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叫人误会。” 裴慎挑了挑眉:“他说什么话?” 苏玥把萧景贤那些话,还有自己的应对都同裴慎说了一遍。 裴慎冷笑。 所以萧景贤的目的达到了,玥儿唯恐他冷不丁又冒出什么惊人之语,不得不全力应对,从始至终,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她的所有反应都是对他的奖赏,他求之不得。 裴慎心里明白萧景贤心思,但他绝不会把这些话去对苏玥说。 那不等于是替萧景贤作解释,要苏玥去理解他,甚至因为怜惜而爱上他。 他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这么做。 裴慎与苏玥同仇敌忾,一起骂萧景贤卑鄙无耻,裴慎道:“这般无耻之徒,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抬举了他。” 苏玥:“对,就像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今天我真忍不住想上去扇他两巴掌才解气。” 裴慎:“那不行,脏了你的手,他不配被你扇。” ……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又亲近起来。 裴慎还没有吃晚饭,苏玥脑子一抽,没管住自己嘴巴,说是好久没给裴慎亲手做饭了,她要亲自下厨。 裴慎主动帮着烧火,火苗蹿起来,映得他半边脸通红,苏玥忍不住飞快地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 “相公,等你做上首辅高位,还愿意为我弯下腰烧火么?” 裴慎:“嗯,到时候相公穿着蟒袍玉带坐在灶膛口烧火,娘子要记得替我把袍角掖一掖,别 第160章 烧着了。” 苏玥咯咯笑。 裴慎也垂眸笑着,苏玥并没有她说的那样讨厌萧景贤,真正讨厌一个人不该是她这样。 她只是对他无奈。 更让裴慎感觉不安的是,他总觉苏玥对萧景贤有一种不该有的熟稔,就好像她认识他好久,很了解这个人一样。 苏宅。 苏珩被老太太叫进房里,躬身一礼,声音恭谨沉稳:“不知祖母传唤孙儿,有何吩咐。” “珩哥儿,祖母要你办一件事,尽快修书一封,叫你爹娘来京城。” 苏珩心下一惊,忍不住道:“老祖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珩哥儿不必慌张,是好事。” “好事?老祖宗可否明示?” “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找到了。” 第62章寂寞 苏珩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老太太嗔他一眼:“你难道看不出么?玥娘一看就是我们苏家之人,不是你爹的,难不成还能是你三叔亦或是二叔的?” 那不能,三叔绝无可能! 二叔那等古板较真的性子可能性也不大。 说来说去,也就只有自己那“多情”的爹能干出这种事来,苏珩脸黑。 想到苏玥,“外室女”几个字在他喉间滚了几滚,到底没说出来。 全都是自家爹造的孽。 他妹妹那么多,再多一个也无妨。 想到苏玥相貌,苏珩心里已经信了七八成,只他素来性子谨慎,道:“老祖宗,仅凭长相是否草率了些?” “所以祖母才要你爹过来,他自己做下的孽,心中岂能没数?只消玥娘的年纪与其母名姓对得上,此事便再无二话。” “孙儿明白,只是我母亲她……” “你不用担心你母亲,此事我自会同她说清楚,苏家不可能有外室女,我苏家一门清贵,断然不能叫你爹给坏了名声,欠你母亲的,祖母自会补偿她。 今后,玥儿便是你嫡亲的妹妹。” 苏珩点头,苏家众人,只有这位玥妹妹同三叔长得最是相像,老祖宗再怎么看重,他都不感到奇怪。 一连几日,苏玥都过来苏宅陪着老祖宗说话,对着苏玥说话时,老人眼角的皱纹都柔和下来,半点没有老祖宗的威严,就如同寻常疼惜孙女的长辈一个样。 苏玥被她这份不加掩饰的偏爱与温情所感染,便是知道老人家是冲着她这张脸,也不由得心生暖意,与老太太相处愈发自然起来。 老祖宗同她说起虚云圣僧幼时许多的趣事,讲虚云从小便不贪,什么好东西放在他眼前,都吸引不了他注意力。 又讲虚云棋艺如何厉害,才刚刚八岁,府里便没人可以赢他,只他自己从不在意输赢。” 苏玥忍不住笑道:“老祖宗,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缺,所以无需去争。 没对手,胜负就成了无所谓。 无可贪之物,无可争之人,没有贪念,便寻不到自己的归处。 或许正因如此,圣僧才会遁入空门,不是圣僧舍弃了红尘,是圣僧在红尘中找不到他的位置,他不快乐。” 一番话,把老太太说呆了去,这般有灵性,不是澹儿的女儿,还能是谁的? 老太太只想把这番话说给儿子去听,要儿子知道什么是父女天性,血脉相连。 一想到儿子,老太太就忍不住心疼,她道:“圣僧的虚名累他,扛着天下人的念想,便不能叫天下人失望。” 他一个错都不能犯,寻常人犯错是回头是岸,是立地成佛;圣僧若是犯错那便是天理不容,万劫不复。 老太太继续:“玥儿你就看那些 个喊他圣僧之人,有哪个真会关心他的冷暖?” 苏玥轻轻握了老太太的手,“老祖宗,玥儿想,人要过河,就得先修个桥,圣僧便是他们给自己修的桥。 可圣僧只是他自己,众人把他幻化成什么那只是众人眼中的他,并非真正的他。 若是众生将他幻化成桥可渡苦难,不抽走他人的念想,便是圣僧的慈悲。” 苏玥一番话落地,老太太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幸好乖孙女她是个贪财的,否则佛性这 第161章 般高,真怕步了她爹的后尘去。” 就不知道他们父女坐到一处论道,是儿子厉害些,还是孙女更厉害些,想来澹儿定会让着女儿吧。 一道陪着老太太用过晌午饭,苏玥同老太太说是明日相公休沐,她得在家陪着相公。 老太太被她直白坦荡的话说得一怔,一时竟哭笑不得。竟如此理直气壮地把“陪相公”三个字挂在嘴边。 人家娘子便是面上装,也要装出几分羞臊来,再不然就随意找个托辞,说自己身子不爽利,或是家中有事云云。 那有她这样式的,大张旗鼓告诉人家她要去陪相公。 “你呀——”老太太伸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老祖宗恕罪,不知道为什么,在老祖宗面前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她眼尾弯着,眸子里尽是娇憨又坦荡的俏皮。 老太太被她逗乐,打趣她:“看来玥儿同你家相公感情很好。” 苏玥就笑,“老祖宗,相公对我很好。” 见她这般甜笑模样,老太太舍不得同她讲什么大道理,罢了,自家玥儿这般好容貌,又有苏家托底,本就该活得肆意张扬。 也不必她学那些个东西,像现在这样活得开心就很好。 苏娴遵了老太太的吩咐,送苏玥出门,心中委屈难忍又不甘愤恨。 平日里,除非极为重要的贵客才会由她代老太太去送,苏玥她凭什么? 一个鱼木珠子,偏老祖宗这几日就像中了她的蛊一样,那般维护模样,让她连一句不是都不敢提。 待到离开老太太视线后,苏娴忍了几天的怨怼终于控制不住,皮笑肉不笑地冲苏玥开口。 “原以为苏娘子一天要一百两银子是狮子大开口,倒是我眼拙小瞧苏娘子了,旁人还真没有苏娘子这般会哄人的本事,哄得我们老祖宗都快把苏娘子当成了嫡亲的孙女。” 苏玥心中好笑,对方这般不客气,她也无需惯着,主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同苏娴看她不顺眼一样,她看苏娴也同样喜欢不起来。 朝苏娴一挑眉,她道:“怎么,你妒忌了? 你是该妒忌我,你陪在老祖宗身边这么多年,都没能把她老人家哄高兴,我只用了三天就做到了。 站在我面前,你不觉得羞愧么?” 说着,苏玥故意朝她晃了晃手腕上沉甸甸的大翡翠镯子,笑容不要太明媚。 “这样的话,娴姐姐往后还是少说为好。 老祖宗若要是知道你将她待人的真心,说成是被哄了去,老人家该有多寒心。 在你心里,老祖宗就是这般容易被哄骗之人?” 不理会苏娴发白的脸色,苏玥继续道:“娴姐姐若是太羡慕我,还请憋着,免得说出来让我更得意;若是妒忌我,就该虚心学习,学我是怎么哄老祖宗开心的。 老祖宗被哄得开心了,自然能长命百岁,娴姐姐可别告诉我,你对老祖宗的孝心全都是假的。” 虚伪!口口声声说着孝敬老人家,实际想得全是自己的私欲,把老祖宗的银子当成是她自己的,这么大一个苏家,一百两就心疼了? 怼完苏玥全身都舒爽了。 