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嫡女:猎户夫君是陛下》 第一章十八了还没嫁出 “咔嚓!” 沐惜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扶着刚被复位的腿,觉得特别倒霉。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被犯罪分子劫持就够倒霉了,居然还死翘翘了! 穿越到不知名朝代活过来,倒是幸运值max,但没成富家小姐就罢了,掉在猎户的陷阱里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 她把嗓子喊哑了,都没第二个人声,不由感到泄气。 要不是脚腕肿的馒头一样,动不动都疼的厉害,这么一个不到三米的坑洞,她自己就爬上去了好吗? “嘶——”她敲了敲自己的腿,“真疼。” “咦?怎么没声音了?”上头突然传来一道希望之声。 沐惜月眼睛一亮,连忙仰头叫道:“在这儿!这儿!” 那人走了两步,差点一脚踩进洞里,“哦豁”一声往后一跳,俯身往下看,“原来是你啊!沐家丫头。” 因为背着光,沐惜月看不清他长得样子,只见他虎背熊腰,强壮的很,试探的问:“你是……?” “村头的张三啊,不认得我了?”那男人道。 沐惜月仔细想了想,记忆里还真是有这么个人。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 她笑意吟吟的接话道:“张三哥,原来是你啊。幸亏你来了,要不然我今天就要等死在这坑中了。你能不能把我救出去,这坑里黑咕隆咚的好可怕,我的腿都摔断了……” 谁知道那男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沐丫头啊,我还没成亲呢。” 唉? “这村里谁不知道你没法生孩子,快十八了还嫁不出去,你爹娘天天想着法子儿要把你嫁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没法了,自己跳进这坑里让人来救……沐丫头啊,我要把你拉上来,你赖上我,我可甩不掉!” 虽然张三说的是原身,并不是她,但沐惜月还是觉得生气。 原身自小死了娘,她爹娶了继母,对她非打即骂,脏活累活都是她干,剩饭剩菜也是她吃,长期营养不良,长的面黄肌瘦,十四了葵水都没来,自小与她定亲的那户人家,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立刻上门退了亲。 如今快十八了,还没有嫁出去,不知道被人说了多少闲话。 “再说,今天你妹妹可要嫁人呢,你不好端端的在家里待着,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山上,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猫腻……” 张三也有点尴尬,最后嘿嘿笑道,“你这丫头,眼神怪吓人的。反正我是不敢拉你的,你在这儿待着,我去你家叫人去啊!” 说完连忙就跑了。 沐惜月气不打一处来。 张三要是能叫来人,她就跟他的姓! 原身昨天晚上跑出来的,家里丢了个大活人,还能发现不了吗?还不是继母巴不得她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会让人来救她? “啊——” 她顶着一头乱发坐了起来,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我草泥马——!” 正在追赶猎物的景墨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他刚才,似乎听到有女子的声音? 坑洞上下,两人相顾无言。 景墨看着眼前的坑洞和洞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要我帮忙吗?” 沐惜月特别生气,她挖的十根手指都是血,指甲断了好几根,好不容易快爬上去了,现在可好,又掉下来了。 但是,她不能发火,把景墨吓跑就没得救了。 沐惜月扬起笑脸,略带两份咬牙切齿的意味说道:“这位大哥,麻烦你了。” 景墨很轻易的就将她救出来,从原身记忆力认出对方,沐惜月道过谢,就去小河边整理了一番,又在附近找了几株大蓟和三七,准备清洗下嚼烂敷在脚腕和手上。 这两样草药很常见,哪怕不是中医,她也轻易就辨认出来,却忘了原身一个农家姑娘,根本不懂这些。 一旁看着的景墨眼底闪过一道异光,沉默片刻,问:“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 沐惜月动作麻利的把草药处理好,在她想要撕开衣服下摆包扎脚踝,撕了两次都没成功时,一条寸宽的白色布条递了过来。 景墨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用这个吧,干净的。” “谢谢!景大哥,你真是好人。” 毫不犹豫的给对方发了好人卡,沐惜月接过布条,动作熟练的给自己包扎,又请对方给摘了几个果子果腹,才准备下山。 因为腿疼,景墨居然要背她,沐惜月这才察觉到不对,相比起张三的避之不及,这景墨对她也太好了点…… 肿么回事? 生怕这人别有所图,沐惜月迟疑的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干脆开门见山的问:“你就不怕我缠上你,死活要嫁给你?” 景墨挑了挑眉,说明实情:“我和你兄长是袍泽。” 袍泽的妹妹,他顺手能照顾的,岂能置之不理? “哦……这样啊。”沐如岚有点尴尬。 不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村里的单身汉子个个对原身避之不及,而景墨,就是这汉子中的一个。 虽然他长得好,但在这穷乡僻壤中,脸好有什么用?还不如粮食。 因为穷,疼女儿的看不上她,不疼女儿的,更看不上他。 到山下已经是半晌午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因为村里大地主沐家嫁女儿,大部分人都过去看热闹。 景墨背着沐惜月走回沐家,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呵。”沐惜月冷笑。 沐庆施可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人,却独独对原身这个女儿吝啬罢了。 她从景墨背上下来,被他扶着走进门,刚进去就听见张三对着李氏大叫。 “李娘子!我说的是实话!你家大丫头在山上掉坑里了,你还不让人去救她!” 李氏换了身新衣裳,打扮的花枝招展,被好几个妇人围着,闻言叱骂道。 “张三!老娘也跟你说过好几回了,我家大丫头根本没有出门!她身体不舒服,正在房里歇息呢!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了!” 沐惜月推开人群,柔柔一笑:“我在这儿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张三指着她对李氏道:“这不是你家大丫吗?” 第二章未婚先孕的妹妹 李氏看到沐惜月出现,脸色就是一变,被张三一问,立刻叉腰对着沐惜月骂起来。 “你这臭丫头!你不好好的在房里待着,跑出去做什么!不知道今天是你妹妹成亲的大好日子吗?还不给我滚回去!” 沐惜月冷笑一声,“王家要是不退我的婚,妹妹又怎么能勾引上王公子?她如何嫁到王家?” 李氏刚想大骂,她立刻又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当初在后山上,跟着王公子偷偷摸摸的可不是我!那可是今天的新娘子呢!” 这是原身亲眼看见的,可惜她软弱,被人发现威胁一通,一句话都不敢乱说。 周围都是看好戏的人,闻言立刻哗然。 李氏脸色涨红,“你胡说些什么!你不能生育被王家退婚,关雪儿什么事儿?你竟然污蔑你妹妹!” “我可没有珠胎暗结未婚先孕的妹妹!”沐惜月嗤笑道。 “胡说八道!我的如雪可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 李氏脸色难看的紧,不知道一向唯唯诺诺的臭丫头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胆,竟然敢顶撞她,却为防止她说出更多,立刻指使着周围的家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丫头疯了,满嘴胡言乱语,还不快把她给我抓起来,关到柴房里去!” 等今天的事情过去了,她一定要把她弄死! 家丁们听到命令,立刻朝沐惜月围了过去。 “你心虚了,要屈打成招?有没有怀孕,找个大夫验验不就知道了?或者说,你女儿手臂上的可还在?” 沐惜月浑身戒备,别说她脚还伤着,就是没伤,一个女人如何敌过两个大男人? 但这不影响她说话,哪怕不能把沐如雪嫁人的事搅黄,也要让她名声扫地! 怀孕的事,其实只是她的估测而已。 原身没有来葵水,沐如雪这个好妹妹为了羞辱原身,那种脏污的贴身衣物必然让原身洗的。 但月初时候,距离她来葵水已经过去小半个月,原身担心她的身体,便私下询问了,却被沐如雪告知,以后都不用她再洗那些。 原身以为这妹妹是为她好,却不想沐如雪什么时候对她好过? 现在这么一提,看李氏暴怒下没有掩饰好的慌乱之色,沐惜月几乎百分之九十确定了。 剩下百分之十,自然是要自己亲自给沐如雪把脉,才能下定论。 李氏气的大叫,“还不快点!都没吃饭吗!” 家丁们一拥而上,景墨一脚踹翻打头的,伸手又将第二个给扔出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地上就躺了七八个人。 沐家虽然是地主,但也就这些人在帮工了。 一时间,哀嚎声中,李氏又气又急,喊着要让沐庆施过来,制制沐惜月这个胆大包天的不孝女。 沐惜月却是放开了嗓子喊沐如雪出来,如果不出来,就把她未婚先孕的事抖落的全村全县城都知道。 沐如雪到底受不得激,很快便莲步轻移挪了出来,泪眼欲滴的望着她,带着哭腔。 “姐姐,即便你恨我代你嫁入王家,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呀。若我非完璧,王郎怎么会愿意娶我?难不成你真要我亮出胳膊上的朱砂才相信?” “那倒不用。”沐惜月摇了摇头,“女子的胳膊岂可让外人看见。” 她这么一说,李氏和沐如雪只当她是怕了,当即大喜,正要开口压她,却听沐惜月接着道。 “既然妹妹没有怀孕,不如吞服一些马齿苋?这野菜虽然寒凉,但味道挺好的,只要不是孕妇,吃了也没什么。” 马齿苋又称五行草,孕妇吃了,几乎是必然流产的。 即便不懂医理,但因为这野菜随地就可生根,到处都是,是很多穷人家都吃的野菜,所以都知道孕妇不能吃马齿苋。 沐家门口种的几颗柳树下就长了不少马齿苋,沐惜月也是就地取材了。 话音刚落,李氏就对她破口大骂:“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居然想让雪儿吃马齿苋,你自己怎么不吃呢?” 这无异于承认沐如雪怀孕了,围观众人哗然,指指点点的,有些甚至说能看出沐如雪小腹凸起了。 舆论的转换,让沐如雪哭的更厉害,却聪明的偷换了概念。 “姐姐,我今日成亲,你即便不送我些用心的礼物,也不能让我吃这些老了的野菜吧?你是想诅咒我和王朗成亲后,只能吃糠咽菜吗?” 沐惜月挑了挑眉,对沐如雪的机智应变有些刮目相看了。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几句话的功夫,趁着沐如雪等人不防备,已经走到沐如雪身边,干脆利索的抓住沐如雪手腕,一瞬间,就确定她当真是怀孕了,滑脉无疑。 “不想吃马齿苋也可以,让我瞧一瞧你手臂上的守宫砂!若是还在,我任由你们处置,若是不在……你说王成泉还会不会娶你呢?” 沐惜月说着,伸手就去拽沐如雪的袖子,她就不信沐如雪都怀孕了还真能有那守宫砂在! 沐如雪瞳孔骤缩,吓得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嗓音颤抖而尖锐:“啊!你,你放手!你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脱我衣服!” 李氏生怕沐惜月当真把女儿袖子给扯断,上前狠狠拍了她的手背一下,又狠狠推了她一把,将沐如雪拯救出来后,怒气冲冲的倒打一耙:“你你你,你太胆大妄为了!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对自己亲妹妹动手?” 沐如雪有了人护着,没刚才那么慌乱无措,眼珠子一转,愈发恼恨道:“姐姐,王家和你已经退亲,不可能再娶你的,你何必闹得大家都难看呢?爹那里……” 沐惜月不等她说完,便冷笑一声:“和我有婚约却和你暗结珠胎,这样的渣男,给我洗脚都不配,就是跪着求我嫁他我都不嫁!” 她闹这一场,不过是为原身叫屈,若不让外人知道其中的内情,都以为是原身不能生育王家才退婚转娶沐如雪,原身死的多冤? 正想着,就听有婆子叫道:“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王成泉不久前中了秀才,今天又要娶亲,穿着大红色新郎服,可谓是春风得意,却在一走近就听到沐惜月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 第三章他竟然要娶沐惜月 沐如雪的弟弟沐子安自然也听到了,满脸厌恶的看着沐惜月,怒道,“不好好在你的房间里待着,跑出来恶心人做什么!” 就因为家里有一个嫁不出去的姐姐,他平时在书院,没少被人嘲笑。 沐惜月直接无视了他,只把王成泉上下打量一遍,原身残留的意识搅扰的她心绪起伏不定,说话时语气也带出了几分。 “我不是别人亲生的女儿,自然也没指望过别人能待我好。可我母亲对你王家恩重如山,我不求报答,却没想到你们能无耻的撕毁婚约!” 王成泉有点下不来台,怒道:“你别胡言乱语!谁不知道你无法生育,我是家中独子,若娶了你,岂不是让我王家绝后?我王家就算要报恩,也没有这个报法!” “就是啊!沐丫头,”有妇人附和道,“传宗接代乃是大事,你既然生不了孩子,就不该占着人不放!娶你,跟娶你妹妹,有什么不一样,不照样是报恩吗!” “就是,雪丫头都怀孕了,王家娶她也是理所应当,你闹个什么嘛。” 说这话的,明显跟李氏不对付。 沐惜月顺着就接了下去,“沐如雪怀孕了是不假,但三媒六聘一样都没有,和我还有婚约时就搞大我妹妹的肚子,秀才公就是这样的德行?” 王成泉万万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被抖露了出来,脸色一时间五彩纷呈。 沐子安跳脚如雷,“沐惜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氏也被别人的议论气的脸色发白,怒火中烧:“沐惜月!你再敢编排你妹妹一句,我就撕烂了你的嘴!” 沐子安对着王成泉道,“姐夫,你别听这疯女人胡说!她纯粹是嫉妒!” “呵!”沐惜月闲闲冷笑,“我胡说?那让沐如雪吃马齿苋或者摔一跤自证清白呀?” 话音未落,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逆女!” 接着沐庆施大踏步走进来,厚实的大手高高抬起,就要往沐惜月脸上甩。 沐惜月侧身想躲,可她脚腕还伤着,只是动了下,就疼得龇牙咧嘴,和沐庆施比起来简直是小鸡对老鹰。 眼看着要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一只修长劲瘦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沐庆施的手腕,好似没用多大力道,却让沐庆施怎么都挣不开。 “放开我!你好大的胆子,敢朝我动手!”沐庆施怒火冲天,抬脚就要踹景墨,被景墨轻松给推得退后两步才站稳。 他丢了面子,朝着一众家丁怒吼:“全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人都给我绑了!这小子绑了送官!还有这不孝丢人的女儿,我今日就弄死了你!” 家主发话,家丁们全都围了过来,沐惜月求助的看向景墨。 景墨皱着眉,在家丁们动手的时候率先出手,他的功夫全都是尸山血海中练出来的,一般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家丁们倒在地上哀鸣,沐庆施等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沐惜月暗松了一口气,看着气场两米八的景墨,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尔后对便宜爹道:“我差点死在外面,你一点都不关心就算了,还不分青红皂白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你的女儿吗?” 李氏指着沐惜月道,“这臭丫头是我们家的女儿,我们要打要骂,别人也管不了!你这么强出头,谁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有人突然道:“我刚才好像看见,是这个人把沐丫头给扶进来的!” 又有人接着道,“我来得晚,就在他们后面,看的清清叶叶,他背着沐丫头,从山上下来的!” 李氏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立刻跳脚道:“好啊!原来你们早有私情!” 张三翻了个白眼,哼笑道:“李娘子!我先前就跟你说你家大丫头落在坑里了,你就是不信,人好心把人给你救回来了,你还说他们有私情!要你家大丫头就这么死了呢,你给她一命抵一命吗?” 沐惜月看了他一眼,挑了下眉。 先前她还觉得这人讨厌,现在看来,还是挺不错的嘛。 有这样一家人,难怪人不愿意救她。 李氏骂他:“要你来管!”又哼道,“要不是他们有私情,这男人救她做什么!” 再说,谁要他救了,她巴不得沐惜月死了! 她眼珠子又转了转,哼哼笑着对景墨说:“你把她背下来,就是有了肌肤之亲,我家大丫头是嫁不出去了!你必须要娶了她!”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李娘子,好狠的心啊,诚心让人绝后啊! 李氏得意洋洋的,看他还敢不敢管闲事。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景墨身上,沐惜月也看了过去,她以为这男人会立刻拒绝,谁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竟然点了头。 “可以。” 所有人都待在当场。 “他疯了吧?他竟然想娶沐惜月!” “疯了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沐惜月可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娶过去有什么用啊!” “就是,难不成他想绝后吗?” 有人说:“好歹是个耐看的婆娘,就他从战场上回来,一身煞气能吓哭孩子,穷的叮当响还年纪太大的,也就沐惜月愿意嫁给他了,彩礼说不定都不用给呢!” “那也不能娶啊!攒点钱买个女人回来,不比这好多了……” 人群闹闹哄哄的,对着景墨指指点点,沐惜月凑过去,“你可不要说胡话,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景墨看着她道:“我从来不说胡话。” 沐惜月看出他是认真的,一时有点哑然。 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关乎她自己,她却觉得很好,女子一天不嫁人,就要一日待在父家。 看沐庆施和李氏的样子,她再在这待下去,别说治伤了,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若是能够嫁出去,可就好太多了。 李氏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喜悦就立刻涌上心头,终于能把这臭丫头扫地出门了! “好!你可不能反悔!”她一扭头,朝着景墨叫道,“彩礼呢!彩礼拿来!” 第四章再踢就要出人命了 “李娘子!你这可过分了啊!就你家大丫头这情况,有人要就不错了,还要什么彩礼啊!” “要彩礼怎么了?” 李氏气哼哼道,“老娘把她养这么大,总得收点本!她是生不了孩子,可还能做活呢!买个丫鬟都要钱,我怎么不能要彩礼了!” 景墨蹙了下眉,似乎有几分为难,沐惜月立刻上前去,对着李氏道:“想要彩礼?可以,先和我掰扯下沐如雪未婚先孕抢我未婚夫的事儿!” 不给李氏说话的机会,她就语速快而清晰道:“别忙着否认,大不了我去击鼓告状,咱们对簿公堂,哪怕你们现在把孩子打了,县城里的大夫也能查出小产痕迹来!” “你!你!”沐庆施气的说不出话来,李氏直接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沐子安连忙接住她,“娘!” 他对着沐惜月怒目而视:“你现在满意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沐惜月直接过去,掐上了李氏的人中,用力之大,让李氏“哎哟”一声,装也装不下去了。 “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们最好把我娘留下的地契铺子尽快数出来,交给我了,要是等到我耐心耗尽,我们就直接官府见!我也不过是一条烂命,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她放完狠话,拉着景墨离开。 …… 破旧的茅草屋,篱笆围成的院子,挂满墙上的猎物,露天的灶台,以及园中开垦出的一块菜地。 沐惜月跟着景墨来到他家,一眼望见的就是这些。 据说景墨是个弃儿,偶然间被老猎户看见,便将他抱回了家,那老猎户原先也不是这个村儿的人,是从外地来的,这父子二人日子过得极为清苦,也没有田地,整日靠打猎为生。 景墨低声道:“只能先委屈你了。” 沐惜月笑呵呵的走了进去,挑了一张凳子坐了,“我原来住的也不见得有多好。” “你可以先在此处养伤,等伤好了,你要离开,我决不阻拦。” 沐惜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半天才明白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心里有点感动,嘴上道:“不急,不急。” 却没有否认要离开。 景墨接过她手中的三七草,捣烂了递给她,她将原来的布条拆了,洗干净伤处,细细敷了。 紧接着肚子又响了起来。 她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景墨。 景墨沉默的走了出去,灶台一阵乱响,片刻后,男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沐惜月沉默的看着。 景墨见她久久不动,面上也有了几分羞惭之意,低声道:“我不太会做饭。你若是饿坏了,不软先垫垫肚子,我养父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此时日头不过正午,老猎户少说也要等到天黑才能回家。难道她要饿一下午? “不用,不用。”她站起身往外走,“我会做。” 沐惜月翻了翻灶台上的东西,先去菜园子里拔了两颗菜,洗干净了切好,景墨递给她一块晒干的野猪肉,她一块处理了。 火不好生,景墨便接了手,两个人合力,不一会儿,两个菜就出了锅。 “饿了吧。来,一块吃。” 景墨跟着她坐下来,两人都饿了,一句话也不说,不到半刻钟,就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沐惜月满意的摸着肚子,又打了个哈欠。 景墨看着她道:“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觉。” 她点了点头,被带到男人的房间,房间里的摆设特别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条凳子,外加墙上挂着的一些猎具。 她躺到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晚饭依旧是沐惜月做的,景墨照样给她打下手,这回做的多了些,毕竟老猎户还没回来,要给他留饭。 吃完之后,天已经黑了,沐惜月下午没睡好,此刻还困着,便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老景头背着猎物回来后,景墨将要和沐惜月成亲的事说了,虽然神情复杂,却没有反对。 老景头既然答应了,就很快进入了新郎官他爹的角色里。 “这事可不能拖得太久。今天的事闹得太大,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姑娘已经住进了这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外面说闲话。你们两个要尽快办婚事。那大场面,咱们也办不了,但怎么说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景墨打断他道:“爹。这事儿不急。阿岚她身上有伤,还是等她伤好了再说吧。” 老景头瞪了他一眼,“你不急,人家姑娘还不急吗?嫁给你已经够委屈了,怎么说也不能再让人看笑话!” 景墨心道,这笑话已经够多了。 但他没有再反驳,听着老景头唠叨着,很快,老景头累了,回房去睡觉,还不忘了警告他:“你今晚跟我睡!你们两个一天没有拜堂,有些事就不能做!” 景墨:“……” 他脸有点红。 他收拾好了院子,正要去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他房间里传来一阵声响,伴随着一声厉喝:“你是什么人!” 他脸色一变,立刻闯了进去:“怎么了?” 定睛一看,只见沐惜月坐在床头,脸色很不好看,而地上躺着一个人,双手捂着裆部,疼的死去活来。 他走过去,脸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沐惜月喘着气,闻言冷笑,下巴点了点地上躺着的那个:“问他!” “呵,我这好好的睡着觉呢,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上来就要脱我衣服,要不是我警醒,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景墨皱起眉头,厌恶的看了一眼那人,毁坏女子清誉,如此下作行径,真是令人不齿! 他一把抓过那人的头发,眉头皱的更紧:“赖二!是你!” 要说这赖二,是村里一个混混,成日里偷鸡摸狗,调戏良家妇女,不知道被人打过多少次,可就是屡教不改! 他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那人哀嚎了一声,大汗淋漓,“别踢!别踢了——” 再踢就要出人命了! 景墨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伸出脚轻轻碰了碰赖二,顿时又是一声哀嚎! 他这才诧异的看向沐惜月,眼里带着奇异,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让赖二身上每一处被人一碰,就疼痛难忍。 沐惜月躲着他的眼神,末了实在躲不过去,硬着头皮道:“你看我做什么!” 第五章私下与人订了终身 沐惜月撇了撇嘴,“不过使了些小手段,让他痛苦一些而已。” 见景墨还在盯着自己,有些恼了,“女子名誉大过天。若不是我警醒,今日叫他得了手,你明天看见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她当然不会寻死,但又不耽误她嘴上说的严重些。 “我没有说你残忍的意思。”景墨摇了摇头,“我只是奇怪这是什么样的小手段。”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沐惜月站起身,走了两步,“现在最重要的是问出谁让他来的!我可不信,这么一个小混混,会无缘无故来找我的麻烦!” 景墨见她就要动手,急忙拦下,沉声道:“我来!” 他心头藏着一簇怒火,看着赖二的眼神非常不善,赖二紧张的往后挪:“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啊,我……” 景墨突然出手,封了他周身几处大穴,赖二脸色一变,先是哈哈大笑,笑了半晌,表情又变得痛苦起来,“嘶嘶”的叫着,满头大汗,不住的在地上打滚。 “咦?” 这是点穴? 从来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东西,想不到这古代还当真有?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便清了清嗓子,对那赖二道:“还不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赖二从不是个有节操的,收了别人的钱,转眼就将人卖了。 “是……是你那个后娘!哈哈哈哈……哎哟!痛啊!放了我吧,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那李氏!都是她……” “……” 沐惜月面冷如霜,景墨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可真是狠毒啊!” 救个人都要推三阻四怕被人缠上,也可以想见这古代对女子的束缚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今日若叫这赖二得了手,明日里传扬出去,换成原身,只怕就一脑袋撞死了。 人死了,什么嫁妆田地,自然是都不作数了。 “那夫妻二人,当真是丧了良心了。” 不说李氏,就说那沐庆施,当爹的事狠心到什么地步,才会要把自己的女儿活活逼死! 景墨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赖二依旧在地上打滚,嚎的撕心裂肺,“我都已经说了……放了我吧,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 “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可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沐惜月冷声道。 “那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总不能白受这么大的委屈。你来我这里做什么,那就回到你雇主那里去,照旧做什么。” 赖二:“……” 这小娘子也是好狠的心啊! 可他哪敢啊,那沐家大宅不知道多少家丁围着,他可不想被人打死。 “你若不去呢,我现在就抓你去见官。你前科不少,又意图强奸良家妇女,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赖二有苦难言。 “明日里我若听不到什么风言风语,你小心你这条腿!” …… 沐惜月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神清气爽,洗漱完毕之后就去了灶台,住在人家这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景墨很早就醒了,照旧给她打下手,很快,一桌子的饭菜就做好了,菜式虽然简单,看着却极为可口。 老景头醒来后看见,不由点了点头,长了两口就夸道:“想不到你这丫头,倒有一手好手艺,可比我这儿子强多了。” 景墨沉默的吃着东西。 沐惜月笑着说了几句话,逗得老景头哈哈大笑,对景墨道:“你别说,这丫头还挺会逗人开心的,你小子,娶了个好媳妇。” 沐惜月这才松了口气,毕竟她还要暂时住在这里,不征得老景头的同意,总是不太好。 吃完饭后,她换了一身衣服,抱着换下的去不远处的河边去洗,河边也有不少洗衣的妇人,看见她顿时凑在了一块,对着她指指点点。 沐惜月权当看不见,自顾自的干自己的活。 “看见了没有,那就是沐家的大丫头,昨天闹得可厉害了呢!” “就是,跟她爹娘闹翻,还跟一个男人走了,真是不要脸。” “也不知道那老景头的儿子怎么看得上她,不想要儿子了不成?” “不过那李氏也太过分了,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也不能这样啊……”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李氏身上去了,“唉,你们听说了没有,昨天晚上,沐家大院闹贼了!” 有人嬉皮笑脸的,“采花贼!” “听说那赖二叫人打了个半死,你说他脑子出问题了吧,平日里调戏别人家的小娘子也就算了,那李氏,年纪一大把,他也下得去手?” 有人阴阳怪气的:“谁让人家当初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呢。年纪大了,勾引男人的本事还跟当年一样!” “我瞧着她就不安分,成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给谁看呢!” “给地主老爷看呗……” 沐惜月听着她们的八卦,唇角掀起一抹冷笑。 她几乎能够想象得到李氏气急败坏的样子,算计人不成,反倒成为他人的谈资,李氏现在一定怄气的很! 她将衣服洗完,正要回去,突然看见不远处走来了一队官差,来势汹汹。 她皱起眉头,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就见官差走到她面前,为首的陈捕头问道:“你就是沐家的大女儿沐惜月?” 沐惜月戒备的看着他们:“是我。不知各位……有什么事吗?” 陈捕头冷笑道:“是你就好。把她给我绑了!” 捕快就要动手,沐惜月厉喝一声:“慢着!官爷,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儿!” 河边洗衣的妇人们也好奇的看着这里,陈捕头道。 “一大早就有人去县衙告状,说你这个做女儿的,不孝父母,当今天子以孝治天下,你是瞧不起朝廷,对陛下不敬吗!” 这罪名可就严重多了。 封建王朝都是吃人的,沐惜月还没有不自量力到去违抗整个世界的法则,她双手被缚,强压住反抗的冲动,问道:“官爷,不知是何人所告!” “你去了就知道了!” “官爷若是不说,我就不能跟你们走!我自问对我爹娘孝顺的很,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不曾违逆!” 那陈捕头嗤笑道:“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私下与人订了终身,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言顶撞,也敢说孝顺父母!” “官爷明察!”沐惜月大声道,“我从来没有做过。至于我的婚事,那可是我爹娘点头同意了的!不信的话,你问她们。” 她指向旁边那一群看好戏的妇人。 那群妇人却连连后退,“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端着洗好的衣服全都跑远了。 第六章不会让人伤你一分 沐惜月脸色一变,陈捕头狞笑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有捕快道:“头儿,听说这个沐家的大姑娘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石女,生不出孩子来,我可从来没见过石女呢!” “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没见过。”那陈捕头眼底泛着淫邪的光,“也不知道这石女跟别的大姑娘,身体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头儿想知道,脱了她衣服看看不就行了?”有人笑嘻嘻的。 “你们敢!”沐惜月大惊失色,说着用力挣扎起来。 “啪!”有人甩了她一巴掌,她嘴角溢出鲜血。 “脱你衣服那是看得起你!”陈捕头哼笑道。 说着,就要去脱她的衣服。 沐惜月脸色涨红。 今日里若是叫他们得逞了,只怕她自己不寻死,村里的人也会把她抓起来沉塘! 别人可不管你是不是被迫的,女子失了贞,在这吃人的古代,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有人来摸她的脸,她一脚踢过去,正中那人的命根子,那人顿时瘫倒在地,叫也叫不出来。 “给脸不要脸!”陈捕头甩了她一耳光,吩咐道:“把她给我抓好了!” 沐惜月顿时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群匪徒解她的衣带,淡绿色的肚兜露出来,她心头顿时升腾起一股杀人的欲望! “啧啧,瞧着瘦弱,这皮肤还是挺有看头的嘛!”陈捕头淫笑着,伸手就去摸。 还没摸到,就觉得腰部一沉,顿时天旋地转,狠狠的摔在地上! “景大哥!”沐惜月看见来人,不由大喜,连忙挣脱了束缚,躲到他身后将衣服穿好。 “什么人!” 陈捕头被人扶起来,愤怒的瞪着景墨。 “哪里来的狂徒!敢干扰官差办案!” “办案?”景墨冷笑道,“办什么案子要这样办?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逼奸良家妇女!” 他脸色铁青,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愤怒,沐惜月去洗衣服迟迟不回,他担心出了什么事,才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么一幕! 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是你能管得了的吗!”陈捕头恶狠狠的道,“耽误了官差办案,你吃罪不起!” “我是她的夫君!这事儿我管定了!” “夫君?”陈捕头冷笑道:“原来你就是她的奸夫!好啊,那就一块跟我们走一趟吧!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捕快们一拥而上,然后很快倒成一片。 陈捕头吓得双腿发软,哆哆嗦嗦的吓唬道:“你!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县老爷生气吗!” 景墨知道,今天的事若是没有个交代,官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符,递了过去。 “你把这个交给县尊。就说我说的,我娘子为人贤良,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敬父母的事情,他若是有什么疑问,只管来问我。” 陈捕头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问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劳动县老爷!” “不才。”景墨一字一句道,“正是朝廷敕封的正五品车骑将军。” “……” 不仅是陈捕头等人,就连沐惜月都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将军? 不过既然是将军,又怎么会过得这个清苦? 陈捕头也嗤笑道:“你诓我呢!你要真的是将军……” “你最好看清叶!”景墨将令符横在他眼前。 陈捕头还算是有见识的,见那块令符不像作假,一时也不敢造次,将东西接了过来,“你等着!这东西要是假的——哼,冒充朝廷命官,可是杀头的死罪!” 等他们走远了,沐惜月才彻底松了口气,有点后怕的道:“他们……不会还要来吧?” 景墨转过身,将她还有些乱的衣服整理好,沉声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伤你一分。” 目光触及她红肿的脸颊,他的心又沉了一分。 回到家中,他找出消肿的药膏,沐惜月伸手去接,他却坐在她面前,将药膏挖出一块,往她脸上抹去。 “嘶——”沐惜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景墨收回手,“疼?” 她点了点头,那两巴掌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点也没留手,她的右脸,可肿了好大一块。 景墨便放轻了力气,“是我不好。若是我今天跟着你一块去,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沐惜月却摇头道,“是有人诚心不让我好过,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和下下次,你又不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而对她来说,面对强权和恶意,要么屈服,要么强大,她不愿屈服,那就只能变得强大起来,才能不为他人欺凌。 景墨手指一顿,抬起眉眼静静的看着她,似乎有话想说。 他的眼神太奇怪,似乎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情绪,看的沐惜月莫名的脸热,承受不住他炽烈的目光,便别开了头。 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沐惜月诧异的看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要是一直在这儿住着,那岂不是……他二人要成亲? 他这是委婉的向她求婚吗?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耳根却忍不住红起来,上辈子因为职业的缘故,不少男人对她敬而远之,她到得死了都没有谈过一场恋爱,引为平生憾事。 而景墨,说句实话,她对他很有好感,虽然性子沉闷了些,但脸长得好看啊! 晚上老景头回来,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私下里对景墨道:“你太莽撞了。万一出事了可怎生是好?” “爹,你放心,我有分寸。”男人道。 老景头叹了口气,“也罢。我也劝不动你了。” 第二日,父子二人照旧出去打猎,只留下沐惜月在家,她也不敢出去了,留在家做些杂活,半晌午的时候,有人来了,站在篱笆墙外就叫道:“有人在吗?” 沐惜月抬起头,见是一个打扮的花红柳绿的中年妇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一口大红唇,右脸上还有一颗大痣,好似一个媒婆,正扬声叫道:“有没有人在啊!” 沐惜月:“……” 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看不见吗? 她擦干净手,走了过去,问道:“有什么事吗?” 媒婆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你是这家的人吗?我找景家大郎。” 沐惜月皮笑肉不笑:“你找我夫君何事?” “夫君?”媒婆嗤了一声,“哼,我怎么没听说过景家大郎成亲了?我这次过来,可就是为了给他说亲的!” 第七章县令上门拜访 “哦?”沐惜月挑眉。 “人家景大郎,可是朝廷敕封的将军,不知道多少女儿家想要嫁给他呢!”媒婆甩了甩帕子,嘲讽道。 “你说他是你夫君?呵,他怎么会娶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 “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你配得上他吗?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还不能生孩子,不想人家里正家的女儿,十五一枝花,还是村里唯一识字的女孩子,那身段,一瞧就是好生养的,不比你好多了?” 里正的女儿? 沐惜月心内好笑,如果她记忆中没有出错的话,那位里正家的女儿,跟沐子安眉来眼去好些年了,光是她撞见的就不下七八回,两家人也是心知肚明,只等着时候一到,就让他们成亲。 怎么?这是移情别恋了? 沐惜月原本打算借助这里,身体好了之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就离开,是以也不打算管景墨的私事,他要娶谁都跟她没关系。 但眼下,人都找上门了,她也不是个委屈的性子,当下利落的反击道。 “大娘,这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吧。我夫君说了,他这辈子就娶我一个人,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您又何必白费心思呢?” 媒婆冷笑道,“你以为我信你的鬼话吗?” “你信不信都是这样。我们过些时候就要拜堂了,那位里正家的女儿,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做我夫君的妾,唤我一声姐姐。” “多一个人伺候夫君,也是好的。”沐惜月笑意吟吟,“要不,你回去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 “呸!”媒婆啐了一口。 “你哪儿来的脸!敢叫里正的女儿做妾!我看你做妾还差不多!你这不要脸的贱皮子,一个大姑娘家待在男人家里,也不怕人说闲话!你不要脸,景将军还要脸呢!” “等景将军回来,我就让他把你赶出去!看你还得意不得意的起来!” 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我回来了!” 媒婆浑身一个哆嗦,回头一看,见是景墨父子二人,一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景……” 还没开口,沐惜月就走了过去,抱着景墨的胳膊道:“景大哥,你看这位大娘可真是好心,专门来给你说亲呢。” 景墨低头看了眼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抿了下唇,“我不是答应要娶你吗?” “可是这位大娘说,我配不上你呢。” 景墨不善的看向媒婆,媒婆顶着一张笑脸凑上来。 “景将军,你听我说,这个女人真的配不上你,我给你说的人家,可是里正家的女儿,长得貌美如花,知书达理……” “我说了,我已经答应要娶阿岚了。”景墨不耐烦的打断她,“至于其他人,我没有兴趣。” “景将军!……”见他不为所动,立刻转头对着老景头道:“景老爷,你就不劝劝你儿子?” “这声老爷可不敢当!”老景头笑呵呵的,“我儿子大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做主,老汉劝不动啊!” “可是,这个女人……” 景墨冷声道:“是我的话说的不清楚吗?你再不走,我就要动手了!” 媒婆:“……” 景墨的脸实在是难看,浑身杀气腾腾,媒婆看着害怕,也不敢再往前凑,便将帕子一甩,嘟嘟囔囔的走了。 “什么样的人啊!好人家的女儿看不上,偏要这破烂货……” 景墨脸色一沉,沐惜月急忙将他拉了回去,“别生气,别生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男人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一些,女子给他父子二人一人端了一碗水,忍不住笑道。 “看来昨天的事都传遍了啊。瞧瞧,你景将军的名声一传出去,立刻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老景头也哈哈笑着:“那是。往日里里正见了我趾高气昂的,万没想到也有这么一天。” 见景墨恼了,两人才住了口,沐惜月笑眯眯的,“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 又看了眼景墨,“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也算是奖赏他今天的表现了。 吃完饭,沐惜月专门进了山,想要采摘一些草药,做药也好,制毒也罢,都是能防身的好东西。 像昨天那样的事,可千万不能再来一次了。 下午的时候,景墨将猎物处理完毕,见沐惜月还没回来,有点担心,想要进山去找她,还没出门,就见远处抬来一顶轿子,陈捕头跟在旁边。 景墨心道,终于来了。 轿子到了跟前落地,下来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男人,看见景墨就拱手一礼,“这位,想必就是车骑将军吧?” 景墨还礼道:“见过县尊。” 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也只能是县尊了。只是没想到,这位县尊,看着竟如此年轻。 “将军客气了。”张文臣笑道,“下官不敢当将军的礼。” “不知县尊到此,有何要事?”景墨问道。 张文臣一甩袖,陈捕头立刻跪了下来,将令符双手奉上,“这起子不知事,昨日得罪了将军,下官特意带着他前来赔罪。” 景墨将令符收了回来,笑笑并不说话。 张文臣一直在打量着他,昨日里陈捕头回来,二话不说就向他请罪,他仔细问了,才知道来龙去脉,顿时怒上心头,赏了他三十大板! “景将军,是下官训下不力,才让他闯下祸事,下官已经处罚过他了。您若是心中有气,下官回去就撤了他的职!” 陈捕头脸色一白。 这陈捕头和王成泉家是远房表亲,平日里也多有往来,不过收了几十两银子,就由得那王家人调动,以公务的名义,去捉拿良家女子,还敢,还敢行那不轨之事! 若非看在他往日还算勤勤恳恳的份上,这个捕头,他也不用当了! “不用了。”景墨道,眼神扫过陈捕头,锋利的目光好似要把他刮下一层皮,“只是穿着这身衣服,做事还是慎重些的好。” 陈捕头连忙点头:“是是是,景将军教训的事,小人再也不敢了。” 张文臣一直在旁边打量着景墨,这人的身份他已经往上报了,此次前来,主要是想试探一番。 “前方战事还没有结束,不知道景将军为何返乡?” 第八章这里不欢迎你 景墨淡淡道:“战场上受了伤,只得先回来了。” “那将军也该知会下官一声,毕竟将军身份不一样,却住在这么一个地方……” 这破旧的院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正五品官员的住所。 “我爱清净惯了,不喜欢别人打扰。这地方,也算是别有一番趣味。” “如此。”张文臣笑了笑,继续跟他攀扯,说起家常话短,景墨倒是不吝啬开口,可一旦牵扯到其他,他的嘴就像被缝住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张文臣心中气恼,觉得这人太过傲慢,根本就不将他放在眼里,虽然他只是一个七品县令,但也是京中大族出来的,尽管是个庶子,但在这么一个小地方,谁也不敢怠慢他。 “县尊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就先回去吧。我这些天有些忙,要忙着娶亲,不能招待县尊了。” 张文臣听陈捕头说起过那沐惜月,很是瞧不上。 “有句话,我想劝劝将军,那女子毕竟不好,将军若要娶亲,当另择佳人才是。张某认识不少富贵人家的小姐……” “我只是个粗人,过不了那富贵日子,县尊费心了。” 张文臣闻言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之色,这么不上道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说什么负伤回乡,只怕是犯了什么错,那将军的封号怕也有些猫腻! 将近黄昏,张文臣一行返程回县衙。 景墨回了堂屋,老景头表情复杂的看着他,犹豫半晌,说了句:“辰儿,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爹说些什么?儿子怎么听不懂。”景墨笑了笑,“儿子如今没什么追求,就想过安生日子,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老景头叹了口气,“这么一闹,安生日子哪还能过得下去,要不,我们从这里搬走,再寻一处地方生活?” 景墨刚想开口,突然听见门口有动静,转头一看,见是沐惜月。 “你回来了?” 沐惜月笑着走了进来:“你们要搬家了吗?” 老景头刚想开口,景墨就抢先道:“没有的事。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做什么搬家?” 老景头于是闭了嘴。 景墨又道,“你累了吧,先去洗洗脸。我看你身上衣服也脏了,你好像没有多少换洗衣物,明日我带你去镇上,买些好的衣服。” 沐惜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心里一阵感动,转而笑着道:“我今天在山上采了不少的草药,都是好东西,留下一些自己用,剩下的正好拿到集市上卖了,也能得些银钱。” 住人家的房子,吃人家的东西,怎么还好意思再花人家的钱,也不知道这些草药能卖多少,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强。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趁着村里人的驴车去了镇上,先找了一家药堂去卖草药,沐惜月不知道是什么价位,全靠景墨讲价。 她发现,这男人要是愿意的话,也是能说很多话的,至少他讲价就是一把好手,那药堂的东家一脸便秘的样子,她出去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六十个铜板。 虽然不多,但蚊子肉也是肉。 她满心欢喜的跟着景墨到了一家成人衣铺,铺子里的衣服五颜六色,什么款式都有,男人道。 “你先看着,不要乱走。我去买些别的东西,你要是看上哪件,就先跟店家说,等我来了再付款。” 沐惜月点了点头。 他走了之后,她在铺子里看来看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觉得这声音耳熟,回头一看,见是沐如雪和王成泉,两人正厌恶的看着她。 哟,冤家路窄啊! “这话怎么说的?”她挑着眉头道,“你能在这儿,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这铺子是你家开的不成?” “哼,这可是镇子上最好的裁衣铺,你身上有钱吗?买得起吗?”沐如雪嘲讽道。 “怎么说呢。”沐惜月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 “再过几天,我要的东西若是还没有到我的手里,那我就只能告上公堂了。到时候,说不得我和你爹娘,就要在衙门见面了。” “你!”沐如雪咬紧牙关,恶狠狠的看着她,“你休想,沐惜月,你也是做女儿的!我爹也是你爹,你……” “侵占妻子嫁妆和田地,虐待女儿,这是当爹的!” 见她还要开口,冷笑道,“你最好小声一点,不然闹起来,这里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爹是个怎样狼心狗肺的人物!” “你!”沐如雪气急败坏,见周围的确有很多人,不少人都奇怪的看着她们,只得咬着牙,放低了声音。 “你已经在我的成亲礼上闹了一次,叫人看尽了笑话,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沐惜月唇角掀起。 “若不是你未婚先孕,我如何能闹的起来?你大可以再跟我纠缠试试,我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你的破事儿!影响了王成泉这个秀才公的前途,可不怪我!” 沐如雪气的浑身发抖,扬手要甩她耳光,却被王成泉一把抓住,憋屈着离开。 沐惜月一声冷笑,接着去挑衣服,冷不防身边多了一个人影,她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你吓死我了,都不出声的吗?” 低头一看,见他手里提着不少东西,问道:“你买了些什么?” “一些吃的,用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还有成亲用的东西。” 沐惜月:“……” 成亲?什么成亲?谁要跟谁成亲? 她后知后觉,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景墨静默不语。 “你,你不会是说……你要跟我……” 男人用眼角余光瞟了她一眼,道:“我们不是说好要成亲的吗?” “什么时候说……”沐惜月话说了半截,立刻就想起之前几天说的话,她不止跟继母说要成亲,跟媒婆也说了,就是刚才,还跟沐如雪重复了一遍。 “是要做戏给他们看吗?”她道,“其实不用这样的,等我的伤好了,离开这里,你寻个借口,说我病死了,别人也不会深究,何必还要这样?这对你的声誉也不好。” 二婚的女人不好嫁,二婚的男人除非特别优秀,不然好人家的女儿也看不上啊。 景墨没有理她,对着铺子里的伙计道:“有没有大红的喜服,成亲用的那种?” 第九章迟早会被休 “有的,有的。”伙计跑前跑后,不一会儿就将几种款式的喜服放到了他面前,男人一努嘴,“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沐惜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没有反应,景墨便自己挑了,他选中了其中一款样式的喜服,又选了几身平日里穿的衣服,让人包起来,付账的时候,还多给了伙计几个铜板。 两个人又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包括胭脂水粉,满载而归。 回到家中,将东西放下,沐惜月拉住男人的胳膊:“你别动,我有话说。” 男人直接道:“成亲是你自己答应的。” “那不是权宜之计吗?”女子皱着眉,“你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吗?” “我没这么说。”男人道。 沐惜月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可那场面太乱了,她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正打算开口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景墨说:“明日里就是你那个妹妹三日回门的日子,按理说,你也要回去。” 沐惜月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脖子一横,哼道:“不去。他们不待见我,我也不待见他们,我还去做什么,招人嫌吗?” 男人趁机出了门。 等沐惜月想起要说什么的时候,他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没想到,她不去沐家大院讨人嫌,倒是有人来讨她的嫌了。 王成泉将礼物放在桌子上,打量了一番屋里的场景,极力的把厌恶的表情掩藏起来,装出一副和煦的模样:“姐夫怎么不在?” 沐如雪站在一旁,也不坐下,脸上挂着特别假的笑容。 “什么姐夫?我怎么不知道王公子你有个姐夫在这里?”沐惜月嗤笑一声。 王成泉笑了笑:“大姐,你和姐夫都要成亲了,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雪儿今日回门,你却不在,所以我带着她过来……” “别!”沐惜月抬手打断他,“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我可担当不起!王公子,我这里可不欢迎你,带着你的礼物,马上离开吧。” 王成泉眼底一抹阴狠一闪而过,脸上依旧是笑意的模样:“大姐这话说的,生分了不是?” 沐惜月冷笑着不说话。 沐如雪可没有那么大的耐性,见此情景当即忍不住了,“沐惜月!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今天上门,是来交好来了,你别太过分!” 要不是因为景墨,当他们会踏进这么一个破落的地方? “这就过分了?” 沐惜月“啧”了声,“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口口声声,说我不知廉耻,说有我这么一个姐姐,觉得恶心,这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私定终身,还未成亲就住在别人家里,怎么?你觉得我说错你了是吗?” 沐如雪已经忘了来之前,王成泉对她所说的那些话,打量着屋子的目光中都带着嫌恶。 沐惜月冷笑一声,扫视着面前的人,“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和姐姐的未婚夫有染,身怀六甲嫁过去,全村都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沐如雪一下子被戳中痛点,又恨又气:“沐惜月,你!” 若不是沐惜月闹开,她怀着身孕嫁入王家,只会被王家人看中,哪里像现在这样,给王家丢了脸,被一天三次的立规矩! 王成泉及时的出手拦住了沐如雪,脸色同样难看,觉得沐惜月有些不识抬举,语气也生硬了起来。 “今日我陪着如雪回门,敬你一声姐姐才来看你,你如此咄咄逼人,倒是你失了礼数!” “我并不欢迎你们来,也不稀罕你们叫我姐姐,你们也不必在我这里惺惺作态!” 他们来是为了什么,沐惜月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 景墨的身份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值得这两人上门讨好的? 先不说之前他们对原身所做的那些事,就是喜欢拜高踩低这一点,沐惜月都不可能给他们好脸色! “若是之前有什么地方做的让大姐您不痛快,您不妨直说,何必这样生分呢?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王成泉一个秀才,看见他压抑着心底的厌恶向自己赔笑,沐惜月只觉得好笑,要说不痛快,那可多了去了,而且——和气?他们之间哪来的和气? 见她只是笑,并不言语,王成泉将不情不愿的沐如雪拉到面前,让她赔罪,“还不快给大姐道歉?” 沐惜月嘴角挂着浅笑,眼底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让本就不甘心的沐如雪越发的感觉到耻辱。 “哼,想让我道歉?她配吗?有娘生没娘养,她在我眼里连个乞丐都不如。” 沐惜月听了,怒火中烧,这个沐如雪还真是不知好歹,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啪!”清脆的耳光声瞬间在房内炸开,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不光打懵了沐如雪自己,就连王成泉也是一时愣在原地。 只听沐惜月冷冷的声音:“我娘才是你爹的结发妻子,就算她现在不在了,正妻的身份也是不能改变的,你娘永远都要对着她的牌位行礼,将来和你爹一起入葬的也只是我娘!上赶着给我当后妈,你还觉得你娘很光荣?” 沐如雪捂着自己的脸颊,目光狠毒,想要反驳,话到了嘴边还未说出,她的另半边脸已经挨了第二下耳光,她的脸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沐惜月!你……” “刚才那一下,是为你不尊重主母打的,这第二下,是因为你不尊重我,出言不逊,还肆意诋毁,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教训你吗?” 沐惜月毫不手软,对待沐如雪这种人,就不能留情面,否则这次是诋毁,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见她眼泪汪汪的看向王成泉,沐惜月冷笑道。 “王公子,这可是你刚才自己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让我说出来的,我可不光是嘴上不满意,之前受的委屈也不能白受了不是?” 沐惜月就是料定了王成泉不会出手,是委屈了自己的妻子,还是得罪景墨那样的将军,他自己心里有数。 