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我真不是这个世界的NPC》 欢迎收藏 欢迎收藏(第1/1页)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师妹,我真不是这个世界的npc》欢迎收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师妹,我真不是这个世界的npc》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1章 欢迎回来(求收藏、求追读) 第1章欢迎回来(求收藏、求追读) 魔都,美罗城。 晚上七点,许砚和两位同事刚从餐馆走出来。 许砚看了眼手机。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五点发来的,三个字:再改改。 中庭新装的那排游戏模拟仓前排着队。舱盖一开一合,蓝光一遍遍扫过人脸,躺进去的人就不出声了。 第一批设备发售那年,他刚毕业,也曾经以为自己会成为里面的人。 “最新款。”老龚指着最外面那台,“比个人头显性能强太多了。时间还早,玩一把?组队。” “先说好,”小苏把包往肩上一甩,“我车技是咱们仨里最好的。” 她把许砚和老龚挨个指了一遍,指得理直气壮。三人里还有一个十年没进去过的人。这份自信很有根基。 “好大的口气。”老龚来了兴致,“那我考你个题,答上来我就信你。” “你出。” “我有一把枪,草原上有三只羊:a羊、b羊、c羊。我打了一枪,a羊和c羊还活着。请问哪只羊死了?” “b羊死,”小苏答到一半,忽然刹住,眯起眼睛,“等会儿。你套路我。” “我套路你什么了?一道小学数学题。” “我一说b羊,你下一句就该是‘嗯,确实是b羊死了’。” 老龚痛心疾首:“连个答案都不敢说完,还好意思说车技好。” “我说的是车技!”小苏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这样,”老龚退了半步,展现谈判诚意,“比一场。我要是赢了你呢?” “那今晚我就为你诞下一子。” “我要是一直赢呢?” “诞下两子。”小苏斩钉截铁。 老龚转过身,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许砚的肩:“听见没,小苏要圆我的白日梦了。” 小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白日梦?那得看你和你队友有没有本事撞开那道门了。” 老龚的气势当场矮了半截:“……早晚的事。” “行啊。”小苏把包带往上一提,“我等着。” 老龚和小苏,公司里年纪最小的两个00后。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句比一句熟,跟对上了什么暗号似的。 许砚在旁边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等会儿。什么白日梦?什么那道门?” 两个人同时看他。 “哦,没什么。”小苏说。 “公司的事。”老龚说,“走,我请你。” “不了,我得回去赶方案,客户说今晚要。” “这客户是人吗?”小苏说。 “你这么卷我们很有压力的。”老龚说。 两个人一边一个,推着许砚往舱区走。 许砚脚跟钉在地上:“说了多少回,这种东西,我进不去。” “又来了。上回体检什么事都没有,客服不也说了嘛,体质问题。” 体质问题。许砚没接话。全沉浸设备,扫描那一步必黑屏,十年了,没有一家厂商给得出原因。 “对了,老板娘昨天在游戏里,又叫我老龚了。” “你俩在游戏里也处上了?”许砚说 “游戏里叫老龚,公司里也叫老公。双线并行。” “老板不生气?”小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生气?他还叫我道友来着,我看他有点上头了。” “道友?”小苏问,“就是老板玩的那个,《仙道》?” “对,怎么了?” “没什么。”小苏忽然问,“你那号,游戏里叫什么?” 老龚后颈一凉:“你要干什么?” “随便问问。” “不告诉你。” “行。”小苏点点头,“我自己找。” 二十来人的小公司,半数以上是混日子的npc;除去管理岗行政岗这些人上人,剩下两三个像许砚这样干活的,路边一条。 入职不到一个月,他就已经感觉度日如年了。 不过没找好下家之前,他不敢裸辞。经济形势不好,得先生存,再做打算。 老龚这外号还是他叫开的,头一回喊,全组女同事跟着学,老龚为此高兴了一个星期。 到了舱区,老龚在舱门前站定,又想起什么。 “哎,对了。你用我的号。” “什么?” “你不是扫描黑屏吗。”老龚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万一不是体质,是号的问题呢?试试。” 许砚盯着他,有三秒钟没说话。 老龚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一个授权码:“扫一下。大号借你,我拿小号打飞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欢迎回来(求收藏、求追读)(第2/2页) “这合适吗?” “一个游戏账号,又不是房本。”老龚往舱里钻,钻到一半又交代,“你先别动等我们进了你再进,别出错了。” 旁边那台舱盖已经合了一半,小苏躺在里面,丢下最后一句:“等着吧,你这白日梦该醒醒了。” 蓝光暗下去。 中庭里人声鼎沸,只有一台模拟仓开着舱门,好像在等某个人。 许砚扫了码,进入到模拟仓里,就当给老龚一个交代。 舱门关闭之后,外面嘈杂的人声就消失了。 许砚躺在柔软的座椅上。头顶上出现了一圈蓝色的光芒,很冷,很刺眼。首先出现的是两行小字: 【账号登录成功:老龚】 【最近常玩:仙道】 id叫做老龚。重名泛滥的年代,能把外号注册为id也是一门不错的技能。所以小苏才会自己找,找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五秒钟。 他想起老龚说过的话,于是伸手去按游戏列表。 还没有来得及按下去的时候,蓝色的光芒就扫过来了。 头皮依然很紧张,好像有一只冰凉的手从额头一直滑到了后脑勺。 然后,黑了。 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 许砚躺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把内壁上的出舱按钮按下去。 很暗。 以前黑屏的时候没有画面,就像关机的电视机一样;现在黑屏的时候是有内容的,就像是不开灯的房间。可以感受到这个“房间”有边界、有深度,并且还有很微小的类似空气流动的感觉从手上掠过 黑暗正中,浮起一行小字。 【欢迎回来。】 许砚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 回来? 他连来都没来过。连这个号,都是刚刚借的。 【存档读取中……】字样一闪而灭。 伴随着脑海中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身下柔软的床垫变得坚硬粗糙,鼻腔里充斥着木材的气味。 许砚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子里面放着一垛半人高的柴火。 柴门的缝隙中吹进来的风很冷,许砚不由自主地把脖子缩了回去。 嘴里泛着苦味,舌根像糊了一层铜锈。 许砚伸手去触摸自己的身体,除了身上穿的衣服换成了粗布做的外衣以外,身体的感觉、呼吸的空气、皮肤和衣服之间的摩擦感,和其他时候一模一样。 这时视野中间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灰白色光芒。 出现了一个蓝色的面板,介绍这他的基本信息: 【许砚。黄云谷杂役弟子,今年十七。平日烧火、挑水、劈柴,月钱灵石两块。三天前高烧,昏迷至今。】 许砚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 “……” “老龚。” “你玩个游戏,为什么给自己选这种出生?” “你现实里上班还不够累?跑游戏里继续当牛马?” 【黄云谷:群云山脉末流小宗。以采药烧炭为业,供役于群云宗。】 “很好。” “别人玩修仙游戏,开局少宗主、天灵根、隐藏血脉。” “老龚开局烧炭,妥妥的杂役开局。” “这个人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许砚。 名字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想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老龚干的。 这种事老龚干得出来。拿同事的名字建个号,练废了,随手扔在杂役房里,当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乐子。 行。这个档,先记在老龚账上。 只是“欢迎回来”那四个字,账记不到老龚头上。 号不认识他。 先不想这个。 算是进来了。 十年了,他第一次知道全沉浸是个什么滋味。原来别人天天泡在里面不肯出来的,就是这个。 嘭。 柴门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抱着几根干柴站在门口。 她的脸冻得通红,额头上还有几片没化的雪,怀里的干柴上面也落满了雪花。 她的眼睛在屋子里快速地扫了一下,然后落在许砚身上,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师哥,你还没死啊!” 第2章 连体人(求收藏、求追读) 第2章连体人(求收藏、求追读) “你是?” “我是你师妹宫寒啊!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宫寒?” 许砚差点当场笑出来。 有谁会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呢? 山里的人都喜欢贱名,所以叫狗蛋、铁柱,随便怎么着都可以。 起“宫寒”算什么?先把病得了,病就不敢来了? 咦? 等等。 这个笑点不是自己的,是老龚的。 他以前看到这种名字,绝对会笑。 “师哥,你笑什么?” “没有。”许砚脸一绷。 “又是我名字。”宫寒把怀里的柴码到墙角,又给许砚倒了杯水,“等我攒够灵石,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改名。” “宫姓确实不好起名字。”许砚想了想,“那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想好了。”宫寒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我小时候喜欢小燕子。燕子多好啊,春天一来就往家里钻,家里的梁上年年都做窝,老人说燕子进家是好事。” 她说得眉飞色舞。 许砚刚喝的一口水,已经喷到了嗓子眼。 小燕子。 “不过现在更喜欢紫薇。”宫寒一脸认真,“后山那棵紫薇树,开花的时候好看得很,树皮滑溜溜的,挠它一下,满树的叶子都跟着抖,跟怕痒似的。” 许砚刚想说“紫薇”也挺好,嘴里的话却自己拐了个弯。 “就算你是只自由的小鸟能去天际,也不要紫薇……” “为什么?”宫寒不乐意了,“有什么问题吗?” “打住。”许砚赶紧截住,“你现在的名字非常好。不要小燕子,也不要紫薇。” 许砚自己愣了一下。 这什么鬼话?他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我是不是正在被一个沙雕影响? “总之,”许砚干咳一声,“这两个都不行。你再想想。” “哼。”宫寒明显不信,“师哥你肯定又在笑话我。” 宫寒说完才想起正事,她凑过来,手背贴上许砚的额头。 这具身体的额头,这几天被这只手背贴过很多回。他自己的额头,上一回有人这么贴,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检测到相邻存档:宫寒】 【是否读取?今日剩余:3】 许砚闭了下眼。字还在。再闭一下又没了。 读取。他刚在一个别人的身体里醒过来,系统就问他,要不要读别人的档。 这个词搁在这儿,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还烫着。”她收回手。 许砚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这是病了吗?” “你高烧三天了。” 她从怀里摸出个纸包,倒出一点香灰,就着雪水搅了搅。 “师哥把这个喝了。庙里求的。” 许砚看着那碗水。 说的客气点是一碗碱水;说的难听点就是一碗泥汤。这要是灌下去,烧退不退不知道,至少得先拉个三四天。 “……师妹,我看不用了。”他看了看自己瘦的皮包骨头的手,“我这烧,自己能退。” “自己能退?”宫寒把碗往他嘴边递,“庙里的仙人说,再不退烧,他就不用来了。” 这话听着不像咒他,不过刚来到这地方就喝一碗泥汤实在难以接受。 “喝了吧。”她说,“我都喂你三天了。” 什么?我已经喝了三天?难怪醒来嘴里味道怪怪的。 三天里他人事不省,这个人天天跑过来给他喂药。 三天,一天没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连体人(求收藏、求追读)(第2/2页) 许砚看着那碗灰水,忽然觉得它没那么难喝了。 事实证明是错觉。还是很难喝。难喝得很有诚意,烟味、土味、雪水的生腥味,一层压一层,最后留一口说不出来的苦,赖在舌根上不走。 他还是喝完了。一滴没剩。 “香火钱三块,我赊的账,月底庙祝来收。”宫寒把纸包揣回怀里,拍了拍手,“你烧退得正好。人死账不烂。” “人死账不烂”这五个字,她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说今天雪停了。 许砚捏着空碗,愣了半秒。 入职一个多月,加班到几点,没人管他死活。这世界他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兜比脸干净。倒有个认识不到半天的姑娘,用一碗香灰,先把他当个人看。 虽然当的方式是记账。 …… 月钱两块,负债三块。许砚躺回床上。牛马到了哪边都是牛马,连发个烧都是负资产。 宫寒反手关紧柴门,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师哥,我跟你说件事。” “说。” “我前天上山采药,看到了连体人。” 许砚愣了一下。 “连体人?” 宫寒点头。 “前面是女的,后面是男的。” 许砚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一个不太适合出现的画面。 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才刚进来,连“连体人”这种东西都出来了。 “女的双手撑着树干,表情扭曲,男的就贴在她后面,两个人连在一起。” 许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当时也吓坏了。” “后来我大吼一声,他们就断成了两个人。” “断成了……两个人。” “对呀。跑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摔着哪儿了。” 许砚沉默了几秒。 “师妹。” “嗯?” “你有没有觉得,那可能是两个人在做……某种运动?” “运动?”宫寒眨了眨眼,“什么运动?” “就是……”许砚斟酌了一下措辞,“两个人一起做的。比较,剧烈的。” 宫寒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知道了!”她一拍巴掌,“是一种腿脚功夫对不对?前面那个在扎马步练桩功,后面那个在贴身推掌!哎呀,怪不得表情扭曲,桩功练到火候了就是那个样子,我之前偷看外门弟子站桩,站到后来脸都是青的!” “……” “师哥,是这个吧?” “可能……是吧。” “那你会吗?”宫寒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得吓人,“你会的话教教我呗,我学东西很快的。真要是那种贴身推掌的功夫,往后上山遇上野猪,我也不用爬树了。” “……我不会。”许砚一个字冲到嘴边,硬生生刹住,“这种功夫,讲究个缘分。没缘分的人,学了要遭反噬的。” “啊。”宫寒明显很失望,“那什么时候算有缘分?” “不知道。看造化。” “哦。”宫寒点点头,忽然又抬眼,“那师哥你有造化吗?” 宫寒还在往下追,许砚硬接了一句话岔开,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额头的雪花化了,顺着冻红的脸往下淌,呵出的气是白的。 太真了。 许砚忽然想起那句他背了十年的话术。“体质差异,不影响健康;您的体验,真实且唯一。” 柴门缝里那道一直割在脖子上的冷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第3章 读取(求收藏、求追读) 第3章读取(求收藏、求追读) 宫寒走之前,把小半锅粥煨在灶膛边,又交代了三件事。 “一,明早卯时起,灶房的火归你烧,孙执事查得勤。二,月底庙祝来收账,三块,我替你记着。三,”她指了指他的额头,“明天你去灶房最好戴一下礼帽。” “什么帽子?” “礼帽。怎么了?” “没什么。” “那要怎么选?” “根据你的头围去选。”她说的极认真,“戴着不松不紧,舒适就行。” 说完她背起空背篓,拉开柴门。 许砚坐在床沿,点头点到一半,停住了。 这姑娘说话,怎么总有点容易让人想歪。 “师妹。” “怎么了?”宫寒已经跨出门槛,回头看他,“脸怎么红了?又烧了?” “没有。”许砚面无表情,“风大。” 宫寒显然没有预料到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愣了一下之后说了一句“嗯”,然后把帽子拉得更紧一些,走进了雪地里。 木屋里面就剩下了他一个人,面对着一屋子没有答案的问题。 首先做的一件玩家应该做的事情就是退出。 长按、点击、对着空中喊“下线”,一个个试过去。面板不管不顾,在最下面的位置上,“自动保存中”这几个字慢慢地爬着。没有菜单、没有设置、没有商城。 抬头看了一下房顶。在上面隔开一个世界,应该有一个商场的中庭以及一个躺在仓里的人。 许砚得出一个结论:这款游戏没有客服。 行。不退出的话就不退出。 牛马的适应能力是跨世界通用的。 他下床了,光着脚踩在地面上,寒气从脚底一直往上升,老龚的存档连双层棉鞋都没混上? 他开始清点这个人留下的家当。 灶膛旁边放着一把豁口的柴刀,刀刃上的锈比刀身还要多。墙角有一个装糙米的袋子,里面还有些沙子。衣箱中有两件冬天穿的衣服,上面都是补丁。再加上火折子一根、豁口的碗三个。 数完之后他对“牛马”这两个字有了新的理解。 床板下面有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三层油布绑得很紧。解开之后得到一个东西: 一块黑色的铁牌子。 巴掌那么大的东西,说它是铁也不像铁那样粗糙,说它是玉也不像玉那样温润。第一感觉就是冷。贴在手心里的一块冰,一直都不融化。 牌面上面刻有文字,但是已经磨得非常浅了,看不清楚是什么字。 许砚下意识抬眼看面板。面板难得地有了反应: 【检测到相邻存档:??】 【是否读取?】 当他的内心刚刚有所动摇的时候。 【读取失败: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许砚看了看手里的铁牌。 又看了看自己。 “老龚,你到底给自己开了个什么账号?” “一个穷逼杂役在这里竟然还有权限等级,你这权限得有多高?” 许砚拿着铁牌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四个字比“体质差异”还气人。 他低头看床板下那个坑。 三天前,‘老龚’发着高烧,在床底下挖了一个坑,把一块连面板都不能识别的铁牌埋了进去。 他把铁牌按照原来的样子包好,埋到地下,压在床板下面,并且又撒了一层稻壳。 后半夜的时候,他没有入睡。 床板下面的牌子,经过一层稻壳之后,冷气可以渗透过来。读不懂的东西,反而最容易让人挂念。 米袋那边,窸窸窣窣。 许砚没有点燃折子,趁着夜色来到袋口处,等到那团影子又拱出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它。软绵绵的,暖洋洋的,在他的手掌心上跳来跳去。 【检测到相邻存档:灰鼠】 【是否读取?】 牌读不了。耗子呢? ……读。 权限这种东西,总得先摸摸深浅。 眼前一黑。 再亮起之后,他就通过气味进入来了。 潮湿的木头味、稻壳味、冷灶灰的味道都被放大了十倍,贴着地面涌了过来。视线很低很昏暗,辨别方向主要依靠鼻子和胡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读取(求收藏、求追读)(第2/2页) 七天,大部分都是单调到可笑的事情:偷米、躲人、听柴堆里虫子爬来爬去。 三天前的夜晚。 地上的裂缝有一丝微弱的光。少年跪在床边,因为太冷了,所以身体一直在发抖,一锹一锹地挖着土。把油布包打开,把铁牌贴在胸口上。 在老鼠模糊的眼睛里,铁牌贴在少年胸口的地方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仿佛是藏在泥土里的火苗。 少年和空荡荡的房子讲话。嗓音已经不是十七岁的时候了: “……不换。” 停了停。 “说了,不换。” 后面就没有了。记忆在这里就断掉了,就像一台被切断电源的电视机一样。 许砚松开手之后,耗子就钻进了柴草里,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坐了会儿之后他就坐不住了。恶心、太阳穴跳动、胃里翻江倒海,好像替别人晕车了一次。擦了下鼻子,手指头有一点点红色。 读一只老鼠,就这样的待遇? 话刚说完,面板弹出结算: 【读取完成:灰鼠(低等存档·最近七日·残缺)】 【可提取:夜行(本能)/谷内寻路(本能)/危险直觉(残缺)】 【提示:提取将保留来源残留。残留累积,后果未知】 【今日剩余读取:2】 “……” “这游戏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别人玩修仙,第一次读取应该是剑诀、灵根、功法。” “我第一次读取的是耗子的能力。” 他沉默。 “老龚,你到底是什么账号?” 他从米袋里倒出一些米来,放在柴火旁边。 倒完他才发现不对。屋里很黑,可他看得见米粒落地的位置,一粒粒白的发亮。 借了你一点东西,每天还你一把米。 就当是表示感谢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这游戏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老龚和小苏说老板在玩《仙道》,老板娘也玩。而他现在顶的,就是老龚的号。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里,有认识他这身“马甲”的人。 问题是找不到。仙道不知道有多大,黄云谷是群云山脉的末流小宗,末流到上头十年不下来一回。玩家堆的地方,想来该是大城、大宗门。 没人会钻进供役小宗的杂役房,看一个病秧子烧火。 还有个麻烦:他连自己顶着什么名都不知道。登录的时候,面板上写的是老龚;角色信息里,他叫许砚。玩家碰面,认的是哪个?碰上了,人家叫他什么? 没处问。明天他要看看全谷是不是就他一个“玩家”。 外头呢? 外头,他此刻正躺在美罗城的仓里。隔壁就是老龚的舱,老龚在里面打飞车,小苏在旁边超他的车。他们那头看过来,他大概就是个正常游戏中的人。 不会敲他的舱门,更不会拔他的电源。 指望老龚发现大号“自己活了”进来救他?等老龚打完那局、找着这个山沟,坟头草都能割三茬了。 外援筛完,全灭。 所以路只有一条:往上头走,去有人的地方。找着人,就算找不着老板娘,至少能弄明白这是个什么游戏,门开在哪。 往上走,要钱,要身份,要本事。前两样一样没有,第三样,今天后半夜刚多了一点。 虽然那点本事的来历,是一只耗子。 最后还有个细节,他一直没敢细想。 他进来的那一下,根本没轮到他选游戏。手还没碰到游戏列表,蓝光一扫就进了一个游戏。 他是被读进了一个存档。 他顺带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玩家总归有点玩家味:说话出戏,接不住本地的梗,或者反过来,梗接得太熟。 最怪的其实是宫寒。名字怪,脑回路怪,报个信都报得怪。 但她的怪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怪,不是从外头带进来的怪。 不换。 老龚和谁讲话呢?对方出的价格是多少?他拒绝了。 “老龚。” “你到底在游戏里给我留下了什么?” 第4章 老家新手村(求收藏、求追读) 第4章老家新手村(求收藏、求追读) 卯时,许砚差点没爬起来。 不知道是烧没退利索,还是水土不服。整个人浑身没力气,要是有杯拿铁就好了。 柴房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点吃的,难道宫寒这三天只“喂药”,一点吃的没喂? 出门前,他想回忆一下去灶房的路也没想起来。烧了三天,记忆好像也没剩多少了。 他的脚似乎比他还饿。左拐走到岔路口;又钻过两条窄巷,一抬头,灶房的烟囱就在眼前了。 谷内寻路?看来灰鼠这个本能还是不错的。 灶房里五口大灶,管全谷几百口人的两顿饭。 灶是冷的。 他盯着那膛死灰,心里没底。 许砚蹲下去,看了一眼灶膛。 【检测到相邻存档:灶膛(器物·常用存档)】 【是否读取?今日剩余:3】 一个灶膛也有存档?想什么来什么。 不管了。 读。 眼前一黑。湿柴要先架空,火路从下往上走,压灰得留一线气,封死了就是一膛死灰,引火要贴着灰口那一线,火自己会找路。 【读取完成:烧火(熟极)】 【残留:微弱。】 许砚睁开眼,将湿柴架空,贴着灰口引火。 火腾一下起来了,起得又直又稳。 他刚往灶前一站,孙执事就到了。 他往许砚的头顶看了看。 “礼帽呢?” 许砚一愣。 “大病初愈不戴帽,”孙执事的眼睛眯得更细了,“病气散出去,害了全灶房的人。今天扣你一天月钱。” 一天月钱?人可以骂,钱不能扣,这是他的生存准则。 “今早走得太急,没来得及。”他伸手往灶膛里一指,“孙执事我的烧已经退了,不会散给大家,不然这火也不会烧的这么稳。” 孙执事顺着看过去,火苗果然稳稳当当地舔着锅底,湿柴烧得没有一点烟,火路从灰口那一线正正地走上来了。 “有这手法,这个月要给上宗的碳也算多了一分把握。”孙执事朝门外走去,“今天的事先记着。” 许砚等他走远了,才把肩膀送下来。 先记着不是记上,今天的月钱算是保住了。 早饭是杂粮粥,他一口气喝了三碗。病了三天,这具身体饿得理直气壮。 同灶的杂役,早上也认了个七七八八:攒钱准备买些丹药的刘癞头,还要考第三回外门的小顺子,还有几个名字对不上脸的。 喝完粥,许砚特意冲着隔壁灶的刘癞头说了一句:“今天这粥,有点像新手村食堂。” 刘癞头端着碗想了想。 “新手村是哪儿?”他一脸同情,“你烧坏了脑子还惦记你老家那个村?” “不是,就是很差的意思。” “差就说差。” 刘癞头转身又去添了一碗粥,灶房的唯一好处就是粥管够。 王二挑着桶走过来,一屁股蹲在台阶上:“老许,你没来的这三天,火是我替你烧的。” 我特么现在十七岁好吗。老许?你怎么叫的出口? 虽然心里不爽,但是许砚还是露出了笑容:“多谢。” “现在说谢有什么用?”王二把扁担往地上一放,“好不容易当回好人帮你三天忙,结果李师妹现在要跟我散伙了。” 许砚捧着粥碗,脑子还没转过来。 帮我的忙就要散伙?至于吗? 许砚瞄了眼他脚边那根扁担。 【检测到相邻存档:扁担(器物·陈旧存档)】 【是否读取?今日剩余:2】 读。 肩。全是肩。全是在溪边与灶房之间来来回回,枯燥又无聊。 然后是前天。 王二挑着它绕了远路,把它靠在一棵树上。树底下,王二跟一个人抱在一起,抱着就倒了,倒进枯草里,压塌了一小片野草。 它靠在树边,突然有人一声大喊,王二就慌忙拿起它跑开了。 【读取完成:近日动向(碎片)】 【提示:提取内容中有一段视角与扁担无关。来源存疑】 许砚睁开眼,缓了缓。 那段记忆感觉不对。 前天还抱在一起,今天就散伙。这账对不上。 一句话在他嘴边顺着说了出去: “那就让你弟弟去打她一顿。她就不跟你散伙了。” 王二端着的水瓢停在半空。 “……啥?” 许砚自己也愣了半秒。 这句话他是知道的。上周刷到了一个情感博主教人挽回的方法,在评论区有三万条评论都在骂这个博主缺德。 怎么就会张嘴说这种话呢? 他从来没有这样爽快过的。 “打一顿。她就不散了。”许砚说完自己也愣了半秒,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把逻辑撑完,“你看啊,她要散伙,是因为气你没去。你弟弟打她一顿,她的气就转移到你弟弟身上了,就不气你了。” 王二张着嘴看了他半天,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手里的碗。 “你这烧,是把脑子烧坏了,还是香灰喝多了?” “说正事。”许砚把碗一放,“她为啥突然要散?” “我哪知道!三天没见,一见面就说散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老家新手村(求收藏、求追读)(第2/2页) “前天你们不是还,” “前天?”王二眼一瞪,“你咋知道前天?!” “你脸上写着。” “……写哪儿了?”王二还真摸了摸脸。 许砚不接。 “前天还好好的。昨天我挑水碰见她,她扭头就走。今早捎话来说要散伙。” 许砚把这句话和“趴在坡上看的那个视角”存在了一起。 都是南坡。都是前天。 刘癞头不知道新手村。 孙执事也不知道。 王二更不像。 这谷里的人,说话都有一股自己的味儿。 唯独那个“前天的视角”。 不像扁担,也不像王二。 许砚认真想了一遍,这黄云谷到底有没有第二个玩家? 天刚黑,宫寒就来敲门了。 “我明天上山采药。”她说,“你去不去?” “我?我明天还得烧火,再说我也不懂采药。” 看着许砚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宫寒问到:“你想家了吗?你老家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叫新手村的地方?” 许砚摇了摇头。 他中午随口说的一句,她怎么知道的?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许砚吧后半句硬生生憋住了。 宫寒看着他。 “回哪里?” “一个只有我认识的地方。”许砚沉默了一会,“这个地方怎么全都是npc啊!” 宫寒问:“师兄你说的npc是什么?比刘癫头还不如的意思?” “差不多吧。” 反正解释了也不懂。 “你最近总说差不多。”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人懂。” 宫寒想了一会儿。 “那你教我。” 许砚抬头。 “教你什么?” “你那些奇怪的话。” 许砚忽然发现。 自己来到这里以后,好像一直在说单口相声。 说一句冷场一次,根本没人懂。 挺没意思的。 至少得找一个观众。 哪怕这个观众,只懂一半。 “你想听?”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时候,比平时像活人。” 说干就干。第一课,摸鱼。 “就是干活的时候装干活,其实偷偷歇着。” “这还用专门起个名?”宫寒一脸不屑,“我们管这叫磨工夫。” 许砚一噎。他的独门黑话,这儿早就有名字了。 “那……加班呢?就是活干不完,天黑了还得接着干。” “那叫天黑了还在干活。”宫寒莫名其妙,“这么简单的事,你们还要起个名?” “得起名。”许砚说,“因为天天都这样。” 宫寒不说话了,盯着灶膛看了一会儿,像在想象“天天都这样”是什么光景。 “难怪你一听抽三成觉得便宜。”她最后说,“你们那儿,抽的是命吧。” “第二个词。”许砚本想说“日后再说”,话到嘴边,刹住了。 下午井台那一幕还没消化完。这三个字在这谷里不能随便出口。 “怎么了?” “这词不教。在这谷里说不清。” “一个说‘以后’的词,能说不清到哪儿去?” “你信我。”许砚表情严肃,“这三个字你只要说出去,明天全谷都会来关心你的身子。” 宫寒狐疑地看了他半天,没再追问。 但记下了。 天色渐晚,宫寒起身。 “上次我去采药遇到了连体人,我就不敢一个人去了。你要是跟我一起去,明天我给你请假,卖药的收入算你一半。” 许砚心里一喜,还有赚外快的好事。 “我跟你去。” “那行,明早我来叫你。” 宫寒也不客气。 临走前,她照例凑过来,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检测到相邻存档:宫寒】 【是否读取?今日剩余:1】 许砚看着那行字,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万一看到一群女的换衣服那就太尴尬了。 欠的账是人家三块香灰钱,不是人家的私密。 “师兄你是不是还没完全好?”宫寒收回手,“刚才为什么发呆摇头?” “我在看任务。” “什么任务?” “……没什么。” “没事就好。明早我给你带饼。” 她说完就走了。 柴门关闭之后,宫寒的脚步声踏在雪地上,越来越远。 面板最底下那行小字,无声地爬了上来: 【自动保存中……】 许砚盯着那行字。 刚才宫寒碰过他的额头,扁担看见过王二,老鼠看见过老龚。 这些东西都会留下来。 那自己呢? 自己来到这里以后,到底留下了多少东西? 十年来,他第一次有点想念那个黑屏。 黑屏至少只是黑着,不会保存你。 第5章 你肯定超过我 第5章你肯定超过我 天还黑着,宫寒就已经到了。背篓里垫了半筐干草,草尖上挂着霜,手里拿着两块饼。 “喏。”一块塞过来,“说过给你带的。” 饼的硬度跟他吃过的压缩饼干差不多。 许砚把饼揣进怀里,跟着出了后门。 山路比想的难走,有的地方是雪,还有的地方是冰,一脚下去深浅全凭运气。 宫寒走在前头,步子又轻又快,遇上冰面就用柴刀背敲两下,听听声,再落脚。 “敲什么?” “听空不空。”她头也不回,“冰底下是实的,声闷;底下空的,声脆。踩空的,腿要废。” 许砚默默记下。 这本事其实有更快的学法,快到他不打算用。 “你多高?” “六尺。”宫寒答得干脆,想了想,又替自己补一句,“矮是矮,压得住冰。” “我七尺二。”许砚隔着两步远,虚虚比了比两个人的头顶,“那站直了,我应该超过你。” “你肯定超过我啊!” 宫寒的回答透着一股“这也值得问”的理直气壮。 许砚一口气没倒上来,咳得弯下腰去。 “呛着了?”宫寒停下来,“饼还在怀里揣着呢,你呛的哪门子?” “风大。”他摆摆手。 这样的句子,他已经攒下了。 不过最好封存带进棺材。 “师哥,跟紧点。”前头的宫寒停下步,“到了。” 这道坡,黄云谷的人都叫它南坡。许砚踏上坡的时候,想起王二那根扁担的经历。 宫寒蹲在一丛枯草前头,扒开残雪,露出几片指甲盖大的叶子:“三叶青。叶子三片,少一片的是野草,吃了拉肚子。药性全在根上,挖的时候顺着须子走,须子到哪儿,根到哪儿。” “记住了。” “记住没用。”她站起来,朝整面坡一挥手,“这一坡,冬天能挖的就有十七种。接下来的三天,我教你认识它们。” 许砚看着那面坡,花三天时间认识一些草?节奏太慢了。 速战速决,今天解决。 【检测到相邻存档:三叶青(植物·低等存档·残缺)】 【是否读取?】 【今日剩余:3】 读。 这次很单调。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也没什么天地至理。 【读取完成】 【可提取:药性辨认(本能)/根须走向(本能)】 【提示:残留累积,后果未知】 这回的残留不算难受,就是手心痒,一股劲儿想往土里拱。 他甩了甩手,抬起头看向整面坡的草名字自己往上浮:这丛是三叶青,那片枯秆子是雪里见,石头缝里那几撮能配着用,坡顶一片味道发冲,碰不得。 十七种,一眼解决。 宫寒要背一冬天的东西,他读了一棵草。 “师哥!”宫寒的声音追了过来,“发什么呆?过来,先认要命的。” “这个,不能碰。”宫寒停在一丛枯秆子跟前。 “为什么?” “有毒。” 雪里见。面板跟着弹出来: 【检测到相邻存档:雪里见(植物·低等存档·残缺)】 【是否读取?】 不读。满坡的答案已经在脑子里了,再花一次额度读一遍,属于败家。他把面板按灭,随口问: “毒在根上?” “你以前,真没采过药?” “没有。” 宫寒回头,眯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也往根上猜?” “毒在根上的药多。” “……倒也是。” 她将信将疑,转回去了,肩膀松了半寸。 她把小锄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抬手,连着点了坡上四五个地方:“那丛?那丛?还有那丛?” “雪里见,有毒。透骨草,单用。石头缝那两撮配三叶青,退热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你肯定超过我(第2/2页) 他答一句,宫寒的眉毛就抬一分。 坡上静了一会儿。宫寒忽然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很认真地问他: “许砚。” “嗯?” “你烧的那三天里头,有没有什么东西,趁你糊涂,钻进去过?” “没有。”许砚说,“烧狠了,人是会变的。有人烧完不认得爹娘,我烧完认得草药。各人有各人的烧法。” 宫寒盯着他,认认真真想了半天,居然点头了。 “也对。”她说,“要夺也夺个仙师。夺你做什么,接着烧火么。” 话圆过去了。可许砚看得出来,她心里那根弦,还没松。 装会难,装不会更难。 他挑了半天,挑中一丛品相最好的三叶青,一锄头下去,故意从须子那头下的。 齐根断。 “哎!”宫寒一把没拦住,“说了从东边下锄!须子断一根,这药掉一半的价!” 她骂了他小半个时辰。从下锄的角度,骂到护须子的手劲,唾沫横飞,眉眼是松的。骂人的宫寒,可比怀疑他的宫寒好相处多了。 “行了。”骂完,她拍拍手上的土,“你今天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 许砚蹲在坑边,觉得这一锄赔得值。 一根三叶青,就打消了怀疑。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便宜的药了。 一个上午,篓子满了小半。 她原先估的是教三天,半上午就改了口:“剩下的,你回去自己认。认不全的明天来问。” “行,日后再,”许砚刹住了。 “这是不是又是一个新词?”宫寒表情严肃。 “你知道它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她背起篓子,“你说的时候脸特别红。脸红的词准不是什么好词。” 许砚没接话。 这黄云谷现在有两个人在回避这个词了。 三天的课,一个上午上完了。 其实宫寒手上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按她的算法,这半篓药晒干了,运气好能出小半块灵石,谷里抽三成,剩下的归他。 他来到这世上以后,头一回有了进项。 收工的时候,日头爬到头顶,雪面晃眼。 许砚弯腰捆篓子。手心里那股往土里拱的劲儿,忽然偏了个头。 他直起身,顺着那股劲儿看过去。 背阴的坡根底下,窝着一丛东西。满坡的枯黄,霜都没化透,就它一丛,绿的。 绿得不像这个季节。 “宫寒,”他抬了抬下巴,“那是什么?” 宫寒顺着看过去。先看了一眼,又眯起眼看了半天,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你认识?” “药圃里有一整畦。”她说,“栅栏里头的。药圃的东西出不了栅栏,栅栏封得死死的,谷里专门雇人看着。” “那它怎么出来了?” 宫寒没答。 风从坡顶吹过,满坡枯草都到了。 就那一丛绿的,晃都没晃。 【检测到相邻存档:???(植物·高等存档·完整)】 【是否读取?今日剩余:2】 许砚盯着那行字,名字那栏是空的。他读过的存档里:灶膛是常用的,扁担是陈旧的,草是残缺的,耗子只存七天。 头一回,他见着“完整”两个字。 完整。是它自己活得够全,还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从头到尾记全了? 手心里的劲儿还在往那边拱,比刚才急。 他把手揣回袖子。 今天不读。刚当了一上午的草,他还不想知道当一棵成了精的是什么滋味。这东西,值得等一个满额的明天。 许砚蹲下身,小锄从外围下土将它整株挖了出来。 “走了。”宫寒忽然说,“今天坡上这株别跟人说。” “你也不说?” “我也不说。” 第6章 同源 第6章同源 回程,绕过药圃。 许砚发现宫寒回程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快得像开了二倍速。 来的时候她还会停下来告诉他,这里冰薄,这里有蛇,这里别踩。 现在一句没有。 许砚跟在后面:“师妹,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正常人说没有的时候,会解释为什么没有。” 宫寒停了一下。 “那我重新说。” “嗯。” “没有。” 许砚闭嘴了。看来“看见了什么”这笔账,得等她自己开讲。 宫寒把柴刀从背篓侧面换到了腰上。 “师妹。”他跟上两步,“药圃那边,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前天在那边,是不是……” “我说了绕开走。” 声音不重,但是快。快得像先把门关上,再谈别的。 变故出在下一段坡。 进坳的时候,许砚的后颈先麻了一下。冷从脚底下上来的是那种,这一下是从皮里往外炸,细,密,像针尖扫过汗毛。 没指向,没缘由,只管喊,不管喊的是什么。 他脚步慢了半步。 就这半步里,宫寒的刀背敲出了一声脆响。 她脚步一停,但人已经往旁边倒了。 许砚一边收脚,一边顺着那阵麻压低了身子。 冰面突然塌了。 许砚整个人往下坠。他抓到边缘一把枯藤,但是藤子很快就断了,他再次顺着冰洞往下滑。 最后连滚带滑摔在一层厚厚的枯叶上。 冰面底下是个洞,比想的深。头顶洞口透进来一小片天光,宫寒的脸在洞口,被冰面映的像纸一样白。 “师哥!” “我,没事。”他试着动了动,左肩疼,腿没断,“底下是枯叶,有缓冲。你给我找根藤,”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这个洞里,有别的东西。 枯叶堆了半人厚,堆里露出半只手。风干了,颜色很深,攥着什么,攥得很紧。顺着胳膊往上看,是身子。 一具坐在枯叶里的尸首,背靠着冰壁,姿势很安详,像坐着歇脚,然后歇了过去。 搁在他看过的那些故事里,掉坑见尸,下一步该捡秘籍了。 可现实里掉坑的人,第一件事不是找机缘,是确认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危险。 尸首衣服上的补丁针脚很密,一看就是缝补过很多回的那种。 许砚知道这针脚的密度。 黄云谷里的杂役都是这样补衣服的。 头顶上的宫寒又在叫了。许砚抬起头来应了一声“找藤”,然后低下头去看尸体,然后扶着冰壁站了起来。 他左肩一沉,脚下的枯叶堆也跟着塌下去一些。 咔嚓。 非常轻的一声。 死人手里的东西也开始动了。 许砚站住之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缓了数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不是诈尸,而是枯叶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尸体向旁边倾斜了一下,手上的东西也就从手指缝里滑落,掉在地上。 枯叶顺着山坡滚到了冰缝里。 许砚没有多想,直接扑了上去把那东西按住。 入手很轻,巴掌大小,一个蜡黄色的壳子,说是圆形的,其实又不是圆形,说是扁平状的,其实又不是扁平状。 这个洞比冰窟窿要冷一些,但是它却是暖和的。 视野角落,字浮了上来。 【检测到相邻存档:??】 【是否读取?】 和铁牌一样用的是同一个签名。 许砚看到这句话之后,按照这几天学到的规矩来判断:铁牌不能读,权限不够;老鼠可以读,但是只有七天;同一个人留下的印记,每次都会加深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同源(第2/2页) 没有来源。 “不读” 最好不要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轻易做出选择。 话一出口,手心里就发出咔嚓的声音。 裂开。 裂缝没有一点预兆,就像这个东西在他手中等待了许多年一样。 蜡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面有一株药草。 树叶是黑色的,茎也是黑色的,只有根须尖端还有一星暗绿色,绿得不像烂东西应该有的颜色。 他之前见过绿色。 背篓里放着一整丛,那就是绿色。 一缕腐朽的味道从缝隙中飘散出来,直扑向人的鼻子。 宫寒把脑袋伸到洞口外面。许砚手里拿的东西是黑色的。 “师哥不要碰啊!扔掉” “晚了” 许砚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感觉不太舒服。 贴在手心里的一小块皮肤往里面钻的感觉。 带有温暖的感觉。 许砚把蜡壳扔到枯叶上面,然后向后退了两步之后就开始用力挥动双手。 麻没有减少,而是顺着手一直到了胳膊上。 喀啦啦。 “冰要塌了”宫寒的声音很尖锐,“藤!师哥,藤子。” 许砚抬起头来,头顶上的冰块开始往下掉了。 掉下来的震动,再加上刚才的一扑,这个缺口上的冰就震松了。 他不知道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片烂药是哪里来的,更不知道下面一块要塌的冰在哪里。 回过头去望着那具尸体。 揣着这个东西走到这里,在冰壁上刨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直到死去还紧紧抓着不放。 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它是什么了。 【检测到相邻存档:??】 【是否读取?】 依然是同一个人的签名。 这次许砚没有迟疑。 读。 一双冻得通红的手,在冰壁上刨来刨去,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血液也凝固在上面。 【读取完成:?(人·残缺)】 【提示:人类存档,消耗双次读取权限】 【可提取:冻疮药方(完整)/药圃养护(残缺·四十年)/药圃方位记忆(碎片)】 【同源签名存档:已收录4】 许砚在这个地方停了下来。 铁牌一块、蜡壳一块、洞里的那个人一块。 第四个是什么? 【警告:来源残留与外源性麻感叠加,已超当日建议提取上限】 【是否提取?】 【今日剩余读取:0】 许砚看了“药圃养护”四个字很久。 宫寒在这坡上看了五年,背一冬天的药名。 这个人,四十年。 警告栏为红色。 他把手指放在了冰壁上面。 “提。” 读一棵草扣一次,读一个人扣两次。这款游戏的价格区分人和畜生。 经验到账的方式,不是一百种草药名砸下来。 是一种手熟。 锄头该往哪儿下,手自己知道。 哪株该浇水,眼睛扫过去就知道。 哪株看着活着,其实根已经烂了,手一碰也知道。 没学过。 没练过。 可它就是在他手上。 像这双手,本来就干了四十年。 许砚缓了两息。 四十年的东西进了身,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慨。 补气的方子七张,壮骨的有三副,驱寒的、解毒的、连蛇虫咬的土方都存着两条,一样一样翻到底,许砚找到面板上那个“残缺”缺的是哪儿了。 四十年药圃。愣是没有一条是养肾的。 第7章 高级NPC 第7章高级npc 一辈子守着满圃的药,近水楼台,偏偏自家这块地没浇过。 许砚对着冰壁,替他默哀了半息。 算了。人都冻死了。 现在研究也晚了。 许砚靠着冰壁,把断掉的前半截捡起来拼了拼。 记忆里刨冰的手,和夜里巡畦的手是同一双。 一个看药园的人,看见栅栏里那片东西又长出一茬。他掰了一小截裹进蜡壳,天没亮就往后山跑。 记忆里还有一段话,是他偷听来的。 夜里换班,两个管事在栅栏边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这茬成了,上头开灵根就够用了。” 后头怎么样记忆里没有了。只有雪,只有黑,只有贴着心口的那一点温。 听到灵根,许砚的第一反应是招聘广告。 包吃住,有资源,有等级,有保密项目,干活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泄密是死人。 许砚忽然觉得,这个修仙世界有点像以前见过的公司。 只不过公司不会把基层员工埋在雪里。 两个管事压着嗓子说的话,一个死人揣到死的传闻。 真假不知,成没成不知,“上头”是谁更不知。 但如果有一半是真的,许砚回头看了一眼背篓。 连土带根,一整棵。 头顶一根藤子垂下来了。 宫寒的声音哑了:“抓住!” 许砚抓住藤子往上爬。左肩一吃劲,半边胳膊跟着一空,疼得他差点脱手。他把疼咬住,换成右手吃力,一寸一寸往上蹭。 蹭到一半,路过那具尸首,他停了一会。 第一眼看的是那双冻裂的手。 五十五岁往上,长年弯腰,右肩比左肩沉,腰上那道旧伤是挑担压的。 药圃里四十年,养出来的身形。 这个判断不是他的。是刚到手的那四十年经验的。 许砚在心里记了一笔:药方一副,欠他一副棺材。 等弄明白他是谁,连人带账,一起还。 “师哥。”回到洞口,宫寒的手冰凉,攥着他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下面有什么?” “一个死人。”他说,“揣着一副药方,冻死在里头。” “什么药方?” “冻疮的。”许砚顿了顿,“师妹,你的手,今年也裂了吧。” 宫寒下意识把手往背后收。 “我看见了。早上递饼的时候。” “……谷里冻疮年年有,忍忍就过去了。” “治好它,要几味药,我认得。”许砚把背篓提起来,往回走,“方子给你。三块照旧记着。” “……不用抵?” “不抵。” 总得有笔账是慢慢还的,还清了就该散了。 走了十来步,宫寒忽然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什么味儿?” “死人的味。” “哦。”她点点头,又走两步,“死人不是这个味。” 许砚没接话。 “师哥。” “嗯?” “你今天,怪怪的。” “哪儿怪?” “早上还什么都不会,”她的声音很慢,很认真,“一个上午,你好像把这一面山都读完了。” “烧完以后,脑子突然好使了。” “嗯。”宫寒应了一声,忽然又开口,“你昨天说的那个词,npc。” 许砚脚步顿了半拍。 “怎么?” “固定路线,固定任务,固定对白。”她说,“是不是就是说我这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高级npc(第2/2页) “……差不多。” “那你呢?你烧火、吃饭、劈柴,也是固定的。” 许砚没接上话。 “你比我还像。” “我好歹还能改存档。” 宫寒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很喜欢说没什么。” “因为说出来你也听不懂。” “不是让你教我嘛!我教你认药,你教我那些奇怪的词,很公平。” 许砚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这么贪心,准备把我脑子里的词全学走吧?” “对啊!我学东西可是很快的。” “那你以后可就是高级npc了。” 宫寒认真想了想。 “高级npc?这个还分高级不高级嘛?高级的有月钱吗?” “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小气。”再走十几步她慢下来,“你以前,真的什么都不会?” “不会。” “这个可以会!” “这个真不会。” 宫寒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会的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泥土经过高温会变成陶瓷,我经过高温烧制肯定也能产生点变化。” “哦。” 她没再问。可这一次的“哦”,和上一次的“哦”,不是一个东西。 剩下的路,她不再走前头了。落后半步,跟在他侧后。 领了一天的路,把位置让出来了。 快到柴房后门,她站住没回头:“来日方长。” 许砚没忍住。 “……方长是谁?” 宫寒回头了。这回是真回头。 “什么?” “来日,方长。”许砚一脸正经,“方长是哪个药圃的?我认识吗?” 宫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是跟你学的词。” “跟我学的词,不该先问问是什么意思?” “……” “你捡人家话之前,”许砚说,“总得先问问意思。万一不是好话呢。” 宫寒耳朵红了,别过头去。 “我就是觉得,”她说,“比‘还清了就该散了’好听。” 许砚愣住了。 他嘀咕那句话的时候,心里装的就是这个:日子还长,账慢慢还。这四个字的字面她不认得,意思却被她原样捡走了。 “好。”许砚说,“那就来日方长吧。” 到了晚上,许砚就把那一丛绿连土埋在了墙角破缸里,并且用一块石头压住。 埋好之后就坐在缸边看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字也没有浮起来。 也可以。一天读完之后,额度就用完了,爱弹不弹。 回到房间后把门关上,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去挑水了,在经过墙角的时候停了下来。 被压住的石头已经被移走了。 差一点就挪动了半寸的距离。好像下面有东西,觉得被压得不舒服,就往松的地方拱一拱。 缸口处长出了一根新的嫩芽。 昨晚埋进去之后,并没有发芽。 许砚把水桶放下来之后就蹲下来看着那根芽子,看了好一会儿。芽尖冲的方向正好是: 直奔他家的方向。 