她早就该学她娘,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让对方怀疑人生去! 看苏娴一言不发,脸色苍白,眼泪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苏玥更是不吃。 装可怜她才是祖宗好不?拿她玩剩下的东西来对付她,这人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 苏玥转身就走,只她刚一转身,就瞧见对面苏珩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方才的话,对方听去了多少。 苏玥:“……” 好吧,人家苏娴的观众是对面这位苏家长孙。 苏珩见苏玥尴尬,主动开口:“我送苏娘子出门。” 他对苏玥这个便宜妹妹感觉有点复杂,讨厌她又讨厌不起来,她不招人讨厌。 可不讨厌她,好像也不对,毕竟每多一个妹妹都是父亲对母亲的伤害。 唉,说来说去全都是他家爹造的孽,怨不得别人。 苏玥方才那番话,他自是全都听到了,还莫名觉得解气。 也不知道是解的那门子气,只他平日里规矩惯了,从未这般怼人过, 第162章 对人说过最重的话也不过是“慎言、放肆、你且收敛些、此事不妥当。” 哪有苏玥这般又狠又痛快。 苏玥忙推辞说“不用。” 方才苏珩只顾着想要化解尴尬,话一出口,他亦察觉到不妥当,毕竟妹妹的身份他知晓,可对方却不知晓。 苏珩朝苏玥微微颔首,又抬手招呼站在不远处游廊下的丫鬟,令丫鬟送苏玥出门,又吩咐一句,将人送到家里再回来复命。 苏玥自是谢过。 对面苏娴的指甲几乎要将柔嫩的手心戳破,一向对她很好的大哥,明明听见了苏玥说的那些话,不替她说话也就罢了,竟还如此的维护苏玥! 待到苏玥走远,苏娴委屈地盯着苏珩,一句话不经她大脑,脱口而出:“这般维护一个小娘子,可不像是大哥的做派。” 苏珩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娴妹妹以为大哥该是什么做派?” 不待苏娴开口:“此事我听得一清二楚,是娴妹妹挑衅在先,苏娘子只是据理以争,并无过错。 便是她言辞有不妥当之处,亦是我们有失待客之道所致,倒是娴妹妹你,读了这许多的书,又跟在老祖宗身边多年,怎能对客人如此失礼。” 苏娴都傻眼了,苏珩同她说话从来就没有这么长过! 自顾自说完,苏珩感觉自己好像也很可以,他并不喜欢苏娴,但礼貌和教养让他总对她客客气气。 他不喜欢苏娴的自以为是,不喜欢她摆不正自己位置。 苏娴明显就是妒忌苏玥了,妒忌苏玥分了她的宠爱。 可老祖宗宠爱谁,那是她老人家自己的事,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不知几凡。 她做事看人自有她老人家的道理,做晚辈的,做好自己孝顺的本分就是了,有何资格置喙。 你待老祖宗几分真心,老祖宗便予你几分情面,你看到的是老祖宗的哪一面,便是你只配得上那一面。 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何来辜负一说,扪心自问,苏娴你真的吃亏了么?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时间有点晚啊。 第63章突如其来的危机 苏娴得罪谁,也不愿意得罪苏珩这个苏家未来的当家人。 压下不满情绪,她长睫受伤地颤了颤,红了眼圈,眼眶中泪珠要掉不掉的,终是攥紧了手中帕子,委屈地朝着苏珩微微一福身: “大哥教训的是,今日之事,是娴儿失了分寸。” 见她认错,苏珩便也缓和了神色:“娴妹妹知错便好。”说完,不再多停留,大步离去。 苏珩走后,被廊下凉风一吹,苏娴清醒了些,过段时间老祖宗就要回江南,苏玥便是再招她待见又如何,还能陪着她回江南去? 再者,年岁不等人,最迟这一两年她就要嫁出去,眼下要紧的是解决自己的亲事。 到时候妻凭夫贵,老祖宗的宠爱又算得了什么。 不自觉,苏娴脑海中浮现出萧景贤的身形,萧景贤的小心思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 那日在锦绣楼,他明显有拖延之嫌,别人或许未曾留意,她却是注意到那些饭菜上得委实慢了些。 更令她疑心的是,只要萧景贤一催,几乎不用等的,那菜立即就能端上来,万事俱备就等着他开口一样。 而在坐几人中,苏敏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再者就她那等中上之 姿,萧景贤这样的男人也不可能看得上。 至于苏玥,虽有姿色,但也已嫁人,便是没有嫁人,她同萧景贤也不是一路人,那等贫贱出身,给萧景贤做妾都是抬举了她,也就是她命好,生在乡下,竟然还能捡漏个裴慎。 萧景贤对她有意,只要老祖宗点头,这门亲事就极有可能成,只她苏家旁枝的身份终究还是不够。 若能哄得老太太将她过继到大爷名下,就最好不过。 大娘子只生下珩哥儿、琮哥儿两个儿子,至于大爷妾室生的那些个庶子庶女,大娘子不可能看顺眼,还不如她呢。 心中有了计较,苏娴气顺了些。 所以,她同苏玥到底在比什么? 拉低到同她一样俗不可耐的地步,她 第163章 也是中了蛊,且让她得意几日又如何,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早晚有她哭的一天。 苏娴恨恨地一甩袖子回了屋。 苏珩这几日一直都没闲着,昨儿拜访了翰林院掌院学士陆闵,今儿是刚从翰林学士陈季石处回来。 苏家与翰林院渊源甚深,祖上不仅出过一任掌院、两任学士,更难得的是—— 家中子女联姻,一择名门望族稳固门楣;二选科举才俊以续书香;进退之间,文武相辅、新旧势力融合、堪称深谙世家联姻的权衡之道。 苏珩从小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一言一行皆循祖训,“大局为重,家族为先”八个大字几乎是刻进骨血里。 此番他骤然得知苏玥是自己亲妹妹,于情于理,都得把妹夫那边的情况好生摸查一番。 让他吃惊的是,陆闵也罢,陈季石也罢,对裴慎的评价竟然出奇地一致,俱都夸裴慎“此子难得,乃可造之才”。 想到苏娴方才对苏玥高高在上的诘问,苏珩微微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血脉亲情固然是天性使然,可仅靠血脉,终究撑不起长久的关系,亲疏薄厚的,终归还是要落到实处。 玥妹妹同郑国公府小姐亲如姐妹,得静阳公主高看,自家夫君亦是个前途无量的,回归苏家,对她,对苏家都是互为补益的好事。 想到此,苏珩不由苦笑摇头,所谓清贵之家……说到底,也不过是把算计做得更体面些罢了。 唯有如此,方能在人情世故里站稳脚跟,在利益场上争得一席之地,或许三叔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而他—— 好吧,他就是个俗人。 只偶尔会想起当年那个捧着书卷一脸较真儿的少年。 既是要认回妹妹和妹夫,他这做大哥的自然要准备一份礼物,需得不失体面又透着真心。 爹娘的那份也得备上,娘没那个心思,爹心里估计顾不上亲闺女,说不得暗自垂泪留恋他那段露水情缘呢。 这些东西交给下人去办终归不放心,还是他亲自去办为好。 唉,长孙,长孙! 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上的轻软绡纱后,变得极尽温柔,暖融融的光线催人犯困,苏玥卧在榻上,乌黑长发铺了满枕,裴慎带回来的丝绸枕面,说是用什么冰丝织成的,密而不闷,轻软凉滑,温热的脸颊贴上去真是无比舒服。 晚上得问问他,枕面是从那家铺子买来的,再去买两套,送给老祖宗一套,再送苏姐姐一套,玉安姐也要有。 人家不缺是人家不缺,她的心意是她的心意。 迷迷糊糊这般想着,苏玥睡着了。 本来只是美美的睡个午觉,一觉醒来,出事了,苏敏一脸肃色地坐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暗中授意,要严查官员与商贾勾结谋取私利,都察院那边已经动了——十三道监察御史正分头暗访各官员名下的私产田庄,只等着查实,便要上疏弹劾。 到时候圣旨一下,锦衣卫直接上门拿人,一旦落入锦衣卫手里便是再喊冤叫屈,也断无转圜余地。” 苏玥脑袋发懵,所以苏敏为什么要来同自己说这些,她是在怀疑裴慎?可裴慎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他有什么可被人怀疑的,还是说裴慎被人盯上了? 