果然,王成泉冷眼看着沐如雪挨打,却没有出手阻拦。 沐如雪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心头委屈的同时,更加的记恨沐惜月。 “沐惜月,你不就是仗着景墨的身份才动手吗!别忘了,你不可能有身孕,迟早会被休——啊” 第十章你要不再降降 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沐惜月对着她的脸便又是一下,这下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了。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就算我是仗着别人的身份,可你不还是要来求我!” 沐如雪的两边脸已经开始浮现五指印,火辣辣的痛。 沐惜月冷眼瞧着,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如果还想继续挨打的话,你尽管开口,我会打到你满意为止。” 这几下仿佛也打了王成泉,让他感觉自己的脸也火辣辣的,实在没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只得说了告辞,拉着沐如雪便往外走去。 沐惜月冷哼一声,余光瞥见桌子上那堆红纸,顺手提起来扔向门外:“你们的东西拿好,不送!” 望着他们离开的狼狈身影,沐惜月眯了眯眼睛,沐如雪当初可没少欺负原身,既然已经续了这具身体的命,那也应该为她讨回点公道,总不能让她白白受了委屈! 今天这几巴掌,也不过是一点利息罢了! 望着自己现在瘦弱如鸡爪般的手,沐惜月浅浅的勾唇,目光中散发着精明,她会让沐家的都付出代价的!连本带利的,全部讨回来! 屋外传来细小的动静,沐惜月收了自己的心绪,以为是那两人不死心还未离开,却看到景墨一脸紧张的走了进来:“惜月!你没事吧?” 少女站在那里,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我好端端的在家里,能有什么事?” 见她的模样不像是说谎,景墨才松了口气,方才见沐如雪和王成泉两人从院子离去,他还当他们是来找沐惜月的麻烦,便匆忙撂了柴火跑回来,现在见她没事,不免疑惑。 “我方才看见那两人过来……” “不必管他们,两个惹人厌的苍蝇罢了,不值得放在心上。”贴心的倒了杯茶,沐惜月递给景墨,眼中似繁星一般明亮,让人忍不住陷了进去。 景墨知道她不会轻易的受委屈,宠溺的笑了笑,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盏。 沐惜月采摘到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这些药材就是放到现代,也是十分名贵的。 她将那些药材和自己前段时间所采摘的草药放在了一起,一同拿到了县上的药铺售卖。 因为上次是和景墨一同来的,也许是因为景墨讲价太厉害的缘故,这次前来,药铺的老板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沐惜月。 朝她身后打量了半天,确认她是一个人来了后,才松了口气。 少女将手中的袋子都放在了面前不高的柜台上,道:“这是这次的草药,你看一下给个价钱吧。” 满满一袋子新鲜的草药,用来入药是最好不过的,药铺老板看着袋子里已经按种类,一捆一捆装好的黄芪,板蓝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被沐惜月准确的捕捉到。 “六十铜钱,不能再多了。”药铺老板将袋子重新捆绑起来,说了个数,随即就要将东西拿到后方去,不打算给沐惜月辩解的机会。 “等等!”一把按住面前的袋子,沐惜月好看的眉眼微眯,和眼前的药铺老板对视,缓缓地,“你说,我这么多的草药,只值六十铜钱?” “你的草药就这么一点,它只值这个价钱!”药铺老板虽然心虚,他确实将价钱报少了,但也不觉得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片子,能拿他怎么样。 沐惜月轻笑,一双黝黑的眸子,仿佛已经直直的看穿了眼前人心里所想的,这人不就是看景墨没来,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惊不起什么大浪嘛?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第一次是她不懂得价位,但景墨已经带她了解过了,要是这次还能愚蠢的被人骗了去,也枉费她活了两世! 沐惜月作势就要去拿柜台上的袋子,轻飘飘的道。 “我的草药虽然少,但也是刚刚采摘下来的,新鲜的草药晒干后最容易入药,可比那些积攒了很久,拉过来还需要晒晒,去除霉味的陈年草药要好得多。” “可惜了,我这新鲜的草药,连陈年草药的价钱都比不过,罢了罢了,亏的我这里还有几颗野山参和珍贵药材,想要一并交于掌柜看看,现在看来啊,我还是去别的药铺吧!” 拿了袋子就往门口走去,沐惜月一点余地都不留,掌柜的一听她手里还有别的名贵药材,一下子就急了,赶紧招呼店小二要拦住她。 掌柜的一同追到了铺子外,有些急切:“姑娘,姑娘,别急,你要是对价钱不满意,我们再商量商量。” “掌柜的您自己说的,六十铜钱不能再多了,我看还是不用商量了,我去别家吧。”沐惜月欲擒故纵,一脸的无辜,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去别家。 名贵的药材可不多见,尤其是从山里采出来就带来售卖的,那价值,可不是从别处运来的可以比的,这种好东西,白白拱手送给了他人,只怕这掌柜的要心疼死! “这样吧姑娘,六十铜钱,买你的草药,一两银子,买你的山参和其他药材,你看怎么样?”掌柜的挡住沐惜月要离开的路,迫不及待的出了个价,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跑了。 沐惜月心底冷笑,她辛辛苦苦在山上摘的草药,跑了这么远的路来,结果只卖了一两银子?连跑路费都不够,真当她蠢嘛? “我看那里的永安堂就不错,应该能给我一个好价钱,掌柜的还是别拦着我了。” 两人的纠缠已经惹来了不少人驻足围观,掌柜的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也是一个要价好手。 永安堂与他的铺子一直都是死敌,这送到嘴边的鸭子,就这样放跑,他当然不甘心! 掌柜的一咬牙,道:“不如这样吧姑娘,你开价,你觉得你这些药材能卖多少?” 沐惜月扭头故作沉思,周围人都是特别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少女咧嘴一笑,伸出三个指头,用十分清脆的声音道。 “三两银子!一两是买我的草药,剩下的二两,是买我这里的珍贵药材。” 三两?!掌柜的愣了愣,这可比他开出的价足足多了一倍,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这丫头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怎么对于这种事这么精明? “姑娘啊,你这个价钱……实在是有点高啊,你要不再降降?” 第十一章你可当真是好样的 三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至少在这个零散的草药市场里也是一个可观的价钱,掌柜的明显是不情愿。 可是沐惜月认定了的东西,是绝不会轻易改变的,见掌柜的还要让她再降价钱,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抬脚就要离开,方向正是永安堂。 一看她这是要动真格了,掌柜的赶紧叫住:“姑娘且慢!”随后对着店小二喊道:“去取三两银子来给这个姑娘!” 沐惜月这才停了脚步,很快,店小二就拿了一个白花花的银子出来,掌柜的亲自接过,放到了沐惜月的手里。 沐惜月掂了掂手中有些重量的银子,这才舒心一笑,将身上所有的药材都交于了掌柜,满意的离去。 掌柜的看着手中比方才还多的袋子,笑的合不拢嘴:“姑娘,下次若还有药材,记得再来我这里啊!” 沐惜月一直没有发现的是,围观的人群当中,有一个她十分熟悉的面孔——沐子安! 看着她拿了那么多银子回去,沐子安不知道有多么的眼红。 平日里沐家所有的开支,都是由李氏一手掌握的,就连他素日里外出的银子也只有二两,这沐惜月动动嘴皮子就得来了三两银子,真是让他十分的嫉妒! “子安,那不是你那个不会生孩子的姐姐吗?没想到她不会生孩子,赚钱还是挺有一套的!”同书阁的书生在他的旁边一边讨论一边笑出了声。 沐子安虽然眼红,但还是不屑的一笑:“哼,会赚钱又怎样?她现在可没出嫁呢!赚的钱再多,那也是要拿回去上交到家里的!” 这愤愤的语气,扔下这句话扭头就走,留下一群同伙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握着手中的三两银子,沐惜月终于感受到来自钱的安全感。 甚至还在路上特意买了一点猪肉回去,想要做些好吃的,等景墨和老景头回来,犒劳他们一下,毕竟整天吃野菜,营养也跟不上。 回到家中,将剩余的银两都放好,她便提着不小的一块猪肉在露天的灶台上忙活。 古代没有油烟机,烧的也都是干柴,这些天一直都是景墨负责烧火,今天自己上手,三两下,沐惜月便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正在和这些柴火斗争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沐惜月站起身,看到有一群人正朝着这里走来,景墨和老景头还没有回来,所以绝对不是他们。 等他们再靠近了些,沐惜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带头的人,不正是许久不见的李氏和沐庆施嘛?带了那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沉着脸色走到空地处,沐惜月好看的眉头皱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到房子里折腾了一阵,再次出来时,李氏和沐庆施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见她出来,李氏指着她的鼻子便高声道:“把这个不孝女绑回去!怪不得非要离开家里,原来是偷了我们家的钱!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沐惜月看着那群跟着他们一块来的人,听了李氏的话就要来抓自己,还有人的手上已经拿了绳子,只觉得莫名其妙,心中十分的恼火。 “景墨要是回来知道你们绑走了我,一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提到景墨的名字,那群人果然有所畏惧,唯唯诺诺的不敢再上前,李氏气的跳脚。 “你们给我绑啊!她偷了我家的钱,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理也在我们这!” “我偷你们家的钱?说话可要凭证据,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你污蔑!” 沐惜月只觉得这个李氏实在是不可理喻,一次又一次的诋毁她当真以为现在的她还是那个软柿子嘛? 李氏见她理直气壮,哼了一声,讥笑道。 “我们家子安今天可是亲眼看见你拿了三两银子上镇上去了,你一没有嫁妆,二没有俸禄,那三两银子,不是你偷我们家的,还能是那里的?!” 县上?沐子安? 沐惜月在心中将这些联系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事。 一定是她在药铺门口的事,被沐子安看到了,沐子安心生嫉妒,所以回去像李氏大夸其词,说她偷了沐家的钱。 不愧是李氏的好儿子啊,这种小肚鸡肠见不得别人好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 “那只是你儿子所见,又不是你亲眼所见,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况且,你说你家中丢了银子,那又是何时丢的,在哪丢的?为何今日才发现?你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了吧?” 要是李氏今天能说出来一条,沐惜月都佩服沐子安做戏做的够足,可是李氏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一下子,她的破绽就露了出来,就连被她糊弄过来捉贼的村民,都开始怀疑起她话里的真实性! 李氏是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的,只是她眼红沐惜月的那一点银子,觉得她所有的东西都应该归沐家,就算是她自己赚的银子也一样! 可是这沐惜月,自从山上被那个景墨救回来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根本由不得她控制。 要钱不成,她也不能让沐惜月过得安生! “有了银钱也不孝敬父母,沐惜月,你当真是个白眼狼!和别人私定终身,不知廉耻,谁知道你在背地里勾引了多少男人。” 李氏冲着沐惜月的脚边吐痰,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好像沐惜月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恶祟。 这种莫无须有的谣言,也只有李氏这种毒妇说的出来,当真是让人讨厌至极。 “孝敬父母?我娘已经成了一捧黄土,再也看不到了,试问我爹,何时管过我?让我在家里自生自灭,也配我孝敬?而你,你不过是一个继室,又凭什么要我来孝敬!” 沐惜月咄咄逼人,根本不将李氏放在眼里,言语间甚至连沐庆施也一样鄙夷。 “你……你……” 李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好啊你,伶牙利嘴,我看你不光是和那个景墨不明不白,住在这种只有两间茅屋的破院子,肯定也和那老景头不清不楚,沐惜月,你可当真是好样的!” 第十二章真是大逆不道 老景头对沐惜月很好,但也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关爱,怎么到了李氏的嘴里就变成了他们之间有染? 沐惜月望着对面的一群人,为首的妇女气急败坏的,恨不得扑上来吃了她,轻飘飘的一笑,冷言冷语道。 “像你这种人,能看到的东西也满是污秽,有这功夫怀疑我的清白,不如先回去教训一下你的女儿,让她守好自己的清白!” 末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添了一句。 “我竟是忘了,你自己也是一个不检点的人,赖二冒着被打的半死的风险,也要闯进沐家和你偷情,李氏,你可真是风韵犹存,容颜不老啊!” 这话里满满的都是嘲讽,三言两语就让李氏想起了赖二闯进沐家的事,让她气的直打哆嗦,她明明是让赖二毁了沐惜月的,没想到差点被那个狂徒害了! 因为这件事,她不知道被村子里的人议论了多久!这口恶气让她怎么咽得下? “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这么不知好歹!” 说不过就要动手打人,李氏上前两步,扬起手掌就要打沐惜月,周围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所有人都是冷眼旁观。 沐惜月深邃的眸子望的李氏一阵心虚,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眼看就要落在那张瘦弱的脸上,紧接着,却被另一道力反手扣住,沐惜月力气出奇的大,顺势将她的手往后折去。 李氏痛的惨叫,沐惜月另一只手在空中挥洒,让人看来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连李氏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招。 狠狠的将她的手一扔,李氏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略微发福的身姿惹来沐惜月一阵厌恶。 “沐惜月!当真是反了你不成?你这个畜生,怎么说话呢!”沐庆施扶住李氏,忍无可忍,方才赖二的旧事,已经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感到无地从容。 现在这沐惜月居然胆子大了,还敢动手? 沐惜月瞥了个眼神给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挑眉轻笑:“我是畜生?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言外之意,如果没有你,还不会有我的存在,如果她是畜生,那沐庆施自己不也是嘛? “我娘的嫁妆,不管你们这些年吞了多少,最好全部给我还回来!别忘了,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 沐惜月的气势镇住了不少人,目光冷冷的从李氏和沐庆施的脸上扫过:“如果你们交不出来,那我们就只有官府见了!” 一家人上了官府,那就是被全村人指着脊梁骨骂的事情啊! 而且这些年,她母亲的嫁妆,早就被李氏装进了自己的腰包,挥霍的已经差不多了,想要还清这笔钱,是想掏空半个沐家嘛? 沐庆施自己也没有少挥霍她娘的银钱,就算这笔钱真的在他手上,那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让给沐惜月,更何况现在根本就没有这笔钱! 沐庆施脸色铁青,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儿不顺眼。 “沐惜月,你娘嫁过来嫁妆就是我的,不光你娘,就连你以后出嫁的聘礼,也必须交回家里,所以你别想要那些地契和银两!” 果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女人在这里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就连自己的财物都不能随意掌控,但是这并不是可以逃脱的借口。 沐惜月皮笑肉不笑,神色阴冷:“聘礼?我出嫁的嫁妆你准备好了吗?还想要聘礼?你可真是痴人说梦!” 沐庆施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给沐惜月准备嫁妆,以前想着,她不会生孩子,等有了机会,寻个由头将她卖了就是了,不赔反赚,谁知道这死丫头现在变得这么精明?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没有给我准备嫁妆,那我为什么不能拿走我娘给我留下的!” 沐惜月这话是没错的,可是沐庆施根本不这么认为,他只觉得这个女儿已经给他丢尽了脸面,现在还贪图他的家产?! 那是不可能的! “来人啊,给我动手把她抓回去!”只要抓回了沐家,不管怎么处置,那都是他们的家务事,就算是官府的人来了,那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沐庆施不管不顾,招呼带来的人就一同上前去拉沐惜月,沐惜月下意识的后退,面对这么多人,她自然也有些害怕。 “说不过我就要将我绑回去嘛?你可真是一个好父亲啊!” “哼,你这个不孝女,我今天就带你回去,好好教训一下,让你知道什么是家法!” “家法?”听到这个词,沐惜月感觉无比的讽刺:“你口中的家法,就是将我带回去毒打一顿,然后关在柴房自生自灭吗?这也配叫家法?” 有人伸手去拽沐惜月,被她机敏的躲开,可是躲过了这个,旁边还有另外的人伸手,一把抓住了她,下意识的,她提脚就冲着那人的大腿间踹了过去。 下一秒,就听到那人一声惨叫,松开了沐惜月,趁着这个空挡,她顺势便朝房内跑去:“啊——” 沐庆施伸手拽住了她的头发,扯得女子一声惨叫。 不远处提着猎物刚刚走到山脚处的景墨,隐隐听到了一点声音,心中暗道不好,等他赶到时,正好看到沐庆施拽着沐惜月的头发,让一群男人将她绑住。 见沐惜月被别的男人碰,景墨怒火中烧,扔下手中的猎物便扑了上去。 “等回了沐家,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教训!”沐庆施毫不手软,沐惜月被扯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偏偏挣脱不了,稍微一用力,头皮就被扯得生疼。 正当她吃痛,想办法救自己的时候,来自脑袋上的力道消失了,接着,沐庆施便猛地倒在了她的脚边。 少女捂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脑袋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黑澈中带着担忧的眸子,景墨上前一步,十分心疼的望着她:“怎么样?没事吧?” 沐惜月鼻子有些酸,还未开口,就听到李氏尖细的嗓子:“你居然让人打你爹?沐惜月,你真是大逆不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剩下的家丁们一拥而上,愤愤抄着手中的武器朝着景墨打去,一个手腕粗的棍子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肩上,沐惜月瞳孔紧缩,心跳到了极点。 第十三章这案子,你立不立 但是预想中的闷响没有传来,反而是景墨反应迅速,竟猛地转身,将那人一脚踹了出去,远处的柴堆里发出一声巨响。 就在沐惜月还在愣神的时候,景墨已经快速出手,将剩下的人也都解决了!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家丁和手无寸铁的村民,怎么可能和景墨这等在战场上立过大功将军可比?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来我这里胡闹?”景墨的脸色很差,眼神所到之处,让所有人心头为之一凛,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李氏和沐庆施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此刻被景墨看了一眼,想起他刚才面对那么多人时的出手之快,只觉得腿都软了,浑身都充满了压迫感,只得赶紧叫上其他人,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离开。 “景墨……他们都走了,我没事的!” 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景墨周身的气压依然是低的可怕,沐惜月只好轻轻的开口,声音细小,但是却一下子将景墨从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 等他扭头看她时,满眼的疼惜让沐惜月都为之颤动,声音也是软软的,包含了关切:“怎么样?他们伤到你哪里了,头还痛吗?” 拽头发的时候是确实很痛,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早就已经没感觉了,见他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语气,沐惜月被逗笑,嘴角弯弯的:“没事了,已经不痛了。” 看到女子的笑容,景墨有那么一瞬间晃了神,脸颊微红,在沦陷前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别处:“他们今日为何会找上门来?” 沐惜月十分无奈的将今日的来龙去脉全部讲了一遍,末了不忘愤愤道。 “今日他们对我做的一切,还有以前的事情,我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景墨一直都是盯着她,听她说到可恨处,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直接牵着她的手进了屋内。 “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找你的茬了,否则他们怎么对你,我便怎么对他们!” 沐家人并没有真的给沐惜月送银两和地契来,这些也都在沐惜月的意料之中,所以第二日一早,景墨就已经带着沐惜月出现在衙府口。 出来迎接他们的,正是上一次的陈捕头,贼目鼠眼的五官,在看到景墨后,眯的都要看不见了,乐呵呵的巴结道。 “景将军怎么突然来了这里?可是有什么案子要报?” 景墨的眼神放在了沐惜月的身上,陈捕头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赶紧凑到沐惜月面前,完全没有了上一次的轻视:“沐姑娘,可是你有什么案子?” 沐惜月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不过是一个势利眼罢了,上一次的事情,她可还在心里记着呢! “沐庆施和妻子李氏吞了我母亲给我留下的地契和银两,你觉得这是不是案子?” 沐惜月的语气一点都不友好,陈捕头一听又是沐家的事。 用余光瞧了瞧一旁的景墨,人人都说这景墨十分的宠沐惜月,现在还陪着她来报沐家的案子,看样子是不会错了。 “沐姑娘要报什么,成不成案子,不是我说了算的,得要到判官大人那里去判断。” 陈捕头的态度和上次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但是沐惜月还是看得出来,他是因为惧怕她身边的景墨。 陈捕头见只有他们二人前来,但是要告的沐庆施和李氏却不在,小心的询问道:“沐姑娘,不知你沐家的那两位……” “我要状告他们,还要我自己去请他们嘛。那不是你们捕头门的事吗?” 沐惜月不笨,如果她自己去沐家找人,恐怕今日便不可能离开沐家,等她从沐家出来,恐怕就是非死即残,沐庆施怎么可能乖乖的跟着她来到衙府。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官府的人自己上门去找他! 陈捕头很快就明白了沐惜月的意思将两人请进衙内,让人去通知了判官大人,然后便亲自带人去沐家,找到沐庆施和李氏。 判官一听是景墨亲自带人前来,不敢怠慢,赶紧换上自己素日里的行头,将两人传唤至公堂: “民女沐惜月,见过判官大人。” 景墨比判官的阶品要大,可以不用行礼,所以此刻只是站在公堂的黑暗处,但是沐惜月没有特殊的身份,所以她只能,也必须老老实实的跪拜行礼。 “你要状告何事啊?” “民女要状告的,是村头的富裕人家——沐家!” 判官有些不解,他认识这沐惜月,令他想不明白的是,沐惜月为什么要告自己的家里人? “你为何要状告自己的家里人?你可知,如果你没有确切的理由,本官这里是不会给你处理的。” 如果不具备一定的知识,沐惜月会贸然前来状告嘛? 好歹她也是活了两世的人,挺直了腰板,她的举止大方,声音也十分的清脆,不像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女子家。 “民女的母亲尉氏,在生下民女不久,便撒手人世,她将自己的嫁妆,与所有她名义下的地契和银两,留给了我,这些年一直放在沐庆施那里保管,我的母亲尸骨未寒,沐庆施便娶了李氏。” “李氏自从接管家中大小事宜以后,便将我母亲留下来的东西私吞,且不愿归还我,甚至在家中对我多次打骂,要置我于死地,敢问判官大人,李氏将不属于她的东西装进腰包,这案子,你立不立?” 李氏的脾气,可不光是在村里出了名的,就连这镇上的人,也是有所耳闻。 恰好眼前的判官也听说过,见沐惜月确实很瘦弱,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折磨,听她的意思,那这一切都是和李氏有关了! 正在他思索间,出去了许久的陈捕头带着人回来了,从公堂的侧边绕道身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见陈捕头回来,沐惜月猜测,应该是他到沐家将人带过来了,下一秒,便听到那判官道。 “沐惜月,这件事,本官不能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该是将沐庆施和那李娘子一同带上来审问吧!” 话毕,朝着陈捕头扔了个眼神,陈捕头下去后不久,很快便带来了两个让沐惜月十分熟悉的面孔。 第十四章不过是一点利息罢了 沐惜月站在公堂上,神色严肃,看都没有看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对判官行礼的两人,就仿佛与他们一点都不认识。 “李娘子!”判官手中的定板发出一声脆响,惹得李氏颤抖了一下,很快上前,“民妇在!” “你私吞沐庆施发妻的遗物,甚至还对家中的大女儿经常辱骂,可有此事?” 李氏悄悄的瞪了一眼沐惜月,内心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但也小心翼翼的回答判官的问题。 “判官大人,尉氏已经是嫁入沐家的人,所以她所有的钱财都是要充公的,且根本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将这钱留与沐惜月,这又何来民妇私吞一说呢?” “哦?沐惜月,你又作何解释?” 沐惜月神色凛然,直面判官。 “李氏所言,不过是因为她已经将银两花掉,地契签了自己的名字,不愿还给民女罢了,判官大人若是不信,只需问过昔日与我娘交好的妇人,便知我所说是真是假!” “沐惜月,那是我沐家的钱财,怎么处理,还轮不到你来管!” 沐庆施有些心急,他根本就不想交出这笔钱,虽然知道尉氏曾经确实说过,要将自己的嫁妆留于沐惜月,但是现在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断案! 沐惜月勾唇一笑,斜睨了沐庆施一眼。 “沐家的钱财要怎么办,本来就与我无关,我也不稀罕去管,我娘的地契已经被你们划入沐家名下,那不如这样吧,你将他们折现成银两给我,我也是不介意的。” “呸!”李氏咄咄逼人,样子宛若一个泼妇。 “想要银两?做梦吧!你连一个铜板都不可能拿到,谁能证明,你娘说她的嫁妆要留给你呢?我看是你在这里胡扯罢了!” 外面围观了不少来凑热闹的人,衙府的捕头声势浩大的去沐家带人,可不就是有好戏嘛? 沐惜月一脸的无所谓,她巴不得来的人更多,让更多人知道这沐庆施和李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啪!”又是一声脆响,声势夺人的李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公堂之上,方才那样,已经是说错话了,于是赶紧耷拉下脑袋,隐在沐庆施身后。 沐庆施脸色很不好,外面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当真是让他觉得丢脸极了! 可是就算这样,他还是舍不得将银两赔给沐惜月。 “判官大人,她不过是一个女儿家,留有银两在身上,实在是不安全,况且这银两要是被图谋不轨的人……” “有我在,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 一直沉默的景墨突然从一旁走了出来,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就堵住了沐庆施的嘴,他走出去,站在沐惜月身边,与她一同冷眼瞧着对面的人。 沐庆施面色如土,是啊,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不孝女还有一个大将军在身边护着,昨天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回去之后,不知道有几个人都被打的下不来床,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最恐怖的存在! 沐惜月抬头望了望比自己高了许多的男子,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景墨的脸棱角分明,就连睫毛都是那么的好看,他只是在这里站着,就已经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被这样的男人护着,让她心底安逸了不少。 “景将军,不知您觉得,这个案子应该怎么判呢?”景墨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现在突然站出来,摆明了就是再表自己的态度,判官不是那么蠢的人。 县长有过交代,这个人的身份神秘莫测,不要轻易得罪。 景墨一个眼神扫过,原本偷偷瞧他的李氏急忙收了目光,有些心虚,他独有的清冷嗓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惜月已经说了,那些嫁妆是伯母留给她的,这李氏和沐庆施两人,口供不一,不能相信。” “不如——用刑,让他们说出实话?”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战场上那一丝肃杀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让沐庆施和李氏受刑?这样的奇耻大辱,他们怎么可能愿意? “为什么要对我们用严刑逼供,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李氏是最怕疼的,也只有她会时刻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是在哪里! “放肆!”判官有些愠怒,一声怒吼,让李氏安静了不少。 :“本官判案,不容许你来指指点点,你口中没有一句真话,对你用刑,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判官大人,这件事,是我们的家事,用刑恐怕不太合适吧?” 如果真的用了刑,不就等于他和李氏是有罪之人吗?以后在村里,他们该怎么抬的起头?沐庆施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那我娘留给我的那些嫁妆……” “是!没错!你娘说过,要留出一些银两给你!”沐庆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他的内心是万般的不情愿,但是为了免受皮肉之苦,他也只有承认。 沐惜月舒心一笑,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都带了恨意,略略的撇开了眼,毫不在意。 “既然如此,今日判官大人在此,连我娘留下来的银两,以及那些被你们私吞,应该折现给我的银两,总共应该是五十两!父亲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五十两?! “沐惜月,那么一点地契,你想要五十两?你在……”李氏听到这个数目,又一次按耐不住自己,大声嚷嚷了起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沐庆施一个瞪眼给憋了回去,外面围观的人议论声不小,无不都是李氏和沐庆施苛待大女儿,还独吞尉氏的钱财,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话。 沐庆施阴沉着一张脸,当着判官的面,他不得不道。 “该送还给你,自然就会送过去,何必这么催促?” 他这是还想缓一缓啊?沐惜月心底一阵冷笑,反正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答应了,她不信沐庆施还是反悔跑了不成。 “今日判官大人在这里,有这么多人作证,希望父亲可以说到做到,我等着。” 沐惜月笑的很是明媚,五十两银子很快就要到手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判官大人,既然案子已经判完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余下的,就要麻烦你来处理了。” 沐惜月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现在,她就只有回去等着银子送上门了! 有景墨在,判官不敢说什么,甚至亲自将两人送到了衙府外,面对门外不少人的指指点点,都说沐惜月不给自己的父亲留情面,少女只是淡淡一笑。 说她不留情面?今日不过是一点利息罢了,沐庆施他们做的事情,她沐惜月还没掰扯完呢!她迟早会一点一点的要回来! 第十五章无药可救的怪病 “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回去的路上,相对无言,如果今日不是景墨站出来,只怕那判官,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罚沐庆施还她银两,说到底,这些都是景墨的功劳。 一双大手附上她的头顶,沐惜月一抬头,正掉进一双深沉的眸子,这个人在面对她时,总是要比旁人温柔许多。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本就是他们的错,那些东西本就是属于你的。” “谢谢你。”是啊,她只是在拿回属于原身的东西,这一切,本来就是原身的,只是现在由她来代为拿回罢了! 居住的地方由于靠近山里,所以并不需要从村子里穿过,两人并肩而行从小路回去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愤愤的声音:“沐惜月!” 同时转头,便看到沐庆施和李氏正气势汹汹的走来。 景墨的眸光暗了些,轻轻的跨步,将沐惜月护在自己的身后,少女过于瘦弱,被他这么一档,倒是看不到一点身影。 “哼,现在知道害怕了?”李氏从鼻尖冷哼一声,碍于景墨的身手,她不敢太猖狂,只有动动嘴上功夫。 直觉告诉沐惜月,这两人来不是什么好事,从景墨的身后探出头,少女的凤眼微眯,薄唇轻启:“怎么?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她清楚的看到,沐庆施的脸色不太好,五十两银子很快就要白白送人,想必不管是谁,都不会太乐意,可是下一秒,他的话,却让沐惜月瞬间变了脸色。 “沐惜月,你娘的尸体,可还葬在沐家的祖坟里,五十两银子如果你敢拿,我一定会将你娘的尸体从祖坟里挖出来,一并当做嫁妆给你送来!” 沐庆施果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就连这种事情都能说的出来! 沐惜月虽是现代人,但是随便挖了别人的尸体,这种事情,她是想都不敢想:“你……” “如果你还想要那五十两银子,那么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为了守住银子,沐庆施当真是一点下线都不要了! 重启祖坟,那可不光是挖了尉氏的尸体,那是扰了整个沐家祖宗的安宁。 自认活了两世之久,见过不少奇葩之人的沐惜月,突然发现,自己曾经遇到的那些人,和这些沐家人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算! 他们可以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 心底突然涌出无限的悲怆,那不是沐惜月自己的情感,她根本无法控制,委屈一直涌上大脑,化成眼泪落在脸颊上,那是来自原身的情绪…… “惜月!”感受到身后的不对劲,景墨回头,便看到少女已经摇摇欲坠,身体逐渐向后倒去,他一个大手将她搂在了怀里,不论怎么呼喊,少女都没有反应。 见沐惜月晕了过去,李氏突然感觉到一阵舒畅,心中暗暗诅咒,最好让这个小贱人就这样去了!和她那个短命的娘一样死了,永远不要再醒来! 沐惜月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一睁眼,看到的便是熟悉的屋子,简陋的桌子上,正坐着一个熬红了眼的男子,见她醒来,匆忙迎了上去,满脸的关切。 “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你叫个郎中嘛?” 沐惜月的心底十分的压抑,她能感受到那不是自己的情绪,原身是在责怪她吗?怪她没有考虑好后果就贸然出手…… “我没事,不过是一时急火攻心而已!”她是真的没事,但现在只要一想到沐庆施和李氏的那副嘴脸,她就觉得无比的反胃。 景墨知道她还在想先前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方才她突然晕倒,景墨也是慌了神,甚至毫不留情面的教训了沐庆施他们一顿,村里的郎中今日不在,所以他只有一直守在这里,以免她醒来会有什么不适。 沐惜月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可以看出没有什么大碍。 景墨的关心和担忧都被她看在了眼里,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对她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景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一直对她这么好的人。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很快,就能看到他们要付出的代价了。” 沐庆施的事,并没有给沐惜月带来什么影响,反倒是让她看清了,景墨是真的对她好。 靠着自己从山上摘回来的草药,卖到镇上的药堂里,她也算是有了一点收入。 官府的事情过去没几天,沐惜月从镇上刚刚卖了草药回来,在通往村子的必经路口时,看到几个应该是刚刚农作回来的农妇,正聚在一起谈话,言语间不断的提到了沐家,惹得她不由得慢了步子,朝着她们靠近了许多。 “沐家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让他们摊上了?” 粗布衣裳加上常年劳作,沐惜月一时无法从容貌上判断出那几个人的年龄,只能听到一个略微粗犷的声音在言说着。 另外几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皆是一脸茫然:“孙媳妇,这话什么意思啊?沐家又出事了?” 问话的人,沐惜月略微有些印象,是村长家的大儿媳,姓李,此刻由她带头,剩下的几人都是撑着手中的农具,好奇的看着孙媳妇。 那孙媳妇让人朝她聚了聚,这才开口道。 “沐家那个李娘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脸上突然冒出了很多的疙瘩,那疙瘩又大又丑就不说了,还不停的流脓,据说特别臭,她平日里不是最爱打扮吗?听说已经好几天不出门了!” “只不过是一些痘痘罢了,为何不去找郎中?”其他人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不过是长痘了而已,眼下都觉得有些扫兴。 沐惜月的步子特别慢,但也差不多靠近那群人了,刚刚行至身前,就听到孙媳妇咯咯直笑。 “你们不知道,沐庆施已经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给李娘子治病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听说那些郎中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那不就是说,李娘子患的是无药可救的怪病?” “可不是吗,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据沐家的人说,沐庆施已经连着好几天不去李娘子的房了,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就连那些他们雇的下人,现在都不敢去伺候李娘子,特别可怕!” 第十六章等着事情慢慢发酵吧 这些人说话时,言语间都是讥讽,没有丝毫的同情,想来也是,沐家在这一带,那可是富家地主的存在,李氏平日里免不了嚣张一点,人缘可是差的很。 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却有的是人议论。 沐惜月心底暗笑,沐庆施找的郎中治不好,那也是自然,她下的毒,除了她自己,无人能解,更何况是这种落后的村庄呢? “哎,沐家姑娘,你怎么也在这?”有人看到了沐惜月,赶紧捅了捅孙媳妇,示意她不要说了,一声高喊,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小路上的沐惜月。 沐惜月换上一副笑脸,走进了些,指着自己怀中的娄子:“不过是将一点草药拿去镇上卖罢了。” 见她们有点防备自己,沐惜月率先开了口,“你们方才说,李氏的脸,无人能治?” 村子里现在都知道,沐惜月和李氏水火不容,甚至和整个沐家都断了关系,但是话说回来,她到底还是姓沐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万一这沐惜月将她们这群,说闲话的人捅给了李氏,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在背后给她们使绊子。 孙媳妇是个直性子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大大咧咧的就开了口。 “对啊,难道你不知道吗?之前我家何必那牛四,去沐家送柴木,就看到李娘子的脸,当时就被吓的离开了,连工钱都不要了呢,回去后吐的好几天都没吃下饭。” 沐惜月知道,这话不过是夸大其词了。 她的药只是让李氏的脸不停的长痘,然后不停的溃烂,她若是不折腾还好,但如果因为太在乎而一直折腾……那张脸就算治好,也算是毁了。 “如果连郎中也治不好的话……” 沐惜月的神色,也是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惊讶被她诠释的很好,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叫了一声:“哎呀!会不会,会不会是她撞到了什么邪祟?又或者,是从哪里感染了怪病?!”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几变,她们都不敢往此处想,这沐家的大丫头,怎么张口就说了出来? “如果不是什么怪病,为什么连郎中都治不好?”沐惜月的话,让众人心中的疑惑更添了一份。 随即就有人附和道。 “是啊是啊,这沐丫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沐庆施请了那么多郎中,没有一个人治得好,那肯定是怪病!你们说那病这么厉害,万一要是给整个村子都传染了……” 如果整个村子都感染了,那就是屠村一样的后果啊! “别说了别说了,我前些日子还碰到那沐如雪了呢,还得了些她送的糕点,现在看来啊,我还是赶紧回去将它扔了吧!” 看着慌忙散去回家躲避的众人,沐惜月的眼中泛着慌忙,目光深远,看着沐家的方向,勾了勾唇。 流言蜚语的传播往往是最快的,人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眼中便只剩下了如何保住自己,虽然李氏中的毒不会扩散,但是难保其他人不会怀疑。 况且,她下的毒,无人能解,时间久了,就算不会将李氏置于死地,但至少也要褪层皮下来。 现在,就等着事情慢慢发酵吧! 回到家中,将自己这些日子所攒下来的银子全部拿出来,沐惜月细细的数了数,总共近三十两,已经可以租下半个小小的门店了。 她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要重操旧业,所以她的目标,是想开一个小医馆,替别人治病赚钱。 离家不远处就是深山,她还经常采摘草药,这样一来,连进药的钱都省了! 只要等她攒够了五十两银子,她就去看房子! 将自己的银钱重新包好,放在枕头下,沐惜月将买回来的鱼肉和其他的东西处理干净,打算做一顿现代的美味给景墨父子俩尝尝,而且要和他们商议开医馆的事情。 这里没有什么调味的东西,就连油都是奢饰品,好在有她之前做出来的猪油,将清洗好的几条鱼腌制过后,沐惜月将它们装盘直接放进了大祸里,清蒸鱼,省时又省物! 等待的同时,她又用其余的食材做了些其他的菜,傍晚时分,景墨和老景头隔着很远,便看到了家中冒起的做饭时的浓烟,空气中还伴随着各种香味,让劳累了一天的他们瞬间感觉到特别饿。 “咦,你们回来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将刚才炒好的一盘菜端回去放下,沐惜月一出来,刚好便看到两个男人从外面回来,冲着他们笑了笑,留下一句话,便转回灶台前继续忙碌。 熟能生巧,她现在已经能良好的掌握烧火这件事了,甚至能够自如的调节火势的大小,让食物得到更好的提升。 三人围在一张桌子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牢牢的抓住了景墨他们的眼睛,沐惜月看到他们已经不自觉的咽了很多次口水了,一边笑着,一边将筷子递给他们。 “快尝尝吧,觉得怎么样!” 尽管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料品,但是仅仅靠猪油和盐,她也做了不少菜出来,清蒸鱼,红烧狮子头,清炒土豆丝等等,见两人夹了满满一筷子放进嘴里品味,少女满脸期待的盯着他们。 “怎么样?好吃吗?” 虽然这些日子,都是沐惜月一直在洗衣做饭,老景头也一直说她的厨艺好,但是今日这些菜,老景头活了一大把岁数,也是头一次尝到这么好吃的味道,满口称赞。 “不愧是沐丫头!” 沐惜月吃的很少,见两人吃的满足,自己的心中也很是愉快。 “惜月,你为何不吃?”景墨见她今日好像有心事,就连饭都没有吃多少,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碗,关切的问道。 老景头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件事,此刻也是带着探究的目光望着眼前的少女。 沐惜月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几转,浅浅的笑了:“有件事,我想同你们商量商量。” “何事?”景墨满脸的严肃,生怕是沐惜月遇到了什么。 “我想用卖草药的银子,在镇上开一个医馆,专门为别人治病。” 开医馆,那就代表着她需要在人来人往的镇子上抛头露面,古时最忌讳的,不就是女人在人多的地方晃悠吗? 所以沐惜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一下景墨他们。 第十七章肯定会往死了折磨她的 她这个想法刚提出来,景墨和老景头就同时沉默了。 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沐惜月只当他们是不同意:“不过是一个小医馆,平日里替别人把把脉,做做诊。” “你会医术吗?”景墨突兀的开口,深黑的眸子直直的望进少女的心里。 沐惜月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这不是不同意,而是觉得她不会医术啊!而她好像也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过自己会医术这件事。 她不光会医术,在现代可是考过医学博士的人!称不上起死回生,但至少也能妙手回春,但是面对景墨和老景头,她总不能真的这样说吧? 如此在心里想着,沐惜月寻了借口:“我娘在世时,对医术颇有研究,所以留了不少医术在家中,我以前会偷偷的看一点,看的多了,多少也就会一点了。” 这个借口虽然有些牵强,但是只要能让景墨他们相信就好了。 景墨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看不出任何的端倪,这才勉强相信,挪开了目光,却听老景头语重心长的道。 “沐丫头啊,这给别人治病可不是开玩笑,不是你会一点便可以去开医馆的。” 这话也是在关心沐惜月,看病看的好了,那就是神医,要是看不好,担上庸医的名号不说,可能还会被患者怪罪。 不光老景头,景墨的心中也有这样的顾虑:“你若是缺钱,大可以告诉我,我拿给你便是,为何一定要做这种冒险的差事呢?” 老景头说的道理沐惜月自然都懂。 但是她必须想办法让眼前的两人相信她才是,微微敛下眉眼,不断的摸索着思绪,余光突然瞥到老景头素日里的拐杖,那不过是一根比较结实的木条罢了。 因为老景头常年使用的缘故,手柄处已经被磨的光滑了不少,老景头的腿,应该是以前留下的病根,再加上有风湿,所以时不时便会腿疼,走路也是特别的利索。 沐惜月想到这里,突然来了头绪,她抬头看向老景头,询问道:“伯父,你的腿,是从什么开始痛的?是不是阴雨天腿疼还会加重?” 见她突然扯到他的腿上,老景头疑惑的和景墨对视了一眼,缓缓地回忆。 “大概是……前几年,摔过几跤,便成了这样,你所说的阴雨天加重,也确实有,特别是下雨的时候,腿内便特别的痛。” 摔过几跤便成了这样? 这话听在沐惜月的耳中,很明显让她感觉到了老景头隐瞒了真正的事实,不过不管真相如何,他这样说,那也就是八九不离十了,现在风湿的症状也已经得到了证实,只要她能治好就是了。 “你是不是经常会有莫名抽筋的感觉?而且若是劳作的多了,腿就会肿起来,特别的酸痛?”凭借这些天的观察,沐惜月一点一点的分析老景头的情况。 老景头有些意外,他的腿是什么样,就连景墨他都没有告诉过,眼前这个丫头不过是看了几眼,那是怎么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不错,与你所说症状符合。” “惜月,你真的会医术?”听他们两人的对话,景墨不觉得沐惜月是在撒谎,不免开始相信她或许真的会医术。 “伯父的腿,不过是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期,但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至于我会不会医术,等我治好了伯父的腿,不就知道了?” 沐惜月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满脸的轻松。 老景头的腿,也是请了不少人来看过的,那些有名的郎中都说没用。 现在沐惜月却说她有办法治好,诧异的同时,他也有些兴奋,只要自己的腿能治好,那就是烧高香的事。 “你说的可是当真?我爹的腿真的能治好?”和老景头生活了这么久,他的腿给他带来的影响,景墨也是看在眼里,此刻也是喜出望外的看着沐惜月。 少女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我说到就一定办到,等明天我就再跑一趟镇上,去买需要的药材,不出半个月,你的腿就会好很多。” 话毕,她便端着碗筷走了出去,老景头看着自己疼了半辈子的腿,开始慢慢的期待起来,期待他不用被腿疼折磨的日子。 …… 沐家。 沐庆施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看着不远处的家丁询问:“外面的人可真的都是这样说的?” “是啊老爷,我已经听到不少人说,说夫人是得了什么怪病了,而且还说会传染给别人。”家丁跪在沐庆施面前的不远处,一直低着头,声音也有些颤抖。 他不过是好奇,和别人多讨论了几句夫人的事,怎么就突然被老爷带了过来?面对沐庆施的质问,那家丁也只有实话实说。 “行了,你下去吧。”沐庆施心乱如麻,一声怪罪都没有,便让那家丁退下。 见他不责怪自己,家丁喜出望外,赶紧行礼低头离开了,生怕下一秒沐庆施便会反悔。 沐庆施冥思苦想,因为李氏的事,他已经被折腾的许久没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李氏整日冒着让他找郎中,方圆熟悉的不熟悉的,认识或不认识的郎中,这几天像是流水一样被带进沐家啊! 可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意气风发,当检查完,却都是束手无策。 “老爷,夫人叫你。”突然响起的丫鬟声拉回了沐庆施的思绪,他回过神,便看到是李氏那里的人。 听到李氏找自己,沐庆施的脸上自动就浮现出了那张已经接近毁容的脸,让他无比的心烦,脑海中一直萦绕着方才,那家丁对他说外面人议论的话。 外面的人都说李氏是得了怪病,而且不知是怎么猜测的,居然说她这是得了传染病,谁被染上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原本他也是不相信这套说辞的,但是眼见着请了那么多郎中,用了那么多药,银子就像流水一样花花的往外流,李氏的脸还是不见好,甚至脾气还越来越暴躁,整日里让他不省心。 “回去告诉夫人,我要去镇上,不在府里!”家里的事扰的沐庆施心烦,对着丫鬟扔下这句话,他便离了家。 丫鬟有些为难,要是请不到老爷,就这样回去,夫人肯定会往死了折磨她的! 明明是她自己将脸弄成那样,却偏偏要怪到别人身上,当真是…… 这话只有在心里想想,可是有些事却不能就这样逃避,丫鬟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了刚刚从书社回来的沐子安,喜出望外,请不来老爷,说不定将少爷请过去吧? “少爷,夫人说等您回来,无必要去她那里一趟。”丫鬟赶紧恭敬的迎了上去,想着这下就可以交差了。 第十八章为何一直这样看着我 方才脸色还好好的沐子安,一听见这话,瞬间就拉了一张脸下来找了借口推脱。 “今日功课比较多,我分身乏术,你还是去回了母亲,有什么事情等我忙完了再说吧!” 丈夫和孩子都不愿去见李氏,前去传话的丫鬟不停的在门外踱步,不知道该做何解释。 “阿菊,你为何站在门外?怎么不进去照顾母亲?”沐如雪突然出现在了家里,听到她的声音,丫鬟瞬间犹如快要旱死的人等来了甘霖,赶忙迎了上去。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夫人吧!”要是再没有人敢去看夫人,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就快被折磨死了。 沐如雪白了她一眼,脸色不悦:“大惊小怪的,母亲出了何事?” “夫人让我去请老爷,老爷不愿去见夫人,我又去找了少爷,少爷也找借口不愿过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在家里是吃白饭的吗!”沐如雪不分青红皂白,压根不觉得这件事怪她的父亲和弟弟。 丫鬟只觉得委屈,低着头不再应声,只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既然这里的事你做不好,那以后也不用在母亲身边了,自己去柴房找差事吧!” 扔下这句话,沐如雪便推门进了屋内,刺鼻的药味一下子冲入她的鼻腔,被她吸进了肺里,毫无防备的猛咳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阿菊,你是得了肺痨了嘛?烦死了!”李氏刻薄的声音从帘内传了出来,听得出来十分的不耐烦。 沐如雪好不容易适应了屋内的气味,但还是皱着眉头,不断的扇着周围的空气,一边撩帘子,一边进了内室:“娘,我回来看看——啊!娘,你的脸……” 沐如雪惊叫一声,看着坐在青铜镜前满脸血坑的人,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作,长大了嘴巴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是没有听到过外面人的传闻,但是一直不相信。 直到今日所见,才发现李氏竟已变得如此可怖,那脸上结了痂又被挠破的脓包,密密麻麻的痘痘,还有不少暗红的血痂,让人一阵阵反胃。 沐如雪一阵反胃,匆忙跑到帘子外干呕了一阵,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重新站在了帘外,这一次,却是怎么也不敢再进去了。 心有余悸的询问:“娘,你的脸,到底是怎么了?” 她的样子让原本看到她十分兴奋的李氏感到一阵心寒,看着镜中那张脸,当真是连皮都撕下来:“我怎么知道是怎么了!肯定是有人害我!” 她素日里对这张脸,可是最最在乎的,所以绝对不是她的问题,那么一定是有人害她!“你为何站在外面不进来!我是你娘,你为何不敢看我!” 沐如雪站在外面举步难移,腿就像灌了铅一样不敢动弹,内心无比的抗拒,只得找借口转移话题。 “听说爹爹请了不少郎中给娘你治病,那些郎中是怎么说的?” “一群庸医,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出我这是得了什么病,居然还有人说,要让我用童子尿洗脸,好加以治疗!” 童子尿?让她用那种东西洗脸,那不是糟蹋她吗!所以提出这个方法的郎中,连诊金都没有拿到,就被李氏派人赶了出去。 沐如雪知道李氏的脾气,虽然她没有说明,但她已经可以猜到那个郎中的下落。 想起方才门外的阿菊说请不来老爷和少爷,沐如雪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不愿来看母亲。 因为对着这张脸,满脑子就只有恶心,就连这屋里的气味,也是熏得刺鼻。 眼下她突然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这一趟? “如雪,你爹呢!他已经许久不曾来看我了,定是那个阿菊做事不利,连你爹都请不来,等我的脸治好了,我非要好好收拾那个阿菊!” 李氏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对于别人来说,是一种多大的刺激。 “如雪,你为何不说话?是不是你爹看我这些日子不得出门,又被那家的贱人勾搭去了?”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到沐庆施,李氏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沐如雪不知作何回答,一时间忘了守住口风:“娘,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得了怪病,谁染上了那是要死人的!外面的人避都来不及,还有谁敢勾引我爹?!” 突然一下子,房内陷入了沉默,沐如雪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再说些什么瞒过去,李氏摔镜子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愣是吓了她一跳。 “他们说什么?说我得了怪病?这是谁说的,我非去撕烂了她的嘴不可!” 李氏气势汹汹的掀了帘子就冲了出来,因为生气的缘故,面部狰狞,惹得更多的脓水流了出来。 沐如雪下意识的后退,却被李氏一把拉住了手臂,力气直大,让她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娘,你这是做什么?” “如雪,娘知道,娘知道你是娘的乖女儿,成泉他是秀才,就连县官都要卖给他几分面子,你是他的妻子,你回去,回去告诉成泉,让他帮帮忙,帮娘找几个神医,帮娘看看脸。” “娘没有得病,娘这是被人害了!娘不能让奸人得逞,你一定要帮帮娘啊如雪!” 李氏几近癫狂,眼中的红血丝让她看起来更加的可怕,仿佛要吃了眼前的女儿。 沐如雪现在心中只剩下了害怕,不断的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脸色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娘,我知道了,你先松开我,我会回去告诉成泉的,你放开我吧娘!” 沐如雪猛地一抽手,让自己摆脱了李氏,不带犹豫的拔腿就往外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沐家。 