伸手把石头搬回来,比昨天重。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眼。 石头下面非常安静。 安安稳稳的生长着。 第8章 果然来了 第8章果然来了 天没亮,拍门声比鸡先到。 “许砚!火!” 许砚从铺上弹起来看见灶房老韩推着车向灶房走去。 他脑子里又冒出四个字:老韩推车。 “看什么?”老韩回过头,“烧火煮粥了。” “没什么。”许砚移开眼,一脸敬意,“看您老当益壮。” “那是。”老韩头喘着气,把车往坡上顶,“这一车柴,抵得上一头牛。” 一头牛。你是要犁地吗? 他一边系衣裳一边替昨天的自己默哀。昨天还在坳底跟尸首谈棺材的事,今天就得回去给三百号人熬粥。 人这一辈子,起落全在一天之内。 挑水路过墙角,他顺嘴看了一眼。 石头又挪了半寸。那根芽比昨天高了一截。 许砚蹲下去把石头按回去,按完就走了。 没工夫细想。 灶房里,孙管事的烟袋锅子敲了敲灶房的门框。 “许砚。” 许砚从灶膛边上直起腰。 “炭贡提前了,明天开烧。”孙管事吧嗒了一口烟,“送饭这差事,许砚你去。” 许砚舀水的手一顿:“我?” “上头要的量翻了,说是宗门那边有大祭要用好炭。”孙管事咂咂嘴,“烧炭队明天就进山,一进山就是一个多月。咱灶房从明天起做双份,还得往窑上送饭。” “送饭去哪儿?” “南坡窑子。三十几口窑子,撒出去十几里地,司灶的、砍柴的、驮炭的,加起来小二百号人。” 许砚舀水的手,停在了半空。 窑子?三十几口! “……管事,”他把声音放得非常平稳,“是哪种窑子?” “哪种?黄云谷的窑子还能有哪种。” “就是,”许砚斟酌了一下用词,“干柴烈火的那种?” “可不。”孙管事一拍大腿,“窑里头热得很,进去的人,衣裳都得脱了。” “……“ “脱慢了都不行,燎得慌。” “里面都……是女人?” “可不都是女人。”孙管事咂咂嘴,“窑上那帮娘们,一个个凶得很。你一个送饭的,人家让你站哪儿你站哪儿。不然把你绑窑边上拿皮鞭抽你,信不信?” 许砚沉默了。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个世界记了一笔:修仙世界,民风开放,行当齐全,还有特殊服务附赠体罚。在他那个世界这些可都是要加钱的。 许砚“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把账翻开了。 南坡。 药圃那一带,就在南坡再往里。 也就是说:明天起,小二百号人,要去烧炭然后谷里还配了三十几个窑子。砍柴的砍到药圃边上,是迟早的事。 坳里那个冰洞,撬松的口子。 二百号人里但凡有一个手贱绕进去看看。 不用管事搜山。炭队自己就把他的案发现场踏平了。 他原本盘算的是找个夜里悄悄进山,还那副棺材。现在棺材没等他动手,先排上了强拆的日子。 许砚深吸一口气,把火捅旺了点。 “我去。” 孙管事的烟停在半空。 老韩头在案板后面抬起头,一脸的“这孩子刚才还在打听窑上的事,这就抢着要去了?” 许砚顾不上老韩头的眼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果然来了(第2/2页) 给窑姐送饭,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活。 人家凭手艺吃饭,他靠卖力气吃饭,谁也别看不起谁。 关键是每个人都要有职业操守:她们服务好顾客,而自己则只管送饭,其他的不看不问不多话。 “你知道窑区什么规矩吗?”孙管事眯着眼。 “知道。” “知道就好,看见什么也不要跟别人说。”孙管事烟袋锅子一磕:“明天卯时出发。误了时辰,你就自己跟她们交代吧。” “误不了。” “还有。”孙管事走到门口,又回头,“窑区里那位,你惹不起。她让你站哪儿,你就站哪儿。多一个字都别说。” “她是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孙管事走了。 老韩头凑过来,压着嗓子:“想什么呢你?那可是位炼气的。整个黄云谷就那么一位。你别看她是个姑娘,她那把刀去年劈过野猪。” “……野猪招她了?” “野猪没招她。”老韩头想想,“是她招野猪了。” 许砚品了品这话。 镇场子的,还是练家子,拿刀的。难怪孙管事说她惹不起。 看门的都这配置,这窑子的来头不小啊。 第二天卯时,许砚挑着担子上了山。 一路上他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百二十斤的担子,压上肩的第一步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差事没人抢。 头十里缓坡还好,过了鹰嘴崖路往林子里扎,冰混着雪每一步都得拿脚底板找地。 要搁半个月前,他走不了三里就得趴下。 现在,四十年药圃养出来的腰腿居然只是喘。许砚一边喘一边记账:又欠老药农一笔。 过了坳口,他放慢了脚步。 坳就在路下面,隔着一道坡。冰洞那片雪,看着是被动过的。 坳更深处,林子边上,有烟,散的,贴着林梢,好几个点。 清山的人先进去了。冰洞在倒计时。他心里把这笔账重重一记,继续赶路。 急事要按部就班办。 这是灶房教的:火急了糊,火慢了生。 许砚拐过最后一道坡,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愣住了。 三十几座馒头样的大土包,顺着山坳排开,每一座顶上都窜着烟。 烟柱几十根,把半边天熏成灰的。砍柴的、驮炭的、筛灰的,人人一身黑,在烟里晃来晃去。 “……” 许砚看了很久。 窑。这些是窑。烧炭的窑。 不对,等等。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看,除了烟什么都没有的窑。 可是,孙管事说的女人呢? 正想着,近处有一个窑口,热浪使得空气都在晃动。 一个人站起来,四十多岁了,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处,两条胳膊又黑又壮,正在往窑里填炭。 一铲、两铲,节奏非常稳定,仿佛在数拍子一样。 第三下下去的时候她就停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 放下铲,擦了把手,径直朝他走过来。 许砚的心提了起来。 女人在他面前站定,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 “新来的?” 不等他答,她又说: “细皮嫩肉的,可惜了。” 第9章 你很牛逼,也很美 第9章你很牛逼,也很美 “这样,晚上洗干净了,来我窑里。姐这儿缺人,管饱。” 风把烟吹过来一缕。 许砚端着担子,一动没敢动。 来了。 果然来了。 刚到地方就被点单了。 许砚默默把视线挪开了。 职业道德。眼睛要正视前方。 但是这和他之前在职场上少说话的礼仪不一致。和工地赶工抢工期的情形不一样。 再往里看。一个年轻的女子蹲在窑口处,脸上的炭灰很重,手里拿着火钳往外扒炭,扒上一层之后就用扇子呼哧呼哧地扇几下,非常热,把领口都给扯开了。 旁边的婆子把炭放到筐里,每放进去一筐就骂一声,骂的话许砚听不清楚,但是语气好像是在骂炭的祖先。 许砚站在山坡上,脑海里出现的画面也是一片一片地破碎了。 难道是……高端的?门槛在里面?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用炭灰画的线,从坡脚一直画到坡脚,很直。线内烟熏火燎,线外白雪皑皑。 边上有一个人。 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手敏捷,背着一把窄刃柴刀。 她一站到那里,许砚隔着一百步就能看出她和满场的人不一样,肩膀不塌,膝盖不弯,呼吸也比别人多了一分。 许砚深呼吸了一口气,提起担子,把一路上准备好的一套话在心里再过一遍:少说话、放饭、走人、眼睛不要去看不该看的东西。 这时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子,背着炭筐,满面都是炭灰,一路小跑着来到柴刀女子面前,语气十分熟悉地说道: “苏清鸢!你刚过完生日,精进不少啊!” 许砚的脚,钉在了原地。 刚过完生日。 精进不少。 他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套翻译系统,咔哒一声就切换到了窑区模式:刚刚过了生日,新的,刚刚成年。精进不少,手艺也有所提高,客人的评价也不错。 这行还会把姑娘的生日也记录下来吗?当众宣布?在大庭广众之下炫耀自己的手艺? 许砚的后槽牙觉得有点凉。该行业的内部管理要比他上辈子所工作的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好。 苏清鸢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嗯。” 背着炭筐的女子凑过来,声音也变的温柔了: “你从黄云谷杂役弟子到群云宗外门弟子,一定吃了很多打击吧。” 杂役弟子。 外门弟子。 打击,吧。 许砚听到自己脑子里的翻译系统咔、咔、咔地响了三下之后就彻底崩溃了。 ……弟子? 哪来的弟子?难道这个行业还会办学校吗?从杂役岗升到外门岗,中间还要挨打,他想到一半就打了个寒噤,掐着人中把这条思路按死在半道上。 炭筐里的女弟子聊完了之后就拿着篮子回到了线上。 苏清鸢穿过了灰线,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了。 许砚喉咙动了动。 “看够了吗?”她问。 按照剧本,此时他应该说“没有没有,这就走”。 可他今天从卯时憋到现在的那一整套情绪,加上刚才世界观塌方的余震,全挤在嗓子眼。 他对苏清鸢说:“你真的很牛逼,也很美。” 风把雪沫子吹过去两粒。 苏师妹看着他,看了很久。 “很牛,”她缓缓点头,“我接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你很牛逼,也很美(第2/2页) “这句‘逼也很美’,是什么?” “……”许砚说,“那是一个词。连着的。牛逼。我们老家的话,形容一个人厉害。” “厉害我懂。”苏师妹道,“那‘逼也很美’呢?” “……是厉害里的厉害。”许砚硬着头皮,“形容人的时候,就是又厉害又好看。这词是连体的,拆开就不是一个意思了。您得整着听。” 苏清鸢盯着他,看了两息,像在验一段话的成色。 “你们老家,”她说,“夸个人都这么费劲?” “习惯了。”许砚说,“我们那儿人人都省话,夸人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挤到后头就串了。” 许砚心里那杆秤,忽然往另一头沉了沉。 刚才那个炭筐女子的话,又在他耳朵里过了一遍。 刚过完生日。从杂役升到外门。吃了很多打击。 十八九岁姑娘在这样的行业里熬着。 挨打、受气、熬出头了,仍然守着一条灰色的底线,每天站在那里拦人,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苏……师姐。”他降低音量,说话速度也变慢了,“我说多了。不应该说的话就当是放屁好了” 苏师妹眉头微皱,说道:“说。” “你刚刚过了生日。”许砚看着她,很真诚地说,“一时走错路了,并不是丢人。” 风吹来的时候,窑区的烟也跟着飘了过来。 两个人都没有动。 “我不清楚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人总是不能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他又说,“吃几年苦,离开这里,学一门真正的手艺,织布、做饭、采药都可以。” 说完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苏清鸢看着他。 已经看了很久了。像是在验那句“也很美”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我是群云宗外门弟子,黄云谷唯一的练气期修士。” 许砚一脸“我知道了”的样子。 就是头衔、名头很多,所以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 “黄云谷的硬木是从地底灵脉中吸取灵气并把灵气固定到木材上的唯一一种东西。硬木在窑内烧了半个月之后,木头里面的灵气就被全部提取出来,专门用来给群云宗的弟子们修炼用。” 苏清鸢的话很平淡,好像在读一份他看不懂的账单。 “满山的窑洞就是群云宗的炭贡。我在守的是贡。”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就停了。 许砚脸上的真诚也慢慢消失了。 贡品。宗门所要上交的东西。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下,把孙管事昨天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再想一遍: 窑里很热,进去的人衣服都要脱掉。 ……窑温高,干活的时候要脱下来。 都是女人,很凶。 窑上的都是女弟子。抡大铲的人,一铲子下去可以把炭筐拍到地上去。 不听话的话就用皮鞭抽打你,信不信。 ……宗门的规矩。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情。 每句话都是正确的。 每个字都指的是烧炭。 孙管事如果要卖掉房子的话,可以把售楼处的话术卷成第一。他说了三句话,并没有掺杂任何虚假的内容,都是由许砚自己在沟里想出来的。 不,不对,也不怪许砚,谁会想到三句话里有烧炭的意思呢? 第10章 枣泥水饺 第10章枣泥水饺 许砚站了三秒钟左右。 三秒之后,他就想用苏清鸢的那把柴刀给自己来上两下。 刚才面对的是一个炼气期的修士。黄云谷里唯一能用刀把野猪杀死的人,孙管事一再告诫他不能得罪的人。 劝人家从良。 劝说宗门的弟子们离开宗门。 劝人家不要烧炭了,去学织布。 人家也不是没有出人头地的时候。人家是熬出来了的人。人家守着满山的灵炭,背着宗门的贡赋,腰间挂着劈过野猪的刀,在灰线上尽忠职守。 然后挑着担子送粥的杂役也怜悯似的对她说:“姑娘,回头是岸。”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旁边的一个人发出了声音。 许砚转过头去。就是背着炭筐的那个圆脸女弟子,也就是刚才叫作“苏师妹刚刚过完生日”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篮子,瞪着眼睛看着,胸口一起一伏。 她看到的是整个过程。 “你知道你刚才让她走,是什么意思?”她一字一句的问。 完了。 许砚心里刚凉到一半,但是周围的人影就已经围过来了。驮炭的人放下了炭,筛灰的人放下了筛子,抡大铲的人拎起了铲子走过来,站到了阿枣身后,像一堵墙。 “你让一个守了三年死人路的人离开。”圆脸的弟子的声音在发抖,“她要是真想走,三年前就走了。” “阿枣。” 苏清鸢开口了。 就是两个字的意思。阿枣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了,但是那双眼睛还是在燃烧。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阿枣转向许砚,“你懂什么?你刚来了半个时辰,你懂她守的是什么?” “冒昧的问一下,你说话的时候可以插嘴吗?” 阿枣愣了一下。 “可以啊!我说话的时候可以插嘴啊!” “我不是那个,” “这样。”阿枣抄起旁边的扁担,往地上一顿,“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那么就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你想怎么样?” “十招。”阿枣道,“十招之内,你碰到我的衣角,算你赢,往后再提她一个字,姐姐就不拦你了。碰不到的话就给苏师姐磕头赔罪,回去之后告诉孙管事,送饭换人。” 围观的窑工都点头表示赞同。输赢分明,童叟无欺。 许砚把目光投向了苏清鸢那里。 她站在灰色的线路上,并没有去拦,也没有去笑,更没有去说话。柴刀仍然挂在后背,人就这样站住了,好像在等待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结束。 “阿枣可是炼体一层。”抡大铲的婆子好心地提醒道,“小子,招架不住就早说,扁担不长眼。” “炼体?” 许砚一愣。 “小子可以放心。炼体修士是不会使用火球术这种法术的。只能用力气去砸你,也就是能够把你砸死的那种力气。” “……谢谢。”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刚才还在想火球术的事情,现在知道对方只会抡扁担,于是有一种荒诞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修仙世界也存在工种的不同。 有御剑的人。 有人用扁担打人。 阿枣拿着扁担过来了。 炼体一层的力量并不算多大,但是她常年烧炭,肩膀、腰部和腿部早就练出来了。扁担到了她的手上,并没有扁担的样子,倒像一根铁棍。 第一招来了。 许砚脑中关于灰鼠的存档,自己引爆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冲了出去,在脊背上有汗毛竖立起来的预警信号,他伏低、蹬地、斜着身子窜了出去。扁担抽到他之前站过的地方,雪沫子飞起半个人那么高。 灰鼠,谢谢你。 但是灰鼠只能救一时。阿枣的第二招跟这就来,人耳和炼体的力量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并不是可以轻易弥补的。 视野角落,字亮了: 【检测到存档:柴刀(物·完整)】 【警告:目标经修士持养,读取消耗翻倍,且可能产生回响】 之前读是贪。现在的读书就是为了活命。生命比金钱更宝贵。 “读!” 一柄刀的一生涌进来。削竹,劈柴,斩绳。 三年来无数个日夜中,有人拿着银子来求她放人。刀没有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枣泥水饺(第2/2页) 有人哭着说里面有一味他的母亲采摘的药材。刀没有动。 有人骂她仗势欺人,有人半夜里用灵药把她引过来。刀都没有使用。 打多大的力,就往斜着出去多远,脚下的那一小步,总要跟在那根线上。 【解析完成。获得:守线一式】 【守线一式(一式):此式无攻击力】 第三招扫来,回响跟着到。右手不受控地一翻一握,虎口剧痛,半边胳膊麻了。 可就在这半边发麻的工夫,有什么东西落进了他的脚底下。像挑了一辈子水的人,忽然被人扶正了扁担。 “三招了。”驮炭的在外面喊。 “四招。” 围观的人数起数来。数数这个活他们熟,窑上的炭就是一筐一筐数的。 许砚不跑了。 扁担带着风压到肩头,他肩膀一斜,力顺着肩胛滑出去,擦着耳朵过去,脚下半步纹丝没动。 竖劈的时候,他侧身而过,力贴着肋骨走空。横扫,他的肩膀上没有力气,力量是从后面流过去的。人贴着灰线,哪里有灰线,人就在哪里,扁担落下,总差三寸。 “六招,” “他怎么不跑了?” “他已经站住了。”筛灰的老婆婆眯着眼睛说,“那个孩子所站的位置。” 没有人回答。但是很多人心里都产生了一个同样的想法:苏师姐平时就在那里。阿枣打得越来越急。她烧了三年的炭,第一次打一个站着的人没有打中,扁担也打出了残影。 第九招,她瞪着眼睛使出最大的力气来打。 这样一来许砚就无法退让了。力度太大,肩膀上斜出的部分没有出来,他很清楚扁担落下之后会经过哪里,左肩、锁骨。 急中生智,用的全是上辈子的存货。 “阿枣姑娘!” 他大喊。 扁担在半空。 “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你的身姿总是那么迷人!” 好看,迷人。 老家祖传的断句,绝杀。 阿枣的脸腾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可气的和红的在脸上分不出先后,手上一颤,扁担歪了半寸。 半寸,够了。 许砚顺着灰线,朝她踏出半步。 因为他知道苏清鸢守线的时候,也是这么避。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衣角。 很轻。就一下。 “他耍赖!”阿枣把扁担往雪里一杵,脸还红着,“他说话扰乱我!” “守线的人,”线里传来苏清鸢的声音,很平,“什么干扰都会遇上。在线上引我的话,比这难听十倍的有的是。” 她走了过来,在许砚面前站定。近处看,她的眼睛比远处看着的还要静。 “分神那半息,是你的嘴。”她看着他,“可你滑出去那半步,” “你刚才站的位置,和我第一次守线的时候,一样。” 风从灰线上过,烟柱齐齐歪了一下。 “站在这里的人,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问的。” “为什么呢?” “问了,也没有人回答。” 她转过身去走进了房间,走了两步之后没有再回头:“明天,枣泥水饺一碗,别搁姜。” 阿枣看着许砚看了好长时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没有头绪的话:“你摸到的不是我,而是苏师姐曾经站过的地方。” “阿枣。”苏清鸢的声音很远。 阿枣立刻闭上了嘴巴,拿着炭筐出去了。 许砚提着空担子一边走一边翻看账本: 支出:两个额度、一场回响、半边胳膊麻、再加上一句免费赠送的“很好看”,本来他打算用来拍苏师姐的,但是库存已经用完了。 收入:没有攻击性的方式,看不懂的提示。 视野角落,字又浮了一下。 【同源签名存档:已收录5】 【提示:签名“苏清鸢”存在未开放段落】 【未开放段落需要:权限等级不足】 许砚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山坳里的烟柱有几十根,灰线一条,窑区的人影也看不出来了。 没有权限。 许砚看了很久。 他才明白自己的眼睛并不是想看什么东西就可以看到什么东西。 第11章 谣言,都是谣言 第11章谣言,都是谣言 回程的时候,许砚挑着空担子,绕道进了坳。 冰窟窿很多。 洞口的雪融化了,而且是整齐的。 死人尸体就放在洞口。 躺着的样子和之前的一样,指甲是黑的,身上有一层薄霜。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棺材,把人请了进去。 盖棺。堆土。没有立碑。 埋进去之后就是安。 视野角落,字轻轻浮了一下。 【存档:坳底(人·残缺)】 【状态变更:安息】 许砚对坟墓行了礼。 “老先生,走吧。” 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发现棺材旁边有一小块雪融化了。 坟头上的雪就是他刚才踩过的一样。 都已经结成了冰。 只有棺材边上比较软,好像刚刚下过雨一样。 打开。 里面有一个鸡蛋。 拳头大小,青色的,在雪里露出了一个尖头。 许砚拿着它感觉就像是手里拿着刚出锅的馒头一样。过了一会儿之后,四周都没有任何声音。 没人要的东西,捡起来不算是偷。 灶房里活下来的人都是知道这个规矩的。 乱拿,是害死别人。 不拿,是饿死自己。 许砚把蛋揣进怀里,肚子饿的时候也可以开开荤。 灶房的门,他没推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真的!一进窑区,里头停了活计全看他!” “谁说的?” “驮炭的老六!人家亲眼见的!说那小子挑着担子往里走,那位的眼睛就跟着他走,他打哪儿过,那眼睛跟到哪儿,” “我的天。那不就是说……” “孙管事亲口说的,走的时候,那位炼气的亲自送到线上!” 许砚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他早上一路往回走,谣言就跑在他前头。他走十里,谣言跑二十里,还一路长个儿。 半路上传着传着,成了“他在窑区摸了人家的手。” 再传两里地。 就成了“他扯掉了人家的衣服。” 再过一会儿,估计连孩子名字都有人起好了。 现在他已经是窑区一把手的入幕之宾了。 许砚推门进去。 屋里一静。 老韩头在案板后面抬头看他,那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个昨天还跟自己挤一铺睡的人,今天忽然坐上了别的席。 王二蹲在灶膛边上,嘴张着,忘了添柴。 旁边的剁馅的宫寒低头不语,手中的刀也没有停下来。 “许砚。”老韩斟酌了好久,斟酌出一句话来,“回来了?” “回来了。” “窑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都好。三十几口窑,一天两顿,粥和饼。”许砚把担子放下,决定不对谣言做任何辩解。 谣言这种东西,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假。 是里面总有那么一点真东西。 你解释一下,它就会多出一个可以编的方向。 他确实进线了。确实碰了衣角。确实有人嘱咐过要吃水饺的事情。 如果他辩解的话,那就是往里面送新的原料,他们会编造出他和那个人聊了一整晚。 这个世界上流传的谣言都是被提升等级的。你越是解释,它就越高。 “对了”,他说,“明天粥就不做了。包饺子用的是枣泥馅。不要放姜。” 案板上放着一把刀,但是刀没有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谣言,都是谣言(第2/2页) 老韩转过身去。他听到“进灰线”没有抬起头来,听到“亲自送到线上”没有抬起头来,这时转过来了。 “是谁点的?” “上面。” “哪个上面?” 许砚打水。 老韩看到他之后又看了看锅,见他端着水的样子很稳当,于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许砚熟的安静,就是所有人心里都改了口供的安静。 原先的口供是“那小子攀上窑区了”,现在得改成“那小子背后有人”。 哪个上头能指挥动窑区一把手的私房菜单? 没人知道。不知道的东西,传起来最快。 “许砚。”王二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老实说。你放出来,是不是叫你弟弟帮忙欺负人家妹妹了?不然怎么能……”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剁馅的姑娘,声音又压了一层,压得只有半间灶房能听见: “宫寒师妹,你真是错付了。” 剁馅的时候刀停了下来。 又开始剁了。剁的速度要比之前快一些。最后一下剁空了,刀刃撞到案板上,案板上的肉也跟着跳了一下。 许砚没听懂。错付什么?付什么?他分明一分钱都没跟任何人付过。 他决定不管。灶房里的话,跟谣言一个脾气,你不喂它,它自己会饿。 王二刚被李师妹甩了半个月,最近不知道从哪里看了几本情感话本,逮谁都想分析两句。 王二对宫寒说:“宫寒师妹是喜欢当下的快乐还是日后的幸福?是喜欢高调的男人还是低调的男人?” 许砚舀水的手停住了。 这个句式很熟。熟的像他自己的。 “我喜欢积极向上的男人。” 宫寒把刀一扔,就出去了。 走得很急,门帘都带起了一股风。 当下的快乐。积极向上。这几句脑回路是他这半个月无意间给他们普及的。 灶房这几位的脑回路,最近活跃的不太对劲。 屋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很有默契地没说话。 只有许砚站起来:“她怎么了?” “姑娘家的心事。”老韩头闷头和面。 “什么心事?” “你去问她。” 许砚追了出去。 宫寒在廊下站着,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雪还在下,廊下没雪,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冻住的四喜丸子。 “师妹。” 她转过身来。眼圈有点红,但下巴抬着,是把眼泪管住了的那种红。 “你不用管我。”她说,“你有弟弟帮忙,有用不完的人,” “我没有弟弟。” “王二说你,” “王二说的话,跟门外的谣言一个价钱。”许砚想了想,觉得这场误会得有点东西当赔礼才散得快。他摸出怀里那枚蛋,“这样,这个给你。” “你、你这算什么意思?” “赔礼的意思。”许砚把蛋往前递了递,“你别多想,这蛋是无主的,捡的。你要不收,炖了也是我自己吃。” 宫寒盯着那枚蛋看了半天。 她伸手要接,接到一半,手又缩回去了,攥着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的蛋给我吃,我就原谅你。”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觉得自己这句话太不要脸,然后补:“我是说……蛋。” 第12章 兽兽? 第12章兽兽? “我知道。” “给你吃。”许砚答得极痛快,“本来就没多大点事。” 宫寒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她伸出手,两只手捧着,把蛋接了过去。捧在掌心里,捧了一会儿,没吃,也没放下。 “……那我能先摸摸你的蛋吗?”她声音更低了,“你这个捂得挺热乎的,纹路也好,我以前没见过这种。” “都给你吃了,随便摸。”许砚很慷慨,“小心点,要温柔的摸。” 宫寒就摸。 指尖顺着蛋壳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捋,捋得很认真,她是真好奇这蛋。 许砚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姑娘心倒是细,摸个蛋比老韩头揉面还讲究。 咔。两人同时一僵。 宫寒的脸唰地白了。她把蛋捧起来一看,蛋壳上裂了一道缝,缝里正一点一点往外渗着水光。 “我把你的蛋摸碎了!”她快哭了,“我就轻轻,我真没使劲,” “不是碎的。” 许砚凑近了看。裂缝整整齐齐,从里头顶出来的,裂口朝着外翻。 “是要出来了。” “什么?” 话音没落,蛋壳上又裂了一道,接着是第三道,然后整块壳像开了花一样,从顶上掀起来一片。 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里头钻了出来。 巴掌大,浑身水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顶着半片蛋壳,四下拱了拱。 宫寒一声没敢出,双手捧着蛋捧得笔直,跟捧着一尊炸雷似的。 它睁开眼。 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刚出生动物该有的茫然。 它看了许砚很久。 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砚视野中出现的铁牌存档,也微微发光了。 它沿着宫寒的手腕滑下,穿过走廊,顺着许砚的袖口爬上他的肩膀,在那里蹲下。 它抖掉身上的碎壳,睁开眼睛。 圆圆的,黑乎乎的,看着许砚。 许砚看着它,视野角落的字亮了。 【检测到存档:(兽·?)】 【解析中……】 【解析失败:权限不足】 许砚:“……” 连刚出生的小动物,他都看读取不了。 这权限要比窑区的灰线还要严格。 肩上那小东西往许砚的脖子上蹭了一下,软绵绵的,好像刚出锅不久的馒头一样。 “它认你了。”宫寒小声地说着,手里拿着半只蛋壳,还很害怕地说,“破壳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谁,就会认谁。这是件好事情啊,比给我吃强多了。” 许砚看着肩上这位。 “跟着我白粥还是管够的。” 回到灶房的时候,孙管事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了。 他进去之后看到的情景是:许砚蹲在灶台旁边,肩膀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活物,全身没有一根毛发。 小家伙正在把头伸到案板上面去够枣泥馅。 “不要,”许砚抓住了它,“这是给上面包的。” 孙管事关门、捅旺灶火,把烟袋锅子从地上捡起来揣在怀里。 之后他就用很小的声音说话了。 “它从哪儿来的?” “捡到的。” “什么时间?” “今天早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兽兽?(第2/2页) 孙管事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着许砚,好像在考虑这个孩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他就坐到了面案边上的条凳上,坐下时手仿佛也跟着不受控制了。 “你知不知道黄云谷,为什么烧炭的人都是女人呢?” 许砚摇摇头。 “地底灵脉是阴性的。男人进入脉络之后,三年络枯。”孙管事的声音更低沉一些,“因此满谷的窑里都是女人,因为只有她们能做。”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朝向剁馅的宫寒那里看了一眼。很短的时间内。 宫寒没有抬头,和面的手也没有停下来。 许砚想到窑上那些又黑又壮的手臂,想到苏清鸢。满山的窑子,其实都是这样子的。 “那么烧炭又是给谁烧的呢?” “给宗门。”孙管事把烟袋锅子又叼了上去,并没有点燃,“你不一直都是供着宗门的柴火吗?傻瓜。灵气稀薄到了这种程度,凡人无法吸取灵气,宗门弟子的灵根已经死亡了,需要拿东西来刺激。怎么才能激起别人的兴趣呢?各个宗门都有自己的供养方式。” “天下所有的宗门都是养东西的。” “养灵兽?” “不是。”孙管事摇摇头说,“养命。” 他用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 “黄云谷供炭。” “青溪门供鱼。” “还有些地方提供的东西要比这里的好。” 孙管事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灶台上正在偷吃枣泥馅的小东西,被许砚一次又一次地薅回来。 “记着了?天下的宗门,供奉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白养的。也没一样,”他的烟袋锅子停在了空中,“不在名单上。” 灶火发出哔剥的声音。 “那要是……不在册的呢?” 孙管事看着他。 许砚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看着一个杂役的眼神,也是看着一个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的眼神。 “不在册的,”孙管事把烟袋锅子揣到怀里站起来说,“就不用叫供品了。” “那叫什么呢?” “叫做祸。”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道门缝,先向左边看了看,又向右边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才转过头来对最后一个人说: “从今晚起,它没在你这儿待过。谁问都没听过。我这趟没来过。” “要是有人问起来呢?” “没人会问。”孙管事打开门说,“看见它的人,就当作没有看见。就和你们所看到的灰线一样。不理、不问、不多说。” 他走出房门之后又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晚上让它跟你睡。不能让它呆在灶房。” 门帘一拉就关上了。 灶房里面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许砚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肩膀。 那个小东西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认定为祸患了。 它吃完了枣泥馅,就缩在了他的领口里,把脑袋埋进去,只留一个背在外面睡觉,比灶膛里的火还要安稳。 “它已经认识你了。” 宫寒看那个东西。 “这样的东西有主人,并不一定就是福气。” 她的声音很小。 “但是一定要有缘分。” 第13章 第一嫌疑人 第13章第一嫌疑人 夜里,许砚躺在铺上,那小东西缩在他枕头边,睡得四仰八叉。 他睁着眼。 睡不着的时候,账就自己找上门来。 他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 半个月。也可能不止。 他没法确定这边的天和原来那边的天是不是一个长度,就像他没法确定灶房的更和窑区的更是不是一个更。 时间这个东西,在没有钟表的地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不作数才最麻烦。 要是明天一睁眼,那边才过去几分钟,那他熬的就还是个工期。要是那边过去十年…… 许砚把这样的想法给掐灭了。 掐了之后又忍不住把剩下的部分捡起来:退出的地方在哪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读档、删档这样的界面。 这款游戏没有设置主菜单。 半个月来,他已经读过很多档了,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完。灰鼠、柴刀、坳底的人、老龚。 除了老龚之外,他还没有遇到过一个有形的人类玩家。 老韩头他们不像。孙管事不像。 苏清鸢…… 那句“枣泥水饺,一碗”。 许砚当时认为这是菜单。但是现在躺在床上了,这六个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旋转。 水饺。 睡覺。 ……不。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灶房那几位会说他的话,因为他在人家耳边说了很多次。漏了半个月之后才漏出两句话来。 可苏清鸢呢?他跟她没说过几句话。 他脑子里的想法都是很奇怪的,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露过面。 她的“水饺”,就是水饺。枣泥,找你。一碗,一晚? 许砚躺下之后。 躺了三息之后又坐了起来一半。 不对。 如果她真的想要吃的话,按照她的性格,命令应该是简短的,并且不会多加任何多余的字眼。 “枣泥水饺一碗”,这六个字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点菜。本里练过的。 许砚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黄云谷重点观察对象,新增一名。排第一。 枕头边,小东西翻了个身,把呼噜换了个方向。 水饺,睡觉。 放屁。人家就是想吃碗饺子。 守了一晚上线,天寒地冻的,想吃口甜的,怎么了? 许砚翻了个身。 不想这个。想点有用的。 老龚。他把关于老龚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一样一样过了一遍。 这号是老龚的,老龚借号的时候说过一句什么来着。 对了。 “你先别动等我们进了你再进,别出错了。” 老龚最后交代了这句话。然后呢?然后他就进来了。 没有登出键,没有客服,没有“确认退出?”。 他这半个月把视野的每个角落都翻遍了,系统只在他读档的时候才肯开口,平时连个标点都不赏他。 老龚现在在干什么? 许砚越想越不对。号借出去了,人总得要回来吧?可到现在,他还在游戏里。是那边的时间还没到?还是,老龚那边也出了什么事? 再换个方向。他把那五个同源签名翻出来看了看:灰鼠,柴刀,坳底,还有两笔。五个签名摆成一排,同源,同源到底同的哪个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第一嫌疑人(第2/2页) 系统从不讲出自己的想法。要他去搜集吗?收集齐全之后又会怎样呢?创建新的权限。 还是打开他找了半个多月才找到的那个出口。 但是这个想法并没有被掐灭。这是半个月以来第一个有希望的出路。 于是他就听到了枕边的鼾声。 小东西睡得非常香,肚子一鼓一鼓的,是白天偷吃了枣泥馅的缘故,睡相四仰八叉,并没有“祸”的意识。 许砚转过身去看着它。 同源就是和老龚一样。 把“收集签名”、“出口”也放在心里一起考虑。 摆好之后,他就看着这个从坟边捡回来的东西,突然觉得它不像是荤腥。 许砚看得很长时间。 他才明白过来,这个东西并不是捡到的。 就如有人那样。 放在他走过的路上面。 …… 天没亮透,许砚就被渴醒了,嘴巴感觉咸咸的。 枕头边那小东西睡得四仰八叉,一只爪子搭在他下巴上,压得他半宿不敢大喘气。 许砚起床蹲下来,钻到床底。 铁牌在那儿。 他亲手埋的。位置、深浅,跟他埋下去那天分毫不差,雪土盖得好好的,看不出来动过。 他刚刚碰到了牌面,所以停了下来。 铁牌子上面又多了一道伤痕。 从上往下看是重的,从下往上看是轻的。 许砚把牌子拿出来,在透过来的阳光下看着,歪着头看了半天,想要数出是单个还是双个,但是没有数出来。 把牌子上沾着的雪土擦掉之后,就把它塞进了自己衣服里面最里面的口袋里。 他站起来把腿上的土拍干净。 怀抱着一块铁牌,上面有字,贴在胸口上,开始的时候很冷,但是过了一会儿就不冷了。 起牌子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墙角。 墙角的植物是从老药圃里挖出来的,随便种在了屋檐下面,不对。 它已经蹿起了一拃多高,叶片张开得很开,油光发亮,叶子的颜色很深,很不正常。蹲下身去仔细一看,皱着眉头。 整个身体都向地面倾斜了。叶子向着墙根下边的泥土生长,颜色最深。 屋子很小,但是它把一株草整个身子都伸到了地下的东西上面。 许砚心中刚刚闪过一个念头,“读一下”,但视野角落的字先亮了。 【检测到存档:(植·幼)】 【提示:该存档为你亲手种养,与本源存在关联】 【读取消耗:2】 【警告:读取自身关联存档,回响将作用于本体】 许砚的手停在了空中。 额度为2个。回响的作用对象就是本体。 他想起了读柴刀的时候,回响的是虎口,半边胳膊麻木了好久。读一棵和自己“本源”有关的树,回响会传到哪里去呢? 他的手伸出去了,但是又收了回去。 读总归是要读的,但是这笔账应该选择什么时候结。如果今天再出现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就要留着备用。现在使用的话比较浪费。 许砚到灶房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摸着黑把面团揉成了一个球。 枣泥馅是昨天晚上就熬好的了,配方也是他亲自研究出来的。把枣去核,用小火慢慢熬,等到枣皮变亮并且可以挂住勺子的时候停下来,放凉之后做成馅。 第14章 世界上不存在枣泥水饺 第14章世界上不存在枣泥水饺 饺子下锅的时候,那小东西醒了,照例噌噌噌上肩,蹲定了。 许砚一回头,愣了一下。 它头顶那根毛。 像一根刚从土里长出来的嫩芽。 许砚盯了一会儿。 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鸡不会长草。 至少他以前见过的鸡不会。 “好渴好渴……” 宫寒举着个雪梨冲进来,人还没进门,声先到了。 许砚正拿着一壶茶准备倒水,他一急把茶倒进了宫寒嘴里。宫寒仰头,咕咚咕咚,一口灌下去,这才喘上气来。 “师哥,谢了。”她抹了抹嘴,“我醒来就觉得渴。渴得不行。” 许砚翻着饺子:“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去一条小溪边喝水,溪边长了好多草。结果早上醒来,嘴里咸咸的,一股海鲜味。” “梦里的溪,也是咸的?”她问。 “嗯。可咸了。”他说得自然,“不过也怪,梦里喝着可甜了。” “师兄你也喜欢甜的?那我把我雪梨的水给你喝吧,这个可甜了。” “真的?” 许砚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又压了回去。 “那……可以吗?” “喜欢就多喝。”她把茶壶塞回他手里,“我这有的是。” 宫寒说着说着,目光落到了他肩上。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鸡雏没长独毛的。”她说,“鸭雏不是。鹅也不是。” 许砚端详半天,给不了定论。这小东西出壳到现在,不走鸡的路数。鸡落肩上是有声的,它落肩上,没声。爪子收着,落下去跟一片雪落下来似的。 “先叫毛子吧。”他说,“头顶那根毛。总得有个名。” 宫寒破天荒没抬杠,点了头。 灰线的位置和之前一样,苏清鸢也在原来的地方。 许砚刚刚把食盒放到石台上,肩膀上的毛子就露出来了。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上面,停顿了一下。 “你的鸟很小,很可爱”她说,“就是一根毛。” “它的名字叫做毛子” “名副其实。” 毛子给许砚抖了下那根毛,算是行了个礼,然后把那根毛收进了许砚的领子里。 许砚并没有太在意,掀开食盒。 碗里有六个饺子,白白胖胖的,还有热气。 苏清鸢看着那一碗饺子的时候,愣住了。 “真的有这样子的水饺。” 许砚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枣泥水饺。我的师傅曾经提到过。”她的眼神很安静,“我一直认为那是他编造出来的。” 许砚心里一震。 “你师傅是谁?” “群云宗精光上人。”回答得非常平淡,“群云宗十大修士之一。炼气三层。” “群云宗?就是黄云谷的上宗?” “嗯。各个山谷里的炭都是属于群云宗的。” 精光。上人。 许砚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十大修士之中的炼气三层。给这个世界打个分的话,最高就是天花板那么高。 许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这名字…… 为什么和网上的随便起的名字一样呢? 但是名字只是一种旁证。在一万个人当中总会有一个叫做精光的人。 要有证据的话,就要看他的话是不是能被现代人理解,能不能接住梗。 名字可以用来碰瓷,但是舌头碰不了。 “馅是甜的。”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还算稳,“有人管这个叫做当下的快乐。” 他看着她。 苏清鸢吃了一口饺子。 “嗯。甜的。” 纹丝不动。 无法检测出来,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世界上不存在枣泥水饺(第2/2页) 名字已经通过审核了。老韩头、王二、孙管事、宫寒,这些人的名字都是一样的,就像灶房里的碗一样。 精光上人这几个字是从外面飞进来的一样。 许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苏师姐你好。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枣泥水饺。” “啊哈” “枣泥水饺不算是吃的。”许砚一字一句地说,“枣泥,就是‘找,你’。”水饺就是睡……” 看着苏清鸢。 许砚沉默了片刻。 “你的师傅是不是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比如说,突然说出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苏清鸢想了想。 “有。说过的一句话是:修行很辛苦,要给自己找点快乐。” 许砚手中拿着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找点快乐。 枣泥水饺以及《练习册》这本书。 他突然想到这个网友应该就是个修仙的人。 “你的师傅是不是经常骗你?” 风吹过灰线的时候。 苏清鸢拿着筷子但是没有去用。 很久。久到许砚以为她要拔刀了。 “……难怪。”她说。 “难怪什么?” “他还说,”她的声音还是平的,只是慢了,“最喜欢看我闭眼的样子。” 许砚:“……“ “我一直以为是夸我守线入定好。”她说,“原来的意思是这样的。” 许砚没有回答。不敢接话,一接起来自己那点道貌岸然就会先垮下去。 苏清鸢又夹起一个饺子,看了会儿之后,突然问道: “可以看你闭上眼睛的样子吗?” 许砚差点被口水呛到。 “我想知道哪里有好看的东西。”她说得非常认真,“你没别的事,闭一下。” “不可以。”许砚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情是不能见人的,看了也一样不懂。” “啊。”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一半饺子也吃了。 “师傅还给了我一本书。”她把碗推回来,“这本书的名字叫《练习册》。等我回到宗门的时候吧《练习册》交给他。” “练的是什么?” “知识有点难。” 许砚眼前一黑。 画一个饼,留一个作业,约一次回访。这套他已经练得很熟练了。这本书并不是给她看的,而是留给她一个取件码。 “他还说,等你练好了之后,”苏清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对他说,“让我尝尝他研制的乌桃厚乳茶。” “乌桃厚乳茶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存在,但是实际上并不存在。” 许砚合上眼睛。 有的。 上辈子三步一个招牌,两步一家店。加冰,三勺糖。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苏清鸢就已经走到了线上面去了。 走了两步之后没有回头:“下个月送炭,跟着队伍一起去。” 许砚一惊。 “黄云谷的炭,冬天的第一批炭,送到群云宗。”她也没有回头,“队里缺少一个炊夫。” “我?” “嗯。” “那么为什么呢?” 苏清鸢看着他。 “因为没有人会包枣泥水饺。” 许砚:“……” 她说得很认真的:“师傅很喜欢。” “……我没有达到炼气期也可以去吗?” “那么就更应该去看了。”苏清鸢说,“到了宗门之后,可以试试外门。过了试之后就可以激发灵根了。炼精化气,引气入体。”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加了一句。 “师傅的话,你听得明白。” 说完之后,人就进到线里面去了。 毛子把脑袋伸出来,对着她的后背抖了一下。 第15章 吃空饷的芦花鸡 第15章吃空饷的芦花鸡 许砚随队送炭的事情是由孙管事亲自来到灶房宣布的。 这本身就很稀奇。孙管事找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用嗓子,从不走腿。 “下个月初六的时候,第一炉炭已经做好了,可以进群云宗。”孙管事站在灶房门口,并没有进去,好像担心灶房里的烟火味会把账本熏坏一样,“队里缺个炊夫。苏清鸢点了你。” “点了你”三个字,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比其他任何一句话都要重。 许砚正在揉面,听到这话之后就抬起了头。 “点了我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随队出发。”孙管事说,“当炊夫。” “我还当是吹夫。”许砚说,“吹牛的吹。到了山上我就不做饭了,专门吹。” “你敢。”孙管事说,“锅子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两口。吹塌一口,扣你半年工钱。” 孙管事把这句话的意思摆在台面上,慢慢的说道:“黄云谷百年来,炊夫是轮流的,并不是点的。你自己去考虑一下这个分量。” “我掂量了。”许砚说,“三十几口人吃饭,要用多大的锅?” 孙管事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就笑了。 “锅的事以后再说。”他转过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房檐下蹲着的毛子。 “这个怎么办呢?” 许砚揉面的手并没有停下来。 “跟我一起去。”他说。 “带去?”孙管事的眉毛拧起来了,“册上有它吗?” 许砚不吭声了。 册上有名的,各归各管。不在册的,叫祸。这规矩是孙管事自己立的,如今拿回他自己面前,一个字都驳不动。 孙管事在门口站了半天,忽然把烟袋从腰里抽出来,磕了磕。 “进来说。”他说,“关上门。” 门关上了。老韩头和宫寒一人占一条板凳,许砚站着,毛子蹲在面案上,一根毛一颤一颤,像也知道自己要开会。 “册子是死的,写册子的是活的。”孙管事把烟袋别回腰里,“我给你出个手续。品种,年龄,来源,一样一样来。” “品种呢?”老韩头问。 三个人一起看向毛子。 毛子被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把那根毛压平了。 “芦花?”宫寒试探着说。 “芦花鸡头一回见着这么干净的。”老韩头摇头,“三黄?三黄没有这么瘦的。” “要不……写鹅?” “鹅有这个个头?” 正争论着,毛子噌一下蹿过去,把孙管事搁在案上的烟袋叼起来,转身就跑,绕着面案转圈,跑得那叫一个欢。 满屋人都看着它跑。 孙管事伸出去要抓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很久,慢慢收了回来。 “就写芦花。”他说,“芦花鸡就这德行。” “年龄呢?” “一月。” “来源呢?”宫寒问,“灶房自孵?”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全灶房没人记得孵过蛋。老韩头梗着脖子说蛋是他从坳里捡的,话一出口,自己先觉得不对,讪讪闭了嘴。 孙管事想了半天,提笔在草纸上写了两个字。 “自出。” “自出?”老韩头凑过去看,“有这么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吃空饷的芦花鸡(第2/2页) “天地生养,问了也是白问。”孙管事把纸上的墨迹吹干了之后说,“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东西的由来,写到册子上,都要用上这两个字。” “它的工钱是多少呢”许砚提问。 “它要什么工钱?” “它不吃工钱。”许砚心疼的算了一笔账,“它吃馅儿。一天四次。” 孙管事吸了口气,看着毛子和许砚,觉得这笔账应该记在灶房头上,自己年底的时候就得算一笔。他想了一会儿,在册子最后加上一条职务: 司晨。 “它需要打鸣吗?”许砚问。 “不打。” “那写司晨……” “这样很好。”孙管事放下手中的笔说,“山门查册,查到司晨这一行的时候,还有谁会去捏着鸡脖子听呢?”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这张纸,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 毛子、芦花、雄、一月、自出、司晨、自带口粮。 七个栏目,五个漏洞。但是满屋子的人一起给它编织这个身份,并没有人去问为什么要这样。 全黄云谷第一个吃空饷的是一个鸟而不是一个人。 毛子坐在桌子上面,把那根毛抖了抖,好像已经全部明白了。 接下来的三十多天里,时间过得很快。 很快许砚就发现自己每天做的事情和以前一样,都是挑水、和面、熬馅。 饺子仍然可以送到。 有一次送饺子的时候,苏清鸢没有先接过碗。 看着许砚,看了一会儿之后,她说:“你的拔刀速度太慢了。” 许砚一惊。他腰间挂着一把柴刀,是用来切菜的,为什么要把它拔出来呢? “在路上会遇到野兽。”苏清鸢说,“进山三天的路程中,有一段是树林。刀拔得快慢,并不决定输赢,而是看你是否有第二刀的机会。速度越快,存活的可能性就越大” “你亲眼看见过吗?”许砚问道,“拔得慢的是谁?” “已经,” 她没有再说下去。 苏清鸢从后背拿出了一把短镰,把东西整理好之后就随手挂在了腰间。 “刀管命,镰管活。”她说,“守线的人要有两条路。” “我想看你急拔。” “现在?” “现在。” 许砚拔了。柴刀出鞘,切菜的手法,稳稳当当。 苏清鸢看完之后给了一句个字的评价:“慢。” “切菜刀是这样的,但野兽是不认得菜刀。”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变成了送饺子之外的一个节目。苏清鸢隔着灰线教,许砚在灰线这边练习。她教得非常仔细:手放在哪里,脚怎么站,刀出鞘的时候肩膀不能晃动。 “这并不是拔刀。”她说,“这是急拔。着急的时候,不会去思考。” “怎样才能不去想呢?” “练习到它不是你的刀。”苏清鸢说,“是你自己的手。” 练了五天之后,许砚自认为已经很好了,于是又拔了一次。 苏清鸢看了之后还是“慢”这个字。 “比上一次快一些了。” 许砚噎了一下。这句话是不能反驳的。他又开始练习了。 他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刻又拔了一下。 第16章 我会随时抽查你 第16章我会随时抽查你 刀子出鞘之后又收回去,整个过程很顺畅,他自己都觉得不错。 苏清鸢看了很久。 “还是慢。”她说,“但是已经足够了。” 许砚之后才明白,她口中说出的这五个字,就等于别人一路平安。 从那时候起,宫寒就经常提出一些奇怪的问题。 每天都会有一个问题,在吃饭的时候提出,然后低下头去吃东西,好像只是随便说了一句。 第一题:“我和毛子,你选哪个?” 许砚头都没有抬起头来:“毛子。” “那么为什么呢?” “毛子一天吃四个馅,你一天吃三顿饭。”许砚掰着指头算成本,“毛子便宜。” 宫寒点点头,像记下了什么。 第二题,隔了两天:“我和饺子,你选哪个?” 这回许砚犹豫都没犹豫:“饺子。” 宫寒又点点头。 第三题,又隔了几天:“我和金子,你选哪个?” 许砚放下了筷子。 他知道这三个题是一套的。前两题他把答案作得干干净净,这是收网的题。 “我会为你舍弃金子。”他说得很稳,“金子没了能再挣,饺子没了能再包,你没了,” “饺子也能再包。”宫寒纠正他,“你上回选的饺子。” 许砚:“……“ “所以你撒谎了。”她说。她不恼,就是陈述。陈述完,给他盛了勺汤,“不过这回的谎是回锅的,比头一回香。” 许砚喝了那勺汤。回锅的谎,确实香。 那天之前,宫寒拉着他上山采了半个月药。药卖到山下,钱攥在手里,她做的头一件事,是把山下庙祝的三块香灰钱还了。 那是老君庙三十年来的头一笔还款。庙祝数了三遍,数完盯着许砚看了半天,看得他发毛。 “施主,”庙祝说,“老君爷托梦了,说你是个讲信用的。” 许砚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上辈子花呗都嫌多,这辈子倒成了庙里的信用标兵。 还完香灰钱,宫寒把剩下的钱用手帕包好,包了一层又一层。 “攒着。”她说。 “攒着干什么?” “买房。” 许砚差点把水呛出来。他没想到这两个字会从一个采药姑娘嘴里出来,更没想到她说得那么笃定,笃定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雪。 “那你得会认字。”他说,“认不得地契,房就不是你的,是写契人的。” 宫寒想了想,把这句话也收下了。当晚她就把烧火棍递了过来: “教我。” 灶房里面只有一团火,其他的都已经熄灭了。 老韩睡觉的时候发出的鼾声穿过布帘传了过来,一上一下。 宫寒将烧火棍浸入雪水中,在地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先教“房”。 宫寒看了一眼地上:“怎么第一个字就让我认房?你是不是要送我房子?” “我努力赚钱给你买房。”许砚说,“但是钱不够,只能先买套了。” “套?”宫寒停了,“什么套?” 许砚张了张嘴。上辈子那个字的意思,在这间灶房里没法解释,解释了这课就上不下去了。 “……套路的套。” “那你买套了吗?” “以后会买的,现在我不想买。” “套路还能买房?” “能。”许砚面不改色,“我有套你有房,房子就是套路套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我会随时抽查你(第2/2页) 宫寒把这个词郑重记下了。毛子偷吃案上的枣泥馅,被她逮个正着,她指着毛子,把新学的词用上了: “再偷吃,我跟你讲套路。” 毛子听不懂。但毛子怕了。 “我现在可是你老师。”她转过头来,把烧火棍一收,“随时抽查你。” 第二天就抽查。“饭”字怎么写。 许砚拿烧火棍在地上写了个“饭”。 “不对。”宫寒说,“少一点。” 许砚低头看了看。不少。一笔不少。 他刚要争,烧火棍已经从手里被抽走了。 “老师的错你也要争?” 许砚闭了嘴。权力这一套,她学得比字快。 初四夜里,老韩头把许砚叫住了。 老头子手里捏着一个小陶罐,罐口用布封着,塞过来,不看许砚的脸。 “腌雪水的方子。”他说,“雪化了搁盐,再搁两颗枣,封四十天。那帮修道的,火气大,喝这个败火。” “现腌来不及了。” “这罐是给你路上拆的。”老韩头说,“封了四十天,昨儿刚到期。” 许砚接过罐子。罐子不重,晃一晃,里头的水声很轻。 “方子呢?”他问,“我得学着,回来腌。” “方子在我脑子里。”老韩头把脸转过去,冲着灶膛,“不是教你的。你走了,灶房没人压得住火,这方子得有人会。回来教你。” “哦。回来教。” “懂什么懂?”老头子瞪他,“滚去睡觉。明早还得赶路。” 许砚抱着罐子出门,走到院里,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灯还亮着,老头子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对着灶膛坐着,坐了很久。 许砚把罐子收好之后放在包里最里面。 许砚睡觉之前又到墙角看了一眼那株植物。 它已经不能叫做草了。一拃半的高度,叶子很油亮,整个植物都向地面倾斜着,快要横着了。叶尖下有一个花蕾,指甲盖大小,青色的,鼓鼓的,好像在憋气。 他走这一趟,来回小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它是开着还是关着,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 蹲在墙角看很久。 半个月过去了,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真是太亏了。无论如何计算都是不对的。 读一下。 念头一出,角落里的文字就出现了: 【检测到存档:(植·幼)】 【提示:该存档为你亲手种养,与本源存在关联】 【读取消耗:2】 【警告:读取自身关联存档,回响将作用于本体】 额度为两个。兜里有的钱已经不多了。 读总是要读的,但是走了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亏。这次他把账算到另外一边去了。 读。 那一瞬间,他顺着根往下走。 深。水流的声音。很深的地方有一股咸味涌出来,沿着根须一直蔓延到很远的地方。 在黑暗的尽头有一条很长的东西在动。 许砚本来以为那是一根。 直到它的根须向后缩了1厘米。 回声把人给顶回来了。 【回响:味觉(咸)·预计消退:一日】 【同源签名存档:已收录6】 他跪在墙角的人嘴里全是咸的。海水很咸,喝再多的甜水也无法缓解。 第17章 两位师姐都要吃油条豆浆 第17章两位师姐都要吃油条豆浆 初五的时候送去最后一趟饺子。 许砚把碗放在石台上,苏清鸢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接。看着碗里的东西,她突然说道: “明天早上我想要吃油条和豆浆一样。” 许砚发呆了。 这两者在世界上并不存在。油条是楼下早点摊上的东西,豆浆也是。她怎么会知道呢? “你的师傅所说的?” “嗯。”苏清鸢说,“他说自己早上经过一个地方的时候,那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味道。他说这是人间最美好的时刻。” 许砚的心里又是一沉。师傅随便说了一句,但是她却记在了心里。 “明天,油条和豆浆。” 许砚看了看时间。 “明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发了,赶不上了。” “那么就在赶得上之前。” “好。出发之前把它们送到灰线上去。你起得来?” “守线的人,”她说,“是没有起不来的。” 第二天早上,许砚把油条炸好了。 他的嘴里还是咸的,昨天读档的声音还没有消失。没有尝到油条的味道,所以炸的时候特别认真,尝不出味的日子,手艺就是舌头。 把油条放进餐盒里之后,他就到了灰线那里,这时苏清鸢也正好站在原来的地方。 她吃了一口油条停住了。 于是她又看了一下来路。没有人。 “豆浆呢?” “油条你先吃着,豆浆马上就来。” 许砚把胳膊后面藏着的陶罐拿出来,打开热气腾腾的。 苏清鸢看着面前的这碗豆浆,看了两下。 “你说的马上,”她说,“是真的很快。” “我做豆浆的马上,跟你的马上,不是一个马上。”许砚把碗递了过去,“尝尝。先咬油条,再喝豆浆。油条和豆浆是不能颠倒顺序的。” 于是她就按照他说的去做。 咬一口油条、喝一杯豆浆。 之后就不再动了。 许砚看到她之后。她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但是她站在那里,端着碗,好长时间都没有开口。风吹过灰线的时候,她的衣角上就会落下一朵雪花,但是她并没有去掸掉。 “怎么样了?”许砚问道,“是你师傅说的那个最美好的时刻吗?” 苏清鸢低头喝了一口。 “不是。”她说。 许砚心里一沉。 “他说那是人间最好的时刻。”她抬起眼,“他说少了。” 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队伍就到了山谷口。 三四十个人、几十担柴禾、两只大锅。孙管事亲自点卯,点到哪一个就回答哪一个。 “炭担子上面有三句话,我念一遍给你们听,你们要一辈子记住。”孙管事举起了手,“不点火。不近火。不压火种。” “炊夫的工作是什么?”许砚问。 “炊夫是这支队伍里面最大的火患。”孙管事看着他说道,“因此你的灶位设在下风处,距离炭担三十步。风向改变的时候,灶的位置也要跟着移动。如果不能守住这三条底线的话,那么你所护送的就是炭而不是全谷明年的灵根了。” 许砚明白过来了。 黄云谷烧了一辈子的东西,山上的人都用它来点灵根。他在路上烧火做饭的手艺,在这里就成了整个队伍中最危险的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两位师姐都要吃油条豆浆(第2/2页) “都到齐了。”孙管事合上册子之后,“出发。” 队伍很不情愿地开始行动了。宫寒从灶房追到谷口的时候,把一个布包塞到了许砚手里,包得很紧 “雪梨汁。”她说,“去的路上口渴。” 许砚接过来了。布包很热,她应该在怀里捂了很久。 宫寒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说: “罐子不要摔坏” 队伍从山谷中出来。许砚回头看了看,后面有几十个烟柱,晨光照射不到,看不清哪个是送行的人。 队伍走了一里多路,在一个山坡上看到一个人影,衣服随风飘动,但是人却一动不动。 队伍中没有人会回头。许砚也不回头。 但是毛子转过头去,对着那个人影抖了一下那根毛。 从谷口出发走了两里路之后,阿枣在苏清鸢前面喊了一声,清点人数、担数。点完之后,喊声落下,队伍就安静了,只听见踩雪的声音和炭担子吱呀作响的声音。 伴随着脚步声,视线的一角出现了文字。 【提示:同源签名存档:已收录6】 【检测到:随行队伍中,存在第7枚同源签名】 许砚鬼使神差地摸了摸怀里。 铁牌子被布遮住,贴在胸口上。 他突然很想把铁牌拆开来数一数,看看新添上的那道痕迹和今天这张面板上留下的痕迹是不是一样的。 许砚的步伐比以前慢了一些。 “不是你?” 毛子歪了头。一根头发也慢慢竖起来了。 “那就是……” 他看向前方三十几个人。 …… 队伍开拔的头一天,许砚支灶。 按孙管事交代的规矩,灶支在下风口,离炭担三十步。他拿脚步量了三遍,量完还在灶边插了根柴棍子作记号。 阿枣蹲在一边看完全程。 “多两步少两步,”她说,“有什么分别?” “孙管事说三十步,那就是三十步。”许砚拍拍手上的灰,“他说的话,一个字是一文钱。我欠他半年工钱的债呢,不敢再赊。” 阿枣点头点到一半,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她说,“你那天问我,你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插嘴是什么意思?” “等着啊。”许砚头也没抬,“等一会就有粥喝了。别等会你粥都喝不到了。” “我问的不是粥。” “不喝粥就别耽误我熬粥。” 阿枣没跟他计较。她围着灶转了两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早上我看苏师姐,吃那个什么,油条豆浆。一脸享受,还说什么人间最美好的时刻,真有那么美味?我也要吃。” 许砚搅粥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偷看我们吃早餐?” “吃早餐不能看吗?”阿枣理直气壮,“我又不知道吃个早餐还要背着人。你那油条豆浆是哪里弄的?我去灶房翻遍了,锅是锅,瓢是瓢,没有一样东西能出那个。” “你翻我灶房了?” “灶房不能去吗?” “……”许砚深吸了一口气,“以后翻之前,打声招呼。” “打招呼你还让我翻吗?打了招呼就能吃上油条吗?” 许砚想了想,发现没法接,决定不接。 第18章 豆浆要现磨 第18章豆浆要现磨 “油条豆浆,得现做。”许砚说完,往灶里面塞了两根柴。 火势蔓延开来之后,他就用雪堆在地上压住灶台,白色的蒸汽冒出来,把他的脸都熏白了。 “面要头天夜里发上,豆要提前泡,磨浆滤渣熬熟,一套下来小两个时辰。你早上看见那顿,是我前一夜没睡做出来的。” “那你今晚也别睡,明早我也有。” “路上不行。” 许砚朝炭担那边努了努嘴,风吹过来的时候,几十个封条同时抖动了一下,然后又一起垂了下来。 “更何况我不喜欢在赶路的时候做。到了群云宗我跟你做一次。” 阿枣本来还想讨价还价,一听到了群云宗有的吃,就点头同意了。同意完,她没走,蹲下来。 “那你先给我讲讲。”她说,“那是个什么做法。我怎么想不明白,面就是面,怎么就成那个金黄的胖条了?豆就是豆,怎么就成那个白的汤了?” 许砚看了看她。这丫头问吃的,比问招式还认真。 “先说油条。”他拿烧火棍在地上比划,“面头天夜里和好,搁着,让它自己睡一觉。睡醒了,它就活了,软的,按一下它慢悠悠自己弹回来。” “面还睡觉?” “面不睡觉,就死硬一条。”许砚说,“睡好了,它才有精神。” “这么神奇?” 许砚拿手比了个小指头的尺寸,“刚开始小小的一条,软塌塌的,看着不起眼。可它一旦进入高温的环境,你眼看着它从里头往外胀,一边胀一边变金黄,胀到原来三四倍大,硬挺起来。” “从软的胀成硬的?” “对。一口咬下去,外皮咔嚓一声,里头软的,热的,带点咸。这是它的魂。” 阿枣咽了口唾沫。 “那怎么吃?”她问,“整个塞嘴里?” “千万别。”许砚把烧火棍一竖,“整根吞,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人能噎死。得从头上吃,” 他把烧火棍的尖儿掰下来一小截。 “从这一头,一小口一小口咬。越吃越有。心急的人一口闷,一口都没尝着,就剩个卡。” “这是吃个硬棍子,还有这么些讲究。” “吃它就得这个次序。”许砚说,“跟做人一个理,不能急,急了卡嗓子。” “那豆浆呢?豆子里怎么就出白汤了?” “豆浆是磨出来的。” 许砚用烧火棍在冰地上画出一条线。棍头划过的痕迹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豆子头天夜里泡胀,泡到一捏就碎。然后上磨,一遍一遍地磨,磨出来的是渣和水的混的,再拿布滤,滤完了煮,煮开了,白的,才叫豆浆。” “磨一遍不行?” “一遍出来的水是寡的,没魂。”许砚说,“豆子的白,得反复地摩擦、挤压,一点一点挤出来。跟人一样,好东西都藏在里头,不刺激它魂就不出来。” 阿枣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这两样,怎么个一块吃法?” “这就到顶了。”许砚来了兴致,拿烧火棍在空中比划,“油条往豆浆里一泡。豆浆是白的,油条吸饱了豆浆,外皮的脆劲软下来,里头的孔全是浆,咬一口,浆从孔里冒出来,有时候还会喷一脸的豆浆。一口下去,脆的、软的、烫的、香的,全在一嘴里。” 阿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决定了。”她说,“到了群云宗,你不许炸一回。” “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豆浆要现磨(第2/2页) “你得炸十回。”阿枣伸出手指头,“一样东西你讲得这么热闹,我不信就一回能吃全。十回,一回从头教到尾,从磨豆教到泡浆。账上记着。” “十回?我可吃不消,” “十天,一天一回。”阿枣说得理直气壮,“从头上吃的讲究,你还没教全呢。哪头是头?两头一样粗,怎么认?这得实操。” 许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油条两头确实一样粗。 她端起早上的粥碗,看着碗里剩的小半碗,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怎么。”阿枣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就是觉得,我以前喝的这几十年粥,白喝了。” 许砚把嘴闭上了。 等她从豆浆说到苏师姐享受的表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再说到苏师姐那个人平时居然也会享受,粥已经见了底。 “插嘴就是喝完粥需要擦干净的意思吗?”阿枣问。 “嗯。”许砚开始洗碗了,“插嘴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明白一半了。” “哪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许砚把锅里的水泼到一边,“等到哪一天你给我插上去的时候再告诉你” 阿枣在想这句话的时候,许砚已经把锅洗好了。 “巳时了。” 她说完之后就把碗放下了,然后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刚喝完了粥。一般来说,在饭后半个多时辰之内是不能够随便动刀的。 阿枣一肘击过来。 许砚向旁边躲避。第二下扫腿也没有打中。阿枣收起手来望着他道:“你躲招的时候也是算计好的吧?” 许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说巳时手痒,我的记忆力很好。” 毛子坐在碳担上面看着他们打斗,看了一阵子之后就抖了一下身子,好像在给对方打分一样。 队伍里很快流传起一个说法:这个炊夫不好惹。 第二晚,在火堆旁边,有民夫讲起了故事。 讲的是各个宗门提供的物品。老民夫掰着手指头一家家地数: “青溪门可以养鱼。叫做吞金。指甲盖大小,一年长一钱,长到九十九年。” “红花会,用土龙。地里刨出来的,见不得光,见了光就瞎了。” “百脸教供参猴。猴子人脸还认人,谁抓它就记谁一辈子。教里拿人皮面具骗它,骗了上千年,抓猴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猴子还是认着第一代的脸。” “抓到没有?” “抓住了还要叫供?” “黑蛟帮,供蔻蛟。”老民夫的声音很低沉,“水里养的,一年蜕一次皮。蜕下来的皮就是命根子,运皮的车上有二十个刀手,比押运金银还要严密。活着就要剥皮,剥皮又要长出新的皮。” 说到蔻蛟,蹲在炭担上的人突然低下头,整个钻进了许砚的领子里,只留下一根头发在外面抖动。 “它怕蛇?”民夫笑了。 “它害怕水。”许砚说。 谁也没在意。只有许砚觉得领口处有一团热气。 最后老民夫拍拍自己胸口:“我们黄云谷提供木炭。硬木,在窑中烧了半个月。这就是你们每天都要搬的东西,不用我说。” 许砚向火堆里又扔了一根木柴进去,并没有再说话。 五样供物都准备好了。 低头看了一下领口处的小家伙睡得怎么样。 那么它属于哪什么呢? 第19章 天灵根 第19章天灵根 “修个仙都这么难,还敢叫《仙道》?”许砚心里想道。 “山上的事情。”老农民把水碗放下之后说,“我们只管烧火,只管搬东西。” 许砚不再说话。他把五家的供物都记了下来。 晚上由苏清鸢来守第一班。 许砚给她的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问了一个问题:“这些供物,是山上收取来激发灵根的吗?” 苏清鸢接过碗,喝了一口。 “你知道吗?” “听孙管事说过。” “凡人是没有灵根的,不能修炼。”她说,“灵根并不是娘胎里就有的,而是被激发出来的。五种供品分别代表五种元素。炭为火,蔻蛟为水,土龙为土,参猴为木。” “鱼呢?” “金。”她说。 “怎么来刺激呢?” “贡期的时候,新弟子挨个被碰。把手伸进炭堆里,不会被烧伤,可以承受住火。碰触到蔻蛟的皮肤,不会被腐蚀,可以承受住水。受得住哪样,激出哪样的根。” 火堆另一头,本来抱着刀闭目养神的阿枣睁开一只眼。 “五种都能熬得住呢?” “有这样的人,也难有好结果。”她这样说。 “如果有怎么办?” “天灵根。同等级别无敌,越级击杀。” 许砚指着火堆另一边抱着刀睡觉的阿枣。 “那么她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能承受多少种呢?” 苏清鸢看着火焰,火焰映在她的脸上。 “五种。” 许砚险些把口水咽下去。 “可以成为炼体修士。”阿枣睁开眼睛说道,“还是熬粥比较舒服。” “熬粥有什么好处呢?”许砚问道。 “熬粥熬不好的话,”她说,“最多糊一锅。” 火堆发出“噼啪”声。 “那么你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他随便问一句,“你是炼气期修士,能承受多少种?” “四种。” “每一样都受得住。”她说,“每一样,都只受得住一点。” “那这算,” “杂灵根。”她把碗递还给他,“火进三分就会散,水进三分就会淡。门都是可以打开的,但是每扇门都不大。修行的速度很慢。” 许砚接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想起油条豆浆那天,想起“他说少了”。 他忽然明白这位为什么被放在黄云谷守窑了。 “守窑很好。”苏清鸢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又加了一句,“窑里头的东西,不管人是什么样的。” 说完之后就起身巡视线路了。 许砚端起碗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把这笔账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算着:五样供品、五行、五种根。可以承受住一样,就修炼一门;可以承受住五样,有可能是天灵根也有可能只能炼体。 那么他自己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一直在揉面,烧炭,甚至在炭上感受到热气,但是并不烫。 他把那个想法压了下来。 毛子从领口里钻出来,把那根毛抖了抖。 出发三天后,队伍已经疲惫不堪了。 许砚在灶台前熬粥,阿枣在一旁打哈欠。 “今天吃什么呢?” “粥。” “昨天也是一样的,前两天也是,你的粥我喝腻了。” 许砚不理她,低头继续搅拌锅里的东西。 毛子坐在炭担上,也一起看着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天灵根(第2/2页) 它的生长速度最近变快了。 以前可以塞到许砚的领子里,现在只进去一半,屁股都露出来了。 阿枣去摸了它一下。 毛子转过头来啄了她一下。 “你的什么破鸟?这么凶!” “你先戳它的。” “我只点一下。” 许砚把勺子递给了她。 “干什么?”阿枣接过了勺子。 “你招惹它,就把它喂饱。” “吃饱了就不会啄了?” “对。” 阿枣:“……” “叽。” 毛子发出轻微的叫声。 许砚低头看了一眼:“你同意我的观点吗?” 毛子歪了歪头。 “叽叽。” 阿枣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你们两个人是早就商量好的。” 苏清鸢从前面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商量什么?” “他欺负我。”阿枣指着许砚。 苏清鸢望了许砚一眼。 “哦。” “……” 阿枣不服气地说:“你怎么不管呢?” 苏清鸢想想。 “你可以打败他。” 阿枣:“……” 许砚低下头继续搅拌粥。 忍了好久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枣拿了一团雪就向对方扔了过去。 在进入森林之前的一个小时里,苏清鸢忽然就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来望了望整个队伍,有三十多个人,几十担木炭,一个人一个人地数过去。之后她又看了看天空。 “出什么事了?”许砚问。 “没事。”她说,“走把。” 她是走在最前面的人。许砚发现自从出发之后,她就不曾把手从刀上拿开过。 许砚没有说话,先去看炭担,三十几担炭,他一担一担地扫过去,扫到队尾第三担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一担炭上的雪融化得比较快。 雪融化了大半,炭黑的木头露出来,好像出汗一样。压担的绳子很结实,封条也很完好,但是那一担东西却在雪地里散发出微微的热气。 许砚绕着一担东西转了一圈。他蹲下来看了一下担子下面留下的印记,比早上的时候要深一些。 【检测到高阶存档:炭·异】 【读取消耗:3】 许砚眉头一跳。贵。灰鼠才花一次,灶膛才花一次,这担炭,开口就是三次。 他蹲在那担炭前,挡住押担民夫的视线,念头落了下去。 读一下。 不给许砚任何思考的机会。 黑。 他是根。他处在很深的地方,深到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点寒意。 深处很温暖。暖和的东西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在他盘过的那片土地下面。 窑火烧了他半个月。 他是从火中救出来的。一半是炭,一半是绿。 还没有结束呢。并且还在继续增长中。 【读取完毕】 【回响:触觉(窑火余温)·预计消退:一个时辰】 许砚蹲在雪地上,脚底发热向上蔓延,仿佛刚从自家窑里出来的,身上都是汗,雪花落在后面,慢慢融化了。 他用膝盖撑着地面,喘息两次。 【检测到火行供物:与宿主本体同源】 【权限提升:一级】 第20章 这东西能防什么? 第20章这东西能防什么? 【检测到存档携带可提取物:火行余韵(微)】 【是否提取?】 许砚看着最后一句话。 可以带走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响是借用的,而这个则是自己拥有的。 账房看到白送的东西,怎么会不要呢? “提。” 一股热流灌入体内,脚下的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热气从膝盖处一直向上涌到腰部,他的眼前一黑,跪在了雪地上。 【同源签名存档:已经收集七份】 【账号:老龚。状态:异常,无法注销,无法退出。】 【读取十个同源档案,账号恢复正常。】 许砚看了三遍上面的文字。 懂了。 这破游戏把老龚的账号给卡住了。 十份相同的档案就是十张证明。 凑足十个人之后,老龚就可以正常退出了。 “……” 许砚起身了。 所以这段时间里自己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给老龚修号。 好的。 修号就是修号。 至少比自己莫名其妙被卡在里面强。 他把一担炭捆好之后,在绳子上打了一个自己能记住的结。 把毛子从煤担上拿下来放到自己的肩上。 他才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热气从腿上一直往上冒,从膝盖开始,经过腰部和胸部,一直烧到了头顶。扶着树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觉得下面有些不妙,于是低下头去看了一下,再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这个时候,你凑什么热闹。” 他试着用意志力去压制。无法控制住自己。这东西不属于他,而是属于火。 “许砚?” 阿枣转过身来,从前面走了过来。 “你脸怎么会那么红呢” “晒的。” “今天没太阳。” “那就是火行。” “火行已经烧到了脸上了?” “嗯。” 阿枣盯着他看了两眼。 “那你下面为什么也红?” “……” 许砚转身抱住树。 “别问。” 许砚一把抓住了阿枣的手臂,将人抱入怀中。 阿枣人也跟着晃了一下:“干什么呢?” “对账。”许砚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对什么账呢?!” “你不一直都是在问插嘴的意思吗?”他说,“我现在就给你讲。” “许砚你放手吧!你的手好烫!” 另外一只手更快地伸出来。 苏清鸢的刀和刀鞘一起斜插入两个人之间,向外一推。许砚被这一下撞了两步,后背撞在了树上,抱着树喘气。阿枣又被一只手拉到了后面。 “苏师姐,他,”阿枣还在挣扎着说,“他刚要,” “闭嘴。”苏清鸢说。 她和许砚之间相隔五步之遥。看到他抱着树的手心里全是红印子。 “不可以靠近。” “阳火进入人体。距离炭火太近的话,火苗就会把里面的热量带走,从而造成内部燃烧。现在已经烧到了哪里还不知道。” 阿枣看了看许砚穿的裤子。 “现在它的高度也已经很高了。”苏清鸢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那么该怎么办呢?!”阿枣很着急地说,“喝雪水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这东西能防什么?(第2/2页) “没有用,火在里面。”苏清鸢抬起手向北方指了一指,手指很稳,但是整个人比平常快了半拍,“二里之外黑蛟帮有一口寒潭,并没有封冻。把他放到潭里,等到火气消散之后再取出。” 苏清鸢扫了一眼队伍,点出的是队伍里最厚实的一堵墙。 “陈大叔。” “哎,仙师。” “背着人。他身上很烫,你皮肤比较粗糙,可以承受。” 老陈蹲下身来。许砚咬紧牙贴了上去,一贴背,两边都哆嗦了一下。 “我的娘。”老陈说,“你是刚从窑里出来的人吗?” “头一回背锅。”老陈站起来,“还是口烧开的。” 寒潭不深,一汪黑水,边上结了冰的地方有一圈。 到那里之后,苏清鸢让所有人向后退了十步。 许砚背对着所有人,哆哆嗦嗦地解带子。因为太热,所以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了,解了三次才解开。当阿枣跑过来要把他的外衣叠好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暗冰。 她整个人都滑了出去,摔得非常重,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一伸,正好碰到那一堆衣服,抓住了一件硬的、长的、一头圆的东西。 她起身之后,利用雪地反光看了一下。 “许砚。你衣服里面怎么会有一根烧火棍呢?” “我随身携带的东西。”他说,“不可以随便乱动。” “你随身带烧火棍干什么?” “防身。” “这东西能防什么?” “……” 许砚转身跳进寒潭。 “防冷。” 最外面的是苏清鸢,她背对着一切,肩膀绷得很直。 许砚看清楚她的侧面之后,耳根都红了,红到了脖子上。 望着北方树林里的那片地方,她用报窑的方式说道:“寒潭的水温一年四季都是一样的” “……嗯。”许砚在水中。 “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苏师姐,把这一页翻过去可以吗?” 苏清鸢沉默两息。 “哪一页?” “刚才烧火棍那页。” 她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翻过去了。”苏清鸢转身,“泡满一个时辰。提前上来的话,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谢谢。” “师姐英明。” 于是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呆立着,仿佛被钉在了雪地里一样,只有耳朵越变越红。 炮了一个时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脚下的热气也慢慢散去了。许砚从潭中爬出来,穿好衣服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起来,连嘴里含着的咸味也淡了一些。 “好了?”苏清鸢并没有回头。 “好了。谢谢苏师姐。” “下回你要离炭三十步。” “三十步,”许砚自言自语道,“这个数字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 苏清鸢没有说话。她抬起头来望向树林的方向。 “不对。” “哪里不对?” “寒潭里的水,刚才动了一下。”许砚顺着她的眼光望去。 潭面本来是平静的,但是现在却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由树林那边向这边荡来。 苏清鸢按住刀柄,盯着前方看了两下。 正要说话的时候,岸边的阿枣拿着一根“烧火棍”跳了起来,并且喊道: “许砚!这玩意儿是不是也热胀了?!也会热胀冷缩吗?比之前更粗一些。” 第21章 蛇在你镰上 第21章蛇在你镰上 苏清鸢没有把想说的话咽下去,换了一句话说: “我们走。” 一路上毛子的毛都是竖着的。喉咙里好像有开水在烧,声音很小,但是不停。 “你害怕的是什么?”许砚小声的说。 林子先是鸟不飞了。之后虫子就不再动了。之后风也就停了。 几十个人组成的队伍,在雪地上行走时,脚步声突然变得很大,吱呀吱呀的响着,每个人都听到了整个队伍的声音。 “停下。”苏清鸢说。 队伍已经停止前进。雪花飘到火把上面,“滋”的一声响,可以听到。 没人知道为什么停。苏清鸢也不知道,她是守线人的本能。但是她却有一种直觉,林子里的情况不太对劲。她拿着刀,在林子里左看右瞧,看的方向是横向的,树木、树枝、雪坡。 只有许砚在看地下的东西。 最先看到的就是雪地上的痕迹。路边的雪地里有一条细细的线,一条又一条,都朝向道路中心汇聚。沿着这条线往回看去,这条线是从树林里出来的,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好像有人在雪地上画了一晚上。 于是他就看到了毛子。毛子的那根毛围着一个看不见的方向转,转得很慢。 最后,他看见了苏清鸢的刀。 刀把上有一根细小的灰色东西,和雪的颜色差不多,慢慢的爬到她握刀的手腕上去。 “苏清鸢。”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别说话。我在听林子。” “不许出声。” “蛇在镰上。” “脸?脸上怎么了?” “蛇在你镰上。” 她用了两息才明白过来。听懂了之后,她的手腕上就感觉很凉。 她顺着刀把往下看,镰刀上面、刀把上面、袖口上面、脚下的雪窝里面,都是蛇。细的、灰的、不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安静得好像一直都在那里。 她就是个炼气期的修士。她在树林里搜索了大约半分钟。 而蛇则在她的身上。三十多人,鞋子上、裤子上、扁担上、炭担子上面的绳子上都有。 “全体队员都听好了。”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去看那片树林。看着我的脚,看着你们自己的脚。” 三十多人齐刷刷低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鞋里怎么有东西?“旁边的人脸都白了。 “别动。“ 蛇同时苏醒。雪地变成了一口大锅,四面八方全在翻涌,却没有一条蛇咬人,雪面上那些线齐齐朝路中心汇聚,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没有嘶吼,没有扑击。有一段黑色的东西从陷下去的雪里横着伸到路面上去。火把照过去,鳞片是湿润的,反着火光看去,看不清楚头和尾。 地上到处都是蛇,都趴在地上不动了。 苏清鸢手中的刀已经出鞘了。不同于柴刀发出的声音,是清脆的一声,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刀尖对准了那一汪黑水。 “它是蔻蛟。” 没有人回答。她也不需要别人来回应。 “它不该出来。”苏清鸢盯着那截黑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蛇在你镰上(第2/2页) “那现在,”许砚在她的身后半步处,声音也压得很低,“怎么自己出来了?” 苏清鸢的镰刀舞成了白色,蛇潮撞过来的时候,就像是浪头撞到堤坝一样。 “炭担别倒!” 阿枣从队伍后面冲到炭担前面,一个炼体一层的女孩用自己的身体做成了一个屏障。 许砚自己用的柴刀。一条蛇爬到了他裤子上面,他自己的手也动了起来。 落刀、出鞘,一气呵成。 紧接着又有两条蛇从左右同时扑到,他根本没看见,身体先横着弹出去半尺,落地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两条蛇都咬空了。 许砚愣了半息。这不是急拔。急拔是刀,这是腿。 灰鼠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把蛇分成两半之后,他的手开始发抖,腿也开始发抖,抖着抖着,人和苏清鸢、阿枣就靠在一起了。 “刀法是谁教的?”阿枣把一条蛇给打死了,然后问了句。 “苏师姐教的!急拔。” “她还说了一句话。”许砚劈翻一条蛇,“够用了。” 刀光剑影中两个人互相说了句话,都没有时间去惊讶。 混乱之中,许砚把解开领口,将毛子整个塞了出去。 他朝着队伍溃散的方向用力一掷:“跑!” 毛子在半空中一根毛炸开一朵花,掉在地上,踢腿钻进雪里不见了。 许砚看到满场的蛇都是乱咬的,见到什么就咬什么。 那截黑水漫过来的时候,在许砚面前,慢了半拍。 只有半拍。火把的光里,那片湿润的鳞片转了转,像是在闻他。 蔻蛟的目的就是队尾第三担。一道黑色的水流过来,把木断绳都带起来了,那一担炭和木断绳一起被卷到了空中。 他、苏清鸢、阿枣都站在了炭担旁边。 黑水带着一担炭子,调了个头向树林里面去了。 满场的蛇跟着它一起后退,就像潮水一样退去,干净利落。 “追击!”阿枣拿着刀要去战斗了。 “停下吧。”苏清鸢拦住了她,“水行的东西进到树林里去了,你追不上。” “炭呢?!”阿枣的眼睛都红了,“那是明年全谷的灵根!” 三十几担炭,丢掉一担,账面上就是全队伤亡最少的结局。丢掉的那一担,就是全担中最重的一笔。 就在这时候,他就听到了哨声。 很远,很低,并不像人吹的。像骨头磨骨头。 林子深处那条黑水,已经停了下来。 哨声响过之后又是一次。这次靠近了,伴随着马蹄声而来,马蹄上包着布料,很沉,是从道的那一边过来的。二十人,黑色衣服,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把刀,刀鞘上用黑色布条绑着。 队伍前面的人勒住了马。 许砚头一眼看到他手里的哨子。 白色的,是骨头磨出来的,很光滑,在旁边有一个缺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 那人翻身下马,两条腿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 许砚看清楚了他人的脸孔,熬得通红的眼睛、咧开的嘴巴、下巴上的一层青黑胡子。 第22章 什么叫尿会变白? 第22章什么叫尿会变白? 那人朝着树林中的一条黑水走去,在那里把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三下。 蔻蛟垂下头。 然后它又游回来了。一条黑色的水流从树林里流出来,在路上把一担木炭放到了地上。 许砚看看那担炭,又看到那个吹哨的人,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走失的牛,找到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牛没事,放牛的人却瘦了一圈。 “你还知道回来。”那人用嘶哑的声音骂了一句。骂完了之后,手还是在发抖。 阿枣的嘴巴慢慢的张开了。 刚才还差点把整个队伍连人带货一起带走的事情,在这个人面前,就像一头犯了错的老牛一样低头认罪。 那人下马安抚玩蔻蛟,冲苏清鸢抱拳:“黑蛟帮,白超双。这蛟是我们帮的,惊扰各位。” “白师兄。”苏清鸢把刀收起来之后,向对方行了一个礼。 “苏师妹。你为什么会在这条道上?” “护炭。”苏清鸢问,“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找它。” 许砚在旁边听着,差点没喷出来。 白。超。双。 这名字什么意思?白的,超出一般,还双份的? 这游戏的npc,取名一个个都这么彪吗?前面还有个蔻蛟,蛟都带草字头。 “叫白超双?”他没忍住,小声问阿枣。 “嗯。”阿枣点头,“他出生那天,他们村的井都结了霜。三伏天。” “三伏天结霜?” “嗯。所以叫超白。”阿枣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小时候脸白。” “哪个是真的?” “不知道。反正他现在不白了。”阿枣看了看白超双的下巴,很客观地评价,“晒的。” 白超双没理他们的嘀咕。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蔻蛟,眼神里有三分害怕、七分疲倦。 “三天了。”他说,“蛟池三天前开始退水,一夜见底。池底的黑泥晒裂了,我下去看过,池底有痕迹。很长的印子,沿着池子最深处、最温暖的地方,一路走到池壁根底下。” 许砚嘴里那点咸味,又重了一层。 “它头一回出水,帮里乱了套。皮车押了三十年,头一回押空。它要是没了,帮里三百多口,明年就得喝西北风。” “那它为什么咬我们这担炭?” “这也是我想问的。”白超双蹲下去看那担炭。新的咬痕就在旧痕旁边,他把炭扒开,眉头越皱越紧,“蜕皮前的老蛟,见着火行的东西就躁。往年都是提前投火食压着,你们这担炭的火气,比火食旺多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看了一眼许砚。 只一眼。 “师兄看我干什么?”许砚问。 “没什么。”白超双站起身,“你的火气比一般灶夫旺。往后离它三十步。” “又是三十步。”许砚说,“这个数真是什么灵丹妙药?” 现场安静下来。毛子不知道从哪片雪底下钻了出来,抖掉一身雪粒,落回许砚肩上。那根毛冲着蔻蛟的方向,慢慢放平。 全场第一个预警,最后一个归队。 “白师兄。”阿枣问得很认真,“我娘还说,你小时候一碰见苏师姐那样水灵的姑娘,尿就会变白。现在还这样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什么叫尿会变白?(第2/2页) 满场除了苏清鸢,所有人都看向阿枣。 苏清鸢按刀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叫尿会变白?”许砚问。 “我又不是男的,我哪知道。”阿枣很坦荡,“我就是好奇,尿怎么会变白?” “阿枣。” 苏清鸢开口了。只有两个字,但阿枣立刻闭了嘴,她听得出来,这两个字跟刚才那句“闭嘴”不是一个温度。 白超双的脸,在三天没睡的青黑胡茬上头,红了一层。 “小时候的事。”他说,“没了。” “真没了?”阿枣追问。 “……现在好多了。”白超双说,“师傅说,金气太重,水行压不住,让水的东西镇着就好。所以我在这边。” 他说完这句,就不再说了。牵着蛟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砚跟阿枣落在队尾,小声对账。 “金气太重?” “嗯。” “水行压不住?” “嗯。” “所以见了水灵的姑娘,就从底下走水?”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师傅让他来押蛟,是让他镇金气,还是让他镇蛟?” “许砚。” “嗯?” “你最近的问题,越来越不像个炊夫了。” 白超双没有和他多说,转过身来看着蔻蛟。 “池子干了,蛟没有地方了。帮里意思就是先把人押到群云宗去备案,宗门有养水行供物的老池。” 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明白了“同路” “和你一起去。”白超双苦笑,“三十年了,头一回,我们帮牵着它走路。” 队伍重新集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最前面的是二十个黑衣刀客,刀客当中有一根碗口粗的黑色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有一块黑水附着在雪地上慢慢移动。 许砚跟在蔻蛟后面走了三十步左右。 趁白超双查蛟的工夫,队伍原地歇了。 挑炭的民夫们远远围了半圈,看那块黑水。三十年走一条道的老车把式,头一回见着活的蛟,谁都不敢近前,又谁都不舍得挪眼。黑衣刀客牵着绳,隔出十步,脸上全是“看可以,伸手剁手”的表情。阿枣挤在人堆最前头,踮着脚。 白超双查完蛟回来,跟苏清鸢站在火把边上说话:“你《练习册》交了没有?” “没有。”苏清鸢说,“太难。” “多难?” “第七式,人得手脚撑地,屁股朝天,反着折过去。” 许砚凑过来插了句:“能让我看看吗?” “你?”白超双这才正眼看他,像看一根会说话的扁担,“外门功法,让下宗杂役看?” “可以试试看。”苏清鸢说,“我师傅有些古怪的想法,他也知道。就连师傅想吃的油条豆浆,他也能做出来。” 白超两天三夜没有睡觉,懒得去追究了:“那就让他看一眼。” 一本蓝色封面的书被打开之后,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册子只有巴掌大小,三个人挤在一张纸上,苏清鸢翻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第23章 检测到玩家账号 第23章检测到玩家账号 白超双只看了第二页。 画面中的人跪在地上,胸口紧挨着地面,臀部翘得很高。 画师画得很仔细,就连衣服上的皱纹也不放过。 他的喉咙发出了“咕”的一声之后,马上又把书合上了。 “我去看看蛟。” 他用手遮住自己的下体,走的很快,两条腿紧紧挨在一起。 二十名黑衣刀客一起转过头来望着他们的首领小跑着离开,之后又把目光收回。 “白师兄怎么样了?”阿枣挤出人群之后就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大概是累了吧。”苏清鸢看完了册子上面的内容。 许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蛟是真好。” 阿枣:“怎么啦?” “至少不用练这个了。” 许砚重新翻开,一页页地看下去。 第一节课就已经教了一半了,大姐还送了一个垫子过来,说是装备齐全就可以成功过半。 练气修士的功法,不读白不读。 念头落了下去。 【检测到存档:《体式图谱》】 【本次读取:消耗1】 【今日剩余次数:3】 读一下。 【读取完毕】 【可提取:肌肉记忆(全套体式)】 提。 酸,比较早出现。大腿后面酸得要到腰部了,好像有人一直按着练了一整节课。接着就是奇怪的地方了,他的身体会了。每一行的式子,他都不用再看第二遍,肌肉里面已经记住了,胳膊应该放在哪里,腰应该压在什么地方,就连重心落下的地方也都一清二楚。 许砚把册子递了过去,然后走到火把旁边空旷的地方。 “你干什么呢?” “试一下第七式。” 他四肢着地,胯部一顶,人就倒了过来,成了一个拱形的桥。一动不动。 苏清鸢手中拿着的书几乎要掉到雪里去了。她练习了三年都没有成功,一直卡在空中,师傅说是因为筋没有打开。一个杂役,站下来就成了。 “你看懂了?” “大概。” 许砚收了式子之后顺口又加了一句他记得的话。 “这个姿势光折没有用,要收起来放在那里”,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说,“不要憋气。” 苏清鸢半信半疑地学着折下去。许砚往苏清鸢常卡住的地方,说“收紧、呼气”,她一呼,胯底下去了。反折,成了。 许砚也是一惊。 低下头看看自己腿上的伤。 “还真行。” 她一直坚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火把上的火焰已经向她倾斜了半寸。 三丈之外有二十个火把,火苗都向着这边倾斜。 这两年冬天她都在守着那根线,晚上走路的时候身上带着的寒意要比别人多一些,火也从不认她。 现在的火苗已经变成了二十只小狗那么大。她慢慢的收好姿势站了起来。火苗又燃烧起来。 “师傅说,练全这本册子,才能学习下面的内容。”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她说,“其实我一直把它当成一种养生方法。” “下面是什么?” “不确定册子上没有。”她把册子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动作跟平时不一样了,“许砚。” “嗯。” 她看着火焰一直燃烧到熄灭。 “原来师傅没骗我。” “骗你什么呢?” “他说这套东西不是拿来强身的。”苏清鸢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我一直不信。现在信了?” “嗯。” “因为火苗?” “因为它们刚才在听我。” 许砚点了一下头。 “那么你以后就可以少做些作业了。” 苏清鸢看他。 “那么为什么呢?” “因为你这已经不是练习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检测到玩家账号(第2/2页) 夜晚扎营的时候,许砚才明白这条路上并不是只有他们一行人。 下游半里之外又有一堆篝火。火边放着一排铁笼,里面的东西是黑色的,一动就会发出声音。风从那里吹来的时候,带有一股麝香和烟的味道。 “百脸教。”白超双说。 许砚盯着那些笼子看了一会。笼里有个东西回望他,脸上面还有一层白色的。 在天黑之前,百脸教那边的人就过来啦。 灰袍子袖口没有用纸条捆住。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鼻子先出来,然后才是整个人。 “师兄,有吃的没有?” “有。” 许砚答应了之后就开始舀糊糊。勺子到了一半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这张脸他以前见过。美罗城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和老龚一起坐在桌子旁边吃烤鱼的小苏。摇杆拍得啪啪作响,赢了之后回头冲着挑眉的那位姑娘。 【检测到玩家账号】 【状态:在线】 许砚手中的勺子停了下来。 半个月了。 终于不是npc了。 他看着那张脸,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高兴。 而是想跑到她的身边去问一句:“怎么样才能出去呢?”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这个女孩把这个人当作npc来对待。 自己如果突然说出一句“你也是玩家”这样的话,那就不是认亲了。 那就是自杀。 许砚重新舀了一勺粥。 “吃吗?” “吃。谢谢师兄。” 许砚看着她。 很好。 第一个玩家。 先聊。摸清了情况,再挑话说。 “谢谢师兄。”小苏接过碗,“这世界的冷觉做得也太真了,npc交互也不错。” “你昨天才来的?” “嗯,教程没做完就被分进这个什么教了,连地图都没有。”她吃得快,眼睛四下看,“师兄,打听个人。叫老龚的,男,手黑,嘴更黑。