苏玥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敏姐姐,你同我说这些,是……” 苏敏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姐姐我冒这般大的风险,专门跑来一趟提醒你,你还敢跟我装! 别告诉我你家相公是清白的,你瞅瞅你喝茶这杯子,足以抵得上人家普通翰林官三年的俸禄;再瞅瞅你屁股底下坐着的垫子,舒坦吧,你家相公一个月的俸禄买不起。 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清清白白地就把银子赚到手了?” 苏玥听出一身冷汗来,她一直都以为裴慎是仗着脑袋瓜子聪明,自家闷声发点小财,不至于惹出什么祸事。 万万想不到裴慎瞒着她这么多事,好家伙,裴慎一个月俸银五两,一年六十两,三年一百八十两,也就是她日常喝茶这杯子价值一百八十两! 他怎么敢买? 第164章 他手里到底有多少银子? 若真像是他说的那般赚点小钱,怎么可能这么奢侈! 还有,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把银子当钱花的?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好像她很随意的张口就管老祖宗要一百两银子,一天一百两,她可真敢要啊。 家里的银钱好像永远也花不完,她花得快,补上得便也快, 花得太过顺手,她都有没细想过。 最主要,她太信任裴慎,也太依赖裴慎,不操心惯了。 苏玥没法跟苏敏解释,只能尬笑。 苏敏道:“谁家还能没有点自己的私产,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涉及盐、铁、茶以及漕运、海运这些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像是你家裴慎这等没有实权的官员,上头更是懒得搭理,只这次不一样,查处官商勾结只是个由头,里头的深意不便同你多说。 你只记得,叫你家裴慎这几日赶紧把自己择清楚,阎王达架,总得先拿小归开刀,如此方能名正言顺,真到下不来台的时候,也好彼此有个台阶下。” 苏玥听明白了,此事既然出自陛下亲自授意,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同他掰手腕的人是谁。 除了萧首辅,谁还有这个资格。 皇帝陛下这是要开始修剪他羽翼了。 所以,这次裴慎若真是沾惹上,萧伯年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便是能保住,也代价极大。 想到书中父子相残情形,再想到萧伯年当初抛下裴慎那般干脆,苏玥完全不敢赌萧伯年心里那点父子情。 苏玥站起身,朝着苏敏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姐姐这份情义,妹妹记下了。 妹妹向你发誓,姐姐今日所说之事,除了裴慎,绝不会落入第三人耳。” 皇帝陛下要打首辅大人一个措手不及,自然不能让消息外泄,苏敏跑来告诉她,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她不能把人给卖了。 苏敏见她知道轻重,心下安慰,此事关系重大,她这也是给丈夫送甜点到书房,无意中偷听到的。 她冒险跑来告诉苏玥,自然也不可能仅仅是什么姐妹情深这般简单,翰林院乃储相之地,她看好裴慎,所以愿意为将来压一份筹码。 至于为什么看好裴慎,自然是她找人打探过,大家族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要把苏玥带到老祖宗面前,如何能不把她以及她身边人的关系调查清楚。 到时候若出了什么差错,老祖宗会怎么看她,苏家人会怎么看她? 不止是她,便是郑玉安那些人,未必不是怀着同样的心思来对玥妹妹的—— 如今科举一年比一年兴盛,已经是不可逆转之势,那些寒门士子不断涌入朝堂,她们这些百年望族,若不肯放下身段主动结交新贵,迟早在朝中无立足之地。 送走了苏敏,苏玥一颗心安生不下来,越想她就越害怕,苏敏能看出她奢侈,那何琇呢,莲娘呢? 莲娘还好一些,赵芮同裴慎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何琇可不一样,裴慎跌倒,林砚吃饱! 再一想到何琇喜欢暗地里算计人的性格,苏玥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头一次感觉自己就 是个笨蛋美人,关键时候美人的光环不起作用,她就光剩下笨蛋了。 裴慎也真是的,他胆子怎么能这么大,气死她了。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估计到晚上十二点了,不要等。 第64章乖乖,别怕。 申时鼓声才一过,值房内就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翰林院虽说是储相之地,可实际情况是大部分人都只是陪跑,因此里头混日子熬资历,等着到时间外放的大有人在。 裴慎将案头文卷叠放整齐,压好镇纸;又将砚台清洗干净,置于桌角。笔架上的毛笔按大小一字排开,悬挂笔直。 待到桌案收拾得一尘不染,值房中人已经走了多半,裴慎这才整理衣袍起身,比闲人晚走一小步,比那些勤勉的显眼包早退一步。 王学文之前也是显眼包之一,后面发现这些表面功夫没用,也就不装了,见裴慎起身,便也跟着起身,两人 第165章 一道往外走。 王学文就纳了闷,裴慎只要一下衙他就回家,天天如此。俩口子日日搁一处待着,他就不嫌腻歪么,便是苏玥是仙女下凡,也不至如此吧。 天底下花花草草那么多,就非得搁这一棵树掉颈着,还吊得那么起劲,动不动就说他羡慕了。 他羡慕个鬼。 只最近,他对那茶楼女子也忽地没了兴趣,片刻欢愉,一时逃避,过后仍是怅然。 见王学文最近都没往茶楼里跑,裴慎挑眉看他:“改性了?” 王学文苦笑:“桂娘虽不尽如人意,只磕磕绊绊这么多年,却也过成了习惯。” 裴慎看他。 王学文斟酌着:“敬堂,我这人好色,却也非糊涂之人,桂娘在我身无长物之时嫁我,后面又生下福哥儿,为我操持家事,她对我是有恩的。 桂娘对玥娘所做之事,我不求你原谅,只她已知道悔过,我往后亦会严加管束,敬堂能否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默了一会儿,裴慎无声地笑了,他道:“你流连茶楼,桂娘气不过,一时糊涂便找了个男人睡了。 她在你身无长物之时嫁你,又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对你有恩,恩怨相抵,所以……你能否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王学文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裴慎:“你看,你自己都做不到,却要我娘子做到,合适么? 玥儿是我的底线,我不迁怒于你,并非因你不知情,也非念你我兄弟情义,不过是祸事未成,尚有余地。” 目光扫过王学文,裴慎眼里透出强势:“若是祸事酿成,后果非你所能预料。” 他一个眼刀毫不留情杀向王学文:“冲你方才这番话,我就该抽你,桂娘重要,我娘子就不足贵? 不会说话,你就学会闭嘴!” 说完,裴慎也不等他,甩袖便走。 王学文一拍脑门:得,他算彻底看明白了,苏玥就是裴慎逆鳞,碰不得,摸不得,更得罪不得。 裴慎没有直接回家,绕道去了佟掌柜住处,做生意这事一通百通,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卖,他盯上了京城里的破旧宅院。 自然,他只管出主意,具体事务不会沾手。 快要走到佟掌柜家门口时,他心中忽地生出警惕,巷子里往来行人瞧着寻常,可又透出几分不自然,挑担的货郎、卖茶汤的老汉,目光有意无意都在盯着佟掌柜家门口逡巡。 想到苏玥说他若敢叫她做了寡妇,她便睡一百个男人,还每天都到他坟前知会一声,他不自觉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找佟掌柜之事,不急。 裴慎随着巷中行人慢悠悠走着,路过那可疑货郎时,还顺手买了些蜜饯。 那货郎抓蜜饯时全无市井小贩的熟稔,不止如此,他连蜜饯的价钱都一无所知,只说了句还是原来的价。 裴慎心中越发笃定,他的猜测没错,货郎有问题,随手抛给对面几枚铜钱,裴慎便收了蜜饯,跟随着巷中行人步调慢悠悠往前走。 