这件事被传进沐惜月的耳中,令她高兴了好几天,被丈夫抛弃,被子女嫌弃,李氏这下子,简直是比死还要难受。 “王成泉带了几个郎中今日去沐家了。”景墨外出回来时,刚好见到王家的人引了一堆郎中去了沐家,现在也刚好说与沐惜月听。 “她的脸,越是折腾,就烂的越多,现在只是流脓,要是再不知收敛下去,只怕就是流血了!” 沐惜月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没有人能解她的毒,除非她亲自出手。 天色越来越晚,沐惜月起身去将屋内的蜡烛点上,蜡烛已经变成了一个短截,几乎快要用完了,烛心也所剩无几,点了好久,才勉强让它燃起来。 一回头,就看见景墨的目光一直在跟着她,她一愣:“为何一直这样看着我?怎么了?” 第十九章不能适合长期合作 “为何你会对那人的病这么了解?”男子薄唇轻启,嗓音带着一丝低沉,深邃的眸子离不开眼前的少女。 他的感觉如此敏锐,让沐惜月不免感叹,真的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他,坐回到桌子前,想要打个哈哈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不过是听到有人议论,所以就多听了几句,然后就记住了。” 顺势将一杯水放在景墨的面前,少女作势就要出去,耳边却传来身后从容的声音。 “除了郎中,谁会将沐家大院里的事情知道的那么详细?甚至连她的病能不能治好都敢妄论,是生怕不能引起沐家的注意嘛?” 景墨从第一句话开始问起的时候,心中的猜测就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现在不过是坐最后的确认,他好奇的是,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是怎么给李氏下的药?甚至还没有被人发现。 沐惜月僵着身子在原地,机械的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从景墨的脸上瞧不出来任何的情绪,一时间,竟也有些心慌,他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她要是在撒谎下去…… “的确是我给她下的毒……” 声音细小犹如做错事的小孩子,低着头委委屈屈扣手指的样子还有那么一点可爱:“但是,我这么做,也是因为她欺人太甚,甚至跑上门来想要将我带回去,我也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她生怕景墨因为这件事情对自己改观,觉得她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解释的时候,也带了些焦急。 少女的面上挂着真挚,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说谎,男子黑亮的眼睛望了她许久,直到沐惜月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开口时,便听他道。 “下次若是想用药,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你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这样的回答,让人很是出乎意料,沐惜月忙探究他脸上的神色,可是除了和平日里一样平淡的神情,其余什么都没有了,让她很是不可置信。 自己先开了口:“你,难道不觉得我,这样做过分吗?” 景墨起身,一点一点的走进沐惜月,见他突然凑过来,沐惜月条件反射的朝后躲了躲,惹得男子浅笑,收住了脚步,两人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我不知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看的出来,他们待你也不见得有多好。” “至于过不过分,只要你自己觉得是对的,我的话都不是那么重要,你不给他们教训,就会被一直欺负,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 这些都是出自肺府的话,景墨的态度,很显然改变了沐惜月对古时人都受封建迷信荼毒的印象。 若是放在别人那,听到她下手毒害自己的继母,不论继母对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摊上了一个不孝和恶毒的骂名吧? 但是景墨却没有,反而表示,会一直信任她,沐惜月一直都知道,景墨对她的事情从不过问,他从来不曾开口说过拒绝,一直都是真心的为她好。 “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景墨没有多多逗留,沐惜月也没有挽留,这些日子以来,基本上天幕变黑后,景墨就不会在进入她的房子。 待他离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沐惜月在心底算了算时间,现在不过是戌时二刻,对于她来说,现在便休息实在是太早了。 从屋内寻出自己前些日子去买回来的笔墨,趁着时候还早,她打算将自己最近脑海中想到的那些药材都记下来,对于老景头的腿,她是一定有把握的! 其实她最近也一直在思索,怎样才能利用这里不成熟的技术,最大限度的根治老景头的腿。 “防风2钱,也就是6克,独活2钱,苍术2钱,川穹2钱……” 各种药物的名称都已经被她熟记在了脑海,少女不断的在纸上写下各种药物的数量,夜色越来越深,一直到深夜,她才停笔。 第二日一早,沐惜月早早的便起来,用仅剩不多的白面,烙了几张葱油饼,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看着就十分的诱人,用前几日吃剩下的野菜,做了个野菜汤,便算是今日的早餐了。 刚刚将一切摆到外面不算光滑的石桌上,景墨和老景头也已经相继起来了。 吃饭时,沐惜月提出自己今日不去采草药了,她要去镇上的药堂,将治疗老景头的腿所需要的药材买回来。 “我已经将需要的东西都记下来了。” 将自己连夜写出来的东西平铺在桌面上,因为毛笔用不习惯的缘故,她的字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老景头凑近看了半天,对于上面的现代字体很是茫然,五官都凑在了那张纸上,“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猛地想起他们都不会现代的简体字,沐惜月赶紧收了那张纸,挪开自己的目光,打着哈哈道。 “嗯,没事,我写字不好看,识字不多,所以用这种办法记东西,你们看不懂实属正常。”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能够识字而且写出来,已经是很好了,老景头也不在多嘴,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腿可以治好。 见他们没有怀疑自己,沐惜月松了口气,穿越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玄乎了,所以她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 “等会我与你一起去。”一直没有言语的景墨突然来了口,沐惜月从自己的世界中反应过来,望向他。 他的开口十分的突兀,沐惜月还在纳闷的时候,老景头趁机道。 “既然是给我这个老头子治病,就不能让沐丫头你来费财,让景墨陪你一道去,需要什么,你尽管拿就是了。” 原来这是不想让她掏银子啊!想了想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银两,其实买那些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人家收留了她这么久,不顾村外人的指责,她总要有点回报的。 “不必了伯父,我自己去可以的。” 整个镇子最大的药堂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沐惜月又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健壮身影,微微扶额,她终究是拗不过这个男人,所以最后还是一起来了。 永安堂,方圆十里最大的药铺,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沐惜月再也没有去过那家不识货的药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欺骗顾客,不能适合长期合作。 所以她现在采来的草药,也都卖给了永安堂,一来二去,和这里的伙计跟掌柜,也就熟络了起来。 抬脚踏进药铺,满屋子弥漫着各种药味,店内招呼客人的小厮眼瞅着她进来,忙迎了过去:“惜月姐,今天这么快就来送草药了嘛?” 沐惜月平日里都是下午时分才过来,今天这还不到中午,人就已经来了。 “不,今天没有草药,我是来买药的。”冲着眼前的伙计笑了笑,沐惜月领着景墨一同朝里面走去:“阿强,今日怎么不见你家掌柜?” 那个名叫阿强的小厮摇了摇头:“不知道,今日一早就有人来请了我师父离开,他只叮嘱我好好看铺子,并未告诉我要去哪里。” 沐惜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让阿强领路,自己亲自去后面的柜子里选药。 第二十章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阿强,这个称怎么用?”为难的看着手中那小小的称,沐惜月一脸茫然的询问阿强。 阿强伸手就要去接,话刚到嘴边,一张大手已经伸出去,接过了沐惜月手中的称,声音沉稳:“我来吧。” 说完,他已经开始上手去拉柜子上的抽屉,见此情景,阿强知道自己待在这里有些多余了,所以悄悄的便离开了。 沐惜月虽不会用称,但是只要她念出药名,找到相对应的格子,景墨便会帮她抓取,而且一抓一个准,是多少就是多少,让沐惜月赞叹了好一阵。 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还有另一张药方的药没有抓,两人想要趁着中午之前干完,好早早回去,所以都没有松懈。 “喂,你们掌柜的呢?快叫他出来!我家夫人不行了!”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幽幽的飘了进来,吸引了沐惜月的目光。 隔着一道屏风,她隐隐看见外面有不少人,刚好一个人被别人从背上放了下来,从体型来判断,好像有一点点轻微的发福,景墨也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能听到外面突然一下子变得很吵闹。 “你们掌柜的人呢?怎么不在!” 跟着那夫人的人可不止一个小丫鬟一人,还有不少一样打扮很平常的随行,此刻这些人都是神色匆忙,阿强和其他几个伙计不敢耽搁,赶紧遣了人上前把脉。 沐惜月拉着景墨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屏风外,目光看着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眼,不断的大口喘气,可是一看呼吸就很困难的妇人。 眼尖的注意到那妇人的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出了不少红疙瘩,心里隐隐已经知道了她这是什么状况。 阿强和几个伙计不过是会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医术,而且见着眼前这情况,都被吓到,生怕下一秒那妇人一口气上不来,便一命呜呼,所以愣是把了半天的脉,都瞧不出来所以然。 铺子里还有其他的百姓,不论是来不来买药的,现在都围成了一圈,好奇的张望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们究竟会不会治病!” 那妇人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大声的吼道,见他们把脉了这么久,都没有办法,而妇人越来越痛苦,脸上是挡不住的愤怒。 沐惜月动了心思,想要上前替他们解围。 刚刚动了动身子,药铺的掌柜回来了,是一个临近中年的男子,平日里很是和睦,见自己铺子里围了这么多人,还有一个危在旦夕的病患,不敢犹豫。 将自己手中提着的药箱扔给店内的伙计,便上前查看那妇人的情况。 这掌柜的很有威望,见他面色沉重的替那妇人看病,围观的人们也不敢在猖狂了,纷纷安静了下来,等着他的诊断。 沐惜月不断的瞧着掌柜的神色,眯着眼睛,看到他检查的方法都不对后,就知道,这病,掌柜的也没见过。 果不其然,药铺掌柜看了半天,都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那妇人脸色铁青,已经开始呼吸不上来气了,吓了在场的人一跳,掌柜的急中生智,此刻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掐了那妇人的人中,见她脸色缓和了不少,才松了口气。 “这位姑娘,你家夫人这病,老夫实在是没有见过,这病很是奇怪,找不出根源在哪,不如你们还是另寻高就吧!” 掌柜的面色为难,他实在是束手无措了!这种怪病实在是没有见过啊! 在场的人听了他的话都一阵唏嘘,他这样的医者都没有见过这种病,那还有谁能治好呢? 这下子,连带着守着那妇人的两个丫鬟都怒了,方才刚刚凶了阿强他们的那个丫鬟一时心急,怒道。 “不是人人都说,你们永安堂是这里最大的药铺,有着最好的郎中嘛?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的名声都是假的吗!” 永安堂确实是这里最好的药堂不错,但是那也是建立在他们会治的病范围内。 这丫鬟一起头,周围的人也都开始指指点点的,开始怀疑他们这号称最好的药堂是不是假的。 掌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行医这么多年,自问问心无愧,用贤者心对待每一个医患,现在被人说他是骗子,有损医德,当真是忍不了。 “姑娘,就算我会治病,但这等从未见过的病,我要想治好,也需要些日子来研究。” “我现在不过是怕耽搁了你家夫人的时间,所以好言劝你去别处就医,你莫不要这样损我店铺的名声!” “哼,好一个耽搁,你可知我家夫人是谁?今日要是我家夫人出了什么事情,你这铺子,就等着关门吧!你若是治不好,小心你的脑袋!” 那丫鬟咄咄逼人,让掌柜的一时下不来台,不知这该怎么办才好。 沐惜月缓缓地从一旁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看了这么久的戏,掌柜的这些日子对她也是照拂有加,景墨以为她要做什么,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想让她趟这蹚浑水。 沐惜月对着他做了口型:相信我,随后便轻轻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走到众人面前,落落大方的和那丫鬟对峙。 “这位姑娘以人性命做要挟,却不愿带你家夫人去找更好的郎中,这难道不算你在故意浪费你家夫人的时间吗!” 沐惜月的气势丝毫不输那丫鬟,两句话说的那丫鬟脸色一变,眼神不断的躲闪着,想要掩饰心虚,沐惜月勾唇浅笑,就知道这个人心里有鬼! 睨了她一眼,沐惜月便不再看她,而是走到那妇人身边,命她身边另一个丫鬟将妇人轻轻的扶起来,那丫鬟动作十分的小心翼翼,满脸的焦急,从身上一直带着的一个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少女将针扎在妇人的两耳侧。 “沐姑娘,这夫人的病,实属难见,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见沐惜月不做检查就下针,掌柜的好心出声提醒,也算是告诉她,如果用法不对,那可是害了一个人命啊! “掌柜的,麻烦让人帮我取雄黄来!务必要用碾成粉的!” 沐惜月没有正面的回答他的问题,目光一直放在妇人的身上。 随着她下针的动作,妇人的耳侧出现了两滴黑血,沐惜月掰开妇人的眼睛,确认她的瞳孔颜色正常后,松开了手,让丫鬟用手将妇人的下巴撑起,两个手指从锁骨处开始缓慢的往上推。 到达下巴时猛地一顶,那妇人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随着她咳嗽,沐惜月让人将她扶起来,面朝下,不断的拍打她的背部,让她的呼吸可以快速的顺畅起来,很快,她需要的东西被阿强拿了来。 沐惜月倒了一杯茶水,把握着用量,将那些雄黄粉悉数倒进茶水里,用东西搅拌后化开。 “夫人,夫人!”妇人猛烈的咳嗽过后,呼吸不再那么困难,一直扶着她的小丫鬟都要急哭了,忙出声想要唤醒她。 第二十一章不知你有没有想法 沐惜月端着化开的雄黄水再次回到她们面前,雄黄有毒,内服亦慎。 但是这妇人的症状,明显是过敏和中了蛇毒,雄黄酒太烈,只能化掉蛇毒,却会导致妇人的过敏更加严重,所以沐惜月把握好用量,将雄黄泡水,给妇人服下。 “这位姑娘,让我来吧。”小丫鬟看出她是要给妇人喂东西,怯生生的伸出手,目光殷切。 自己并不会照顾人,且这个姿势也是十分的不便,见那小丫鬟主动开口,也没有拒绝,将手中的茶盏给了她。 果然还是身边的人细心,那丫鬟每喂一口,都会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替妇人擦去嘴边的水渍。 等她将那杯雄黄水全部喂完,沐惜月拿回茶盏,妇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小丫鬟有些担心,询问道:“现在怎么办?” 让妇人转过身子,将背部留给自己,沐惜月闭着眼睛,从她的脊柱处开始一寸一寸的往下按摩,每一处穴位都被她熟记于心,纤纤玉手灵活的按压着,周围的人都十分的安静。 景墨站在远处看着少女认真的神色,心底的警惕一直没有放下,生怕遇到什么变故。 不过好在,沐惜月的医术不是吹的,她按摩了没有多久,妇人已经开始悠悠转醒。 刚一醒来,她便干呕了好一阵,沐惜月拉过她的手,按压她的虎口,没一会,妇人便吐出来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十分的令人反胃。 不过这一吐出来,她体内的毒素也算是被清除了,顺带将雄黄水吐了出来,不必害怕会造成什么伤害。 “好了,她醒了。” 沐惜月收回手,从椅子上起身,冲着那丫鬟道。 丫鬟看到夫人已经睁开眼:“夫人!夫人!” “采儿?我这是,怎么了?” 妇人的声音很是轻柔,面容娇好,一身不同于普通人粗布的锦缎衣裳,已经表明她不是一般人,此刻她被自己的丫鬟扶起来,看着陌生的药铺,还有一堆陌生的面孔。 名唤采儿的丫鬟见她终于脱离了危险,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细细抽泣着将她晕倒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景墨来到沐惜月的身边,看她低头揉着酸胀的手指,有些疼惜:“怎么样?累吗?” “还好。” 少女抬头冲着他一笑,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着光亮。 景墨一低头,就被她眼里的璀璨晃了眼,因为离开了沐家的缘故,不再受人折磨,且这些日子的伙食不错,她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干瘦了。 沐惜月长的不错,只是因为之前太瘦,再加上一直被欺压,整个人都笼罩着阴郁,所以看起来很是丑陋。 但是现在的她,脸上已经有了气色,皮肤也变得白暂了不少,杏眼星眸,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东西都挑好了嘛?”景墨撇开眼,脸上隐隐有些晕红,藏住自己的心思。 沐惜月歪头苦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完了,我们准备回去吧。” 让阿强将自己挑好的药材拿去装起来,等待的时候,方才的妇人过来了,她的身材略显富态,被丫鬟扶着,莲步轻移,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对着沐惜月行了个礼。 “这位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不知您尊姓大名?” “我姓沐,叫我惜月就好,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沐惜月微微欠身,算是应了她的礼。 “沐姑娘救了我家镇长夫人,可真是妙手回春,华佗在世啊!” 采儿在一旁快言快语,见夫人醒来,她也终于不再是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了一眼,惊了一惊,重新又行了个大礼,低眉道:“原来是镇长夫人!” 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嗔怪:“采儿!就你多嘴!”随后就有一双手伸出来将她拉起来。 “沐姑娘快请起,不必多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应该我向你行礼才对。” 听到采儿爆出她的身份,在场的人都是十分的惊讶,他们都未见过这镇长夫人,听说这镇长夫人知书达礼,与镇长恩爱有加,样貌也是一个大美人。 刚才还没看出来,现在仔细一瞧,果然是一个美人胚子,人群中有人议论沐惜月命好,一出手遇到的便是镇长夫人。 沐惜月对这个夫人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她姓符,在村民的口中,人品都算不错。 “沐姑娘医术高超,既然救了我,那我总要知恩图报的,不知沐姑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符珍问笑起来隐隐有两颗小虎牙,瘦削的脸上都含着笑意,很是友好。 沐惜月只觉得她很亲切,但是很有分寸。 “学医救人,这是我的职责,做郎中只收诊金,万没有收其他东西的意思,夫人不用客气,只需付我诊金即可。” 做人不能贪心,这是沐惜月给自己订下的原则。 符珍问和自己的丫鬟对视了一眼,有些意外,她竟这样的谦虚,不免有些赞赏:“采儿,将一百两银票送到沐姑娘的家里,就当是诊金吧!” 这一开口,满屋哗然,沐惜月运气好也就罢了,这个夫人也是一个出手阔绰之人,张口就是一百两!这方才寻常人家,可是两年的开支啊! 沐惜月不惊不喜,只是收了采儿递过来的银票,略做感谢。 “既然没事了,那我便不打扰了,沐姑娘,有缘再见。” 符珍问带着一行人离开后,整个店里很快少了不少人。 沐惜月的名声大噪,所有人都在夸赞她医术高超,挨个上前向她道喜,整个铺子里看起来乱哄哄的。 沐惜月疲于应对,谢了所有人的道喜,拱手道:“今日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多谢各位的好意,惜月心领了,就不一一谢过了。” 药铺掌柜的及时出面:“沐姑娘还有事在身,大家还是不要叨扰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围观的人散去了不少,只留下一些还要买药和治病的人,沐惜月谢过掌柜的,多谢他替自己解围。 药铺掌柜笑着向沐惜月行礼,将她和景墨一同请到了后方的院子里,让人换了新鲜的茶水,沐惜月看出他这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掌柜有什么疑虑便说出来吧,惜月会尽力帮你解答的。” “那,献丑了沐姑娘,老身十分疑惑,方才我把脉都没有看出来那夫人是哪里得了病,为何姑娘不用把脉,便一眼就看了出来?” 如果是蛇毒,他不可能脉不出来,可刚才是确确实实没有脉出来。 “那夫人不只是中了毒,身上还起了红点,她皮肤滚烫,你脉不出来实属正常,是有人故意压了她的脉象,但只需看她的眼睛,就能大概知道病因。” 沐惜月的话头头是道,三两句便消了掌柜的疑惑,让人为之赞叹:“沐姑娘见解独到,老身佩服!佩服啊!” 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既然沐姑娘医术高超,这等不常见的病都有十分的通透,那……不知你有没有想法,要来我这永安堂坐诊呢?” 第二十二章就这样回去太可惜了 能让永安堂的掌柜亲自开口聘请,沐惜月的医术,就等于是得到了认可。 “只要沐姑娘愿意来我这里坐诊,按照每日五两银子的酬劳给您,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五两银子?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了一眼,只要她坐诊一天就可以得到五两银子,一个月下来,那可就是一百五十两啊!这掌柜的开口竟这么大方,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要是真的在这里坐诊一年,她的身价还不猛涨? 掌柜的觉得他的价已经开的够高了,沐惜月没理由不会动心,心中想着今日是一定要聘请到她的,但是事实是,他不该用钱财来衡量沐惜月的价值。 “掌柜的一番好意,惜月心领了,但是,我是不会做坐诊郎中的。”少女站起来,微微的摇了摇头,眉眼低敛,拒绝了他的好意,掌柜的不死心,着急的开口,还想挽留。 沐惜月却不再给他机会:“我已另作打算,掌柜无需多言。” 阿强从前面寻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将一堆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女子:“惜月姐,您的药材包好了。” 景墨接过药材,沐惜月也站起身,客气的对着掌柜欠了欠身子:“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掌柜您了,过几日有了新的草药,我会再给您送来的,告辞。” “哎,沐姑……”见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去,掌柜的很是沮丧,就这样放走了一尊大佛,扭头对着不知所以的阿强瞪道:“让你多嘴!去库房给我把所有的药材整理一遍!” “这,我?”阿强十分的委屈,可掌柜的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愤愤的甩袖离去,徒留他一人在原地纳闷。 …… 回去的路上,能看到不少人冲着沐惜月和景墨指点,这种被人当成猴一样围观的感觉——着实很不爽! 沐惜月加快了脚步,脸色十分的不悦,景墨看出她的心思,大腿一迈,将她挡在了自己的内侧,寒眸冷冷的扫过路边的人们,吓得他们不敢再多看一眼。 等他扭头在和身边的女子说话时,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原来你真的会医术?” 十分清冷的一道声音,沐惜月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出现了错觉,抬头看了他两秒,扑哧一声笑了:“难道你觉得我是骗你的吗?” “不,我只是意外。”景墨的眼中似含着宠溺,目光正对上比他矮了一头的少女,“你居然可以治好普通郎中都治不好的病。” “以后让你意外的事情多了去了,这算什么?”沐惜月对自己的医术向来是最得意的,对于别人的赞赏也从来不谦虚,毕竟她肚子里是真的有东西,何必谦虚? 景墨看着孩子气的她,只觉得十分可爱,俊朗的面庞上也不由自主的挂了一层浅笑:“今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拿着方才刚刚买的蜜饯,扔了一个进嘴,甜丝丝的,直甜到心底,沐惜月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听到景墨的话,含糊不清的询问。 景墨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到了,你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接下来,不管沐惜月怎么询问,怎么逗他,他都是守口如瓶,这可憋坏了沐惜月的好奇心。 一直到了深夜,老景头已经歇下,景墨和一直在等待的沐惜月关好家中的篱笆网,点了一个火把,朝着山上行去。 这里的夜晚很黑,没有火把的照明,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冷风直往衣服里面钻,时不时还有野兽的嚎叫声传来。 沐惜月哭丧着脸,开始后悔了,大晚上的不好好呆在家里睡觉,干嘛非要折腾这一趟啊? “景墨,还有多久啊?”她在夜晚中的辨别力有点差,不过刚刚上山五分钟,却让沐惜月感觉她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 景墨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贴心的放慢了脚步,将火把往下拿了拿,山上碎石较多,让她小心脚下:“还有一段路程,你慢些走,不必着急。” 沐惜月望了望黑黝黝的前方,好似前方有一个黑乎乎的大嘴在等着她跳进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知这看了头顶,没顾上脚下,一个不注意踩到一个十分松动的石子——“啊!” 沐惜月一下子跌倒在地,满地的碎石,这狠狠的一跤,仿佛骨头都要被磕碎,疼的她直流眼泪。 景墨慌忙两步走到她身边,借着昏暗的火光查看她的伤势,此刻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宽大的裤子被撩了上去,少女的膝盖上红了好大两坨,但是还好没有破。 从周围的草丛里找了两株看起来眼熟的草药,景墨放在嘴里嚼碎,小心的将它敷在了少女的腿上,沐惜月疼的吸气,不过那草药敷在腿上冰冰凉凉的,很快就消除了痛感。 “如果你不想去了,我们就回去吧?”景墨举着火把,一脸关切的看着少女。 沐惜月看了看已经很远的山脚,她还不知道景墨要带她干什么,如果就这样回去,会不会太可惜了? 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腿,隐隐还有一点疼痛,但是不碍事,而且她也没有那么的矫情。 “我不碍事,已经走到这里了,就这样回去太可惜了,还是继续走吧!”说着,她就要撑起身子继续去走,却瞧见景墨突地站到了一旁。 疑惑的抬起头,刚好看到他脸颊上的一抹晕红,看到自己裸露出来的小腿,沐惜月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古人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更是有男子见了女子的光脚就必须娶了的陋习。 自己的小腿被景墨看见,那级别,差不多就跟裸着是一样了! 见他没有提,沐惜月也没有多嘴,免得说出来尴尬,清理了一下腿上的残叶,她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跟在了景墨的身后,“走吧。” 剩下的路程,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为了防止沐惜月再次摔倒,景墨每走一步,都会确认一下石头没有松动,才会让她踏上来。 因为要专心走路,一时间,沐惜月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一直走到了山顶,景墨带着她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块荒地前,脚下全是枯草,只要踩上去就会嘎吱作响,但是因为没有了树林的遮掩,所以这里看起来明亮了不少。 第二十三章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抬头,看天上。” 顺着景墨的话,沐惜月抬起头,一下子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不自觉的微微张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美丽的星空。 天空不算黑暗,反而给人一种十分暗沉的蓝色,点点繁星挂在空中,犹如一块画布上被点缀了不少亮光,皎洁明亮的月亮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到,白的好似能倒映出人影。 景墨嘴角含笑,看着眼前满脸欢喜的少女,那璀璨的星空都映在了她的眼中,青丝被微风吹起,月光犹如她的衣裳,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沐惜月已经被眼前的所有震撼了眼光,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美丽。 景墨将一些荒草踩到,示意沐惜月一起坐下,少女顺势就躺在了哪里,嘴角洋溢着笑容。 “有一次打猎,天色太晚,没有带火把,我不敢贸然回去,想找一个地方歇息,便找到了这里。”景墨也学着她的样子一起躺下,好听的声音犹如从远处飘来的一样。 感受着微风拂面,两人都不再言语,望着遥远但又仿佛很近的星空,沐惜月的思绪渐渐飘远…… 没有来到这个时空之前,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隐约记得,自己也曾经被爷爷带着,爬上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一边看着星星,一边听着爷爷讲故事。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爷爷了,还有那些陪伴了她成长的家人,也见不到了,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竟是这样的孤独,这个世界与她毫无关联,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另一个沐惜月的,并不属于她,她不过是一个顶替的人而已。 可能在自己的那个时空,她早就已经死了吧?得知她的死讯,那些爱她的家人们,该有多么的伤心? 内心感受到巨大的压抑,曾经的一幕幕都浮现在她的眼前,天上的星空犹如一个放映机,一件一件的放着她已经快要记不起的记忆。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景墨听到她的呼吸不对,扭过头才发现,她竟已经满脸泪水。 从未见过女人哭的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翻遍全身,才找到一块巴掌大的手帕,递了过去:“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给咬了?哪里咬了?” 沐惜月坐起来,接过递来的手帕,看见景墨盲猜但是又十分担心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破涕为笑。 景墨更是一头雾水,刚才还在哭,怎么突然又笑了? “我没事。”沐惜月的声音十分的翁气,用景墨的手帕擦掉自己的泪水,时不时还会小小的抽泣一下。 她这很明显就是难受的样子,就算景墨从未于女子相处过,也不可能信了她这句没事:“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如果不介意,可以说与我听。” 那一汪古井般深幽的眸子里,倒映着沐惜月自己的身影,竟是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 她抹拭着手中的帕子,声音闷闷的:“你有没有体会过孤身一人的感觉,所有人对你而言都是陌生的。” 少女将头埋进臂弯里,只留有她的声音:“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一切都是那么的盲目,就连家人,都不是家人。” 景墨细细的听着少女说的每一句话,眉头紧锁,薄唇紧抿,以为她是因为沐家的缘故,心底十分的渴望拥有家人,拥有一个家。 “景墨。”沐惜月冷不丁叫到他的名字,景墨疑惑的扭头,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你说,我是不是很令人讨厌?我知道外面的人对我都很是讨厌……” “不,我不觉得你讨厌!”这话听在景墨的心里,让他也一阵难受,立刻就打断了她的话,“惜月,我们成亲吧。” 沐惜月愣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景墨他,真的不是开玩笑?他真的一直都记着这件事! “可是,我……” “惜月,你在沐家受了很多的委屈,我都可以看出来,没有人对你好,我会对你好,我从不觉得你讨厌,成亲的事我想了很久,我没有说胡话,也不是开玩笑。” “惜月,让我娶你吧,我来做你的家人,不论外面的人说什么,我都只会在乎我眼中的你,怎么样?” 景墨虽然是个七尺男儿,平日里也是少言寡语的,但是今日一下子就说了这么多话,而且句句都戳入沐惜月的心中,当真是让人十分的感动。 她方才不过是有些感慨,一时情绪没有忍住,将压抑在心底这么久的话都倾倒了出来。 可是景墨是每一句都听进去了,而且又一次提起成亲的事,沐惜月总觉得娶了自己,会对他不公:“你知道的,我的身体是不能生孩子的。” “这些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不在乎孩子,我只在乎你。”景墨的眼中深情的仿佛可以掐出水来。 沐惜月看着他殷切的样子,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这算是——表白嘛? 第一次被人表白,还有些不知所措。 被景墨一直盯着,沐惜月感觉自己的脸通红,下意识的扭头,景墨以为她是不愿意,瞬间落寞了不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见他心伤,沐惜月一时着急,猛地转身,慌忙去拉他的手。 两人的鼻尖仿佛都要凑在一起,还有那么一点距离,就要吻上一般。 触电般松开自己的手,沐惜月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一样,十分的害羞。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并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只是娶了我,你只会和我一样,被人嘲笑,这样不值得。” 景墨已经为了她被外面的人议论了,她万不可再为了一己之私,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那样就成了恩将仇报了! 景墨感到好笑,黑眸中带着笑意,颇为无奈的瞧着沐惜月:“这村里的人与我又有何关系?若我成个亲,还要他们指指点点,不如直接认了他们做父母算了。” 虽说沐惜月一直以来,也并不在意村里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但是景墨能为了她这样说,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第二十四章我非要让她嫁不成 “那……我答应你。”沐惜月低着头,声音细小的说出这番话,景墨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这算是,答应了吗?” 头等大事随着沐惜月的点头就这样被定了下来,从认识景墨这么久以来,沐惜月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的这么开心,自己的心里也是十分的甜蜜。 …… 第二日一早,景墨起了个大早,帮着沐惜月一起做早饭,老景头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如胶似漆的一面,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切都了然于心。 当吃饭时,景墨告诉老景头他们准备成亲后,老景头没有反对,笑得合不拢嘴,看起来,是比他们俩还要开心。 “爹,等会我就去找人选日子,然后带着惜月去置办一些东西,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景墨终于不再是遇事那副冷冷淡淡的,给人一种不在乎的感觉。 沐惜月被老景头看准儿媳的目光盯得害羞,忙起身找借口回了房子,于是便听到老景头在身后“教训”景墨的声音。 老景头玩笑般打了景墨一拳,有些责怪:“你终于肯把沐丫头给我娶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怎么不告诉我老头子?” 景墨也有些不好意思,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老景头,老景头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沐惜月的房门,沉声道:“沐丫头在沐家受了不少委屈是真,你以后要好好待她也是真。” 上一秒还很严肃的老景头,下一秒突然威胁道:“要是以后让我知道你对沐丫头不好,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沐惜月在房里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外面的父子俩人相视一笑,回到了正题。 “成亲的事情,是一定要办的,而且一定要办好,怎么说,小姑娘也是风华正茂,你比她大了不少,她却还愿意嫁你,就这一点,你万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老景头放下手中的筷子,语重心长的对景墨交代。 景墨自己的心中有数,就算老景头不说,他也早就想好了,会一直对沐惜月好,就当是弥补她以前受的那些委屈。 “当初你在那么多村民面前说,你会娶沐丫头,现在你们要成亲了,于情于理,都是要请他们的,至于来不来,就是他们的事了。” 景墨点了点头,听着老景头的交代,脑海中想到了另一件事:“既然村民都要请,那——沐家的人?” 沐惜月好歹是沐家的女儿,既然要出嫁,当然也应该从沐家出嫁,但是景墨的心底,是不想再让她回到那里去的。 老景头也想到了这件事,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办法,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许久,老景头长叹一口气,道: “这件事,你还是问问沐丫头的意思吧,如果她不愿回去,我们也不强求,新婚之日,不能让她不高兴。” 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回去,沐惜月肯定会受委屈,大喜的日子,景墨让她不开心,于是点头同意了老景头的话,这件事还是和沐惜月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两人又讨论了不少其他的事情,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沐惜月才从房内出来,彼时,老景头已经恢复了乐呵呵的样子,在她要收拾碗筷的时候,阻止了她: “沐丫头啊,今日这东西,就让我来收拾吧,你跟着墨儿去一趟县里,置办些物件,他不如你心细,你多盯着点他!” 沐惜月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动,老景头不断的催促,她也只好作罢,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跟着景墨一同离去。 …… 两人前往县里,景墨特意去寻了人,知道三日后是一个吉星高照的好日子,最适合婚嫁。 同沐惜月商议,对于这种黄辰吉日,沐惜月是不信也不懂,所以让景墨一手操办,自己不插手过问。 “既然你都看好了,我没有什么的,不如就定在三天后吧?” 成亲的事,对于景墨来说,当然是同意越快越好,见沐惜月很是赞同,便敲定三日后成亲。 县里的东西要比镇里多上不少,而且有很多都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尽管沐惜月再多阻拦,景墨还是替她置办了不少东西。 还特意带着她去布衣局,用当下最时兴的料子,做了两身好衣裳,看的店里的伙计都说沐惜月找了个好夫家。 景墨还带着她去了专门打到饰品的地方,买了两个纯金的流苏簪子,就光是两个簪子,就花了十两银子。 沐惜月虽然嘴上责怪他太奢侈了,但是暗地里,还是将那簪子当做宝贝一样揣在怀里。 他们俩人在出自办物什的时候,老景头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闲着,特意去人多的地方,十分高兴的说景墨就要成亲的事情。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等到沐惜月和景墨傍晚回去的时候,几乎是逢人见了他们就道恭喜,甚至还有人为了巴结上景墨,朝沐惜月的手里塞不少好东西,但是都被景墨伸手拦了回去。 回到家中,沐惜月看着收拾出来的一堆油纸包,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好的让她出去盯着景墨,结果还是买了这么多东西。 “其实,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只要我人嫁过来就好了,我真的不稀罕这些东西。”沐惜月颇为无奈的望着景墨。 景墨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了老景头爽朗的笑声,“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情,但是买不买是我们的事,沐丫头,这种事情可是人生大事,万万不能含糊!” “可是,伯父……” 老景头从外面走了进来,应该是好事临近的缘故,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还叫伯父呢?该改口咯!” 沐惜月被他说的脸一红,笑着低下了头,小声的喊了一句:“爹。” 老景头一下子乐开了花,他是真的拿沐惜月当女儿来对待! …… 沐惜月要成亲的事,很快就被传进了沐家。 李氏是从丫鬟的口中听来的,一知道这件事,就跑到了沐庆施的书房内,大吵大闹了一番。 “沐惜月当真是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聘礼都没有送过来,就急着做别人的媳妇了?这不是打沐家的脸嘛!” 沐庆施也知道了这件事,此刻正为了此时恼火,李氏来他的房内大吵大闹一番,都没沐惜月让他丢了面子而感到气愤! “既然她那么想嫁人,我非要让她嫁不成!” 第二十五章先把我的嫁妆拿出来 成亲当日,景墨将所有可以挂上红布的地方都挂满了红布,看起来十分的喜庆,沐惜月拿出之前景墨给自己买的那身喜服。 绸缎做的料子,上面绣了两个鸳鸯,采用金线描边,一身正红色衬的她肤色如雪,简单的梳了一个发髻,胭脂轻点,红唇娇嫩,带上之前打的那两个纯金流苏簪子。 沐惜月望着镜中的自己,清浅一笑。 她就在这些日子住的屋子里出嫁,没有回沐家,也不可能回去,甚至都没有让景墨刻意的去通知沐家的人。 透过房内那扇小小的窗户望出去。 景墨一身大红喜服,正在招呼前来祝贺的村民,小小的院内摆了不少的桌椅,他脸上的喜悦,几乎都要溢出来,就连腿脚不便的老景头,都是笑呵呵的。 “哎呀,沐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呆坐着?”喜娘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沐惜月还没有盖盖头,着急的催促。 沐惜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内,和镜中的自己相视一笑,喜娘拿过放在一旁的红盖头,笑着和她一起看着镜中的面容。 “看不出啊,原来你这看起来瘦弱的小丫头,也是一个少见的美人胚子。” “只是可怜了,在沐家被那李娘子欺负的……”喜娘口无遮掩,一声沐家让沐惜月脸色沉了沉。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喜娘赶紧玩笑似的打了打嘴,“哎呀,瞧我这张破嘴,提他们作甚?” 这喜娘是景墨亲自请的人,是村里一户柴夫家的媳妇,虽说人大大咧咧,说话不会看场合,但是心地很好,曾经也心疼过沐惜月。 这是在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沐惜月有好感的人。 此刻她的话,沐惜月也没有放进心里,只是勾唇一笑:“没事的,时辰快到了,帮我盖盖头吧!” 随着喜娘手上的动作,沐惜月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暗红,喜娘扶着她做到床边,只等外面的宾客到齐后,行拜堂之礼。 可能因为刚才说错话的缘故,喜娘不敢在房内多待,寻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安静的房内一下子便只剩了沐惜月一人,眼前的红色看的她头晕,盖头下,那双黑眸隐去了眼底的星光,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有点沉重,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要成亲的事情,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就连镇上的人也得了消息,但是沐家却没有任何的动静,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按照她对沐家人和李氏的了解,以他们刻薄的性子,怎么可能任由她这么顺顺利利的嫁人? 外面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应该是人都来齐了吧,但愿,刚才真的只是她想多了,希望今日不会出什么事情才好。 随着门被打开的声音,沐惜月感觉到喜娘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一双粗糙,充满了茧子的手握住了她:“吉辰到了,沐丫头,我们走吧!” “吉时已到,请新娘——” 外面的声音很是吵闹,沐惜月只能任由自己被喜娘拉着行走,房门外摆着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盆,跨火盆,寓意着去掉她身上的晦气,来庇护家里没有灾难。 景墨站在房外,笑意布满了整张脸,虽然看不到自己新娘的脸,但是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今日的沐惜月,一定十分的美丽。 喜娘将手中红布的另一端递到景墨的手中,领着两人一同站到已经坐在椅子上的老景头面前,老景头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这对新人,瞧着他们对自己行礼。 “一拜天地!” 景墨小心翼翼的牵着沐惜月,与她共同面对背后偌大的天地,一起行礼。 村民们的脸上,什么样的神情都有,虽说大部分人都是冲着景墨五品将军的身份,今日才来此的,但是基本上,都对景墨娶沐惜月抱着嘲讽的意思,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表现出来。 他们都不想得罪景墨。 “这沐惜月成亲,怎么一个沐家人都没有看到?而她也不是从沐家出嫁,沐家当真是不要这个女儿了吗?” 这种场合最不缺的就是多嘴的人,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一时间个个都不安分起来,开始议论纷纷,处于正座上的几位主人,此刻脸色都不是太好。 喜娘看出情势不太对,赶紧高声进行下一道礼,“夫妻对拜!” 话音刚落,另一道刻薄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这门亲事,我们可不答应!” 沐惜月盖头下的脸色一变,这声音她怎么可能不熟悉?简直是听一次就恶心一次!她就知道,今日不会这么轻松。 不止沐惜月自己,景墨和老景头看着进入院子的不速之客,脸色皆是很差,景墨走到沐惜月身边,用行动告诉她,不用担心。 沐庆施带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刚才那道声音,就是李氏的,沐子安,沐如雪,王成泉,还有一些家丁,这阵势,仿佛是要来拆了景墨家的屋顶。 “他们想干什么?”沐惜月压低了声音询问身边的人。 景墨也低声回复:“不知。” 老景头拄着拐杖走上前,挡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前,看着沐庆施:“今日是我儿子的大喜之日,沐家主如果是来庆贺的,那就请入座的吧,别误了吉辰!” “呵,大喜之日?连我这个沐惜月的爹,还是从别人的嘴里知道她要嫁人,你让我如何能够庆贺!这门亲事,我们绝不答应!” 沐庆施的话,惹来沐惜月一阵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女儿啊?可真够虚伪的! “李氏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怎么不见父亲您跳出来,说我是你的女儿呢?”沐惜月的声音冷冷的,却清楚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沐庆施脸色一变,却听到她直接拆穿了自己的心思,“你今日来此,不就是认为,聘礼都没有下,我便与景墨成亲了嘛?如果你想要聘礼,那就先把我的嫁妆拿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沐惜月的话,让沐庆施当场下不来台,他确实是因为聘礼一事而来的! 见情势不对,沐如雪适时的站了出来:“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父亲不是那个意思,你私定终身,成亲这样的大事都不告诉家里,父亲心里当然不同意!” 这番话说的,倒是沐惜月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意。 第二十六章成亲也就这样作罢 “我的事情,何时需要你们来过问了?”沐惜月一阵冷笑,并不领情。 反正现在村里的人,大多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找她的茬,吃亏的只能是找茬的人! 沐如雪被噎到,怨恨的瞪了一眼沐惜月,默默的退了回去,不再言语。 李氏见丈夫和女儿接连被讥讽,心中本就不太舒服,见不得沐惜月好,泼妇一般的上前:“沐惜月,你别不识好歹,你的名声都坏成什么样了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还没成亲就住在别人家中这么久,我看你是想嫁人想疯了!” “那我也比你的好女儿沐如雪,还未成亲就怀孕要好很多吧?”沐惜月总是能抓到别人的痛楚,然后一直揪着不放,这才是她总能逼的李氏他们怒及的手段! 李氏心中气结,沐如雪见自己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一次扯到之前的丑事,恨不得现在就让人砸了这里! 周围的人都议论沐惜月伶牙利嘴,竟然可以说的李氏无话可说,这话被李氏听了去,更加的气愤,冲着离她最近的人就吼道,“今年的粮食不想买了就继续说!” 因为这两年收成不好,不少人家都会从沐家买粮食吃,李氏这一吼,立刻就让所有人闭了嘴,但是暗地里,都在说她拿着鸡毛掸子当令箭,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唉唉唉,今个是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情,等拜堂完了你们再处理,不能误了孩子们的吉辰不是?”喜娘想要开口缓解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凑了上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毫不客气的回怼了一顿:“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无关!离远点!” 这喜娘一直看李氏也不爽,好心不成办坏事,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家事?你带人来搅坏我的成亲礼,这也叫家事?要不要我们再去一趟官府,让县官大人评评理!”虽然看不见沐惜月的脸,但是她说的话同样气势逼人,让人气愤。 李氏憋了半天都憋不出来一个字,这个沐惜月实在是欺人太甚:“沐惜月,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现在还不让人说,你以为嫁给景墨就完事了吗?骨子里的贱是改不了的!” “景墨,娶了这样一个贱人回去,你的家里就别想安生!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娶回去也是在家里是干饭的,趁着还没有礼成,你赶紧将她赶走!” 她的前一句话对沐惜月来说,不痛不痒,压根就不值得她往心里去,但是后半句嘛…… 沐惜月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红盖头,金色的流苏在头上不断的晃动着,被日光照的通透,一张娇俏的小脸暴露在众人面前,让所有人为之一叹。 原来这沐惜月一点也不丑啊! 就连对面的沐家人都是愣了愣,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沐惜月嘛? 沐惜月气急,李氏三番两次用不能生育这件事来凌辱她,实在是过分至极。 刚想要回怼过去,一双大手却悄悄的握住了她,那双手不算冰凉,带着暖意,一下子就让她心底的怒火消除了大半。 沐惜月扭头看着身边的景墨,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神色,但是她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势逐渐变得冰冷。 李氏被他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吓到,突然想起他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将军,杀伐之气无人能及!一下子便有些腿软。 却死鸭子嘴硬:“景……景墨!你别不信我说的话,我说的都是实话,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唔” 李氏颤抖着声音,话还没说完,一个茶杯便朝着她的面门袭去,不偏不倚,刚好堵上了她的嘴。 李氏的嘴巴被撑的生疼,不断的呜呜乱叫,还是让别人帮助才拿掉茶杯,一拿掉便蹲地干呕了起来。 景墨甩干自己手中的水渍,握着沐惜月的手越发的紧,淡漠的看着那边乱作一团的沐家人。 沐惜月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暗暗的回握住他的手,心中的委屈也消减了不少。 “你们快看,李娘子的脸,天哪!” 李氏原本的脸上为了遮丑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面纱,她的脸一直都在溃烂,根本无法示人,此刻面纱因为刚才的变故被击落,满脸的痘坑和脓包就这样被暴露出来,落在众人的眼里。 一时间,村民们都跟遇到了瘟神一样,纷纷朝两边散开,满脸的惊恐,之前一直都是听别人传李氏的脸有多恐怖,可是再多的形容,哪有自己亲眼看到的恐怖? 李氏深觉不对,惊叫一声,赶紧用手去遮挡自己的脸,不敢再抬头:“你们别看我!不准看我!我的脸没事,不准看我!” 她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嘴上不停的喊着别看我,捡起自己已经脏掉的面纱就往脸上裹,看到沐惜月娇好的面容,无比的嫉妒,毫无征兆的就扑了上去。 沐惜月吃惊,还未反应过来,突然被人搂紧了怀中,景墨将她护在怀里,伸手去挡李氏,结果被她锋利的指甲划出了几道血痕,吃痛下反手一推,李氏便坐在了地上。 沐庆施被这一出丢尽了脸面,暗自懊悔了一声,没脸再继续待下去,冲着沐子安吼道:“还不赶紧上去拉住你娘!” 呆愣的沐子安眼中迸发出厌恶,但还是乖乖的上去拉起了挣扎中的李氏,沐家没有一个人敢继续待下去,纷纷灰溜溜的离开,只能癫狂的李氏还在不断的嘶叫。 见他们离开,景墨才放下了警惕,松开了怀中的女子,一脸的担心:“怎么样?你没事吧?可有伤到你?”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可是他关心的却是自己,沐惜月拉过他的手,看着几乎已经破皮的那几道伤痕,心疼的吹了吹,责怪道:“李氏下手没个轻重,你还这样用手去挡,怎么那么蠢?” “只要你没事便好,这么一点伤,不碍事的!”景墨的眼中流露出温柔,看着低头责怪自己的少女。 在战场上什么样的伤没有见过?这样的伤,他当真不放在眼中。 沐惜月叹了口气,拿他没有办法。 被沐家人这样一闹,吉辰已经过了,况且沐惜月的盖头都已经揭了下来,再拜堂,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成亲也就这样作罢,村民们也都纷纷散去。 不过今日的事情,也让沐家的人多了个小肚鸡肠的臭名,成了农妇们茶余饭后的讥讽闲谈。 第二十七章居然也会制药 李氏被沐庆施带回沐家就关了起来,小路上的疯癫惹得儿子沐子安都不再和她亲近。 沐如雪被王成泉带回王家,勒令她不准再出家门一步,形似软禁,王成泉将沐如雪训斥了一顿,责骂她非要去凑这趟热闹,沐家的脸丢了,现在连王家都沾染了一些是非。 王成泉警告沐如雪,既然已经成了王家人,就不要再插手沐家的事,否则要她好受! 沐如雪心中委屈,这件事也不是她的错,李氏亲口交代,让她必须出面,她拗不过母亲,也只能作罢,现在到成了两边不是人! 房内的东西被她砸了七七八八,沐如雪还是不见消气,想起在景墨家,见到揭了盖头的沐惜月,突然纳闷起,她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美丽? 明明以前骨瘦如柴,当真称不上好看,这才过了多久,沐惜月的美貌已经快比过她了? 沐如雪比李氏还要在乎自己的美貌,她绝对不能容忍别人比自己长的还要好看,尤其是样样都不如她的沐惜月!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手中的手帕都要被她撕碎一般,沐如雪的眼中迸发出了怨毒。 …… 成亲被大闹后的当晚,沐惜月陪着景墨收拾了家中满地的狼藉,整个人都要累瘫了,坐在桌子前提不起力气,景墨要好很多,这点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接过景墨递过来的茶水,看到他的胳膊,沐惜月突然想起他的抓伤,一把拉住了他要收回去的手。 “怎么了?”见她脸色突然变了,景墨凝眸询问。 沐惜月将他的手放在桌子上,认真道:“别动。” 转身从自己梳妆用的镜子后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箱子,坐回桌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乳白色的瓶子,里面是凝固好的药膏,一打开就能问道浓郁的药草香。 