半个月前在美罗城跟我约了场比赛,让我赢了就上号来找他。”“老龚”两个字出口,面板闪了一下。 【……】 【校验错误】 【校验错误】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落进一口井。听得见响,摸不着底。许砚心里跟着念了一遍:老龚。不熟。又熟得发毛。 “欠你很多钱?”他听见自己问。 “不是钱。是场赌。他要是赢了,”她说了半句,自己先笑了,摆摆手,“算了,那话不能学。学出来你这npc都得删号。” 许砚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完,把心一横。 “我知道那场赌。”他说,“他要是赢了,你……” 他卡住了。 这句话要出口的时候,就像已经没有了。 像伸手去拿东西的时候,手指刚刚碰到东西,记忆就马上收回了。他记得老龚说那句话的时候小苏的表情、烤鱼架子的样子、美罗城的灯光,但是那句话本身却沾满了灶火的气息,无论如何也无法吹散。 【校验错误】 【校验错误】 许砚的后背也开始发麻了。 “……你赢了的话,”他换了一句话,“那你就请他吃烤鱼吧。” “不对。”小苏放下碗,凑过来说道,“但是方向是对的。你怎么会知道呢?彩蛋?老龚给你留下的彩蛋?” 许砚没有回答。他放弃了那个名字,换了一个。 “我不是彩蛋。”他说,“我是许砚。” 小苏的手里的筷子停在了空中。 “许砚?”她皱着眉头好像在搜索什么东西,但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对。许砚从来没有进入过《仙道》,他连号都没有。这个我还去客服问过。” 她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灶火中的一根柴掉进去了,火星往上窜,然后就熄灭了。 第24章 福星NPC 第24章福星npc 许砚一直都没有站起来。 老龚的名字,他不能说出。 许砚在系统里不存在。 这破游戏甚至没有提供任何客服途径。 “师兄?”小苏在她面前摆手道,“干什么呢?” 【叮!】 小苏头顶上响了一声,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任务完成】 【福星npc】 【奖励已发放】 一个包袱啪的一下就落在她的手上。 储物袋、飞剑、丹药。 【境界提升:炼气一层】 许砚看完之后就沉默了。 他读取灰鼠,鼻血流了半天。 读取灶膛,差点把自己烧熟。 读取死人,还得替人考虑棺材钱。 结果人家跟他聊五分钟,直接炼气一层。 “这游戏是不是有点区别对待?” 小苏已经把飞剑拿出来试了两遍,闻言笑道:“师兄,你不知道自己是福星吗?” “我知道。” 许砚面无表情。 “我现在知道自己是个福星npc了。” “那你还愁什么?” “我愁你们这些玩家什么时候能把我当人看。” “我问你个事。”他把声音放平,“这个世界,怎么出去?” “出去?” 小苏一脸奇怪。 “右上角啊,设置,退出登录。” 她伸手点了一下。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展开。 许砚照着她指的地方点过去。 什么都没有。 他又点了一遍。 还是没有。 小苏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你看不到?” “看不到。” “那你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 “你是哪个服务器上的?” “不知道。” “你选择的职业是什么?” “没有选择,进来就是杂役。” 小苏说。 “不是的,我说的是你选择的工作。” “炊夫。” 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眼。 小苏慢慢的把界面收了起来。 “师兄,我玩过不少游戏。” 她看了一眼许砚,又看了他身后的一口破锅。 “你这种情况,我还真没见过。” 她把一个铜角放在灶台上。 “小费。npc友好度加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 “不过我跟你说真的。你要是觉得自己不对劲,去找山门里的传讯法器,找能管事的人。别自己硬扛。” 许砚看着她走远。 别人玩游戏,右上角有退出。 他玩游戏,右上角连个角都没有。 这待遇,连个正式玩家都不如。 三更,下游炸了。 先是猴叫,尖得不像兽。再是锣,再是人的喊声,火光把半边天照红了。 一个百脸教的弟子连滚带爬跑上坡来,胳膊上带着血:“猴栏破了!猴疯了!见人就挠,” 白超双已经站起来了。蔻蛟在绳头立起半人高的水头,往下游顶。 “深猴疯了,离得近的营都得遭。”他冲苏清鸢一抱拳,“师妹。” “同去。”苏清鸢的刀出了鞘。 二十个刀客加上苏清鸢和两个胆大的民夫,火把一条线地下了坡。 顷刻间,这边只剩三十几个挑炭的,一个阿枣,一个许砚。 雪地上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炭在灶里塌。 许砚把最旺的那担埋进雪堆,湿毡裹了三层,原位放了担最次的压阵。 白超双白天说过,这担炭火气比火食旺,他听着就像这担子在黑地里点着灯。毛子的毛,慢慢地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福星npc(第2/2页) 不是指下游。 指雪坡。 “砚哥。”阿枣的声音压到只剩气,“上游也有火。” 雪坡上下来东西了。不是七八个。 十五六个。蓑衣挂雪,一起一伏地窜,没有声音。 窜在最前头的,脸上糊着白纸,纸上画着眉眼。再往上看,坡顶还站着一个,不窜,不动,就那么看着。 “炭担,围起来!”许砚的嗓子劈了。 民夫炸了。扁担木杠哐哐地横起来,围成个歪歪扭扭的圈。阿枣一刀劈断窜过来的一条蓑衣袖,那东西尖啸退开,不恋战,直奔炭担。 领头的一把撕开压阵那担的毡子,抓起一块炭,凑到鼻尖。 当着所有人的面,吐了。呸。 然后,十五六张纸脸,齐刷刷转向雪堆。 许砚的汗下来了。他埋担子的时候没人看见,它现在指出来了,像知道雪底下埋着什么。 “抽柴!”他吼了一声,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透的,两手一拍: 两团火光轰地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上次这招管用。这次没有。 纸脸们退到光边之外,不散,蹲下了。 有几只从背上解下卷着的东西,抖开,浸透了雪水的兽皮,一张一张,朝火光边上罩过来。 火头压下去一截。再罩一张,又压一截。 许砚看着那些湿皮子,脊梁一寸一寸凉上去。 它们知道火是墙。所以带了扑火的东西来。 这不是撞上的。这是冲着他们来的,冲了一天了。 “把皮子挑了!别让它们罩,” 阿枣一刀挑飞一张。第二张罩上了灶边最旺的火堆,白烟轰地起来,那堆火闷死了。 第三张、第四张。光圈一圈一圈地缩。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纸脸在暗处围着,眉眼在雪光里白惨惨的,不动了。 它们不急。它们在等火灭。 许砚退到灶前,回头看了一眼灶膛,剩下的火苗只有拳头大。 他的旁边有锅、半罐子昨天熬荤油留下的油渣滓、三十多个被挤成一团的人。 用一整罐荤油把灶台给砸坏了。 “轰” 油火升到两丈高,火舌把雪烤化了半尺。 围过来的两张湿皮子马上卷起了边。这是灶上的把式,水可以控制住柴火,但是不能控制住油火。 趁着这道光亮,他看到了圈外的情形,三张纸脸正在抬着那担压阵的假炭向山坡上撤去,而另外十几张纸脸,则开始绕着光圈移动,朝向民夫圈最薄弱的地方。 “背靠背!”许砚喊道,“扁担横过来!它们害怕的是人,是,” 一只纸做的脸从他的左边后面窜出来,速度非常快,没有一点影子。 爪子抓在他的胳膊上。 三条裂缝,血流出来,一天的世界他并不觉得疼痛,只觉得奇怪:原来这具身体的血液也是热的。 阿枣的拳砸在那张纸脸上面,纸裂开了一条缝,下面露出了半个黑毛的猴子的脸,一双眼睛黄得像灯。 第二只爪子高高的扬起,对着许砚的脖子。 许砚拿着火钳。 他的心里很快地计算了一下。 大火已经熄灭了,油也差不多烧完。 民夫用扁担打人还可以,但是打这些东西的话,恐怕只能给它们挠痒了。 他还把死后的安排也考虑到了。 如果可以读档的话,最好是不要读老龚的。 那玩意儿连退出都不让。 纸脸的爪子已经到了眼前。 许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让开!”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云层之下劈下来,不急不躁,从容不迫,带有一丝弧度,穿过整个营地。 剑气击中了人和猴的身体,雪地上溅起了一圈白色的雾气。 第25章 新手第一战 第25章新手第一战 灰袍女子踏着剑在雾中行走,被夜晚的风一吹,头发就飘了起来。 她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倒了旁边的一个纸人之后才站稳脚跟,转过头来冲着许砚挑了挑眉。落地的时候踩偏了,鞋底在雪地上滑出了半尺。 “这落地动作得扣分。” “小苏?” “先别叙旧了。” 小苏眼前还浮着一行字。 【护送目标:许砚】 【目标状态:重伤风险】 【任务奖励:翻倍】 她看了一眼许砚,又看了一眼冲过来的纸脸。 “拿到剑之后还没有学会招式。你最好争口气,不要让我的第一笔生意就亏本了。” 许砚:“你把剑拿稳了再说。” “我是拿得很稳的,它是自己飞起来的。” 飞剑从她的身边飞过,把要来攻击许砚的纸人给打跑了。 她才看到许砚站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根火钳。 “你怎么不跑了呢?” “往哪跑?” “也是。” 她想了想之后,就抬手把许砚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站在我的后面好了。任务的目标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我的奖励也就没有了。” 雪坡上,那个人本来要举起来的手没有再继续抬高。 他认识她。 打扫猴栏的小女孩。 他还记得因为半块冷馍和别人争过嘴。 没有资格进入外门的人。 但是现在,她已经站在了那些纸人的面前,身上的灵气已经很微弱了,手中的剑也可以自己去追击敌人了。 但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打。 她现在处于逃避的状态。 她说的是骂人的话。 她还会被一只纸做的脸追赶着在灶边转圈。 但是她一直都没有离开那个烧火的年轻人。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民夫把扁担藏在身后,声音发抖。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们中间有人认识小苏。 白天在下游扫猴栏,和人抢半块冷馍,虽然被管事骂了但是也不敢还嘴。 现在的她站在纸脸中间,飞剑在空中来往穿行,口中还不断念叨着“锁敌”、“冷却”。 他们不明白的是,她一直都在向许砚靠拢。 每到纸脸绕过火光的时候,她都会把剑调到那边去。 许砚其实就是一个烧火的人。 连炼气一层都不是。 一个民夫忍不住喊:“姑娘!你管他干什么?先走啊!” 小苏回头望了他一眼。 “那怎么可以呢?” 她抬起手把飞剑收了回去,挡住了向许砚扑来的爪子。 “他就是我的任务对象。” 她很理直气壮地说。 “他要是死了,我要去找谁来领取报酬?” 她伸出手指去点。 飞剑飞速向前方射去。 小苏的眼睛马上变得很亮。 “还可以自动追踪!” 飞剑一剑刺向了纸人的臀部。 发出尖叫声之后跳起来,然后转头就跑。 小苏马上向后退去。 “哎呀哎呀哎呀!我叫你打的时候,并没有叫你去激怒它!” 飞剑又绕到了她的身边,从她的耳边掠过。 她捂着头蹲下。 “这什么破锁敌!敌我距离都不判的吗?” 一只纸脸绕过飞剑,从侧面扑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新手第一战(第2/2页) 小苏听见风声,刚转过头,肩膀已经挨了一爪。 疼得她眼前一黑。 “我靠!疼觉百分之百,策划我谢你全家。” 她踉跄着撞在许砚身前,第一反应却不是跑,而是低头看自己。 “血条呢?血条在哪儿?” 许砚一把将她拽开。 “你先看它的爪子!” “我看了!它爪子比我的脸都大!” 飞剑折回来,一剑削掉纸脸半边脑袋。 小苏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眼睛却亮了。 “能打!这玩意儿能打死!” 她朝飞剑一指。 “继续!优先攻击离npc最近的!” 飞剑一顿,竟真的调头刺向另一只纸脸。 许砚看着她。 “你能不能先把我当个人?” “等任务结束再说!现在你是我的任务目标!” 她一边打一边还在乐。 许砚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乐,打怪、升级、放技能,昨晚还不知道剑怎么握的人,今天夜里把这片雪地当成了自家的开心场。 打空一剑她还要点评:“这猴子走位不行啊,纯人机。” 坡顶那人一直没动。 他在等火灭。 下游的主要力量已经调动走了,只剩下三十来个挑炭的人,而且没有像样的护身法宝。守在灶前的年轻人白天的时候还在烧火,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 这趟不该出岔子。 看见地上被剪掉头的两个纸人之后,他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三年,才驯熟两只。” 他抬手,将骨哨放到嘴边。 三声。 哨声还没散,一道剑光从云层中射出。 所有的纸脸都往后缩,缩得很整齐,就像海潮退去一样。把假炭挑起来的三个把担子扔到雪地里去了,然后就离开了。 前后不到两息的时间,光圈之外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人沿着山坡走了几步,到了火把够不到的地方,伸手把脸上的纸揭了下来。 三十多岁的人,脸很瘦,颧骨很高,晚上的眼睛很亮。 “昨天下午,”他看着小苏说,“你还在我的教室里打扫猴栏呢。打扫完之后就坐在墙角吃冷馒头。” “今天御剑,炼气一层,飞剑储物袋一样不缺。”他问,“是谁给的?” “新手礼包啊。”小苏说,“你嫉妒也没有用,你领不到。” “我的名字叫做邓超。”那人说。 小苏的表情稍微有点变化:“……好名字。等操吧。” 邓超不懂也不愿意去理解。他把目光移向了许砚,移向了灶台上的锅碗瓢盆,移向了雪地里露出半截真担子的地方。 “这担炭,我已经等待了三年。” 小苏的剑横在了面前:“也就是说你演了一出猴乱,把人调走了,来抢贡品?宗门要是知道了你什么下场?”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他退回了黑暗之中,在雪地上的脚印也很快被风给吹散了。 小苏看了看许砚。 “人还活着?” “暂时。” “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之后就去看那些纸人的脸。 “我接的可是护送任务。” “你要死了我这单就砸了,所以配合点。” 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许砚胳膊上伤痕。 “不对呀,你怎么又流血了?这款游戏的npc也太不耐打了。” 第26章 这游戏有点东西 第26章这游戏有点东西 白超双和苏清鸢回来的时候,下游的“猴乱”已经平息了。 苏清鸢在百脸教营里转了一圈之后就回来了,但是脸色很难看。 白超双蹲在自家营门口望了望许砚胳膊上留下的三条爪印,又望了眼小苏手中的那把剑。 “明晚开始,两支队伍合并为一支。”他说,“我的蛟睡在了外面。” 阿枣蹲在灶前给他缠着胳膊,缠好之后,她又问道:“许砚,你今天为什么埋炭?” “不知道。”许砚说,“就是觉得灯太亮了,总会有人来看。” 小苏把剑收起来,在灶台旁边暖和一下自己的手。 “对了,系统给我打分。五星好评。” “我可以打分吗?” “当然可以。这个任务npc很好用,奖励也很丰厚。” 许砚看着她。 “可以换一个词吗?” “什么词?” “人。” 小苏有一瞬间的发呆。 火堆里啪地爆开一粒火星。 她低下头去看了一下面板上的东西,然后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那我给你打五星好评。”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没死。” 她说得很随意,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理由。 随后她又笑起来。 “而且我跟你说,我刚才试出来了。飞剑能自动追踪,储物袋能装三百斤东西,丹药还有新手保护期加成。等明天我把任务做完,咱们再去找几个能刷的副本。” 许砚问:“你就没想过怎么出去?” “出去干什么?” “回家。” 小苏停了一下。 “当然要回啊。” 她看着火堆,语气轻松。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白玩一趟吧?” 许砚没说话。 他想回去。 她也想回去。 只是一个在想怎么离开,一个在想离开之前还能赚多少。 并营的头一个早晨,是从一把剑开始的。 小苏睡醒第一件事是试飞剑。她蹲在河边,手一指,剑飞出去。 “左。” 飞剑往左。 “右。” 飞剑往右。 “回来。” 飞剑嗖地飞回来,停在她手边。 小苏笑得蹲了下来。 “这游戏有点东西。” 第四趟,她伸手一指。 飞剑飞出去了。 没回来。 剑掉进了下游那摊黑水里。小苏跑到坡上往下看的时候,蔻蛟正盘着那摊黑水,一动不动。 剑沉在水面底下,隐隐透着白光,像一根骨头卡在喉咙里。 “我的剑!” “收声。”白超双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它怕金气。你那剑是金气做的,一入水,它浑身的鳞都炸了。你再把剑晃一晃,今天这三十里,谁都别想走。” “那我下去捞。” 白超双一把拽住她:“你不要命了?” “我有复活卡。” “什么卡?” “……没什么。”小苏看了一眼黑水,又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算了。这游戏的水太贵了。” 毛子蹲在她脚边,探头往水里看了一眼,吱了一声,缩回来了。 连它都觉得贵。 队伍拔营了。 今天的队形变了。最前面还是二十个黑衣刀客,刀客当中那根碗口粗的黑绳往后挪了半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这游戏有点东西(第2/2页) 蔻蛟走在队伍中段,被两头夹着。 黑蛟帮的人睡外圈之后,黄云谷的炭担从队尾挪到了中间,那担真正的贡品,用湿毡裹着三层,混在十几担柴火里。 许砚心里揣着一件比埋炭大的事。 集齐十个同源签名,账号恢复正常。 昨晚,答案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能看见小苏的面板,每次话到她面前说一半,她头顶上就叮的一声,他的绝路能被系统结成她的奖励。 同源签名会不会在她身上也能找到? 许砚没敢往深里想。 这个念头要是让她瞧出半点端倪,天知道会蹦出什么。 得读得不动声色。 中午歇脚,机会自己走过来。小苏盘腿坐在炭担上翻面板,翻急了,把随身的物件掏出来摆在腿上清点:储物袋,丹药瓶,小本子。 清点完了,她起身去河边洗脸。 储物袋落在炭担上。 许砚扫了一眼四周。民夫在打盹,刀客在换岗,阿枣守着她的馒头包袱。 读一下。 他捏着那储物袋,就捏了三息。 【检测到存档:玩家物品】 【本次读取:消耗1】 【储物袋及其内物品无法读取】 读取断的时候,许砚的鼻血已经滴到了雪上。 他把储物袋原样放回炭担上,仰头捏着鼻梁,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又一遍。 储物袋读取不了,那读她这个人呢? 许砚看向小苏,发现也读取不了。看样子只有在系统给出提示的时候才能去做相应的读取。 “看啥呢?”小苏回来了,一屁股坐回炭担上,“鼻血怎么又流了?你这npc体质不行啊。” “上火。”他抬头看空气。 右上角没有。 再抬头还是没有,他甚至换角度。 “你在干什么?” “如果一个npc想退出怎么办?” “npc为什么要退出?”小苏将储物袋系回腰间。 “我就随便问问。” 小苏打开任务面板。 【进度:0%】 她想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许砚旁边。 “师兄。” “干嘛?” “我扶你走。” 中午歇脚的时候,小苏盘腿坐在炭担上。 她翻了翻面板,脸垮了:【任务进度:无变化】。 小苏不服。 “没道理。” 一整夜出生入死,进度条纹丝不动。 “奇怪。”她凑到许砚的灶边,一脸的不甘心,“你这儿没有支线吗?” “什么支线?” “没什么,你不懂。” 许砚往灶里添柴的手没停。几人坐在许砚的灶边喝粥。 小苏喝着粥忽然开口:“给你们讲个事。我闺蜜的男友,真是太坏了。” “最近听她说,她对象都不让她上桌吃饭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奇怪习俗,搞得她现在天天蹲在桌子底下,跟他一块吃。可他也不上桌了,连让她吃饱都做不到。为了口吃的,她每天得花一两个钟头在那儿努力。就这么努力,一天也就半碗稀饭。” 她叹了口气。 “我劝她分了,走就是了。她不听,跟中了魔似的。哎。只能祝她幸福了。” 第27章 你的罩呢? 第27章你的罩呢? 雪地里静了一息。 阿枣认真举手:“蹲桌子底下吃饭……是你们那儿的狗吗?” “不是狗。” “那为什么不上桌?” “习俗。” “哦。”阿枣点点头,一脸接受了,又一脸没接受,“反正我们这儿上桌就是上桌。不上桌的,得看主人心情。” “……你这总结怎么听着比我的故事还邪性?” 苏清鸢一直在旁边喝糊糊,这时抬起头,看了小苏一眼。 “小苏师妹,你说话,怎么跟我师傅那些长辈一个样。” “什么长辈?” “不知道。反正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想了想,“师傅不让我学。” 小苏看了她两秒:“你师傅挺有原则。” 动静不对。白超双站起来了,放下碗,抱起备绳说去查蛟,走得很快,两条腿并着。 小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不对。他听懂了?” “听懂什么了?”阿枣问。 “没什么。”小苏低头继续烤馒头,烤了一会,自言自语,“这游戏里,居然有能听懂这个的npc。数据量不对啊。” 白超双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脚步比走时沉,谁问查着什么了,他都说没有。 白超蹲下身来,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他不烤火,就看小苏。 “我要问你几件事情。”他说。 “你问。” “昨天这个时候你正在做什么?” “打扫猴笼。” “昨天晚上呢?” “接到一个任务。” “之后的情况是怎样的?” “没什么特别的。” “我炼气一层用了三年的时间。”白超双看着她说,“你一夜之间。” 苏清鸢在一旁说道:“灵根需要五行供物来激活,灵气一天天的注入到经脉之中,炼气一层最快也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最慢的话则需要三年之久” “花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小苏说。 “对。”白超双说,“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火堆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你师傅是哪位?” “我还没有师傅带。” “是谁给了你飞剑的?” “新手礼包啊。”小苏说,“我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是不愿意去理解,还是无法去理解?”白超双盯着她,“行。规矩上还有一条你能答的。你的罩呢?” “罩?”小苏很警惕地说,“什么罩?” “炼气期的修士都有罩。” “只有炼气期的修士才有资格佩戴它?”小苏向后退了一步说道,“就算是我自己有的话,也不能给你啊。” “我说的是衣带罩。” “还要脱衣服吗?”小苏把火钳放在自己的面前问道,“白师兄,会不会太快了?” 白超双卡在那儿了。 “脱什么衣服?”阿枣在旁边说。 “小苏师妹,不要误会了。”苏清鸢马上说话,耳朵有些发红,“衣带罩是宗门给炼气期修士用的储物法器,系在腰带上的,跟……跟那个没关系。” “哦,就是储物袋吧”小松了一口气之后把腰间的储物袋解开,“我有了,发过了。” 她把袋子往火光里一递。 没有一个人接。 白超双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苏清鸢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阿枣把脑袋伸出去看了一下:“这就是一个荷包吧比灶上放的盐罐子大不了多少。” “注意袋子口的地方。”苏清鸢的声音变了。 阿枣过来一看是什么东西。袋子口处有一道缝,里面有一条银丝,在火光映照之下时隐时现,仿佛一条活生生的小鱼。 “这种储物袋,”苏清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只见过宗门长老有。” 围坐在火堆边的人们都很安静。 “这东西,”白超双终于说话了,声音很沙哑,“整个下宗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你的罩呢?(第2/2页) “谁给你的?”阿枣问出了所有人的问题,“你背后的大佬是谁?” 小苏把储物袋系回腰上,拍了拍。然后她看了一眼许砚。 “都说一个成功女人背后,一定站着一个男人。”她伸手一指灶边,“喏。他就是站在我身后的男人。”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许砚正往灶里添柴。火钳停在半空,柴还捏在手里。 “许砚?”阿枣的下巴快掉进火堆里了。 苏清鸢看着他。 她的眼神在说:不可能。 白超双也在看他。 猴乱那夜,纸脸们齐刷刷扑向的偏偏是这个灶。 “难怪。”他说。 许砚把柴插进灶膛,直起身。 他本想摆手,说你们别听她瞎说,我一个烧火的。话到嘴边,他停了。 让这群人知道他是个没有账号的野鬼,不如让他们以为他是个有来历的大佬。前一种下场是被当妖物处理,后一种,顶多是被敬着。 于是他把摆手那只手,顺势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 “夜深了。”他说,“都睡吧。” 不认,也不否。白超双看了他很久,站起身,什么都没再问,牵着他的蛟绳走了。 苏清鸢收碗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阿枣还是站在那里,看着许砚、小苏,好像要把他们再认一遍。 “许砚,”她低声问道,“你是真的吗?” “洗碗去。” 阿枣把饭碗拿走了。 小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竟然承认了。” “你不是说了吗。”许砚拨了拨火,“站在你身后的男人。” 小苏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来记录下些什么。 她低头先看见了面板: 【任务进度:5%】 她盯着那个5%看了半天。今天她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把一个袋子放到了地上,又指了一个人。 “……这任务的判定,”她把本子收了,“越来越邪门了。” 后半夜就由许砚来守护火炉了。 见到苏清鸢正在练习《体式图谱》的时候。 两腿分开,膝盖微微弯曲。 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然后就慢慢沉下去了。 火苗动了。 烧起来之后,火焰就往苏清鸢这边倒了。 许砚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再看第二遍了。 苏清鸢一直保持着这样子的状态,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 十几秒钟之后,她的双腿就开始发抖了。 “还差一点。”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下按。 拍。 双腿已经非常虚弱了。 苏清鸢坐在了雪地里。 看着自己手上的一张图片和图谱。 “还是不对。” “胯部没有下沉。”灶台边有人说话。 苏清鸢转过头去。许砚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天空,好像在和某个人说话一样。 “呼气、收小腹、胯自然下垂。”她半信半疑地又试了一遍。呼吸的时候就会掉下去。 火苗向她这边倾斜过去,全都斜着一寸的样子。 她自己愣在式子里。 许砚向火炉里面添加了一根木柴,这时毛子就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说,这地方怎么出去?” “吱。” “不知道?” “吱。” 许砚想了想,问出今天最后一个问题。 “那以前来过这儿的人,”那个名字到了嘴边。 老—— 【校验错误】 【校验错误】 又是这个锁。 许砚合上眼睛之后又换个问题问道:“以前来过这儿的人,是怎么出去的?” 毛子不叫了。 它的一根毛也慢慢的竖起来了。 第28章 没有这个人 第28章没有这个人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队伍就到了群云宗的山门。 两根丈高左右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宗派的名字,在两根石柱之间有一道灵光。 灵光前面有一张条案,条案后面坐着一个执事,条案上面放着一本书。 进入山门之后要先查册。 队伍排列好。小苏把时间记录下来,卯时三刻到达。 阿枣伸着脑袋问道:“为什么要记下这个?” “攻略要写齐全。” 白超双是第一个上去的人。执事查看了他的名册,并且验证了蛟契之后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大桶,大桶里面发出了一阵声音。 “黑蛟帮,白超双。”执事落笔,“蛟,一头。入册。” 百脸教剩下的部分也跟着走了过来。灰袍弟子们把名字写在了笼子上面,笼子里的深猴一个一个地被检查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小苏了。 执事翻开了新的一页,问道:“姓名、出身、师承。” “苏晓。”小苏回答得很迅速,“来历保密、师承保密。” 执事停下手中的笔问道:“都不能说?” “保密。” 执事皱着眉头,正要按照规定继续提问的时候,手中的那本册子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在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晓。五宗分派:百脸教。 执事收了笔,把名籍补全,抬手:“入册。下一个。” 小苏在旁边看完全程,在本子上写道:新手引导被移到了后面,但是做得很好。 队伍继续往前挪。 轮到许砚肩膀上的毛子的时候,执事抬起头来:“活的也要登记。品种,来历。” “芦花。雄。”许砚背书,“一月。司晨。” “来历?” “自出。” 执事提笔就写,写到一半停了:“……自出?” “没爹没娘,自己出来的。” 执事把毛子从许砚肩上拎起来。 “写的是司晨。司晨要会打鸣。” 毛子被提起之后,在空中四脚朝天,一根毛也是一寸一寸地竖起来了。 于是,毛子说话了。 “嗝。” 一股枣泥味。 执事把鸡又放到了许砚的肩头,在旁边又写下了四个字:查无此条。 批完之后他就举起手来喊,“下一个!” 许砚往前走了两步。 执事的手指停留在了纸上不再移动。 按照规定,在大册落笔之前,大册就会自动洇出这个人的状况。 名册认人,从不使用手工书写。 可许砚这一页,是白的。 干干净净的一页纸,连个墨点都没有,白得像山门外头的雪。 “你,”执事抬起头,重新打量他,“哪个下宗的?” “黄云谷。” “师承?” “没有。” “名籍?” “……也没有。” 执事的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一本小册子,在上面找到黄云谷的那一段,从上往下读。 “苏清鸢,” “在。” “白超双” “在。” “灶房杂役许砚,”他的手停在了这一行上面。 “黄云谷灶房,杂役许砚。”他念,“怎么册子上写着这个。” 他把小册转过来给许砚看。 那句话已经很淡了,几乎要消失。就如一滴墨水,被用水蘸一下就会散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没有这个人(第2/2页) “下宗的杂役册,每年来一次,从不造假。”执事说,“但是这个名号不能进入群云宗的大册。大册不承认他。” 毛子从许砚的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看那张白纸,又看了看许砚。 许砚小声问道:“你看什么?” 发出了“吱”的一声。 “你认为我是有问题的吗?” 毛子把头缩了回去。 执事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砚。” 执事把大册翻到第一页。大册上的一页依然是空白的。 后面的人也开始骚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去看。许砚站到桌子前面,可以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就像在考场里一样,试卷发下来了,但是没有写任何东西,监考老师在旁边看着你。 “来历。”执事把声音放得很慢。 “黄云谷。烧火。” “灵根。” “……没测过。” 执事把册子合上了。 “来源没有查到,师承没有查到,灵根也没有查到。”一个一个地说,“大册子上没有这个人。” 队伍中没有一个人发言。 苏清鸢向前迈了一小步,对执事说:“执事,他就是黄云谷的炊夫,跟着队伍送贡炭过来。” “贡炭也有一本册子。”执事把她的手按住了。 阿枣说:“他烧火的技术很好。” “烧火好的话就回黄云谷去烧了。” 许砚听到了声音,但是很小。 铮。 很短。短到大部分人以为是风。但他在黄云谷的灰线上,听过这个声音。 苏清鸢的刀锋已经露出了半寸左右。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手指已经握住了刀柄。 阳光照在刀刃上,很细,像一根银线。 执事已经看到了。佩刀弟子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柄,但是没有人做出任何反应。 苏清鸢没有去看执事。看着许砚,嘴上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心里已经想好了。 许砚读出来了。 “你站着。” 于是她把刀收了起来,慢慢收回来。 许砚的思维非常快。 “执事”他说,“册子上没有写,应该册子记错了。” “有凭证才可以进行补录。”执事说,“荐书、名帖、宗门印信,三者缺一不可,今天我就帮你录。” 三样,一样没有。 “那么人证呢?苏清鸢和白超两人都是下宗正使。” “人证只能证明你的品行。”执事摇了摇头,“并不能证实你的身份。” 许砚不说话。 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并不是因为程序出了问题。流程卡壳有流程卡壳的解决方法。 执事向后面招手。两个拿着刀的弟子从柱子边走过,一个在左边,另一个在右边。 “来历不明的人,在大典之前要被扣留并进行检查。”执事说,“配合点。” “查什么?” “查一查你是谁。” 好问题。他自己也想查。 当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许砚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轻微的一声“叮”。 来源是他的身后队伍发出的。 他回头。 小苏站在原地,站得笔直。她把目光投向空中,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她能看见的地方挂着几行字。 第29章 你十次,我二十次! 第29章你十次,我二十次! 【触发隐藏任务:无册之人】 【你的护送目标,不在册上。】 【选项a:指认为同修道友,以身家信誉作保。若其来历有异,信誉清零,修行资格收回。】 【选项b:保持沉默。无代价。无奖励。】 【选择时限:十息。】 小苏看了很久这句话。 她玩过的游戏有很多。隐藏的任务她见过很多次了,触发条件很刁钻,奖励也很大,其实就是策划人在角落里留下的小糖果。但是并没有任何一个隐藏任务是这样子的: 选项a是“信誉归零、修行资格被收回”。 会把她这两个礼拜挣来的一切,炼气一层,飞剑,储物袋,全没收。 为一个npc。 她扭头看了一眼许砚。他还站在案前,两个佩刀弟子一左一右,他背对着她,肩膀绷着。 她往前一步,站到许砚身边,冲执事抱了个拳,学得很生疏,抱得像上礼: “执事。我保他。” 【选项a:已确认。】 【信誉:抵押中。】 执事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知道作保的规矩?他若来历有异,” “知道。”小苏说,“清零,收回,我全看了。” “你入册才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小苏说,“我这个人,看人从来不看档案。看的是他给不给我舀粥。” 执事:“……“ 这话他听不懂。但他听得出来,这不是耍赖,这姑娘的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得有点不像话。 “作保需按手印。”他说,“按了,就退不了了。” “退什么。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这一次,” 她把手伸过去,伸到一半,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按了下去。 “这一次算我第一次赌。输了我认。” 然而执事收了手印,脸上的警惕却没松。 “苏姑娘的保证是品德方面的。”他说,“来历也要有凭证。大典将近,规矩不能破坏,否则就要去检验灵根了。不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佩刀弟子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把上。 许砚说话了。 “验火。”他说。 执事看着他。 “既然大典要验五行供物,那就先验火行。” 许砚指了指贡炭。 “我是黄云谷的炊夫,和炭打交道已经有两个月了。执事要来查我的话,总不能不给我一点机会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该建议是符合规定的。验灵本来就是要点火祭祀的东西,大典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把炭放在了山门外面。 执事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可以。” 他把贡炭拿到手了。湿毡揭去三下之后,里面就有一团黑乎乎的炭。他的手指轻轻一触到炭火上面,便立刻收回去了。 炭的火气离得很远就能把人烤得脸痛,但是被他用灵气罩住之后就安全了。收回双手的时候,在手指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火气也是有生命的。”执事道,“火行供物可以激起修士体内火行灵根,灵根越强,炭上留下的火纹就越明显。无灵根的人贸然去碰的话就会被火烧伤。这就是检验的方法,各凭自己的本事。” 执事给他留出一些空间。 “你,来。” 许砚过来啦。 他已经走到距离炭有十步远的地方了,手心的火行余韵就开始烫了。他提取过的那点热,在血里拱。还有五步,三步。 他把手伸进了炭堆。 全场的呼吸都停了。 许砚自己也在等烫。他提取过“火行余韵(微)”,读过的那担炭,热得能把二里外的池水烤出波纹。这一堆是上品,火气更旺,伸进去还不跟把手插进窑里一样: 不烫。 一点都没有烫。 不仅不烫。 冷。 他握着的那把炭,正在迅速冷下去。 像有人把窑火从里面掐灭了。 许砚把炭抓起来,举到众人眼前。那一把乌黑的炭,在山门的日头底下,安安静静,凉气森森。 执事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他说,“上品炭的火气,练气三层都镇不住,你一个,” 执事把炭从他手里接过去。 炭一离手,腾地烧了起来。 他又把炭塞回许砚手里。 火灭了。 执事的手停在半空。 他干了半辈子验灵根的活,从没见过这种事。 “你……” 他盯着许砚,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灵根?” 就在这时候。 “嗡。” 一声轻响,从后山方向来。 像一根线,从云里垂下来,一头拴在山门上空。 一道讯,落在了执事面前,凝成一个光字。 全场的人都看见了那个字。 执事看完,脸色白了白,转头看许砚,又看那个光字,又看许砚。 光字一共九个:让他进。他的册,我来写。 许砚站在原地,没动。 身后,小苏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阿枣扶住她:“你腿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你十次,我二十次!(第2/2页) “没有。”小苏说。 许砚在看执事的笔。 执事已经落笔了。上人的讯就是最大的凭,大册终于认了这个名字,墨迹在纸上洇开,一行一行:许砚。群云宗弟子。 写到这里,笔停了。执事犹豫了一下,冲后山方向拱手,扬声问:“上人,来历一栏,写什么?” 云里,没有声音。 执事等了三息,等不来。 他自己琢磨了半天,提笔悬在那一栏上,笔尖抖,落不下去。 写“来历不明”?上人亲口保的人,写这三个字,回头上人找他算账。写“黄云谷”?大册刚才验过了,不认。 最后,是许砚开口了。 “执事。”他说,“写‘自出’吧。” 执事一愣:“自出?” “天地生养。”许砚说,“问了也白问。” 这四个字他说过一遍了,在几分钟前,换来的是佩刀。 执事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又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已经洇透了的墨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对。”执事说,“上人亲口写的册,来历就是上人的话。上人的话,本来就问了白问。” 笔落下去。 “自出。” 墨迹一落,定住了。定得稳稳的,跟毛子那一页上的“自出”隔着几页纸,遥遥相望。 一只鸡。一个人。同一页册子里没有先例的两笔。 许砚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孙管事在黄云谷灶房中用烟袋锅子敲打着案板上的话:册子本身是死的,但是写册子的人却是活的。 当时的目的是为了给一只鸡开的口子。 今天,轮到人了。 队伍进到山门里面去了。当灵光从头上掠过的时候,许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想这一下总该有点什么。 扫描、检测、即使出现错误报警也可以。 什么都没有。 灵光扫过去之后,和扫过一担炭、一把柴、一个普通杂役的感觉是一样的。 但是他自己却惊呆了。 “愣什么?”苏清鸢走在他的身边,声音很轻地说,“进门了。” “没什么。”许砚说,“就是感觉应该有点仪式感。” 算了。 先进门再说。 进山门的路要走一段。分派的住处在东院,领路的执事在前头,队伍稀稀拉拉地跟着。 阿枣走了几步之后就追上了许砚。 “许砚。” “嗯?” “到地方了。”她把手举起来,十根手指都张开了,“十回。” “你记性真好。” “我记着的,你亲口认的。” 许砚看了她一眼。 “好,你晚上来吧。” “我也要。”苏清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着过来了,“十次。” 阿枣停下了脚步:“你也十次?” “嗯。” “凭什么跟你一样多?我先说的!” “我先吃的。”苏清鸢说。 阿枣张了张嘴,憋出了这样一句话:“那么你十次,我二十次!” “随你。”苏清鸢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声音很低沉,“那就是人间最美好的时光了,我希望每天都能再体验一次。” 许砚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道。 二十次。 队伍后面的小苏也不急不躁地跟了上来,跟许砚并了排。她环顾四周之后,她低声说:“师兄,她们俩要吃你的油条豆浆?” “对。一个十回,一个二十回。” 小苏看了看前面的两个人。 “等等。两个女生晚上来找你,就为了吃油条豆浆?” “不然呢?” 小苏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这世界,有油条吗?” 许砚没说话。 小苏向前挪动了一点,问道,“你真不是这个世界的npc?” 许砚不说话了,走开了。前面阿枣还和苏清鸢争论了二十次关于记账的事情,声音沿着山路飘回来了。 他凑过来一半的距离,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 “师妹。” “嗯?” “我真不是这个世界的npc。” 山路上的风也正好吹过来一些。 小苏就那么一直站着,足足站了三秒钟左右的时间。 “你是认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低头拿出了一本笔记本。 “从今天起你不许死了。我的信誉押在你身上,真人跑路,可比npc跑路难追多了。” 她转过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 “对了。既然你是真人的话,就帮我找一个人。上一次在营地的时候问过你了老龚。男性,手脚都很脏,嘴巴更是脏得不行。我已经来这儿两天了,但是还没有见到他。” 许砚的步伐停下了。 “好。”他说。 队伍仍然在向前行进中。许砚跟在后面,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去找老龚。 可以。 这忙他帮定了。 毕竟放眼整个《仙道》,没有谁比他离老龚更近了。 他现在用的,就是老龚的账号。 第30章 敌人节(签约了!) 第30章敌人节(签约了!) 刚到住处,执事房的人就来敲门了。 “灶棚分好了,东三灶。” 来人是个半大孩子,袖口挽得老高。 “去认个门。老严头在那边等着,你可得当心点。” “老严头是谁?” “烧火的。在灶上待了三十年。” 许砚心里有数了。 哪个行当都有这种人:不掌勺,不当值,名字不上告示,可整个灶房都得让他三分。上辈子后勤科的老周师傅,就是这号人,全院的电工见了他都递烟。 孩子领着路,嘴上不停。他是灶上跑腿的,也是全宗门消息最灵的那一茬,山门今早出了多大的事,他比执事知道得还全。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叮嘱:“对了,今天是情人节,后日是敌人节。灶上这几日要多备三成的吃食。” “……什么节?” “敌人节啊。”孩子说得理所当然,“一年里最大的节。到时候全宗门的人都要出门,跟自己的敌人一起吃顿饭。饭桌上不兴动手,动手的来年没敌人,没敌人的人,节日过得最惨。” 许砚走了两步,停下来。 “等会儿。过这个节,是为了什么?” “蓄敌啊。”孩子奇怪他连这个都要问,“敌人攒得越多,说明你这人越有分量。一个敌人都没有的,那得多失败?” 他掰着指头。 “跟情人节是一个道理。情人多的,有分量。敌人多的,也有分量。最好的是两种都多,那叫,”他想了想,想不出词,最后说,“那叫圆融。” “那父亲节呢?” “也有啊。不过没人爱过。” “为什么?” “喊爸爸的得给钱,被喊的还得掏钱。谁愿意过?” 许砚想了想。 情人多有分量,敌人多也有分量。至于父亲节,连当爹都得倒贴。 这地方的节日系统,多少有点毛病。 “到了。前面就是灶房。” 群云宗的灶房,许砚进门站住了。 八口锅,灵铁的,一口比一口大,最大的那口比黄云谷的澡堂子还宽。 灶膛分三路:蓝火煮灵米,白火煨汤,红火炒菜。 跑腿的孩子一路背书似的介绍,末了补一句:“火候是大事。火夫说的,掌勺的也得听。” 灶口蹲着个老头,花白头发拿布巾裹着,头也不回: “黄云谷来的?” “是。许砚。” “小灶烧惯了吧。”老严头把火钳在灶沿上磕了磕,“大灶的火跟小灶不是一个脾气。先看三天,别上手。” 许砚看了看那三路火,又看了看老严头的后脑勺。 “严师傅,”他说,“要不,比一场?” 择菜的杂役齐刷刷停了手。跑腿的孩子脸都白了,扯他袖子,没扯住。 老严头回过头,上下看他一遍,不恼也不笑:“比什么?” “一人一膛火,烧一个时辰。看谁的火听话。” “输了呢?” “输了,我看三天,一句话不说。” 老严头站起来。三十年的人,腰板还挺得笔直:“行。我倒要看看,贡炭队上来的,是个什么路数。”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半个时辰后,灶房窗户外头扒了一排脑袋。 阿枣挤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把灵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敌人节(签约了!)(第2/2页) “开盘了!”小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到条凳上,声音很大,“老严头,一赔一点二!许砚,一赔五!” “凭什么他赔那么多?”有人问。 “新人,还没有江湖地位。”小苏说,“懂不懂行呢?这就是所谓的价值洼地。” “什么是价值?” “押人就完了。” 许砚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根火柴,在灶膛里点火的时候,手一抖,差点又加了一块木炭进去。师妹,开盘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老严先来。 他拿起了一把灵炭,凑到炭堆上面,用手在炭堆上虚拢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点了点头。添炭、调风、压灰。 一个时辰之后,火苗已经很低了,贴在锅底,均匀得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稳。”看热闹的人小声地说,“严师傅的火,三十年只有一句话。” 轮到许砚。 他蹲下来,先看炭。 【灵炭(中品)】 【火行余韵:醇。燃期:长。】 许砚盯着这两行字,恍惚了一瞬。 行。都是老熟人。 他照着“性子”伺候:闷的那间早早就通了两次风,燥的那间压制着烧,一点不急。过了一半时辰之后,火苗已经很无力的样子了,老严抱着双手,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看着一个不会生火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火也跟着上来了。 蓝火稳定之后,白火也没有再往外冒了。许砚添炭的时候顺便把旁边的灶膛里的灰给拨了拨,旁边的灶膛里火苗一下子就旺了许多。 窗外面的押注人员也开始换钱了。 “不要着急!”小苏站在条凳上维持秩序,“还没有结束呢,庄家跑不掉,本店信誉好!” 许砚没理她。 他正盯着白火那口锅。 锅里已经沸腾了,但是火苗并没有什么变化。按照常理来说,火候已经到了,但是他还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要动。” 老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一边去了。 许砚的手停在了空中。 老严用火钳把上面的一层灰给挑开了,里面是烧得通红的炭。之后又向灶膛里放了一块灵炭。 白火马上又往上窜了。 锅里汤的水面上有一层油,翻了两下就差点溢出来了。 “见到了没有?”老严问道。 “炭压得过紧,下面的火就被憋住了。” “这就是第一种情况。”老严把火钳递给他,并且说,“再看看锅里。” 许砚低下头看了看。 “汤快开过头了?” “汤没有问题。”老严头说,“你把隔壁的火拨旺了三成,但是这口锅的火候却没有跟着调整。烧火并不是因为哪一口灶子好看就去烧哪一口,而是要看哪一口灶子容易烧得旺。” 许砚明白了。 他能看透炭的性格,但是不能只为了炭。灶、锅、火、里面的煮的东西,缺少其中任何一项都不可以。 调整好风门之后,把火苗压下去一些,然后再用锅边的热气来试一试。 这次白火总算稳定了。 老严头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并没有说话。 第31章 火克星(求月票、求追读) 第31章火克星(求月票、求追读) 一个时辰到。 两口灶都没出问题。 小苏跳下条凳,第一句话就是:“平局?那我怎么结账?” “不是平局。”老严头说。 他指了指自己的灶,又指向许砚那边。 “我的火没出错。他的火,出了错,自己改回来了。” “这有什么区别?”有人问。 “当然有。”老严头把火钳往灶沿上一搁,“我烧了三十年,知道怎么不出错。他才来一天,已经知道错了该怎么改。” “这场算你赢。”