裴慎走后不久,那货郎总觉买他蜜饯之人莫名的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他苦苦思索着,兀地,他猛一拍脑门,忙从胸前衣襟中摸出一张画像来——不是方才那人,还能是谁?” 公子将画像交给他,令他在佟掌柜门口盯着,但凡那人进去,就不叫他有出来的机会。 他同对面卖茶汤的老王,已经辛辛苦苦蹲守半个月! 结果鱼儿在他钩子前晃了两晃,戏耍他一通,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他走了??? 却说萧景贤早就发现了苏玥身上的变化,越来越会打扮她自己了,回回见她穿得都不一样,虽说不是什么好料子,可也绝非裴慎俸禄能负担得起。 不止身上穿的,便是头上戴的亦大有不同,最早在锦绣楼吃饭,小耳朵上戴的还是个头小,光泽又很一般的劣质珍珠。 再次见她,那珍珠便换了,不算顶好,瞧着却圆净光洁,颇有几分贵气。 不止如此,竟还有丫鬟跟着。 初来京城时,她给陈夫人送生辰礼,唯恐人家不知道她那生辰礼是花十五两银子买来 第166章 的,嚷嚷得人尽皆知。 可见她对银钱的看重,亦能看得出十五两银子对她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数目。 可后面花市那次遇见,她听到那锦鲤叫价,表情竟然很平静,浑然不似从前模样。 其中蹊跷,细思便知,非是她转了性子,是今非昔比,那点银钱,入不得她眼了。 裴慎的身世萧景贤是调查过的,穷得一清二白,所以裴慎的银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萧景贤一番调查,最终查到了佟掌柜头上,只裴慎不插手佟掌柜任何事务,只做站在佟掌柜身后的隐形人,萧景贤苦于抓不到证据,只能守株待兔派人蹲守着。 货郎懊恼,裴慎亦是懊恼,他被人盯上了,看来以后佟掌柜这条财路怕是要断了。 下次他该去哪里弄银子养家? 裴慎心情不悦,捻了颗蜜饯放嘴里,所以到底是谁盯上了他? 翰林院同仁?亦或是…… “萧、景、贤”三个字,一字一顿从裴慎齿缝里挤出来。 回到家后,裴慎方一踏进屋门,身上官服不及解下,便被苏玥不由分说挽了臂弯往内室里带。 她步子又快又急,鬓边步摇随着动作乱晃,连带着垂坠下来的金穗子都显出慌乱。 “玥儿,发生了何事?”裴慎低声询问着,声音沉稳。 苏玥却是朝着柳霜吩咐:“霜儿去屋门口守着,不经传唤不准任何人进来,我与相公有要事商量。” 柳霜从未见过苏玥有这般严肃模样,不敢多问,忙轻手轻脚退下,不忘细心地替两人合上屋门。 室内瞬时只剩下夫妻二人,苏玥仰脸盯着裴慎:“三郎,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何事让玥儿这般慌张?”裴慎不答反问。 “你到底收了佟掌柜多少银子?”苏月小脸儿凝重。 又是佟掌柜!裴慎这下几乎可以笃定是萧景贤搞得鬼,故意拿此事作筏子恫吓苏玥。 “玥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谁对你说了些什么吗?”裴慎拉苏玥坐下。 苏玥扶着他手臂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声音却坚定:“你先别管这个,三郎只需同我说实话,现在咱们要全身而退,需要多少银子? 陈夫人送我的珠花是足金镶宝石的,静阳公主送的珠钗更是不便宜,还有上次你从虚云圣僧那里求来的佛串,听萧首辅的意思也很值钱,再加上我梳妆盒里现有的那些东西,全都拿去变卖应该能换回不少银子。 再不济咱们把这房子也卖了,大不了还回莲姐姐那里租房子住,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你都必须跟那个佟掌柜彻底断了牵扯,不光要把自己择干净,还得要他保证不能出卖你!” 苏玥一口气说完,自己把自己感动到,她眼泪掉下来了。 其实哪有这般夸张,裴慎是官,佟掌柜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鱼死网破对佟掌柜没有丝毫的好处,反倒是卖裴慎一个人情,对他更有好处。 但苏玥就是想要裴慎知道,她与他是一体的,他有事就是她有事,他是她的依靠不假,遇到事情她也会全力助他。 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裴慎喉间发紧,心口翻涌的热意压都压不住,心疼得一塌糊涂,也感动的一塌糊涂。 “净是说些傻话。”他掌心裹住苏玥小手,把人拉进怀里温声安抚,“我与那佟掌柜,不过是寻常往来的泛泛之交,玥儿莫要瞎担心。” “你到现在还敢骗我,你倒告诉我,你那些银子是从那来的?”苏玥蹬他。 “自然是佟掌柜给的。”裴慎答得痛快。 苏玥:“!!!” 裴慎轻笑着,低头咬她的指尖:“这话自然是只能对玥儿你一人说。” 外人若是问起,那自是另外的说法。 “怎样说?” 裴慎慢条斯理地:“我之前因着在鬼街捡漏之事,与那佟掌柜相识。又因同好青铜器物,有过些许往来接触,自始至终从未沾手他经商一事,更未拿过他半分银两,何来勾结之说? 若说我与他勾结,那便拿出证据来,人证物证皆可。他们要查那便随他去查,看看我与他之间可有一张契约?” “什么都 第167章 查不出来,却还敢诬陷本官——”裴慎话音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本官也绝非任人随意拿捏之辈”。 苏玥都快要被他颠倒黑白的话给说服了,睫毛轻眨了眨,问出关键问题:“相公既说是与佟掌柜之间毫无关联,那咱家这么多银子是打哪来的?” 裴慎拍了拍她屁股:“乖玥儿,相公说了这么半天,有些口渴了,你去替相公沏杯茶来。” 苏玥没好气嗔他:“你还敢说,一百八十两的茶杯,你端着不嫌手抖。” 第65章首辅开大 拂云鬓,垂明眸。 素手执玉壶,沸水入冰盏。 裴慎必须得承认,女人需得要银子养着,每日为柴米油盐算计便会紧迫,紧迫一生便生躁意,如桂娘那般,眉头锁着,神色绷着,不若玥儿这般从容舒展,眼里有光。 苏玥倒茶时也不至于真就手抖,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比往日多出几分小心罢了。 裴慎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玥儿方才还没说,缘何突然问起佟掌柜之事?” 他倒是要听听萧景贤同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敏姐姐今天来找过我”苏玥把苏敏说的那番话同裴慎复述一遍。 裴慎握住茶杯的指尖一顿,眸光凝住,一时间他竟也弄不清了,守在佟掌柜门前之人,究竟是萧景贤的人,还是监察院的人。 若是监察院之人,事情就变得复杂。 如今萧伯年执掌朝纲,号令群臣,皇帝想要手起刀落就把人给灭了,无异于痴人说梦。 反过来,他动作稍有不慎还可能会引起朝局动荡,逼得萧氏一党抱团反噬,一旦搞砸了他这帝位能不能保得住都要两说。 所以,这次皇帝的目的大概率是敲打萧伯年。 既是敲打,就不能伤及萧伯年筋骨把人给惹急眼。 自然,也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反倒灭了自己威风,助长萧伯年气焰。 这哪些人能碰,哪些人不能碰,哪些人必须得碰,俱都得是提前思量好的,监察院不过是听从圣意,依照名单查办。 怎么想,自己也不应该出现在皇帝的名单上。 况且前些日子,自己才同掌院学士大人递上投名状,表达自己对皇帝陛下的忠心。 心中有了计较,裴慎温声而又笃定地安抚苏玥:“玥儿勿要多想,此事牵连不到相公,至于你所说家里银钱来源,不会有人来问。 便是有人来问,只管咬紧了说是相公赚来的润笔银子便可。 茶具是苏姐姐送你的,她既是肯卖你人情,必然会好人做到底替你遮掩。 至于你身上的饰物,有玉安姐姐送的,有老祖宗送的,有你自己打马吊赢来的银钱买的。 问烦了,你便说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往相公身上推即可,我自有脱身的法子。” 苏玥猜测裴慎所说的脱身法子,就是萧伯年,她却觉不能完全压萧伯年。 其实关于家里钱财来路,她倒是有个想法,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同老祖宗张这个口。 人情债越欠越多,她拿什么还呀。 不管怎么说,苏玥都再三叮嘱裴慎,千万不要再冒险去搞钱了,并警告裴慎以后有事不准再瞒着她。 裴慎笑着配合道:“都听你的。” 他的意思是眼下都听你的。 