沐惜月用指尖轻点了一点,轻轻的擦在了景墨受伤的地方,一边抹,一边吹气,让它快速的凝固。 景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感到它冰冰凉凉的,十分的舒服,一点都不刺激,心生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用栀子仁,黄连,白芷,还有一些其他的草药制成的清凉膏,你做事总是那么不小心,很容易就会受伤,我便做了这个东西,可以随时给你使用。” 沐惜月的声音和她手上的动作一样的轻柔,景墨的皮肉比较粗糙,但是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柔,不由自主的,嘴角便洋溢上了笑容。 在心底权衡了半天,景墨才想到要安慰的话:“今天的事,你莫要往心里去,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的。” 这个男人所有的柔情都给了自己,沐惜月如何能不心动?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天色已经落下了帷幕,今夜便是洞房之夜,但是看景墨的样子,却没有要在这里留宿的意思:“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沐惜月有些纳闷:“嗯?那,你呢?” “我们成亲被人打断,拜堂也没有完成,时机不对,我们就还没有结成真正的夫妻,所以我不会动你。”景墨对着沐惜月解释,但是话语里的意思,都是为了沐惜月着想。 如果今夜就行那夫妻之事,沐惜月自己也是比较抗拒,现在听景墨这样说,也是于情于理,继续分房睡,才是最为稳妥的。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沐惜月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将桌上的药膏递了过去:“如此也好,这是剩下的药膏,你拿回去吧,明日起来再涂抹一遍,以后受了伤,也要及时涂抹。” 景墨接过那乳白色的瓷瓶,瓶子上还残留着少女手中的余温,他暗暗的握紧在手中,离开了少女的房子。 自从成亲那日开始,沐惜月便算是真正的成了景家人,虽然没有礼成,但老景头也早就已经将她认作了儿媳,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景墨也事事都照顾她,两人相敬如宾。 给老景头治腿的事情,沐惜月一直都没有忘记,她将自己买回来的所有药材,都处理晒干后,按照份量,将它们处理成了一小堆,让老景头每天晚上,都用晒干的药草泡腿。 此外,她还将另一张药方上的药材,按照过滤晒干碾磨的方式,同样制成了药膏,为了方便老景头使用,她让景墨将打回来的野兽剥皮,制成了可以贴敷的膏药。 老景头用了十分的有起色,虽然想要彻底的治好,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至少可以保证,现在的腿不会那样无缘无故的痛了。 见老景头的腿有起色,景墨也跟着高兴了不少,不去打猎的时候,就会凑在沐惜月的身边,帮她做一些自己可以做的事。 沐惜月不想让自己闲在家里,每日还是会定期的去采草药,但是这样采完药就卖掉,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虽然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十分的落后,但这根本不能成为阻挡她的理由,毕竟也是专门研究过古医术的人。 她的记忆虽说没有达到过目不忘,但是只要是用心记住的东西,长时间内都不会忘记。 沐惜月开始早上采药,中午便处理它们的淤泥和污渍,剩余的时间便将自己想起来的东西记下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做尝试。 不过几日,她就已经自己制成了不少特效药,这样拿去药堂售卖,可比单纯的售草药要得到的多。 沐惜月将自己制好的特效药拿去永安堂,阿强听说了她成亲的消息,再次见到她,不免调侃了几句。 “惜月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都已经好几日不来送草药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个混小子,居然拿这种事和她开玩笑,沐惜月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明显挂着笑容,将手中用油纸包好的药放在柜台上。 阿强见这次居然不是零散的草药,有些纳闷:“惜月姐,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一些特效药,你只要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你们这里一定有同样的药。”阿强跟着掌柜也学了许久的医术。 听到沐惜月说这是她自己制作的草药,有些惊讶,一边打开,一边崇拜着。 “惜月姐,没想到你不光会医术,居然也会制药!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愿意来我们药堂坐诊呢?” 第二十八章难道真的是巧合 “医术好就一定要当一个坐诊大夫嘛?阿强,你就那么喜欢受制于人?”沐惜月没有正面回答阿强的话,灵动的眼睛充满了考究。 阿强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憨憨的笑了两声,却是没有什么心眼,“我师傅他不会强迫人的,惜月姐来我们这里,医术又那么好,师傅一定会给你很多的报酬!” 这个阿强很是憨厚,是铁了心跟着永安堂的掌柜的。 沐惜月无奈的摇了摇头,有这样一个伙计,那掌柜的也很是会挑人:“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报酬再好,也是替别人干事,我不喜欢依赖在别人手下。” “那你这样的一身医术,岂不是就浪费了?”应该是掌柜的告诉了阿强什么,所以他才会这么锲而不舍的想要将沐惜月拉过来。 沐惜月眨巴了两下眼睛,神神秘秘的:“谁告诉你,我会浪费了我这身医术?” “什么意思?惜月姐你不是……” “好了,不用说那么多了,我没有的想法,你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说不动我,还是好好看看你手里的那些药吧!” 沐惜月不想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之前已经拒绝过掌柜的一次了,就算这次换了阿强来说,她也是绝对没有那个念头的!报酬再多也一样! 阿强惋惜的低下头,叹了口气,师傅给惜月姐开的价,可是有些郎中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惜月姐还真怪,这样都不心动。 “惜月姐那你在这里等候一会,我将这药拿去给我师傅瞧瞧,让他给您开个价!”药的买进一直都是由掌柜的操持,所以阿强不敢妄下结论。 沐惜月点点头,摆手示意他快一点,便自顾自的坐到了一旁的桌子前,享受着桌子上叫不出名的茶水。 阿强看着她悠哉悠哉的样子,还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只有抱起面前的一大堆药,朝着药堂后面晾晒草药的地方走去。 刚刚行至后门,就迎面撞上了匆忙准备出门的掌柜:“哎,师傅,你要去哪?” “有个孕妇难产,眼看就要一尸两命了,哎呀,你别挡路!”掌柜的推开阿强,就要夺门离去。 “惜月姐送来了一堆她亲手制的药,那就只能等你回来再看了。”阿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药,小声的嘀咕,只能去告诉惜月姐让她再等等了。 “等等,你说谁?”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掌柜,听到了阿强的嘀咕,连忙又折了回来。 阿强被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惜月姐,就是沐,沐惜月啊……” “她在哪里?” “就在前面等着。” “快,带我去!” 见师傅出门的事都没有那么着急了,阿强虽然纳闷,但还是乖乖的将他带到了前面,找到沐惜月。 掌柜的一见到沐惜月,就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的迎了上去,“沐姑娘!” 正在思考自己的医馆应该开在那里的沐惜月,冷不丁被人叫了一声,还是喜出望外的那种感觉,惊了一惊,一扭头,就看到掌柜的冲着她走来。 她只当掌柜的是亲自来于自己商谈价格,所以一点也不着急:“掌柜的来了?可是想好了给我的药什么价格?如果没问题,以后我还会……” “沐姑娘!请你务必要跟我走一趟啊!”掌柜的径直打断了沐惜月的话,满脸的焦急。 沐惜月有些不解,但是当目光扫到他手上提的药箱时,立刻就明白了他这是要出诊,“这回又是什么病?你且先说与我听听。” “刚才有人来请我,顺势有一个孕妇难产,请了好几个大夫过去都没有用,现在隐隐还有大出血的征兆,孕妇已经晕了过去,没有精力在生产。我不是妇科圣手,就算去了,也只能用大补汤吊着孕妇的精气神。” “沐姑娘你是女子,且在医术上也有一定的造诣,看在两条人命的的份上,还请沐姑娘随我走一趟吧!” 掌柜的拱手向沐惜月行了个大礼,如果那孕妇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这等残忍,医者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听了他的描述,沐惜月心中对于孕妇的情况已经有了点眉目,所以也不敢犹豫,收了自己事不关己的样子,让掌柜在前面开路。 “别说那么多了,我随你走一趟便是了,快带我去吧!” 两人不敢再耽搁,沐惜月又选了一些助产的药物,便与掌柜的一起,匆匆的奔向孕妇的家中。 听掌柜的说,那孕妇也是他们村里的人,这让她越发的纳闷,她的印象里,除了沐如雪,村里好像没有怀孕了,沐如雪的孩子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听说她的孩子被打了。 就算现在生产的人是她,算算日子,那也不对啊!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沐惜月抛去脑中的杂念,只是专心赶路,但是这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难道真的是巧合?否则这路怎么会这么的熟悉? “掌柜的,你知道那孕妇,是谁家的人吗?”沐惜月向掌柜的询问,想要解答心中的疑惑。 但是只见掌柜的也是摇了摇头,步伐却没有放慢:“我也不知晓,只知道来寻我的那人说,过了你们村的那条河,自然会有人接应我,带我去。” 沐惜月沉默不语,看着不远处很快就要走到的河边,两人上了桥,果然看到桥的另一头,有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正焦急的踱步着。 见到他们二人,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前,拱手行礼:“可是永安堂的陈掌柜?” “不错,正是。”掌柜的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家公子已经等候你多时了,还请你赶紧跟我走一趟吧!”那家丁做出请的姿势。 这时突然看到掌柜的身后跟着的沐惜月,见她眼生,而且也没有人叮嘱他还有一个女郎中,“陈掌柜,这位是?” 陈掌柜这才想起来,沐惜月没有挂郎中的名号,所以家丁不认识,赶紧解释:“这是擅长接生的一位神医,听了你家夫人的情况,跟我一同来看看。” “可是……”家丁有些不愿放人,生怕沐惜月是骗子。 “不用担心,人是我带来的,我自会去向你家的家主说明,人命关天,你还是赶紧带路吧!”掌柜的三言两句就打消了家丁的顾虑,催促他赶紧带路。 家丁不敢耽误,有掌柜的亲自作保,只好作罢。 第二十九章救人可以,我有条件 沐惜月看着面前的青砖大瓦房,还有门上那两块显眼的红布,这不是王成泉的秀才府是哪? 沐惜月抬头看着那刺眼的“秀才府”三个大字,冷笑了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当下就站在原地不走了。 走在前面的掌柜察觉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扭头看见她站在原地,催促道:“沐姑娘,你在等什么?快走啊!” “陈掌柜,今日这孕妇,我救不了。”沐惜月的脸上结满了冰冷,丝毫没有方才要救人的急切,扔下这句话,扭头就要走。 掌柜的脸色骤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拦住了她的去路:“沐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这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掌柜的不必多言,这秀才府里的孕妇,我救不了,也不会救,你还是另找高人吧!”沐惜月冷冷的甩下这句话,就要绕开掌柜的。 一直给他们引路的家丁也不知这是为何,但是为了主子的性命,也赶紧上前拦住了她。 王家门口看守的家丁总觉得与陈掌柜一同来的人有些眼熟,听到掌柜的说她姓沐,一下子就认出来她是沐惜月,于是赶紧进去找可以管事的人来。 陈掌柜还在苦口婆心的相劝:“沐姑娘,那里面现在等着的可是两天人命啊!医者父母心,不管你想到了什么,也要进去看看啊,如果实在治不了,那也没办法,但是你……” “王家人退了我的婚,转头就娶了我家另一个女儿,让我被全村人耻笑,这样的冤仇,陈掌柜你让我如何心甘情愿的去为他家的人接生?” 沐惜月毫不掩饰的将之前的事情说了出来,陈掌柜不曾听说过这桩趣闻,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相劝,与家丁大眼瞪小眼。 那家丁也是无辜,怪不得方才在桥头,这个女子一看到他要走的方向,脸色就不好了。 “怎么回事?何事在外面这么吵闹?”王成泉带着沐如雪突然出现在门口。 方才看门的那个小厮指了指不远处那道女子的身影:“少爷,少夫人,那个就是沐惜月。” 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沐惜月回过头,就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眼底一片厌恶,真的是冤家路窄,这都躲不过。 沐如雪也同样见不得她出现在这里,言语讥讽:“姐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看清楚了,这里可是秀才府,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沐惜月冷笑了一声,不屑的看着沐如雪:“我能不能来,可不是你说了算,你以为我想来这里嘛?看见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 “你……”沐如雪三言两语就被激的上了头,想让人将沐惜月赶走。 陈掌柜见情势不太对,赶紧上前打圆场。 “秀才爷,你们误会了,沐惜月是我带来的,贵府夫人难产,我不是妇科圣手,诸多事情多有不便,可是这沐姑娘医术高超,所以我才让她一同前来。” “我可没有听说过,姐姐居然还会医术?”沐如雪对于这话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 沐如雪只要一开口,总能被沐惜月怼的哑口无言:“我会不会医术一定非要你知道吗?是不是连我怎么吃饭,都要告诉你?” 沐如雪吃瘪,指着沐惜月想要说什么,憋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愤愤的甩手。 “好了,你闭嘴!”本来就被家中的事搞的烦躁的王成泉,被沐如雪吵的头疼,现如今是看她越发的不顺眼了,目光又转到沐惜月的身上,同样是不相信:“你居然会医术?” 沐惜月觉得有些好笑,这王成泉和沐如雪不愧是夫妻,就连问题也是如出一辙的废话:“我会不会医术不用你们相信,就算你们信了,我也不会救你们家的人。” 她为什么这么的狂妄?因为她有那个资本! “秀才爷,恐怕只有沐姑娘,才能救贵府夫人啊!” 陈掌柜的话,听在王成泉的耳中,让他深觉讽刺,难道没有了沐惜月,就没有别的人能救嫂嫂了吗?“陈掌柜,还是您进去看看吧!这个沐惜月,不是可以信得过的人!” “可是,这……”掌柜的还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眼前的局面。 沐如雪却已经不耐烦了:“哪有那么多事情?叫你进去你就快点进去!” “你说什么呢!”一声呵斥从府里传了出来,沐惜月挑眉看着,另一个成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的怒意,吼的正是沐如雪。 沐如雪被吓了一跳,再不敢言语,只低头行礼,低低的唤了一声:“表哥。” 那男子很是健壮,看起来就是凶神恶煞的,看到沐如雪被训,沐惜月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紧接着,那男子就朝着她走了过来,换上了一个自以为很温和的表情:“沐姑娘是吗?” 沐惜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人面容黝黑,一身不菲的衣裳也挡不住他常年劳作的迹象,听沐如雪方才叫他表哥,想来应该就是王成泉叔父的儿子吧。 “沐姑娘,我家娘子难产已经多时,现在更是晕了过去,孩子半天出不来,稳婆说再耽误下去,孩子和娘子的性命都要不保啊!” 这个表哥的态度还算诚恳,放下了身份求沐惜月。 “既然是陈掌柜亲荐,那沐姑娘的医术一定是非同寻常,不论之前我们对你做了什么,还请姑娘暂时放下,先保住了我娘子和孩儿的性命啊!” 说着,他作势就要给沐惜月跪下,沐惜月也没有拦着,还是陈掌柜觉得不妥,上前拉住了他。 沐惜月并不觉得他这一跪有什么,人命和一跪相比,当然是前者重要。 其实沐惜月也不是真的见死不救,只是之前的事令人太过于气愤,她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开口,无奈的撑了撑腰,沐惜月懒洋洋的抬眸,“好,我可以救。” “真的吗!沐姑娘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一听她松口,那表哥激动的仿佛都要哭出来了,赶紧让人带她进去。 “不过!”可是沐惜月那里是那么容易就不计较的人,挥手拦住请她的人,慢慢悠悠的道:“救人可以,我有条件!” 第三十章没人知道她是想干什么 “救人可以,但是我的诊金必须是——一百两银子!”沐惜月伸出一个手指,轻巧的扔出一个数目。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一百两?这难道不是敲诈吗? “沐惜月!狮子大开口,你要这么多银子,花的完嘛你?”王成泉虽说是个秀才,但同样也失守财如命,一听她张口就要这么多银子,一下子急了。 不止王成泉,就连沐如雪也是不同意:“能不能救人还不一定,凭什么要这么多银子?我还没见过有那个郎中诊金要这么多!” “我能不能花的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不是郎中,我是被请来的散医,医术我自然有保证,一百两诊金就是唯一的要求!” 沐惜月秉持的态度就是,既然我不能明着报复你,那我就必须狠狠的敲诈你一顿,不然就是对不起我自己! “沐姑娘,一百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吧?”这下就连王成泉的表哥都不能理解了。 沐惜月看着他们这群人,心中冷笑,人命还没有钱财重要。 “既然做不到,那我也救不了,你们另寻高就吧!”沐惜月死咬住一百两不松口,见没人同意,她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扭头就要走。 “秀才爷,表少爷,不好了!不好了!”稳婆慌忙的从里面跑出来,两声不好了犹如催命一般,“表夫人她,她有血崩之象啊!” “什么!”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知道如果再继续拖下去,里面的孕妇可就真的保不住了啊! “表少爷,还是赶紧请郎中进去瞧瞧吧!孩子到现在都没出来,再等下去,就真的不行了!”稳婆的衣服上染了不少的血,但是现在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沐惜月挑眉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表率。 王成泉和表哥还在为了一百两银子纠结,不知该不该答应,正好在此时,王成泉的父母得到消息走了出来,迎面对着王成泉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 “爹!”见王成泉被打,沐如雪赶紧拦住,护在他的面前。 那个已经临近晚年的王家家主,吹胡子瞪眼,十分的生气,指着王成泉便骂到:“你表哥的孩子重要,还是你的银子重要?要是今天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你这个混账!” 王成泉惧怕自己的父亲,被沐如雪扶着站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那家主又扭头对着表哥王永山骂到:“不过就是一百两银子,孩子和妻子没了,你守着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赶紧让人去取!” 王永山当下也不敢再纠结,赶紧派了人去银票,一边自己亲自去请沐惜月迈向后院:“沐姑娘,等会银票拿来了,我会让人给您送进去的,您还是先进去看看我的娘子吧!”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沐惜月心中舒服了不少,也不再卖关子,被王永山领着进了王家。 来到后院,沐惜月看到了一片忙里忙外的场景,不停的有热水和带血的脏水被送进去和送出。 男子不能随意靠近孕妇生产的地方,所以到了院落门口,沐惜月便拿过陈掌柜手中的药箱,由稳婆领着,进了房内。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有不知名的香料味等等,凑在一起味道十分的难闻。 “姑娘,这边!”稳婆揭开床边的大帘子,让沐惜月走了进去。 床上躺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头发都已经湿透了,此刻已经昏睡了过去,身上盖了一个大大的被子,另外两个稳婆正在她的脚边,羊水已经破了,孩子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可是孕妇已经没有力气再生产, 沐惜月将药箱放在一旁,立马就着手救人,她让人扶起孕妇,捏住她的鼻子,强行将她唤醒,见孕妇无力的睁开眼,叮嘱道:“不想以后见不到你的孩子,就撑住了不要睡!” 说完,又扭头对稳婆交代:“将大补汤重新热了端上来给她喂下!” 稳婆一刻也不敢怠慢,赶紧去办,沐惜月又走到床的另一头,手伸进被子里,不断的在孕妇的肚子上按压,一边按,一边询问是否有疼痛。 稳婆很快将大补汤端了上来,见沐惜月杵在床边一脸的凝重,同样心虚:“姑娘,怎么样?这,还有救嘛?” “孩子胎位不正,脐带绕颈,你觉得还有救嘛!”沐惜月心情有些烦躁,已经忘了自己说这些话稳婆不可能听懂。 见稳婆愣在哪里,只让她更加的心烦,摆手让她离远点,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孕妇痛苦的惨叫,和其他稳婆让她用力的声音。 如果再这样继续顺产下去,不仅孩子生不出来送命不说,这孕妇也一定会血崩!到时候谁都保不住! 所以现在的情况,除了剖腹产,真的别无他法,可是这里没有麻醉药…… “啊——”孕妇的惨叫声越来越大,情势已经容不得沐惜月再犹豫了! “稳婆,去,告诉你家主子,让他马上给我寻大小不一的刀子来,必须要新的!而且端一盆火进来!” 稳婆纳闷,不知道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姑娘,这可是在生产啊?带刀子还有火盆进来……” “你是不是真的想看她们死在这里?你以为她们死了,外面的那几个人会放过你们!”沐惜月的怒吼让稳婆不敢再言语。 她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稳婆赶紧应了声,一句话都不敢再多问,匆忙退出去找王永山传达去了。 东西很快被拿了进来,沐惜月挑出自己能用的刀子,让人准备好撕碎的布条,并且吩咐人煮了芍药甘草汤,可以止疼! 她将刀子在火上轻微的炙烤了一下,有了一点点温度即可,又用湿毛巾擦拭了一下,算是消毒。 “你们全部给我出去!”一切都准备妥当,沐惜月将房内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稳婆起初都不愿意,都觉得她一个人怎么可能生产? 可是看她手里拿的明晃晃的刀子,心生畏惧,不敢再多说一句,安静的退了出去。 门外的人见所有的稳婆都被沐惜月赶了出来,都疑惑她这是要做什么,沐如雪更是对她刚才要刀子的事情不解,“她用刀子干什么?” 稳婆将房内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没人知道她是想干什么! 第三十一章是孩子的声音 沐惜月将自己要动刀的方法简单的向床上的张含秀描述了一遍,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同时也将会发生的风险告诉了她。 “你忍住了,这个方法可能会很痛,但是不这样做,你和孩子都保不住!” “求求你,一定……要,要保住我的孩……孩子!”尽管沐惜月所用的办法张含秀听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孩子根本生不出来。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就连说话,都是十分的费力。 沐惜月的手被抓住一道血痕,但还是点了点头,向张含秀保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你和孩子,但那疼痛,不是一般人……” “只要能救孩子,不管多痛,我都能忍!”张含秀的脸上充满了冷汗,此刻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出来,仿佛落在沐惜月的心头,让她为之一颤。 沐惜月不再说话,深吸一口气,开始操刀实施剖腹产。 这里什么设施都没有,她这一步,完全就是铤而走险,只能凭着经验来进行手中的动作,如果有什么闪失,就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随着她手中的刀子碰到柔软的腹部,皮肉被剖开的声音,在她的耳中犹如被放大了一般,与此同时的张含秀全身绷紧,愣是忍住这常人不能承受的疼痛,不曾叫出一声。 房内处于生死一线的地步,房外的人也是同样的焦急万分,里面就留了沐惜月一个人,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是没有一点点的动静,怎能让人不着急? 王永山实在是放心不下里面的情况,所以将王成泉拉到一边去商议,不一会儿,正坐在一边乘凉的沐如雪被冷不丁的叫到:“如雪,你进去看看!” 手中的点心吃了一半,沐如雪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夫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交给自己这样一个差事。 男子不能靠近产子的地方,那样会对孕妇和孩子不利,稳婆都是被沐惜月赶出来的,所以现在能进去探探情况的人,只有沐如雪能够胜任。 王成泉的身后,王家的所有人眼睛都在盯着沐如雪,就算她有一万个不愿意,此刻都不能拒绝。 心中想着沐惜月无非就是在催产,自己只要进去瞧一眼就能出来,沐如雪还是乖乖的进入到屋子去。 房内安静的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让脚刚刚踏进去的沐如雪心底有些发憷,脚底下也有些犹豫,心底直犯嘀咕,怎么一点催产的声音都没有? 轻手轻脚的走进里面的床边,隔着一层白茫茫的步,她什么都看不到。 “啊——”就在她的手将要碰到那个帘子时,一声惨叫吓得她收回了手。 那声音十分的凄凉,沐如雪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一道血痕突然出现在了那遮丑的白布上,伴随着沐惜月冷冰冰的声音:“撑住了!” 沐如雪心下一惊,匆忙就揭了帘子便走进去,下一秒,发出了另一道尖利的惊叫! 沐惜月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聋了,声音也大了不少,竟硬生生将那尖叫压了下:“叫什么叫?闭嘴!” 一扭头,便看到沐如雪那张比床上的张含秀还要苍白的脸,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一个个是听不懂话吗?不让进来还进来!” “杀……杀人了,杀人了……”沐如雪何曾见过这等血淋淋的模样?胆子都被吓没了,踉跄着就要朝外面跑去。 “叮!”一把明晃晃的小刀从她的身后飞出,挡住了她的去路,惊得她身子瞬间僵硬。 沐惜月收回目光,继续进行着手下的动作,不被外力影响,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魅:“不想死就给我乖乖的站在那里,一点声都不要出!” 她的身上染了不少鲜血,一双手像是用鲜血沐浴过,光是看着就十分的害怕。 沐如雪的身子如同筛子一样的抖着,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心底不住地犯恶心,可是为了小命,她现在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真的杀掉。 房内瞬间只剩下了张含秀的呻吟和沐如雪的抽泣,越来越多的汗水顺着沐惜月的额头留下来,就算滴进她的眼睛里也无法打扰她的专心。 沐如雪方才的尖叫已经将在外院守着的人吸引了过去,王永山不敢太靠近生产的那间屋子,只能在院里大声的呼喊询问:“里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沐如雪早就被吓得魂都没了,哪里敢回应外面人的声音? 见没有人回答,王永山焦急的在外面打转,又尝试着喊了几声,但是依旧是没有回应。 这下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在王家主母的催促下,王永山带着媒婆便打算进去看个究竟。 就在他们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啼哭声传了出来:“哇——” 是孩子的声音! 一下子,满院的人都化悲为喜,先前的顾虑一下子都消失了。 “媒婆,媒婆,快进去,将孩子抱出来!” 外面的人还在喜悦中,里面的沐惜月抱着还是一身污血的奶娃娃,却一点都不轻松,孩子是出来了,可是还要给张含秀缝补伤口。 “沐如雪!”沐惜月大声的喊另一边还在呆愣的人,见没有人应自己,抱着孩子便走了过去,用脚踢了踢坐在地上的沐如雪。 沐如雪这才有了点反应,沐惜月将手中的孩子塞到她的手里,交代道:“将孩子抱出去,是个男孩,告诉外面的人,我没有出去之前,不许让其他人进来!” 沐如雪呆滞的抱着手中的孩子,沐惜月又吼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带着孩子离开了屋子。 没有了人打扰,沐惜月重新绕回到床边,张含秀已经疼得晕了过去,知道那生生剖腹的疼痛不是一般的痛苦,沐惜月用一旁的毛巾替她擦去头上的汗水,开始准备缝针。 比起开刀取子,缝针才是最考验技术的一件事,不能有一丝差错,还要保证可以让伤口以后良好的恢复。 眼前的红色看的沐惜月头晕,但是她不敢松懈,强打起精神让自己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 门外的媒婆正要准备进去的使用后,沐如雪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王永山喜出望外,第一个跑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孩子,爱不释手。 第三十二章她做的出来 沐惜月给张含秀缝好最后一针,才算是松了口气,她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整个人都累瘫了,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等她离开屋子,发现外面除了被留下来照顾张含秀的下人,一个王家人都没有,询问才知道,他们都抱了孩子去前厅了。 怎么说,张含秀也给他们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王家人竟这般没良心,没有一个人来看看张含秀?沐惜月有些愤愤不平,原来女人的地位可以低下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插嘴,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开了几味药方,然后叮嘱下人多贴心照顾张含秀,注意她的伤口,不要感染,至于剩下的吗,就看王家人有没有良心了。 让人领着自己去了前厅,王家人闹闹哄哄的全在,都是一脸得了男孩的喜悦,惹来沐惜月的一阵不屑。 可是见她出现,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仿佛在看怪人一样。 沐惜月瞥了一眼沐如雪,见她对上自己的目光十分慌乱的样子,心中便明了是怎么回事了,但是这并不影响她要自己应得的东西。 “许诺我的一百两银子呢?在哪?”沐惜月直直的看着王成泉,丝毫由不得戏弄。 王成泉冷哼一声,态度很不友善,哪有要实现承诺的意思? “你还有脸问我们要一百两银子?沐惜月,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听这质问的语气,就好像沐惜月将事情搞砸了一样,惹来她一阵轻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我帮你的表嫂顺利生产,你觉得我做了什么。” “姐姐,你就不要再装下去了!刚才那房子里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沐如雪娇滴滴的开口,又是这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声音,只要听到她叫姐姐,沐惜月总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沐惜月悠悠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目光如炬:“装?我装什么了?那房子里又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大家都知道了,那我为何不知道?” 沐惜月装傻充愣的样子,将沐如雪噎了一下,明明自己说的没错,那双幽深的眼睛还是盯得她十分的心虚。 王永山适时的开了口:“你妹妹说,她亲眼看到你用刀割开了我娘子的肚子,将孩子取了出来,可有此事?” 沐惜月挑眉,并没有要狡辩的意思:“嗯,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沐惜月,你就是个妖怪!不然怎么可能用这种妖术救人?身体都已经被你割开了,表嫂她还能活吗!”王成泉怒急,就好像是自己被开膛破肚了一样。 见她承认,在场的人目光都带了恐惧,他们还从未听说过割开肚子来生孩子的办法!沐惜月此刻在他们的眼中,分明就是一个怪物! 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自己,沐惜月却是一点都不受影响,她是救人,又不是杀人。 “既然质疑你表嫂是否还活着,为何不自己亲眼去看看?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她刚刚生产完,你们却没有一个人去看看她,亏她还给你们王家添了个儿子!” 这质问的口气,让在场的王家人纷纷感到无地自容。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有什么的吗?谁又不是没生过!”沐如雪小声的嘀咕,在这安静的氛围里,却像是被放大了一般。 “呵,有什么?沐如雪,难道你生过?”沐惜月冷冷的看向某人。 “我,我没……”沐如雪的话柄被抓住,王成泉探究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改口,“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你也想体验一下生了孩子却无人陪伴的感觉。”沐惜月抛下这一句话,懒得在这件事上继续浪费口舌,“我的一百两银子,你们是给?还是不给?” 王永山被她刚才的一席话说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心里还是不能释怀她动刀这件事,此刻哪里还有求她去救人的那副谦卑样? “二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你用妖术救人,我们不计较也就算了,一百两银子,你想都不要想!” 也不知是谁在外面满口答应,说只要沐惜月能够救回他的妻儿,什么条件都能答应,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就死不认账了? 当真是可笑! “救人之前,我就已经说过,我的诊金是一百两银子,否则不救,这可都是你们答应了的!现在想翻脸不认人,王成泉,你所读的圣贤书里,就是告诉你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吗?” “谁知道你居然会用那种妖术救人?你应该感激我们还会给你二十两银子,而不是直接将你赶出去!” 王成泉早就被村里人一声一声的秀才爷喊飘了,哪里还记得自己读过的那些书? 总之他们这就是百般抵赖,不肯给银子罢了。 沐惜月鄙夷的看了一眼王成泉,状似无奈的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没有办法,人我已经救了,至于我用的什么办法,跟你们好像无关?你们这样抵赖……” 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悠悠的道。 “那我只有将这件事传出去,让村民都评评理,到底是我做的不对,还是你们王家出尔反尔不对,反正到时候,丢的是秀才爷的脸,与我无关。” 王成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的难看,指着沐惜月便威胁:“你敢说出去,我定不让你好过!” 这件事若真的传出去,王成泉那何止是丢脸?那就是打脸! “你看我敢不敢说出去。”沐惜月嘴角的笑意蔓延,却是丝毫不畏惧。 “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官府告上一告,让县官大人评评理,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办?我那一百两银子,你们应不应该给我!” 沐惜月的话掷地有声,但是十分的管用。 在场的所有人交换着眼神,这件事如果闹到了县官那里,有损王成泉秀才的形象,若是那县官大人将这件事禀告给朝廷,让皇上知道了……他们这秀才府,哪里还能保得住! 沐惜月分明就是掐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的猖狂,王成泉心气郁结,可是偏偏没有办法,因为他知道,按照沐惜月的性子,这种事情,她做的出来! “来人,取一百两银子来!”王成泉咬牙切齿的叫来管家。 沐惜月笑的得意,从管家手里接过值一百两的银票,满意的离去。 第三十三章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沐如雪,瞧瞧你做的好事!”沐惜月离开后,被狠狠敲诈了一笔的王家人咽不下心中的恶气,将气都撒在了沐如雪的身上。 沐如雪十分的委屈,看着高座上愤怒的王茂兴,丝毫不知道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爹,如雪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这样怪我?”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高氏同样咽不下这口气,这沐如雪没进门之前,还觉得她挺不错,是个机灵的女孩子。 这进了门才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愧是那李娘子的女儿,只会惹是生非。 “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沐如雪的眼泪噙满了眼眶,委屈巴巴的。 “要不是你要去刺激那沐惜月,不让她救人,今日这一百两银子能白白便宜了她吗?这不是怪你还能怪谁?让你多嘴!” 高氏也不是什么善茬,语气尽是对沐如雪的不满,就好像是她拿走了那一百两银子一样。 无缘无故被这样训斥,沐如雪涨红了脸,内心憋屈。 谁会知道那个沐惜月居然真的会医术,还有那么两把刷子?她不也是怕他们被沐惜月戏弄了嘛? 求助似的看向王成泉,沐如雪想要寻求他的帮助,用自己一贯楚楚可怜的模样:“相公,我……” “娘说得不错,谁让你去招惹那沐惜月的?如果不是你找茬,这一百两银子今天也不可能到她的手里!”王成泉所秉持的态度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怪沐如雪。 不仅他们,其他人也是一样,纷纷怪沐如雪不知轻重,让人白白的拿了一百两银子。 沐如雪瞬间成了众失之的,听着周围人的职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要哭回去哭去,看到你这样子就心烦!” 高氏将沐如雪赶出了前厅,满屋子没有一个人肯开口为她说话。 沐如雪回到自己的房内,越想越觉得委屈,同时心里也更恨沐惜月,如果不是沐惜月,今日她怎么可能被人厌烦? “沐惜月!你给我等着,不让我好过,我也不可能让你好过!” 沐惜月救了秀才爷表嫂的事情很快就在整个村子里被传开了,一时间,村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是神医,名声大震! 可是自始至终,沐惜月都是十分的低调,不曾张扬,不管外面的人将她传的多么厉害,她都不出面证实,就连在路上遇到别人,也只是淡淡的一笑,点个头就离开。 但是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有另一个谣言在村子里传了开来,是从王家传出来的,人们都说沐惜月是个怪物,用别人都没有见过妖术救了张含秀母子。 而且这谣言还传的有模有样,说沐惜月用杀了张含秀,开膛破肚将孩子从她的肚子里取出来,然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又将张含秀复活,就连细节都描述的很是真切。 再加上有被王家请去的媒婆证实说,沐惜月确实不让她们靠近生产的房子,还让人准备刀子,这么邪乎的说法,一下子就被所有人议论开来。 甚至还有不少人落井下石,说自从沐如雪成亲那日起,沐惜月从山上回来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实在是不正常,这件事就这样被越传越玄乎。 而身为谬论中心的沐惜月,依旧是过着自己的日子,按时采药,制药,卖药。 可是当她再一次去镇上卖药的时候,走在路上就发现了不对劲,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仿佛是害怕,却又像是厌恶,总之很不正常。 但是向来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她,只是疑惑了一阵,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她不去招惹别人,总有人主动来招惹她,回去的路上,随处都可以见到对她指指点点的人,这让她十分的不爽。 “沐惜月,大坏蛋,是妖怪!”有不自量力的小孩子跑上前指着她谩骂,甚至对她拳打脚踢。 一下子更多的小孩子都围了上来,无一不是骂着她是个妖怪。 饶是沐惜月脾气再好,这样被人指责,脸色也不能好到哪里去:“喂,小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话注意点!” 她不过是语气生硬了一点,因为背着光的缘故,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阴霾,谁知道那小孩子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十分的刺耳,这一哭,惹得其他的小孩也哭了出来。 突然地变故,让沐惜月也是措手不及,弯腰想要去哄一下那几个孩子,刚刚蹲下身子,却一把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害得她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有点生气:“谁呀!” “沐惜月,你这个妖怪,离我的孩子远点!”随着孩子被抱走,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在沐惜月的头顶。 原来是那几个孩子的家人,此刻人人都是惊恐的看着她,然后匆忙抱着孩子远离。 沐惜月正呆愣的时候,突然有漫天的东西冲着她砸了过来:“怪物,妖怪,离开我们村子,离我们远点!” 闻到一阵阵恶臭,捡起从自己身上掉落的东西,居然是烂菜叶子? 目光看向周围,那些拿着东西砸她的人,无一不都是嘴脸丑陋,不停地让她滚出村子。 有不知情的人询问自己熟悉的人,让沐惜月听进了耳中,才知道这都是沐如雪让人传出去的话,说她是个妖怪,用妖术救人,最好可以将她赶出村子! 心底燃起熊熊的怒火,女子撑在地上的手渐渐攥成了拳头,身影看起来是越发的单薄,周围人的声音仿佛离她越来越远,她的脑海中唯一剩下的,便只有沐如雪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好啊沐如雪,你敢这样整我?那你就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怒吼在人群外炸开,紧接着,景墨便拨开了人群,脸色深沉,身上的杀气渐盛。 看到被人围在中间的那个瘦小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搂在了怀中,冷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闹事的人,面若冰霜,“给我马上——滚!” 有小孩子被他要吃人的样子吓哭,就连大人们也都是十分的害怕和心虚,不敢再多说一句,赶紧收拾了东西仓皇离开。 “惜月?惜月?你怎么样了?”景墨见她出去多时没有回来,想起这些日子村子里的谣言,有些担心,便寻了过来,没想到真的出了事。 沐惜月沉默着一言不发,自己站起身,形同傀儡,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不管景墨在身后如何的呼喊,听在她的耳中都是那么的空灵。 第三十四章你的骨气呢 沐惜月一言不发的回到家中,直接将自己关在了房子里,景墨一直跟着,不管他一路上怎么安慰她,都是无济于补。 景墨想去揪出幕后散布谣言的人,但是这件事在村子里已经传的多了,那么多张嘴都在议论,谁又能知道到底是从哪散布出来的? 景墨在门外急的直打转,担心沐惜月受什么刺激想不开,只能不断的敲门:“惜月,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好不好?我会为你出头的,你先出来好不好?” 房内的沐惜月像是什么都听不到,只是沉默的换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取出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套上,脚步轻移至自己的床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在手中擦拭着。 微眯着眼睛想着心事,片刻后,她勾了勾嘴角,将小瓶子重新塞回枕头下。 随后她便犹如没事人一样,端着自己的脏衣服出了门,门外,看着焦急的景墨,沐惜月笑了笑:“怎么了?这么担心我,我这不好好的吗?” 景墨不可思议的看她已经释怀的样子,以为她是将不快都压在了心底:“你若是有什么不快,尽管说出来,莫要憋在心里自己难受。” 沐惜月低头浅笑,眉眼弯弯:“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是有什么事的人吗?” 景墨一愣,摇了摇头。 沐惜月放下手中的盆子,朝着灶台边移去,一边打水,一边轻飘飘的道。 “我还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为了他们几句莫须有的话就让自己难受,不论什么事都有个源头,更何况,罪魁祸首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景墨主动走过去帮她将水倒进锅里,目光平静的看着她:“是谁在诋毁你?” “除了沐如雪,还能是谁?”沐惜月取来一捆干草,将火升起来,朝开始燃起来的锅底里扔进一块干柴,“那日我接产,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有她不听劝闯了进去。” “我是怎么接产的,也只有她看的一清二楚,外面的人传的那么邪乎,多半还是因为有确凿的证据和详细的描述,所以这件事如果不是沐如雪,还能是谁?” 沐惜月其实一直都有所怀疑,直到听到别人的对话,就确定了这件事真的是因为沐如雪! 景墨见她这么的平静,想起方才那些村民一起刁难她的事情,心中只剩下了心疼,对那沐如雪的讨厌,也多了一分:“这件事我会帮你出气的,你放心。” 说完他就要朝外面走去,沐惜月赶紧起身拉住了他:“等一下!” 景墨疑惑的扭头,听着她说:“沐如雪太过可恶,如果你掺合进来,还会被她抓了把柄大夸其词,这是我的事,既然她要针对的人是我,我就让她明白,针对我是什么下场!” 沐惜月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就因为娶了她,景墨已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她不想让景墨再成为别人的笑柄。 而且让沐惜月自己去动手收拾沐如雪,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景墨见她眼神真挚,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去插手,可是那群村民已经猖狂到要将她赶出去,景墨又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前去呢? “就算你不想我帮你出这口恶气,那至少,让我陪着你一同去吧,以免又遇到今日的事。” 他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沐惜月知道,如果这样她还要拒绝的话,那就是太不近人情了。 所以她只有无奈的点头,表示同意。 景墨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眼瞅到她身后锅里的水已经开了,轻车熟路的走过去将水舀出来,倒进大桶里,供沐惜月擦拭身子。 景墨将桶搬到了沐惜月的房内,随后便带上门出去了,沐惜月褪去身上的衣物,试了试水,温度刚刚好,于是便开始擦拭自己的身体。 过了半个时辰,桶里的水几乎都快用完了,沐惜月才清洗好,身上的异味已经没有了,坐在梳妆镜前,抹上景墨给自己买的桂花头油,身上便仿佛带了隐隐的桂花香。 将一头墨发用素银簪子髻好,沐惜月再次移动到自己的床边,取出了那个小瓶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自己准备好的一张小油纸上,叠好,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 第二日,沐惜月和景墨早早的便到了镇子上,两人什么也不做,就静静的坐在一家面条小摊的椅子上,看着隔了一条街的那家布衣店。 有原身的记忆,所以沐惜月对沐如雪的习惯非常了解,每逢一月的整数日,她必然会去做新的衣裳和首饰,绝对不差!如果下雨,也只会推后一天,但绝对没有不去的道理。 而今日刚好是初十,万里晴空,没有要下雨的意思,所以沐如雪一定会出现! 为了不让自己被人认出来,沐惜月借了景墨的一身衣裳,她本就瘦弱,景墨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宽宽大大的,却很好的掩盖了她女性的特征。 走在路上看起来,到真的像那家还未成年的小男孩。 不出一个时辰,沐惜月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欣喜的冲着布衣店进去的沐如雪。 拍拍屁股起身,和景墨对视一眼,要说什么已经了然无心,两人向沐如雪来时的方向走去。 沐如雪出门只有一个还未及笈的小女孩跟着,在一段少有人出现的路上,沐惜月突然出现将她给拦住。 沐如雪两人被吓了一跳,她一眼便认出了景墨,有些恼怒:“景将军为何无缘无故的拦住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景墨没有言语,只是将目光放在了身边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沐惜月拿掉遮脸的披风,露出明眸皓齿,直直的看着沐如雪,“不是他拦住的你,是我。” “你……你想做什么?”见到沐惜月,沐如雪本能的心虚,小退了两步,却还是强装镇定。 沐惜月上前逼近了两步,很不友好:“我想做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还用我提醒吗?不如你猜猜我想做什么?” “你要被赶出村子的事与我无关,你为何要来找我!”沐如雪一时心虚,直接不打自招,偏偏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沐惜月虽然嘴角含笑,但是目光却逐渐冰冷起来:“我还没开口,你就自己说了出来,沐如雪,你的骨气呢?” 第三十五章真是没给他长个记性 沐如雪施了粉黛的脸一下子变得难看,面色苍白,看起来宛如女鬼。 沐惜月一步一步的逼近,吓得沐如雪不断的后退,满脸的惶恐:“你……你想做什么?你离我远点……” “你在外面说我是妖怪,用妖术救人,还说我杀了张含秀才救了她的孩子,沐如雪,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感受不到沐惜月的怒气,但是一声声的质问,已经让沐如雪感到寒意刺骨。 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沐惜月就是个妖怪!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沐惜月,那天在房里我看的清清楚楚,只有怪物才会用那种办法救人,与其说你是救人,不如说你是在杀人!居然还敢问我们要一百两银子?” 也不知她是从哪里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沐惜月被吼的一愣,但是很快就笑了,狗急了都会跳墙,沐如雪的反应,不足为奇。 听到她提起一百两银子,沐惜月只当她是眼红自己:“你说我是怪物,证据呢?你说我杀人了,我杀谁了?那一百两银子是我靠自己的真才实学得来的,我为何不能要?” “哼,我成亲那日,你明明在家里,结果却无缘无故的被景将军从山里带回来,回来后便性情大变,你不是怪物谁是怪物!”沐如雪突然底气很足的同沐惜月叫嚣。 一边说着,还一边要上手去撕沐惜月的脸:“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狐媚子东西!” 她早就看沐惜月那张脸不爽了,尤其是她最近越来越好看…… 沐惜月没有料到这一出,本能的就往后退去,却踉跄了一下,眼看着沐如雪的指甲就要碰到自己,她的内心无力的呻吟,完了,这下真的要毁容了。 但是下一秒,沐如雪突然被人一把推开,狠狠的坐在了地上,地上那些尖锐的石子,光是看着沐惜月就觉得疼。 一转头,就看到景墨站在自己的身边,而她的腰间也多了一双手,安全感也多了不少。 沐如雪在地上呻吟,基于她刚才的行为,已经彻底惹怒了沐惜月,从怀中掏出自己之前就准备好的那包粉末,沐惜月毫不犹豫的就朝着她的脸撒了下去。 “啊……”沐如雪用手去挡,却吃的满嘴都是,酸涩的味道让她止不住的干呕,“沐惜月!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哼,回去问你的母亲吧!” 沐惜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再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拉着景墨便离开了。 她给沐如雪下的是和李氏同样的药,而且见她这么狂妄,手一抖,将剂量也放多了不少,这下子,也够她好受得了。 沐惜月一边往回走,一边向景墨解释,却发现他一直望着自己,故作生气道:“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见她耍小孩子脾性,景墨眼底的温柔一下子都迸发了出来,板着的一张脸也带了宠溺的笑容:“别人怎样与我无关,只要你没事就好。” 清冷的嗓音一下子拨动了沐惜月的心弦,让她一下子就陷进了他温柔的漩涡,盯着看的久了,自己倒先脸红了,不好意思的撇过头,沐惜月干咳了两声。 这个男人平日里看起来少言寡语,不论对谁都是那么的冷淡,没想到撩起小女生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景墨看出她的不好意思,大手轻轻的握住了沐惜月的小手,十分的自然,牵着她一起往回走:“要是沐如雪再找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沐惜月轻轻的回握住他的手,活了这么久,像今天这样的甜蜜,还是头一次。 连带着她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找过来?如果她不想自己的那张脸彻底的毁掉,就尽管来找我吧。” …… 因为沐惜月加大了剂量的缘故,沐如雪的脸,比李氏当初发作的还要快,仅仅只过了一个时辰,脸上就已经开始冒出了不少的红疙瘩,还十分的痒。 沐如雪吓得不敢回王家,她不敢让王成泉见到自己这幅模样,只让跟着她的人回去传她想母亲了,所以回沐家住几天,却勒令那人不准透露半点关于她的脸的事! 沐如雪是哭着回到沐家的,一回到沐家,便跑到了李氏的房内,声泪俱下:“娘,你看我的脸,我的脸彻底的毁了!” 看到她的样子,李氏也是吓了一跳,这种状况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她的脸最初就是这样,然后才溃烂了的! 李氏将屋内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将沐如雪拉到内室坐下,又心疼又气愤:“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脸搞成这样了?谁敢的?” “沐惜月!是沐惜月那个贱人!”沐如雪的脸已经被她抓的全是红印,一边哭一边将沐惜月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说了出来。 李氏几乎是铁青着脸听她说完了所有的经过,紧接着,她也断定了自己的脸也是因为沐惜月造成的! 母女俩正在说话时,沐子安推门走了进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听说姐姐回来了。” 一进门,便看到满脸泪水的沐如雪,狼狈的犹如索命的女鬼,而李氏也是一副恨不得杀人的神情,着实将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听完母亲的描述,知道这一切都是沐惜月搞的鬼,原本就见不得她的沐子安,此刻更是气愤至极!一拳便打在了桌子上! “娘,姐姐,沐惜月欺人太甚,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讨回公道!”沐子安突的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拦都拦不住,他要去找沐惜月算账。 于是,刚刚和景墨的感情升温不少的沐惜月,就被一个疯子找上门叫嚣:“沐惜月,你把解药给我拿出来!” 原本在后面劈柴的景墨顺着声音找出来,看到的就是沐惜月在和沐子安对峙,沐惜月丝毫不服软,一阵装傻充愣:“解药?什么解药?” “我娘和姐姐的脸,不都是拜你所赐!你今日最好给我乖乖的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沐子安大吼大叫,以为这样就能镇住沐惜月。 但是他没有想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沐惜月,那里是那么容易被哄到的?之前的那些事情,真是没给他长个记性! 第三十六章就算是沐庆施去,能有什么 “沐子安,你可真是不自量力,我看你是不是也想尝一下脸烂掉的滋味?” 沐子安自傲,自以为不可一世,相比起李氏和沐如雪对原主的排挤,沐子安就是根本瞧不起原主,而且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都亏沐庆施和李氏从小给他灌输他必须做秀才的思想,现在还没有去进举,沐子安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秀才。 沐惜月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骄傲自大的人,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都没有数!所以她不介意打击一下他! “有在这里和我叫嚣的空,不如回去好好读你的圣贤书,落榜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的狼狈!” “你……”沐子安被抓到软肋,像是被捏住了最致命的地方,脸都憋的涨红。 沐惜月眼中的看不起深深的刺激到了他,他怎么能被沐惜月瞧不起?不,不能!只有他瞧不起沐惜月的份! 感受到巨大耻辱的沐子安,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嘴上说不过沐惜月,不代表他不可以动手! 