老严头看了他一眼,“东二膛,归你了。” “那口灶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那为什么没人烧?” “因为我说了算。” 许砚:“……” 老严头蹲回灶口,继续添炭。 “明天卯时过来。迟了,扣你饭钱。” 说完蹲回自己的灶口继续添炭,再没看他一眼。 晌午之前,灶房门口来了个外门弟子。 正是早上山门口讨油条的那个。 他进门前先在衣服上擦了三遍手,才双手捧出一柄剑。 “许师兄,听说您能灭火?” 许砚正在洗锅。 “我还会烧火。” “不是那个火!”弟子急了,把剑往前递,“我这柄剑上个月开始灵气郁结,剑身发烫,晚上搁枕边能把被窝焐出汗。执事堂让我送剑阁,排到三个月后了。” 许砚瞥了一眼。 剑身暗红,离着半尺都能感觉到热气。 “谁说我能灭剑火?” “山门口啊!几百人都看见了,您一抓,贡炭就凉了!” “那是炭,不是剑。” “都带火,有什么区别?” 许砚把锅放下。 “区别大了。你这剑要是坏了,算谁的?” 弟子犹豫了一下,又把剑往前送了送。 “算我的。只要您肯试。” “那你找别人吧。” 许砚转身继续洗锅。 弟子抱着剑站了一会儿,最后只好走了。 许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许砚才知道,那柄剑已经修好了。 老严头把剑收进灰堂,压了一夜灰,第二天原样退了回去。 这本来只是火行灵气郁结的小毛病。 传出去却变了样。 火克星许砚,一掌拍灭火行灵剑三成灵气,剑主感激涕零,连夜抱剑入睡。 许砚听完,问传话的杂役:“那剑到底是谁修好的?” “您啊。” “我连剑都没碰。” 杂役恍然大悟:“懂,不能说。” 许砚把锅刷得哐哐响。 这宗门,是真的没法待了。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晌午灶房开饭,两个杂役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嘀咕,声音不大,但灶房这种地方就没有秘密: “听说了吗,今早山门的事。贡炭在他手里,熄了。” “何止。我表哥在执事堂当差,他说那大册是自己写出来的字,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我听到的版本是,上人亲自给他写册。九个字,一个字顶别人一页。” “什么来历啊这是?” “听说了那个词吗?自出。” “自出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渊博和心虚。最后是先开口那个压低声音,说出了他理解的那个版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火克星(求月票、求追读)(第2/2页) “就是……天地生的。没有爹娘。你懂吗,孙猴子那个意思。” “嚯。” “怪不得炭见了他就灭。那不是灵根,那是道的克星。你想想,天地生的,还怕火?火就是天地生出来的,儿子见了爹,敢烧吗?” 这个理论在当天下午传遍了半个外门,并且以每天多一个例子的速度持续壮大。传到第三天,许砚的战绩包括但不限于:徒手灭过窑火、隔空按熄过火山、以及“黄云谷之所以产炭,是因为他小时候在那儿住过,火都学乖了”。 许砚本人在听到“火山”那个版本的时候,正蹲在灶口添炭。 “我没有。”他说。 传话的小厮明白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天机不可以泄露。” “我是真没有。” “我真的是没有。” 哎呀杂役一脸放心的样子就离开了。 许砚发现了一个很残忍的规律,辟谣最好的结果就是把谣言下一轮的内容提前定下来。你说没有的时候,他们就越相信你是稳重的人。 中午的时候去市场买菜。 五个人在一起交流,非常热闹。许砚一路走过去,和别人逛的是不一样的集市。别人只看商品的价格和质量,而他只看“配料表”。 第一个摊位卖的是雾果,外面有一层白色的雾气,看起来很滋润。 【雾果:可食。甜。摘后三日味散。】 【注:胆小。读取时忌喧哗。】 许砚盯着“胆小”两个字看了三遍。水果怕吵。行。 许砚凑近了,压着嗓子,跟探病一样:“你好。” 雾散了一层。 “你别跟它说话!”摊主一个箭步冲过来,痛心疾首,“上周来了个话痨修士,跟它聊了一路家常!果子最后淡得跟白水似的!白水!” 许砚退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那我不出声,看看它行不行?” “看也不行!”摊主瞪眼,“它脸皮薄!有人盯着它就紧张!你刚才看了它一眼对吧?” 许砚:“……我就看了一眼。” “那完了。”摊主把那颗雾果从摊上撤下来,单独搁进一个小筐,“这颗淡了。半价。” 许砚:“……我买。” 下一个摊子是灵米。袋子敞着口,米粒在里头一弹一弹的。摊主说这米煮出来会唱歌,不能盖盖子,盖了它闹脾气,一辈子夹生。 许砚称了半斗。阿枣要是知道米饭会唱歌,能连夜把黄云谷的户口迁过来。 再往前,丹药摊。摊主吆喝:“辟谷丹!一粒七天不饿!行军赶路居家必备!” 许砚拿起来读了一眼: 【辟谷丹(下品)】 【功效:七日不饥。】 【味道:没有味道。】 他把丹丸放回去了。压缩饼干,卖七天饭钱。这东西要在现实里,会被便利店吊起来打。 “师兄!” 小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丹摊前面,一脸痛心:“你看见没,这游戏连代餐都卖这么贵。策划吃相真难看。” “这是npc摊子。” “npc摊子也归策划管。”小苏环视整个市集,语气渐渐欣慰,“不过说真的,没有摆摊系统,npc自发形成了市场经济,还有价格歧视,这个模拟深度,我给好评。” 她扭头看许砚:“对了,你有空没有?我打算去黑市转转。” “宗门有黑市?” “没有。”小苏说,“所以才叫黑市。” 第32章 几几年 第32章几几年 再往前走就到了一家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是开着的,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模糊。 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带有一句话,每句话都比上一个要好听一些: “爸爸” “爸爸” 苏清鸢从后面追了上来,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 “今天不是情人节吗?为什么客栈里的客人都是喊爸爸的呢?我以为这是父亲节。” 许砚脚下一绊。 小苏的脸都拧成了这样子:“我认为可以改成敌人节。” “那是为什么啊?” “真刀真枪的肉搏,不是敌人是什么。”小苏说完之后就拉着两个人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从客栈后面的小巷子里走了出去。 走出了很远之后,她还回头看了二楼窗户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走另外一条路呢?”许砚问。 “二楼的那个人,我应该认识。” “认识?” “游戏id很熟悉。不管怎么样。碰到的话就可能要加为好友。” “加好友有什么不对的?” “加了就必须要组队。组成了队伍就要帮助她完成任务。”小苏没有回头,说,“我忙。” 许砚把采买单折好,塞进袖子。 黄豆价格上升属于小事情。 后山那个连仓库都没有的人就是麻烦。 他打算明天去问一下别人。 今天晚上就按照阿枣的要求来做油条。 人可以明天再来查,但是饭不能明天再来吃。 到了未时左右的时候,阿枣就已经堵在了灶棚门口。 “到了晚上。不要忘记了。”她把十个手指都张开了。 “不会忘记。” “我在这儿看着你做,省得你说忘了。” 但是结果还是没有轮到他忘记。酉时收工之后,苏清鸢下岗了,就直接坐在灶台边上的条凳上,佩刀横放在膝盖上,好像在上班一样。 小苏进屋之后就说:“我要验货。” 白超双蹲在门口说:“我就闻闻不进去。” “闻什么闻,”阿枣往外轰人,“有本事进来!” 白超双往里面挪了半步,说,“如果让我进去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滚。” 灶棚里面,许砚开始干活了。 昨晚就已经开始上了,路上给炭队熬了好几天的粥,这点老本还在。豆浆用的大锅磨的,很粗糙,豆渣过滤了两遍之后还是比较粗糙。 他很清楚,这两样东西中,手艺占到三成,火占到七成。 苏清鸢在下锅之前说了一句:“等等。” 许砚一惊:“怎么了?” 她看着那一团面糊,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面很有筋道。” “……啊?” “已经揉好啦。”她看着许砚,她很认真的问,“揉了几次?” “……没数。” “练家子。”苏清鸢点头,认定了,“难怪。” 难怪什么啊。许砚低头戳了戳面糊,决定不纠正她。 武痴的世界里万物皆有筋骨,油条有筋骨,豆浆有内功,挺好的。 他把第一根面坯下锅。滋啦,油花翻上来,面坯打了个滚,两息鼓起,一息翻面,出锅金黄金黄,不焦不软。 外门弟子闻着味儿聚过来七八个,扒着门框往里瞧。有个胆大的讨了一根,咬一口,愣了愣,扭头就跑。不大工夫,领回来一串人。 毛子在窗台上蹲着,歪头看了半天,趁人不注意叼走一粒碎渣。 “嗝。” 一股豆浆味。 “就连打嗝都有不同的味道。”许砚说。 吃饭。 阿枣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突然放慢了速度,并且小声地说:“如果早半个月就有这个的话,我娘就可以多吃几次好东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几几年(第2/2页) 灶棚里非常安静。许砚用勺子给她的碗里加了半勺豆浆,说:“你娘的事情就记在我头上吧。”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去黄云谷一趟 阿枣低着头喝豆浆,并没有说话,但是把杯子捧得很高。 苏清鸢吃饭的速度非常慢。一根油条,她吃了一个多小时,中间还翻了几次身,研究油条边上的金斑,就像在研究一把刀的锻造痕迹一样。 吃完之后把碗底喝干净了,放好:“记一次” 许砚围裙擦了下手,然后说,“账房开张了。本次消费为油条一根、豆浆半碗。” 明天晚上火候要比今天晚上少一些苏清鸢说,“今天晚上做的有点焦。” “不焦。有金斑说明火候控制的刚刚好。” 许砚把油条放下来想一想。这个女孩子很有品味。行家,也就是会用刀的行家。 “我也要有金斑的!”阿枣喊。 “你的火候一样。”许砚说,“她是嫌多,你是嫌不够。” 阿枣想了想,点头:“再来十根。” “二十次以内随便吃!” “不对。”许砚说,“二十次,一次一顿。顿顿十根,那是两百根。” “你怎么能和我按顿来计算呢?” “按根算。”苏清鸢冷冷地插了一句,“十次。每次一根。” “凭什么?你按根算,我就按顿算。” “我先吃的。”苏清鸢说,“先吃的定规矩。” 阿枣张开嘴巴,但是又被这句话给堵住了。 她的眼睛转动了一下,马上又说:“那么我也是按根来计算。二十次,每次二十根!” 许砚默默地数着手指数。 四百根。 这不是来吃饭的,这是来收购灶房。 “按顿。”他一锤定音,“一顿饭可以吃得很饱,不管撑。谁撑了算谁的。” “成交!” 阿枣答应的很快。 剩下的半根油条用干净的油纸包好,然后放入怀中。 许砚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锅里的剩豆浆倒进一个小罐子里,递给了她。 “明天早上带回家去。” 阿枣很惊讶。 “给我娘的?” “不给你,难道给毛子?” 窗台上的毛子抬起头。 “嗝。” 一股豆浆的味道。 许砚:“你看,它还真想要。” 阿枣笑起来,把小罐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小苏坐到条凳上,手里拿着两根油条,把桌子上的人一个一个都扫视了一遍,然后拿出小本子开始记。 许砚看一下。 阿枣添粥的速度比苏清鸢递碗的速度还要快。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苏突然放下手中的油条,看着苏清鸢,语气十分认真地问道:“师姐,你几几年的?” 苏清鸢很惊讶。 很快,耳朵尖就变成了红色。 “什么几几年?”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 顿了一下之后,又加了一句:“……你问他。” 许砚端着饭碗,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来问道:“我几几年年的。” 灶棚里面非常安静。 阿枣把油条放下之后,认真的看着他,并且给他提出了处理意见:“那么你就要去洗澡了。” “洗什么?” “几几年年的,不脏吗?”阿枣说。 小苏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像筛子一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 “我是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什么时间。年份。” 第33章 赚钱要紧 第33章赚钱要紧 苏清鸢红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问出生,直接说。” “我又没有拐弯抹角,有什么问题?” “我娘说过。”苏清鸢把脸别过去,“问那个的,没安好心。” 许砚默默地把一碗豆浆喝完了。 他决定不深究。有些词语一旦懂了就再也不能回到干净的状态了。 小苏把事情写到本子上。 几几年的没问题,几几年年的有问题。 阿枣笑完了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她指着小苏说: “说起来,苏师妹说话总是怪怪的。什么面板、什么系统、什么‘这个游戏’,她是不是有什么病?” “没有病。”许砚说,“小苏在现实生活中很好,你们不要再说她了。” “我们没说她。” “上次我都到她家门口了,”许砚语气诚恳,“她亲自把我扶了进去。” “你是站不起来吗?”阿枣“哦”了一声,肃然起敬:“扶进去,是善举。” 苏清鸢也点点头:“她扶你的时候,受伤很严重吗?” “不重。”许砚说,“就是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吐了一地。钱包也轻了点。” “江湖救急。”小苏面不改色,接得飞快,“功德费。” 许砚回过头来看着她。 小苏也看他。 两个人看了三息,小苏慢慢把油条放下了。 “这话,”她说,“你从哪儿学的?” “论坛。” 小苏盯着他又看了半天,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许砚没凑过去看。 他猜得到大概:“真人,实锤。梗都对得上。” 饭吃到一半,门外探头探脑进来一个外门弟子,就是白天问过剑的那个。他这回没拿剑,拿的是一肚子问题,憋了一天,实在憋不住了。 “许师兄,”他凑到桌边,声音压得极低,“冒昧问一句……今早山门,苏师姐为什么拔刀?” 灶棚里安静了一瞬。 这事全桌人都看见了,全桌人都没提过。几百人围观之下,苏清鸢刀出半寸,收回去,全过程没人知道为什么,外门那边已经传了一下午。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许砚言语冲撞了苏师姐,苏师姐拔刀,但不知为何没斩成。 由此推出两个分支:一,许砚深不可测,苏清鸢都杀他不得;二,苏师姐杀他不得是因为上人盯着,上人保的人,她也只能拔半寸。 “对啊。”阿枣也来了兴致,往桌上一趴,“我当时在队伍里,吓得我,你当时说什么了?” 许砚也在想他说了什么。他记得他说的是“执事,册上没有,是册的疏漏,我请求补录,走个流程。” 这话没什么可拔刀的。 全桌的目光集中在苏清鸢身上。 苏清鸢喝完最后半碗豆浆,放下碗,擦了擦嘴。 “执事说,烧火好,回黄云谷烧。” “然后呢?”问剑的弟子追问。 “没有然后。” “就为这句话拔刀?”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问的。 “烧火好,就该烧火。”苏清鸢喝完最后半碗豆浆,放下碗,“他烧火好,他在哪儿,哪儿就该有他的火。” 她顿了顿。 “执事只说了一半。” “后半句是什么?”问剑的弟子追问。 苏清鸢已经站起身来收拾碗筷,背对大家说:“后半句是,他烧的火,轮不到别人来说好不好的。” 灶棚里面没有人回应。 问剑的弟子低头小声说:“苏师姐拔出刀来,是因为有人看不起火。” “在宗门里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看不起火。” 当天晚上,这句话就传到了外门。 三天之后,灶房里的烧火杂役就发现,外门弟子经过的时候竟然会主动为他们让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赚钱要紧(第2/2页) 没有人知道这种风气是从哪里来的。 杂役们想了一会,决定不问了。 毕竟让个路也是没有损失的。 “都记下来了?”小苏环视一圈,掏出自己的本子,在上面画了个圈。 “我发现了。” 许砚看她:“发现什么?” “你的名声能卖钱。” “我不要。” “那是因为你还没看见钱。” 小苏把本子翻过来,指着上面几行字。 “火克星、自出、上人亲自点名、凡间黄豆。现在整个外门都在猜你是谁。你要是开口说一句‘我这儿还有消息’,信不信马上有人掏灵石?” “我不信。” “那我们试试。” “怎么试?” “你把那张采买单给我看看。” 许砚把手按在袖子上。 “想都别想。” 小苏遗憾地收回手。 “行吧,商业机密。那我换个问题:黄云谷还有多少黄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进货。” “你打算卖给谁?” “买的人。” “卖消息,卖豆子,”许砚看了她半晌,“你一个玩家,图什么?灵石又带不回去。” “赚钱要紧。”小苏说得斩钉截铁。 阿枣没听懂,琢磨了半天:“赚钱……还分紧松?” “分啊。”小苏答得理直气壮,“紧的可以适应各种尺寸,紧才有感觉才能赚到钱。” 灶棚里静了一息。 苏清鸢慢慢抬起头,看了小苏一眼,又看了许砚一眼,眉头皱起来:“这话听着不干净。” “赚钱,”小苏面不改色,“干净得很。” “赚钱的事,用不着补那半句。” 许砚低头喝豆浆。他听懂了,两个意思都听懂了,但他决定一个都不接。 小苏这话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桌上旁人越糊涂,她越得意。 这是论坛老司机的恶趣味,当着npc的面说黑话,说的就是给唯一听得懂的那个人听。 他要是接了,她就赢了。 小苏等了三息,没等着他接茬,遗憾地收回了目光,转向许砚,言归正传:“师妹,你在信息中介这条路上,已经无人能及了。” “过奖。”小苏谦虚地摆摆手,“主要是这个游戏经济系统做得好。” 她啃着最后一口油条,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好友列表里那个老龚,还在线呢。半个月没有上线了,但是列表一直亮着。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许砚低着头喝豆浆。 “师哥?” “烫。” 他把碗放下来,让小苏接着提问。 小苏已经把本子翻开,开始考虑黄云谷进货的价格了。 “师哥?” “烫。”他说。 夜晚的时候,人也都不在了。 许砚洗碗。八口锅刷了两口,剩下的明天再刷。 这就是他自己的规定,也是伙夫的命运。 灵米在东边的锅里面唱歌。它的歌声很糟糕,高低起伏不定,一句和另一句完全不一样,但是它唱得很投入。许砚没有盖上盖子,由它自己去唱。半夜里灶棚里有一锅跑调的歌,竟然也不坏。 刷到东二道的时候,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把灶膛里剩下的火苗看了一遍。 【火行余韵:中品】 许砚看了之后再看一遍。 火候是好的。 灶具没有问题。 他想了一会之后就把火钳放回去了。 明天再来查看。 因为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卯时之前睡足了三个时辰。 不然明天烧火的时候烧糊了,老严头可是会扣他的饭钱的。 第34章 我不姓焦 第34章我不姓焦 卯时,天还黑着。 许砚来到灶房的时候,老严头已经把蓝火柴点着了。 老头看了他身后没有跟的人之后才说:“东二膛。先看你自己的灶。” 许砚蹲下身来,用手扶着灶台。 【灶膛(东二膛·中品)】 【三条火路。蓝火·灵米。白火·炖汤。红火·炒菜。】 【读取消耗:1】 【今日剩余:3】 许砚看着“剩余:3”,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一些。 额度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使用的,要用的时候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 第一笔钱用来给总账。 读。 手感涌进来。三条火路都试过了:蓝色火焰从下面往上烧,留下一条缝隙供米移动,火跟着米走;白色火焰不烧锅,而是把油煨出来,在汤面上有一层油膜,油膜往哪里飘,火就往哪里扑。 【读取完成:灶膛三路(概览)】 第二笔就是蓝火。 【读取完成:蓝火·灵米(精熟)。可提取:蓝火控火(本能)。】 提。手上有感觉了。 第三笔为白火。 【读取完成:白火·煨汤(精熟)。可提取:白火控火(本能)。】 额度为零。 许砚看到的是红火那口灶。掌勺的人正在抡勺,火苗窜起,锅子一提,火在锅底下转了一圈再落下去,这火不是烧锅的,而是进锅的。 读不成了。 偷。 他把添炭干得很有意思,一趟又一趟地往红火灶边上送炭,眼睛一直盯着人家的锅。掌勺的是姓胡的人,颠勺十五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看着他。 第一次没有在意,第二次手一抖,第三次把勺子扔到桌子上:“烧火的!你看我做什么?” “学火。” “学火看我干什么?” “火在你灶里。” 胡掌勺被呛到,过了一会才把脸转过去。但是颠勺的速度变快了。 锅抬得高了一寸,火苗卷着锅底打转。平时不肯多露的手艺,这回全使出来了。 许砚看得心花怒放。 偷师最怕对方藏私,最不怕的就是对方赌气。你越想证明自己,我越能看明白。 几个时辰下来,他总算摸清了红火的脾气。 胡掌勺终于忍不住,蹲到他旁边。 “你小子,到底想不想抢我的灶?” “不想。” “那你天天看什么?” “看火。” 胡掌勺瞪着他。 许砚指了指锅:“你不颠勺,我上哪儿看去?” 胡掌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晌午,小苏来灶房结账,敌人节的赌盘还压着她手里没清。 正数灵石,灶房门口来了个中年修士,袖子挽得整整齐齐,胸前挂着一块小木牌:外门总管·查。 他进门就问:“这儿有一位姑娘?” “我。”小苏头也不抬。 中年修士走过来,翻开名册,客气地问: “姑娘,你姓焦吗?” 许砚手里的锅铲当啷掉进了锅里。 小苏数灵石的手停在半空。三息之后,她转过头来,脸都涨红了:“你才姓焦!你全家都姓焦!” 灶房里剁菜的声音齐刷刷停了。 中年的修士也是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名单,再看看旁边的小苏,满脸疑惑:“……我父亲不姓焦,那我可以姓焦吗?” 看着就要呛着了,老严从灶口站起来,慢慢走过来。 “这位就是外门总管,姓查。”他首先指着来人说,“管名册、功过、户籍,外门谁是谁非,在他的那本册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我不姓焦(第2/2页) 老严又指了指小苏:“查总,这是苏姑娘。” “查总好。”小苏马上换了一张脸,刚才的火气没有了,利索得像翻书一样。 查总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了笔,在册子上画了一道线。 老严头见怪不怪,继续介绍。指许砚:“这是灶上新来的,许砚。” “查总好。”许砚入乡随俗。 查总又是一勾。 指胡掌勺:“灶上掌勺的,姓胡。” “查总好!”胡掌勺从灶后探出半个身子,勺都没放。 勾。 介绍到这儿,灶房里灶口的杂役、烧火的、压灰的,不知谁起的头,挨个儿补了一遍: “查总好。” “查总好。” “查总。” 勾,勾,勾。查总的笔没停过,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舒展开,像一页一页翻开的册子。 “外门弟子册上,有一个姓焦的弟子,焦拾。上个月人没了。”查总翻开册子说,“他的名字从册上掉了。按宗门规矩,要么本人来补录,要么就从宗门除名了。” 他叹了口气,把册子合上:“他最后出现是在灰堂,深夜,有人在灰堂看见过一个人影蹲在灰堆前,手里捧着什么。” “什么东西?”老严头问。 “没烧过的火。” 灶房里安静了一息。 许砚刷锅的手,慢了半拍。 查总收起册子走了。 下午,许砚给老严头递了根灵炭,问了那个憋了两天的问题:“严师傅,我这火,怎么才能练快?有没有口诀?” 老严头添炭的手没停,半晌,说了八个字: “穷观其身,富润其道。” 许砚:“……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严头说,“三十年前从一本烂书上抄的。抄的时候就觉得,这话说出来别人听不懂。” 许砚琢磨了一路,琢磨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没钱的时候,多看别人的手怎么动;有钱了,把自己的火路养起来。这不就是“偷师加充值”么。 老严头这句话很快就传遍了外门,并且发展出了一个通行的解法: “穷的时候,观其身,看人家修士的身子骨,学人家怎么修的。富了之后,润其道就是自己的道要养,怎么养?找道侣,双润。” “双润是什么?” “双修的那个润。” “……老严头还通这个?” “不然凭什么他三十年不老?” 夜里,许砚开始配火。 子时刚过,额度刷新,他先去了一趟灰堂,把三路灶膛的灰各抓了一把。墙上有牌:灰不过夜。门口一道车辙,从灰堂出去,绕过院墙,往山后的灵田去了。灰喂田,田长米,米烧炭,炭出灰: 许砚蹲在车辙边上感慨了一会儿。灵米、灵炭、灵灰,一个圈,三十年一圈一圈转,一点不糟蹋。这个宗门的循环经济,做得比现实里的产业园好。产业园的循环宣传册印了三千份,最后循环的是宣传册本身。 回到灶棚,开始干活。 三灰混一起,添灵炭碎屑,加水调糊,抹柴,点火。 火着了。 一种说不清紫还是黑的脏橙色,冒了两口烟,散了。 【检测到混合火行。稳定性:极低。】 他不急。 第二根柴,点火的时候,火先走蓝路,稳住;再走白路,柔下去;最后走红路,爆出来。 火着了。青的。 【检测到混合火行。火路:三色顺序。火色:偏青。】 【此火路超出灶膛记录。检索旧录:“五色火”(残缺)。】 没有清单,没有说明。是个残的。 顺序能出来一种,那三样一起给呢? 第35章 你吞噬了我的今夜 第35章你吞噬了我的今夜 第三根柴,他把三种灰混合在一起。 点燃。 火苗刚刚起来的时候就软了下来,噗的一声熄灭了。 【检测到混合火行。稳定性:极低。】 许砚看了一下黑柴。 灰没错,顺序也是对的。就是把三种火路弄混了。 蓝火要稳,白火要柔,红火要爆。混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自己。 想到食堂里老张头做的饼子。 大铁锅中间用旺火来炸制饼子,这样才会有焦壳;锅边要用小火慢煎,否则容易糊掉;锅底还要留有蒸汽,这样才能把饼子煮熟。 一锅水,三根火苗,各自为营。 许砚又重新做了一次糊。这次他没有把三种灰混合在一起,而是把它们分开放在了柴身上,形成了三条火路。 蓝色、白色、红色,三者分开,不能相互混合。 用木柴做燃料。 三道火光同时出现,并且各自按照自己的路线燃烧。 火焰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互相吞噬。 交错之后就变成了黄色。 【检测到混合火行。火路:三色同燃。稳定性:高。火色:黄。】 【此火路与“五色火”(残缺)】 黄色。 许砚蹲在火堆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灶房烧了三十年三色火,他来的第二天,就配出了第四种。 窗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了一个脑袋。 “师兄。” 许砚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把黄火按到水碗里。 小苏扒着门往里面看去,看见一团黄色的火焰之后发出一声“哟”。 “换成新的火了吗?行啊。”看完之后就移开了,注意力也没有停留,“师兄,正经找你打听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老龚。”小苏坐在对面的柴火堆上面问道,“你有他的信息吗?” “没有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进来,就是为了找他。” 许砚抬起头。 “联系他,他一次都没回过。头像倒是还亮着。” “亮着?” “在线状态。”小苏说,“列表里明明白白:在线。可你发消息,不回;你组队,不应;你送东西,不收。” “老龚失踪前,最后一个地图是群云宗。”小苏说,“你也在群云宗。” 许砚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我没见过他。”他说。 之后小苏就没再提老龚。 她这个人有个本事,正事说完,剩下的话就全撒开了,从外门赌盘的行情,聊到百脸教这周又收了几个新脸,聊到毛子的摸毛生意要不要搞会员制,聊到敌人节谁跟谁会掐得最凶。 许砚起先还应付两句,后来只剩“嗯”“哦”“随你”。 灶棚里的火从旺烧到温,从温烧到只剩红芯。 许砚打了个哈欠。 “小苏。” “嗯?” “你说你是玩家。”他说,“那你不需要退出吗?” “退啊。当然退。” “是吗?也没见你退出过。”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中的五千倍。”小苏说得轻描淡写,“我进来的时候设定了三十分钟退出。不出意外,大概就是一百零四天后退出。” 许砚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三十分钟,五千倍,一百零四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你吞噬了我的今夜(第2/2页) 就是说,外面喝一杯咖啡的工夫,这边要过一百零四天。 “那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家里人知道你在里面过一百多天吗?” “我设定的时候,想的是进来瞅一眼就走。”小苏说,“谁知道一头栽进你的赌盘生意,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一晃,”她掐指一算,“五天半了。还剩九十八天半。” 她说得云淡风轻,许砚听得心里发沉。这姑娘在这边记账、放贷、查案、寻人,忙得热火朝天,大概压根没想过“退出”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想好了九十八天后干什么吗?”他问。 “没有。”小苏说,“先找着老龚再说。如果他敢让我白进来一趟。”她咬了咬牙,“我出去把他的游戏卸了,看他还能不能玩。” 说完之后,她自己停了下来,似乎觉得这句话没有什么威胁性。 她没有再往下说,许砚也没有再接。 灶火中烧着的红芯子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行了,不早了。”小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你也可以去睡觉了,师兄。明天还要给敌人准备粥。” 她晃晃悠悠地走了。 许砚坐在那里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之中,又看了看那团没有完全燃烧的黄色火焰,突然发现今天晚上自己今晚这一坐,从子时坐到了丑时末。 “小苏。”他朝着夜色喊了一声。 “啊?” “你真是个吞噬时间的怪物。”许砚说,“你吞噬了我的今夜。” 夜色里没有了回声。 灶棚里非常安静。 许砚用火钳把红芯整理了一下,又加了两块半烧的木柴。黄灰在火光之下时隐时现,好像有一层碎金在里面。 案板下边,毛子蜷缩在一起,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隔一会儿就会打一个嗝,嗝里有那么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火味。 许砚并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晚上本来只打算试一下三种灰的颜色,结果配出了黄火,又被小苏拉着聊了半宿。 火是烧出来了,但是老龚的线索一点也没有增加。 他把柴火拨了拨,小苏的话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头像亮了,但是人没有回消息。 这件事情听起来就很不对劲。 人不在的时候,为什么还会显示在线呢?如果有人的话,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呢? 许砚想了想之后也没有想到答案。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退出了,也没有能力去查一查另一个玩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是至少可以做一件事情。 找到群云宗的玩家资料。 首先弄明白老龚是否真的来过这里之后,再做其他的事情。 他伸手去拿火钳,但是眼睛却停留在一团黄色的火焰上面。 【此火路与“五色火”(残缺)】 这行字仍然在脑海中回响。 以前他并没有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想想看,这是多么的巧合啊! 但是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多心了。 许砚把火钳放到墙角之后就没有再想什么了。 今天晚上已经很晚了。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明天还要给敌人准备粥。 第36章 文道先开 第36章文道先开 第二天一早,许砚刚把粥桶抬上板车,就被老杂役拦住了。 “今天别往外门广场走。” “为什么?” “敌人节。”老杂役朝广场方向抬了抬下巴,“恩怨碑上,全外门就你一个人,名下仇敌是零。火克星没敌人,你觉得今天没人惦记这事?” 许砚没听明白。 他把粥桶推到演武场。 场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叫恩怨碑。 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正式上台的挑战,谁输谁赢,谁认了哪笔账,都会留在碑上。至于私下的口角,没人替你记。 碑上的旧账也不是赢一场就能自动抹掉。 争名额的,按约定重新分配;欠了赔偿的,得把东西交出来;涉及当年究竟有没有故意害人,输了比试也不等于认罪。 碑记的是结果,不替人判断心里想什么。 许砚看了几行,发现有些名字后面刻着“已清”,有些只添了一道横线,还有些名字底下密密麻麻,连落脚的空处都没有。 许砚看着那块碑,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修仙界杀人夺宝,不是家常便饭?有仇直接报了,谁还上台?” “报不了。”老杂役说,“没到筑基,杀不得。” “杀不得?” “天道管着。筑基以下,若存心取同门性命,境界当场跌回去,从头再修。高阶修士也一样,越境杀人,罚得越重。” 许砚愣了一下。 这套路他熟。新手区禁pk,杀人掉级,越级杀人加倍处罚。不这么设计,新手村早让人屠干净了。 不过,游戏里被抢了装备还能申诉,修仙界被抢了机缘,可未必有地方找回来。 “那抢东西呢?把人打伤呢?” “只要没动杀人的念头,天道不管这些。”老杂役说,“你抢了他的灵药,他可以抢回来;你伤了他的腿,他也可以找你打回来。至于谁先动手、谁占了理,执事堂管得着的就管,管不清的,只能先记着。” “所以,天道管杀人,执事堂管规矩。至于欠下的账,谁也不能保证都能讨回来?” “差不多。” 老杂役指了指演武场。 “敌人节就是干这个的。平日里抢了名额、争了机缘,或者有些事说不清楚,双方可以在这一天正式上台。能定输赢的,当场定;该认错的,当众认错;涉及资源的,宗门按比试结果重新分配。” “那要是打完了,还是不服呢?” “那就继续记着。明年还能上台,但不能因为今天输了,明天就带人堵对方的门。谁坏了规矩,执事堂照样找他。” 许砚听明白了。 这不是宗门鼓励弟子结仇,而是给那些平日里解决不了的争端,留了一条公开处理的路。 有些账能算清,有些账只能算到一半。至于剩下的,就看当事人愿不愿意认。 “账压久了要出事。”老杂役说,“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憋不住的。与其让他们私底下斗个没完,不如摆到台面上。至少输了赢了,都有人看着。” “那碑上这些名字呢?” 老杂役指了指恩怨碑。 “有的是旧账没清,有的是清完了还想再打。你看龙九。” 他伸手往碑顶一指。 “这人倒没杀过几个同门。他的仇,主要是自己找来的。” 许砚抬头,先看的是碑顶那一行。 那一行三年没换过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文道先开(第2/2页) 只有两个字:龙九。 许砚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顺口问:“排行的?那他前头是不是还有龙八、龙七?” “这就不知道了。”老杂役说,“说不定有。说不定没有。说不定这排行,本来就是拿来唬人的。” 许砚觉得这话有理。修仙界的人取名字,一个比一个敢起,带个数字唬唬外行,太正常了。 他这么想着,目光往名字后头一移。 龙九,仇敌一千四百二十六。 许砚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了。 “这数字也是唬人的?” “这不骗人。”老杂役说,“上去接过他的招式,碑上就会记上一笔。记了三年,就是这样的数量。” 许砚指着碑顶说:“一千四百二十六,是一千四百二十六个人吗?” “是谁告诉你的?” 老杂役看了他一眼。 “铁罗汉去年上台的时候,接到了第三式就跑掉了。去年就算一笔,前年他也有一次上台的机会,也再算一笔。龙九不嫌麻烦,恩怨碑就会帮他记录下来。” 许砚又看了看那个数字。 “所以这并不是仇敌的数量,而是交战记录?” “也可以这样来理解。” 许砚沉默了。 这宗门的账,果然不能只看数字。 文道先开。 一个瘦高个儿在台上摇头晃脑: “一张小嘴没多大,一天到晚不说话。无论你有多强大,分分钟就把你拿下。猜一样东西。猜得出,你抢我黑蛟帮驻派弟子名额的是就一笔勾销了。猜不出那就自己吧位置让出来。” 对面白超双憋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答了个“嘴”。 哄堂大笑,答案是嘴还用你猜?瘦高个儿拂袖:“承让。明年我就是黑蛟帮的驻派弟子了。” “就这么简单就把这么重要的是解决了?”许砚看傻了:“白超双来应对这种问题真是太吃亏了。” “这算体面的。”老杂役说,“总比动手强。” 接下来一场接一场,全是这种买卖。 “小船弯弯两头尖,毛草盖住河两边,葡萄架子在中间,春夏秋冬都不干,” 书生报了三个答案,一个比一个小声,第三个报完,满场笑得直不起腰。 “站着它吊着,走着它摆着,跑着它甩着,坐着它靠着,”一个青年修士站了半炷香,抱拳认输,输给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许砚看出了一个门道:这些谜的谜底,一个都上不了台面。 胡掌勺上台了。 他没找别人,端着碗直奔许砚,勺往台上一拍。 “许砚!今天咱俩把账算清楚!” 满场轰的一声。 许砚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粥勺。 “我欠你钱?” “你欠我的多了!” 胡掌勺涨红了脸。 “灶房的火、灶房的米、灶房的人,昨天全在给你那锅黄火粥帮忙。今天一早,执事堂就有人来问,能不能把偏灶单独划出来,以后专门由你负责!” 许砚一愣。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 胡掌勺压低声音。 “真划出去了,灶房的功劳算谁的?你烧火,我掌勺,老严头看灶,忙活了这么多年,最后全给你一个人做了嫁衣?” 第37章 武道开锣 第37章武道开锣 小苏早就在碑底下占好了位置,面前摆着自制的赔率表,头一行是:“今日何人第一个向火克星结仇”。 胡掌勺往台上冲的时候,她飞快合上一个盘口,跟身边人咬耳朵:“压他的人赢了。这伙人比我懂他。” “那你想怎么办?”许砚问。 胡掌勺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听好了!要是我大方,请你吃个肉夹馍,礼尚往来,你该请我吃什么?” 许砚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勺。 “你有肉夹馍吗?” 全场静了三息。 紧接着,笑声差点把演武场的屋檐掀了。 “妙啊!他把肉夹馍问成了有无之账!” “胡掌勺,你这题准备了几天,就准备出个这个?” 胡掌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准备了好几天,本想借着这道题压许砚一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直接把题目本身拆了。 半晌,他把勺一收,冲许砚抱了抱拳。 “这题算你赢。” 许砚刚要松口气,胡掌勺又把勺往台上一放。 “可灶房的账,还没算完。” 笑声渐渐小了。 胡掌勺指了指偏灶的方向。 “以后粥是你熬的,火是你的,出了成绩也算你的。可偏灶原来用的柴、米、人手,从哪儿来?总不能今天把灶房的人叫来帮忙,明天就说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们没关系。” “那你想怎么算?” “我不是要跟你抢黄火,也不是不让你用偏灶。” 胡掌勺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就想让执事堂把话说清楚。以后偏灶算谁管,柴米谁出,出了问题谁担责。我们忙活了这么多年,不能最后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说不明白。” 许砚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你应该去找执事堂。” “我找过了。” 胡掌勺没好气地说。 “人家让我先跟你商量。说你要是愿意单独接手,事情就好办;你要是不愿意,再按灶房原来的规矩分。” 许砚终于听明白了。 胡掌勺不是非要跟他争一口气。他是怕自己答应得太快,最后连原本属于灶房的东西都一起让了出去。 “那我不单独接手。”许砚说,“火还是我烧,粥还是大家一起做。至于黄火怎么弄出来的,我能讲清楚的部分会讲,讲不清楚的也没法装懂。” 胡掌勺明显怔了一下。 “你不想自己管?” “我连自己这把火什么时候往外跑都不知道,还管一个灶房?”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胡掌勺也想笑,硬是忍住了。 “行。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他把勺拿回来,朝许砚一拱手。 “文斗是我输了。灶房的账,咱们回头再算。” “好。” “还有,明天我还跟你比。” “比什么?” “你管我比什么!” 胡掌勺气冲冲地下了台。 许砚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老杂役: “这也算结仇?” “算。” “我都说不跟他争了。” “他又没说你一定要争。他要的是你把话说清楚。” 许砚想了想。 “那以后谁要是说跟我没仇,我是不是都得问一句,他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武道开锣(第2/2页) “那倒不至于。” 老杂役指了指碑顶。 “有些人是真的想打你。” 许砚:“……” 午后,文道收摊,武道开锣。 这回台上没谜语,只有剑。 头一场就是两个内门弟子清三年前的旧账。 三年前,两人一同进入一处小秘境,约好各凭本事争夺里面的剑胚。结果秘境将要关闭时,其中一人抢先取走剑胚,又把另一人引来的妖兽留给了他。 那人险些死在里面。 事后,取走剑胚的弟子说自己只是技高一筹,没必要为了一个约定把机缘让出去。另一人则认定,对方不仅抢了东西,还故意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执事堂查过,却没找到对方故意引妖的证据。 剑胚已经认主,妖兽也死了。事情拖了三年,始终没个结果。 直到今天,两人终于站上了同一座擂台。 执事堂的弟子拿着一卷文书上台,先核对了两人的姓名,又当众念了一遍三年前的争端。 剑胚已经认主,宗门不会因为一场比试就强行夺回。但两人都同意,今日胜负会记入恩怨碑;输的一方若当众认下某项责任,也会一并记下。 念完,执事弟子问:“还有异议吗?” 两人都没有开口。 “那便开始。” 持剑较轻的弟子抬起头。 “剑胚归谁,我今天不争了。我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当年那件事,你做得不干净。” 对面那人握紧长剑。 “你要我认什么?” “认你拿了剑胚,也把我扔在秘境里。” “剑胚是我自己拿到的。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来,那是你的本事。” “好。” 持剑较轻的弟子点头。 “那就再比一次。” 两人同时出剑。 一个走轻灵,一个走沉猛,真刀真枪,剑气削得台角的石狮子掉了半只耳朵。台下没有哄笑,只有剑鸣和偶尔响起的喝彩。 打了小半个时辰,轻灵那位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半寸。 他没有刺下去。 对方也没有躲。 两剑再交,铮的一声,双双脱手,各落回各自手里。 执事堂弟子上前查看,确认两人都没有再战的意思,才宣布比试结束。 轻灵弟子捡起剑,收回鞘中。 “这次算你赢。” 沉猛弟子抹掉嘴角的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当年的事,我没打算认。” “我知道。” “但我确实不该把你留在秘境里。” 轻灵弟子握着剑的手紧了一下。 他等了三年,想要的原本是对方承认故意引来妖兽。如今等到的,却只是这一句。 不够。 可至少不是一句都没有。 执事堂弟子低头在文书上记下:“当事人承认,秘境关闭前未照应同伴。关于是否故意引妖,仍无实证。” “此项旧账,暂不勾销。” 沉猛弟子把剑收回鞘中,朝他抱拳。 “明年再清。” 轻灵弟子看了他片刻,也抱了抱拳。 “好。” 两人下台时,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走得慢的那人腿上还在淌血,却没再回头。 第38章 霸道强吻 第38章霸道强吻 许砚看到恩怨碑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他原以为,修仙界的恩怨要么用武力来解决,或者用境界压制别人。 现在看来,也有些账,拳头可以打到输赢,但是打不出一个人愿意承认的所有事实。 许砚看的很入迷。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修仙世界。 有人争机缘,有人记旧账,有人打了三年还不肯认输,也有人明明赢了,最后还是没有等到那句道歉。 敌人节不一定会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 至少今天,欠了别人东西的人,不愿意承认的人,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而真打,就有死伤。 粥棚前面排队的人很多。 阿枣在粥棚门口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碗三文,伤重减半,灶编免单。 小苏蹲在一旁把牌子改成了“一碗五文,节日期间概不还价”。 两个人当着全队的人压低了声音吵架,吵了三个回合,各让一步:伤重免费。 队伍移动的速度变慢了,但是没有人提出异议。 “今天供应的白粥数量很少,请大家排队领取。伤势比较严重的先来,不要拿着碗排在前面。” 许砚看到小苏做得如此熟练,不禁问道:“你连粥都做成了生意吗?” “我是为了维持秩序。”小苏不抬头,“顺便收取一些辛苦费。” “你最好真的只是顺便。” “师兄,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如果我真的要赚你的钱的话,早就把你的消息卖出去了。” 许砚看到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觉得她的话也不无道理。 许砚又问阿枣,“苏师姐在哪里?” 阿枣说:“师傅让她把《练习册》交上去,并且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闭眼了。她去了后山精光洞。” 许砚手里的勺停了半拍。 很久没看她闭眼了。 这句话他几天前才在灰线边听过一遍。说的人说是欣赏苏清鸢闭眼的样子,而苏清鸢则一直以为那是在夸守线入定。 “怎么?”阿枣看他。 “没什么。” 许砚把勺伸进粥桶,继续盛粥。 演武场上吵吵嚷嚷,后山的方向却安静得很。 他本来想再问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问了也没用。苏清鸢去了哪里,他还不知道;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更没弄明白。 等她回来再说。 小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山,倒是没多问,只在账本上添了一行。 “苏师姐,欠粥一碗。” 许砚看她:“人都不在,你记这个干什么?” “她迟早要回来。”小苏把笔一收,“先记着,省得忘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武道最后一场,擂主守碑。 龙九上台了。 没有欢呼。 人群先是静下来,随后默契地往两边让开,给他留出一条路。 一袭白衣,面皮白净。龙九走上擂台,先朝四周拱手作揖。 “三年了。”他环顾台下,“还是没有吗?” 没人应。 许砚正给人盛粥,听得莫名其妙。 “他找什么?” 老杂役瞥了眼台上:“找可以接他的招的人。” 许砚看到白衣服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台下的年轻人。 “那么多的人,却找不出一个人来?” “叫他们上去试一试。” 老杂役把声音压得很低。 “去年铁罗汉上去的时候,接到了第三式,金钟罩差点在里面散架。” 许砚一愣:“他是把别人的护体功法给打散了吗?” “铁罗汉自己说,那一下胸口的火好像被扇子扇了一下,越压越大。后来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把气息理顺。” “那执事堂不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霸道强吻(第2/2页) “管了。龙九被罚在思过崖待了七天,下来之后,照样逢人就问谁愿意接招。” 许砚看着台上的白衣人。 “这人倒是真有毅力。” “你最好别夸他。” 老杂役看着龙九朝这边走来。 “他会当真的。” 许砚听懂了。 这人练的到底是功法,还是人缘破坏术? 偏偏龙九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落在了粥棚旁边。 阿枣正跟小苏说话,小苏则蹲在许砚身边记账。三个人挤在一块儿,各忙各的,时不时还把碗往许砚面前递。 龙九看了半晌,忽然朝粥棚走来。 “许师傅。” 许砚抬起头。 “你认识我?” “火克星。”龙九朝他拱手,“我听说了。” 他看了看阿枣,又看了看蹲在一旁记账的小苏。 两人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阿枣催许砚再盛一碗,小苏则嫌他算错了两文钱。 龙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许师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 “我苦修一门功法十年,招式一式式磨出来,至今没有几个人能让我把招式打完。上台时,他们要么直接认输,要么接两招就跑。” “可你烧了几天火,女修却肯陪你守灶、替你记账,连喝碗粥都愿意跟你说上几句。” 许砚看了眼两人。 “她们主要是来喝粥的。” “那你的粥可真是好喝呢。”龙九握紧了拳,“我练了十年的东西,连一个愿意认真接招的人都没有。” 他抬起头。 “所以,今日请许师傅赐教。” “……” 这人不仅把功法练歪了,脑子好像也跟着练歪了。 “我先说好。”许砚把粥勺往桶里一插,“我还不是炼气修士,连引气入体都不会。你可是正经炼气的,真要出人命,你也讨不了好。” 龙九没理他。 他抬手,字正腔圆: “吻法五十式。第一式,轻啄吻。第二式,浅尝吻。