眼下也只能这么着了,细想想,苏玥也觉自己关心则乱了,这事应当牵连不到裴慎,至少原书中没有这一茬子事。 可转念一想,原书中裴慎貌似也不认识什么佟掌柜呀,剧情早就偏了。 裴慎行事向来稳妥,周身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天塌下来,只要他在,就会无事。 苏玥倚靠着他宽厚的胸口,心慢慢安定下来。 裴慎大掌贴上苏玥小腹:“饿不饿?” 苏玥摇头:“没胃口。” 裴慎:“现下天气转暖,听人说京城里几处夜市很是热闹,带玥儿去逛逛好不好?” 苏玥不想动弹:“不想逛。” 裴慎轻笑着捏她小鼻尖:“这也不想,那也不愿,便只想在相公身上赖着让相公抱你?” 苏玥感觉自己的娇气,全都是裴 第168章 慎给逼出来的,就说说,这般温柔宠溺的哄着,是个人都得让他养歪了去。 苏玥蹭了蹭他胸口:“想睡觉,等我睡着了,你再去吃饭。” 她软软撒交,带出一点鼻音,孩子气般的依赖。 裴慎调整姿势,让苏玥在他臂弯里躺地更舒服些,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乖,睡吧”。 苏玥依言闭了眼睛,小手自觉递给裴慎,被裴慎的大掌轻轻包裹住,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但已经习惯到自然而然。 无声无息中,裴慎用水磨石穿的功夫,不急不徐,一点一点渗透,将自己变成苏玥的“习惯”。 他知道爱容易变,习惯却不会。 …… 隔日早朝。 天子高踞御座,太极殿内沉静肃穆,忽地,左都御史刘大人手捧笏板出列,声音洪亮,朗声启奏: “臣劾户部郎中张术、工部员外刘茂,无视陛下禁令,暗通商贾,谋取私利,祸乱朝纲。 此二人身居要职,深受陛下器重,却不思报国,官商勾结,肆意侵吞国库银两,收瘦汇赂数万两,恳请陛下严查,以正法纪!” 刘御史话音一落,满殿死寂。 张、刘二人俱都是萧伯年心腹,谁还看不出来,刘御史这是冲着萧首辅来的。 刘御史身后站着谁,还用说么。 众人目光不由隐晦地瞟向萧伯年,又迅速收回,无一人敢应声。 上头两尊大神达架,谁敢瞎掺和,有多远躲多远。 明昌帝将百官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看到眼里,心底重重冷嗤一声:尽是一群趋利避害、见风使舵、明哲保身的官油子,只想着自己升官发财,那管你上面坐着之人到底是谁。 不由自主地,他想起陆闵同他说那话,此时想来,当真掷地有声、十分解气! “学生读书明理,只知君父在上,首辅门下之席,非学生所能安坐。” 能在萧首辅一手遮天、气势正盛时说出这番话来,足见是个有血性的。 才学亦是首屈一指,本是会考第一,殿试之时他也不知怎地看人家不顺眼,给点了个二甲。 就是太过年轻气盛了些,得亏陆闵是自己人,否则这个裴慎脑袋怎么掉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新刀就是利刃啊,操纵起来也随心,折损亦不心疼,是时候该提携几个新人了。 萧伯年入内阁后,仅仅用了十年不到便权倾朝野,自然靠得不是运气。 他同明昌帝也不是第一次互掰手腕,大风大浪他见得多了,一点小浪花还湿不了他衣裳。 面对满殿骚动,他亦只是微微垂了眼帘,一身紫袍,持笏而立,波澜不惊。 面上没有惊惶,没有怒色,更没有半分辩解之意。 论能装,他内外兼修,朝堂上能装,回家能装,他自个儿都不记得他自个儿本来的模样。 出列替那俩人辩解? 那不等于是主动承认被弹劾二人,同自己关系匪浅。 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这层窗户纸就得跟那牢牢糊着,不能破。 面露不悦? 他若面露不悦,不就等于授意他下面那帮人赶紧站出 来说话,坐实他“结党”之名。 所以,最好的应对,便是不接招,不入皇帝的局,看你下一步怎么走。 明昌帝戏台子倒是搭起来了,苦于没人愿意和他打配合。 满朝文武皆萧党! 明昌帝心里这个气呀,趁了片刻,他不得不自己继续演下去。 他目光阴冷如刀,一寸寸刮过下面百官头顶官帽,在萧伯年官帽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此事,萧首辅以为呢?” 萧伯年缓步出列,持笏躬身,声音稳得一批:“陛下圣明,官商勾结乃国之大忌,臣以为,刘御史所言,若查属实,确该严惩。 臣以庸劣,居百官之首,今属官犯法,未能及时察觉,臣难辞其咎,伏请圣裁。” 上头明昌帝咬牙,下面众臣不得不服,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不动声色就把皮球踢了回去。 首先,人家态度端正吧,上来就表示站在皇帝这边,这叫占据道德高点。 其次,笑里藏刀,他 第169章 萧伯年是带刺的玫瑰,可不光是看着好看,拿起来还扎手呢。 “若查属实”四个字,不轻不重地打了明昌帝一巴掌,事情还没查清楚呢,皇帝你发得那门子飙。 六部都是他萧伯年的人,便是锦衣卫也有安插,能不能查得清楚,看陛下你的本事。 一句话撅了皇帝,又显出护犊子来,他萧伯年不是不管下属死活之人,更不会把下属推出去当替罪羊。 最后,再把事情定性,自己干干净净择出来。 不说“臣用人不当”,更不说“臣教导无方”,只说“臣未能及时察觉”。 未能及时察觉,意思是这事是他们瞒着我干的,我不知情,与我无关。 注意哦,人家萧首辅说的是“未能及时”,意思是我不是失察,是没来得及查。 所以,陛下,我冤啊,这俩混蛋背着我干的坏事,臣也是受害者,同陛下您一样,都是被蒙蔽之人。 “臣以庸劣……伏请圣裁”姿态简直低到了尘埃里,可你再看他那话意损不损啊? 他功绩桩桩件件,若这都是庸劣之才,那肯定是皇帝眼瞎,无识人之明。 伏请圣裁,则以退为进,把皇帝逼到了墙角。 罚他? 罚俸还是降级,对他来说都是毛毛雨,损伤不了分毫。 再者,人家可没认罪,只说失察,皇帝你拿一个“失察”大作文章,合适么?百官能不求情么,百官一求情,你是应还是不应呢? 明昌帝除了暂且收兵,还能怎么办。 沉默半晌,明昌帝道:“失察之事,朕且替你记下。如今重要的是六部之中,是否还有类似之事,萧首辅你需替朕明察,若有属实,朕绝不姑息!” “臣谨遵圣命。”萧伯年躬身领旨。 明昌帝只觉一片心累,这次试探叫他看出,朝堂上的形式,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明昌帝心累,萧伯年面上轻松,心中却着实不敢放松一点。 当轿帘落下,将那些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他也不由得放松脊背,任由身体倚靠在轿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他如今看着面上风光,实则往前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更是深渊,夹在中间,他连喘口气儿都得算计着。 皇帝可进可退,更可悔棋,他没有下错子的权力,错一步,满盘皆输。 景礼,景贤、整个萧氏一族,包括王家,都得跟着他玩完。 所以,慎哥儿绝对不能暴露,倘若自己不成,他是萧家唯一能活下来的骨血。 首辅府距离皇宫不算太远,很快轿子落停。 “阁老,到了”。 随从上前掀起轿帘,轿帘掀开那一刻,萧伯年理了理衣襟,从容下轿,方才脸上的疲惫、不安,全都不见。 他动作表情无懈可击,一身正紫织金云纹蟒袍显出他矜贵气度。 身姿依旧颀长挺拔,面容却不再是少年郎的鲜衣怒马,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清峻沉静。 你爷头的,老子在家也得装着。 萧伯年往家走着,在心里暗戳戳骂一句。 之前裴氏也好,现在王氏也好,都把他当个仙供着,在神坛上待得时间久了,他自己想下凡时,已经下不来了。 …… 明昌帝与萧伯年在朝堂上微妙的互撕,不知道经何人之口,传到了翰林院。 消息一传二,二传三,几乎翰林院众人都知道了皇帝陛下似乎与首辅大人,并非他们想象中那样君臣相合。 不止不相合,貌似还有点不对头。 林砚得知此事,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来,他想起年初一的宫宴上,他左右逢源,讨好皇帝陛下,亦讨好首辅大人。 现下想想,他这哪里是左右逢源,他这简直是作大死,两边都敢得罪。 他就说,怎么感觉陈大人对他没有以前那般热情了呢。 所以,他到底是该站势头正猛首辅,还是站陛下。 而娘子何琇辛辛苦苦花费几个月时间绣出的巨幅绣品,到底该不该在首辅夫人的生辰宴上进献呢。 