沐惜月瞧出了他的愤怒,也看出了他想动手打人的意思,这一点,竟是和沐如雪如出一辙! 沐子安手刚抬起,甚至还没有落下,自己的肚子上就重重地挨了一脚,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他的整个下半身撕裂! 他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人踹了出去,捂着腹部在地上痛的打滚,睁着眼想要看清是谁踹了他,却被景墨黝黑的眼睛盯得打了个寒战,除了景墨,还有谁有这样的胆量和能力? “啧,浪费力气在他身上做什么?”沐惜月缓缓地走上前,和景墨站在一起,轻飘飘的道:“既然他那么喜欢为别人抱不平,我就让他也尝尝我的厉害好了。”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小瓶子,轻描淡写的样子,让沐子安一下子就明白,是那里面的东西害的李氏和沐如雪现在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心底本能的害怕,虽然他不在意容貌,但是也不想自己被毁容,沐子安只要动一下就能感到剧烈的疼痛,但还是挣扎着想要远离靠近的沐惜月。 见他这幅怂样,沐惜月打心眼里感到鄙视,很快便觉得没意思,收了脸上的笑容, “不想一条腿废掉,立刻滚!”景墨不会轻易开口,但是一开口,绝对会让你什么叫冰冷和恐惧! 直觉告诉沐子安,景墨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几乎是挣扎着爬起来,就要离开。 沐惜月却叫住了他:“喂!沐子安,帮我问候一下你娘,顺便转告她,如果还想继续找麻烦,我不介意让她的脸永远无法示人!” 见他仓皇离去,沐惜月满意的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惹她沐惜月,再修炼个一辈子吧! 沐子安出门不过就是一个半时辰,走到家门口时,已经彻底的撑不住,最后还是被人抬了回去,李氏和沐如雪得到消息,都吓了一跳,匆忙赶去前厅查探他的情况。 好在沐子安只是被踹的疼了些,没有其他的毛病,可是今天的事,已经打击到了他的内心,他永远忘不了沐惜月那个鄙视的眼神,以及今天的耻辱! “子安,这到底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是不是那个沐惜月为难你了!还是她又给你下了什么药?” 李氏后知后觉的才感觉到,以沐惜月的医术,什么事情她都能做的出来! 李氏怒火中烧,自己的一对儿女包括她自己,都被沐惜月给戏弄了,那个贱人,就应该将她碎尸万段!这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沐子安的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恨意,他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李氏,甚至还夸大其词了不少,说如果他们再找麻烦,沐惜月就会动手杀了他们! “岂有此理!这个沐惜月越来越不像话了!” “娘!我的脸!我的脸好痒,我的脸!”沐如雪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沐子安和李氏的思绪。 两人同时朝她看过去,却发现她的脸已经被她抓出了血痕,头发凌乱,看起来比刚开始狰狞了不知多少! 沐如雪的脸溃烂的比李氏还要快,而且样子更为恐怖和惊悚,李氏意识到不对,如果再继续任由她这样抓下去,恐怕她会生生的将自己的脸抓下来! “如雪,乖!听娘的话,忍一忍,不要再抓了!忍一忍!” 这样的劝说根本没有用,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沐如雪觉得更加的痒,也越来越用力,她的指缝里全是白色的皮屑。 李氏十分的焦急,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沐子安适时的开了口:“娘!将她的手抓住!” 李氏此刻神龙无首,只能按照沐子安说的,将沐如雪的手抓住,不让她再碰自己的脸! 可是这样一直抓着也不是,情急之下,李氏叫来了两个人,“给我把她绑到床上去!” 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沐如雪好,如果不这样敢,按照沐如雪现在的样子,她的脸还没有溃烂,就已经被她抓烂了! 叫来的人很快将沐如雪带回了房子里,在李氏的指挥下,将她的两只手都绑在了一起,沐如雪的脸奇痒不止,还不能挠,隔着很远就可以听到她凄厉的惨叫。 李氏也是心急如焚,但是这病她早就已经请人看过了,根本无药可治,除非沐惜月自己出手,现在只要一想到沐惜月,想到她那张完好无损的脸,李氏就恨不得亲手撕碎她! “娘,现在怎么办?”沐子安恢复了不少,他瞧出了李氏眼中滔天的恨意,询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李氏转身坐到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声音愤愤的:“现如今还能怎么办?只能等你爹回来,让他想办法,去找那个贱妇给我们治病,总不能让你姐姐顶着那样的脸回王家吧?” 沐子安现在只要一想到景墨那冷峻的面容就直打哆嗦,心里是既恨又怕。 景墨在他眼里,就算是一个有军衔的人,那也只是个莽夫!而他偏偏被一个莽夫打成了那样,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两个他瞧不起的人今天都让他吃到了苦头,这笔账,沐子安记在了心里,但是同时也想到沐惜月那么不近人情,就算是沐庆施去,能有什么? “娘,你觉得我爹能制服沐惜月嘛?” “要是不想办法,难道让你姐和我永远顶着这张脸嘛?” 第三十七章别忘了上次的教训 沐惜月发现一件事,景墨最近经常有意无意的待在她身边,可以说是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她做饭,他便烧火,她晒草药,他便在后门处劈柴。 他们已经成了亲,虽然还未圆房,但在外人眼里已经成了夫妻,就算如此的亲密,别人也不敢说什么,但是沐惜月还是觉得怪怪的。 所以在某天他劈柴的的时候,特意将景墨堵住,打算问个究竟:“景墨,你最近怎么了?” “咣当!”被劈成两半的柴火发出声响,景墨抬头看着面前满脸正经的女子,面色柔和:“嗯?何事?” “你最近为何总是这么的粘我?”沐惜月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什么不妥,她就是好奇景墨怎么这么的反常? 景墨重新拾起一个大腿粗的木柴,放置于面前劈柴的木桩上,听到沐惜月的问话,不由得失笑,嗓音低沉,但清冷悦耳,星目中带着笑意:“为何会这样问?” 沐惜月一下子就罗列出来一大堆他粘着自己的事情,一口气说完,像是邀功一样,抬头质问:“事出反常必有妖,怎样,你这难道还不算粘着我吗?” 景墨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斧头,直起了身子,高大欣长的身影被阳光拉的很长,他轻笑的面孔晃了沐惜月的眼睛:“你说算,就是算。” 沐惜月莫名的感觉自己的脸庞热热的,不用想都知道自己一定是脸红了,赶紧撇开眼,干咳了两声:“咳咳,我说真的,你整日跟着我,就好像是我的保镖一样……” “保镖?”景墨一双浓眉轻轻的皱起,对于女子口中的新颖词汇感到了无限的迷茫。 沐惜月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摇了摇头打哈哈:“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你就像镖局的护镖人一样整天护着我。” 景墨尽管内心疑惑,但还是相信了她说的话,无奈的摇头,缓步走到一边的桌子前,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脖子上的喉结弧度都是那么的完美,看的沐惜月忍不住咽了两下口水。 随后她就撇开了眼,懊恼的在心里骂着自己:呸呸呸!怎么开始学着犯花痴了?果真是没有人能抵挡住美色的诱惑。 “我不想让你再经历那天的事,这就是我跟在你身边的原因。”熟悉的嗓音从耳畔飘了过来,沐惜月怔怔看着景墨绕到自己的面前,神色认真的向自己解释。 那天……自己被村民嚷嚷着要赶走的事情浮现在眼前,人们滔天的厌恶和恨意,沐惜月一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原来他是为了这件事……眼眶突然酸酸的,沐惜月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的在乎自己,这样温柔的人,上哪里去找? 一张深色而布料粗糙的手帕被递到沐惜月的面前,顺着那双大手看到景墨关切的眼神,沐惜月没有拒绝,伸手接过。 帕子上隐隐还留着男子手上的温度,很是柔软,抚在自己的眼睛上,还能闻到一种淡淡的很奇怪的味道,算不上臭,但是很好闻。 “……你们找沐丫头干什么?” 前面的院子传来老景头若有若无的声音,景墨和沐惜月对视了一眼,都感觉不对劲,急匆匆的便朝着前面赶去。 外面熙熙攘攘的,争执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老景头好像在阻止什么人闯进门:“沐丫头不在家里,你们要找她还是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景墨走在沐惜月的前面,他先看到外面的景象,看见沐庆施和李氏后,不加犹豫的就挡住了沐惜月继续前进的路:“从后门绕回去,不要出来。”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沐惜月有些不解,但是她听得出景墨的语气变了,他既然不想让自己插手的事,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索性她也不拒绝,点了点头:“好,我便在屋子里候着,有什么你叫我便是!” 说罢,她便扭头从后门绕回房里。 确认她是真的回去了,景墨这才出面,挡在了老景头和纠葛不清的几个人面前冷冷的:“何事?” 沐庆施和李氏被突然冒出来的他吓了一跳,看到他不友善的脸色,有些心虚,只有沐庆施犹豫了一下后,主动开口:“沐惜月在哪?” 房内的沐惜月趴在门上,仔细的辨别着外面的声音,听到有人喊自己,更加的好奇。 她甚至觉得说话的那道男声十分的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还不止一次,可是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想起那是谁。 直到听见另一道十分具有辨识度的尖利嗓音——“沐惜月不在家还能在哪?一定是你们让她躲起来了,赶紧让她出来!” 头上瞬间落满了黑线,沐惜月总算是想明白了,除了沐庆施和李氏,还能有谁找人都是这么的不客气?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事来的,所以沐惜月并不急着出去,先看看再说。 有景墨在的缘故,外面的人不敢硬闯,但是依旧不停的嚷嚷着。 李氏心有不甘,就在景墨面前败坏沐惜月的人品:“沐惜月心狠手辣,就是个毒妇,景将军,你可知她都做了些什么事?” “如果你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事,绝对不会再这般护着她,她将我和……” “她在我眼中是怎样就是怎样,容不得你来说教!”景墨懒得与她多费口舌,也不想听她在自己面前乱嚷嚷,一句话就噎得她闭了嘴。 李氏没想到景墨居然这么护那个贱妇! “景将军,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就算娶回了家里,那也是个摆设!更何况像沐惜月这样的灾星,你干嘛如此护着她?要我说啊,你还是赶紧将她赶出去的好!” 李氏口无遮掩,显然是忘了上一次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被景墨教训成了什么样? 景墨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色已经黑的吓人,周遭的气息也变得冷了下来,李氏不记得上一次的事了,但是沐庆施还记得,谁让李氏这张嘴,害他丢了那么大的面子呢! “说谁是贱妇呢?你赶紧给我闭嘴!忘了接下来是干什么的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我看应该被赶出去的人是你才对!” 沐庆施虽是在呵斥李氏,但另一层意思也是提醒她,让她注意分寸,别忘了上次的教训。 第三十八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一下子便想起沐惜月他们成亲的那日,自己来找不痛快,结果落荒而逃的事,乖乖的闭了嘴。 景墨有意无意的维护,让沐惜月感到自己仿佛都对他动心了,热闹也看够了,她主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李氏捂了一层厚厚面纱的脸。 算算日子,她的脸现在几乎已经褪掉了一层皮吧?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的丑陋。 沐惜月心情大好,懒得与李氏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计较,只是走上前,与景墨并肩而立,挑眉看着不请自来的人:“父亲突然来访,当真是稀客啊。” 这话听起来十分的讽刺,意思沐庆施有了困难才会想起还有沐惜月这个女儿,但是沐庆施却一点也不觉得脸红,开门见山道:“惜月,爹为什么来,难道你不清楚吗?” “父亲要干什么,什么时候同我说过?我又怎么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沐庆施不信她不知道他们此番前来是因为什么,不过是故意不承认罢了,如果不是因为李氏逼着他,他又何必拉下老脸来求这个不孝的女儿? “惜月,如雪的脸,是你弄的吧?还有你母亲的脸,这些都和你有关吧。” 沐惜月也不隐瞒,大方的就承认了:“是我弄的,那又能怎样?” 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李氏气急败坏的就指着骂:“沐惜月!你这个毒妇!如雪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我的脸也是被你害的,你好狠的心!” “沐如雪造谣我是妖怪,怂恿村子里的人将我赶出去,你们一次次将我逼上死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们的心狠不狠?我不过是讨要一点公道,又有何不妥?” 求人都是这样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沐惜月真的想不通,李氏到底有没有脑子? 沐庆施这几天被她吵的头疼,现在只要见到她嚷嚷就心烦,“你闭嘴!” 李氏气的吹胡子瞪眼,以为沐庆施这是在护着沐惜月,又扭头对着他吼道。 “沐庆施!如雪难道不是你的女儿了吗?你别忘了你是怎么给我保证的!想想子安的秀才之位,你难道还要护着这个贱妇嘛!” 听他们在自己窝里斗,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这下算是看明白了,沐庆施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李氏拉开找她要解药了? 原来是李氏用沐子安做秀才的事当成威胁了啊!儿子的前途都能随便拿来当筹码,到底谁是毒妇,这下子就是一目了然。 “沐子安若是知道,你用他的秀才之位要挟他父亲,来换你和沐如雪的两张脸,会不会恨你呢?” 老景头也是一个看事情眼光毒辣的人,吸了口自己烟袋里的烟,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某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李氏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就请你离开吧。”景墨的底线,就是沐惜月和老景头,这李氏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实在是让人忍不了。 “惜月,我就直说吧,我们今日来是来找你是治你娘和沐如雪的脸的,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你自然就明白了吧?”沐庆施不想再浪费时间。 再拖下去,李氏还不知道又惹出什么麻烦。 沐惜月走进李氏的身边,吸了吸鼻子,一股很浓重的腐烂味扑鼻而来,熏的她赶紧扇了扇鼻子,退了回去,李氏想要发作,被沐庆施按住。 “给解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的规矩你们知道吗?”沐惜月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当场答应。 沐庆施和李氏对视一眼,规矩?难道就是,她的诊金必须是一百两? 沐庆施出手倒是大方很多不像王家人扭扭捏捏的:“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嘛?只要你能治好她们二人,绝对不是问题!” 沐庆施心底的算盘打的很响,只要进了沐家,那一百两银子,能给她才怪了! 但一百两诊金,只是对于某些财大气粗,以权欺人的富商定下的规矩,在沐家这里,一百两银子?沐惜月才看不上!“不,这一次,我不要一百两银子。” “那你要什么。” “我娘的嫁妆!你欠我的所有地契银子!” 那些东西算起来,五百两银子差不多都有了,一百两银子算什么? 沐惜月的算盘,打的是比沐庆施还要响,那些属于她的东西,之前没有要回来,只是暂时让他们保管而已,并不代表她真的不要了。 但是沐庆施和李氏不乐意了,这个沐惜月,真是心思深沉,居然还心心念念着那一大笔东西啊! 那么大一笔钱,白白给了别人,放在谁身上都不乐意。 “沐惜月,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居然还惦记着家里的钱!你别忘了,你已经嫁出去了,没资格分家里的东西,那些东西都不属于你!” “只要我娘的嫁妆一分不差的交到我手里,我就能保证,你们俩的脸,以前是什么样子,治好后还是什么样子!”沐惜月轻飘飘的扔出这句话,女人对脸有多么的在乎,她自然清楚。 所以她就是要让李氏明白,到底是那些冷冰冰的银子重要,还是她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重要! 果然,原本还嘴里嚷嚷的李氏,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心里不断的盘算着,有不少郎中都说,她的脸想要彻底救好是没有希望了,但是现在沐惜月却说她有把握…… 李氏顶着这张脸,已经许久不曾出门了,自从在沐惜月成亲那日,让外人见了她的丑样,她时常能听到家里的家丁悄悄议论别人说她的话!可是又不能拿那些人怎么样。 现在这张脸,实在是让她生不如死! 尽管已经有些动摇了,但是李氏还是不想白白的扔了那些值钱的玩意:“沐惜月,我的脸是你弄成这样的,治好它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你凭什么问我要报酬!”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你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比我清楚的多,就算你不为了自己着想,那也要想想你那刚刚过了门的女儿。” 沐惜月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还是说,你想看到她刚过门没满一年,就被人给休了?女子再嫁本来就是赔钱货,更何况是怀过孕的女人?” 第三十九章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 沐如雪可是沐庆施心头肉,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如果她真的被退了婚,那沐庆施不得活活气死? 听了沐惜月,他也沉不住气了:“沐惜月!你这个畜生!我怎么会生下你这样恶毒的女儿!” “事实是,你已经将我生下来了。” “你……”沐庆施气的甩袖,“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孽障!当初就应该将你浸猪笼!塞进脚盆里淹死!哪里还轮得到你现在来害人!” 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父亲?待女儿不好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杀了她?沐惜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看来是她给沐庆施的好脸给多了! “景墨,院里好像有两条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野狗,怎么乱咬人?逮着谁就咬谁,还是赶紧将他们赶出去吧!” 一面说着,沐惜月一面去取了一根棍子,直接朝沐庆施和李氏的脚下打去,不留一点情面,将他们往出赶。 沐庆施避之不及,骂骂咧咧的,直说她不孝。 沐惜月将将人赶到院子外,锁上自家的篱笆,冷笑着看着外面的两个人,放下狠话:“我不孝?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孝!” “今天我的话就放在这,沐如雪她们的脸,你就是去找京城的名医,神游的神医,都不可能治好!不光不能治好,再过几个月,她们的脸就会彻底的烂掉!永远治不好!你就是来找我也没用!” 李氏一听这话急了,她可不想真的顶着这张脸过一辈子啊! 狠狠的打了一下沐庆施,李氏瞪眼让他闭嘴,慌忙叫住已经转身离开的沐惜月:“惜月!惜月你等等!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先别走啊!” “那么希望我死,还有什么好说的?”沐惜月头也不回,只冷冷的丢下一句赌气的话。 李氏怨恨的瞪着沐庆施,小声训斥:“要是我和如雪的脸真的治不好了,子安也当不成秀才!到时候你就给我等着!” 只要一提到和沐子安有关的事情,沐庆施果然不在说话,任由李氏满口答应沐惜月的条件,就算有气也只能憋在自己的心里。 “惜月,不就是一些水田地契还有银两嘛?只要你能治好我和你妹妹的脸,我们全都给你送过来?绝不反悔!怎么样!” 李氏已经豁出去了,为了治好她的脸,她已经请了不知道多少个郎中,花了多少的银两,所以现在只要能治好,就算要花以前两倍多还不止的银子,她也愿意! 沐惜月停住脚步,缓缓地转身,隔着很远对上李氏期待的目光,悠悠的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为了保险起见,今日下午,我就必须见到所有的东西!” 李氏的笑容僵在脸上,今天下午就要?这让她上哪去凑? “这……” “怎么?不愿意?那就免谈吧!”沐惜月不给她犹豫和纠结的机会,瞬间变了脸色就要走。 “哎哎哎!没有没有!没有不愿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下午,就今天下午,我一定让人给你把东西全部送来!”李氏急的向沐惜月招手,满口答应她的要求。 沐惜月喜上眉头,这才满意的去给他们开了门,沐庆施的脸色黑的犹如锅底,恨不得上去掐死沐惜月。 让两人站在外面等着,沐惜月回房子去收拾要带的东西,正在收拾的时候,景墨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神情。 沐惜月自己缝制了一个布包,可以刚好的装下她需要的所有东西,见景墨进来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她忙碌,她有些疑惑:“怎么了?为何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 景墨对上她的目光,确认着:“你当真要去沐家给她们治病?” “我都已经答应了,又岂有不去的道理?”沐惜月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她这会心情大好,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景墨还是不放心沐惜月,谁知道沐家人半途又会做出什么事? “我同你一起去吧。” 沐惜月愣了下,看出他的固执,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张不开口,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沐惜月出门时,景墨陪同她一起,李氏见景墨也要跟着一起去,忍不住发问:“景将军难道也要……一同前去嘛?” 景墨牢牢的护着沐惜月,听到李氏的话,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轻飘飘的扔了一句:“有什么不妥?” 沐惜月听出他这不是在询问,而是逼迫,忍不住偷笑。 李氏当然不敢对景墨指手画脚,尽管心中不愿意,但也只能点点头,脸上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几人很快回到了沐家,许久未曾踏进这间青砖大瓦房,沐惜月竟还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 隔着老远,沐惜月就能听到沐家传出沐如雪喊痒的惨叫,所以嘴角一直挂着笑容,十分的高兴。 被带进沐如雪的房内,景墨是男子,不能随便进入陌生女子的房内,便只在外面等候。 沐惜月一下子便看到被绑在床上想要奋力挣扎开的沐如雪,平日里总是梳的美丽的发髻,此刻全部乱成了一团,甚至还有不少黏在她的脸上,和脓水混在一起……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 沐惜月见怪不怪,比这恶心的东西她见的多了去了。 沐惜月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李氏交代:“抓两个蝎子回来,要活的。” 蝎子?李氏一愣,好好的治病,要那种东西作甚? “你要它做什么?” 将自己专门让人打造的用来做针灸用的针平铺开来,大小不一,粗细皆有的银针还泛着光泽。 沐惜月坐在床边,玉手轻轻一扫,已经取出了一根小针,对于李氏的疑问,只有一句话:“想治好你的脸就不要问那么多,让人去做就行了!” 李氏乖乖的闭了嘴,下去让沐庆施想办法准备了。 沐如雪认出沐惜月,脸上的痛苦让她丧失了理智,以为沐惜月是要来继续害她的:“沐惜月,你这个毒妇!贱人!你还想对我做什么?你离我远点,你给我滚出去!” 沐惜月对于这些谩骂毫不在意,只是玩弄着手中的银针,“看来这次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啊!或者说,你是不想让你的脸治好咯?也罢,我也省了力气,我这就离开!” 第四十章有没有本事留下我 沐惜月作势就要起身离开,沐如雪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急了:“别别!你回来,求求你,救救我的脸。” “沐如雪,你也有求我的一天?”沐惜月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小丑一般,眼底满是讽刺的意味。 沐如雪死咬着嘴唇,眼底带着恨意,却不能发作,因为她还要靠着沐惜月治好自己的脸。 “别急,别想要弄死我,我既然能治好你的脸,自然也能让你再一次毁容。”沐惜月将手中的针扎进沐如雪的下巴处,轻而易举的就看出了她心底在想什么。 沐如雪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但也只能强忍着。 很快,她的脸上就插满了银针,相比起折磨人的痒,这样钻心的痛苦,才是更难以忍受的。 对于她的惨叫,沐惜月充耳不闻,依旧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她将房内的熏香换成了自己带来的中药粉末,可以加快排出沐如雪脸上的痛。 空气中药物的催化,加上针灸的疗效,沐如雪的脸已经变成了火辣辣的痛。 李氏很快让人找来了沐惜月需要的蝎子,一进门就看到女儿在床上痛的打滚,满脸的银针十分的可怕,一想到自己等会也要受这种罪,打了个寒颤。 “你要的蝎子!”将那两个骇人的东西扔在沐惜月的面前,李氏赶紧躲在一边,满脸的抵触。 沐惜月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将那两个准备爬出来的蝎子扔回去,面无表情,好像手下的东西是死物一样。 将沐如雪脸上的银针全部扎深了一点,痛的她几乎要挣脱开绑住她的绳子,沐惜月沉眸,冷声对房里的另个人道:“压住她!” 李氏虽然不满自己被沐惜月指挥,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她也不好发作,只能乖乖的上前照做。 沐惜月将针全部扎深了不少,很快,那些针的针眼处,竟隐隐冒出不少的黑血,沐如雪乱叫的沐惜月心烦,反手一巴掌就劈在了她的脖颈处,让她昏睡了过去。 “这些,是什么东西?”李氏看着女儿脸上那些冒出来的黑血,只觉得怂人,忍不住开口多问。 沐惜月一边将针全部收起来,一边回答道:“既然是黑血,你觉得还能是什么?”不用说,自然就是她们中的毒咯。 李氏有些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沐惜月幽幽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中毒时间比她久,等会会比她还严重!” 李氏在内心暗骂了一声贱妇,面上却不敢吭声。 沐惜月将李氏带回来的蝎子用镊子捏起。 看到它尾部的毒刺,面不改色,生生的用东西将那毒刺揪了出来,放在自己准备好的醋里,将刺泡软,逼出里面的毒液,再由醋分解一部分。 沐惜月将解药混进那带有蝎子毒的醋中,融化后递给李氏:“把这个给她喂下去。” “这……”李氏有些不敢去接,表示深深的怀疑,“这里面可是有毒的?你要给如雪喂毒?” 沐惜月耸了耸肩,收回自己的手。 “不喝也可以,那她的脸,恐怕要过上很久才会好了,这里面的毒性已经减弱了不少,喝下去只会和你们脸上的毒中和然后抵消,不过有副作用,你不想喝我也不逼你。” 说完,她又丢了一个小瓶子过去,让李氏自己选择:“这里面是解药,但是只喝这个的话,没有一个多月,她的脸是好不了的。” 李氏看了看床上昏睡的女儿,面上满是犹豫。 王家人还不知道沐如雪已经毁容了,让她顶着这张脸回去,不知道要受多少脸色,但是又不可让她一直住在娘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有些抗拒的端过那碗有毒的东西,李氏还是不信:“你确定喝了这个,如雪的脸很快就能好?” 沐惜月双手环抱在胸前,伸出三个手指。 “三天,不出三天,我敢保证,她的脸绝对完好无损。”末了,又觉得不妥,加了一句,“但是喝了它会有一点副作用,至于是什么,就是因人而异了,你最好考虑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沐惜月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李氏是聪明人,她知道脸对女儿的重要性,犹豫了半晌后,还是将那碗东西咬牙给沐如雪喂了下去。 将那碗东西悉数全喂了下去,李氏看向沐惜月:“这样就算好了吗?” 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拿出两个盒子,递给李氏,沐惜月交代道:“脸上结痂以后,就每日早晚将这个东西敷在脸上半个时辰,然后洗掉,不出七天,才是真正的好了。” 那是她自制的祛疤药,现在免费给她们怎么沐惜月都觉得浪费了,但是答应的要治好她们的脸,她不能出尔反尔。 沐如雪还在昏睡,沐惜月和李氏去了其他的房子,如法炮制治疗李氏的脸,她中毒比沐如雪深,且乱用了不少药,同样的步骤做完,看起来反倒像是更严重了。 沐惜月负手立于一旁,打着哈欠看着李氏对着镜子研究她自己的脸:“沐惜月!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脸为什么更严重了?” “谁让你银子多,请了那么多郎中乱治疗?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沐惜月可不背这个锅,反正她应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李氏无法反驳,憋了一口气在心里,她为什么会乱寻郎中?还不都怪沐惜月这个贱妇! “娘,娘!”外面突然传来沐子安慌慌张张的声音,下一秒他就冲了进来,差点和准备离开的沐惜月撞个满怀。 李氏赶紧找出面纱遮住自己的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沐子安无法说出口,只是拉着李氏就往外走,经过沐惜月时,不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沐如雪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今日也别想离开沐家!” “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留下我!”沐惜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到沐子安这样和她说话就不爽。 沐子安还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剜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沐惜月有些不爽,走出门外才发现沐家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都在朝沐如雪那边赶去,让人纳闷,“怎么回事?” “好了吗?”景墨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吓了沐惜月一跳,扭头看到他正朝自己走开,绽开一个笑脸,点了点头:“嗯,都弄好了。” 第四十一章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沐惜月!你还想走?” 沐家的家丁纷纷围住了打算离开的沐惜月和景墨,沐庆施一脸盛怒的从后方走了出来。 景墨下意识的将沐惜月护在身后,沐惜月沉着脸,以为沐庆施这是反悔,想要和王家走同样的路!“身为一方地主,沐庆施,你也想做那等出尔反尔的事情吗?” 李氏尖利的声音仿佛要刺穿沐惜月的耳膜,她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沐惜月的面前,面容狰狞,似要吃了她:“沐惜月!出尔反尔的人是你!” “你知不知道?如雪的孩子——没了!我的外孙没了!都是你,都怪你这个毒妇!都是你害的,你害了我女儿!” 如同炸弹一般的话在沐惜月的脑海中炸开,这件事,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沐如雪的胎像一直很稳,怎么会突然滑胎呢? 李氏冲上前就要打沐惜月,手扬到半空却被景墨挡下,可她还是不死心。 沐惜月也不相信,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滑胎了?不加犹豫的,她便扭头冲着沐如雪的房内走去,李氏和沐庆施的脸色骤变,想要追上去拦住她:“愣着干什么?拦住她啊!” 四周的家丁纷纷阻止了沐惜月前进的脚步,但是不亲自检验一下,沐惜月不相信沐如雪居然会这么快滑胎,要知道,她所用的药里,没有一个是会导致流产的! 生怕那些家丁伤到沐惜月,景墨毫不犹豫的将她护住,脸上略带怒意。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去看?是心虚吗?”沐惜月沉声质问。 “你害的如雪没了孩子,你觉得我还会让你进去再刺激她吗?” 从李氏的声音里就可以听出,她有多么的憎恨沐惜月。 “要不是你给如雪喝了那碗奇奇怪怪的东西,她的孩子怎么能流掉?你就是个毒妇!冲我们下毒,现在又害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你没安好心!” 这么说,她是怪沐惜月给沐如雪喝了那碗毒醋了? 沐惜月觉得这个逻辑当真是可笑。 “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那东西喝了会有一定的副作用,至于是什么副作用,因人而异,是你为了面子给她强喂下,现如今反而来怪我,你可真是黑白不分啊!” 李氏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印象里,沐惜月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她怕沐如雪会被王家人厌烦,所以坚持给她喝下,但是谁知道居然会造成沐如雪的孩子没有了? 这下子,可就不是王家人厌烦那么简单了!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只说有副作用,何时说过会造成如雪滑胎?我看你就是庸医!就是想骗我们家的银两!”不管到底如何,李氏现在是死咬住沐惜月不打算松口了。 “沐惜月!沐惜月我要杀了你!我的孩子啊——我要杀了你沐惜月——”空气中隐隐回响着沐如雪撕心裂肺的喊叫,很是悲痛。 看到李氏无比纠结的脸色,沐惜月确定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她已经提前警告过了,是李氏不听:“你自己贪心,又何必泼脏水在我身上?真相到底如何,究竟是谁造成这一切的,你比我心知肚明!” “废话少说,药是你给的,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沐庆施认定了沐惜月就是凶手,所以不管她多说什么,在他心里已经成了事实!“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关到柴房!” 先把人抓起来,等安抚了王家人在好好收拾她! “谁敢!”一直沉默不语的景墨,目光只是轻轻的一扫,原本想要动手的家丁们就已经站住了,他们里面有人领教过景墨的厉害,此刻纷纷面面相觑,不想当出头鸟。 李氏俨然已经成了泼妇,也不管景墨有多么的厉害,大声的训斥所有的家丁:“愣着干什么?这个月的月钱都不想要了是吧?上啊!” 用月钱来威胁人,也就只有李氏做得出来了,果然在这句话的催促下,家丁们开始围在一起朝着景墨他们靠近,抱着人多必胜的想法,纷纷举起手中的棍子打了下去。 “景墨小心——”沐惜月被护在身后,看着景墨一手扔出去了三个人,又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点了穴,那人当下就动不了了! 景墨趁机夺了他手中的棍子,和其他的人争斗起来。 沐惜月在身后看得十分紧张,今日出门没有带自制的那些防身的药粉,此刻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就算景墨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人,但是这些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也免不了吃点亏。 眼看着他闷声挨了几棍子,沐惜月十分的焦急,就好像被打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景墨将站在面前的最后一个家丁踹倒,扭头拉住沐惜月的手,一言不发,面若冰霜看着已经愣住的沐庆施和李氏。 “你,你们……这……”李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沐惜月感受到那双大手给自己传递的温暖,毫不示弱的对着对面的人道:“今天这一步,都是你们自找的,休想赖在我身上,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再毁一次容!” 李氏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睁睁看着沐惜月和景墨走出去,再不敢阻拦,整个院子里除了家丁倒地的呻吟声,便只剩下了沐如雪的狂叫…… …… 回去的路上,沐惜月还是有一点怅然若失,她没想过害沐如雪的孩子,毕竟那也是一条生命,但是那碗药,确实是她给沐如雪的! “景墨,你说,我这一次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沐如雪的孩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沐惜月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是那个没有出生就已经逝去的生命,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景墨看着身边失魂落魄的女子,不知该怎么劝说,这件事,谁都没有资格论对错,这个瘦弱的女子,总是能够激起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的将她搂进怀中。 沐惜月将头埋得很深,很是自责,过了良久,景墨才缓缓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若是你真的觉得很愧疚,不如买些贡品烧给他吧,多买一些小人,让他不那么孤独。” 沐惜月抬起头,看见那双漆黑眼中的认真,虽然她不迷信,但是这样做,也却是能够让她的心好受不少,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小手环上景墨的腰,将他搂的很紧。 第四十二章景墨受伤了 沐家的事过去了三四天,沐惜月都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沐家的事。 直到那日她去给景墨买药,碰到了又在村口散播八卦的孙媳妇,说的正是沐如雪的事,沐惜月不免过去凑了一耳朵。 “沐如雪之前成亲的时候,不是说已经有身孕了吗?听说啊,她回了趟沐家,把孩子弄没了!”三四天前的事情,孙媳妇看样子像是刚刚知道。 有人看见了沐惜月,知道她和沐家已经撕破了脸,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索性给她让了个石墩子,让她一同坐下来听,沐惜月也不客气,冲那人道了声谢便坐下来一起听。 “李氏将她那个女儿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怎么这次让她落胎了呢?” “谁知道呢?那沐如雪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还未成亲就做出那种苟且之事,谁知道孩子到底是不是那秀才爷的!” 什么事从说道的人嘴里出来,就变了个味儿,沐惜月听到这话,嘴角弯弯的低下了头。 孙媳妇轻打了一下那说话的人,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这种事情可说不得,听说那沐如雪没了孩子,回到王家,高氏可给了她好一顿脸色看,就连秀才爷都冷落了她好些天呢!” “高氏为什么让她进门?那不还是冲着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王庆山的媳妇再能生,那也是个表孙子,哪里有亲孙子亲?现在孙子没了,这要是放我,我当然也不乐意!” 这群妇人叽叽喳喳的,无不都是别人的家常事,沐惜月摇了摇头,不参与讨论,道了声自己还有事,便起身离开。 走在路上,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沐如雪是怎么被人冷落的,还有冷落后的样子,沐如雪现在一定很恨沐惜月吧? 但是对于她,沐惜月一点愧疚都没有,唯一心中有愧的,是哪个还未出生的小生命,沐如雪今天这一切,只能说是她自找的,先前造下的孽,只能让她的孩子替她偿还了。 只希望那个可怜的孩子,可以重新找个好人家,再投一次胎吧。 沐惜月抬起头,温和的阳光照的她微眯着眼睛,轻轻的说了声再见…… 沐家的家丁,下的都是死手,景墨虽然挨得棍子不多,但也让他的胳膊肿了不少。 沐惜月既心疼又内疚,便整日往药堂跑,给景墨买上好的跌打药,每天亲自给他擦拭胳膊,用毛巾热敷,还不允许他出去打猎。 过去了三天,景墨的胳膊差不多都好了,沐惜月才松了口,让他去打猎,老景头的腿暂时不可以过度劳累,便只让他一人去了。 可是偏偏这一个人出了乱子,一直到傍晚天色都快黑了,景墨都不见回来,要知道,以前景墨可是准时在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回来的。 沐惜月守在灶台前,将锅里准备的水烧了一遍又一遍,焦急的等待,最后索性站在外面等,可还是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相比起沐惜月,老景头到不是那么的担心,但是免不了多问几句:“沐丫头,景墨还是没有回来吗?” “没有,爹。”沐惜月摇了摇头,继续张望着,她将仅有的一盏油灯挂在门边,用暗黄的光线给景墨指引道路。 “沐丫头,再等等吧,不用着急,或许他是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景墨曾经有过走的太远一晚上没有赶回来的经历,再加上他的身手老景头无比的清楚,所以自然不担心。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沐惜月的心底,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景墨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而不像是被耽搁了。 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村里打更的声音也越传越远,直到不见,已经酉时三刻了…… 时间越是拖的久,沐惜月心里的不安就越是被放大,她实在是不想这样干等下去了! 从家中找出所剩无几的简陋火把,向老景头说了一声,沐惜月便打算出去寻找。 可是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独自出去,也不安全,老景头也不放心,可是拗不过她,索性决定和她一同去出门寻找。 两人将家中的房门都上锁,刚刚走了没多久,一个蹒跚着步伐,和他们迎面走来的人——不是景墨又是谁? 沐惜月冲上前才发现,景墨受伤了! 他的后背中了一道很严重的伤,暗红的鲜血已经染湿了他的衣衫,他出门时所带的竹篓和砍刀,都不见了!只留下一把已经断了线的弓撑着他往回走。 “景墨!这是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了?怎么会这样!”沐惜月急的都快哭了,一把将他扶住。 老景头也是没有料到这样的事情,见到他们二人,景墨像是松了一口气,毫无征兆的就倒了下去,沉重的身体整个都压在了沐惜月身上,差点将她带倒。 老景头赶紧扶住他身子的另一边,帮沐惜月分担,看了看四周的荒山,阴森森的:“此处不宜久留,沐丫头,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景墨身上的血腥气很容易引来一些麻烦的东西,沐惜月点了点头,和老景头一起将景墨扶回去。 景墨被带回去,沐惜月亲力亲为,自己上手给他擦洗身子。 将他的衣物全部解开,才发现他的背上,差不多有两尺那么长的伤痕,新流出的血液包裹着已经有些凝固的血痂,触目惊心。 沐惜月用简单的纱布蘸取干净的水给他清理伤口周围,指尖轻轻的一碰,都能感受到他不住的颤抖。 眼泪在沐惜月的眼眶里打转,若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今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意让他出去打猎! 翻箱倒柜将所有的药都找了出来,沐惜月用上好的金疮药洒在景墨的伤口上,痛的他几乎要从床上滚下去。 沐惜月顾不得其他,搂住了他的头,想要安抚他的躁动,却发现他的浑身无比的滚烫,用手一探,景墨这是发烧了! 又是缝补伤口,又是给他降温,等到景墨真正的退烧下去,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一夜未眠的老景头和沐惜月皆是一脸的憔悴,整个屋子里都是水渍和各种各样的药瓶,很是凌乱。 “爹,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守着就好。”摸了摸景墨的额头,确认已经不再烫了,沐惜月才松了口气,冲着老景头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劝说他去休息。 “沐丫头,你忙了一晚上,这里还是……” 第四十三章这是在撒谎 “没事的爹,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他就好。”沐惜月的样子很是真挚,景墨不醒来她也没办法好好休息,总要第一眼看到他醒来。 老景头知道沐惜月的脾气谁都拗不过,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了屋子,顺带轻轻的关上了门。 小小的房内一下子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景墨微弱的呼吸声,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不少。 沐惜月将房内唯一的一支蜡烛吹灭,屋子里暗了不少,她重新坐回床边,拿出所剩无几的金疮药,打算再给景墨上一次药。 景墨已经不在流血了,但是那丑陋的血痂还在,看起来十分的狰狞,沐惜月清理了伤口一圈渗透的血迹,却发现有一处红色怎么也擦不掉。 她将景墨肩膀那块的衣服往上拉了拉,一个暗红色的胎记出现在她的面前,沐惜月左看右看,总感觉这胎记——像个龙字。 胎记难道也会自己形成一个字?活了这么久,沐惜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呢! 许是自己下手有点重了,景墨嘶了一声,吓了沐惜月一跳,赶紧将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点。 景墨似乎有了醒来的迹象,原本趴着不动的他,开始有要翻身的意思,沐惜月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去扶他:“景墨?景墨?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带着疲劳的声音不断的回响在景墨的耳旁,连带着他的意识也唤了回来,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瘦小的脸,眼下的乌青十分的明显。 景墨想要翻身,被沐惜月一把按住,不让他动:“你的背受伤很严重,我刚给你上过药,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想干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经过她的提醒,景墨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当下也不再乱动,嗓音沙哑犹如拉锯一般:“水……水……” 沐惜月赶紧将端着茶杯喂到他的嘴边,让他顺着自己的手喝,一盏茶很快就下去了大半。 将茶杯放回原处,沐惜月摸了摸景墨的额头,确认真的一点都不烫了,松了口气,眼下他醒来了,烧也退了,已经过了危险期。 景墨看到她眼底的乌青,不用想都知道她守了自己一晚上:“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没事了。” “我还不困。”沐惜月摇了摇头,她现在精神头正盛,暂时不想睡,等老景头休息好了,景墨身边有人时她再去休息也不迟。 不过她现在很想知道,景墨明明是出去打猎,怎么就突然回受这么重的伤回来? “你昨天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会被伤成这样?”她实在是想不到,那样重的伤,在这个没有止疼的年代,景墨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不过是有些贪心,想多打一点猎物,遇到了野兽罢了,没事的。”景墨的回答很勉强,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沐惜月一下子就能听出来他这是在撒谎,那样触目惊心的伤痕,分明就是有人干脆利落的砍了一刀,野兽的攻击不可能那样的整齐!景墨在撒谎! “当真?”因为他趴着,所以沐惜月看不清景墨的神色,话语里充满了不相信,“究竟是哪种野兽,居然连你都制服不了?” 景墨轻笑,反倒像是在安慰沐惜月:“深山里还能有哪种野兽?不都是寻常的狼和豹子罢了?没事的。” 沐惜月明显是不相信的,她还想再问什么,却听到某人传来了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景墨又睡着了。 失血过多,嗜睡也是正常的,沐惜月叹了口气,替他盖好了被子,罢了,只能先压下心底的疑惑,等他醒来再问好了。 现在松懈下来,沐惜月终于感受到疲倦,靠在床边沉沉的睡去。 景墨感觉到身边的人睡着了,才睁开了眼,将脸上的碎发给她别在耳后,看着女子静静的睡颜,从他自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 山上的事情不断的闪现在他的脑海里,被追杀的人,向他寻求帮助的人,还有哪些大批的黑衣人,处处都显示着不正常,究竟是什么人,会被追杀到这里? …… 沐惜月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外面浓郁的饭香味将她唤醒,因为一直半跪在地上趴着的缘故,腿都麻了,原本枕着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变成了景墨的手臂。 沐惜月坐起来,身上滑落了一件厚厚的衣服,是景墨的,她愣了一下,将衣服捡起来,景墨还在睡,沐惜月没有打扰他,而是轻轻的退出了房子。 茅草屋外,在灶台前忙活的人,是早就起来多时的老景头,见沐惜月起来,和蔼的的一笑:“沐丫头饿了吧?快去洗把脸,赶紧吃饭!” 现在差不多快要到傍晚了,老景头就知道沐惜月绝对肚子饿了,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做了顿饭,自从沐惜月来到这里,他就再没有做过饭。 沐惜月很快洗好了脸,老景头做的饭很简单,两道菜,一碗菜汤,一人一个馒头,便没有了,一点荤腥都没有。 尽管这么的素,沐惜月却不挑食,吃的依旧津津有味,两人很快就消灭了一桌子的东西。 沐惜月揉着自己吃撑的肚子,十分的满足,果真是饿了什么都好吃! “爹,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沐惜月没有急着收拾碗筷,她想搞清楚自己内心的疑问。 老景头有事也不瞒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景墨的肩部,那个红色的东西,是胎记吗?为什么会是一个字的形状?”沐惜月总觉得那不是一个单纯的胎记,甚至说,它有可能不是胎记,而是别人故意刺上去的! 只是按照年龄的推算,那胎记,应该也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的,如果真的是刺上去的,谁会这么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 老景头是景墨的父亲,所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有老景头知道。 沐惜月一直盯着老景头,眼中充满了好奇,希望可以听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因为那块胎记实在是太奇怪了。 老镜头沉默良久,没有料到她要问的居然是这件事?一时间,竟想不到借口来搪塞。 犹豫了半晌,只好含糊道:“那确实是他自出生起就带有的,你说像字,可能只是巧合吧,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胎记罢了。” 第四十四章谁不愿意呢 老景头的样子看起来很真切,不像是骗沐惜月,一块胎记而已,怎么可能像字?一定是沐惜月将污血和胎记看岔了,所以才会这样说。 一时间,就连沐惜月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看错了?罢了,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何必追根究底? 沐惜月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收拾了碗筷去打水清洗了。 在她离开屋子后,老景头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复杂。 他走进了景墨休息的屋子,景墨还是趴着,老景头撩起他的衣服,除了已经被沐惜月处理的差不多的伤口,就属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最为明显。 沐惜月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个龙字! 老景头盯着那胎记看了良久,叹息着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涂抹在那胎记上,很快,它就像一个普通胎记一样,看不出端倪了。 景墨醒来的时候,沐惜月刚给他熬好粥端进去,叫他醒来,赶紧上去将他扶起来,景墨动一下还是很困难,但是为了让他舒服点,沐惜月一点一点的扶着他坐起来。 其实她照顾起人来,也是十分的认真,只要不惹她,她也是一个好女孩。 沐惜月将粥端过来,小口吹凉,再喂给景墨,以前在医院经常会帮着照顾一些没有家属陪伴的病人,现在照顾起景墨来,也是得心应手。 景墨想要伸手自己吃,沐惜月却让他不要乱动,原本还十分不自在的他,也只好无奈的接受。 “景墨,你在哪里遇到野兽的?这附近的山上,你不都很熟悉吗?”沐惜月状似不经意的询问,仿佛只是好奇。 景墨吃东西的动作一愣,漆黑的眸子闪了闪,轻声道:“想去帮你看看远一点的山上有没有别的草药,是我太贪心,所以大意了。” 景墨一句为了帮沐惜月,让她瞬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虽然总觉得他受伤有蹊跷,但是说到底,他不都还是为了她?沐惜月低下头,沉默的搅拌着碗里的白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景墨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开口询问。 沐惜月赶紧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随后便不在说话,只是专心的给他喂饭。 凭借自己的医术,沐惜月每日悉心照顾景墨不出多久,他的伤倒也好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就是背上有了一个丑陋的疤痕。 景墨总归是有些在意,沐惜月却表示自己不嫌弃,惹得老景头经常取笑他们。 沐惜月虽然后来也旁敲侧击过好几次,询问景墨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但是每次都能被他简短的一两句话给噎的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继续问下去。 但是出于他们之间那种莫名的信任,沐惜月觉得他不告诉自己一定是有他的原因,不想说便不说吧,等到他想说了也不迟,后来索性也不关心这件事了。 沐惜月现在三十亩水田地契在手,再加上出诊那么几次得来的诊金,就连她卖药的银两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五十两了!所以她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土豪! 那些地契所在的位置,沐惜月也都一一去看过了,目测,每年可以收个不少的粮食,到时候除了该上缴的粮食,余下的粮食不论是留给自己还是卖掉,也都是一笔不菲的收获! 所以沐惜月现在是做梦都会笑醒!在现代没有体验过发财的滋味,在这里让她体验到了! 景墨现如今还不能做幅度比较大的活,沐惜月怕他伤口再次裂开,宁愿自己上手都不让他动,让景墨很是无奈,但是怕他无聊,所以她便拉着景墨一同上山采药。 路上,沐惜月将一件在自己心里盘算了很久的事情说与他听,想要问问他的意思:“景墨,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商量。” “何事?”景墨自然的伸手拉着她上了个小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爹的腿虽然已经被我治好了,但是他年纪已经大了,经常上山实在不便,我想了想,既然要开医馆,以后就没有空自己晾晒草药了,不如,就让爹帮我晒草药吧!既安全,又不怕他无聊!” 沐惜月口中的爹,正是老景头!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之所以没有擅自决定,是尊重景墨,想问问他的意见,看他是否同意,而且景墨和老景头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最清楚老景头的脾性,也只能怎样才能劝说他。 沐惜月此话一出,景墨果然开始思考起来,觉得她说得不错,老景头年纪太大了,确实不适宜再这么劳累下去。 既然沐惜月已经想好了所有的事情,景墨当然是没有异议的! “好,回去后,我便同他商量。”景墨点头,算是同意。 当天回去,景墨便将这件事同老景头说了,本来还以为他会不同意,却没想到他答应的十分爽快,乐得自在的事,谁不愿意呢? 开医馆的事情也逐渐被提上了日程,景墨带着沐惜月去镇上找合适的房子。 寻了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花楼街,两人进了一家酒楼,在二楼的位置定了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整个花楼街的情况。 这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就是永安堂,不在一条街上,也不怕抢生意,左边两条街过去,就是书社和创办太学的地方,沐子安便在那里。 “挑好在什么地方了吗?”景墨并不干涉沐惜月的选择,选在哪里全凭她自己决定,他只是适时的给出一点意见罢了。 沐惜月摇了摇头,这里的铺子虽说贵,但是几乎能包下来的地方都被包下来了,没有被包下来的,沐惜月又看不上,很是难办。 