第三式,深吻。” 每报一式,他便往前一步。 “第九式,耳垂吻。第十二式,锁骨吻。第十六式,壁咚吻。” 台下已经有人不忍看,捂住了眼。 老杂役喃喃:“完了,他认真了。头一回有人让他从第一式报起。” “第四十八式,霸道强吻。” 龙九再往前一步,这一步已经踩进了粥棚的影子。 许砚后颈猛地一凉,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碑底下,小苏的账本刚记到一半,面板自己弹了出来。 【护送目标遭受攻击】 她手一抖,笔在纸上拖出一道墨。 来了。 挂了这么多天的任务,头一回动。 她抬头看去,许砚正跟那个白衣人对峙。她没动,他要先看清楚打的是谁、打到哪一步再决定。 拇指还没落下去,面板自己变了。 【校验错误】 【校验错误】 弹窗没了。奖励结算那栏,空的。 只见许砚的手已经先动了。 柴刀出鞘,急拔。 没有灵气,没有火焰,但是很快。刀背斜着撩出,碰到龙九探出来的手腕,发出了“铛”的一声。 龙九手被磕歪了半尺左右。 发出一声“咦”。 炼气期的修士用的是柴刀,但是却被一个普通人给挡住了。 龙九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手中的那把破烂不堪的柴刀,眼睛里立刻就亮了起来。 “好刀法!” “急拔。”许砚把刀举起来放在面前,并且后退了一步,“我练了很久。” 第39章 不适宜展示的招式 第39章不适宜展示的招式 龙九重新站定:“第四十九式,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 “那第五十式呢?” “更不适合。” “你前面四十八式都报出来了,还差这两式?” “前四十八式,是我苦修所得。第四十九式尚未完善,第五十式,留给我等的人。” “你连自己都没练明白的招,也算在五十式里?” 龙九正色:“修行之路,贵在先立其志。” 许砚握着柴刀,没再退。刚才他看明白了,龙九招招都奔着人身上火气最旺的地方去,逼人分神,再趁虚而入。 他问出了憋了半天的问题。 “等等。你这功法,属什么?” 龙九一怔。 “自然属火。吻者,心火所动。我这套吻法,烧的是心头的火,十年了,就没冷过。”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许砚后颈那股凉意,又上来了。 这次不在身后。 在脚下。 一团黄火从许砚脚边窜了出去,贴着地皮,绕开人腿,直奔龙九的胸口。 “回来!” 许砚喊了一嗓子。 火没理他。 龙九催动心火催了半日,一身火行灵气敞着往外涌,落在黄火眼里,就是一炉烧过了头的旺灶。 龙九感到胸口一暖。 紧接着,那团烧了十年都没有熄灭的心火也慢慢变小了。 被人一瓢一瓢地把水收回来。 “停下!”龙九说。 许砚比他还想停。他想用同样的方法把火招回来,但是没有成功;又想起老严头说的收火。 但是那是在对灶膛的方法,并不是在对灵气说话的方法,他连灵气在哪里都不知道。 于是他就只能用守灶的老方法了,即先管好自己这边:站直身子、呼气、让肩部放松,仿佛在守护着快要燃烧起来的一团火。 黄火回到龙九的胸口上,就像躺在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上面一样。 龙九摇晃着身体向后退去,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的心火怎么燃烧不了?” 他一直看着许砚,好像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你没有灵力。”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很沉了,“你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引气入体都没有做过。你的火,怎么会自己动?!”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可以叫它回来了。” 台下顿时就变得很乱了。 老严挤到人群里去,一把抓住了龙九的手腕,经过检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火还在,但是被压制住了。” “压住了?” “你自己看吧。” 老严把手指向了龙九胸口的位置。 “你越是着急,它就越是会变得凌乱。刚才的那一下正好撞到了他身上的黄火。平常的火行功法注重添火、养火,而你所修炼的这套功法却偏偏依靠心火来催动,已经烧了十年了,自然也就习惯了往上顶了。” 他转过身来对上许砚的眼睛。 “黄火的方法和别人不一样。它不会跟你说谁烧得更好,而是把火焰收回来。你刚才的一击正好压制了他的心火。” 许砚把双手放在身后,手指还很麻木。 “我并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 “我知道了。” 老严头上看到地上的烧伤痕迹。 “如果你是故意的话,那么刚才就不会把自己也烧得流鼻血了。” 龙九站在那里,试着调动自己的心火。 胸口只有微微的一点温暖,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很快地燃烧起来。 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了。 “我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功法,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失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不适宜展示的招式(第2/2页) 老严用烟斗敲打了一下。 “烧得旺不代表烧得好。灶膛留有一个气孔,而你却想把自己烧成一团火焰。” 龙九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 “许师傅。” 他很认真的行了个礼。 “今日之战,我输了。” 许砚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回去休息。”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许砚的气又提了起来。 “你说。” “你的黄火,能收我的心火。” 龙九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能不能帮我把心火调稳?” 许砚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五十年没冷过吗?” “正因如此,才要请教。” 龙九说得诚恳极了。 “我苦修十年,只知如何让心火烧得更旺,从没想过它也会失控。今日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练错了方向。” 许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人前一刻还要吻他,后一刻就要拜师请教。 修仙界的人情往来,果然不是他这种烧火的能理解的。 “我不会教。”许砚说,“我连自己怎么收的都不知道。” “无妨。” 龙九拱手。 “那我先喝一碗粥,看看能不能把火稳住。” 于是这一天敌人节的收场,成了群云宗三年未见的一景。 龙九,敌人榜头名,捧着一只粗瓷碗,规规矩矩排在偏灶的队伍里,求一碗白粥,调息回火。 排他前头的杂役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把碗扔了。 龙九目不斜视,端碗的手稳如磐石。 轮到他,许砚给盛了一碗。 龙九捧起粗瓷碗,先闻了闻。 “这粥里有黄火?” “你喝不喝?”许砚问。 “喝。” 龙九一口喝下去,烫得眉毛一跳,硬是没把碗放下。 他闭目调息片刻。 胸口那团原本忽强忽弱的心火,终于重新亮了起来。火势不算旺,却没有再乱窜。 龙九睁开眼,神情比先前平静了许多。 “好在目前稳定了。” 许砚对他说:“就是暂时稳定一下。如果你再像刚才那样一口气把火点着的话,我就不能保证还能压制住了。” 龙九认真的点了点头。 “受教了。” 他把空碗放到一边,但是并没有马上走开,而是望着后面排队的人。 来凑热闹的人,看到龙九都老老实实地喝粥了,也跟着喝了一碗。还有人刚刚从擂台上下来,胸口很闷,想要用这碗粥来平息一下自己的呼吸。 许砚先了解清楚对方的情况之后,才敢给粥。 “我只负责烧火,别把我当医师。伤势严重的要先去执事堂找医修,不能只喝一碗粥就认为自己没事了。” “知道了,先来一份。” “你知道个什么?” 许砚见对方端着饭碗的手还在发抖,于是就让他坐下。 “你先坐下。喝不喝粥另说,站都站不稳了还排什么队?” 队伍这才慢了下来。 小苏蹲下身来,在本子上写下新来的人的名字。 “师兄你的生意越来越大了。” “不许说话,我没有说过要收费。” 许砚看了她手中的账本一眼。 “那么你写的又是怎样的呢?” “今天的粥钱,明天再商量。” “这任务到底在护送什么。”她合上账本,“护了这么多天,护的都是他自己。” 第40章 吻法五十式(正本) 第40章吻法五十式(正本) 队伍解散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龙九并没有离开。 他在粥棚边上站著,白衣服在傍晚的时候显得十分醒目,就像一面招魂幡一样。 许砚把最后一碗饭收拾好之后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许师傅。” “你还不走?” “结账。”龙九拱手,神情非常郑重,“今天你收了我火,又给我一碗粥。我这人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 “不收你的钱了,不用了。” “我给你传一门功法。” 许砚放下碗之后向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烧火的人。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下一次排队的时候就正常给三文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龙九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地展开来,里面有一本半旧的书,边缘都已经磨得发黄了,可以看出来这本书经常被人翻阅,“《吻法五十式》。我修行的根本。” “你听我说。”许砚扶着灶台说,“我所表达的意思是十分清楚的。” “许师傅放心好了。”龙九把册子往前递过去,“传艺不传身。功法过手,恩怨过心,这是师尊允许的。” 许砚本来还想再推一下。 但是他还看了一眼那本书。封面上的文字非常工整,每一笔都是用一生的敬畏来写的。一个人把什么东西当作根本供了十年,那么这个东西本身是否有道理就不说了,这份尊敬是真实的。 而且老杂役说这个人所有的仇都是分段报的。如果今天他硬要拒绝的话,这笔账就只能挂在碑上了。 他接了。 指尖碰到封皮的一瞬间,面板自己弹了出来。 【读取:吻法五十式(正本)】 【完整性:前四十八式完整。第四十九式:仅存残诀。第五十式:仅存名目。】 【是否提取?】 提取。 【提取成功。】 【可修习:前四十八式。】 许砚看了下备注之后没有说话。功法也进入到了面板之中,和苏清鸢的那本图谱一样。 “就看看。” 龙九眼睛一亮:“师尊曾经说过,愿意接过册子的人就是有缘人。” “你的本领是家里传下来的吗?” “师尊传的。”龙九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庄重,“师尊说过,吻法是心火的皮,鞭法是心火的骨。要我学会五十式之后,才会传给我下一门《闪电十八鞭》。” 许砚捧着册子,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修十年吻,后修鞭。 “请问你的师傅是仙长还是仙子呢?” “师尊碧游上人属于群云宗十大修士之列,为女性修士。” “女修,你的师傅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师尊的吻法和闪电鞭都很厉害。”龙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曾经还给我演示过一遍。” 许砚默默把“师尊带着弟子骑马扬鞭这套东西”的猜想掐死在了摇篮里。 他翻开册子。 第一张就是目录,工工整整地写了五十行: 吻法五十式·总目 一、轻啄吻:嘴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分开。 二、浅尝吻:轻轻的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但是没有深入进去。 三、深吻:融为一体,心灵相依。 四、缠绵吻:长时间的相拥,不愿意放开。 五、额头吻:在额头处亲吻,以表示尊敬。 六、眉眼吻:眉毛和眼睛一起亲吻。 七、鼻尖吻:唇轻轻触碰一下鼻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吻法五十式(正本)(第2/2页) 八、脸颊吻:轻轻在脸颊上亲吻。 九、耳垂吻:吻咬耳垂,火上行。 十、下颌吻:沿颌线走。 十一、脖颈吻:在脖子后面的地方轻轻一吻。 十二、锁骨吻:低吻锁骨窝。 十三、咬唇吻:轻轻咬住下嘴唇。 十四、含唇吻:轻轻含住整个嘴唇。 十五、捧脸吻:双手捧脸然后吻住。 十六、壁咚吻:靠墙俯身。 十七、俯身吻:居高临下。 十八、拥抱吻:相拥亲吻。 十九、揽腰吻:搂腰靠近。 二十、托下巴吻:抬颌相吻。 二十一、突袭吻:没有事先约定就亲吻了。 二十二、试探吻:轻轻一碰。 二十三、早安吻:早晨的第一吻。 二十四、晚安吻:睡前亲吻。 二十五、离别吻:离别前不舍的吻。 二十六、绵长吻:时间很长,速度很慢。 二十七、急促吻:心火大盛。 二十八、蹭脸吻:侧面的脸颊相撞。 二十九、额间相抵吻:额额相碰。 三十、鼻尖相蹭吻:鼻尖来回。 三十一、闭眼吻:闭上眼睛去感受。 三十二、侧头吻:偏头相合。 三十三、仰头吻:仰面接吻。 三十四、埋颈吻:埋在脖子根部。 三十五、呢喃吻:吻的时候低声说话。 三十六、吮吻:轻轻舔舐嘴唇。 三十七、缱绻吻:温存不弃。 三十八、落吻:零落各处。 三十九、碎吻:细碎连绵。 四十、慢吻:不急不躁。 四十一、急吻:情浓急吻。 四十二、慵懒吻:倦怠时轻吻。 四十三、醉吻:意乱情迷。 四十四、哑吻:无声,只有呼吸。 四十五、宠溺吻:纵容疼惜。 四十六、青涩吻:试探性的亲吻。 四十七、温柔吻:轻柔的克制。 四十八、霸道强吻:不能躲避。 四十九、小心翼翼吻:怕惊扰,极轻。 五十、下意识吻:不受控,本能。 许砚从头到尾看完了。 又从尾看到头。 龙九的这位师傅,把一个吻分成了五十种标准作业流程。有的是按照时间段来划分的,早上、晚上、分别,排班表一样;有的是根据人的姿态来分类的,壁咚、俯身、仰头,工位图一样;更有甚者是根据情绪烈度来进行划分的,从试探到霸道,梯度设计得比他上辈子公司绩效考核还要科学。 “这是一本服务手册。” “许师傅有慧眼。”龙九大为赞叹,“师尊也曾经说过,吻法之道,在于标准化。” 许砚往后翻。前面四十八式,每一页上面都有一行又一行的小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某一式练了几年,在哪一年卡住了,又在哪一年突破,记得比恩怨碑还要清楚。 批注是龙九自己写的,面板里没有。 翻到第四十九式,只有半行字,后面没了。 再翻,第五十式,只有一个名称。 “这页……” “留给能够承受的人。”龙九看了名称片刻,“许师傅,你现在可以成为候选人了。” 许砚合上书本,翻到第一页的时候他看到目录上面有一行小字,为总纲:吻是由于心动而产生的。五十式就是五十种火候。 第41章 你该谈个长久的恋爱 第41章你该谈个长久的恋爱 许砚把总纲又读了一遍。 五十种火候。 他抬头:“你这功法,每一式,对应的是心火的一种烧法?” “正是。”龙九来了精神,“轻啄吻是引火苗,试探吻是观火色,深吻是火入炉心,急吻是火势失控,闭眼吻是封目存火。许师傅可知,为何急吻列在四十一,急促吻却在二十七?” “为何?” “急促吻是火骤然起,人尚可控;急吻是火已成势,只能随行。”龙九说得极认真,“火候差一线,式就差一式。我练了十年,才分清这两个。” 许砚低头又翻到那页批注最密的正文,从头看。 这一回他看的不是式名,是批注里夹的口诀:心火易涨难收。旺时借外火引之,弱时以余烬养之。收火如收灶,急则爆,缓则熄,唯匀。 收火。 白天那一战,他喊破了嗓子火都不理他。老严头说黄火收火,可怎么收、凭什么收、收多少算够,没人说得清。 只是写法,让人很难把它当功法看。 “龙胸。”许砚斟酌了一下,“这几句口诀,我能抄吗?” “当然可以抄。”龙九摇头,神情忽然严肃起来,“许师傅既已翻阅,按理当演示一遍,方能入门。” 许砚心里咯噔一下。 “可以演示?” “许师傅放心。”龙九已经挽起了袖子,“传艺不传身。我演给你看,你只需记住火候。” 后来的半个时辰,成了许砚两辈子加起来最漫长的半个时辰。 龙九演得极认真。没有对手,他就对着灶棚的木桩演。 第一式轻啄吻,他俯身向木桩,唇距木面半寸,气息吐纳、角度倾斜、火候起落,一样一样讲解,讲到“触与不触之间,火苗最是摇曳”时,木桩顶上果然腾起一缕极细的青烟。 演到第九式,他提示许砚注意“火走耳后”。 演到第十六式壁咚吻,他单臂撑桩,讲“困火于壁,火无退路则心无退路”,木桩另一侧的树皮焦了一圈。 演到第三十五式呢喃吻,他贴着木桩低声说话。许砚离得近,听清了内容,是“火在,我在”四个字,用气声循环往复,桩身上的火纹随着音节一明一暗。 许砚扶着门框,干呕了半天。 因为这一切太合理了,每一式的火理都严丝合缝,讲得他不得不信,而信的前提是看着一个面皮白净的白衣人用毕生的虔诚去吻一根木桩。 “许师傅?”龙九停了下来,关切地问,“可是火候有不明之处?” “等一下。”许砚直起身,抹了把脸。 龙九停下。 “你第四十九式,卡在哪一年,我知道了。” 灶棚里静了一瞬。 龙九站得笔直,声音却低了下去:“许师傅看过批注。” “批注只写了卡住,没写为什么卡。” 许砚把册子递还给他。 他看着木桩上的焦痕,又看了一眼龙九刚才演示第四十九式的位置。 前面那些吻法,木桩上的火纹都是往里钻的。只有这一式,龙九刻意放轻了动作,火纹却依旧沿着木头往里走。 他忽然明白了。 “龙兄,你把‘怕惊扰’练成了‘动作轻’。方向反了。” 龙九的手指收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你该谈个长久的恋爱(第2/2页) “动作再轻,火还是你的火,以你为主。可‘怕惊扰’三个字,怕的是惊扰对方。”许砚指了指木桩上那圈焦痕,“你演了四十八式,每一式的火都往桩子里钻,火头是你。第四十九式要的恰恰相反,火到了嘴边,自己收住。不是轻,是收。” “收火……” “对。你那总纲里自己写的,收火如收灶。”许砚说,“前四十八式,你练了五十年怎么把火烧起来。第四十九式,练的是怎么不烧。这不是一个新式,是前面四十八式的反手。” 龙九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灶棚里可以听到灶膛里黄灰发出很轻的一声哔剥。他身上的火纹时隐时现,随着他的呼吸而忽明忽暗,犹如被拨开了一层尘土之后的火焰一般。 “那第五十式呢。”他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下意识吻。不受控,本能。这一式……怎么练?” “练不了。” 龙九抬起了头。 “不受控制的东西是不能练习的。”许砚说,“你越是去练习它,它就越容易被控制。等到哪一天火不再管你,自己动手做,那就是第五十式。它是不能练出来的,只能等待得到。” 龙九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的。多谢许师傅赐教。” 他留下抄本之后拱手作别,暮色中他的人影渐渐消失不见。 灶棚里面就只剩下许砚一个人了,膝上的那本书就是他。 把册子翻到总纲那一面,在灶台上面的火苗下再看一遍。 “心火容易旺盛,难以控制,所以收火就像收灶一样。” 看着灶火上的灰烬,再看自己的手心。 册子上所写的火候就是用亲吻来表达的。目前还没有可以用来解释这点火的方法。 门外有人跑过来。 小苏走到灶台边,把鼻子凑近了许砚身上。 “干什么?” “吸吸升职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咂了咂嘴,满意地直起身,“胡掌勺回去之后就说,执事堂要单独给你开灶。” “我升什么职,还是个烧火的。” “烧火的里头头一个让宗门来问的,就叫升职。”小苏又闻了一口,“可惜,气是散的,光闻不顶用。” “顶什么用?” “你不懂。我们那儿的规矩:财气、运气、升职气都要趁热吸,吸完的人,走哪儿都顺。”她把账本翻开,郑重记了一笔,“今日已吸。日后你要是真升了,得分我一成。” 许砚看了眼账本:“你这账本是不是记得太早了?” “做生意要有前瞻性。” 小苏托着腮,看着灶房里排队的人。 “不过说真的,大锅粥我喝半个月了。你要是真单独开灶,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我出钱,不白吃。” “排队去。vip也得排队。” “什么p?” “插队的意思。” “那不行,我得加钱。” 许砚懒得理她。 小苏趴在灶台边,过了一会儿才说:“师兄,你说,我这样的,是不是该谈个恋爱了?” “该。”许砚头也不抬,“你该谈个长久的恋爱。” “难。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不多。” “???” 第42章 炼气入体 第42章炼气入体 “两个条件?” 许砚没接。 他听明白了。 这句话从这个姑娘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包袱,就像是在谈论晚上吃些什么一样。 许砚本想笑,但是最后没有笑出来。 小苏自己先笑了一声:“本来老龚都算合格了。就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人。” 许砚搅粥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还在找?” “找啊。”小苏说得很轻松,“头像亮着呢。亮着,就是在。”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师兄,关于单独开灶的事情,你考虑一下。” 小苏走了之后,灶棚里安静下来。 许砚把剩下的黄火灰放进罐子里,并把罐子盖上。 白天压制住龙九心火的时候,许砚曾经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本来不受控制的热量顺着手臂往回缩了一点。 当时的他只顾着应付龙九,并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事情。看完这本书之后才知道,缺少的是火而不是更多的火。 但是白天可以压制住龙九,其中也包含了一些运气的因素。 黄火不受控制,龙九又正好催动了心火。如果遇到一个不罢休的人,他还指望对方和自己一起试火吗? 许砚看了看自己的手。 烧火可以产生黄色的火焰,而黄色的火焰又可以让灵气入体。既然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就不能总是等事情发生之后再进行弥补。 把灰罐打开之后,倒出一些黄火灰。 “可以试一试。” 【检测到黄火灰(火行灵气·浓)】 【以火炼体:可用。限黄火灰。日限一次。超额:未知。】 许砚看到这句话:“你倒是很会说话。” 未知,等于什么都没告诉他。 把黄火灰调成糊状之后涂在手上。 只抹了很小的一块。 “炼。” 黄火灰贴上手背,开始发烫。 热气钻进皮肤里,沿着手臂慢慢向上蔓延。 许砚下意识地想要把它们抹去。 刚刚抬起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然后停住了。 他明明能感觉到灵气正在往里面流动,但是好像被什么挡住了。往前走一点就会被挡住。 许砚咬着牙,把热量往里面输送。 没用。 热气在胸口聚集,越来越热。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一扇很久都没有打开过的门。门后面其实是有地方可以走的,但是门却一动不动。 他不懂经脉,也不知道怎么打通经脉,只好不断地把热量送进去。 疼。 像铁钎子捅到锁眼里面去,慢慢地转。一寸一寸地做,很有耐心。 许砚咬着布条,蹲在灶棚的一个角落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害怕惊扰了别人,也害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把手上的灰全擦掉。 不知道熬了多久,那股热意忽然往前挪了一点。 胸口一松。 灵气从小缝中挤了进去,进入丹田。 许砚身体一震,差点摔倒。 【灵气入体:成功。】 【灵根:激活(火行·黄)。】 【境界:炼气一层。】 许砚盯着面板看了好一会。 “所以我到底是练出来的,还是烧出来的?” 面板没有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炼气入体(第2/2页) 于是他把账号也翻出来了。 【账号:老龚】 【状态:异常】 【境界:炼气一层】 【同源签名:7/10】 【账号恢复:未完成】 【注销权限:锁定】 许砚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修为倒是涨了。其他的一动不动。 “我已经是炼气期了,你怎么还不通融呢?” 面板没有理他。 许砚也没指望它真能回答。 同源签名还差三个。老龚虽然显示为在线状态,但是始终无法联系上他。 修为是自己的,账号却是别人的。 许砚把面板收起来。 眼下,他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的修为要怎么使用。 许砚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背上的伤痕,好像被火烧过一样。丹田中有一股温热的东西在转动着,虽然很微小、很无力,但是却在转。 他把新的身份整理了一下,灵根也有。境界为炼气期。大册上有名字,上人亲自写上去的。来历一栏只写了两个字,自出。至于名籍、档案、灵根来自哪里以及测灵的结果,一样没有。 换句话说,宗门的账认他这个人,不认他这个修为。往后要是领功法、上比试、被人验灵根,他拿什么证明这一层是自己练的? 许砚把这笔账记下了。 修为可以慢慢练,身份的问题却不能一直拖。 修行书籍对这个时刻的处理,一般是天降异象、百里云开、走火入魔三选一。没有一本提过真正的反应: 他饿。 饿得吓人。许砚把偏灶剩下的半锅粥喝完,没解,又煮了一锅,连米汤都没剩下。 第二锅下肚,他坐在灶膛边上,扶着墙,头一次理解了“辟谷”这两个字为什么是修仙的标志。 能不吃饭的才叫修仙。 像他这样的,叫修饭。 然后他开始发烧。 低烧,一整夜,脑子昏昏沉沉,梦见自己刚准备下班,手机又响了。一个同事说有事要问,另一个说顺手帮个忙,第三个连人都没出现,只在群里发了一句: “在吗?” 许砚在梦里回了个“不在”。 下一秒,三个人齐刷刷站到了他床边。 “就耽误你五分钟。”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蹲在灶棚角落,嘴里咬着布条,手背上的黄火灰已经干透了。 第二天早上,许砚扶着灶台把粥搅完了。脸色蜡黄,眼下两团青。来添粥的杂役纷纷感慨:许师傅昨夜一定是跟他的敌人喝大了,敌人节喝成这样,来年的敌人怕是要断档。 阿枣端着碗,盯他看了半天。 “你脸不对。” “没睡好。” “不对。”阿枣盯着他,“小苏今天一大早就跟我显摆,说她吸了你的升职气,往后吃你的灶有优先权。你什么时候开的这个买卖?” 许砚闭了闭眼:“那是她自作主张。” “那我也订一个。” “我这不是买卖。” “小苏都开户了,我排后头?” “她那是想来蹭饭。” “那我也蹭。” 许砚看着她:“你连理由都不编一个?” “编什么?我就是想吃顿好的。” 阿枣理直气壮:“我拿油条豆浆换。” “没有。” “那你想办法。” 谈话正僵着,灶台底下传来一声响。 第43章 闻道友先后 第43章闻道友先后 毛子把头抬起来,看到的是黄火灰糊着的碗边。碗里没有东西了,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到灶棚里的。 毛子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许砚低下头去看。 它脑门上多了三根金毛。 不多不少,正好三根。 “……” 许砚看着自己身上的水泡,再看看毛子。 他炼了一整夜,汗水流了一身,才换来炼气一层。 毛子吃了一碗糊,就长出了三根金毛。 这玩意儿上哪儿说理去? 他把碗给拿走了,毛子还想要舔,被他按住了头。 “没有了。锅底都让你刮出火星子了。” 许砚把它们拿到手上来,摸了摸它头上那三根金色的毛发。 毛子张嘴就啄他手指。 “还不让摸?三根毛而已,真把自己当祖师爷了?” 面板也跟着弹出来了。 【检测到灵气入体(微量)。】 【灵性:提升。】 【外观变化:三。】 【备注:无灵根。以食入道。】 许砚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 “以食入道?” 他看着毛子,再看看灶台上的碗已经没有了。 “这道门槛是不是有点低?” 毛子没理他,跳上灶台,把脑袋伸进空碗里,又仔细舔了一遍。 许砚:“……” 他把毛子从碗里拿了出来。 “从今天起,你就叫三毛。” 阿枣拿着馒头。 “三毛?挺好。” 她看到毛子的脑袋上有三根金色的头发,于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有了灵性,也算半个仙家了。咱们灶房总算又多了一个有编制的。” 许砚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阿枣把馒头放下:“你不是早就有了吗?” 许砚一愣。 阿枣理所当然道:“烧火的呀。” 苏清鸢过来的时候,许砚正在收拾灶台。 她手里提着个空火匣,进门先往灶膛里看了一眼。 “昨天这里是不是烧过一种黄火?” 许砚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师傅教我练《体式图谱》,练到一半,我突然觉得灶房的火有变化,就过来看看。” 许砚手里的勺停了。 “你师傅在教你练《体式图谱》?” “不然呢?” “……他怎么教你?” “看着练。练错了,让我重练。”苏清鸢顿了顿,“他不怎么说话,就看着。” 许砚想起那句话:最喜欢看人闭眼的样子。 “他教你练图谱的时候,有没有让你闭眼?” “练图谱为什么要闭眼?”苏清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师傅只让我照着练,练错了重来。” 许砚想了想。 行,看来至少目前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苏清鸢把火匣放到灶台边。 “师傅和秋水上人的赌约,马上就要开始了。” “赌什么?” “文道和武道,各比一场。跟敌人节差不多,不过这次不是师傅和秋水上人亲自下场,是让各自的弟子比。” “那你们赢定了啊。” 苏清鸢看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闻道友先后(第2/2页) “武道我和阿枣不怕。可秋水上人的弟子,个个都擅长文道。” 许砚问:“文道比什么?” “诗词、文章、策论,具体的还没定。” “那不就是还没商量好?” 苏清鸢一愣。 “什么?” “既然还没定,你们为什么不先把比试内容定下来?对方擅长什么,我们就避开什么。总不能人家说比写诗,你们就老老实实地跟着写诗吧?” 苏清鸢很惊讶。 她一直都在想怎样才能找到一个文道好的人,但是却没有想到比赛的内容也可以去争夺。 “那……具体怎么争?” 许砚拿火钳拨了拨灶膛,想了想。 “我先问你个不相干的。你觉得,炒一道菜时间多久是最合适的呢?” “自然是时间长一点。火候足了才入味。” “错。”许砚说,“真到开火,菜的汁水出来,爆炒就那么几分钟的事。炒久了水分熬干,菜就毁了,吃的人也难受。” 苏清鸢没听懂这跟文道有什么关系。 “一道菜好不好,八成不在炒,在备菜。”许砚把火钳搁下,“菜叶嫩不嫩,汁液是否充足,造型是否赏心悦目,全在开火之前就定下了。开火爆炒那几分钟,不过是把备好的东西端出来而已。” 他指了指她。 “文道比试就是开火。到了台上,吟诗作赋,一炷香的事,谁也多不了。可你们现在比的从来不是那一炷香,比的是之前备了什么料。” “备什么料?” “三样。”许砚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学会自我开导。学习积攒的压力憋得太满,硬撑着只会让人越发难受,不如学会找个合适的方式慢慢卸压。别什么热门练什么。可以多看看,找到自己喜欢的类型后再开始学习。” “第二,循序渐进。别想着就吃最好吃的。先易后难,一层一层往上加,跟腌菜一样,得让它有个入味的工夫。这样才会饱满多汁,才能尽情挥洒学习的汗水。” “第三,”许砚看了眼门口,“找个学伴。也可以找一个学伴互相开导,互相安慰。如果你练你的,阿枣练阿枣的,这样进步很慢。你们两人都有两个优点,但是都有一个漏洞。我没有优点,但是我又长处,如果我们相互开导、查漏补缺。哪儿卡了、哪儿寡淡了,旁观的人一耳朵就听出来。这就叫‘三人行必有我师’。” 苏清鸢和阿枣静静听完。 “可以啊!一个炒菜被你说的这么博大精深!”阿枣静静地看着许砚。 “哪里。不过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罢了。” “等等。”苏清鸢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师傅应该把你收进门下!” 苏清鸢越想越是可行的。 许砚见她这样子,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你不但能想,你还能教。收下你,等于收了个文道教习,剩下的人照你说的准备,比在满宗门找一个文道高手管用。文道、武道都有了,我们稳赢!” 旁边的阿枣也马上接过话来。 “等等,武道比试输了要赔什么呢?” 苏清鸢道:“还没有决定呢?” “赢了之后呢?” “也没定。” “那师傅这赌约办得挺随便啊。”阿枣把碗放了下来,“除了许砚之外还有一个小苏师妹。她的文道一定比许砚还要好。” 第44章 很多人设 第44章很多人设 苏清鸢连连点头。 “对!回去之后我就让师傅把你们两个一起收了。” 许砚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师傅是十大修士,我不怀疑。”许砚把火钳搁下,“可十大修士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碧游上人、秋水上人也是,别的峰上还有。我要拜师,挑谁都行为什么偏要拜他?” 这是他的实情。他眼下不是那个需要抓着唯一一根稻草的人。 苏清鸢认真想了想,像是在整理一条她自己也没怎么对人讲过的道理。 “因为师傅是宗门里,唯一一个能驾驭五种供物之力的人。” “五种?” “嗯。别的修士穷尽一生,多半只能驾驭一到两种。师傅五种。”她说得很平,平得像在报一个常识,“十大修士里排在他前头的,论修为是高。论这个,没有第二个。” 许砚没接话,等着下文。 “你那手急拔,练了多久?” “半个月。” “是我教你的。”苏清鸢说,“可急拔不是我悟出来的。是师傅某天看我练刀练得不对,随手拨了我一下,说,这样拔才快。” “随手?” “随手。”苏清鸢抬起手,比了个当时的动作,“我练了三个月,才把那一下复现出来。复现出来之后才知道,那一下里塞了多少东西。” 灶棚里静了片刻。 随手一拨,够一个弟子练三个月。宗门里只有一个人驾驭得了五种供物,也是这位师傅。 许砚把这几笔并排记下,没急着结算。 “还有。”苏清鸢补了一句,“师傅说了,等收了新弟子,就把他那乌桃厚乳茶做成了,让我和阿枣也尝尝。” “等等。”许砚抬眼,“你刚说,什么茶?” “乌桃厚乳茶。” 许砚看着她。 乌桃,听着像一种颜色偏黑的桃子,是这个世界的路数。可后面两个字,厚乳。 他在现实中听这两个字听了十几年,楼下的奶茶店,菜单里有黑糖厚乳。这三个字是流水线上下来的,它不该出现在一个修士的口头。 “厚乳,”他尽量问得随意,“是什么?” “我猜是某种奶。”苏清鸢答得诚实,“但山里没有,师傅的奶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许砚又问:“还有,你有没有问过小苏愿不愿意呢?” 阿枣低头喝了一口水。 “这个倒是没有。”苏清鸢认真的想了一下,“就差师傅点头了。” 许砚把三毛往肩上一放。 “行。那祝你们早日点头成功。” 苏清鸢抱起三毛,顺了顺它脑袋上的毛。 “行了。你的金毛小鸟让我养两天。” 说完,她把火匣打开,用火钳夹出一些没有烧透的黄灰,小心地收了起来。 “你师傅要这个吗?” “师傅说,看看。”她把盒子合上之后说,“他最近看什么都想看看。” 说完抱着盒子就跑掉了。 人走之后,灶棚就变得很安静了。 许砚把这件事情计算了一下。 拜师、入册。名籍、档案、功法,似乎都能顺着这条路解决。 但是他对精光上人的真正想法一无所知。 拜师的事情还是要亲自去询问一下。 他不想等到别人告诉他拜的是什么人,以后打算做什么。 小苏每天早上都会来吸升职气。 吸完之后咂巴了一下嘴,又凑了过去吸了一口。 “今天怎么这么冲?”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喝过姜汤一样。” “火气大。”许砚没有抬头,“昨天练气了。” “炼气炼得气也跟着变味了吗?”小苏狐疑的看着他,然后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很多人设(第2/2页) “今天洗漱的时候,我发现刘师姐手里拿了一个粉色的棍子,而且还能动。” 许砚把头抬起来问道:“是什么东西?” “不确定。她不肯说慌慌张张的就把那个放在一边,我就趁她不在,给那东西涂了点清凉膏。” 许砚看了她一眼。 “你最好祈祷那东西不是拿来按摩的。” “那还能拿来干什么?” 许砚低下头,继续烧火。 “希望刘师姐也跟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苏点头,“所以我特意多涂了一点。希望她在新的一天,用完这个能神清气爽吧。” 两人正说着。 胡掌勺捏着那张纸进灶棚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 “执事堂的。”胡掌勺把纸递过来,“你拜师的备案批了,入册之前,先去验灵根。验过了,名就上大册了。” 小苏凑过来看了一眼。 “验灵根?” 她上下打量许砚,啧了一声。 “你这npc越来越高级了啊。会烧黄火,会做油条,现在还要解锁灵根了?” “什么叫解锁。”许砚把纸收起来,“我这是正常入宗流程。” “行,入宗流程。”小苏跟上他,“不过我提醒你,做人设可以,想立很多人设也可以。” 她伸出一根手指,认真补充:“但想要很多人设不可以。” 许砚看了她一眼。 “我也不想。” “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问题是,我想不想不重要。”许砚掂了掂手里的备案纸,“他们好像很想。” “要很多人射?”窗口后的查总抬起眼皮,“他又不是靶子,要那么多人射他干什么?” 小苏一只手捂住脸。 “我说的是人设!人物设定!” 查总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翻册子:“我说的也是人射。年轻人说话,还是得注意分寸。” 许砚没接话。 他现在只关心另一件事。 火行,黄。昨晚刚拿火灰糊出来的。 测灵石要是测出个“无”,备案就挂了。 要是测出别的什么…… 他掂了掂这笔账。不去,身份再拖三年。去,赌一把。 “什么时候?” “辰时。”胡掌勺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你要是入册了,是不是就得调走了?” 许砚没接这话。 执事堂照例排队。 轮到许砚,窗口后面坐着查总,眼皮耷着,面前一摞册子。 “许砚。精光上人门下,记名备案。”查总翻开册子,手指点在一栏上,“来历是上人批的。私印在这儿了,你签个字。” 许砚低头。私印早就盖在那儿了,红的,端正。 整个备案里最危险的一栏,又被人提前替他填好了。 他签了字。 “验灵根。跟我来。” 测灵石在后院,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缺了个角,面上磨得发亮,看得出年头。 “手按上去。”查总站在三步外,“石头自己会亮。什么灵根,什么色。” 许砚走过去,把手掌贴上石头。 石头先是没动静。他刚想问是不是按轻了,石面忽然亮了。 白的。 亮得他自己的手影都投在了墙上。 院子里排队等候的几个杂役,全停下了。 一个杂役探头看了半天,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纯阳灵根?” 旁边的人一把抓住他:“你小声点!” 查总终于把眼皮抬了起来。 第45章 和女修保持距离 第45章和女修保持距离 院子里面发出了“嗡”的一声。 “查总。”一个杂役忍不住问道,“纯阳灵根是什么意思?” 查总公事公办地开口: “纯阳灵根,阳气纯而不杂。灵气入体,不走岔路,修炼进境极快。另外,与纯阳灵根者双修,修炼速度至少翻倍。” 院子里又发出了“嗡”的一声,比刚才的大一些。 队伍马上变得很混乱。一个男杂工挤到前面来问道:“查总,双修……要办什么手续呢?” “入册。” “谁会被列入名单中呢?” “双修双方。”查总眼皮都没抬。 许砚听见身后有个女弟子小声跟同伴商量:“要不……我转去灶房帮工?” “你修行呢还是找灶呢?” “修行多慢啊。” 许砚往前挪了两步,离人群远了一点。 “查总。”他问,“这灵根,有什么坏处没有?” “有。”查总终于抬起眼皮,“纯阳过盛,历史上有转化的先例。” “转化?” “转成射手灵根。” 许砚等了半天:“具体是什么?” 查总像在组织措辞,又像在斟酌该不该在一个新入册的人面前讲这些。 “邓超,你见过吗?” “百脸教那个?” “他早年也是纯阳。后来纯过了头,转成了射手。” “射手……” “没白超双那么重。白超双是金多水少,碰见女修,尿是白的。”查总说,“邓超不一样。他一运转双修功法,一轮走不完,当场就吐。有时候收不住,吐人一身。” “……“ “次数多了,事情就传开了。如今女修见了他都绕着走。医修治不了,以前宗门每月给他报三文汤药费。” 院子里很安静。 许砚想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以前听过的养生偏方。 补肾的,壮阳的,山药炖汤的。 可黄云谷那个老药农捣鼓了几十年药方,愣是没一张沾过肾经。 看来这个世界的医道,跟他知道的不是一回事。 “他为什么叫邓超?” “入山前自己定的。”查总说,“说这个名吉利。” “怎么防?” “离女修远点。” 许砚看着手里的备案单。 他觉得自己这次入册,可能不是件好事。 领东西在侧廊,三个格子。 第一个格子,窗口里的人翻了半天,扔出来一件东西。 许砚接住,展开。 一件小背心。灰布的,短款,贴身裁剪,形状怎么看怎么像男人的抹胸。 “说好的腰带呢?” “哦,那是带罩,这是衣罩。”窗口里的人说,“带罩上个月就领完了,库房就剩衣罩。你要不要?不要,下个月发的还是这个。” “……功能一样?” “一样。空间宝石在这儿。”那人点了点背心的心口位置,指甲盖大的一颗石头缝在布料里,“贴身放,比腰带还稳当。” 许砚把背心套上了。外面罩上衣服,看不太出来。 他把铁片收进去,柴刀收进去,想了想,把《吻法五十式》的抄本也收了进去。 五十式,贴着心口。 这回不像变态了。这回是真的。 第二个格子,领剑。剑鞘一圈刻痕,是个编号。登记册上九条条款,最后一条加粗:遗失自赔,折价八十灵石。 “我不佩。”许砚把剑往腋下一夹,“扛着行吗?” “随你。东西是你的,账也是你的。” 第三个格子,五块灵石。 许砚刚收好,窗口里的人又伸出手。 “三文,剑刃养护费。” 许砚看着那只手:“剑还没出鞘。” “养护费。” 他交了钱。 这宗门的账上,三文真是个忙碌的数。 《采气诀》是查总一并给的。薄薄一册蓝皮,封皮四个字:入门通用。 下午,灶棚里没人,许砚翻开读。 拢共十几页,三段。 抚字诀:凡欲采气,先抚其息。万物藏气如人藏性,紧则闭,松则开。抚之令松,方可采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和女修保持距离(第2/2页) 采字诀:气松而出,如泉出隙。取其流,勿断其根。取十留三,来日方长。 封字诀:气入体内,归入气海。封而养之,如灶养火。 许砚把第一页来回读了三遍。 抚。先顺着它的气息来,不能急着取。 气松了,才采得动。 按照抚字诀,把双手放在灵木上面,并没有调动灵气。 过了一会,木头里面的散灵微微的动了一下。 一丝凉意沿着手掌一直蔓延到丹田之中,淡淡的仿佛在一碗粥里放了一粒盐。 许砚收回手,又忍不住催着去取。 木头里那点灵气立刻缩了回去。 看到木头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龙九演示第四十九式的木桩上火纹的样子。越是想要控制,就越无法掌握;越是想停下來,反而會有東西出來。 傍晚的时候,消息就传开了,比查总公文来的更快,而且每一传一次,内容就越丰富。 来添粥的人当中又增加了几个陌生人的面孔。一个不认识的弟子端着饭碗凑了上来,没话找话说:“许师傅,灶房缺人烧火吗?” “你是丁字号峰的?” “对,我自愿的。” 胡掌勺是在这个时候高兴起来的。 炼气修士,验过了,剑都领了。按老规矩,这样的人不该蹲灶棚,执事堂当差也好,进内门做杂役也好,横竖要调走。他把大勺颠得叮当响,已经开始盘算火头交给谁、账交给谁: 查总亲自来了,站在灶棚门口,展开字条念: “奉上人示下:许砚,暂留灶棚。灶房诸务,自今日起归其管理。待正式拜师后,再议安排。” 胡掌勺脸上的笑,塌得很有层次。 “归……归他管?” “灶棚十二人,月账、炭账、火种,都归他。”查总收起字条,走到门口,补了半句,“上人说,他烧的火,别处找不着。” 人走了。 许砚看着胡掌勺捧着大勺站在原地。 “胡师傅,班还是你排,锅还是你掌。我刚来,灶上的规矩还得跟你们学。” 胡掌勺脸色缓了缓。 “那炭账呢?” 许砚看了眼查总留下的字条。 “炭账、火种,还有我点出来的那种黄火,归我管。别的事,咱们照旧。” 胡掌勺消化了一会儿,问:“那我算什么?” 许砚想了想:“灶棚二把手。” “二把手?” “对。你管锅,我管火。” 胡掌勺捧着勺走了,背影很复杂。 到了晚上人就都走了。 许砚坐在灶火旁边,把《采气诀》取出来放到面板上。 【提取:采气诀(正本)。成功。】 【备注:此法与“吻法五十式·总纲”同源。】 许砚把目光投向了“同源”这两个字。 他见过这两个字。 他把手一翻,打开了自己的账号: 【账号:老龚】 【同源签名:7/10】 蓝皮册子,入门通用,人人都有。 《吻法五十式》,碧游上人那里来的。 一门是入门功法,一门是练了十年的吻法,居然同源。 许砚看着屏幕上面的数据。 如果功法也留有同源的痕迹的话,那么他一直寻找的十份档案是不是也都是人留下的呢? 他又看了一眼【同源签名:7/10】。 这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 许砚收起面板。 还有件事从今天起,大册上他的名字下面写着纯阳灵根。 可他明明是火行。 许砚想到自己的账号。 账号是老龚的,但是进来的人却是他。 一个把火行当成纯阳,另一个把许砚当成老龚。 难道这两件事,根本就是一个路数? “先睡。” 许砚往灶膛里又放了一根柴。 明天还要想方设法和女修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觉得这事大概没戏。 第46章 换罩 第46章换罩 储物袋就是储物袋,还给它配了一个衣带罩。 许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好久。 衣带罩。衣带诏。 这游戏策划对大汉皇叔有误解吗?还是说,这玩意儿缝在腰带里,这东西可以缝在腰带上,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藏有一道诏书吗? 更让让许砚无法理解的是,一个衣带罩还分两件,衣罩和带罩。 许砚去找了小苏。 他一直在琢磨那件衣罩,灰色的短衫,贴身穿着,怎么看都是男人的胸衣。 他觉得这个东西很适合小苏。 现代姑娘,总是不会喜欢待在布袋里吧? 如果可以换到她手里的那个储物袋,那就是双赢了。 以德换宝,体面。 许砚发现小苏脸色不好,黑眼圈严重。许砚问:“你咋了?晚上被榨干了?” “你才被榨干,我这是失血过多导致。” 许砚心想这个游戏这么真实吗?连这个都模拟? 他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他把衣罩拿出来,摊在桌上,说明来意。 说完他就发现不对。小苏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着桌子走了半圈,从三个角度分别看了看那件衣罩,神情像质检员在验一批来路不明的货。 小苏盯着那件衣罩看了三息。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会想要这个?” “你想想,这东西多,” “我先说第一点。”小苏打断他,“储物袋是二阶规制,衣罩是一阶。让我拿二阶换一阶,你是觉得我账算不明白,还是觉得你这张脸能抵一个阶差?” “……第二点呢?” “第二点,”小苏把衣罩拎起来,抖开,“这个款。你一个男的穿。我穿,是裹胸布。你这个雪中送炭,送的是炭疽。” 许砚张了张嘴。他承认他对“亲切”二字的市场行情调研有误。 他还想挣扎一下:“版型是可以改的,” “改完之后它是什么?”小苏反问,“本来布料就不多,改完根本穿不下。” “但都不是重点。”小苏把衣罩扔回桌上,“重点是第三点。”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忽然郑重起来,郑重得像要交代什么大事。 “许砚。你知道我这些天的时间里有种特别的放松感吗?” “……什么意思?” “来这里开始,我就没有戴这个裹胸布。”小苏的眼睛里有一种许砚看不太懂的光,“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下班了。”小苏说,“出门什么都不带,手是空的,腰是松的,走起路来,人跟飘着一样。我进山这些天,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她说完,灶棚里静了一会儿。 许砚没接话。他想起自己上辈子下班,钥匙、手机、工牌,出门前要在门口站定,从头到脚拍一遍。少带一样,一天都不踏实。 “现在你让我把这个,”小苏拍了拍衣罩,“绑回身上,贴着心口,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许砚没接话。他想起自己上辈子下班,钥匙、手机、工牌,出门前要在门口站定,从头到脚拍一遍。少带一样,一天都不踏实。 有些东西,不是好不好用的问题。是你明明已经摆脱了它,却有人非要再给你套回去。 “……不绑。” “这还像句话。”小苏顿了顿,“除非,你同意跟我双修。” “双修?” “纯阳灵根,与之双修,速度翻倍。要是你真的纯阳之身,储物袋我白送,当报酬。” 许砚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二阶储物袋,刚才还不换的东西,现在白送。 支出那一栏他没敢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换罩(第2/2页) “炭没送出去,还差点把人搭进去。”他说,“这笔账不记了。 他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 衣罩在怀里躺了半天,许砚越想越不甘心。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没找对客户。他决定换个人再谈一次。 他看见阿枣身上系着一条灰扑扑的腰带,正中缝着一颗指甲盖大的宝石。 “这个换给我。”许砚指了指腰带。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阿枣把腰往后藏。 “油条。”许砚说,“以后想吃就吃,终身有效。” 阿枣解腰带的手停住了。 “每天十根?” “无限。” “豆浆呢?” 许砚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句了?” “你先回答。” “也无限。” “甜的、咸的都有?” “都有。” “半根油条蘸一碗豆浆,是算作一根还是半根呢??” “你怎么连结算的方式都考虑好了?” “我娘说,做生意的时候要先商量好怎么算账,不然会伤了和气。”阿枣一本正经地说完,立刻开始解带罩。 许砚见她动作很快,便觉得自己的答应有些草率。 腰带递过来的时候,他顺便摸了下那块宝石。 凉的。大热的天,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看着阿枣的时候把头抬起来。阿枣抱着衣服进了房间,并没有给他留任何说话的机会。 许砚把腰带系好,在腰间试了一下,长短正好。低头看了一下那颗宝石,难得地点了下头,“行,这个能接受,勒归勒,至少不像胸衣。” 阿枣出来的时候拉了拉胸口的衣服:“没想到穿起来还挺合适。” 小苏点了一下头说:“确实很e罩。” 苏清鸢进门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三毛。 小苏看了一眼它脑袋上的三根金毛。 “等等,师兄的鸟怎么到了你的这里?” “我喜欢,养两天不行吗?”苏清鸢低下头去摸了摸三毛的头。 三毛把头抬起来,很配合地喊了一声。 叫完之后还歪着头,把三只金毛狗正对小苏。 阿枣马上就不高兴了。 “那也不能只给一个人玩。我们一个人养它几天行不行?人多喂得勤一些,它的生长速度会比较快。” 许砚看着她。 “你打算轮流养,还是轮流喂呢?” “有什么不同呢?” “区别大了。”许砚说,“前者陪一个人,后者是一天陪好几个人。” 小苏伸出手去摸了摸三毛的金毛。 “那就轮流养。今天先跟我。” “凭什么?”阿枣抱住三毛另一边,“我先说的。” 三毛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左右看看之后,突然把头低下去钻进了苏清鸢的怀里。 三个人都变得很安静。 苏清鸢低头看怀里的一只鸟,神情很为难。她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参加竞标的人,却中了标。 许砚看了三毛一眼之后又看了她们一眼。 “行。看来它自己已经选好长期饭票了。” 三毛躺在苏清鸢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尾巴上的最后一根杂毛也翘了起来,一副功成名就的样子。 苏清鸢抱着它,看小苏,再看阿枣。 “你们聊完了吗?” “还没。”小苏说,“但是可以暂停。” 她把眼光从三毛身上移开之后就低下头去整理桌子上的东西。 许砚才看到桌子上面有一排瓶子。 第47章 我不过是想走个捷径 第47章我不过是想走个捷径 许砚看了一下。 桌子上面的东西很多。药瓶按照高低顺序排列好,水壶放在中间位置,旁边放着半碗汤,上面有一层厚厚的油花,应该是昨天剩下的。 一进到房间里面,面板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木桌(可读取·累计七天)。药瓶(可读取·累计十二天)。水壶(可读取·累计十三天)……】 许砚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停了下来。 它在屋子里放了几天,也就睁了几天。如果他真的把这面铜镜或者那张屏风读出来的话,那么读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样的,他不敢想。 万一看到不应该看到的内容怎么办?刘师姐给人做按摩,或者是女修在镜子前换衣服。 测灵石测出的是纯阳灵根,说不定会马上变成射手灵根。 射手听着像攻击力很高的灵根,其实心理上的负担有可能让道心破碎。何况纯阳全宗门独一份,为一段铜镜的存货亏掉,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他挑了个最安全的下手:半碗汤。三天,怎么也出不了事。 视角亮起来。三天之内它所看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桌子角上的木头纹理和小苏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后脑勺。 其他的都没有了。 许砚默默关掉视角,心情复杂。这碗汤这三天看过的东西,还不如灶棚那把水瓢丰富。他居然有点同情它。 “你这是干什么?” “找补血、补气的东西。”小苏很虚弱地摆了摆手,问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的丹药?食物也可以,只要能够补充气血就可以。” 苏清鸢看了一下桌子上面的东西。 “你怎么搞成这样?” “别提了。” 小苏抬起眼睛的时候,眼眶里都是疲倦。 “最近我把能接触到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各种武器以及路边可以认出的植物都滴了一遍血。” 许砚发现自己的左手手指尖上有很多针眼,好像被什么东西有秩序地包围了一样。 “植物也滴?” “植物怎么了?”小苏说,“万一它是灵植呢?万一它就等我这一滴血呢?” “如果它真的等到你的一滴血,那么你第一次滴下去的时候,它就应该会有反应了。” “万一剂量不足怎么办?科学实验要进行多次验证。” 许砚看着她。 “那么接下来呢?” “然后一个认主成功的都没有,血倒是没少流。” “我问一句。”苏清鸢终于说话了,“你觉得认主就是滴血吗?” “不然呢?” “滴血认主是最粗暴的一种方式,一般用来对付凡人或者低级法器。往上走的话,依靠的是神识温养,每天用灵气来滋养它,慢慢磨。再往上一级的法宝,滴血也没用了,它们会自己选择主人。” 小苏抬起头。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流的这些血,走的是最下等的路子?” “是的。”苏清鸢看了看她指尖的针眼。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神识温养是功法里教的。”苏清鸢说,“你连功法都没有,磨什么?” 小苏不说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我不过是想走个捷径(第2/2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十根贴满针眼的手指,又看了看桌上试过的瓶瓶罐罐。 “难怪。”她喃喃说,“不是东西眼瞎,是我的方式不对。” “还有。”苏清鸢又补充道,“血是气血的本钱。你这一阵子放出去的血,一碗汤不能解决问题。” “那么你怎么来判定认主是否成功呢?” “东西会发光,或者自己跳到我的手上来。” “如果它的性格比较内向,就不跳了。” 小苏把胳膊抬起来,上面有一半的脸,认真的想了一下。 “那我下轮就换个主动一点的思路。” “那你怎么不滴在我身上?” “滴过了。” 许砚一愣。 “什么时候?” “前几天。你睡着的时候。没反应。” “……” 许砚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很好,连他都没逃过。 “为什么连我都要滴?” “纯阳灵根,全宗门独一份。”小苏说得理直气壮,“珍贵样本,不滴你滴谁?” 许砚无话可说。他这块石头验出来的白光,到底还是给自己招了活。 苏清鸢又问:“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小苏抬起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我能不急吗?” 她掰着手指算起来。 “我玩过那么多游戏,哪个游戏升级这么慢?别人进游戏,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奇遇不断,最差也能打打怪、做做任务。到我这里呢?灵气吸了,没用;功法练了,没用;东西认主,还是没用。” 她越说越委屈。 “我可是玩家啊!玩家进游戏,不就是为了爽吗?结果我跟你们npc一个待遇,修炼从头学,资源自己找,连认个主都得靠扎手指头。我图什么?图每天早上起来练功,还是图气血双亏?” 苏清鸢看着她:“那你怎么不按正经方法修炼?” “正经方法?我在游戏里一直玩邪修的!” 小苏一挥手。 “正道修士天天骂邪修,也不看看自己都阴成什么样了!剑修嘴上喊着‘道友且慢’,转过身去就用万剑归宗拐别人手中的剑;丹修天天琢磨如何让丹炉炸出点艺术气息来,恨不得给爆炸写份可行性报告;音修更是离谱,琴可以伤人,笛子可以藏毒,琵琶里还可以抽出四十米长的剑。” 她越说就越兴奋。 “体修给自己的身上披上了一件反弹阵,打出去的一拳,对方竟然被弹飞了十万八千里。符修倒好,倒霉符、破财符、真话符、脚底打滑符、走路踩狗屎符等等,应有尽有,就是没有正经的符咒。” 许砚听了之后很惊讶。 “你们游戏里的人修仙都是这样玩的吗?” “那不然呢?”小苏理直气壮地说,“大家都研究怎样钻空子,凭什么让我也得老老实实地修炼呢?” 她把桌子上的瓶子和杯子都指给我看,并且越说越生气。 “我也想走捷径呢!我已经流了很多次血了,连一个破碗都不会承认我是它的主人。别人玩的是奇遇不断的游戏,而我玩的是气血两伤的游戏!” 第48章 你师傅,长得帅吗? 第48章你师傅,长得帅吗? 许砚看了看她满是针眼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的瓶瓶罐罐。 “你这几天到底试了多少东西?” “没多少。” “那你手上怎么跟刚从针山里爬出来似的?” 小苏把手往袖子里一藏。 “这叫探索成本。”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这条捷径别说路了,连路基都还没铺。 “所以你滴血,也是捷径。”苏清鸢说。 “对!” “那你这条捷径,出口在哪儿?” 小苏张了张嘴。 “……消息渠道出了点问题。” 许砚看了她一眼。 “你连出口都没找到,就敢往里冲?” “你懂什么!”小苏坐直了,“真正的捷径,消息比修为重要。我给你讲讲行情,你就知道这条路现在卷成什么样了。” 她清了清嗓子。 “我们那儿有个叫老龚的,手里有个群,专门收这种消息。他说群里有个哥们,两次结丹,两次都进了医院。” 苏清鸢问:“然后呢?” “第一次,医生说是结石,给他碎了。第二次他学聪明了,没敢去医院,自己在家闭关。结果他爹以为他犯病,把门踹开了,连夜送医。” 许砚抬头看了小苏一眼。 “这回诊断是什么?” “精神异常,伴随严重的拒绝就医倾向。” 阿枣听得直皱眉。 “结个丹怎么还要挨打?你们那儿修仙这么危险?” “危险的不是修仙,是被发现。”小苏压低声音,“还有个天生至尊骨的,去医院一查,大夫说是骨质增生。人家不服,非要证明自己天赋异禀,结果治疗了半个月,骨头是不疼了,至尊也没了。” 她顿了顿。 “最惨的是一个学生,都化神了。结果让老师打回了炼气。” 许砚没忍住:“那哪是化神,就是走神。” 阿枣没听懂,但还是跟着笑了一声。 苏清鸢犹豫着问道:“所以,你们那边的执法堂,叫医院?” “你现在已经明白了。” “我明白什么了?”阿枣问道。 “你不一定要明白。”小苏挥了挥手说,“不过你只需要记住,修为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阿枣点了一下头。 “那我以后突破了,谁也不告诉。” “这就对了。”小苏说。 以前听到这样的事情,许砚都会把它当作笑话来听。 现在已经不同了。 他是真在这个世界里烧火、挑水,连自己究竟算不算个正常玩家都没弄明白。 要是哪天真有人把他的病当作别的什么病来治疗的话…… 许砚看小苏一眼,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你刚才不是说过,消息比修为更重要吗?” “是啊。” “那么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消息,修为怎么样?” 小苏的脸马上变得很难看。 “师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扫兴?” “我只想要知道,你要在什么时候能认主成功。” “快了!” “你总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许砚看着她手上有很多针眼。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准备换地图了!” 小苏一拍桌子,疼得赶紧把手收回来。 “我跟你说,捷径肯定有,只是我现在修为太低,接触不到真正的机缘。等我把能试的东西试完,就去别的地方转转。说不定哪个山洞里藏着上古传承,哪个路边摊的破碗就是绝世法宝呢?” 阿枣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儿?” “哪儿有机缘,我就去哪儿。” “那你认识路吗?” “……” 小苏看向许砚。 “师兄,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你一起走。” 许砚一愣。 “我?” “对啊!”小苏说得理所当然,“你可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触发过新手礼包的npc。别人连个破碗都不肯认主,你随手就能触发隐藏剧情。你跟着我,咱俩组队,说不定一路奇遇不断,最后直接飞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你师傅,长得帅吗?(第2/2页) 小苏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冲许砚晃了晃。 “修为没涨,启动资金还是赚到了。组队期间,后勤我包。” 许砚看着她手里的储物袋,确实有点心动。 来这儿之后,他还没见过几个比小苏更有钱的。 可一想到她这几天干的事,他又问:“你说的后勤,不会是让我也跟着你滴血认主吧?” “怎么可能!”小苏把储物袋挂在了腰间,“我可不是那种不管队友死活的人。” 许砚看了看她手上拿的东西。 小苏把小手收进了衣服里面。 “至少不会让你先试。” 许砚看她。 “你叫我师兄,又叫我npc?” “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有用。” “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小苏挥了挥手说,“怎么样?是跟着我一起走呢,还是自己一个人走?等到我的修为足够高了,我们就出去看看地图外的世界。这里没有什么可以等待的了,每天烧火、挑水、认主,没有一个像样的任务。” 阿枣抱着三毛,看小苏,再看许砚。 “那我呢?” 小苏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想去,也可以一起啊。咱们队伍现在缺个……” 她顿住了。 阿枣问:“缺什么?” “缺个能认路的。” 阿枣立刻摇头。 “那我不去。” 许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苏瞪了他一眼,正要再说,苏清鸢忽然开口。 “我师傅想见你。” 小苏揉手的动作停住。 “见我干什么?” “有意收你为徒。具体怎么考核,还得见了他再说。” 小苏没有立刻跳起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清鸢一遍,然后凑近,压低声音,郑重得像在核对什么机密。 “你师傅,长得帅吗?” 苏清鸢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多大年纪?” “……” “有道侣吗?” 阿枣看看小苏,又看看苏清鸢。 “你不是要走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小苏一脸严肃,“我得先了解一下新手村隐藏npc的情况。” 许砚问:“刚才还拉我组队呢?” “组队又不耽误拜师。” 小苏压低声音,认真分析起来。 “再说了,拜师是入场券。万一这位上人不仅修为高,人还长得好,平时又舍得给徒弟发丹药、法宝,那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那要是人家不舍得呢?”许砚问。 “那就再考虑换地图。” 苏清鸢看了她一会儿。 “我师傅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 小苏问:“那他在什么上面?” “乌桃厚乳茶。他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方子。” 小苏脸上的认真顿时变了。 “……高手即将错过人生最大机缘。” 她一把抓起剑,塞进储物袋。 “走,先去看看。” 许砚提醒她:“你刚才还说要换地图。” “地图可以以后换,师傅不能错过!” 小苏走到门口,又回头催了一句。 “你们快点!万一他一见面就看上我了呢?” 苏清鸢无奈地看着她。 “师傅还没见到你,怎么就看上了?” “万一他隔空看面相呢?” 许砚站起身,顺手把桌上那碗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了。别等会儿上山没走到一半,你先把自己交代了。” 小苏端起碗,一口喝完。 喝完她还把碗底刮了刮。 “那是昨天的。”许砚提醒她。 “见家长总得气色好。” 小苏把碗一放。 “走!” 这回,她是真满血复活了。 第49章 不是三飞,是双飞 第49章不是三飞,是双飞 苏清鸢走到门外,从衣带罩里面拿出了一把飞剑。 许砚看了一下那把剑,再看看她。 “你会御剑吗?” “刚学会不久。”苏清鸢说,“师傅教的。严格来讲就是御剑术。” 她看着小苏和许砚。 “你们会御剑术吗?” “我练过。”小苏说,“但是还不太熟练。” 许砚摇摇头。 “那正好。”苏清鸢说,“我这几天才学会控制剑法的基本方法,先教你们最基本的控剑法。” 小苏看了一下自己脚下。 “你才刚学会,就开始教人了?” 苏清鸢没有回答她的话,伸手在剑身上点了一下。 “御剑并不是踩上去就可以的。先感受一下剑身,然后再用神识牵引。向前、向上、转方向的时候都要慢一点。之前已经练习过了,你自己试一试。许砚先跟我学习控剑,待熟悉之后再上去。” 小苏按照她所说的做了两遍。 脚下飞剑微微一晃,之后就变得平稳了。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嘴角微微上扬。 “也不算很难。” “那你自己单飞。” “现在?” “你不是说没那么难吗?” 小苏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许砚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小苏瞪着他说,“你连剑都不会踩。” “至少我没有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说我会。” “那么你还不赶快去学习?” 许砚只好收起笑容,认真的跟着苏清鸢学习。 学了才知道,这东西比看上去难。神识牵引讲究一个“意到而力不到”。想多了剑乱动,想少了剑不动。 许砚觉得自己像在用意念夹玻璃珠。偏偏那颗珠子还会自己跑。 一刻钟之后,他才明白最基本的控剑之法。 至于能不能飞,就另说了。 苏清鸢把飞剑交给他试了试。 许砚用神识轻轻一拉,剑尖向前移动了半寸。 他松了口气。 “行,至少能动。” “你再试一次往上面。” 许砚照做。 剑身突然向上一弹。 于是他就收起了自己的神识,飞剑才没当场翻过去。 苏清鸢看了一下他,再看了一下剑。 “今天先到这里吧。” “我也这样认为。” 许砚立刻就把剑收了起来。 小苏也已经站在了自己所乘坐的飞剑之上,并且向后看了一眼他们。 “你们要慢慢来,我先走了。” 她说话很随意。 飞剑离开地面之后,并没有马上向前飞行,而是原地转了一圈。 转得非常慢,也很平稳,就像一个新手司机刚上路时,一时之间不知道油门应该朝向哪边。 苏清鸢说:“剑尖要朝向前方。” “我知道了。” 小苏马上把方向转过来,终于飞出去了。 山风吹起了她的衣服。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背影很挺拔。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许砚可以想象到她嘴角又扬起了一丝微笑。这次没有人提醒她要压制住自己。 苏清鸢没再管她。 “你们两个上来吧。” 阿枣抱着三毛,第一个挤到了后面。 许砚一动,飞剑就晃了一下。 阿枣马上把许砚搂在怀里,三毛也就顾不得了。 “你可以抱着我,但是不能把我也当作救命稻草。” “谁抱你了?” 阿枣嘴上这样说,但是手上并没有放松。 “别把它扔下去了。” “我知道。” “我指的是抱着它的时候不要把人也一起摔下去。” 阿枣往他脚背上踩了一下。 苏清鸢掐诀催动飞剑。 这次倒是平稳了许多。 飞剑离开地面的时候,山风迎面而来。三毛从阿枣的怀里抬起头来,迎着风眯着眼睛,三只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笔直,好像在给它挥手。 阿枣开始的时候一直拉着许砚的衣服不放。 飞了一会儿之后,小苏就放慢了速度,在回头的时候看了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不是三飞,是双飞(第2/2页) “你们怎么这么慢?” “那当然,你是单飞,我们是三飞。” 小苏回头望了他一眼。 “你们三个,怎么能叫三飞?按组队算,应该是双飞。” 许砚说:“那你加进来算什么?” “三飞啊。” “你这算法跟谁学的?” “游戏里学的。”小苏说,“师兄要不我带你,我们俩单飞?” 许砚摇摇头:“不了不了,你的速度太快,我还是喜欢平稳一点的。” “那你们仨慢慢飞。” 她说完,调转剑头,绕着他们转了一圈。 “这又是什么意思?”许砚问。 “检查车况。”小苏说,“看你们有没有掉东西。” “我们是飞剑,不是马车。” “飞剑也讲究例行检查。”她说完,这才真的飞走了。 这回,小苏终于没再绕回来。 飞剑越过山脊,山风一下灌了进来。 许砚低头看去,先前见过的山壁已经远在脚下。那些洞府有的修了石门,有的挂着牌匾,还有几处洞口大得惊人,外面甚至铺了石阶。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些都是洞府?” “既然你问,就跟你说说洞府。”她说,“修仙的人,一辈子总要有自己的洞天福地。挑洞府,有三条。” 许砚竖起耳朵。他名下眼下只有一个灶棚,洞府听着遥远,但知识不嫌多。 “第一,洞口要小。”苏清鸢说,“洞口小的,一般没有人发现或者开发过,所以住进去会比较舒服。洞口很大很明亮,早就被别人掏空了,你去就是捡别人留下的东西。” 许砚点了一下头,觉得很有道理。 然后他就把这句话嚼了嚼。 又大又宽敞,早就被别人掏空了。 “……有道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半度。 “第二,洞内宜有灵泉。”苏清鸢继续,“如果泉水是从石头缝隙中自己流出来的,水很清澈,那么就是灵气充足的好地方了。住进去之后,每天都有灵气在身边滋养,睡觉也成了修行。” 许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清鸢还在认真讲解。 他决定暂时不发表意见。 “第三。”苏清鸢说,“环境要整洁。洞口没有杂草丛生的情况,也没有出现任何突起的异物;洞内的空气十分清新,并且没有腐败的味道。有异味的地方,大多是有人用暴力方式破坏过洞府,灵泉也枯竭了,住进去要出事。” 杂草丛生。异物凸起。 许砚认为这节课不能继续上了。 “记住了。”他说,“很实用。” 苏清鸢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许砚想起自己有一个灶棚。 四面漏风,水要自己挑,柴烟常年散不出去。按照苏清鸢的要求,他那里唯一的好处就是还没有被掏空。 那么这些经验是向谁学习的呢? 他决定不再问了。 前面的小苏突然回头叫道:“你们磨蹭什么呢!” “聊洞府!”苏清鸢说。 小苏沉默了两息之后,就调转了剑的方向,并且加快了速度。 苏清鸢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了下面的山坳里。 没有石门、石碑。几棵歪脖子的老树生长在山坡上,树后面有一条不显眼的小路,但是小路的地面却很平整。 路边散着几块黑乎乎的碎屑。 “停一下。”苏清鸢说。 飞剑慢慢的降下来了。 许砚跟着她的眼光望去。 “怎么了?” “那里有人走过。” “山上有人走动,也挺正常的。” 苏清鸢没有回答。 许砚再看时,并没有看到碎屑在路面上,而是在路边的草丛中。几株匍匐在地上的野草被压死了,上面的草叶上有一层黑色的尘土,但是靠近碎屑的地方,草叶还是保持原来的颜色。 他收起了刚才那点玩笑心思。 风吹过山沟的时候,带有一股微微的烧焦的味道。 许砚不自觉地抓住了的苏清鸢的手。 “苏师姐,”他问,“你们平时会来这里吗?” 第50章 纯阳重剑术 第50章纯阳重剑术 苏清鸢带他们落到了一块平地之上,收起飞剑。 阿枣把三毛放到地上。三毛在雪地里刨了两下,凑到路边的黑屑前闻了闻,打了一个喷嚏,甩了一脑袋灰。 苏清鸢径直走到小路旁,蹲了下来。 许砚蹲在她身边两米左右的地方。 阿枣抱着空荡荡的手臂站在后面,看这个,看那个。 “师姐,”她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师傅还在等我们呢。” 苏清鸢没抬头。 “另外,”阿枣掰着手指说,“小苏师妹已经先走了。如果她先到精光洞的话,说不定还会把洞里的东西都滴一遍血。” 许砚捻了一下手里的灰尘。 滴血。认主。一滴不够的话就多滴几滴,直到把东西认账为止。这个女孩子是来学修仙的,还是来放血的。 苏清鸢这次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 “别吵。” 阿枣凑了过去,看了一下灰,再看看苏清鸢的脸,一脸迷茫,只好把三毛又抱回怀里,在旁边当观众。 许砚眼前面板自己亮了。 【检测到相邻存档:粗绳(器物·残缺)】 【本次读取:消耗1】 【今日剩余:3】 【是否读取?】 许砚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叹了一口气。 进群云宗一个多月,他读过的东西码起来能编一本《群云宗杂物志》:烧火的灶膛,挑水的扁担,一只老鼠,一截柴刀。现在又是一根绳子。 什么时候才能读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功法、丹经、藏宝图。就算是一个阵法也可以。 读吧。蚊子腿也是肉。 他把头低下去看了看路旁的情况。半截断绳躺在压倒的草地上,勒痕很深,很深,好像被刻上去的一样。 读。 只听到绳子发出的声音。收起来之后又压上一层,一层叠着一层。旁边的人在数数,数到三十下时声音就哑了。 【读取完成:近日动向(碎片)】 【提示:提取内容中有一段视角与绳子无关。来源存疑。】 存疑的视角下,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有人把几车黄云谷送来的贡炭从车上卸下来,堆在火盆旁边。 搬炭的人袖子上都是黑色的,腰间挂着一把剑,剑身上面有一条细细的白色痕迹,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卸完炭之后他就往小路里面走去。走了好长时间,一直走到脚印停止的地方。 然后就没有了。 许砚捻着指头上的灰,半天没说话。 他要的“有用的”,来的时候从来不打招呼。 没有走多久,苏清鸢就停下了脚步。 两边的草都被压倒了,地上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些深浅不同的脚印。 阿枣指了指旁边有一道脚印的地方有一根断了的绳子说:“这是被剪断的吗?” 苏清鸢把绳子捡起来之后,神情也变得很严肃。 “不是偶然经过。” 许砚把头抬起来去看天空。 小苏已经飞到另一边的山脊上了,和他们之间相隔一段距离。 “让他先走。”苏清鸢说,“我们先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再联系她。” 联系。 怎么联系上。 许砚想对她说,队伍中唯一可以进行远程通信的是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说的鸟。 但是看到苏清鸢已经沿着小路走去,他就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这个姑娘做事情有一个特点。 没有把握的事情,她就会犹疑不决。 只要觉得有必要去做,她就不会因为别人还没有准备好就停下來。 于是许砚只能跟着走。 前面传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声音。 就像有东西在呛水一样,一上一下,潮湿又闷热。中间夹杂着一个男人的低吼声和铁链绷紧的声音。 许砚转过身来对上苏清鸢的眼睛。 苏清鸢和阿枣也听到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放慢了脚步,沿着石壁走过去。 转过一个弯之后,许砚看到一根香插在石头缝隙里,已经烧了一截。灰是齐的,断口平滑,落灰的地方用几块石头围起来,防止被风吹走。 火盆也很有讲究。燃烧的是通红的炭,没有火星。 许砚再看一眼。这不是烧火,而是养火。除了黄云谷之外,没有人能够把炭烧成这样。 许砚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人在很偏僻的地方,做一门很规律的功课。不是野炊,就是野吹。没想到修仙界也有人好这一口,大冬天的,专往没人的山沟里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纯阳重剑术(第2/2页) 再往前是一片被削平的空地。 一只猴子被铁链拴在石桩上。铁链绷得笔直,猴子的嘴被一个铁箍强行撑开,一柄宽背大剑从铁箍里探进去,没入了半截。 许砚在心里默默纠正:这是深猴,不是叫你深喉。 纠正完,后槽牙咬紧了。 那个进出很有讲究。三下轻,一下重,分毫不乱。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 阿枣马上把三毛按到自己的怀里,并且用衣服盖住了它的双眼。三毛不干了,两只爪子扒着领口往外挣,挣出半个脑袋,又被按回去,再挣。最后从衣服的缝隙中挤出来一些头发,朝着空旷的地方一直抖动着。 阿枣的脸转向了另一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许砚转过头去。 苏清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向这边挪了一步,肩膀正好夹在阿枣和他之间,眼睛看着地上的东西,好像在研究一块石头一样。 她的小脸也变得通红。 许砚隔着衣服能感受到她胳膊下面的温度。 许砚:“……” 稍微有些不公平。看得最清楚、连“深猴深喉”都纠正完了的是他,脸不红气不喘的也是他;倒是两个姑娘,一个把脸埋进鸟身上,一个研究起了石头。 修仙界的人,到底是没上过班。 猴子已经在吐白沫了。白沫顺着铁箍往下淌,在石桩底下积了小小一滩。它不挣扎了,只是抖,浑身的毛湿漉漉地贴着,抖成一片。 空地一角架着火盆。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几乎没有火苗,也没有烟。 就在许砚看明白这一幕的时候,男人猛地一僵。 像有一道什么东西顺着剑身倒灌上来,他的手臂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似的弹了半步,握剑的手死死停在半空。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把剑从铁箍里抽出来。 猴子瘫软下去,铁链哗啦一声松了。 男人拄着剑,喘了半天,才把嘴里的血沫啐掉。 他看了一眼火盆,又看了一眼那支烧到三分之一的香,脸色难看得厉害。 “又差一点。”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到底差在哪儿?” 他撑着剑站起来,转过身。 灰袍,磨白的袖口,腰间骨片。 “邓超?” 邓超看清来人,脸色刷地变了,他系好腰带转过身来。 “又是你们。”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许砚看着他,“上次抢炭队,现在在这儿……跟猴玩。” “我没有杀死任何人,我只是想要炭。” “要炭就买吧,为什么要动手?” 邓超脸上一抽。 “你以为我没买过?”他指了指火盆,“黄云谷一年只会有那么几担的贡炭,轮得到我买?普通炭烧到一半就散了,火一散,根子也就断了。” 许砚发现他说到“根子”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头都绷紧了。 就在这时,面板自己打开了。 【检测到同源签名印记:《纯阳重剑术》】 【靠近可读取】 同源。 和什么有关,面板上没有提到。 但是印记的来源,许砚可以辨别出来,在邓超身上。 进入群云宗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是第一次。 苏清鸢看着他。 “焦拾在哪里?” 邓超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他把头抬起来,看三个人。 “你们不应该来的。”他说,“它闻到了你们的气息。” 洞里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咚。 像有什么东西,用脑袋撞了一下石壁。 邓超马上转过头去。 “不要动!” 这声喊得太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三个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洞口。 阿枣怀里抱着的三毛,第一个把脖子伸直了。 里面非常黑暗。 靠墙的地方有一些木笼,木笼的门是用铁链锁住的。地上的东西有果核、碎骨、烧焦的木块等。 最里面的那个笼子要比其他的笼子大一些。 笼子上面有很多被咬过的痕迹。 抓痕是用手指在里面抠出来的。 三毛突然之间就不动了。 第51章 焦拾? 第51章焦拾? 许砚看不清楚笼子里面的东西,只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微弱的呼吸声。 好几只东西挤在一起。 阿枣怀中抱着的三毛突然间就不动了。 它把头从阿枣的怀里伸出来,三根金黄色的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看着那个大笼子。 “深猴。” 许砚回头。苏清鸢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个大笼子。 “你知道它?” “这只百脸深猴一定有古怪。”苏清鸢说。 她走到笼子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下来了。 “这是修行之物?”许砚问。 “对。世界上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了。剩下的大部分都藏在一些特定的东西里面。炭、吞金、土龙、蔻蛟、百脸深猴等等都是群云山现有的供物。” 她指了指那只大笼子。 “它们能引动灵气,也可以用来修炼。不同的供物,对应不同的法门。” 许砚看了一下笼子,再看看火盆边上的贡炭。 因此邓超抢炭,并不是为了烧火。 他是在修行。 至于拿一把剑往猴子嘴里捅…… 许砚决定先不管这件事。 他害怕问完了之后自己也要去试一试。 邓超向前迈了一大步。 “苏清鸢把你的人带走。” 苏清鸢回头望了阿枣一眼。 她把三毛举了起来,对着洞口,一字一句:“焦拾不在这里。你要是敢冒充她,” 三毛的三根金毛也一起爆炸了。 苏清鸢把她的手按住,说:“带三毛出去。等我的信号。” 这一次,阿枣走了。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许砚,把没说完的后半句咬碎在了牙缝里。 就在这时,洞里面又传来了撞击的声音。 这次比上次要重很多。 铁链被拉得很紧,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黑雾从洞口伸出一条来,沿着地面爬过来,在三个人脚下停顿了一下。 许砚的脚上感到一阵冰凉。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靴子,闻了闻。 然后雾退了回去。 “你已经很不错了。”焦拾的声音从雾中飘出来,语气很柔和,“比你上一个厉害。” 许砚握住剑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谁?” “嘘。”雾里伸出一根手指,在黑袖中微微颤抖着,“还没考完呢。” 邓超手中拿着的大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盯着洞口站了几息之后,他就弯下腰去把剑捡了起来。捡得非常慢,手指都在发抖,握住了剑柄之后就不再抖了。 苏清鸢脸色一变。 “焦拾?” “别进去。焦拾已经不是原来的焦拾了。” 苏清鸢看着他:“说清楚。” 邓超看了眼洞里的东西,握剑的手越来越紧。 “我以为它可以帮我恢复灵根。” “它?” “洞里有的东西。它告诉我只要按照它的指示去做,就可以恢复我的纯阳灵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我试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许砚看了看火盆旁边被掐死的香。 “你练习这么久就是为了恢复灵根吗?”他又问,“还是想让它杀了你?” 邓超马上把头抬了起来。 许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洞口。 “看来是猜对了。” “我曾经激怒过它。”邓超看着洞口,嗓子很干,“我骂它、砍它、用剑逼它动手。它本来可以杀死我的,但是每次都到了最后一刻才停了下来。” 苏清鸢问道:“然后呢?” “然后它就让我出去。让我恢复好了,再回来。” 许砚皱起眉:“它还挺讲道理?” “你觉得这是讲道理?”邓超转头看他,眼底全是血丝,“它知道我会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焦拾?(第2/2页) 这句话说完,洞口安静了一息。 然后邓超侧过身,把进洞的路让出一半,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走。焦拾还在里面,她被那东西附身了。所以你们更不能进去。”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让路的姿势和说出来的话完全相反,咬了咬牙。 许砚从他身边走过半步,停下。 “你拦得住我们?” 邓超抬起眼。 “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冲了过来。 许砚只来得及把剑横在身前。 铛! 宽背大剑砸在剑身上,震得许砚虎口发麻。他连退两步,鞋底擦着碎石滑出半丈。 都是炼气一层,邓超这一剑的力道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单纯的力气大。 剑砸下来的那一刻,许砚清楚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剑身压了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酸,连肩膀都跟着一沉。 邓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剑横扫而来,直奔腰腹。 许砚矮身避开,剑锋擦着衣角过去,削断了他一截衣带。 “你还真下死手啊!” “现在知道怕了?” 邓超反手一剑,剑尖直指许砚胸口。 许砚抬剑格挡,脚下却没站稳,整个人被逼得撞上石壁。 苏清鸢终于动了。 她并指一引,飞剑从侧面刺向邓超的手腕。 邓超不得不回剑格开。 两柄剑撞在一起,火星一闪。 苏清鸢没有乘势追击,顺着剑势退开半步,重新封住洞口另一侧。 “够了。”她说,“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你们进洞,就是要逼它出来!” 邓超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它能做些什么。” “那么你就把话说清楚吧。” “我说了,你们就肯走?” 苏清鸢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剑。 邓超动了。宽背大剑从许砚头顶劈下,又重又直,左边半条躲避的道路都被堵死了。 “急拔!快拔!”苏清鸢的声音随着剑一起飞了出去。 许砚的手腕一抖,剑就从鞘中弹了出来,然后蹲下身子,贴着地面向斜着的方向窜了出去。灰鼠存档里本能的作用,在躲避攻击非常有效。 剑锋等在急拔的落点上。 贴着他的肩头削下来的那一瞬间,一股又沉又黏的热流顺着剑身压了过来,像有东西扒在剑上不肯撒手,顺着这个“贴”字一路灌进他半边身子。 许砚半跪在地上,整条左臂麻到了腰。 邓超收剑,站在原地。 “你的急拔,对我无效。”他说,“我等的就是急拔。” 许砚撑着剑站起来。 急拔是本能。本能躲不开算计好的后手。这一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砍中人,它砍的是“急拔之后的那一寸”。 “好剑法。”他说,“谁教的?” 邓超没答。 许砚收剑的时候,他看着他的手虚握着剑,肩膀放松的样子。 “你刚才那是什么?” “接你那一剑用的。”许砚甩了甩胳膊,“把气从经络里排出去。要不然现在麻的是胳膊了。” “谁教你的?” “一个朋友教的。” “谁?” “龙九。” 邓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看着许砚的时候,眼睛里多出了几分无法压制的恨意。 “龙九教你的东西,你也敢在这里用?” “你找过他的毒手?” “比这更可恨。” 邓超猛地一剑劈下。 这次许砚没有躲避。 向前迈了一小步之后,口中念出一个招式的名字:“试探吻。” 第52章 缠绕吻 第52章缠绕吻 剑尖轻轻一碰,搭上了邓超的剑脊。很轻,轻得像顺手碰了一下。 “缠绕吻。” 两柄剑贴在一起之后,就没有再分开过。 缠绕吻:长时间的相拥,不愿意放开。 邓超抽剑。剑没抽动。 然后许砚就明白了什么叫自作自受。宽背大剑比他的剑重三倍。 邓超既然抽不回来,索性抡圆了抡,那条三尺长的剑脊带着许砚整条胳膊走,他整个人像拴在一扇正在开合的门上,门往哪儿转,他往哪儿飞。 第一下,他被抡了半圈,鞋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白痕。 第二下,他整个人离了地,肩膀撞上石桩,铁链哗啦一声,把那只瘫着的猴子吓得又抖了一轮。“撒手!你倒是撒手啊!”邓超在吼。 “缠绕吻的定义,”许砚在半空里换了个握法,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爬,“就是不撒手。” 那股又沉又黏的热流顺着相贴的剑脊,一点一点往许砚经脉里灌。 不快,很疼。 左臂从虎口麻到肩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拿勺子舀水,一勺一勺,舀的都是他。 许砚疼得直抽气,却没松手。 他不松,邓超也没法好过。 每抡一次剑,那股黏在剑脊上的热流便跟着震一下。邓超起初还能靠蛮力压住,第三次抡动时,握剑的五指忽然不听使唤地蜷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就是这一眼,许砚看见他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东西?!” “功法。”许砚被拖得单膝砸地,嘴里灌了一口土,“建议你不要问,问了我也解释不清。” 邓超终于察觉不对。 再这么抡下去,剑还没甩开,自己的手恐怕就要先被那股力量缠住。他猛地松手,整个人向后弹开三丈,右手抖个不停。 那只手刚刚差点被自己的剑“抱”住。 许砚撑着剑起来,啐掉嘴里的土,用没麻的那条胳膊擦了擦脸。“这是什么邪术?!” “功法。”许砚掂了掂剑,“《吻法五十式》。讲究一个相拥不放开。急了伤彼此,所以不能急。” “伤的主要是我。” 邓超:“……” 洞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是碧游上人的人。” 邓超的脸“唰”地白了。 他盯着许砚看了半息,目光又落到他手里的剑上,嘴唇动了一下。 “你……”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 他猛然回头望着洞口,好像突然想起了洞里还有比许砚更麻烦的事情,连掉在地上的一把剑都没有去拾起来,便转身离开了。 许砚对那个人的背影说了一句:“跑什么?果然是个跑男。” 邓超没有回头。 这次跑得比较快。 话一出口,洞口的黑雾忽然动了。 就像是把整个山洞里的黑暗都吸入了身体里面一样。墙角的碎石一粒挨着一粒滚了下来,撞在石头上之后又滚到了洞口里面。 许砚不自觉地朝向了苏清鸢。 苏清鸢已经举起了手。 飞剑破空而起,直插向黑雾之中。 剑尖刺进去的时候,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下一刻,飞剑猛地停住。 苏清鸢脸色一变,手指向回一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缠绕吻(第2/2页) 飞剑竟然没能立刻回来。 她好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拉扯,手一直都在用力,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放手。”许砚说。 苏清鸢马上把灵气收了起来。 飞剑“嗖”地倒飞回来。 她接过剑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有一条凹进去的弯曲痕迹。 那并不是被什么砍出来的。 整把剑是被人用看不见的手硬是捏弯的。 苏清鸢也不再出剑了,只是把剑横在胸前,向许砚身边退了一步。 “别用剑碰它。” 许砚看了看凹痕。 刚才他还以为自己有一招可以把对手缠住。 现在的结果是,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可以把人和剑一起拧成麻花。 邓超已经退到石壁边上去了。 他没有去看苏清鸢,而是看着洞里黑乎乎的雾气,嘴唇都变白了。 “别看它。” 他说。 “也别听。” 许砚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尖叫声。 他的身体立刻就变得很僵硬了。 虽然声音不大,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但是钻进耳朵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多了个催促的声音。 快一点。 加快速度。 把所有的灵力都使出来。 许砚的手指不听使唤的攥紧了拳头,丹田中的灵气也跟着一起涌动起来。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对的。 但是那道念头并不是外界带来的,而是他突然认定:如果不把所有的灵力都释放出来的话,就会死去。 又来啦! 许砚非常清楚自己此时的感觉。 顺着这股劲把灵力砸出去,眼前的東西有可能会被震开,但是自己也会失去控制。 “许砚!” 苏清鸢的声音传过来。 他一下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痛楚使他短暂地清醒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洞里出现了一张黑乎乎的脸。 焦拾的脸。 她站在那里,但是后面没有影子。 这张脸慢慢的转到了苏清鸢身上,嘴角也渐渐上扬。 “又多了一个。” 黑雾很快的向四周扩散开来。 许砚脚下的石头以及地上的炭灰,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带到了黑雾之中。 他终于知道了邓超为什么不让她们进去。。 洞里面又传来了撞击的声音。 邓超突然转过身去,好像怕里面的東西听见了他们的话。 许砚看了火盆一眼之后又去看洞里黑雾。 洞里的人可以控制焦拾,但是没有直接杀死邓超。 它在等什么呢? 苏清鸢看去洞口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邓超想要恢复纯阳灵根,这就意味着他曾经相信过,这种东西可以将附身的东西逼出来。” “相信过吗?”许砚看着她。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东西其实并没有帮助到他。”苏清鸢看着洞里焦拾,“但是焦拾为什么一直不肯放弃纯阳灵根呢?我也不知道。” “纯阳灵根也有可能会压制住阴邪。如果能够让焦拾的修为提升到炼气二层的话,那么附身的东西就会被逼出来了。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测。” 第53章 被留下的人 第53章被留下的人 许砚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么可以总结为:有希望、有风险、没有人尝试过成功?” “差不多。” “你们修仙界的方法,怎么都是没有经过测试就直接上架的产品。” 邓超才跑过来。 “你也是纯阳灵根吗?” 邓超从衣带罩里取出一本书,手指停在封面上。 “《纯阳重剑术》。我家花了很多钱买的。” 许砚看他一眼。 “你舍得给我吗?” “不舍得。” 邓超把功法递过去的时候语气很生硬。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能练习了。龙九那王八蛋易容成女修来阴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女修扮得那么像!” 许砚肃然起敬:“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难怪敌人榜第一。” “少给他脸上贴金!”邓超咬牙切齿地指着他,“我告诉你,以后遇见不认识的女修,先验明正身!她要是说你无礼,你就问她,是想证明自己是女修,还是想证明自己不是龙九!” 许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功法,又看了看邓超。 “你这算是用亲身经历,给我上了一课?” 邓超的目光就落在了洞里:“如果你真的能把人救出来的话,就把它送你了。” 许砚把功法接了过来。 还没有来得及看上面的内容,面板就亮了起来。 【检测到同源签名印记:《纯阳重剑术》】 【本次读取:消耗2】 【今日剩余次数:2】 读一下。 【读取完毕】 【可提取:肌肉记忆(全套体式)】 提取。 许砚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下意识地抓住了剑柄,手指的位置、用力的方向以及抬剑的时候肩膀应该如何配合,都是经过无数次练习之后形成的习惯。 但是就这些了。 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半点对付鬼修的方法,也不知道这套剑法能不能伤到洞里的东西。 面板上有一行很小的文字: 【同源签名存档:已收集8】 许砚喘着粗气,盯着上面的“8”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这些字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高兴了,于是把面板压在视线的边缘。 洞口处还有一层黑色的雾气没有消散。 里面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之后就是焦拾的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 语气非常柔和。 许砚没有作答,他低头看手中拿着的《纯阳重剑术》,然后又试着去握住剑柄。 手指放的位置、手腕要怎么转、肩膀和背部怎么用力,这些动作都已经练得很熟练了,就像练了很多年的样子。 但是熟练的动作,不代表真会打。 更不代表这套剑法能伤到洞里的东西。 刚才那声尖啸,他到现在还记得。顺着它所引导的方向把所有的灵力都释放出来的话,自己大概又会变成一个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的人。 这次一定要把什么时候会失去控制的情况弄清楚。 至于这套重剑术…… 许砚看了一下被丢在地上的宽背重剑。 总归比空手进去要好一些。 “走吧。” 他进到洞里面去了。后面的人也跟着走过来。 许砚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对她说:“你就在洞口等我。” “她是我的师妹。” 没有第二句话。 许砚想要说你刚刚被攥弯了一把剑,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苏清鸢手里拿着有凹痕的飞剑,和他并肩跨过了洞口。 洞里比外面冷得多。 两人进去之后,黑雾就散去了。 退得很有礼貌,像是为客人让出道路一样。 许砚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之后,又向前行走了几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被留下的人(第2/2页) 邓超在那儿呆了一个多月,连焦拾的面都没能见上几次。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对方好像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许砚紧紧握住手中的剑,这就是等着他们进来的意思。 “进来吧。”焦拾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还是那么柔顺,“正好有人可以聊聊,困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都快憋死了。” 苏清鸢已经走了三步。 