而裴慎,感觉升官的机会来了,打吧,打得越热闹,水越浑才好。 【作者有话说】 已补齐 第66 第170章 章摊牌吧 很快,三法司与锦衣卫的审理卷宗被呈送到了明昌帝御前。 户部郎中张术勾结盐商一事,查无实据,系盐商挟私诬陷,张术实属被冤枉。 工部员外郎刘茂暗通商贾,包揽工程、虚报账务,以权谋私,查有实据,人证物证俱全,已缉拿归案。 任谁都看得出,萧首辅出手了,把户部郎中张术摘得干干净净。 工部员外郎刘茂被推出来平息皇帝怒火,算是给一个交代。 张术乃萧伯年心腹,刘茂是不轻不重的棋子,一保一弃,毫不拖泥带水,干净果决。 卷宗最后还给了一份名单,俱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米,用来成全皇帝的颜面。 明昌帝默了半晌,批了一字:“准”。 户部郎中张术,被锦衣卫传讯了两日,出来时浑身都是软的,他自己做过什么,心里能没数么,如今能全须全尾地囫囵个儿出来,他自个儿都难以置信。 非是他无罪,是他背后站着那位不想让他有罪。 证据如此确凿,首辅大人都能替他择干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如此。 张术恨不能当夜就备上一份厚礼,滚进萧伯年书房,匍匐膝行,痛哭告罪,是他做事不够干净,给大人惹祸了。 他欠首辅大人一条命。 萧府书房,陈季石坐在萧伯年下首,迟疑着开口:“皇帝那边……?” 萧伯年淡淡道:“皇帝要的是敲山震虎,不是要同本官撕破脸皮,他面子上过得去,自然不会再揪着此事不放。” 双方各退一步,这棋局才能继续下去,眼下谁也没胆量掀桌子。 轻抿了一口茶,他似随口一句道:“张术是你举荐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了一瞬。 陈季石犹记得,当初他向萧伯年举荐张术时,他说此人心思缜密,于钱粮账目一道颇有见地,可堪一用。 萧伯年没多问,点了点头,不日便将张术调入户部。那成想如今张术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下官失职。” 陈季石扑通跪在了萧伯年脚下。 萧伯年没有叫他起身,他多久没有跪过萧伯年,自己都不记得了,久到他真当自己是对方离不开的左膀右臂了。 他低着头,视线所及只能看到首辅大人的靴子和袍角。 头一次,陈季石无比清 晰的意识到,他的命,他的官位,他的体面,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萧伯年给他的。 而他所有的一切,首辅大人一句话便可以收回。 “地上凉,起来吧。” 萧伯年该批阅文书批阅文书,该喝茶喝茶,让人跪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这会儿他想起地上凉了。 “回去让人用热水敷敷,别落下毛病。” “谢大人关心。”陈季石站起来,眼圈一红,心中感激,他知道萧伯年的狠,对他已经是格外宽容。 方才那一跪,把他的畏惧重新又跪了出来,同时还有因为畏惧而生出的忠诚。 萧伯年方才的冷落与现在的不见外形成鲜明对比,竟叫他心里生出感激涕零来。 他知道大人是恩威并济,官场之人,谁还不会这一套,可能用这一套让他效忠之人只有萧伯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萧伯年不止能给他最大的信任,让他实现自己抱负,萧伯年本身亦足够强大到让他崇拜信服。 一场风波落定,对外头不知内情的人来说,只知道皇帝陛下严查官商勾结,砍了好几颗人头。 苏玥胆小,听到说有人因此人头落地,心里头不安生了好几天。 裴慎从虚云处求来的佛串,她也就一开始图新鲜,戴了一阵子,后面便没再一直戴着。 这几日她突然又想信佛了,把佛串拿出来重新戴在手腕子上,把临时抱佛脚诠释得不能再明白。 却说老太太看到她手上的佛串,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整串的奇楠沉香珠,儿子出家时就佩戴之物,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戴在玥儿手上。 若说玥儿不是自己孙女,老太太打死都不能信。 也就是说儿子他早就知道自己有女儿了,甚至苏玥的名字都是他给 第171章 起的,珩哥儿这一代,可不就从玉么。 她就说,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玥儿,你这佛串是何处得来?”老太太问。 苏玥将佛串递到老太太跟前:“老祖宗,这是相公从虚云圣僧处求来的。” 老太太心说果然如此,她道:“玥儿可知这佛串贵重?” “之前萧首辅给看过,他说这个叫虎斑沉香,虽不如奇楠香贵重,但收藏价值也极高,要我好好收着。” 一句话把老太太魂儿都给吓飞了。 好半晌,老太太才定住神,她道:“萧首辅可知你这佛串是从何来?” “知道,他还说虚云圣僧加持过的东西,千金难求,便是皇子公主想求一件也难。” 完了! 老太太心里头连最后一丝侥幸也无。 萧伯年打得什么主意,她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 怕什么,来什么。老太太正心神不宁着,下头人进屋来报,说是一位姓萧的学生,过来拜见师母,说着便递上名帖。 名贴一入手,老太太眼皮子就是一跳,宣德瓷青纸,寻常高官没资格用,再看那名贴上的落款——萧承渊顿首。 不是萧伯年,还能是谁。 老太太抚额,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算他那门子的师母,老头子不过指点过他文章几句,这就成他恩师了。 只心里头再怎么郁闷,老太太也得出门迎着去,她可当不起当朝宰辅进来拜见。 看了一眼身旁孙女儿,得,藏着掖着也没用了,想必萧伯年早就把玥儿的身世调查了个底朝天,且前去应付着吧。 老太太换了身正式的衣裳,整理头面,带着苏玥、苏娴一道出去门口迎人。 门前停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帷小轿,萧伯年轻装简从,一身鸦青直裰,领口处露出一截中衣白边,腰间缎带比袍色略深,深得刚刚好。 刚好能融入通身的鸦青色,不扎眼,又能压得住腰身,带子上缀了一块羊脂白玉佩,不大,却通体无暇。 他头上也只挽了个简单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别住,只是看着寻常,懂眼的都知道那是上好的海南梨花木。 一身装扮,不显官威,不摆架子,却也足见对老太太的尊重。 “老夫人安好,承渊扰您清净了。” 老太太心说知道扰人清净,你还来,她面上却礼数周到,笑着还礼:“首辅大人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让首辅大人你久等了。” “老夫人说哪里话,是承渊来的唐突。” 两只老狐狸互相客套着,一路往院里走,进到厅中,老太太请萧伯年上座,又命人奉茶,走过几句场面话,这才让苏玥、苏娴上前拜见。 苏娴得知眼前人便是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更有可能是自己将来的公公,心中激动不已,激动之余,又不自觉紧张拘束,唯恐自己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门外迎客,屋内叙礼,叙礼之后才是引见家眷,苏娴自然知道这个流程,她一直紧张准备着上前给首辅大人见礼,不成想,老祖宗竟然先叫的是苏玥的名字。 她就听老太太道:“这是玥娘,家里老大家从小走失的女儿。” 于无声处,引惊雷。 一句话把屋子里的人全都炸懵了。 萧伯年想笑,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这不正是他当年玩儿剩下的么。 他当时的原意就是让大哥替自己养儿子,等到时机合适再过继回来。 苏娴心里翻起滔天巨浪,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如此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老太太这些日子的所有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苏玥最懵,书里头可没有这一出。 见苏玥愣怔,老太太心知是被吓到了,心道:乖孙女,这才到哪儿,真正吓人的在后头,你口中的虚云圣僧才是你亲爹。 