素手不断的敲打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沐惜月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目光不断的游走,突然锁定在一家胭脂铺旁边的那个茶楼上。 那家茶楼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少人,一眼望去,铺子里空荡荡的,和这条街看起来格格不入!就连里面的伙计都少的可怜,整条街也就只有他们在外面拉人。 他们的地段不错,虽然不是特别靠近出口的地方,但也处于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那怎么会没生意呢? “你在看什么?”景墨见她盯着窗外饶有兴致的模样,朝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疑惑的询问。 第四十五章您一定会后悔的啊 沐惜月扬了扬下巴,给景墨指路:“你看那家茶楼,他们的位置也算很好了,但是生意却没有多少,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景墨顺着她所说的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但是这样一直盯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小二!” 正在另一桌添茶的小二很快被景墨叫了过来,笑意盈盈,将两人并没有喝下多少的茶水添满,弯着身子询问:“客官有什么吩咐?” 景墨的目光移向窗外,指着那家茶楼问道:“那家茶楼有什么来历吗?怎么看起来他们的生意这么冷淡?” “害!”小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叹息了一声,向两人解释道,“客官一看就不常来,在这整个花楼街啊!就属那个地方,风水不好,开了好几家铺子都倒了。” “这不,现在已经转手卖给了第四个人,现在开茶楼的,是一对夫妇,准备的时候阵仗搞得可大了,听说砸了不少银子进去。” “可是后来呢?不也一样没生意?听说现在连房税都交不起了!官府的人整天来催着要呢!” 小二说的绘声绘色的,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了一眼,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正在思索的时候,小二又开口了:“客官快看,官府的人又来催债了!” 两人再次朝窗外看去,果然看到,刚才还在街上吆喝人的那个男子,此刻正低头哈腰的向几个捕快求情,隔着这么远,沐惜月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 “咦,带头的那个人,好像有点熟悉?”那群捕快里,唯一一个穿了深蓝色衣服捕快服的人,光是看背影,就让沐惜月感到十分的熟悉。 景墨早就已经认了出来,低眉喝了口茶,淡淡的解释:“是陈捕快。” 沐惜月崇拜的看了他一眼,光是看背影是怎么看出来的?景墨还真不是寻常人。 “原来是老熟人啊!”沐惜月若有所思,此刻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景墨,你觉得,那个铺子怎么样啊?” “还不错。”景墨的很是中肯,毕竟他也不会轻易信了那些算命的什么风水不好的话。 见他不讨厌,沐惜月站起身,一幅是在必得的样子:“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小二也算是阅人无数,一下子就看出了他们的意思,出于好心,拦住沐惜月,想要劝解一番:“哎,客官,你不会是看上那家铺子了吧?要不得啊要不得!” 沐惜月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子,扔给了小二,小二手忙脚乱的接着,女子脚步轻快:“剩下的是给你的小费,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小费?那是什么东西?”小二摸不着头脑,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银袋,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人家不听劝,他也没有办法。 景墨和沐惜月来到街上,远远的就可以听到那些争执的声音,不少人都围观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大。 走的近了才发现,茶楼门口的男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但是头上的白发已经多了不少。 此刻十分卑微的求着陈捕快:“捕快大人,您再行行好吧,再多宽容宽容我们几天,我们一定凑到银子给您送去!” “我呸!”陈捕快不知道从哪顺了一把瓜子,此刻愤愤的将口中的皮儿吐在地上,一脸的不耐烦。 “宽容宽容,每次你都是这样的话!本大爷都宽容你几天了?银子还是凑不齐?非要逼着爷去抄家是吗?” “捕快大人,求求您了,就这几天,保证就在这几天!我一定将银子给您送过去,求求您千万不要抄家呀。”那男子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就差没有跪下给捕快老爷求情了。 “本大爷宽容你,县官老爷会宽容我吗!废话少说,让开!”陈捕快一把将那男子推开,对着身后的下属们道,“进去给我搜!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有多少银子拿多少!” 这陈捕快仗势欺人的样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了一眼,所要说的,都在一个眼神里意会。 “慢着!”景墨的声音很是响亮,在这吵闹的环境里十分的突兀,一下子就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陈捕快骂骂咧咧的,十分的不爽:“哪个小兔崽子在这挡爷办事儿呢?是不是活……”骂到一半,突然对上景墨那双冰冷的眼睛,陈捕快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不出三秒,赶紧换上了另一副神色,十分的谄媚:“原来是景将军?瞧我这张臭嘴!真是该打!” “那就狠狠的打!”沐惜月从景墨的身后蹦了出来,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全场都轰然大笑,陈捕快当场就觉得下不来台。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打或者是不打,都是十分的下不来台。 景墨一个淡淡的眼神瞥过去,陈捕快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自己的脚底往上升,哭丧着脸给了自己两耳光:“瞧我这张臭嘴!真是该打!该打!” 沐惜月和景墨走到那茶楼老板的面前,那男子看起来和景墨差不多大,但是因为忧愁生计,看起来满脸疲劳,见他们两人走到自己面前,有些惶恐:“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沐惜月言简意赅:“开个价!” “什……什么?”那老板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沐惜月无奈的扶额,换上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我的意思是,我想买你的茶楼,你开个价吧!” “这,这是,这是真的吗?”茶楼老板早就想把这个赔钱的地方给卖了,但是一直找不到好下家,再加上官服整天催债,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现在突然开了个大手笔的人,还是个女的,茶楼老板有些不可思议,生怕他们是在耍他。 “既然你不开价,那我就开喽,二百两银子,把你的茶楼卖给我,怎么样?” 沐惜月开口很是大方,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让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明明白白,二百两银子,这个破地方就是赚个五年都赚不回来,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是该骂她蠢呢,还是骂她败家。 就连身后的陈捕快都是十分的不可思议:“沐,沐小姐!听我一句劝,这个地方要不得啊,二百两银子,您一定会后悔的啊!” 第四十六章这还只是个开始 “你见我沐惜月什么时候做过后悔的事情?”沐惜月笑面如花,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陈捕快也是有一点良心,见劝不动她,想着景墨是一家之主,应该不会由着她胡来:“景将军,恕我说句实在话,这个地方风水不好,你们真的不能买呀!” “一切都由惜月做主。”景墨并不打算劝说,好看的眼睛一直都放在沐惜月的身上,仿佛根本没有听进去陈捕快的话。 见两人都是这么的执迷不悟,周围人议论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胆:“这个女的是不是傻呀?这样的地方她都敢买?张口就是二百两银子,她有没有搞错啊?” “人家财大气粗的,买个不值钱的铺子又能怎样?哪是我们这种穷人家比的起的?买个猪肉都货比三家的。” 这些声音飘进沐惜月的耳中,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仿佛跟没有听到一般,等着那茶楼老板开口:“考虑的怎么样?二百两银子,够你重新找个铺子开张了,这个铺子就让给我吧!” 茶楼老板也是个老实人,自己吃了亏,不想让别人再吃亏:“姑娘,你当真不是在开玩笑?这铺子可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我光听你说就会信的。”沐惜月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个银票,直接递到那茶楼老板面前,“这是二百两的银票,你把地契留给我,就可以打包东西走人了!” 那银票还是新的,看来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出手如此大方,惹来周围人一阵唏嘘。 茶楼老板还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过那张银票。 下一秒,银票已经被另一张手夺过,一道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有银子都不拿,你是不是蠢啊!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走人,把铺子给人家腾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又矮又胖的女子,满脸的横肉,一看就是一个不好惹的主,听她训斥那男子的语气,想来应该就是那老板的妻子了吧? 沐惜月回头冲着景墨一笑,没想到他也回了她一个微笑,好看的样子让沐惜月有点慌了神,心跳都在一瞬间加速。 茶楼的老板很快将地契给沐惜月送了出来,直到地契真正离开他手的那一刻,他都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总感觉这一切是场梦。 沐惜月将地契接过收好,对那男子道:“我给你们今天一天的时间,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走,从明日起,这个铺子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是是是,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那男子的妻子满脸堆笑,兴冲冲的向沐惜月道谢,然后拉着自己的丈夫回去收拾东西。 沐惜月看着手中的薄纸,心情大好。 正准备和景墨往回走时,陈捕快突然拦住了他们,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这个,景将军,沐姑娘,既然这间铺子已经被你们买下来了,那之前欠的房税吗……” 感情是要银子来了? 沐惜月看了一眼景墨,景墨从怀中掏出一袋银两,沉甸甸的样子,一看里边就有不少银子,陈捕快忙高兴的伸手去接,却被沐惜月一把夺过。 “哎——”陈捕快不高兴了,不知道沐惜月这是做什么。 “这里面的银子可不少,我要是全给了你,那我岂不是亏了?我们还是好好算一笔账吧,房税是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沐惜月明眸皓齿,摇了摇手中叮当作响的银袋。 陈捕快被那声音敲的心里直痒痒,但是又得碍着面子,只能答应沐惜月的意思:“房税一个月一交,总共是二十五两银子,这下可以给我了吧?” “二十五两?”沐惜月故意拖长了尾音,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歪头像是在和景墨说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间铺子从开张到现在也只有四个月,按照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房税来算。” “就算他们这四个月里,一次房税都没有交过,那应该也只有二十两银子吧?陈捕快问我多要的那五两银子,又是怎么算出来的呢?” 沐惜月笑嘻嘻的,杏眼盯得陈捕快身子直发抖,他怎么忘了这沐惜月是何等的精明,这不摆明了挖坑让他往里跳吗? “是我记错了,我记错了,二十两银子,没错!是二十两银子!”陈捕快慌忙开口,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沐惜月给结果了! 沐惜月收起笑脸,轻睨了他一眼,从银袋里数出二十两银子,扔给陈捕快,陈捕快得了银子,笑嘻嘻的,赶紧闪到一旁给他们两人腾了位置出来,哪里还有那威风凛凛的样子? 沐惜月和景墨相继离开后,陈捕快看着手里的二十两银子,很是沮丧,有不长眼的属下凑了个头过来,贼兮兮的:“老大,银子都到手了,那今晚……还是去老地方?” 陈捕快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屁股上,很是不爽:“去你妹啊去!一分油水都没捞到,敢吞这些要如数上交的银子,你是想被县官老爷砍头吗!” 那属下揉着自己被踹疼的屁股,一脸的郁闷,陈捕快没有捞到油水,心情也是十分的不美丽,板着一张脸领着弟兄们回了官府,这还只是个开始。 等沐惜月的医馆真正开了张,才是有他好受的! 铺子已经买了下来,沐惜月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装修! 那对夫妇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当然,这里的东西指的是——对他们有用的东西。 沐惜月和景墨头疼的看着铺子里满地的狼藉,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做到,将昨天还整整齐齐的铺子,搞得如此的凌乱! 沐惜月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收拾东西,医馆还没有开张,她已经被这凌乱的屋子搞崩溃了:“我现在开始有点后悔要买下这个铺子了。” 景墨走上前,将一个已经散了架的椅子捡起来,抬头看了看,这个铺子有两层,而且还有一个后院,规模还是不小的。 两人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将所有有用的和不用的东西全部分开来,沐惜月也对铺子的格局有了大概的记忆,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装修图! 下午的时候,景墨带着沐惜月去了木匠那里,定制了一堆需要的东西。 沐惜月的期限是五天,五天后她必须见到所有的东西,其余的时间里,她都是在想办法装修整个铺子,从各处买来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第四十七章碍着你什么事了 沐惜月的铺子搞的很神秘,闷声干大事,因为她出手阔绰,再加上这几日不断的有东西送到铺子里,神神秘秘的,搞的大家都十分的好奇。 沐惜月和景墨也是出双入对的,不论干什么都在一起,形影不离,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 沐子安刚刚到书塾,几个同学就凑了上来,围在他的身边:“沐子安!你家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们家?何事?”沐子安皱了皱眉,还是不解,家中最近,出什么事了吗?可他整日在家中,也没听到,有什么事啊? 那几个与他同样书生打扮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这让沐子安更加的不解:“究竟是何事?” “你的姐姐——沐惜月,在花楼街,买了一间铺子,你知道吗?”见他是真的不知情,才有人忍住笑,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他。 一提到沐惜月,沐子安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起身就要离开,满脸的不爽:“她买什么与我有何关系?她早就不是沐家人了!” “你先别急着走,她买的那个铺子,可是出了名的风水不好,不管谁在那里做生意,绝对亏本!” 好事无人知,闲话传万里,沐惜月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多嘴的人传到沐家人的耳中。 沐子安听到这里,没有离开,扭头看着那说话的人:“你是说,她蠢到买下了一个不值钱的铺子?” “那可不!”另一个骨瘦如柴的人打了沐子安一下,补充道。 “何止那么蠢?现在简直连妇道都不守了,整日里抛头露面,在大街上都和男人纠扯不清,话说,你爹娘这样都不管的吗?” 听着这被夸大的谬论,沐子安心底怒意丛生,这个沐惜月,整日里沾花惹草,现在还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简直是不要脸! 上一次她害的沐如雪滑胎的事,已经让沐家遭人戳着脊梁骨骂了好一顿,现在还敢做出这种给家里蒙羞的事情? 沐子安咽不下这口气,他一定要给沐惜月一点颜色看看! …… 沐惜月将整个家都搬到了医馆,反正铺子后面有个闲置的院子,收拾一下,空出了不少房间,这也总比他们挤在那破旧不堪的茅草屋里强。 二楼被她买来了很多的木床,宛如现代的病房一样,甚至专门将东西两面分开,以辨女子和男子共处一室。 一楼和普通的药堂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不像一般的药堂那样,满屋子的药味儿。 沐惜月之所以不怕赔本,是因为她知道,人一年四季哪有不生病的?反正她的医术不差,名气出去了,看病的人自然就多了。 之前的那些人,只找了个好地方,却不懂得怎么将东西卖出去,简直就是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沐惜月一个伙计都没有找,有她和景墨,还有老景头,人手暂时是够了,人多了,麻烦反而越多,等到生意什么时候好起来了,再招伙计也不迟! 沐惜月正在后院让人收拾出住的地方,有帮忙拉东西的伙计过来寻她:“老板娘,外面有个人嚷嚷着要找你!” 景墨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人,又看了看沐惜月,用眼神询问,沐惜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谁。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景墨放下手里的东西,打算同她一起出去看看,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老景头叫住。 一时间,他很是为难,沐惜月看出他的难处,轻轻一笑:“我自己去吧,不用担心,你先忙吧,我就在门口,处理完就回来。” 景墨知道沐惜月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受了委屈的人,而且这里离前面也没有多远,他忙完再出去也不迟,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目送她和那伙计离开。 沐惜月还没有到门口,就听到外面的声音十分的吵闹,好像有什么人起了争执。 “老板娘,就是那个人——”门外,带她出来的伙计指着不让其他人卸货的沐子安,冲沐惜月道。 沐惜月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不速之客,这个沐子安,究竟是搞什么鬼?今日难道不用去书塾的吗? 冷声的呵斥,一下子就让那几个人住了手:“喂,你在做什么?” 见沐惜月终于出现,沐子安的眼底露出一片鄙夷之色,勾唇冷笑:“沐惜月,你还有脸问我做什么?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沐惜月很是纳闷。 看着那个浑身没有一点书生气的男子,只觉得他今日是吃错药了:“沐子安,你在我这里发什么疯?我做什么好像与你无关,你冲我吼什么吼?” 轻描淡写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毫不在意,实际上,她却是比谁都更想现在就将沐子安从这里扔出去! “你不遵守妇道,整日里抛头露面,你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嘛?甚至还被人当街撞见和男子纠扯不清,沐惜月,你把沐家的脸放在哪!” 沐惜月现在是觉得,这个沐子安何止是吃错药,简直就是脑子出问题了,说出的话,简直能够让人笑掉大牙! “沐子安,我抛头露面,和你有什么关系?和沐家又有什么关系?别忘了,我已经和你们断绝关系了,还有,我和我的相公出双入对,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在这里嚷嚷什么?” 沐惜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两句话就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沐子安的一张脸瞬间就变得跟猪肝一个色,当下才明白自己真是被人耍了! 见他吃瘪,沐惜月也懒得再计较,扭头便打算回去继续办自己的事情,沐子安却不依不饶,大有一种要咬死了沐惜月不放的意思。 花楼街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少,街坊邻居早就好奇沐惜月的铺子,每日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出来围观,此刻当然也不例外。 “沐惜月,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毒妇!”沐子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顾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宛如一个泼妇一样,指着自己的姐姐大骂。 沐惜月挑眉,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嘴角,却并不反驳,她倒要听听,从沐子安嘴里能听到什么新颖的词汇! 沐子安是一个看起来心机很深沉的人,当然,他本人也和看起来的样子差不多,只是说话不过脑子罢了。 “你骗走我家那么多水田地和银两,这铺子,也应当有沐家的一份!我为何不能管?” 第四十八章只喜欢你这个小孩子 这是什么奇葩逻辑? 沐惜月简直搞不懂这个人的脑回路。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我的,而且现在已经签上了我的名字,你在这里说它们还是沐家的?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个捕快来,好好说道说道这到底属于谁?” “你……你简直就是满口胡言乱语!”沐子安愤愤的,目光很是怨毒,当真是将李氏的那一套学到了精髓,“沐惜月,信不信,今日,我让你这铺子开不成!” 沐子安突然走到那堆刚刚被马车拉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跟前,大有一副要破坏掉的样子。 铺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沐惜月亲自去找人定制的,损坏了一个价值不菲不说,重新定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见沐子安现在这幅样子,沐惜月的脸色沉了下来,隐隐有些怒意。 沐子安一阵冷笑,终于也有他拿捏住沐惜月软肋的一天!当下他就要伸手去推那堆东西。 “来人啊!当街抢东西啦!” 一声惨兮兮的喊叫声,吓得沐子安忙缩回了手,一扭头,就看到沐惜月正努力的嘶叫着,将人都喊了过来,沐子安皱眉,不知道她这是想干什么:“沐惜月,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耍流氓啦!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沐惜月对于他的话充耳不闻,竭力的吼叫惹来了不少人围观。 沐子安是书生,将来要考取功名的,所以最在乎的,就是素日里的名声和一言一行,沐惜月此举,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果不其然,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沐子安的脸面如菜色,无论谁此刻对上他的眼睛,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意,偏偏沐惜月是个不怕事儿的人,所以根本不怕他。 “这是我自己买的铺子,这个人非要说这铺子必须分他一半,否则就去官府告我,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花银两买的铺子,为什么要白白送给他人?大家给我评评理,这到底是谁的不对!” 沐惜月装似抽泣,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楚楚可怜的,看起来很是让人心疼。 沐子安被她莫名其妙的话搞蒙,他只是来寻个公道,何时要求这铺子分他一半了?“沐惜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沐惜月才不管那么多,反正嘴长在她的身上,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们看,这人现在还不承认!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花了所有的银两买了这个铺子,就因为他是我的弟弟,而且我们已经断了关系,我就要平白的让铺子让给他嘛?” 沐惜月演技很好,适时的挤出了几滴眼泪,那哭泣的样子在外人的眼里看来,很是伤神,大家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沐子安确实是一副来找事的样子。 所以沐惜月三言两语,就让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准了沐子安,不论声音大小,皆是在谴责他! 沐子安这下才明白,自己这是被沐惜月给摆了一道,这是在故意搞坏他的名声!好狠毒的女人! “沐惜月,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分明是你做了亏心事还不让人说,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做了何事?又是什么亏心事?你为何要如此的污蔑我,既然你那么想要这个铺子,我给你便是了,权当我是败家将家产都挥霍了!大不了,我去留宿街头好了!” 沐惜月又挤出了几滴眼泪,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认为,沐子安蛮横霸道,非要让别人一家子餐风饮露,谴责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既然都已经分家了,为什么要将这铺子分给他一半?这若是我,我也不愿意!” “是啊是啊!不给还死皮赖脸的在这里辱骂人家,看起来像是个书生模样,原来也不是个好东西!”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原来也是个黑心的狼!” …… 这些话犹如定时炸弹一样在沐子安的耳旁炸开,他想要开口解释,但是突然发现,沐惜月已经将话说绝了,根本不给他一点反驳的机会,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沐惜月,你……好啊你!真有你的!” 沐子安也算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的,就要将马车上那堆东西推下去,他一定要给沐惜月心里添堵!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些东西上,就立马像杀猪一样的惨叫开来,手也疼了回去:“啊——” 沐惜月刚想要阻止,看见这一幕,愣了愣,随即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景墨就站在她的身边,冷眼看着底下抱手乱嚎的人,不用想,刚才就是他出的手。 有景墨在,沐惜月安心了不少,随即装的更是可怜,鼻子红彤彤的:“你为何要如此相逼?真的非要将我逼上死路吗?” 沐惜月本来就比较弱小,此刻被景墨一衬托,显得更加的瘦小,再加上因为哭泣,肩膀而一抖一抖的,让人生出无限的怜爱。 各种各样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都纷纷落在了沐子安的身上,很快他就变得十分的狼狈,所有人的嘴里都在喊着滚出去。 沐子安只有不断的用手去挡那些那些,心中恨及了沐惜月!“沐惜月,你给我等着!” “没问题,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期待你的下次光临哦,亲?”沐惜月笑的很是灿烂,但是那笑容看在沐子安的眼中却是十分的刺眼! 沐惜月目送着沐子安灰溜溜的离去,甚至还被人追着打了好几条街,拍了拍手:“收工!” 围观的还有人没有散去,沐惜月趁机打了一波广告:“各位各位,今日多谢你们出手伸张正义,我们的医馆马上就要开业了,希望各位到时候一定要光临啊!我给你们打折!” 有人对她的话提出了疑问:“打折……是什么?” 沐惜月卖了个关子,神神秘秘的:“这个嘛,等你到时候来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随后她便拉着景墨回了铺子,顺带让人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沐惜月这才发现,景墨今日的笑容是特别多,直到现在还在笑:“怎么了?你在笑什么啊?” 景墨的眼中好似装着无尽的柔情,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对着她轻笑:“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难道你不喜欢小孩吗?”沐惜月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景墨的手一愣,笑容顿时加深了几分,弯身凑近沐惜月的耳边,声音低沉很有魔力:“只喜欢你这个小孩子。” 第四十九章一分钱的诊金都不收 沐惜月的医馆很快便开张了,因为在开张之前就搞出了很多噱头,让人十分的好奇,所以开张后果然引来了不少人注意。 整个花楼街都被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第一眼目睹岚安药房的样子。 沐惜月的药房从装扮上就不同其他的药堂,这里的人还都是第一次见,可以住在里面治病的药堂,甚至还有人专门为了凑热闹而赶来看。 外边的人吵吵闹闹,等着医馆正式开张,里面的掌柜却不紧不慢,沐惜月满意的看着自己拉景墨去新做的一身衣裳,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 对于景墨的身材,也是啧啧赞叹,宽肩窄腰,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之前那些充满补丁的衣服都挡不住他的好身材,更何况现在这刚做好的新衣裳呢? 倒三角黄金比例,简直完美! 沐惜月盯得眼睛都离不开,景墨很少会有新衣裳穿,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穿过新衣裳,所以沐惜月原本带他去做衣裳,他是不乐意的。 但是沐惜月却说,医馆也是有景墨的一份,景墨也就是掌柜的,身为掌柜穿的破破烂烂的,出去谁看了都不欢喜。 景墨并不关心别人欢喜不欢喜,但是答应她,会让她开心,景墨就也不反对。 时候差不多了,外面响起了吵闹的鞭炮声,沐惜月和景墨一同出门,在围观人的注视下,一起揭掉了牌匾上的红布,“岚安药房”四个大字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两串新的鞭炮,随着周围人鼓掌的声音,一同被点响,沐惜月和景墨相视一笑,也纷纷的鼓掌。 药房正式开业,不少人都进去看凑热闹,就好像这不是药房一样,而是一个胭脂水粉铺,不论买不买药,大家都想进去看个新鲜。 “惜月姐!” 嘈杂的人声里,阿强的声音十分的有辨识度,景墨和沐惜月同时扭头,一眼便看到了阿强和陈掌柜正提着东西朝他们走来。 陈掌柜很是和睦,并没有因为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而和沐惜月反目成仇,反而发自内心的向她表示祝贺:“沐姑娘,恭喜啊恭喜!” 阿强递上陈掌柜亲自挑选的贺礼,是一株特别少见的百年灵芝,这样的礼物过于贵重,沐惜月下意识的就要拒绝:“陈掌柜,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同是开药堂的,一株少见的百年药材有多么难得,沐惜月自然清楚。 但是陈掌柜出手大方,坚持让她收下:“沐姑娘这样可就是见外了,你医术高明,还望你以后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给我们永安堂留点生意啊哈哈哈!” 陈掌柜的笑声很是爽朗,惹的其他人,包括景墨,都一同笑了起来。 “惜月姐,怪不得你之前不愿意来我们永安堂坐诊,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自己开一个药铺啊!”阿强一脸新奇的打量着药铺的装扮,忍不住调侃沐惜月。 沐惜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反正她本来也就是从很久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所以并不反驳。 “沐姑娘,你这铺子,为何将二楼装扮的如同客栈一样?” 陈掌柜早就听说了沐惜月的铺子很不同寻常,方才让阿强已经上去瞧了瞧,此刻二楼还是有不少人在打量,他心中难免疑问。 “有些病,哪里是看一次就能好的?我又不会做上门的郎中,这样做,既方便了生病的人可以尽快接受治疗,也方便了我,不用每日奔波。”沐惜月原本的初衷就是这样。 此刻她也没有隐瞒,就说了出来。 尽管她说出来了,陈掌柜还是不能够理解…… 不能理解很正常,毕竟,思想观念差距太大,已经不是可以用鸿沟可以来形容的了。 他们几人正在说话的时候,另一边就出了乱子,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孩子,焦急的呼唤着突然倒地抽搐的母亲,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娘!娘!娘你怎么了?” 人群很快都自动的闪开,只留下那个小男孩和倒地的妇女,两人身上的衣服皆是补丁补了又补后的,一看便可以知道家境并不是很好。 人命关天,沐惜月赶紧走上前,那妇女在地上不断的抽搐,呼吸困难,仿佛要将所有的空气吸进她的肺里,沐惜月不用把脉,仅仅看到这一点就已经明白,她这是哮喘! 人们都被这样的情况给吓到了,沐惜月让人将那小男孩拉开。 让妇女平躺在地上,帮她调整呼吸,保持呼吸顺畅,这里设备不足,她所能做的只有帮她按摩,可以缓解她的痛苦,让她迅速从这种状态里缓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那妇女的状态就渐渐好了下来,虽然呼吸还有些大喘气,但已经不是那副让人害怕的样子了。 小男孩见他娘醒来,挣脱了拦着他的人,眼泪汪汪的扑了过去:“娘!” 那妇女劫后余生,十分的感谢沐惜月救了自己一命。 沐惜月急出了一身汗,但是见她没事儿,也算是松了口气,伸手将他和孩子扶了起来:“救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不然我也不会开医馆了,不用谢我,没关系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那妇女的脸色变得有些为难,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不断的游走,好像——十分窘迫的样子。 几乎是一瞬间,沐惜月就明白了她这是怎么了,想来应该是怕她没有钱付诊金吧? “你不用担心,你什么药都没有用,不用付诊金!而且若是以后有什么大病,我可以免费给你提供治疗!” 这里的人生活大都拮据,所以很多时候,大家都没有银子去看病,有些人就这样一拖再拖,直到去世,都不肯请郎中。 所以在开医馆之前,沐惜月就已经同景墨和老景头商量过了,对于一些家境特别困难的人,他们可以不收诊金,但是当然,会用另一种方法收取报酬,至于什么方法吗——因人而异。 那妇女听完沐惜月的话,十分的不可思议,生怕自己听错了:“真,真真的吗?真的不用付诊金?” 沐惜月笑得很是灿烂,心想,我都这样友好了,你还看不出来我是真心的吗? “对,是真的,一分钱的诊金都不收,以后有什么病,也可以尽管来找我!” 第五十章简直是心累呀 药铺开张已经过去三天了,除了开张那一天发生了那件小插曲后,基本上就没有人在光临医馆,可以说是真的一点生意都没有。 好在沐惜月特别的乐观,万事开头难,医馆的生意本就不是固定的,再加上这个铺子之前给人们的印象不好,难免会受一段冷落期。 只是不知道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人将之前沐惜月在王家和沐家治病时的手段,给说了出去。 那种想都没有想过的治疗手段,自然让人感到害怕,所以越发的没有人去沐惜月的医馆看病了。 但是每日还是有不少人在,医馆外面张望,想要亲眼看看她治病的样子。 这样的生意惨淡,沐惜月还没有着急,老景头却已经开始发愁了,当初说让他坐在铺子里看门,但是现在他几乎已经闲到坐在那里打蚊子了! 沐惜月却并不上心,没有人的时候,她就和景墨一同在后面捣鼓草药,研究一些现代器材的替身! 老景头实在是坐不住了,忍不住絮叨道:“沐丫头啊,听说这块地的风水不好,从开张到现在,一个生意都没有,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 这样的说法,沐惜月当然是不信的,所以见到老景头焦急的样子,惹得她轻笑:“爹,怎么这样说啊?” “你这丫头,还笑?现在一点生意都没有,你难道就不着急吗?若是有那么一两个人还好说,可已经过去了三天了,一个上门看病的人都没有,怎么能不让我着急啊!” 老景头就像一个老父亲一样,十分操心自己的女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闷声抽大烟。 沐惜月现在是觉得老景头越来越可爱了,果然都说人老了像孩子,看老景头就跟个小孩一样。 “急什么,医馆的生意本来就不是这么好做的,我对我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只是现在机会还没到罢了。”沐惜月将一屉草药平铺开,放进晾晒的架子里,扭头又去收拾另一捆草药。 见她依旧是不担心的样子,老景头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沐惜月的心态不错,而且也正如她所说的一样,没过多久,就有人来上门求医。 而且是已经在别的地方看过许多次,却都没有郎中可以治好的疑难杂症! 沐惜月当然来兴趣啊,这在别人口中的“绝症”,其实在她眼里不算什么。 让人将昏睡的患者抬到二楼,做了一番检查,基本上她就已经知道了是什么病:“过度劳累,心血供应不足,所以才导致了昏迷。” 陪患者来的,好像是她刚过门不久的娘子,生怕自己刚过门就守寡,焦急的询问:“那,这……这该怎么治啊?” “不难治,我给他开几副药,你呢,回去再多买一点猪下水,按照我交给你的方法做了给他吃,不出五日,绝对便好了!” 说白了就是心肝缺血,多吃点猪肝补补就好了。 沐惜月掐着人中将那人唤醒,将一碗苦涩之至的药,让那人的娘子给喂下去,那人果然清醒了不少,虽然四肢无力,但是不至于再昏迷过去! “娘子……我,我这是怎么了?”那男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看样子就十分的憨厚。 那女子长得虽然不算漂亮,但也算清秀,这几天天天是以泪洗面,见自己的丈夫终于没事了,才喜极而泣:“相公?相公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 沐惜月开了几服药,让两人拿回去,每日早晚各喝一次,而且叮嘱那男子万万不可再过于劳累,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那男子和他的娘子千恩万谢,出去后逢人就说沐惜月是个神医,可给岚安药房打了好一波免费的广告。 可能是有人作保,一连好几天,来医馆治病的人,几乎都是其他人口中的“绝症”! 那些病不是治不好,只是他们没有找对治病的方法,所以才说是绝症。 沐惜月忙得脚不沾地,但是不负她神医的名号,妙手回春,一连好几个病人都被她治好了,一下子就在花楼街的名气大了起来,治了这么多人,倒也没见她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 听说还有郎中专门去买她开的药方,想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开的药,甚至还有不少人上门学医。 对于这些事情,沐惜月听过后也就那样过去了,若是那么轻易就被别人学走了她的绝学,也枉费她活了两世不是? 今日又来了一个孕妇,同样是难产。 沐惜月无奈,只好剖腹产,母女平安,但是偏偏那家人信了算命的话,说他们会得一个男孩,可谁知道生出来是个女孩?这下子都将脏水泼在了沐惜月身上。 说她用妖术救人,还把孩子给替换了!死活不愿带孕妇和孩子回去,在医馆门口,大吵大闹。 沐惜月看着那位凶神恶煞的婆婆,还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汉子,着实很无奈。 “孩子是男是女,不都是您的孙子?你又何必怪到我头上呢,算命的话不可信,女孩又有何不好的?” “我们花了那么多银子,那师父可是给我们保证了的,说一定是个男孩,还说是文曲星转世,将来一定能考上状元!这,这现在生出来个女孩,还是个赔钱货,不是你搞的鬼还能是谁!” 沐惜月第一次感受到百口莫辩的感觉,和这种咄咄逼人的人说话,简直是心累呀。 孕妇身子骨弱,奶水不足,孩子从生下来就没有吃饱过,此刻几个人吵得大声,将孩子都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婆婆本就看自家媳妇不顺眼,这次她生了个女孩,那更是讨厌到了极致:“哭哭哭!就知道哭,赔钱玩意儿,还有脸哭?” 沐惜月看着那形同下人一般的女子,免不了生出几丝心疼,从孩子生出来到现在,原本陪着他们一同来的那个汉子,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连闹事的婆婆,和沐惜月大吵了一架之后,一怒之下自己回去了,沐惜月心疼那孕妇,将她多留了几日,帮她调理了一下身子,以免回去后劳作落下病根。 孕妇留在她这里的日子,每每抱着孩子都是以泪洗面,沐惜月几乎可以知道她们回去后的遭遇,但是却不能插手,心中有再多的不平,也只能忍着。 第五十一章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那孕妇离开的那一天,是她自己抱着孩子回去的。 那个刻薄尖酸的婆婆,和不负责任的汉子一直都没有出现,还是沐惜月实在看不惯,和景墨一起将她们送到了路口,才目送着她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沐惜月一言不发,满脑子都是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婴孩和满面愁容的孕妇。 之前一直不觉得,现在她才知道,这里的女性的仇意是那么的大,女人只是被当作生育工具,也难怪之前她是石女的事情被人传开后,村里的人都将她当成瘟神一样对待。 回到医馆,一连好几天,沐惜月都是心不在焉的,不论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景墨和老景头将她的样子都看在了眼里,却找不出她不开心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那阵风吹过,孙媳妇突然来了医馆,看到掌柜的是沐惜月和景墨,不明所以的她,拉着沐惜月赞叹了好一阵,说她嫁了个好相公,开个铺子,下半辈子就不会愁吃喝了。 沐惜月有些无奈,但是也没有要说出实话的意思,只是拨弄着自己面前的算盘:“你是来看病的吗?还是买药?” 孙媳妇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是买药的,不好意思的一笑:“瞧我这记性,怎么把正事忘了,我家相公最近咳嗽的厉害,我想给他买点药。” 沐惜月扭头在身后的那面中药墙上找到金银花,抓了两钱的分量,然后包好,递给孙媳妇:“把这个拿回去泡水喝吧,有什么是再来找我。” 孙媳妇接过那小小的一包东西,有些怀疑这么一点东西真的行吗,要是不行,回去后她那相公还不骂死她? “就只是泡水喝?这个真的可以吗?” 沐惜月没有做多解释:“既然不信,为何不回去自己试试呢?” 话毕,她便要转身去后院,孙媳妇突然叫住了她:“哎,惜月啊,等等,前几日从你这离开的那柳家,有一件事你听说了没?” 柳家?沐惜月脑海中一下子就想起那个郁郁寡欢的孕妇,她好像就是柳家的媳妇,沐惜月停住脚步,看着孙媳妇,摇了摇头:“何事?” “你不知道啊?那柳家媳妇生了个女孩,简直快把柳大壮和他娘气死了,这不,孩子的满月都没过,柳大壮不知道从那里带回来一个女的,昨天刚成亲!” 孙媳妇的八卦向来是最灵通的,此刻见她说的绘声绘色,沐惜月一下子想起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婴孩。 孙媳妇还在继续说着:“这柳大壮也真是无情,就算是个女孩,好歹也是他的孩子啊!怎么说娶别人就娶别人了?” 柳家虽然不像沐家一样是个地主,但是因为有个在京城行商的亲戚,家里也算是富有,这娶第二个妻子的事,还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反正在这个时代,男人是有权利三妻四妾的。 只是可怜了那对母女,以后可有的是苦日子过。 “别人家的家事,我们又能指责什么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得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关于这种事情,沐惜月总是特别的敏感,特别是对别人娶二房的事……总是能莫名其妙的戳到她的怒点。 孙媳妇见她也不回应自己,自知无趣,付了铜钱就离开了。 沐惜月转到后院时,碰巧看到景墨就在拐角处,心中莫名的委屈,也不搭话,径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老景头刚好将这一幕落入眼底,皱着眉头询问景墨:“沐丫头最近为何总是不开心?究竟怎么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景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到方才她们在外面说的话,他隐隐有了点头绪,放下手中的东西,没有言语,只是走近沐惜月的房门外,轻轻的敲响。 里面传出沐惜月的声音,景墨便走了进去,老景头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参与他们之间的事,小两口之间的事还是小两口自己解决吧。 房内,沐惜月正在桌子前研究些什么,见景墨进来,也只是抬起头轻轻的笑了一下:“怎么,有事吗?” 景墨坐到房内的另外一张椅子上,静静的望着她:“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沐惜月手上的动作一愣,随即笑了笑,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啊?听到了,你听到什么了?” “你我已经成亲,我不会再娶其他人。”景墨冷不丁的转移话题,从他的脸上瞧不出任何的神色,但是却能听得出来,他这句话是真心的。 沐惜月手中的棍子一下子掉在桌子上,心里咯噔一下,缓缓地抬眸看着面前的男子,他……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你……” “我只娶你一人,不会变!”景墨十分的真挚,对于他这种冷淡的性格,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最大的保障。 就在这一瞬间,沐惜月突然感觉心中的委屈都消失了,有景墨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景墨不论对谁都很冷淡,唯独对她总是十分的温柔,这样明显的真心,她居然还怀疑他……简直太不是人了。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与你成亲,不为其他,只想护着你,你明白吗?”沐惜月的话还没说完,景墨就打断了她,“所以,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存在的事情了,好吗?” 原来他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这几天的不开心都被他看在眼里,只是一直没有寻着个机会细说罢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沐惜月若是再闹别扭,却显得她有点小家子气了,景墨是真的不在意她能不能生孩子,这一点已经很让人感动了。 抬头撞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下一秒,沐惜月毫无征兆的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中,景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的真心。 沐惜月回手环抱在他的腰间,感受着他的温暖,胸腔处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沐惜月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这个人当成了她在这里的一部分,景墨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她已经真的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另一半,情愫开始慢慢的发酵。 自从上次他受伤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关系就已经变了,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你会在意自己在他眼中的样子,在意他对你的感觉,心中所想的只有他一人。 第五十二章就像是姐妹一般 医馆开张将近一个多月,除了一些家境贫困来看病的穷人外,有钱人家几乎不上门请她去看病,救那几个绝症病人带来的名声虽然不小,但是更多的人还是畏惧她那些可怕的方法。 镇长夫人不知怎的,居然听说了沐惜月开医馆的事,当天便带着人去了岚安医馆,很是突然。 彼时,沐惜月正在柜台前抱着一个算盘算账,然后便听到有人叫她:“沐神医。” 沐惜月只当又是来看病的人,头也不抬:“哪里不舒服?几天了?可有吃过什么药?” 她手下的算盘被她划得噼里啪啦直响,对于这玩意她还是挺熟悉的,所以很是入迷,但是见她问完没有人回答,反而头顶处还传来一阵轻笑。 手下的动作愣了下,一抬头,便看到符珍问正眉眼含笑的望着自己。 沐惜月对她的印象很深,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符珍问先开口:“没病就不可以开医馆转转了吗?” 略显圆润的脸色挂着浅浅的微笑,这个女子给人一种很美好的感觉,很是恬静。 沐惜月反应过来,赶忙绕出来,将夫人和她的随从引到后方喝茶,有些意外:“夫人怎么突然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其他的事?” 符珍问让跟着自己的人先退下,徒留她和沐惜月,这才开口道:“我听说花楼街出现了一个女神医,就知道一定是你,所以来看看。” “多谢夫人记挂。”对于这个镇长夫人,沐惜月还是很有好感的。 “不必这么生疏,叫我珍问就好。”夫人也觉得沐惜月很合自己的眼缘,并不是让她与自己那么的生分。 两人的年龄差了十岁之多,但是这只是沐惜月在这个时空的年龄。 实际上,按照她的现代活了那么久,她和符珍问的年纪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在上一个时代的她,一直到死都没有谈过男朋友。 可是同样的年纪,这里的符珍问已经成亲生子,这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差距。 沐惜月很懂得讨人欢心,两人相谈甚欢,她亲自带着符珍问将整个医馆都转了个遍。 新颖的设计让符珍问眼前一亮,不停的赞叹:“惜月,没想到你不光医术高超,做事也是如此的大胆,让人意外。” 沐惜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算是回应,却在内心暗自道:我也挺意外,我居然在古代开了个医馆,而且真的还是古香古色的那种。 沐惜月还是知道分寸的,她和符珍问身份悬殊太大,为了不惹来麻烦,还是用尊称比较好:“夫人自从上次回去之后,还有感到什么不适吗?” 符珍问轻轻的撇开了目光,轻声道:“我的身子向来比较弱,小病是常有的事,不适也已经习惯了。” 沐惜月能听出她的话里带了些无奈,身子弱的人,健康永远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她能够理解。 “咳咳咳,咳咳!”符珍问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听起来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原本在外面守着的丫鬟赶紧走了进来,沐惜月先前觉得她眼熟,见到她急切的样子,一下子就想起来,她是上次陪着符珍问一同去看病的采儿,这丫头不是一般的衷心。 见符珍问咳嗽不止,赶紧上前替夫人披上披风,轻轻的拍着背,帮她缓解痛苦,好一会,符珍问的情况才好了一点。 沐惜月一直没有说话,见她情况好一点了,才开口道:“夫人,能否让我为你把一次平安脉?” 符珍问刚想拒绝,不想麻烦沐惜月,她身边的采儿却开了口:“夫人,你咳嗽了这么久,都没有郎中能看好,反正今日已经来了,不如便让沐姑娘帮您瞧瞧吧?” 两道十分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她,符珍问也不好再拒绝,每次咳嗽起来都感觉十分的难受,可是那些郎中开了那么多药,她喝了都不管用,沐惜月的医术她心中清楚,让她看看也好。 符珍问只好改变主意,一边掩面轻咳,一边将手伸了过去。 采儿将一张帕子盖在她的手腕上,然后便默默的站在一边守着,沐惜月搭着两个手指上去,细细的把脉。 这个脉时间有点久,久的符珍问和采儿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担忧:“惜月,怎么样?我的身体……” 沐惜月收了手,采儿眼尖的将帕子也收了,只听她道:“你的身子骨确实挺弱,各种各样的药乱用,导致现在很多药都对你没有作用,你不过是有一点点肺痨。” “但是因为吃的药太多太杂,所以这病才迟迟不能好,如果你想治好病,不妨我给你开几个调理的方子,先将你的身体调养好,肺痨自然也就好了。” 说白了,就是符珍问的体内已经有了抗药性,对于很多药都不吸收了,所以这些药的药效堆积到她的身体里,没有起到作用不说,反而让她的病越来越严重。 “沐姑娘不愧是神医,我家夫人请了好多郎中,每个郎中都会开出不同的药方,夫人总是吃了这个药方不管用,便换另一张药方吃,算起来也吃了不少的药了。” 采儿心直口快,这话像是在和沐惜月告状一般,符珍问嗔怪着打了她一下:“采儿!就你多嘴!” 采儿吐了吐舌头,十分的俏皮,随后便乖乖的立在一旁,不在说话。 她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主仆,反而像一对好友,惹得沐惜月轻笑:“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给你们抓药。” 符珍问点了点头,忙招呼身边人:“采儿,还不快跟上去。” 沐惜月拦住了采儿:“不用了,你们在这里等着就好,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在柜台前抓药,余光却能够看到符珍问好似在轻松的责怪采儿,但是采儿却不以为然,反而笑嘻嘻的帮她捶背揉腿,真的就像是姐妹一般。 沐惜月给符珍问开了两个疗程的药,够她吃半个月,将药递给采儿,细心的嘱咐:“每日早晚各熬一次,一副药只能熬两次,药渣喝过后就倒掉吧,喝完这些药,再来找我。” “等我重新把脉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加新的药进去。”沐惜月将所有的药都分好了,只需要采儿回去直接熬便是。 采儿十分认真的听完,点了点头。 第五十三章她们拉的……是个人 沐惜月将两人送到门外,符珍问让她留步,很是感激:“惜月,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沐惜月会以微笑,余光看到有不少人驻足在她的医馆门口停下。 符珍问是镇长夫人,素日里经常会带着丫鬟自己到花楼街购置物品,能被人认出来也不足为奇。 采儿趴在她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符珍问突然提高了音量,几乎可以让四周的人都听到:“沐神医,以后还要多多叨扰你了,你医术高超,且末觉得我烦你。” 这话的意思是,她以后看病都会来找沐惜月了。 沐惜月还没反应过来,符珍问突然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她离开后,有一个富商家中的家丁请她去看病,她才明白,符珍问这是免费的给她打了个广告。 镇长夫人都夸赞的神医,怎么可能会差? 很快,原本被其他同行打击的岚安医馆,很快便站住了脚跟,越来越多的有钱人家上门请她去看病,可羡煞了不少旁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十分的平淡无奇,沐惜月和景墨之间的感情也逐渐升温,无人的时候,老景头便看着医馆,他们二人则一同去采购一些东西。 经常地出双入对,而景墨总是在无意间流露出自己对沐惜月的温柔,让人好生羡慕。 就连一些未出嫁的闺中之女,见此场景,居然都动了心,尤其是知道沐惜月是个石女,更加的肆无忌惮,甚至跑到医馆去勾引景墨。 沐惜月在一旁碾药,冷眼看着一个身材十分的矮胖,但是脸还长得不错的女人给景墨递上一个粉粉嫩嫩的荷包,但是她也不上去阻拦,因为景墨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景墨就当自己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一般,一脸冷漠的绕开了她,径直的走向沐惜月,视若无睹,等于空气。 那个递荷包的女子当场脸就变成了猪肝色,看的沐惜月心情大好,接过景墨手中递来的糖葫芦,炫耀般冲着那个女子摇了摇,像是在说:你看,你怎么没有? 一口咬下一个甜丝丝的糖葫芦,看着那女子快哭了一般跑出去,让沐惜月感觉,就连吃到里面酸酸的地方都是特别的甜。 沐惜月顺手将手中的糖葫芦喂给景墨一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有些怨恨的道:“这是今天的第几个了,这群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当着我的面都敢给你送荷包了!真当我沐惜月是吃素的没脾气吗!” 因为嘴里塞了两个糖葫芦的原因,沐惜月的腮帮子圆鼓鼓的,偏偏还一直说话,凶巴巴的声音变得特别的萌,十分的可爱,景墨看着他的眼神都仿佛能掐出水来。 沐惜月撇过去看见景墨嘴角带笑,咽下口中的糖葫芦,玩笑般白了他一眼:“你还笑?你看我都被气成什么样了?” “哦?是吗?我怎么没看见你被气到了?”景墨现如今也学会耍嘴皮子了,一个笑容就将沐惜月迷得死死的,连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果真是美色误人啊!沐惜月不免感慨,继而又愤愤的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哼,暂且原谅你一次!” 有人进来抓药,沐惜月忙将手中吃剩下的糖葫芦塞给景墨,便匆匆的跑了过去,身后的男子看着她跟个小孩子一样,无奈的笑着摇头。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大街上也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沐惜月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应该也不会有人再来了:“看这样子,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了吧?