她把距离拉到三步之外。 “焦拾。” 她叫了一声。 那张脸也跟着转过来了。眉眼还是焦拾的眉眼,但是笑不是。 “师姐。”它用焦拾的声音说,“不要叫这个名称。叫了之后,一会儿就下不了手了。” 苏清鸢的手指也随着剑诀一起动了起来。 “把她还回来。” “她在那里。”它摊开焦拾的手,“一直在里面。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在睡觉一样。要不然你就再叫她一声?” 苏清鸢叫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这张脸一直都在笑。 “你是谁?”许砚说,“鬼修?” “鬼修。”它好像曾经听过似的,于是又问,“他们现在这样叫?” 焦拾歪着脑袋,好像在看一本非常破旧的账本。 “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人,并不是这样称呼的。别人称我为区服第一。算了,”它摆了摆手,“说了你们听不懂。” “镇压之前的事情,我还能记起一些。”它抬起手来,看着焦拾的袖口,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比如说,我很好看。好看到上锁之前,他们都不自觉地先看了一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跟你们那些十大上人一样。”焦拾的目光第一次离开了苏清鸢的脸庞,落在了许砚身上,“都是进来的人。” 它笑了一下。 “只不过他们进来,还能出去。我被留下了。” 当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许砚衣带罩里的铁片也动了。 隔了一层布贴在胸口上,好像有人在那里轻轻敲打。 许砚的手指停止了活动。 他没有低头去摸。 这块铁片自从他拿到手之后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对方刚刚说了“进来”、“被留下”的话之后,它却突然动了起来。 他不觉得这是巧合。 至少,现在不能当成巧合。 许砚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并没有任何变化。 “你想要怎么样才肯从焦拾的身体里出来?”苏清鸢又问。 “我要在这里住下。”它的回答很像是在介绍住所一样,“不过这具身体并不如我原来的那样漂亮。” “为什么要这么糟践焦拾的身体?”苏清鸢一字一字地说。 “糟践?这是为了让她提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功法不一样而已,说给你听也没有用。” 有一团黑烟向苏清鸢袭来。 苏清鸢的手指已经握得很紧了,整个人也开始发抖。 “别急。”焦拾朝石缝中的那根香头扬了扬下巴,“如果他能够坚持一炷香的时间的话,那么你也可以一起来。” 它把手臂举了起来。 黑雾从中撕开一条缝隙,悄无声息地把两个人分开。 “你准备好了吗?” 它的声音依然很柔和。 许砚并没有马上作答。 从进入隧道的时候起,对方就一直没有真正的阻挡住他们。 苏清鸢出剑的时候,它就让着她出剑;他们进来的时候,它就会为他们开路;现在,它还主动提出了一个挑战。 仿佛他们不是闯进来的。 而是终于走到了它所预定的位置。 许砚抬起头,看向那张属于焦拾的脸。 “等我们进来你要干什么?” 焦拾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下一刻,许砚只觉得胸口一紧。 四周的石壁仿佛同时朝他挤了过来。 第54章 神秘连招 第54章神秘连招 黑洞吞噬。 许砚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沉甸甸的,整个人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前移动了一步。 他把剑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身体。 剑柄一震,手也跟着发麻。 这一击倒还好。 真正麻烦的,是紧随其后的尖啸。 声音钻进耳朵的一瞬间,许砚眼前就一片漆黑。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催促着,让他赶快,让他继续,让他把所有的灵气都释放出来。 他明明知道那是幻觉,身体却不听使唤。 灵力一股脑涌出。 黑雾被震开了一瞬,紧接着又合拢。 许砚体内的灵根开始暴走。 他想停下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等他重新找回意识时,自己正靠着石壁喘气,手里的剑几乎握不住。 香烧过三分之二的时候,他跪了下去。 尖啸钻进耳朵的那一瞬间,他真心想松手。手松了半寸,黑雾就顺着这半寸灌进来,一口咬在了灵根上。像有人隔着一层布,咬走他一块力气。 【警告:灵根受损(微)】 【提示:本源关联存档,回响将作用于本体。】 许砚单膝砸在地上,盯着面板上“回响”两个字。 柴刀那回,麻的是虎口。这一回麻的地方很深,深到不是胳膊腿能指认的。 他扶着剑站起来。站直用了三息。 香还剩最后一截。焦拾没有动,就站在黑雾边上等着,像上一个时辰一样耐心。 再来一次,就没有第三次了。 为了让发挥纯阳灵根的作用,许砚试过很多办法。一开始他会分散注意力,假装听不到尖啸,屏蔽黑洞吞噬的伤害,但是他发现灵根强度会下降得很厉害,直接失败。 然后他又试过在灵根暴走的前几秒使用那个急拔,结果屁用没用,反而导致灵根深处还隐隐作痛。 香还剩最后一截。 许砚靠着石壁,把这半个时辰挨的打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一直在想怎么避开那股力量,或者赶在它失控之前把剑挥出去。 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另一件事。 那些灌进经脉的力量,真的只能拿来伤害自己吗? 采气诀说:凡欲采气,先抚其息,气松了,才采得动。 老严说:收火如火收灶。 龙九那本册子的总纲只有一行:吻是由于心火而产生的。 许砚以前一直没想通,一门亲嘴的功夫,跟火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隐约摸到了一点。 龙九那五十式,练的可能不只是怎么出招。 而是怎么“受”。 受而不拒,引而不抗。 他以前练这些招式,只想着怎么把对方缠住,怎么让招式生效。可刚才黑雾灌进经脉的时候,他一直在想着把它推出去。 越推,越失控。 如果不推呢? 许砚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他不知道这想法对不对。 但再这么耗下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火到了嘴边,替它受;伤到了经脉,替它收。前四十八式,是把“受”练出四十八种火候。第五十式就是别人把所有的伤都递过来的时候,不用练习,自己就会来的那一招。 【检测到《吻法五十式》与当前受击状态高度匹配。】 许砚把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了。 系统能说人话了,不容易。 “道友,你的灵力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说完之后,焦拾就打开了黑洞。 许砚丹田中有一团黄色的火焰,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烧起来。 不兴旺。香根上面有一点红色。 许砚想到了柴门被打开的那个下雪的日子,想到了没有喝完就被吐出来的那一碗药,想到了执事在上面写的“自出”。 不甘心。 那黄色火焰稍微的动了一下。 心口上的铁片又烫了一下。 奸啸又钻进脑子里去了。 许砚的灵气猛然之间就增长了很多。 他并没有马上挥舞长剑。 一股力量沿着经络涌上来,手臂也跟着变得麻木、酸痛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失去知觉。 他想到龙九说的总纲。 吻是由于心火而产生的。 受而不拒。 许砚没有再把力量往外推,而是顺着经脉把力量引向握剑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神秘连招(第2/2页) 手腕下垂。 《纯阳重剑术》的体式自然而然地接了上来。 他这一剑总算没有打空了。 重剑劈入黑雾之中,黑雾中出现一个小小的坑,还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啸声。 许砚向后退了两步,虎口又裂开了。 疼。 但是他还是站着。 但是刚才几乎要将他撑破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一大半。 许砚低头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黑雾。 这两套功法,或许真的能接上。 他尽情承受伤害,感受伤害,并将伤害引导到经脉中去,转化为对灵根的滋养。 他细细体会着黑洞里面界壁挤压的痛苦,仔细聆听诡异的每一句施法咒语,哀嚎和尖啸,把所有的伤害都分发到了身体里的经脉上。 他全身的经脉开始发麻酥软,这是积累能量即将进入狂怒的表现。 许砚握紧重剑,嘴角慢慢扬起。 这副本的机制,他总算摸到一点门道了。 至于能不能彻底破局…… 再打下去就知道了。 “你笑什么?” 焦拾的声音冷了下来。 许砚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笑出了声。 “没什么。” 他握紧剑柄。 “刚刚想通了一点事。” 黑雾骤然暴涨。 焦拾发出极其惨力的奸啸,伤害直冲他脑门,熟悉的感觉来了,像是要灵根暴走了。 他知道,紧要关头来了,他默默继续将伤害导入经脉,体内的灵根随之暴走。 可这一次,暴走没有让他失去意识。 那股冲击沿着经脉流转,化作下一轮攻击的力量。 许砚眼睛一亮。 成了。 《纯阳重剑术》与《吻法五十式》配合起来,真正改变的不是单次攻击有多强,而是他终于不用在每次灵根暴走后,都重新面对一个灵力耗空的自己。 焦拾猛地扑了过来。 许砚刚把剑举起来,腰上便挨了一记。 那力道狠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把刚摸到的门道忘得一干二净。 “你们鬼修打架都不讲武德的吗?” 没人回答。 黑雾又一次压了下来。 许砚只能咬牙把那股力量往经脉里引,手腕顺着记忆中的体式转过半圈,重剑横着扫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第一剑那么顺。 剑身撞上黑雾,许砚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差点连剑都握不住。 可黑雾也被逼退了一步。 就一步。 许砚看见了。 他没能一剑解决对手,但只要能逼退它,就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下一次,黑雾压过来时,他没有等它完全近身,而是提前收剑,调整握法。 轻剑,轻剑,再轻剑。 前三次出手都很狼狈,甚至有一次只削下来一缕散开的雾气。 第四次,他终于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空隙。 重剑落下。 轰的一声,黑雾被砸得向后翻卷。 许砚的肩膀也跟着一沉,差点跪下去。 他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这套剑法可真不讲道理。 但好像…… 真能用。 就在这时。许砚发动纯阳重剑术最神秘的连招:轻剑、轻剑、轻剑、重剑!轻剑、轻剑、轻剑、重剑! 【战斗评价:击破对方防御姿态】 许砚挑了挑眉。打了一辈子工,头一回收到这种绩效考核。 他暴力输出,维持着那种暴走状态,却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原来,原来这就是《纯阳重剑术》,这爽快的输出感觉可是更胜于狂怒啊,而且现在的状态一直持续,并没有狂怒那种短时间限制,一波接着一波像波浪一样推着他输出。 他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炷香了。然后他再看一眼鬼修的状态,它正处在狂暴后的虚弱期,而他则比一开始的时候状态还好几倍。 许砚终于明白了。 《吻法五十式》负责把伤害引进来,《纯阳重剑术》则让他把那股力量继续打出去。 这不就是吸血吗? 还是能边挨打边输出的那种。 他低头看向焦拾。 “再来。” 焦拾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雾墙另一边,苏清鸾按着剑柄的手,紧了一紧。 第55章 手剑式 1 VS 2 第55章手剑式1vs2 许砚维持着那个灵根暴走的状态,经脉里一波一波的力像浪头,推着他。 他双膝压着焦拾的腰腹,几乎将她整个人钉在石地上。 焦拾的双手被他压在身侧,身上却不断涌出黑雾,像一条条活蛇,缠住他的手腕和剑锋。 许砚不敢松劲。 重剑在他身下连连斩下,一剑接着一剑,专挑黑雾最浓的地方劈。每斩开一道,新的黑雾便立刻补上来。 他只能不断出剑,稍有停顿,雾气便会顺着剑身缠上他的手臂。 身下的焦拾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她被压得动弹不得,神情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抬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许砚。 “这具身体,倒比我想的更有用。” 许砚皱眉。 “你到底在说什么?” 焦拾没有回答,只将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那道黑雾墙。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她笑了笑。 “我说过,要是你能撑过一炷香,她也要一起加入呢。” 许砚心里一沉。 第一次碰到焦拾,就闹成了这样。更麻烦的是,他根本分不清现在和自己纠缠的究竟是焦拾,还是那个借着她身体行动的鬼修。 偏偏对方还顶着焦拾的脸。 他正想着,手里的剑势不由慢了半拍。 黑雾钻入了缝隙之中,然后就顺着剑刃向上爬去。 许砚立刻沉将剑压回去。身下的焦拾顺势扭动了一下身体,他膝下顿时一滑,于是他就又把她的腰部和腹部压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就在这个时候,雾墙对面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 许砚抬头。 苏清鸢也跟着过来了。 她手中的剑仍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而之前连剑都拿不起来的手此时也自然地垂在了身体的一边。穿过黑色的雾气之后,她就一直向着许砚走来,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许砚心里马上紧张起来。 他还压着焦拾,手里的重剑也不能停。若是此时起身的话,黑雾就会马上反扑过来;而如果抽剑迎击,身下的焦拾也将会趁机挣脱。 苏清鸢已经来到眼前了。 许砚的剑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了面板上的小字: 【纯阳重剑术,炼至大成不滞于物,手、脚、舌、身均可为剑】 大成?提取之后就是大成! 她抬起手来向许砚攻击。 许砚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只好继续用膝盖顶着焦拾。 右手则猛地抬起,迎向苏清鸢的攻势。 纯阳重剑术,手剑式。 砰! 两种力量相撞。 许砚的左臂麻了,肩膀也跟着向一边倾斜。他的脚下一时间失去了支撑,但是膝盖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紧紧地夹住下方的人。 苏清鸢不退。 她看着许砚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没有减少。 许砚的心里很紧张。 这和苏清鸢平常的出手方式完全不同。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 剑下黑雾暴涨,苏清鸢又开始进攻了。 许砚一只手压焦拾,另一只手变成了剑,整个人被夹在两股力量之间,连喘气的空间都没有。 很快,黑雾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许砚眼前骤然一黑。 手里的重剑还在。 但是洞顶、石桩、火盆都没有了。 脚下的感觉很潮湿。 许砚低头一看,半人高的杂草已经把他的鞋子缠住了。雨水从草叶上流下来,远处的山崖上发出轰鸣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手剑式1vs2(第2/2页) 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 后面就是一片黑乎乎的浓雾。 “可以” 许砚手里拿着一把剑。 “打架的时候还会换地图。” 话一说完,山崖里就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许砚……我出不来了。” 那声音很轻,隔着雨幕,听不出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许砚使出了一剑。 眼前那片及腰深的杂草一瞬间被全部割掉了。断草伏倒之后,就露出了山崖南面的悬崖峭壁,在悬崖峭壁中间有一条很深的裂痕。 雨水沿着岩石流下,落到山谷里,汇集成一条浑浊的水流,并且发出很大的声音。 许砚反手一剑递向崖壁。 剑插入石壁之中,有三尺之深。 水流到岩石边上就会碰到一个看不清的东西,然后分到两边去了。 许砚伸出手去摸了摸。 手指刚刚触碰到岩石的时候,丹田中纯阳之气就抖了一下。 他把双手收回来之后再看裂缝里面。 “原来你是把水堵在这里的。” 他抬起剑。 第一剑打在了岩石上,但是并没有把岩石给劈开,只留下了一些碎石。 第二剑的时候,裂缝里面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许砚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换了一个位置。 这次他没有再劈砍岩石,而是把剑尖插到了裂缝最里面。 “既然不愿意开门……” 他握紧剑柄。 “那我就把门拆了。” 他看准崖壁正中裂缝的最深处。 另外一只手也跟着动了起来,第二把长剑也已经握在手中。 数道剑气打在了裂缝上相同的位置。 隆隆作响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里回荡。 很多碎石被震飞了,在浑浊的水里溅起几丈高的浪花。 无数块碎石被震飞出去,在浑浊的水中激起几丈高的浪花。石粉和雨水一起扑面而来,整个山崖都在发抖、呻吟。 雾气消散之后。 崖壁正中那条裂缝,被生生豁开了一人多宽。 许砚看了下。 笑了。 找到了。 苏清鸢的功法运转起来的时候,许砚才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灶。 说起来容易,真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准备好。 苏清鸢也没好到哪里去。灵力刚接通,她的呼吸乱了一瞬,按着剑柄的手指收紧。 苏清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灵力接上之后,不要急着往前送。跟着我的气息来。” 许砚把手掌按上裂缝。 岩壁是凉的。雨水顺着手背往下淌。 洞里,苏清鸢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掌心相贴的那一点,烫得像按在灶口上。 “继续。”她低声说,没睁眼。 二十七年,现实中许砚不是没跟女生说过话,也不是连手都没碰过。可那些事跟眼下根本不是一回事,近得他连目光往哪儿放都成了问题。她的碎发被汗贴在脸侧,衣袖滑下来一截,他本来想看灵力运行到哪儿了,目光偏了一下,赶紧收回来。 看什么看。人家是为了突破,你是为了帮忙。 直到她呼吸又一次乱了,他才回过神来。 好家伙。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没准备好。 这个发现奇异地让他定下了心。他不再琢磨手该放哪儿,开始琢磨火该怎么送,送得少了,火候不够;送得急了,她的经脉未必受得住。 这哪是修炼,分明是两个人拿自己的经脉在配合。 第56章 你没有骗我 第56章你没有骗我 苏清鸢眉宇间稍微放松了一些之后,他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给他人带来麻烦。 许砚只管递火。 她的灵力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阻止,顺着经脉运行,火种上的裂痕被牵引得非常疼痛。像有人隔着一层布,在他灵根上撕。 火种与灶连接之后,许砚觉得两股力量互相借用。他烧她的经脉,她经脉反过来给他的火种以滋养,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 许砚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 没有出现突飞猛进的情况,就是原来被堵住的地方终于畅通了。 她眉头紧皱着,但是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稳定了。 许砚没有分神,继续把力量送到对方那里去。 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火端稳。 至于能不能烧到最后一步,要看她自己。 他握着剑柄,体内的灵气在不断的运转。 他松开所有的窍。 同一刻,洞里,苏清鸢也松开了。 她的门开到了最大。 把整个炉膛都敞给他的开。他积攒了二十七年,堵住了二十七年,烧了二十七年,在灵根上留下的裂缝里流出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液体,顺着这条相连的道,一泻而下。 幻境里,五十道剑光一起出鞘。 现实里,苏清鸢的手指一紧,指甲也刺入了他的皮肤。 许砚只觉得所有力量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砰! 泉崩了。 数丈高的水柱冲出雨帘之后炸开七彩光芒,热气扑到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泉水或者是汗水。灵气从剑身上狂泄而出,经脉中一路堵塞的力量轰然松动,烧得他腿软,单膝跪在草地上。 洞里面两个人的眼睛都睁开了。 她的额头已经出汗了,贴在脸的一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看到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躲避,而是伸手把头发向耳后拨弄了一下。 手指还微微发抖。 手还有点抖。 许砚还握着剑,丹田里原本被黑雾搅得乱七八糟的灵气,竟然顺着剑身流了出去。 他体内那股始终堵在灵根附近的力量,也像是跟着松开了一道口子。 苏清鸢呼吸也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眉头皱在一起,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那件素色的衣服后面也湿了一块。 许砚看到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很淡的白色气流。 白色的气体中夹杂着一些金色的东西。 许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指甲印。 他还没来得及问,身前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焦拾坐到地上,用手撑着石头,低着头。 之前缠绕在她身边的是黑色的雾气,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的一只手开始活动了,好像刚才才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洞内非常安静。香只剩下一根直立的签子。 黑色的雾气没有了。 许砚低下头去看自己腰间的部位。 铁片仍然粘在衣带罩里面,但是热量已经没有了。刚才洞窟里到处都是黑雾,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那个跨过雾墙、笑着的“苏清鸢”,已经不见了。 她衣服穿得很整齐,飞剑收好之后,剑尖斜指向焦拾。她应该是先把人移到了墙角,然后在那里守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直到许砚醒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你没有骗我(第2/2页) 她把他的手背上的伤痕都看过了,再看一遍,好像在核对。 许砚本来想问她正在看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的时候,又想起了一件别的事情。 刚才在那片黑暗里,两个人的灵力一直连在一起。 苏清鸢闭眼的样子确实很美。 许砚合上眼睛。 行,先别想。 此时他不应该去想这件事。 但是越是这样提醒自己,刚才出现的画面就越是容易钻进脑子里去。于是他就把心思转到经脉上面去了,装作在查自己的修为。 灵力也有所提升。 灵根受了伤是真实的。 至于别的…… 许砚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了焦拾身上。 那东西用她的身体来讲话、用她的身体来做事情,现在就连修为也提高了。 他之前对于如何面对苏清鸢感到很为难,但是现在却变得轻松了许多。 腰间的铁片又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了。现在这样想,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二层!”她说,“你的修为也提高了。” “嗯。” 许砚应了一声,但是不敢去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这样做太像偷东西了,于是把目光移回去。 苏清鸢把手收了回去,低下头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的动作很缓慢,好像终于有时间去处理一件之前一直没时间做的事情。 “刚才的事,”她开口。 许砚的心里马上变得很紧张。 “你没有骗我。” “……啊?” “修炼速度确实变快了。”她抬起眼看他,“但你的灵根也受了伤。下一次就不要这样冒险了。” 许砚事先准备好的解释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并没有责备他,也没有故意避开刚才的事情。 许砚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苏清鸢说的话的时候,焦拾垂的手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 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许砚身上,而是停留在了他腰部的地方。 “原来藏在这里。” 许砚把衣服搭在了衣带上。 “你说什么?”苏清鸢问。 苏清鸢的视线从那张脸上扫过去,眉心的褶皱一点点收紧。 从脸上开始往脖子上延伸,一直延伸到了垂在身侧的手上。她正在检验一个东西。 验完之后,她说:“焦拾也是二层。” 苏清鸢说完之后并没有收剑。 许砚脸上的为难之色也消除了。 要朝焦拾看去。 刚才他们费尽力气,才让苏清鸢突破。焦拾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到了二层。 “你做了什么?”许砚问。 焦拾歪着脑袋。 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就连笑起来的弧度也没有改变。 “我什么也没做。” 焦拾的声音依然很柔。 “辛苦了两位” 许砚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焦拾的手指开始收拢,然后又放开,好像在适应一个稍微好一点的身体。 “添柴之恩,没齿难忘。” 第57章 谁大谁小? 第57章谁大谁小? 焦拾说完“添柴之恩,没齿难忘”之后,许砚手中的剑并没有放下。 苏清鸢看了一眼焦拾,见她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之后才转过头去望着许砚。 “你先休息一会儿。” 许砚坐到石壁上,手中的剑仍然横放在膝盖上。 焦拾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坐在火盆旁边,低头活动着手指。 洞里非常安静。 没有人提起刚才的事情。并不是不想说,但是谁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打破沉默的是焦拾。 “师姐。” 她在火盆旁边坐着,说话的声音依然很柔,但是她的眼睛却很亮。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许砚刚要伸手去拿铁片看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苏清鸢也看向她。 这句话它有很多种含义,焦拾自己想要问的、附在焦拾身上的那个东西想探的、或者是两者混合在一起的,许砚一时之间分辨不出。 苏清鸢说:“你觉得呢?” 焦拾坐起来之后,就认真的去分析了。 “我们两个人修为现在都是二层。” “刚刚都与这位叫许砚的师兄进行过双修。” “谁也没有比谁多修炼多少。” 她很认真的在数着,一根手指按一个理由,数到最后得出结论:“所以,如果要分出个先后的话,总得有一个标准。” 许砚心中一震,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想要插话。 焦拾又说:“总不能以后需要修炼的时候还互相推辞吧?” 许砚的话被他咽了下去,看着苏清鸢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居然认真考虑起来了。 苏清鸢皱着眉头看着空中的某一个地方,好像在研究一种功法一样。 许砚:“……” 这样的事情也可以进行推演吗? “谁先到的二层,谁就排在前面。”焦拾提出了标准。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几乎同时突破。偏差不超过一炷香。 规则失效。 “那么就比修炼的速度吧。”焦拾换了一个。 “修炼的速度是由功法以及灵根所决定的。”苏清鸢不同意,语气冷静得仿佛在审核门规一样,“不算个人能力。” “比武艺” “我们还要先大打一场吗?” “比……” “你们可以先问我。”许砚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机会了。 两个人一起看着他。 动作很整齐,好像事先练习过一样。 “问的是什么呢?” 许砚张大了嘴巴。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告诉她们,他连“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本身都没想明白。 二十七年来,现实中他连和女生多说一句话都要提前打腹稿,这里倒好,不仅让他第一次尝了人间欢乐,两个女生还直接开始议座次了。 “……问你们饿不饿。”他说。 “不饿。”两人异口同声。 许砚闭嘴了。 洞里面两人又开始讨论起来了。焦拾又提出了两个标准,但是都被苏清鸢一一否定了,而且理由越来越充分,以至于许砚都开始怀疑起她是不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焦拾想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许砚。 “那就由他来决定了。” 许砚等到了机会。 “可以。那我来说。” “他不可以偏心。”苏清鸢又说。 许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让他决定,是让他负责一个注定会得罪人的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谁大谁小?(第2/2页) 座次的事,讨论了半天没有结果,两个人终于意识到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座次可以以后再定,平时总得有个称呼。总不能每次开口都叫全名。 “叫道友。”苏清鸢提议。 “不合适。”焦拾摇头,“我们说的是私下关系。” “丈夫、妻子。” “太土,不好。” 苏清鸢面无表情,显然确实不愿意。 许砚坐在旁边,头越来越大。他已经开始走神了,铁片留下的余温还在腰间,那黑的东西在里面吗?他的脑子里全是这些事情,洞里的两个姑娘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就在此刻,苏清鸢突然回头了。 “你家乡的人”,她说,“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通常会怎样称呼?” 许砚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的。 “老公、老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许砚听到火盆里的灰烬塌下的声音。 苏清鸢的眼睛里,顿时就亮了起来。 焦拾也抬起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老公?” 许砚马上坐正了身子。 “这是我们家那边的叫法,跟你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听说,”焦拾打断了他的话说,“有的宗门老祖和道侣之间也是这样称呼的。” 许砚看她。 这都能扯上关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已经很认真了。研究得很学术、很严谨,好像在考证一种已经失传的古代礼仪。 许砚心中产生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如此。 苏清鸢转过身去,神色自然地对他说:“那你先稍等。我们去商量一下。” 焦拾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商量好了之后再回来告诉你。” 于是两个人就真的走了。前面一个人,后面一个人,向洞窟里面走去,脚步声越来越小,还能听到一些零零碎碎的声音。 “……如果用这个称呼的话,座位的顺序就可以不用定了吧。” “也不一定。” 许砚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走。 她们把这个称呼,当成了修仙界的关系礼仪。 而且看那个架势,是要出章程的。 脚步声已经没有了,许砚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坐下来之后,脑子里的那根弦放松了,突然想起了老龚。 现实里的老龚。工位在他斜对面,总喜欢让女同事叫他“老龚”。 以前许砚只觉得这人有点怪。现在想想老龚说过的话,好像不太对头。 许砚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和苏清鸢刚才那一场,暂且不论。焦拾那边的事,更是一团乱麻。 老龚那句“游戏里老板娘叫我老公了”。 当时的老龚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意味深长。许砚以为他在讲荤段子,但是现在想来,他笑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吹牛。 公司那帮人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是觉得老龚终于替所有的社畜出了一口恶气,还是夜不能寐地羡慕他呢? 许砚搓了把脸。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连老龚孩子的姓名都要推理出来了。 他定了定神,把那些没有根据的想法压下去,然后伸手去拿铁片。 铁片是温的。 他把灵力慢慢地输入进去一些。 铁片里面很轻微的动了一下。 就像熟睡的人被惊醒一样,咂了咂嘴之后又继续睡觉了。 许砚盯着铁片看了很久。 洞窟深处,隐约又传来一句商量声,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是可以感觉到她们很认真地在讨论。 第58章 蜃楼 第58章蜃楼 洞穴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谁的大,谁在前面。” “也可以。” 许砚听后毛骨悚然,于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铁片摊在他的手上。 以前每次读取的时候都会出现“权限不足”的文字。 许砚试着再次读取。 【蜃楼,一方世界。可收入鬼修、魂修等,用以建造世界。】 【账号权限达到二级后,每日可通过读取次数,将魂修、鬼修放出。】 许砚看完之后。 第一反应并不是惊喜。 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眨了眨眼,重新看了一遍。 一方世界。 收鬼修。 建造世界。 这块一直无法读取的铁片,这块从一开始他就认为是老龚遗留下来的铁片,竟然可以容纳鬼修。 不但可以容纳。 还可以用来建造世界的。 许砚把最后一句又读了一遍:“每日可通过读取次数,将魂修、鬼修放出。” 放出。 他拿着铁片坐在那里很久。火盆里燃烧的木柴已经烧尽了。洞穴里面的人还在商量事情,并且声音越来越大。 争吵了几句又被压了下去。 许砚低下头来,看着掌心这块温热的铁片。 铁片深处那黑色东西刚才确实动过。 再加上洞里的黑雾突然消失,铁片又恰好发生了变化…… 许砚几乎可以确定,那个鬼修多半已经被收进了蜃楼。 可收进去之后呢? 【可收入鬼修、魂修等,用以建造世界。】 收进去之后,里面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是被封住了,动弹不得?是被当作建造世界所需要的材料了吗?还是仍然能思考,甚至能在里面活动? 许砚看着那块铁片。 收入并不等同于消亡。 如果只是换了一扇更坚固的门,把它关在里面,那么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它就是从洞里搬到了铁片中。 洞窟深处没有声音了。 有脚步声过来。苏清鸢走在最前面,焦拾跟在后面,神情很平静,好像刚才讨论的不是许砚的终身大事,而是什么功法适合修炼。 “商量好了没有?” “好了。”苏清鸢说,“我大她小。” “为什么呢?”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焦拾在一旁补充道:“她的话很有道理。” “什么道理?”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以后再告诉你。” 许砚觉得,自己以后有得头疼了。“那称呼呢?刚才不是说要一起定吗?” “已经确定好称呼了。”苏清鸢站好之后转身,神情非常认真,好像在念门规一样,“从今天开始,在私下的时候按照你们家乡古礼相称。” 她又认真的说了一句:“入乡随俗。” 说完之后,她看着他,好像在等什么。 “……等我什么?” “等你应下。” 这还要应的? “……行。”许砚说,“应下了。” 苏清鸢点了点头,好像完成了一项任务一样。她转过身又向外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转过身去之后,她小声的念了一遍。 “老公。” 像在感受一把新剑的感觉一样。 她叫完之后,她自己也点了点头:“可以。需要适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蜃楼(第2/2页) 许砚刚松了口气,另一边的焦拾也靠近了一步。 “老公。” 声音软软的。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三圈,好像在品尝一样。 “果然比叫‘师兄’顺口。” 许砚的脚步停了下来。 同样的两个字,在一个人口中像是立规矩,在另一个人口中就是在认门。 走到洞口,阳光斜射进来。 焦拾走在最前面。走出洞口之后,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这张脸上的笑容依旧,风中传来的声音也依然温柔: “老公,走路要小心一些。” 许砚一惊。 苏清鸢从他身边走过,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但是走了两步之后,她就轻轻的纠正道:“称呼对外暂不启用。” “对内呢?” “对内已启用。” 许砚:“……” 已经启用是什么意思。启用之后还有生效范围吗? 他是最后一个人从洞里出来的。抬起手臂来遮住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呆了很长时间之后,太阳的光线使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他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他僵住了。 洞口那块石头上面坐着一个人。 小苏。 她盘膝而坐,把储物袋摊开在膝盖上,然后把一面小铜镜收了进去。听到动静之后,她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是眼角却露出了一点得意。 “你们终于出来了。”她把储物袋的口一抽,收紧,“我都等烦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们进去之后,阿枣就传信给我了。”她跳下石头,拍了拍衣摆,“我一路找过来。你们俩到底在山里耗什么。” “耗什么?”许砚说,“耗命。”“嗯,看得出来。” 小苏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去,又扫过他身后扶着石壁的苏清鸢。 然后,落在了焦拾身上。 四目相对。 焦拾冲她笑了笑,软软地、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 “老公的朋友,你好。” “老龚?!” 一个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小苏。她原本盘腿坐着,储物袋摊在膝上,听见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针扎了,霍然起身,目光唰地扫过三个人的身后,扫过山道,扫过林子。 “老龚在哪里?!” 风从山道上吹过。 没有人回答她的提问。 许砚呆立在原地,脑袋转了三圈之后才把这两个音对上号。 老龚?她说的是老龚吗? “……不是。”他说,“她说的老公是一种称呼,不是名字。” 小苏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在四处张望,脸上先是一阵空白,随后又变了一种表情。 “……老公。”她把这两个字一个一个地嚼着,从焦拾的脸庞上转到许砚的脸庞上,“这是你们世界里的一种称呼吗?” 许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当然。”他干笑着说,“我们家乡……嗯,本地,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古礼。” “古礼。”小苏重复了一遍。 她一直看着他,看了好长时间,许砚后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她说:“我进这个世界这么久,听过的本地话中,并没有这个词。” “口音不一样。” “不是口音的问题。”小苏往前走了半步,“这个词,是我们那边的。” 第59章 我们双修吧! 第59章我们双修吧! 风一直在吹。 许砚一个字都没接上。 他知道小苏和他一样都是从现实世界进入这里来的。“老公”这两个字实在太暴露身份了。 更麻烦的是,小苏也觉得有问题。 一个npc怎么会说玩家才懂的话? 许砚看一眼苏清鸢,再看一眼焦拾。 小苏的目光也随之移向了那边。 许砚心中一震。 坏了。 要是她只问“老公”是什么意思的话,他还可以用家乡话来搪塞。但是如果说她顺着这句话去怀疑他是什么身份的话,他就很难解释了。 早知道就应该说“道友”。 至少不会引起这么多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洞口的阴影中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有几个问题。” 邓超。 他靠在石壁上听完整个过程。 他现在已经直起了身子,对许砚说:“那个鬼修去哪里了?” 许砚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铁片隔着衣料,温温的。 “散了。” “死掉了吗?” “不清楚。”许砚斟酌着措辞,“总之焦拾身上没有了。” 邓超看着他看了好长时间。 “可以” 他看着许砚、苏清鸢、焦拾:“三个人。全到了二层。” 此时小苏才明白过来:“有没有搞错,我一离开你们就都二层了?你们遇到了什么样的机缘?” 邓超没有再问第三个问题了。他转身之后把行囊背好,动作很慢,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压在心里一样。 “去哪里?”许砚问。 “我截了黄云谷的炭队,破坏了百脸教的的供物。躲了一个多月。” “邓师兄!”焦拾开口,“谢谢。可以去玄天宗,据说那里不问出身来历。” 邓超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我来说,不认识邓超的地方,都是玄天宗。” 他说完就要走。 “邓师兄,等等。” 许砚叫住他。 他把身上的灵石全掏了出来,又向苏清鸢和焦拾各借了一些,最后还差一截。 他看向小苏。 小苏往后退了半步。 “你又想干什么?” “借一百。” “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借快?” 小苏瞪着他,最后还是把灵石递了过去。 “一个人没了宗门庇护,难免要花钱。你先拿着。” 邓超没有接。 “你自己留够了吗?” “够用了。” 许砚答得很快。 邓超看了看他空下来的手,又看了眼旁边几个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最后还是接过灵石,收进衣带罩。 “这笔账,我记着。” 许砚又从带罩里拿出一个纸包。 “黄火灰。对纯阳灵根有用,你可以试试。不过我也没法保证能帮你修复灵根,先少量使用,别急着求效果。” 邓超接过纸包,低头看了很久。 “许砚。” “嗯?” “谢了。” 这次他没有再讲其他的。 他把纸包收好,背着行囊向几个人拱手作别。 “后会有期。” 许砚也拱了拱手。 邓超转身就往山上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了手向后挥动了一下。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许砚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小苏看着邓超远走的方向,然后又看了一下许砚空无一物的手。 “可以啊。灵石借给我的,好东西送给别人。”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要走了。” “那又怎么样呢?” “所以要给他一些盘缠。” 小苏点点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有道理。那我什么时候走,你也给我准备一份?” 许砚看了她一眼。 “你又不缺灵石。” “我缺的是什么?” 许砚没接上话。 苏清鸢站在旁边,很认真的为许砚解释道:“许砚是你会因为使用黄火灰而发生意外。” 小苏转头看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我们双修吧!(第2/2页) “我是问他为什么对别人这么大方,对我这么小气。” 许砚马上就把话题给接住了。 “黄火灰是四色火,对纯阳灵根有用。不过阳气太旺,也可能长胡子、长胸毛。” 小苏看着他。 “你就是希望我长胸毛吗?” “这就是告诉你有风险。” “那么你给邓超送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许砚不说话。 苏清鸢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去笑了。 小苏看了看许砚,又看了看苏清鸢和焦拾。 三个人都是二层。 她辛辛苦苦做任务,结果才刚赶上进度,人家已经把她甩开了。 更让人不爽的是,许砚也不肯说出他们遇到的是什么机缘。 她伸手去拉许砚的衣服。 “许砚。” “干什么?” “我想明白了。” 许砚的心里马上变得很紧张。 她不会真打算把那一百灵石要回去吧? “我们双修吧。” 许砚愣住了。 苏清鸢刚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焦拾眨了眨眼之后,认真的看着小苏。 许砚把袖子往里面收了收,但是没有收起来。 “你是不是对双修有什么误解?” “没有啊。” 小苏理直气壮。 “你们三个人现在都是练气二层了。你们的机缘是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我自己猜到了。” 许砚心中顿时一沉。 “猜出来什么了?” “跟着你有好处。” 小苏伸出一根手指。 “我入伙。资源由我提供,进度我我来把控。” “是谁教你怎么这样计算的?”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 “你刚才不是说,抢哪有借快吗?” 许砚一时没能反驳。 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苏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这个人是很讲理的。资源可以谈,进度可以谈,关系也可以谈。” 许砚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小苏下一句就来了。 “今天我就要给你诞下一子。以后你要是有好的东西,总不能还想着别人吧?” 山风吹过。 许砚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把那一百灵石直接送给她。 至少不用听到这种话。 苏清鸢终于转过头来。 “胡闹。” 她没有说太多,但是目光落在了小苏拉过的一截衣袖上。 小苏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并没有说话,但是笑了一下。 “师姐有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 苏清鸢把目光收了回去。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两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 “许砚。” “嗯?” “师傅还在等。” 她看了一眼小苏,然后又加了一句。 “别让师傅久等。” 说完之后,她就又向前走了。 许砚看到她离去之后,一时之间没有想清楚。为什么提醒他去见师傅,也要特意叫他一声。 “老公。”焦拾小声问道,“老大生气了吗?” “没有。” 许砚回答得非常快。 焦拾想了想。 “那她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快呢?” 许砚没答上来,他转身拿出飞剑。 小苏也跟着上了剑尾,然后说:“师兄。” “嗯?” “刚才那个词,‘老公’。你家乡管道友叫这个?” “嗯。” 小苏看着他的侧脸。 “那你家乡还挺特别。” 许砚没有说话。 “不过也正常。”小苏缩回剑尾,“你们都已经开始双修了,叫老公也不算什么。” 许砚脚下的飞剑开始动了。 “谁跟你谈上了?” 小苏没理他,只往一冲。 “飞吧,师兄。” 许砚忽然觉得,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