自然,你娘的真实身份也够吓你一跳。 “玥儿,过来见过首辅大人。”老太太开口。 许是心里知道萧伯年同裴慎的关系,又因着之前在锦绣楼一起吃过饭,一回生,两回熟,苏玥倒是不怎么怵萧伯年。 她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晕晕乎乎朝着萧伯年福了一礼,“给大人请安 第172章 。” 她本来行礼也就那么回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马虎能过去,当下心不在焉的,就更显敷衍。 若换了外人对自己不敬,萧伯年自然不悦,自家孩子就不讲那么多虚礼了,他脸上挂了笑意,声音很温和:“好孩子,不必多礼。” “娴儿给首辅大人请安。”紧接着,苏娴上前,矮身朝他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姿态标准而规矩,声音不高不低,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苏娴听见他说“不必多礼”,声音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亦没有像对苏玥那样,多说了“好孩子”三个字。 萧伯年是什么人,想在他面前表现的人实在太多了,苏娴的一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她声音刻意压着,矮下身去的时候故意多停留一会,起身的时候慢腾腾。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萧伯年目光都懒得在她身上停留,他端起杯盏轻抿了一口茶,不再主动开口。 老太太自然明白他意思,开口朝屋里伺候着的下人吩咐道:“你们几个都下去。” 转过头,她又拍拍苏玥的手,“玥儿先下去,祖母同大人有话要聊。” 抬眼看向苏娴:“娴儿也下去。” 屋中闲杂人等俱都退下,老太太淡淡开口:“大人有话便直说吧,你想如何?” 第67章虚云圣僧他是故意的! “老夫人快人快语,乃爽快之人,既如此,本官亦不藏着掖着。” 顿了顿,萧伯年道:“承渊心病难医,今日来是想要同老夫人求个方子。” “求个方子?”老太太挑眉。 萧伯年颔首:“不错。” 老太太装糊涂:“大人可真会说笑,人人皆知,身体有病得看郎中;心里有病还需自渡。 大人执掌中枢,朝堂上多少名医国手寻不来,倒来找老身一个后宅妇人,是哪门子的道理?” 萧伯年坐直身子,唇角勾出浅淡无奈:“老夫人您是明白人,他们那些人,开方子都是一个路数。 治不治得好不要紧,要紧的是交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横竖是东边风大了往东边 倒,西边风大了往西边倒。 本官若是指着他们,怕是要不得善终了。” 话音一顿,他目光看向老太太:“至于后宅妇人之说,老夫人更是谦虚了,有谁不知您才是苏家的话事人,苏家的老祖宗。” 老太太仍不接招:“萧首辅太过高抬老身了。” 萧伯年身子往后靠了靠,他手里握着的利器是一次性的的,一旦祭出,苏家毁名,他亦失去挟制苏家的利器。 双输局面,绝非他所愿。 所以这把利刃他知,老太太知,心照不宣最好。 眼下老太太确实也为难,一边是最疼爱的儿子孙女,一边是苏家五代清流积累的百年清誉。 萧伯年笑了笑,忽然开口:“宫里那位近日怕也是夜不能寐,若是他也来找老夫人开方子,老夫人开还是不开呢?” 老太太知他意思,如今形势,皇帝占着名分大义,首辅握有实权,苏家掌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嘴”,两者都想要利用好“苏家”这张嘴。 躲得过萧伯年,躲不过明昌帝,这趟浑水想不趟都不行! 萧伯年继续道:“宫里那位也好,本官也好,谁得了老夫人的方子都可能会药到病除。” 他声音低了几分:“那么老夫人您自己呢,苏家的心病谁来医治?” 老太太猛然抬眸—— 就听萧伯年道:“清誉这个东西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就如圣僧之名,今日捧着你,你便是圣僧;明日看你不顺眼,你便不是。 本官自认对朝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亦想过要守住清名,可守不住。 提拔贤良,说本官培植党羽。 惩治污吏,又说排除异己。 天灾人祸,便是奸佞当道,天地不仁,还得是本官的锅。 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本官,就连本官穿件体面衣裳,也被说成是穷奢极欲。 本官若是想守住这清名,就什么都不能干。 可什么都不能干,又说本官怠政不思报国。 这节操本官 第173章 也想守, 可本官实在做不到啊。 苏家亦是如此,五代人背负所谓清誉之名,一代更比代恨,到了明之兄这里,干脆看破红尘皈依佛祖去了。” 身子微微前倾,萧伯年一鼓作气:“老夫人当知,凡事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喜欢吹捧一个人到了极致,怕是容不得他有任何瑕疵。 虚名立不了世,想要站得稳,手里得有刀。” 老太太目光锋利:“苏家只站天下,道义即是苏家手中的刀。” 萧伯年知她心里已经动摇,亦不急着逼她表态,笑道:“承渊只知老夫人与本官合作,乃是共享荣华的同路人;若与宫里那位合作,不过一棋子矣。” …… 送萧伯年出门时,老太太脸色显而易见的疲惫,萧伯年朝她拱手笑道:“还未及贺老夫人寻回至亲之喜,些许薄礼,承渊令人改日奉上,聊表寸心,老夫人莫要推脱。” 老太太点点头:“首辅大人有心了。” 老太太没说“老身愧不敢当”,萧伯年心知苏家已经意动,剩下的时间就是慢慢磨了,他有的是耐心。 出门坐上轿子,萧伯年愈发觉出身体之重要,这才说了多会儿的话,苏家老祖宗就已经开始精力不济,他心下生出警惕之心。 调身须趁早,养生不能停。 …… 苏玥回到家时,脑袋还发着懵,她竟然是老太太的亲孙女! 老太太说已经调查清楚了,她的相貌,年龄,还有她娘的名姓年龄,全都对得上。 怪不得她长得这么像苏家人,怪不得她娘对她爹的身份讳莫如深,也怪不得从来不给他烧纸、敢情这爹是个大活人! 她与那人而言,也就是一场风流债中随意抛下的种子。 娘亲与那人而言,也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一段不值一提,甚至想都想不起来的过往。 她会稀罕要他这种爹? 可去他的吧,她只有一个爸爸,那就是老苏。 除了老祖宗,苏家这亲不认也罢! 裴慎今日下衙晚了些,掌灯时分才踏着暮色归家,进门时能看出眉眼间些许的兴奋。 明日起,他会兼差起居注官,随朝记录君臣奏对、朝堂机要,能担任此官职,要么是皇帝信任之人,要么是皇帝看好之人。 这意味着,他将窥见庙堂如何运转,权柄如何制衡,萧伯年与明昌帝如何斗法,众臣如何站队、小卒如何在险象环生的棋局里争得一席生存之地。 于仕途而言,这是难得的进阶之机,不是靠萧伯年,这是靠他自己谋划来的。 皇帝终于下决心要用他这枚棋子。 苏玥替他松了官服革带,又去解他襟前的系带,管脱也管穿,这是她的活儿。 毫无征兆的,裴慎突然就低下头亲她,侵略性十足、不容拒绝的姿态。 他一只手扣住她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握住她后颈不容许有半分退缩。 苏玥被禁固在他掌心之间,动弹不得,刚想瞪他,嘴唇就被蛮横地碾压,她甚至来不及闷哼,声音被他吞进嘴巴里。 他吻得极其过分,吻得又深又重,要将她生屯了一般。 苏玥口水来不及吞咽,呼吸也被剥夺,大眼睛里生理性的眼泪都憋出来了。 裴慎骤然松开她,自己也喘着粗气,苏玥刚喘口气儿,他又劈头盖脸亲过来。 苏玥感觉裴慎疯了,回来啥事儿不干,俩人这半天光互相吃口水了,她舌头根子都酸麻了好不好。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耀,加上憋了半个月,今天终于要刑满是放,裴慎也知道自己有些失空了。 他不由舒缓了力道,指腹轻轻摩挲她脸颊的软肉,和风细雨般安抚着,像羽毛一般,唇瓣极轻极缓地落在她睫毛上,又吻她眼皮。 甚至他忝舐她湿润的瞳仁,垂下的眸光里细碎又浅倦。 苏玥感觉自己就像被老猫舔的小猫,他舔得可起劲儿,她都快要被他舔化了。 不得不说,这种从疾风骤雨到春风和煦的亲吻方式,让苏玥还挺刺激。 她是个实诚孩子,直愣愣仰起小脸同裴慎道:“你刚才那样……还挺新鲜。” 