今日便早早的打烊吧。” 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两人准备着收拾东西,将所有的药材都清点了一遍,沐惜月在里面清点账目,景墨便和老景头将晾干的草药收回去。 等他们收拾完毕,花楼街的其他铺子,也都差不多打烊了,不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就在景墨打算关门上门闩的时候,沐惜月拦住了他:“等一下!” 见她神色凝重,景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沐惜月走到外面,在大街上张望,景墨陪着她一同走出去,已经没有人烟的大街上,确实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拉重物的声音传来。 很快,两个瘦小的身影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是两个小女孩,她们的背后还拉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艰难的朝着岚安药堂的地方走来。 沐惜月眼尖:“她们拉的……是个人!” 不由分说的,两人快步走上前,果然看见两个小女孩一人拉了一根绳子,背后拖了一个长长的木板,上面躺着一个十分苍老,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你是……神医吗?”两个女孩子抬头的瞬间,沐惜月发现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开口和她说话的,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沐惜月点了点头,这么黑的环境里,她都能看清小女孩面黄肌瘦,瘦的几乎都要脱相了,当初的原身和她们比起来都好了太多:“你们是来看病的吗?” 小女孩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沐惜月突然哽咽了起来:“我们……我们没有银子,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发霉的药,救救我爹爹?” 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了一眼,原来后面她们拉着的人,是她们的爹? “看病的事情好说,来,你们先起来,跟我回医馆再说!”小女孩楚楚可怜的模样,纵是沐惜月这种没心没肺的人都十分的心疼。 她蹲下身子,拉过两个孩子,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可两个孩子的身上却只穿了一层薄薄的单衣,手脚冰凉,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撑下来的。 将两个孩子带回了医馆,景墨则拉着那个看起来十分苍老的男人。 老景头见他们出去一趟,居然带回来一群陌生人,刚想开口,就看见两个孩子冻得直打哆嗦,脚上的草鞋破得不能再破了。 就连拉人的那个木板,几乎已经成碎片了。 沐惜月拿出自己的两身衣服,给孩子们套上,刚想给她们找点吃的,老景头走上前:“她们交给我吧,你快去看看那个病人,别让两个孩子担心。” 沐惜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果然一脸焦虑盯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只好松了手,先去给那人医治。 第五十四章一定治不好了 借着屋内的烛光,沐惜月看清了那男子的样子,和两个孩子一样,骨瘦如柴,破烂的衣服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淤青,好像被人打了一般。 沐惜月检查了一番,确实发现他的身上有不少的伤痕。 沐惜月翻看了一下那人的胳膊,看到他的手臂内侧几乎全都是发黑了,而且生出了很多脓包,隐隐已经有腐烂的迹象,另外一条手臂也是同样的状况。 “他这是中了鼠疫!”沐惜月面色沉重的对身边的景墨道。 沐惜月现在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他们所住的地方是什么样,鼠疫不会平白无故的染上,除非是和太多的老鼠接触,或者是接触到了带有疫病的老鼠。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他们所生活的环境是多么的恶劣。 沐惜月给那人把了脉,看她脸色很是沉重,景墨知道情况应该不太好:“怎么了?” 沐惜月收回自己的手,沉沉的看了一眼景墨,摇了摇头:“已经病入膏肓,救不好了,唯一能做的只有吊着他的命,就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男子身上本来就有不少的伤,再加上感染了鼠疫,疫病从他的伤口渗透进去,已经蔓延了他的全身,根本无从下手去治。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正由老景头照顾的两个孩子,一时间都沉默了。 “能吊着命也好,先试试吧。”还是景墨率先开了口,他也有心软的时候。 沐惜月也正有此意,就算知道他时日不多了,但是身为一个医者,总不可能亲眼看着他痛苦的死去?能够放手一搏,还是要试一试的。 沐惜月一边抓药,一边与景墨言说:“我会想尽办法给他治病的,但是两个孩子那边……恐怕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 “等会要是可以的话,我想给她们也检查一下,既然他们是一家人,必定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或许鼠疫已经传染给了她们,但是她们没有察觉吧……” “我爹爹他,是不是不行了?”冷不丁的一道清冷声音从背后传来,沐惜月一愣,转过头,就看到才到自己腰间的女孩睁着乌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她听到了他们刚才说的话?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了一眼,不知该怎么解释。 没过多久,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走了过来,怯生生的拉住了站在沐惜月面前的女孩,好像很是怕生:“姐姐……” “小丫不怕。”被叫姐姐的女孩看起来很是成熟,只见她轻轻地拉住了妹妹的手,轻声的安慰,同时也在一边等待着沐惜月的回答,“我爹……” “他好起来的希望不大,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希望,但是我可以帮他用药,吊着一条性命,不过应该……撑不了多久。” 沐惜月并没有选择瞒着她们,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长痛不如短痛,一直瞒下去也不是办法。 沐惜月说完,两个孩子沉默了,她看到妹妹小丫紧紧的攥住了姐姐的衣角,眼中噙满了泪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姐,姐姐……爹爹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吗?” 另一个小女孩也是有些期待的看着沐惜月,希望从她的嘴里能够听到一些奇迹。 但是沐惜月只是医术高超,并不能达到起死回生,所以她只有摇了摇头,用行动告诉她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呜呜呜,爹爹……”小丫的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一下子就扑去了那男子的身边,哭得很是伤心。 沐惜月看着这一幕,却不能做什么,但是她发现,双胞胎姐妹的那个姐姐,却是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眼眶红红的,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但是沐惜月能够看出她在强忍着。 身为姐姐,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她却连最基本的,哭泣的权利都没有,沐惜月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捻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道:“你叫什么呀?” 女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越揉越红,声音闷闷的:“我叫大丫,妹妹叫小丫,我们姓张。” 张大丫,张小丫,还真是特别质朴的名字啊。 沐惜月还想说什么,大丫却迈开脚步,朝妹妹的身边走了过去,将她从父亲的身边拉开,如同一个大了很多的姐姐一样安慰着她,擦去她的泪水,甚至还轻轻的搂在怀里。 沐惜月被这一幕深深的刺痛,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出这样的孩子,并不足为奇,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眼前这不就是吗? 为了吊住两孩子父亲的命,沐惜月用了最好的山参,给他服下,一分钱没收也就罢了,临走前,甚至还给了孩子们各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太富有了! “这……这银子,我们不能收!”大丫确实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见沐惜月拿出白花花的银子给她,想都不想的便拒绝了。 她的反应也是在沐惜月的情理之中:“回去好好照顾你的爹爹,也好好照顾你和你妹妹,这点银两不算什么,就当是我资助你们的吧,好嘛?” 沐惜月的样子十分的真挚,她希望大丫可以收下这些银两,就当是为她不能救她们的父亲,所做的一点补偿。 “爹爹的病,已经有很多时日了,我们没有钱请郎中……便一直拖着。”大丫嗓音带了点哭腔,低下头去默默的流泪,不让人看见。 “我们听说这里有一个神医,可以免费为人治病,便找了过来。” “可是爹爹的病已经拖得太久了,我们也知道一定治不好了,我们并没有要责怪神医你的意思,而且还很感谢你,你不仅没有赶走我们,还用那么昂贵的药帮我们吊着爹爹的命,大丫很是感谢你!” 大丫说着说着,腿一弯就要跪下去,沐惜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我身为一个医者,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不用和我客气,对了,临走之前,让我为你们也检查一下吧?” “这……”大丫回头和妹妹对视了一眼有些不解,她们的身体挺好的呀,为什么要给她们也检查? “鼠疫不是很轻易就能染上的,一定是你们所住的地方有很多的老鼠,并且碰到了某些身有疫症的老鼠,既然他是你们的爹,而又染上了这种病,我是怕你们也……” 第五十五章只是没有说破罢了 两个孩子身体没有什么大碍,除了营养不良,有点贫血以外,在这样的世道里,她们的身体已经算是很好了,万幸没有染上鼠疫,否则也是难搞。 “你们住在哪里呀?”沐惜月将大丫的胳膊盖住,纤细的胳膊轻轻一拧仿佛就会断掉,看着十分的让人心疼,想起她们昨天来时那困难的样子,沐惜月想要将她们送回去。 二丫还是有些怕生,紧紧的依偎在姐姐的身边,对于沐惜月的警惕却已经没有那么深了,主动开口答道:“就在山脚下。” “山脚?”沐惜月皱了皱眉,和不远处的景墨对视了一眼,他们也住在山脚下不远处,但是为何没有见过她们?“哪一座山?” 见她问的这么多,二丫反倒不敢回答了,明亮的眼睛只是盯着她,却不回答。 沐惜月知道她这是警惕,露出一个笑容,打消她的顾虑:“你不用害怕,光靠你们两个,将你爹带回去会很危险,如果可以,让我送你们一程吧?” 沐惜月很是真挚,耐心的询问两对姐妹的意思。 大丫有些犹豫,这个大姐姐免费为爹爹和她们治病不说,还赠了她们不少银两,现在还要将她们送回去,这样好心肠的人可不多见,所以她自然警惕不少。 沐惜月再次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将你们送到路口,并不跟过去,好吗?” 见她这么的真挚,处处都是在为了她们着想,大丫也不好再拒绝,再加上回去的那段路确实十分的难走,昨日她们来时就摔了好几次跤,甚至害的父亲也差点摔倒。 所以现在有人帮忙当然是好的。 景墨要与她一同前去,沐惜月有些不放心铺子。 “沐丫头,你跟墨儿一起去吧,铺子有我看着,不会出啥事的,有人来寻医,我让他等等便是,两个小丫头的安全要紧!” 老景头对两个丫头就像是对自己的孙女一样,如同一个和蔼的老爷爷,劝说沐惜月先送孩子要紧。 老景头也不是没有看过铺子,既然他已经主动开口了,沐惜月也没有拒绝,见景墨冲自己点头,意思是同意,便放下心:“爹,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去吧去吧!照顾好两个小丫头!”老景头催促着将他们赶到门外,笑嘻嘻的目送他们离开。 景墨背着那还有些轻微昏迷的男人,沐惜月则一手一个拉着两个小丫头。 周至村位于长平县与乐安镇的中间,左右各是两座大山,沐惜月他们所住的正是靠近乐安镇的那座山,而大丫二丫他们住的地方,刚好在另一座山脚下。 怪不得沐惜月疑惑为何从未见过他们,原是地理位置就不一样。 “大丫,明明你们距离长平县最近,为何还要走半天的山路,跑到乐安镇来找我?”长平县不是没有害的郎中,据她所知,也有人免费为穷人治病。 从那头的长平县到乐安镇,少说也有走一个晌午的路,这两个丫头跑这么远,实在是不正常。 谈到这里,大丫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倒是已经和沐惜月熟悉起来的二丫开口解释:“我和姐姐已经去县里求了许多的郎中,但是虽然是免费看病,可是我们没有钱买药。” “所以尽管知道爹爹得了什么病,我们却只有摘一些认识的草药给爹爹服下,希望可以减轻他的痛苦,因为我们没有银子去买药。” 二丫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委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痛苦,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沐惜月还是懂的,怪不得大丫一提到这个话题便沉默了,应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两个丫头居然会懂一点医理?“你们都认识什么草药?” “苦菜,鱼腥草,板蓝,麻黄,肉桂,紫苏叶……”二丫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药名出来,有常见的,也有不少不常见的,说完歪头想了一会,便摇了摇,“唔,就是这些了,我想不起来了。” 能够认识这么多已经算是很好了,沐惜月微微有些吃惊,能够记住这么多的中药,不像是自己学的:“可是有人教你们学习这些?” “是我们的娘亲教给我们的!我娘亲会识字,绣花还特别的好看,她经常会带着我们去摘这些东西!”一提到自己的娘亲,二丫的眼中一下子就迸发出光芒。 但是随着大丫的一声怒吼:“二丫!” 二丫眼里的星光很快就黯淡了下去,低下头不再多言,隐隐有要哭出来的意思。 沐惜月有些疑惑,但是没有见到她们口中的娘亲,她多半也能猜到,估计那个妇女,也已经不在了。 随着一道山沟的出现,隐约可以看到不少被踩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小路,大丫停下脚步,松开了沐惜月的手。 朝她感谢道:“前面就快到了,多谢神医好心,不用再送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前面的路显然更加的难走,沐惜月还想再送一段,大丫已经将二丫叫过去帮忙抬着她们的父亲,话到了嘴边却张不开口。 景墨帮她们将男子放到木板上,见沐惜月神色复杂,轻轻的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沐姐姐再见!谢谢你!”二丫离开前冲着沐惜月大声的道谢告别,随后她们便消失在了另一头。 “像她们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治不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光是看着沐惜月久久不回神的表情,景墨就已经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的医术有限,我自己知道,只是可怜了那两个孩子,年纪还那样的小……”沐惜月心中感慨颇多。 此话一出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也不过才及笄两年,也是个孩子,赶紧住了嘴。 收回目光,沐惜月拉着景墨便往回走,打着哈哈撇开这个话题:“爹一个人在铺子里,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日子里,已经数不清她有多少次做出和年龄不符的行为了,景墨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破罢了! 所以此刻她慌张的样子,落在某人的眼里,却是十分的可爱! 老景头还挺喜欢看铺子的,只要一壶三文钱可以买到的碎茶叶,泡上一壶,坐在店里,看着外面的街道,他就可以坐上一整天,这日子可比以前打猎要来得轻松惬意。 第五十六章绝对不会答应 沐惜月和景墨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老景头正在与人争执,而且是个妇女,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两人深感不对,老景头为人一向和睦,怎么会随便起争执? “……如果你是来看病的,就在铺子里安心等着,如果不是!你还是赶紧离开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你!”隔着很远都可以听到老景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一眼,赶紧快步上前,一个很是肥硕的背影正对着他们。 听着那说话的声音,沐惜月只觉得十分的熟悉:“老景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是给景将军说媒,你急什么急?” 说媒?沐惜月脸色一变,哪家的姑娘这么猖狂?递荷包不成,直接上门让人来说媒了? 等看到那说话的妇女的脸,沐惜月的脸色更不好了,怪不得她说这声音为何这么的熟悉,可不就是很早之前,她还未过门,就被追到景家门口要说媒的那个媒婆吗? “爹,怎么回事?”景墨适时的开口,却是一个正眼都没有给那媒婆一个,反倒是先关心老景头。 老景头气呼呼的,看起来就知道是被那媒婆气得不轻:“我儿子已经娶亲了,不需要你在说媒!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景将军,你可算回来了,你爹不讲理,和他说话真是费劲,咱们都是自家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之前那个里正家的女……” 沐惜月见着她就来气,一听到她开口又是那里正家的女儿,心里便憋了一股子气:“等一下,这位婶婶,你怎么乱认亲戚呢?谁和你是一家人了?我们认识你吗?” 那生疏的语气,和打量的眼神,可真是给了那媒婆好一阵难堪。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也亏得那媒婆脸皮厚,重新拾了副面孔又陪笑道:“我在和景将军说话呢,你一个女人别在这里插嘴。” “我是女人,那你是什么?男人嘛?所以才不让我说话?”许久没有见到这种找上门来讨骂的人,沐惜月当然要好好教育教育一番! 一句男人噎的那媒婆脸色又是变了变,知道她是个不好惹的,索性不再理他。 “景将军,我先前给你说过的,里正家的那女儿,也是有点姿色才艺的,前些日子在外面见了你一回,非嚷嚷着要嫁你,这不,那里正家的人又来让我说媒了,你考虑考虑?” 可能是怕自己又被沐惜月给打断,那媒婆愣是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 沐惜月十分“贴心”的递上一杯茶,笑嘻嘻的,眼中闪着精光:“您慢点说,没人要抢着和您说话,来喝口茶!” 论辈分,那媒婆却是算得上沐惜月的长辈,她只当沐惜月这一出是害怕景墨真的答应了这桩婚事,把她给休了,所以给自己端茶送水。 也不多想,接过那茶水就一饮而尽:“咳咳咳咳!烫死我了,啊,烫死我了……” 沐惜月旁若无人的夺过她手里的茶杯,这也是银子,碎了多心疼呢?丝毫不理会那媒婆的惨叫声。 媒婆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脸都被烫得通红,不停的闪着风,吐着舌头,如同一条狗,见沐惜月从里面走出来,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沐惜月,你这个……” 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一道冷冽的目光,寒意从她的脚底升起,吓得那媒婆硬生生的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你说里正家让你来提亲,可我夫君已经娶了我了,媒婆,难道你的意思是,让里正的女儿嫁过来做妾?” 沐惜月晓得很是灿烂,但是眼中的精明比谁都闪耀,一步一步的挖坑给那愚蠢的媒婆。 沐惜月是个石女,身份本就低下,当然是不能和那里正的女儿相比的,媒婆想也不想的就开口道:“当然是让你降做妾,娶那里正的女儿为正妻!” 降妾重新娶妻这种事,在这大历朝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一般都是对于那些有钱人家,能够娶的起第二个女人的家庭来说的。 像一般的平民,能够娶到一个女人就很了不得了,哪里还敢奢望娶第二个人? 而这媒婆也是愚蠢,景墨还没有开口应下这门婚事,她就口无遮掩的替他决定降沐惜月为妾,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人群里已经有人为她指点别人的家事而议论开了,只有媒婆自己还毫不在意。 沐惜月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但是眼里已经看不到一丝的笑意,让她做妾?真是痴心妄想! 沐惜月刚想开口回怼那媒婆,景墨已经神色不爽的开了口:“这门婚事,我不会答应,您请回吧!” 扭头去看自己身边男子的脸色,面无表情,神色冷漠,丝毫不给媒婆面子。 与此同时,沐惜月却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蒙着面纱的长相普通的姑娘,竟也是同时拉下了脸,目光炯炯的看着景墨。 沐惜月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了很多遍,才确认,那个女子,一定就是那里正家的女儿袁大妮! “景将军,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娶了那袁大妮,好处可是十分大的,你开的这医馆,也肯定会得到那里正的支持,到时候还怕生意不好?”媒婆还不死心,拿利益来诱惑景墨。 只是她愚蠢,来之前都不知道打听打听,这医馆到底是谁开的! “我家夫君已经拒绝了这门婚事,媒婆,你又何必再这里浪费口舌呢?你不嫌累我都替你觉得累,要不,您再喝一杯茶?看看能不能劝得动我家夫君?” 媒婆一下子就想到刚才那杯滚烫的茶水,下意识的就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再体验那种感觉。 “这间医馆,是我娘子开的,与我无关,我已经成亲,且只有一个妻子——是,也只能是沐惜月,所以这门婚事,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景墨虽然不常说话,而且不论做什么都反应冷淡,可是他一旦开口,一旦是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除了沐惜月。 就像此刻,他虽然面若冰霜,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沐惜月心中窃喜,目光得意的扫上人群中围观的那个少女,像是在宣誓主权。 那袁大妮还不知道沐惜月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可是心底却已经恨上了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拒绝,她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 第五十七章能不能找点新鲜的借口 “沐惜月,你不过是个石女,不能生孩子,还想把景将军绑在身边,你可真是自私!”袁大妮终是忍不了了,也站出来找存在感。 沐惜月就等着她跳出来呢!上一次被拒婚不长教训,这次居然还来? “我是不是石女,自私不自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被拒婚两次,我要是你,恐怕早就羞的不敢出门了!” 拒婚的事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轻巧,实际上也确实很轻巧,谁让她要把注意打在景墨的身上呢?那就是和沐惜月过不去! 袁大妮也不是个善茬,沐惜月这样的讽刺对她都没有多大的伤害,反而回怼沐惜月:“不会生孩子,你跟个丫鬟有什么区别?” 一道清冽的男声插了进来:“她是我的娘子,何曾是丫鬟了?” 景墨轻轻的上前一步,将沐惜月护在身后的动作,就已经说明了沐惜月在他心底的地位,眉宇间隐隐的怒气可以证明,沐惜月就是底线! “景将军,我……” “这门婚事我不会答应的,我此生只有一个妻,也只能有一个,那必须是沐惜月!”袁大妮见景墨开口,刚想作娇羞样,就被景墨的话激的满脸通红。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就在她的身边讥讽;“她居然是让人说了两次这门婚事啊?” “可不嘛,人家都已经娶亲了,她还不依不挠,真是不知羞耻!” “我看她就是嫁不出去,所以非要缠着这家的男人,还污蔑人家的娘子是石女,此女心机颇深啊!” 沐惜月是石女的事情,除了村子里的人,镇子上没有几个人知道,更何况,现在围观的大都是来来往往的各个村的人,不知事实的人胜在多数。 沐惜月和景墨这样的恩爱,袁大妮口中,沐惜月是石女的话,在众人看来,纯粹就是她嫉妒,所以乱造谣。 “你们!你们胡说些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她就是……”这种事怎可乱说,听到那些人说自己是嫁不出去的姑娘,袁大妮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忙去狡辩。 话还没说完,陈捕快不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什么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不知道镇子上不可乱生事的吗!” 连捕快都招来了,沐惜月颇有兴趣的看着那个样貌普普通通,还想和她争丈夫的人,这下子,整个镇子的人都要知道她嫁不出去了! 女子不可轻易抛头露面,见到捕快,袁大妮才想到自己还未出阁,这已经是大不逆了!赶紧匆忙用面纱去遮住自己的脸,尽管刚才的刁蛮样已经在众人的眼里落下了深深的印象。 自从沐惜月他们在这里开了铺子,这陈捕快就安分了不少,在其他的地方乱收费沐惜月不管,反正在她面前,他是不敢的。 “景将军!”陈捕快赔笑着向景墨和沐惜月拱了拱手,“方才我在那边看到这里有吵闹的声音,便过来看看,可是你们在处理什么事?” 沐惜月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看着那袁大妮,道:“陈捕快,您来得正好,这人在我家铺子外大吵大闹,出言诋毁我不说了,还要抢我夫君将我休掉,你来评评理!” 陈捕快看了一眼那袁大妮,又看了看沐惜月,怎么也不相信她会被人诋毁:“这……” “我记得当朝法律里有一条,肆意生事的人,可是要抓起来的,是不是啊陈捕快?” 沐惜月可是抛了好大一个烫手山芋给陈捕快,这条例,说有确实有,但是这袁大妮,也不能算是肆意生事吧?如果非要给她按上这个罪名,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陈捕快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这个吗……” 如果真的被抓进大牢里,那可就是毁一辈子清誉的问题啊!袁大妮咽不下这口气:“沐惜月!你仗势欺人,我看,应该被抓起来的人是你才对!” “你就那么急着想当破鞋?想了什么法子也要嫁给我夫君?你这难道不算是肆意生事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陈捕快夹在中间十分的为难,只有求助似的看向景墨。 景墨拉住了沐惜月,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宽慰道:“放心吧,我不会娶她的!” 这一幕落在那袁大妮的眼中,很是刺眼,嫉妒使她面目全非,甚至差点忍不住将脸上的面纱撕下来。 受了这么大的耻辱,人家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不在乎了,她再继续待下去,可就是不知好歹了! “你……好,沐惜月,你给我等着!” 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沐惜月两步上前,状似无意的踩住了她的裙子,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拉了她一把,顺带悄悄的在她的怀里倒了两滴东西,随后便松开了手。 袁大妮毫无防备,被人拉了又松开,结结实实的就摔在了地上,沐惜月一脸的无辜:“抱歉啊,我不小心踩到你了。” 她们俩之间隔了一个台阶,说是不小心谁信呢! 围观的人里有人偷笑出声,袁大妮知道她是故意的,看见她笑的灿烂的那张脸就想撕烂,可是她现在才是最丢人的哪一个,只能咽了委屈在肚子里,然后灰溜溜的离开! 讨人厌的老鼠离开,沐惜月才收了脸上的笑容,厌恶的拍了拍自己刚才拉过那袁大妮的手。 一回头,发现那媒婆还在原地:“你的金主都跑了,你怎么还在这?是不是我家的茶水你没有喝够啊?” 媒婆收了人家里正的银子,当然不悔那么轻易的就离开,但是她又害怕沐惜月,只有懊悔的跺了跺脚。 冲着老景头扔了一句:“老景头,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你也要为你们景家的后代着想啊!” 完了像是害怕沐惜月报复自己,飞快的就离开了。 子嗣子嗣!这群人,能不能找点新鲜的借口? 沐惜月心情很不爽,扭头就要回去,余光瞥见还站在那里的陈捕快,冷冷的道:“干嘛?又要收银子?” “没,没有!我这就走,我这就走!”陈捕快不止一次见过沐惜月的厉害之处,当下也不敢再逗留,赶紧像脚底抹了油一样的溜走,否则下一秒,沐惜月的魔爪就伸在他身上了! 好戏看完了,周围的人也都觉得没意思了,纷纷的散去,但是今天这事,又能被议论好一阵子了。 第五十八章收留我们吧 绵绵的阴雨天,街上也没有多少的行人,医馆的生意自然也就冷清了不少,沐惜月坐在铺子里,不知道在写什么,手边放了很多的草药,而且还有一些胭脂水粉混杂在其中。 景墨取来一顶披风,轻轻的给她盖在身上,入秋了,再加上下了点阴雨,天气中带着些许潮意,还是有些阴冷的。 身上暖和了不少,沐惜月抬头冲着景墨笑了笑,两人的感情最近升温了不少,沐惜月也越来越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她现在已经将他当成了真正的丈夫。 “不要看太久,有事便喊我。”景墨心细起来,也是十分的温柔,至少在沐惜月面前,他一直都是十分的心细。 沐惜月点了点头,看他到后面去处理别的事情,才收回目光,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眼睛,身上的披风虽然薄,但是用来御寒,还是刚刚好的,更何况是景墨亲自披给她的。 舒心的一笑,她低头继续去看自己记下的那些东西,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些十分晦涩难懂的式子,她的野心可不仅仅是开一个小小的医馆,她会的东西可多着呢! 还没看两眼,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开,“轰!” 亮如白昼的闪电将原本昏暗的屋内照亮,沐惜月吓了一跳,也没有心思看得进去东西了。 走到窗边,外面已经从小雨变成了倾盆大雨,这样的天气对于今年的收成来说倒是有极大的好处呢。 只是希望不要变成涝灾的好。 冷风直往身子里钻,沐惜月打了个寒战,将身上的衣服往紧的裹了裹,伸手要去关上窗户,又是一道闪电略过,她突然注意到,外面有两个小小的人影。 这样的天气怎么还会有人出来?沐惜月不免有些纳闷,雨下的这般大,那两个人却连伞都没有大,等等,那两个瘦小的模样,怎么看起来那样的熟悉? 沐惜月冥思苦想了一阵,脑子里闪过两个名字,大丫二丫! 等她再定睛看过去,果不其然!不是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还是谁? 几乎不带犹豫,沐惜月翻出铺子里唯一的一把油纸伞,便冲了出去。 “大丫!二丫!是你们吗!”顶着大风,沐惜月被大雨迷得睁不开眼,只有用声音来辨别自己和她们的距离。 “沐姐姐!沐姐姐!”二丫忽远忽近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沐惜月很快就跑到了她们的面前。 沐惜月蹲在两人的跟前,将唯一的一把伞递给两姐妹,满脸的担心:“下这么大的雨!你们怎么还跑出来?先回医馆再说!” 唯一的伞留给两个孩子,沐惜月自己则是顶着大雨跑回去,并没有很远的路程,可是等跑回去后,她的衣服却是已经全部湿完了。 大丫二丫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从早上开始就已经下起小雨来了,而她们又都是从早上出发的。 沐惜月索性关了铺子的门,将两人带到后院,拿了干净的布让两个孩子擦干身上的水,和景墨翻箱倒柜才找出来两身勉强凑合的衣服,让孩子们先换上,她自己也重新换了一身衣裳。 两人用生姜加一点红糖熬了不少驱寒的生姜水,这里的红糖甜度很低,一口下去全是生姜的味道,但是对于驱寒却有很大的功效,红糖也很难买到,所以能省便省。 尽管只有一点点甜,热乎乎的姜汤,两个孩子也是喝的心满意足,冻得铁青的脸也恢复了不少血色。 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淋淋的下个不停,景墨关上后院里的所有窗户,不让冷风渗透进来,点上一节已经快用完的蜡烛,照亮了几乎如同黑夜一般的屋子。 “下的这么大雨,你们怎么跑来了?你们的父亲呢?”怕她们染上风寒,沐惜月不放心的给她们把了脉,有感冒的迹象,她一边去拿药,一边询问两个孩子的情况。 距离上次送她们回去也不过才过去了两天,这次也不见她们带上她们的父亲,实属奇怪。 沐惜月话音落下,二丫的头都快要埋到地上去了,大丫抱着手中的空碗,也是同样的低着头,声音悲怆:“爹爹他……他过过世了……” 去世了! 沐惜月一愣,看向景墨,后者也是同样的眸子一沉,虽说知道那男子的命没有多久了,但是这时间也太快了吧? 两人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大丫却是拉着二丫突然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沐惜月被她们的举动吓到,连忙伸手去拉:“大丫二丫,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事起来说……” “沐姐姐,求求你,收留我们吧,爹爹走了,娘亲也不在了,你是除了娘亲和爹爹以外,唯一一个关心我们,对我们好的人,我们真的无路可去了,求您收留我们吧。” 大丫声音很大,连着对沐惜月磕了三个头,拉着二丫一起,只是想找一个容身之所。 她们这样的大礼,让沐惜月承受不起,可是拉她们,两人又不愿起来,很是为难,这件事,不是可以随口就能答应的:“有什么话,我们起来再说,怎么样?你们先起来好不好?” “沐姐姐,我和姐姐不会白白住在你这里的,我们可以给你打下手,跟你学习医术,帮你打理医馆,我们不要任何的报仇,只求,只求您能赏我们一口饭吃,让我们有个容身之所。” 二丫的性格一直都挺活泼,但是现在也是为了以后的日子而发愁,一张小脸上充满了哀求,大有沐惜月不答应她们就不起来的意思。 沐惜月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景墨,想要询问他的意见,但是景墨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眸子中带着信任的意思,表示自己尊重她的任何决定! 心里一阵感动。 景墨从来不干涉她的决定,这已经很好了,她收回目光,看着两个小丫头,陷入了沉思,铺子里现在没有伙计,且大丫和二丫还懂一点医理,这已经很难得了。 这两个丫头性格也十分的讨喜,现在又没有了亲人,自己若是真的不接济她们,恐怕过不了多久,乱葬岗上就多了两具她熟悉的尸体,那不就等于是她间接的杀了这两个孩子吗? 她做不到! 第五十九章听你的便是 大丫和二丫此刻的心情也是十分忐忑,见沐惜月只是抿着嘴,半天不说话,生怕下一秒她就开口拒绝她们。 过了半晌,沐惜月喝了口茶,长舒一口气,才道:“这样吧,我可以收留你们!” 两个丫头一下子喜出望外,赶紧又对着沐惜月磕了两个头,表达着感谢:“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唉!等一下,先不要急着叫我师父,我还有要求的!”沐惜月拦住两人磕头的举动,这动不动就行大礼,她实在是受不了。 “既然你们要在我的医馆帮工,还要学习医术,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你们每人每月,我会给你们各发五两银子,而且你们的吃住,以后都待在医馆,每个月有三天的时间你们可以自行安排,不必在医馆待着,而且吗……” 身为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先进思想教育的人,沐惜月深知文化的重要性,这两丫头想要和她学习医术,那就先必须系统的学习一下她的文化,不然怎么消化她教给她们的东西? “你们要跟着我学习医术可以,那我就要先教会你们学堂里的东西,这个过程会很枯燥和乏味,能忍受吗?” 兴许是沐惜月给出的条件太好,两个丫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供她们吃住,还给她们发俸禄,甚至还有自己的时间可以安排,上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差事? 她们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更何况,是像在学堂里面一样学习东西,这样的好事,以前她们可从来没有奢望过!所以怎么可能不答应? “师父你放心!只要是你交代的,我们一定好好的去完成!”大丫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在苦日子里摸爬滚打过的孩子,最能珍惜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我教给你们的东西,可能会和你们以前认识到的那些东西大不相同,这一点你们需得提前明白!知道了吗?”沐惜月以前可是外科医生,动刀子做手术这样的事那是常有的。 只是这个时空的人根本不能理解,大丫和二丫当然也不例外,她这样说,也是提前给她们打一记预防针,以免她们以后三观崩塌。 沐惜月看着两姐妹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她们还是不能接受啊! “你们无法接受我可以理解,既然如此,以后我不……” 大丫忙打断了她的话,生怕她误会:“师父,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听说过您的事情,我们能够理解,我们愿意学!” 这样的胆量,是沐惜月没有想到的,倒还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就感觉到很欣慰,这两个丫头,是可造之材!跟着她好好学,以后一定能有所成就! “好,那就这样定了,你们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没有!”沐惜月开出的条件,就是寻到京城去,恐怕都难以找到这么好的差事,两个丫头那里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有不断的点头,然后满口答应。 见她们没有要求,沐惜月自己却有一个要求:“既然你们都同意我的决定,那……你们以后叫我姐姐就好,实在不必叫我师父!” 这个称号听得她十分的别扭,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是趁早让她们改口的好! 安顿好两个丫头,将后院辟出来一个房子作为她们的房间。 因为外面下着雨,出去置办东西什么的都不方便,沐惜月只好让她们委屈几天,但是大丫和二丫倒是十分的懂事,表示什么东西都不要,有住的地方就已经很满足了! 秋雨绵绵,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稍稍停了下来,安置好两个丫头,沐惜月好不容易坐下来,却感觉到自己的浑身很是疲惫,一种困意好像包裹了她整个人一样。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景墨看出她的脸色不对,有些担心。 沐惜月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应该是今天淋了点雨,又忙碌了那么久,太困了而已,没有大碍的,回去早点休息便是了!” 景墨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她,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是天色还阴着,要是再晚一点,回去可就看不到路了,再加上今日本就没有什么人,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那我去交代了大丫她们,我们便回去吧,让你早点休息!” “好。”沐惜月点了点头。 景墨很快就交代好回来了,叮嘱两姐妹晚上锁好门闩,两人便离开了。 路上很滑,再加上已经开始变黑了,两人走得很是小心,只是走了没多久,沐惜月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肚子开始隐隐的痛了起来。 直到走到村口,却是已经痛的走不动了。 整个人犹如快虚脱了一样,景墨看着她,满脸的心疼,可是现在已经远离了镇子,再加上已经天黑了,想要回去找郎中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唯一还有可能找到郎中的,只有县里了,景墨蹲在沐惜月前面,咬牙道:“我带你去县里吧!” 沐惜月一愣,看着自己面前的宽厚肩膀,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这是需要做什么,有些哭笑不得,她自己就是郎中,却要找别的郎中给她看病,怎么说都有些好笑。 捂着自己的肚子,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十分的痛苦,沐惜月摇头:“我没事的,不用去县里。” 原本已经停了的阴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断断续续的,隐隐有增大的趋势,景墨有些不信沐惜月,坚持要带她去县里,依旧是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想要背她:“上来。” “我真的没事,又开始下雨了,天色都已经黑了,若是你我再不回去,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去,先不说去县里能不能找到郎中,就算找到郎中,这么晚了,打扰人家也不好。” “况且我自己就是治病的,自己的身体状况是怎样我心里有数,所以真的不必去县里,好嘛?”沐惜月劝说景墨,让他打消这个主意。 景墨扭头看了她一阵。满脸的认真,而头顶的小雨也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心里仔细的想了想他所说的话,终是摇了摇头,做了妥协:“罢了,听你的便是。” 嘴上是这样说,身子却依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第六十章倒是她多想了 沐惜月是被景墨背回去的,老天爷好像是故意的一般,他们刚刚到家,外面的小雨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只差那么几分钟,他们可能就要成为落汤鸡了。 沐惜月的肚子还是疼痛不止,老景头在门口不断的张望,家中已经燃起了油灯,成为黑夜里唯一的一点亮光。 “怎得现在才回来?”见两人回来,老景头松了一口气,看着景墨将沐惜月放下,“这是身子不舒服吗?那就赶紧歇着,我去将饭热热,一会儿就好。” 还不等两人开口让他别忙碌,老景头就已经撑伞退了出去。 沐惜月和景墨对视了一眼,后者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便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沐惜月:“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结婚那杯不算烫手的茶水,沐惜月整个人都仿佛缩在了一起:“冷……” 可能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她只觉得自己身体不住的发冷,一点热气都没有。 “冷?”景墨皱眉,看了看很是空旷的四周,家中御寒的衣物根本没有沐惜月适合穿的,眼下他还不知道怎么办。 直到目光瞅到床上的被子,才猛然有了主意。 沐惜月眼看着景墨走到床边,去抱那一床棉絮已经开始发黑得被子,目光突然被他身后衣服上的一抹红色吸引,心下咯噔一声,感觉不对。 不会吧?好巧不巧是这样的情况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低头去看自己的两腿处,果然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一片暗红! 她,来葵水了! 而且刚来就给景墨染到了身上,怎么会发生这样尴尬的事情? 一时间,她羞愤的都想钻到地缝里去。 这下子她才反应过来,她哪里是肚子疼,分明就是小腹绞痛,也就是痛经罢了! “为何你的脸色突然这么难看?身体不适的厉害吗?”毫不知情的景墨抱着被子走了过来,将被子盖在沐惜月的身上,瞧见她一脸憋屈的样子,更加的担心。 沐惜月摇了摇头,艰难扯出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心中只想着怎样赶紧销毁那些东西,灵机一动道:“景墨,你的衣服脏了,不妨脱下来让我帮你洗了吧?正好我也要洗衣服。” 景墨纳闷的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深蓝色粗布制成的上衣,是他今日早晨刚刚换过的,他的衣服一般都穿两日,除非是特别的脏,但是今日什么都没有做,衣服也并不脏啊?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你身子不适,还是不要操心我了,好好养好身体!”景墨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她,重新又往她的杯子里添了些水,随即就要出去给老景头帮忙。 “别!等一下!”沐惜月说什么也不让景墨出去,十分紧张的开口叫住他。 见景墨扭头看着自己的神色还是疑惑,反应过来她这样子实在是不正常。 干咳了两声,撇开眼色:“那个……你的衣服后面有点脏,你看不到,但是我可以看的到,你还是换下来吧,我帮你洗了。” 面上在强装镇定,实际上她的手心已经冒出了点点细汗,甚至冒出了想要冲上前将景墨衣服扒下来的想法,可是被她忍住了。 衣服后面?景墨越发的纳闷和不解,当即就要伸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查看。 “别!不要看!不要看!”沐惜月一把上前拉住了他要脱衣服的手,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行为十分的怪异。 但是同样的,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她的小腹痛得更加的厉害,下意识的就蹲着捂住自己的小腹,那样可以缓解一点。 景墨见到此景,瞳孔猛然紧缩,将她重新扶起来坐到椅子上,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满的都是心疼:“我这就去给你请郎中!”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被沐惜月一把拉住,女子扬起巴掌大的脸,摇了摇头:“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等一会儿就好了。” 见她不肯撒手,景墨很是无奈,但也只好妥协,替她重新将被子裹好,揉了揉她的脸蛋:“好,我不去,我出去看看爹。” 景墨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沐惜月说自己的衣服脏了,既然她不舒服,脏了他自己洗也是可以的,伸手就去解开自己的带子,将衣服脱了下来。 “哎,别……”沐惜月一抬头,就看见他已经将衣服脱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景墨将衣服脱下,去查看后面哪里脏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小坨红色,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言不发,他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在哪里染上的。 “这是……”他扭头想要去询问身后的女子,转过头才发现,她已经将自己埋进了臂弯里。 老景头的声音正好从外面传来:“吃饭啦!”紧接着他人也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房内不同寻常的气氛,刚刚想要开口去询问景墨,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看到了景墨手中的衣服,还有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望了望低着头的沐惜月,又看了看不知所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景墨,老景头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联想起今日种种的一切,沐惜月身子不爽,肚子疼,怕冷…… 这不就是…… “哈哈哈!”老景头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吓了两人一跳。 沐惜月抬起头,看着异常开心的老景头,下一秒,就被他的话搞的羞红了脸。 “景墨啊!你跟沐丫头可要加快速度了!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没个人陪在身边,实在是寂寞的很,爹就等着你们俩的好消息了!” 这是……催着他们赶紧生孩子的意思啊。 有他这么一说,景墨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衣服上的东西是什么,带着考卷的目光看向沐惜月,后者脸上的两朵红晕,已经说明了所有的问题! 景墨也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清了,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喜出望外的看着沐惜月问道:“这,可是真的?”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来葵水了……”沐惜月红了一张脸,景墨和老景头的反应,实在是让她意外。 古人都说女人的葵水是污秽之物,原本她还以为景墨会嫌弃她,现在看来,倒是她多想了。 第六十一章为什么不选择自己造一个 沐惜月不是石女的事,让老景头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虽说之前景墨表示,自己并不在乎沐惜月能不能生孩子,但是在老景头的心里,到底不能让景家断了后。 先前一直忧心的事情,这下总算有了个着落,景家后继有人,也不枉他养了景墨这么些年。 老景头今日高兴,所以特意将家中剩下的那些猪肉也炒了,多做了几个下酒菜,将自己平日珍藏着不舍得喝的烈酒都打开了,高兴的样子,好像自己要抱孙子了一样。 沐惜月身子不适,景墨便让她早早的休息了,可是躺在床上,她是怎么也睡不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睡不着,心中仿佛藏了太多的情绪,有惊喜,有意外,有欣慰,有期待。 景墨是第一个,她用真心去对待的男人,能够为他诞下一儿一女,这种事情她之前连想都不敢想,一是因为原身是石女,二是因为她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景墨的真心。 真不知道她之前一直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先给自己的身体做个检查?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不来葵水的原因,是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发育不完全。 但是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石女,既然来了葵水,那就意味着她可以生孩子了……可以诞下景墨的孩子……这样的事情之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关于孩子这件事……沐惜月抚上自己的小腹,睁着明亮的眼睛,这件事暂时还没有被她列到目标里面,赚钱才是第一位。 她要让景家脱离贫困,只有有了银子,才有资格谈其他的事情。 这一夜,说是安稳,也不安稳。 心情既沉浸在喜悦里,又被痛经折磨的一夜没有休息好。 所以当早上起来时,沐惜月的眼底,就挂了两个黑黑的眼圈,就好像有万千的重物砸在她的小腹上,痛到不能再痛了。 原身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所以这第一次来月事,简直能将沐惜月的半条命都要了! “不行,我一定要锻炼!将这副身子养好,不然每次来月事,都能要了我的老命!”沐惜月靠在床边,想起昨晚翻来覆去的难受,发出了感慨。 现在简直就是难得的平静时刻! 等她洗漱好,走出屋子时,老景头已经早早的起来在晾晒草药了,见她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沐丫头起来啦?早饭已经做好了,怕你起来饿着,所以一直在锅里给你热着,我这就去给你端!” “哎,爹!”沐惜月赶紧拦住老景头,哪里有让公公给儿媳端饭的道理?沐惜月可受不住,“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我没关系的!” 老景头倒也不坚持,只是笑了笑,给她指了指位置,便继续去忙自己的。 沐惜月吃完早饭,却发现从自己起来到现在,都没有见景墨,十分的纳闷:“爹,怎么不见景墨?他去哪了?” “他啊?一大早起来便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只说等会就回来。”老景头也无法说出景墨的去向,只能这样解释。 沐惜月心中疑惑,想着景墨莫不是去了铺子?但是往日里都是他们一同前去,景墨没有理由抛下她自己先去啊。 压下心底的疑惑,沐惜月烧了热水,将自己昨日弄脏的裤子和景墨的衣服一道洗了,打算等收拾好了,再去铺子看看。 但是等锅里的水刚刚开始冒气,景墨便回来了,“景墨,沐丫头还在里面等着你呢,你干什么去了?”老景头的声音传入沐惜月的耳中,她循着声音走出来。 景墨的手上提了一个油纸,不知道里面包了什么,反正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我去给惜月买了点东西。”景墨向老景头解释,后者也不多问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以为你先去了铺子,还想等会儿再去找你呢。”沐惜月迎上前,挂着一副笑脸。 景墨一眼便瞧见了沐惜月眼底的黑色,不用说都知道,她昨晚一定是没有睡好,不免有些心疼:“今日怎么样?还痛吗?家中没有红糖,我去县里托人买了上好的红糖,回来给你补补。” 说着,他便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沐惜月接过,沉甸甸的,一股香甜的气息涌入鼻尖。 上好的红糖,只有县里能买到,一两红糖,就需要二十铜钱,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够喝得起的。 景墨给她的这些,可不止一两啊! 但是她总不好直接开口问价格,景墨是个大男人,都是这样突兀的开口询问,恐怕只会伤了他…… 沐惜月十分的心动,寻常男人哪会这样关心自己的妻子?就是放到现代,这样的男人都是人世少有啊!她简直就是捡到了个宝! 哦不,被宝捡到了! “你可是在烧水?”看着她身后灶房里的白气,景墨开口询问。 沐惜月这才想起自己在烧水,想要洗衣服:“哎呀,我怎么给忘了?我想将脏衣服洗了,便烧了点热水,若是你不提醒,恐怕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说罢,她就放下手中的东西,想要去舀水,还没转身,就被景墨拉住:“你昨夜没有睡好,还是再去休息一会儿,交给我就好。” 不等沐惜月做出反应,景墨便拿了桶和勺子去了灶房,留下沐惜月在原地拿着红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阵暖意流过。 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打开那包的严严实实的油纸,沐惜月才发现,景墨不光给她买了红糖,还有不少质地柔软,价格不菲的白布!想都不用想,那是给她来月事用的! 景墨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托人买了这个?他是怎么开口的…… 沐惜月抹着那柔软的布,笑了笑,出门去了茅房,但是——那玩意儿摸起来柔软,用起来……简直不舒服极了! 只是一会,沐惜月就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想动,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腿都好像被磨破了。 真不知道那些孤单的女人是怎么忍受的,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活在现在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咦……一个灵感突然在她的脑海中蹦出来,既然这里没有,那她为什么不选择自己造一个呢? 若是成功了不说,那简直就是造福女性的一大福利啊! 第六十二章这法子真的可行吗 然而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沐惜月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根本行不通,因为……这里没有棉花,甚至可以说,都没有人知道还有棉花这种植物的存在,还没开始行动,现实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沐惜月只好作罢,但是并没有就此将这个方法从脑海中挥去,或许可以再等等,用一些其他的东西来代替棉花? 虽说身体不适,但是铺子还是要继续开张的,一直到了中午,两人才赶往镇上,大丫二丫早就已经将铺子开张了。 路上遇到一些认识的人,刚从铺子那边过来,见到沐惜月和景墨,十分好奇的开口打听:“哎,沐神医!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你家铺子那两个小丫头是谁呀?” “她们是我的妹妹,来我这里做工,贴补一点家用。” 沐惜月隐瞒了大丫二丫的真实身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份危险,两人刚刚丧父,只要有一个可靠的靠山,才不至于被人欺负。 好在镇上的人,对于村子里的那些闲言碎语,都不知情,只当大丫二丫是沐惜月他们那家的远房亲戚,来投奔的罢了。 “你说她们是你的妹妹,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吗?”景墨将沐惜月挡在自己的身体内侧,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磕着碰着。 沐惜月闻言,看了他一眼,道:“认出来又能怎样?她们本就比我年龄小,叫我姐姐是应该的,我喊她们妹妹也没什么呀?到时候只用说她们是我认的妹妹,也没有人敢说闲话啊!” 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事情,走一步探三步,这是经验告诉她的,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贸然的留下那两姐妹。 景墨也不笨,知道她打的都是什么算盘,只要她没有危险,其余的,都任由她去了。 等两人到医馆的时候,正巧碰到二丫急匆匆的跑出来,差点一头撞上沐惜月。 “二丫!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你要去哪里?”沐惜月赶紧叫住她。 