说这话时, 第174章 她嘴唇还微肿着,眼皮也被舔红,睫毛湿漉漉,犹如刚被一场淋漓春雨浇透的花瓣。 “刚才哪样?”裴慎声音低哑。 苏玥想了想,找了个恰当的比喻说给他听:“就是一开始嗷呜嗷呜狼吞虎咽的,后面又呜呜呜细嚼慢咽,一边亲一边很轻地摸我脸,摸我后背的脊柱。” “那玥儿喜欢相公嗷呜嗷呜大口吃,还是细嚼慢咽慢慢吃。” 苏玥理直气壮:“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选择都要。” 裴慎被她逗笑。 苏玥叹了口气,道:“三郎,有件事你可能会有点吃惊。” 裴慎挑眉看她。 苏玥:“今天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世了。” “你的身世,莫非你真是虚云的女儿?”这下裴慎真惊讶了, 苏玥点点头:“你猜对一半,我是虚云大哥的女儿。” 苏玥将今日之事同裴慎说了一遍。 裴慎半天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后,不是惊喜,也非惊吓,竟是难言的失落和莫名的紧张。 以前的苏玥: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相公。 以后的苏玥:我什么都有,相公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裴慎知道自己这样想很不对劲,可他骗不了自己,他是想要苏家成为她的靠山,成为她的退路。 但现在分明不是他想的那样。 苏玥见裴慎发呆,只当他是太过吃惊,道:“我都这么大了,现在也有自己的家,他们那个家认不认都一样。 我想给我娘写封信,把这边的事情告诉她。” 裴慎心里很清楚,认下苏家,无论是对苏玥还是对自己都有莫大的好处。 可他听见自己说:“岳母她……从未去找过苏家,也从未同玥儿提起苏家,选择一人辛苦把女儿养大,当年必定是经历许多常人未曾经历之事。生你的是她,养你的亦是她,受苦受累的还是她 。 此事自是要她定夺才好,玥儿若要擅作主张,怕是会伤了她心。” 苏玥本来心里就有些别扭,主要是落差太大了,若渣爹真死了,或者是渣爹只是个普通书生,她估计也没有这么替母亲鸣不平。 偏偏苏家这般显赫。 她需要苏家的时候,他们不在,如今认她回去,还要她认别的女人做娘,苏家是嫌她私生女,丢不起这人呗。 既然觉得她丢人,又何必来认。 既然认他做嫡女,那必然就是不承认他娘了。 老祖宗作为一家之主有她自己的立场,但她是她娘养大的女儿,她有她的立场。 老祖宗疼爱他,她自然也孝顺老祖宗但这跟她回去苏家是两码事。 心里本来就窝着火,裴慎再这么一浇油,她更不想认苏家了,她有娘亲疼,有裴慎疼,就够了。 苏玥道:“我现在就修书一封,不偏不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同我娘说清楚,看我娘的意思。” 裴慎:“玥儿果然是长大懂事了,竟能抵住苏家这般的泼天富贵,岳母没白疼玥儿。” “那是自然,谁心疼我,我就心疼谁,你看我是忘恩负义的人么? 不过就是有点对不住三郎,原本还想着攀上苏家,能让三郎多个靠山,”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说的也是,你快点帮我研墨,我得同我娘显摆显摆,她家闺女现在也算半个才女了。” 苏玥对裴慎说的话基本不带脑子接收的的,裴慎才不会害她,她要防的是萧景贤,何琇那些人。 裴慎自然知道苏玥认不认苏家,都改变不了血脉关系,也知道老太太对苏玥的喜欢,但他就想给苏家填点堵才能好受些。 …… 苏宅,老太太夜不能寐,送走萧伯年后,她一直就在琢磨萧伯年那些话,越琢磨就越觉萧伯年说的是实话。 福至心灵的,她突然就想起了玥儿手上的佛串。 当时她就感觉十分违和,只那时她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儿子一片爱女之心。 可现在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儿子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他若爱一个人,从来都是默默付出,而非放在面上,非要对方知道。 那佛串是如此 第175章 的显眼,只要知道佛串来历之人,必然能联想到他身上,他为何要这般做?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猛地她睁开了眼睛——儿子他是故意的。 第68章都是三弟造的孽啊 老太太终于想明白,儿子明知那佛串惹眼,为何仍给玥儿带上。 是因为他想要某些人看得见。 苏家五代清流积累下来的人脉声望,到了儿子这一代,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号称儒门宗师,天下士林共尊,以致让御座之上的天子与权倾朝野的首辅,同时心生忌惮。 此等情势,已是为人臣者的极境。 澹儿他作为苏家第六代最出类拔萃的继承人,他还能怎么再让苏家更高、高强、更显赫? 再显赫,那就是与皇权肩并肩了,天子怎么可能允许,不要说肩并肩,对天子有威胁都是大忌。 所以他进不得。 可他也退不得,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门生故吏都姓“苏”,这就意味着那些不姓“苏”的人被打压下去了,被排挤掉了。 苏家强大自不必说,苏家一旦出现弱态,这些人必会疯狂报复,踩着上位。 进不得,退不得, 苏家就是一个死局, 还是一个不能输的死局。 苏家的老祖宗们沉溺于名利双收的贪欲中不可自拔,一直在进,一直在进,从未想过后路,以致走上今日退无可退的境地。 所以儿子只能“以身入局”,以圣僧的身份退。 苏家最有出息的人出家了,剩下的一个烂泥扶不上墙,一个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底下的苗子尚未成长起来。 对皇权的威胁少了,可根基尚在,苏家仍不容小觑。 如今为了女儿,他不得不再次入局,只不过这一局他不再是棋子,他为执棋人。 所以他要萧伯年主动找上苏家。 他是要借萧伯年的手,让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给女儿一份依靠,所谓不破不立,这亦是在给苏家谋一条新出路。 他算准了萧伯年一定会找上苏家。 只因苏家的困境亦是他萧首辅的困局,双方都是进退两难输不起之人。 想通其中关节,老太太已然是泪流满面,澹儿他太苦了。 他哪里是真想做什么和尚,他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不得不立地成佛。 翌日,老太太晨起不久,长孙苏珩过来请安,瞧见她脸色不太好,不由关切道:“祖母昨夜可是没歇好?” “不妨事,人一到了岁数,总是觉浅。”老太太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苏珩不放心,轻步上前在她榻边屈膝半蹲下来,探了探她搁在膝上的手背。 “有些凉。”孙儿唤郎中来替祖母把个平安脉。 实际上老太太昨晚所受冲击太大,一夜都没怎么睡,今早有些不想起来,只她自嫁进苏家来,除去生病做月子实在起不来,从未晚起过。 纯是又困又累,疲惫。 只孙儿一片孝心,她也就随他去。 苏娴自从昨日听到苏玥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后,就一直处于失神状态,此时见到大哥一番安排,才惊觉自己失职,竟未注意到老太太脸色不好。 她忙叫丫鬟去给老太太熬上一碗红糖姜枣茶,叮嘱要熬得时间久些。 苏珩陪着老太太用了会儿早膳,见祖母放下碗筷,没有再吃的意思,便也跟着站起身来,恭声道: “祖母,爹娘的船估摸着今上午便能进城,祖母这边若是无事安排,孙儿便去迎迎。” “你快去吧,祖母这边无事。” “是,祖母。”苏珩转身欲走,老太太又叫住他。 “祖母瞧着今日外头风大,渡口上想是更冷些,你别忘了带上两件斗篷。 你爹皮糙肉厚自不必管他,主要仔细着你娘,你自己亦要多穿一件。” 苏珩应下。 他才出门不久,苏玥的丫头柳霜又过来回话,说是自家娘子月事来了,腹间不适,这几日便不过来请安了。 老太太哪能听不出这孩子钻牛角尖,替她娘鸣不平呢。 只是她亲娘是公主,她老婆子还敢迎进门来,让公主给自家老大做妾不成? 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