见到他们终于来了,二丫急切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不少,拉着沐惜月就往里面走,一面走一面解释:“沐姐姐你终于来了,方才有一个人被大蜂蛰了,来找人救治。” “我和姐姐都没有法子,不敢乱下手,那人一直嚷嚷,要让你看病,姐姐没办法,便让我赶紧去寻你,你赶紧进去看看吧!” 听了二丫的话,沐惜月满脑子都是疑惑,被大蜂蛰了?那随便在山上找一点清凉的草药敷着就好了,为何非要来她的医馆走一遭?当真是银两多的没出去了? 疑惑归疑惑,她倒还是赶紧跟着二丫进去看情况,一进医馆,就看到两三个农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围在医馆里。 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壮汉,满脸的红包,和他的横肉相呼应,让人难以直视。 “喂!你家的郎中呢?开了医馆却不会治病,你这分明就是骗人嘛!” “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开什么医馆?长得水灵灵的,还不好好找个人嫁了?” 那群人正在为难大丫,隐隐还有动手动脚的迹象,沐惜月听了他们的话就来气,冷声上前:“我妹妹嫁与不嫁,关你们何事?你们是来治病的还是来闹事的!” 一句话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到她的身上,那几个男子愣了愣,心里不免生起了几丝龌龊的想法。 先是见了两个水灵的双生丫头,现在又来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沐惜月透过他们的眼睛,已经看穿了他们心里的想法,暗自在心里唾骂了一声,板着一张脸,只是上前查看那被蛰了的壮汉的情况:“何时被蛰的,在哪蛰的?” “就在镇子旁边的荒山上,这么大一个马蜂窝!”那三个男子争抢着向沐惜月解释,然后被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人抢了先,向沐惜月比划了一个盆那样大小的手势。 他脸上的红包,已经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沐惜月只是隔着远远的看了几眼,便不再打量,只是摇手将大丫唤到自己身旁:“怎么样?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沐惜月的话让所有人都可以听见,只是一句话,就惹得那群中年男子变了脸色。 沐惜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谁对号入座,我说的就是谁。” “你……”那男人说着说着就要冲上前,景墨却在此时挡在了沐惜月面前,只是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就吓得那人不敢再动弹,骂骂咧咧了两句便退了回去。 “大丫二丫,去对面的酒楼,买二两蜂蜜回来。” 对于沐惜月的指示,大丫和二丫不敢耽搁,赶紧的便出去买了。 那几个男子见沐惜月迟迟不动手给他们的伙伴治病,以为她这是没有法子。 骂骂咧咧的就又开始了:“人人都说你是神医,我看也不过如此吗!你到底还能不能治病了?别告诉我这点病你都治不了!” “你们若是不想治,现在就可以带着他离开,何必在这里与我说这么多?”这群人不是什么好货,所以沐惜月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她这句话倒说的没错,若是别的郎中有法子,这群人何至于死守在她这里?还不是因为没有人有办法。 随着她的一句话,那些人果然安分了不少,不好再言语,坐在一旁等着看她出手。 大丫和二丫很快买了蜂蜜回来,小小的一罐,蜂蜜是甜食,且有些难取,所以在这里卖的还是十分的贵,十五铜钱一罐。 沐惜月接过那蜂蜜,原本想要直接上手抹在那人的脸上,想了想,觉得这么多人在,她一个女子贸然上手很是不合理,索性便将蜂蜜扔给那人的同伴,交代道: “将这些蜂蜜给他抹在脸上,整张脸都涂满。” 拿着蜂蜜的人有些意外,看了看手里的罐子,又看了看被蛰伤的同伴,用蜂蜜治疗蛰伤,他还是都一次听说,这法子真的可行吗? 沐惜月扭头去药箱前调制其他的用药,见那人迟迟不动手,幽幽的说了一句:“放心,敷了那个,他的脸上不会冒出来大蜂的。” 听到她催促,拿蜂蜜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赶紧沾了蜂蜜就往同伴的脸上呼。 第六十三章她的报应就要来了 蜂蜜的清香很快在屋内蔓延开来,十分的香甜,大丫和二丫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 沐惜月一抬头,刚好看见二丫正在咽口水,目光盯着的,正是不远处那人手里的蜂蜜罐子,估计这俩丫头都没怎么吃过甜的,更不要说是蜂蜜了。 “二丫,怎么?想吃吗?”沐惜月一边捣药,一边笑意盈盈的问着二丫。 意识到妹妹的贪吃样失了分寸,大丫赶紧捅了捅二丫,让她回过神,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有没有,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瞒的过沐惜月?沐惜月扭头去看身后的景墨,男子递给她一罐同样的东西,沐惜月接过,放在两个小人的面前,道:“诺,这是给你们的,拿去吧。” “这……”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喜出望外,同时绽开了笑脸,“谢谢姐姐!” 沐惜月叫住拿了罐子就要回房间的两个人:“哎!等等!先别急着走,把这个药给那人拿过去。” 大丫和二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罐子放置在一个角落,争着夺过了沐惜月手里刚刚捣好的药粉,将沐惜月的嘱托告诉的那蛰伤的人: “我家姐姐说,让你将脸上的蜂蜜擦掉,然后抹上这些药,等你回去的时候,脸上的包就可以下去了。” 被蛰伤的壮汉接过那只有豆粒儿大的粉末,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伙伴,皆是满脸的不相信,这只是一点点蜂蜜,便可以将他的脸治好?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吧?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二丫放下那药粉便扭头离开了。 “牛哥,这法子能行吗?还没听说过蜂蜜可以治病呢!”蛰伤的壮汉旁,有一个瘦的跟猴一样的人,最是不相信。 那牛哥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将信将疑的:“罢了,来都来了,便照着做吧,否则到别处去,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银子!我且先去将脸上的东西洗了,再回来试试这药!” 沐惜月给的药当然是有效果,那壮汉将脸上的蜂蜜洗掉,原本的灼伤感已经没有了,再抹上她给的药,只感觉到十分的舒爽,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脸上的红包就已经下去了。 “哎!牛哥!你的脸,你的脸真的好了啊!”那瘦猴和其他几个人都是惊喜的围着壮汉,好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 沐惜月坐在柜台前,玩弄着自己的指甲,心底毫无波澜:废话,若是没点成效,她怎么敢开医馆呢? 很快,那群人就来到她的面前,为首的牛哥满脸的感激。 “沐神医,我这脸已经好了,你这是什么法子啊?为何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只是一点蜂蜜,就将我的脸治好了,简直是太神奇了!” “若是让你知道了,那你还会来我的医馆吗?”沐惜月轻轻的睨了他一眼,很是惰懒,葱葱玉指将一旁的算盘拨了两下。 又道:“买蜂蜜用了十五铜钱,还有我给你开的药是两个铜钱的,一共是十七铜钱,结账。” 十七铜钱,对于看病来说,这个价钱简直是便宜的,不能再便宜了! 那牛哥当然不敢说什么,十分爽快的就结了铜钱,甚至还拉着自己的同伴,对于方才来时的轻蔑道了歉。 “沐神医,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这牛哥看得出不是什么坏人,沐惜月本就没往心里去,此刻当然也不在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牛哥离开医馆后,又大肆夸赞了沐惜月一波,简直是将她当成了活菩萨,很是夸张,但是也让沐惜月神医的名号传的越来越远。 时间过去了近乎一个月,李氏和沐如雪的脸,基本上已经全好了,根本看不出曾经脸上有那么多的疤痕,全部都是多亏了沐惜月的药。 但是弄掉了王家的孩子,沐如雪整日在家中被高氏责怪,王成泉也受不了她每日的絮叨和吐槽,对她越来越疏远。 沐如雪怎么可能咽得下这些委屈?不过多久便跑回了沐家,像李氏哭诉,将所有的错都怪在了沐惜月身上:“娘,沐惜月那个贱人,可把我害惨了!”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把李氏给心疼坏了,她也知道女儿在王家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可她是娘家人,且王成泉又是秀才,她说的话根本不管用,只能在口头上安慰女儿。 李氏看着盘了一个发髻,穿衣也不像以前那么鲜艳的女儿,恨不得将她从王家现在就接回来。 想起最近自己知道的一些沐惜月的事,决定要为女儿报仇:“如雪,你是不是恨极了那个贱人?” “她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连夫君都冷落我,我怎么可能不恨她?娘,你可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沐如雪一想到高氏整日对自己板着的那张脸,简直就是又气又恨。 但是又不敢发作,谁让人家是她的婆婆呢? “你知道那个沐惜月最近在做什么吗?” 沐如雪擦干眼泪,不知道李氏这话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她整日里连门都出不了,又怎么可能知道沐惜月的近况?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遭到了报应?!” 李氏轻轻的握住女儿的手,一脸的狠厉:“暂时是没有,但是很快!她的报应就要来了!” 李氏将沐惜月在镇上开了医馆的事情,悉数告诉了沐如雪,得知沐惜月在镇上做起了生意,人们之间的口碑还不错时,沐如雪眼都红了! 王家现在限制她的开支,沐家平白失了几块地,想资助她也是有心无力,她甚至已经许久未做过新衣裳了,若是能得了沐惜月赚的那些银钱……她还用再看王家的脸色吗? “既然她害得你没了孩子,却还这么逍遥自在,娘当然看不过!所以娘想了想,一定要让那个贱人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石女,用的都是妖术,根本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害人!” 李氏将自己的打算都告诉了女儿,沐如雪很快就与她达成了共识,不仅要让沐惜月身败名裂,她名下的那个铺子,也一定要夺过来! “娘,身败名裂简直就是便宜她了,她不是骗走了咱家几亩地吗?这下子,连同那个铺子和地!我们都要让她吐出来!” 第六十四章会被人家当成神经病的 沐惜月正在医馆里给病人抓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大丫便凑到她的身边,面色有些凝重,小声道:“姐姐,门外有人闹事。” 她话音刚落,沐惜月就听到了一阵许久未曾听过的声音——“什么神医!分明就是个妖女,沐惜月你还我孙子性命,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许久不见的苍蝇又上门来嗡嗡,沐惜月的心中只剩下了无奈和不耐烦,这李氏当真是闲得慌啊?每隔几天就要来找存在感,果真是舒坦日子过多了啊? 沐惜月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是将她的嚷嚷当做笑话一样,听听也就过去了,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顺便对大丫道:“今日早晨交给你的药方都研习透了吗?” 大丫见她对于外面的事丝毫不管不顾,有些不解,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已经会了。” 沐惜月转身在身后的抽屉里抓了另外几味药,称好,给大丫取出另一幅药铲,道:“既然你已经研习透了,那就抓给我看看,你学透了几分。” 大丫接过手中的东西,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毫不在乎的沐惜月,有些忍不住:“姐姐,那外面的人……” “苍蝇是挥舞不走的,不管你打死多少只,还会有其他的苍蝇来扰你,难道你要因为一点小苍蝇,耽误你自己的事情吗?” 沐惜月头也不抬的对大丫说道,大丫一点即通,瞬间明白沐惜月这是懒得和门外的人计较,所以也不再多嘴,默默的去做她交代给自己的事。 “沐神医,外面的人是谁啊?怎么一直嚷嚷着让你赔命啊?还说你是妖女,简直就是满口胡言!”有熟悉的妇人进店来买药,是镇上屠夫的娘子刘曼,一进来就为沐惜月打抱不平。 沐惜月将早就给她准备好的药拿了出来,听到她愤愤不平的声音,嘴角只是勾了勾,将药递了过去:“我在里边新加入了几味药,可能会很苦,记得配上蜜饯一起喝。” 刘曼的夫君孙屠户前些日子伤了自己的胳膊,因为伤口流血不止,太可怕的缘故,没有人敢给他止血,最后还是沐惜月给他缝了针止了血,开了不少的药,让他回去调理。 这刘曼便经常隔三四天来取一次药,时间久了,自然也就和沐惜月很熟了。 此刻拿了药,结了银子,她也不急着离开,只是就外面的事与沐惜月交谈:“外面那两人,从穿着打扮来看,也不像是种地的,怎么干事都跟泼妇一样?敢在这花楼街撒泼?” “两个人?”沐惜月轻轻皱眉,对刘曼的话有些疑问。 刘曼点了点头,又道:“是啊,两个人,在外面叫喊的是一个老女人,还有另一个看起来和你年纪差不多。” 不用想,沐惜月都知道和李氏一同来的人是谁了,除了沐如雪,她们这对母女唯恐天下不乱,还能和谁搅和到一块去? “任由她们去吧,骂的再多,又不可能从我身上割一块肉下来,公道自在人心,我是不是妖女,熟悉的人自然清楚。”不管别人说的再多,沐惜月自始至终都是抱着不在乎的心理。 刘曼见沐惜月都不在乎,自己在这反而像是瞎操心,耸了耸肩,拿了药便离开了。 大丫一直在听她们二人说话,刘曼走后,他打量沐惜月的神色,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外面骂人的话,是越来越难听,却对她毫无影响,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佩服,这才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刘曼出去的时候,见到外面的李氏和沐如雪,十分鄙夷的白了她们一眼,要多瞧不起,有多瞧不起,就跟避瘟神一样避开她们然后离开。 李氏和沐如雪见她们叫了这么大半天,这医馆里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沐惜月居然还不出面,搞得她们好像傻子一样。 “娘,这是怎么回事啊?沐惜月什么时候这么能沉得住气了?怎么还不出来?”沐如雪最在乎面子。 被周围不少围观的人当成泼妇一样看待,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沐如雪的疑惑,也正是李氏心中的疑问,她也纳闷,沐惜月居然可以忍到现在,这实属不正常啊! 她们的叫喊,根本没有给沐惜月的生意带来影响,该进去看病的人,还是自顾自的进去看病,只当李氏和沐如雪是来搞笑的。 “沐惜月!你这个妖女!你给我出来,你还我孙子性命!” “娘!”沐如雪实在是受不了母亲的大嗓门了,她羞愤的简直想钻到地里去,“你能不能不这样喊了?别人都把我们当泼妇一样的看,这以后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再怎么说她也是秀才的妻子,当然受不了被人指点的滋味。 李氏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也对,她总要顾及一点王家的面子!但是沐惜月又不出面,有景墨在,她们又不敢擅闯医馆…… 李氏正发愁的时候,见到正要进去医馆看病人,突然来了主意。 上前就拦住了人家,挤出了几滴十分假的眼泪,哭诉道:“这医馆的人是骗子啊!她害死了我的孙儿,根本不会看病啊!” “你在胡说什么啊?沐姑娘那可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肯定是你们自己不小心弄掉了孩子,还敢在这儿怪沐姑娘!” 被李氏拦住的那人,也已经在沐惜月这里看过几次病了,邻里邻居的也都知道沐惜月的医术高超,所以当然不会信李氏的话,不耐烦的推开了她的手,径直进了医馆。 沐如雪不知道李氏想干什么,见她被人推开,赶紧将她拉到一边,责怪着:“娘,你想做什么?你这样会被人家当成神经病的!” “哎呀,如雪,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在这里喊有什么用?不看病的人只是当听了个笑话一笑而过,但是治病的人呢?要让那些找沐惜月看病的人知道,沐惜月是个骗子,才会有人相信我们!” 为了能够掰倒沐惜月,李氏也真是煞费苦心! 不等沐如雪说什么,她就又急着去拉要进医馆的人,一顿诋毁沐惜月。 沐惜月听到李氏在外面拦着她的病人的事,也只是淡淡一笑,依旧不出面,也不出手,任由李氏她们在外面搞坏她的名声。 第六十五章静观其变 “外面那两个大娘是怎么回事?在别人的铺子外生事,还让不让别人做生意了?”二丫是个沉不住气的孩子,尽管沐惜月不在乎,但是她还是十分的看不惯。 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外面那人给拦下来了,这样下去,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呀? 二丫不由分说,扔下手中的笔和纸,就要出去和外面的人理论,气势汹汹的。 沐惜月赶紧给大丫使了个眼色,大丫心领神会,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妹妹:“二丫!休要胡闹!” “姐姐!”二丫气得跺脚,以为沐惜月这是奈何不了外面的人,所以才选择忍气吞声,“她都这样诋毁沐姐姐了,你们还能咽得下这口气吗?我是咽不下!你们怕,我可不怕!” 说着,就要挣脱开大丫的手,却被大丫拉的死死的:“姐姐你松开我,我要出去给她们点颜色看看,不然真让她们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呀?” “好了二丫。”沐惜月放下自己手中的医书,走了出来,将二丫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按着她的肩膀,道:“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挣的高低,她们口中说的话,难道你信吗?” “当然是不信!沐姐姐你这么好,心地善良人又漂亮,怎么可能是妖女?分明是她们在满口胡言,还处处诋毁你!” 二丫急切的向沐惜月说明自己不相信,单纯的一点都没有心机,沐惜月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拿起桌子上的蜜饯,给她塞了一个。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都不信,那为什么又要生气呢?如果是错的事情,我们还要争执,那根本就不占理,但如果是无中生有的事,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理,反而还浪费口舌,惹得自己一肚子火气,对吗?” “可是……”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二丫还是不能忍受别人肆意的诋毁。 “好啦,她说我是妖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归不过是她不能明辨善恶,将所有人都想的和她一样可怕而已,跟这种恶人争执,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懂了吗?” 沐惜月三言两语,就将二丫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她这个处在风头浪尖的人都没有生气,二丫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她也认识到了,二丫是个急性子的孩子,护主的很,懂得知恩图报,也是很难得的一个好品质。 “好了,既然不生气了,就好好回房间去研习功课吧,别忘了,明日我可是要考你的哦。”沐惜月轻轻的刮了下二丫的鼻子,将她赶到后院去。 见大丫还在继续抓药,挥手让她也去休息。 “你抓的药都没有错,看来确实已经消化了我教给你的所有东西,好了,忙了一下午,你也去休息休息吧,估计一时半会儿,铺子是没有什么生意了。” 大丫也不拒绝,乖乖的放下了手中的药铲,去找自己的妹妹了。 沐惜月重新做回自己的座位前,拿起桌子上的医术,继续翻看着。 没过多久,景墨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很是不好看,既然是从外面进来的,那当然也看到李氏和沐如雪。 沐惜月放下医术,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到他的脸色,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在为什么生气:“怎么?看到外面的样子了?” “嗯。”景墨的情绪没有多大的起伏,只是点了点头。 “让我猜猜,一定是李氏拦着外面的人,不让他们进医馆,还对人说,我是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她的孙子,还毒害她和沐如雪,对吗?” 沐惜月坐在景墨的对面,眨巴着明亮的眼睛,不用去外面,她几乎都已经知道所有的事。 景墨那双漆黑的眼睛流转到她的身上,看着她,点了点头。 沐惜月失笑,甚至为李氏感到悲哀,每次都是这样的借口,也不知道累不累,她这个当事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现在想怎么办?”难不成是任由她们在外面胡闹下去?景墨觉得这不像沐惜月的做事风格。 沐惜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虽然有一点硌骨头,但她还是靠的很舒服:“正好,有了她们,我们今日便休息一天,也算是放松放松吧!” “你不管?”景墨皱眉,见她当真不理会那两人。 沐惜月的星眸中散发出一丝寒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的出了口气:“静观其变,有些事儿,可不是出去理论,就能赢得。” 与此同时的外面 李氏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厚脸皮,再加上沐如雪梨花带雨的哭泣加控诉,让不少围观的人都信了她们口中,沐惜月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 “你们口中的神医,害死了我的孙儿,还让我和我的女儿毁容,简直就是十恶不赦!她压根就不是神医!她根本不会医术,现在的沐惜月,就是个怪物!是妖怪变的!” 李氏逢人就拦住,随即就倒苦水,将沐惜月的名声往臭了搞,沐惜月这么久不出面,早就被她认为是害怕了,不敢出现,所以她才敢这么的猖狂。 人们都是喜欢跟风看热闹的,见李氏和沐如雪将这一切说的都跟真的一样,很快便相信了。 甚至还有一些和李氏熟悉,特意被拉拢过来诋毁沐惜月的人,一同在医馆外生事,证明沐惜月以前根本就不会医术!现在的沐惜月是假冒的! 一下子就有不少人相信了她们的话,道听途说,将自己以前听过的不少事拿出来说道,纷纷赞成了统一战线,一起声讨沐惜月,让她现身给个说法。 但是这群声讨的人里边,更多的是一次都没有在沐惜月这里看过病的人,他们口中的话,几乎全部都是从各处听来的一些流言蜚语,根本算不上是什么事实。 外面的声音是越来越大,里面的沐惜月依旧是毫不在意,反而还心大的讨论今日应该吃什么? “娘,沐惜月会不会是不在这里啊?不然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现?”沐如雪甚至开始怀疑起,沐惜月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否则按照沐惜月现在的脾气,早就出来找她们理论一番了。 “是啊,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难道是我记错了?她真的不在这里吗?”李氏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所听到的消息,母女俩百思不得其解。 第六十六章这又是什么罪行 就在众人都以为沐惜月今日是不会出现了时,她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大丫二丫,艾草烧好了吗?” 紧接着,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沐惜月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一看在外面的人还不少,露出四个整齐的牙齿,大方的一笑,然后就将手里的那盆水泼了出去。 “沐惜月!你想干什么!”沐如雪和李氏站的最前面,差点就被沐惜月的水给泼到全身,恼羞成怒的质问。 沐惜月挑了挑眉,勾唇浅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接着,大丫和二丫便端了一个火盆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景墨,那火盆不知道烧了什么,不断地冒着黑烟。 “就放在门口吧!”沐惜月指了个位置,让两人将火盆放下。 沐如雪和李氏被那黑烟呛得不轻,眼睛都熏得睁不开了,一边往后退,一边不断地扇着自己面前的空气:“沐惜月,你这是做什么?你又想搞什么鬼?” “我家医馆外今日好多惹人厌烦的苍蝇啊!我烧点艾草驱蚊都不行吗?”沐惜月一脸的认真,看着下面瞪着自己的沐如雪道。 沐如雪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苍蝇指的不就是她们吗? “沐惜月!你……咳咳咳咳” 李氏刚一开口,就被呛得猛烈咳嗽,眼泪都要熏出来了,剩下的话自然就憋了回去。 沐惜月她们站在台阶上,且风是朝下面吹得,所以她们根本不受影响:“哎呀,我看这艾草的功效不怎么样啊,这苍蝇怎么还是这么的吵闹?不行,我要再烧一点!” 不止李氏和沐如雪,其他闹事的人也都被熏得不行,纷纷散开到两边,不敢再围在医馆的门口。 李氏和沐如雪受到这么大的耻辱,只觉得特别的羞愤。 只见李氏刚刚缓过来一点,便张口嚷嚷开了:“沐惜月,你这个不孝女!你爹处处为你着想,你居然为了私奔将你爹气晕然后一走了之!” “我和你妹妹不过说了你几句,想劝劝你,你居然还下手毒害我们?让我们毁容,你怎么这么的歹毒!” 这随口捏来的谎话,李氏倒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沐惜月也不反驳,只是挂着笑脸,看她怎么折腾: “既然你已经和家里脱离了关系,你毁了我和如雪的脸,按律例,你可是要给我们赔偿的!我不管,今日不论说什么,你都要赔偿我们母女,还有给你爹看病的药钱,你都要还给我们!” 沐惜月这下子算是看清楚了,这两人可不光是来搞臭她的名声的,感情还是来要银子的啊?还真是恬不知耻,也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这些话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李氏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见沐惜月只是笑,不作反应,有些心急,立刻尖声道;“沐惜月!你笑什么?这银子,你是赔还是不赔?” 双手环抱在胸前,面对这样的耍无赖行为,沐惜月只是冷笑:“我若是不赔呢?” “不赔?不赔那我们就官府见!让官府的大人来判你这不孝女!” 李氏话音刚落,沐惜月就接着她的话道:“好啊!官府见就官府见,也让县官大人看看,我爹是怎么被我气晕的,而你又是怎样口说无凭的指控我毒害你!” 此话一出,李氏愣愣的和女儿沐如雪对视了一眼,瞬间有些慌乱。 官府见只是她随口一说,自己无凭无据,而沐庆施又好好的在家里呆着,并没有晕倒,县官大人根本就不会判这件事啊! 到时候还给她安上一个欺骗朝廷官员的罪名,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啊! 沐惜月就是料定了这一点,索性顺着李氏的话说,李氏不是那么蠢的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根本不可能去官府! 果然,在她的注视下,李氏心虚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怎么?你不是说要去官府吗?那现在就走啊!还是说你心虚了,不敢去?” 沐惜月虽然不和沐家的人来往了,但是沐家好歹也是一方地主,家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被村民议论,沐惜月就是不想知道,也总有议论声传进她的耳中。 沐庆施晕倒这么大的事,她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何况是被她气晕的了,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好吗? 李氏被沐惜月的尖牙利嘴噎的说不出话来,但是又不想就这样败下阵来索性豁出去了,恶狠狠道:“好,就算你没有害我,那你敢说你没有害过镇子上的人吗?” 这又是什么罪行? 沐惜月有些无语,不知道李氏这又是搞哪一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氏又快言快语道:“你给镇子上的人下毒,让大家都知道在你这里看病,你还说你不恶毒? ” 就好像是被爆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一下子所有人都开始议论起来,愤愤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沐惜月下过毒。 李氏颇有些得意的看着沐惜月,不管沐惜月有没有做过这件事,有些病别的郎中都看不好,偏偏在她这里就看好了,这难道还不够让人怀疑吗? “你这个坏女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姐姐是好人,怎么可能会给大家下毒?你别想污蔑我姐姐!” 二丫突然站了出来,张开手挡在了沐惜月的面前,一脸的正义凛然,和下面的李氏对峙,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你姐姐是我养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能有我清楚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敢和我顶嘴?”李氏鄙夷的瞪着二丫,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随着她说的话,其余人的议论也越来越激烈,无非都是怀疑沐惜月是不是真的给她们下毒了。 否则那些难倒了不少郎中的绝症,怎么到了她手里就那么简单的被治好了?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治疗方法! “我一直都有头疼的毛病,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请了无数个郎中,在这岚安医馆只喝了三服药就好了,这实在是奇怪得紧!” “可不是吗?我家那孩子腹泻不止,这沐惜月只是给我那孩子按摩了两下,哎,当天晚上回去孩子就不哭闹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还有还有……” 明明是一些放在现代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小病,自己不过是对症下药而已,现在却成了她们控诉自己下毒的谬论,沐惜月很是无语。 第六十七章五倍的诊金 在李氏的教唆下,不少人都开始相信了是沐惜月下毒,所以他们才会那样的多病,给岚安药堂带来了不少名气。 “什么神医,分明就是妖女,还我们的铜钱!还给我们!” “妖女还钱,把我们的钱吐出来!” “就是,还钱……” 声讨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不少都是自己没有点主见,看着身边的人然后跟风的人。 沐如雪和李氏得意的看着沐惜月,这么多人的场面,看她这下子打算怎么收场。 景墨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很是吵闹,劝阻沐惜月道:“不要相信他们。” 一双宽厚的大手握住了自己,沐惜月感觉道一股暖意,看着眼前的盲目跟随大众的人,冷笑道:“我当然不会信他们,他们自己要上门来给我送银子,我为什么要还回去?我傻吗?” 景墨就知道她不是闷声吃亏的那种人,轻轻的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 圆圆的星眸将所有喊的特别起劲的人都扫了一边。 冷声表态:“是你们自己选择来我这里治病的,没有人逼迫你们,若是你们非要说我下毒,那我岂不是从很小开始就策划这一切了?” “这个说法行得通吗?银子我是不会退的,而且,今天在这里嚷嚷着让我还钱,说我毒害你们的人,我都记住了,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下次还要来岚安治病,必须付五倍的诊金!” “五倍的诊金?谁掏的出来?” 沐惜月的眼底带着寒意,勾着唇:“掏不出来的人,我不治。” 生老病死,这是在所难免的事,这里的郎中才学本来就不高,沐惜月知道,这些人一定还会再来她的药堂治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就等着!等着让他们付出代价! …… 没过多久,不知道从哪里爆发了鼠疫,短短的三天,就死了十几个人。 大丫和二丫只是在街上买了点东西,站在路边,就见到了不少摞着高高尸体的轱辘车被人推到城外的乱葬岗。 “啊!”那些人死后的惨样十分的可怕,二丫只是好奇的瞧了一眼,就吓得叫出了声。 大丫赶紧将她拥入怀中,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见,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赶紧朝医馆回去,她的心底也十分的害怕。 回到医馆,景墨和老景头都忙的脚不沾地,铺子里来了不少发烧的人,且有不少已经患了鼠疫,只是还不严重。 大丫护着二丫小心翼翼的穿过那些人,尽量让自己不碰到他们,以免也感染上。 绕到后方,沐惜月正在哪里研究着什么,大丫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到她面前,还有些后怕的道:“姐姐……还没好吗?我们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不少尸体被运出去了。” 因为之前有见过大丫和二丫父亲感染鼠疫的经历,所以沐惜月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研制出解药,自从知道鼠疫爆发以后,她就开始在研究了。 为了不让自己身边的人也感染上,沐惜月在铺子每个角落都熏了艾草,但是随着来铺子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法子也撑不了多久。 “放心,解药很快就能研制出来了。”沐惜月的眼底有着乌青,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二丫轻轻的拽了拽大丫的衣角,两姐妹交换了个眼神,便安静的退出了房子,不去打扰沐惜月。 当天下午,岚安药堂就开始售卖能够消除鼠疫的解药了,一下子,所有人都涌到了岚安药堂买解药。 尽管解药已经研制出来了,但是沐惜月还是不闲着,亲自在铺子里卖解药,坐诊,看得人很是心疼。 景墨不想见她这么的劳累,忍不住劝说:“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在。” 揉了揉自己发涨的脑袋,沐惜月抬眸看了看景墨,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每个人的症状不一样,所需要的药剂量也不同,我若是去休息了,明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命丧于此。” 她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可以眼睁睁看着死亡蔓延的人。 “沐大夫……”一有人呼喊,沐惜月便立马挂上笑容去查看他人的情况。 景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时地向她投去关心的目光,看见她憔悴的样子,很是心疼,但是沐惜月的脾气很犟,他已经劝了不止一次了。 很快,一阵吵闹的声音就让整个铺子陷入一种更混乱的状态,争吵的正是沐惜月和隔壁村的霸王——陈鹏。 不知沐惜月说了什么,此刻正惹得他震怒,大声的呵斥:“五倍的诊金?凭什么!” “之前我就已经说过,所有污蔑我的人,再来岚安药堂看病,必须付五倍的诊金!”沐惜月丝毫不惧怕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横肉的男人,尽管他看起来十分的凶神恶煞。 景墨挤过人群,沫沫的站在了沐惜月的身后,给她带去安全感,用一贯清冷的声音询问:“发生了何事?” “这人之前在医馆外和李氏她们一同诋毁我,我说过再次见到他们要收五倍的诊金,他不服。”沐惜月鄙夷地瞪着眼前的男子,对景墨解释。 那陈鹏就是不服气,暴躁的样子好像随时要打沐惜月一顿:“老子就是不服!为啥有的人都可以不付钱,老子就要付二两银子?你这是要抢钱吗?” “我方才已经解释过了,为何我要收你五倍的诊金,你若是不愿意,大可以去别家买药,何必在我这医馆闹事?”沐惜月虽然人小,但是气势挺大,丝毫不让人。 要是别家有解药,何必所有人都聚集在这岚安药堂? 陈鹏咽不下这口气,狠狠的一拳就砸在了桌子上,威胁道:“我警告你,赶紧给我把解药拿出来,老子今日就是不付诊金,你能把我怎么办?” 脆弱的木桌子被他这么一砸,两个腿很快就散了架,桌面也出现了几道裂缝,周围人吓得不轻。 谁不知道这陈鹏不是个好惹的主?仗着家里在官府有认识的人,平日里可谓是坏事做尽,调戏未出阁的女子,抢人家的东西,动不动还出手打人,所以才说他是霸王。 这下子沐惜月摊上这陈鹏,所有人都为沐惜月捏了把汗,不免有人开口劝告,让她不要硬碰硬,还是给这货一副解药,赶紧让他走吧,别耽误了其他人。 第六十八章学堂是不会收女学生的 “听到没?赶紧把解药给我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你的店!”有周围人的参与,陈鹏可谓是气焰越来越嚣张,更加狂妄威胁沐惜月。 然而那个瘦小的女子,只是嘴角挂着冷笑,一双寒眸盯得他有些后怕,陈鹏可还没怕过谁,嘴硬道:“瞪什么瞪?还想不想要你的眼睛了?” 下意识的,他抬手就要去打沐惜月,但是手还没落下,只听咔擦一声,他一声惨叫,便捂着手腕接连后退。 景墨护在沐惜月的面前,冷冷的看着那不远处的陈鹏,并不言语,但是周身所散发出的骇人气息,让人很是害怕。 “你……你居然敢伤我?”陈鹏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扭断了,完全使不上力,痛得他流眼泪,但是见景墨比自己瘦,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可下手还挺重,心里十分的来气。 沐惜月从椅子上起身,站在景墨的身边,眼中满是不屑的神色,望着陈鹏:“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大可以试试砸了我的店,但前提是,你最后可以活着走出去。” 虽然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而且绝对带有威慑力! 陈鹏还是不服气,他丝毫不将景墨放在眼里,手腕已经麻木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可不想丢了脸:“方才是我大意了,才让你伤了我,这回我不会再让着你了!” 说着,他便用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拎起一个板凳就冲着景墨砸了过去,面目狰狞,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 但是景墨只是将沐惜月往自己的怀中一搂,十分轻巧的就像另一边躲去,毫发无伤,瞅准地上的木片,一脚过去,就结结实实的将它踢到了陈鹏的身上。 陈鹏一声闷哼,捂着自己的肚子就跪在了地上,不再反击,不停地哀嚎着。 景墨这才松开了沐惜月,那张俊脸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没有变过。 沐惜月晃晃悠悠的走到陈鹏的面前,蹲下。 抱着怀中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敲:“椅子三十铜钱,桌子四十五铜钱,加起来就是七十五铜钱,就算你不买药了,这些赔偿费,是不是也应该给我结一下呢?” “你,你……”陈鹏还想抵赖,死不认账。 沐惜月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站起身,看着医馆内还等着买药的其他人。 “这可不是我诓你,你要砸了我的医馆,我让你砸了,但是我没有说不让你赔偿啊?所以这钱,你还是要给的,大伙说说,是不是啊?” 景墨刚才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早就将在场的人给看懵了,这还是第一个教训陈鹏的人,而且一看就是高手。 所以此刻,沐惜月一问话,他们立刻就呼应:“对对对,不错,就是他,他砸了医馆,应该让他赔!” “赔!就应该赔钱,之前说的那五倍的诊金,也应该给!必须给!” 铺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些声讨早就已经将陈鹏的狡辩给淹没了。 有这么多人围着,陈鹏就是想跑,也是插翅难飞,只有不情不愿的掏出自己的银袋,从里面取出一块碎银和铜钱,一分一分的数好,给了沐惜月。 沐惜月接过他手里的钱,确认无误,愉快的将钱收了起来:“大丫!拿解药来!” 大丫很快拿来了一个用褐色油纸包着的东西,给了陈鹏,沐惜月此刻已经不再是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反而友好的向他再见:“拜拜,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再来哦。” 在众人不加掩饰的嘲笑声中,陈鹏拿着药,捂着自己的肚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有这件事做前车之鉴,之前那些也在沐惜月的医馆闹过事的人,纷纷懊悔不已,没染上鼠疫还好,染上鼠疫的,都花了二两银子买沐惜月的解药,可谓是苦不堪言。 二两银子几乎是一个农夫家庭三个月的开支,这下子,他们可是吃了大苦头! 因为有沐惜月研制的解药,所以鼠疫在还没有大范围扩散的时候就已经被抑制住了,但是也有不少人失去了家人,整个镇子陷入了一片悲怆之中。 沐惜月目睹着这一切,却没有做什么,行医救人是她的职责,但她不是圣母,会大施援手的去救助每一个人,那些失去家人的人,等他们重新振作起来,总会找到新的生存之道。 找不到的话,就只能是他们的命了。 很快到了秋收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又开始了。 长平县和乐安镇的考生们都相互组队,一同前去参加科举,这其中就有沐子安。 所有的考生家中都对这次科考抱着很大的希望,一连好几天,都可以看到各处有着送考生的人,不过是九天而已。 但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一个人生的分水岭,家中能否摆脱贫困,全在这一次的科举了。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期待这次的科举,沐惜月都是漠不关心,继续做着自己的生意。 “沐姐姐,科举都是干什么的啊?”二丫的这几天的兴致很不错,一有空就跑出去看送考的队伍,一回来就拉着沐惜月问这问那。 沐惜月看出二丫对科考的兴趣极大,想来她也是想要参加科举的:“求取功名,改变家中条件,你就这么理解便可以了。” 二丫的眼中迸发出光芒,期待的看着沐惜月:“那,我可不可以去参加啊?” 一旁的大丫在这时开了口,看着自己的妹妹:“你也想考?” 二丫怯怯的点了点头,她也想去学堂念书,然后参加科举。 “别想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学堂是不会收女学生的!”大丫一句话就浇灭了她所有的念想,不留任何的余地。 二丫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抱有希望,可是听自家姐姐这么直接的毁掉她所有的念想,不免有些伤心。 “你姐姐的话说的没错。”沐惜月看着眼前长相一模一样的两姐妹,将两人拉到自己的身边。 “但是也不完全对,学堂不让女子进,科举没有女子的位置,并不代表,他们也限制了你学习的权利。” “我教给你们的东西,可能和科举沾不上边,但是也能让你们储备一定的知识你们要知道,科考虽然可以改变你们的命运,但是当你们不需要改变命运的时候,学习就变成了拓宽你们视野的东西!” 第六十九章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沐子安去参加科考,沐家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的时间是那样的漫长,十分的煎熬,沐庆施整日整日的无法安睡,喝了多少安神药也不管用。 这件事传入沐惜月耳中,她也不表态,反正她已经与沐家没有了关系,沐子安能否中秀才也与她无关 整整九日,镇子上所有的话题都是关于科考的,甚至还有赌徒用这件事下注,赌谁家的孩子能中秀才,实在是无聊至极。 漫长的九天过去后,随着考生们陆陆续续的回来,科考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沐子安刚到镇子外,沐庆施和李氏就已经携着家丁在迎接他了,见他从马车上下来,沐庆施十分大手笔的给了那车夫一腚碎银,李氏则更关切沐子安的情况:“子安,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娘,你还不信我吗?”沐子安颇有些得意的对着李氏,顺手拿过身后家丁手里的一个吃食,便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李氏听了这话,和沐庆施交换了个眼神,顿时喜出望外,两人一左一右,赶紧追上儿子,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怎么样?能中吗?真的能中吗?” “您儿子是什么人?一个秀才考试而已,你还怕我中不了吗?”沐子安啃了手中的苹果大大一口,这结果还没下来呢,他就开始耀武扬威起来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一听他这么说,李氏和沐庆施当下就乐的不得了,这意思就是一定能当成秀才咯? 当下就跟供财神一样,让人将沐子安迎了回去。 跟他一同前去科考的,除了县里和镇上几家有钱人的儿子,整个周至村,就只有另一户姓袁的人家,让唯一的儿子去参加科考。 这群考生们约着在县里最大的酒楼包了位置,打算好好放松一下,说到底,不过都是这群地主家的纨绔子弟,借着这个机会相互攀比,拜高踩低。 沐子安算是这群人里面,比较有钱的主了,再加上科考的时候,答题很是顺利,觉得自己一定能考上秀才,免不了现在十分的自大。 隔壁村里正的二儿子,名叫杨宽,平日里和沐子安走的也十分近,此刻也是举着酒杯。 第一个向沐子安道贺的人:“子安,你可是咱们里面最早答完的那一个,这次秀才的名单里,绝对有你!” 一有人带头,其余的人也都纷纷的开口附和,向沐子安伸去友谊的锁链。 沐子安是个很虚荣的人,再加上现在正在神气头上,被人这么一夸,难免有些飘,大手一挥,叫来了小二:“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全部都记在本公子的账上!” 这是要包场意思了?除了个别几个瞧不起沐子安,与他身份地位差不多相同的人,在另一边默默的吃自己的酒外,其余人都是更加谄媚的向沐子安示好。 一口一个的秀才爷听得沐子安心花怒放,再加上酒精的熏陶,让它很快就陷入了自己已经当上秀才爷的错觉里:“今日所有的银子,我掏了!你们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 这财大气粗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沐庆施的儿子一样。 “那个人,怎的这么熟悉?”沐子安有些醉了,看人影都是十分的模糊,指着正怯生生朝他们的地盘走来的一个人,像是在询问同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被他这么一指,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很快便有人认出了远处的人,刘家村的刘诺讥讽的开口:“呦,这不是我们的袁琪吗?你有银两来这里消费吗你?” 远处名叫袁琪的那个书生,听了这话,站在原地,将原本已经十分低的头再低了低,不敢言语,身上的衣服已经是不知道用多么老旧的碎布补成的补丁。 杨宽和刘诺坐的最近,瞧着不远处的袁琪白了几眼,满脸的瞧不起:“就他那一脸穷酸的样子,哪里有银两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惹得其余的人一同大笑,无不都是在笑那袁琪。 沐子安此刻也清醒了不少,这袁琪平日里在学堂,凭着聪明劲没少被先生夸赞,经常害得他被拿来做对比,一直都是他的眼中钉。 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够好好的教训此人一顿,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同窗几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袁琪呢? 先生可是经常对我们说,要让我们学习袁琪吗!”沐子安友好的上前,走到袁琪的身边,脸上的笑容很容易的让人产生了他十分友好的错觉。 下一秒,他便十分大力的出手,强迫着那瘦小的同门与他对视,眼中充满了厌恶,嘴角一抹阴鹜的弧度,声音十分的尖利:“是吗袁琪!” 不等他回答,沐子安便狠狠的将他向后推去,且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处,居高临下,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本性。 “你不是先生夸赞的好学子吗?不是整日被拿来和我做比较吗?现在科考已经结束了,还有谁护着你?” 脚下的力道又中了几分,袁琪被推倒本就已经十分的痛了,现在又被人踩着,本就瘦弱的身子那里受得了这样的冲击?脸色几乎已经铁青。 沐子安还不解气,挥手将周围的同伴都叫了过来:“是谁,将他叫来的?” 长长的尾音让人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不知道他是要怪罪,还是要干什么? 五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人上前招认,惹得沐子安有些不爽,又大声道:“谁!谁叫来的!给我站出来!” 这暴怒的声音,很快就吓得一个十分矮小的少年从里面连滚带爬的站出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是我,是我,沐公子饶命,沐公子饶命,我真的不知道你与他有这么大的过节,我……” “谁说我要怪罪你了?还要多亏了你将他叫来,让我们今日有个乐子可以玩,我不但不怪你,还要给你奖励!”沐子安走到那少年的身边,一把将他拉起来。 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十分大方的塞到那少年的手里,那少年愣愣的,对于这样的转变有些反应不过来。 沐子安却已经懒得再理他,而是蹲到袁琪的面前,晃了晃自己的银袋,笑的很是和善:“袁琪,你不是缺银子吗?只要你今日让我们高兴了,我这银袋里的银子,都是你的!” 第七十章你还不是个秀才呢 同一间酒楼内,刚刚去给县上一户人家的孕妇把脉回来的沐惜月,吃个饭都觉得很是吵闹。 实在是忍不住叫来了小二,指着不远处的那些人:“小二,那边是什么情况?为何这么的吵闹?” 小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回答道:“姑娘有所不知,刚刚科考完的那些学子们啊,在我们酒楼定了位置,在这吃饭呢!” 学子?沐惜月皱眉看着远处的景象,皱了皱眉,那边乌烟瘴气不顾形象吵闹的样子,那里还像学子?真是不顾他人的感觉。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在这样的环境里,还一点素质都没有,沐惜月脾气上来,当下就拉了景墨一同前去说叨。 隔了一个房间的位置,沐惜月就听到了沐子安的声音,还有一群人起哄大笑的声。 等走的再近了些,在那扇隔开空间与空间的屏风后,她看到沐子安正十分得意的欺负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同门。 因为被沐庆施和李氏一直惯着的缘故,所以沐子安的目中无人,沐惜月还是有些了解的,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沐子安居然让他的同门钻过他的胯下? 而且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去为那书生求情,纷纷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还一边在起哄!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光是隔着屏风看着,沐惜月就感觉到自己看的很生气。 那书生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但他也是人,也是有尊严的,而这群畜生践踏他的尊严,还将他当成取乐的工具? “他们实在是欺人太……”咽不下这口气的沐惜月随即就要冲进去帮助那书生,还没走出去,就被景墨一把拉住。 她气呼呼的转过头,“干什么?你别拉着我,我要给这群纨绔子弟一点教训!” “让我来。”景墨将沐惜月拉到自己的身后,只说了三个字,这种事情,他不希望沐惜月来动手。 在沐惜月还发愣的时候,景墨已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里面的人看着突然走出来的景墨,纷纷质问他是谁。 沐子安听到声音,脸上还挂着笑意回过头,看到景墨熟悉的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脚踢到了旁边,捂着屁股冲景墨大吼:“景墨!你想干嘛?你发什么神经啊?” 景墨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径直的走过去拉起了袁琪。 “喂!你谁……”好好的兴致突然被人打乱,沐子安还被人打了一顿,其他的人可不能忍,刘诺不爽的上前,想给景墨一点颜色看看。 手还没碰到景墨,就被他抓住了手腕给扔了出去,一张桌子瞬间摔烂,刘诺也痛的在地上呻吟。 沐子安看着眼前的景墨,十分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与袁琪是什么关系?知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松开他然后离开!” 沐惜月幽幽的声音从沐子安背后传出:“你的地盘?怎么,这酒楼难不成是你开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有错吗?” 景墨突然冒出来,本身就已经让人很意外了,此刻再来一个沐惜月,沐子安不断的打量着他们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暴揍,他脸色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们同门之间开玩笑,何曾轮到你来管了?你难道很闲吗?” 开玩笑?沐惜月笑了,也亏的沐子安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自己遭雷劈。 “原来是开玩笑啊,那就是我误会你了,既然你们同门之间关系这么好,不如你也给大家表演一下从他的胯下钻过去吧?”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沐子安听到这个提议,愤恨的看着沐惜月,显然是不愿意的!“沐惜月,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有什么过分的?开玩笑是你说的,我不过是提议将你们俩的位置调换一下,怎么就是过分了?”沐惜月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满脸的无辜。 若非知道沐惜的为人,沐子安恐怕就相信了她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这个主意。 她这明显就是在让他难堪! “你管我是不是在开玩笑?这里已经被我包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沐子安索性破罐子破摔,让他从别人的胯下钻过去?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沐子安,我劝你不要欺人太甚,别忘了,你还不是个秀才呢。”沐惜月也懒得在脸上挂笑,一句话就让沐子安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听了那么多奉承的话,突然有个人帮他想起了真正的身份,这感觉就好像刚刚上了天还没站稳,就从云头突然摔下来一样! 沐子安吃瘪,一张脸憋的铁青,但还是不肯服输:“沐惜月!你给我等着!等我中了秀才,我第一个收拾的人就是你!” 对于他的威胁,沐惜月不屑的笑了,不痛不痒的,一点都不放在眼里:“收拾我?好啊,那你来啊,我等你。” 然后她便默默的朝景墨的身边站了站,让沐子安能够想起来,她现在可是景墨的妻子,而景墨,可还是个五品将军,就算他成了秀才,没有官职,也无权拿景墨怎么样! “你……”沐子安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下子也算是看清楚了,沐惜月这是故意留了一手,挖了个坑让他自己往里跳,还真是心里颇深! 被杨宽从地上扶起来,沐子安心有不平,但是只能咽下,丢了这么大的人,他也没有脸再继续待下去,只能悻悻的叫了自己的一帮朋友,灰溜溜的离开。 “走之前别忘了把你的账结了!”沐惜月在后面十分“好心”的提醒。 看着沐子安脚下的步子一个趔趄,沐惜月满意的笑了笑,这才去理那已经被景墨扶着坐到一边的袁琪。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袁琪长相很是清秀,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也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人,沐惜月怕沐子安下手没轻没重,会伤了他。 袁琪人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实际上,平日里没少遭受他们的毒打,所以也算是练就了一副比较耐打的体格。 今日这相比起平时来说,还算是轻的了,也多亏了沐惜月他们出手,否则还不知道那群畜牲要怎么折磨他。 第七十一章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袁某感激不尽。”袁琪站起身,十分客气的向面前的两人揖手,表达感谢。 景墨站在沐惜月的身边,轻轻的抬了抬他的手:“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三人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沐惜月叫来小二重新上了茶,袁琪又是一个揖礼,十分的客气,等待上茶的时候,沐惜月开口询问:“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吗?” 袁琪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有些哀伤的低下头,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沐惜月看了一眼景墨,这个沐子安真不是人!同窗的伙伴居然都下的了手?枉费他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书! “他们为何要处处针对你?可是和你有什么过节?” “我家中贫困,在下的父亲早就已经过世,留有一个老母和姐姐,母亲长年患病,姐姐为了供我上学堂,早早地便嫁了人,我唯一的出路,便只有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学堂的教书先生知道在下的情况,平日里对我时有照顾,但也引来他们的不满,所以经常会循着由头将我毒打。” 袁琪说这些事的时候,云淡风轻,仿佛在阐述别人的事,向来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沐惜月见他说得这么轻巧,但是其中所遭遇的到底有多么的可憎,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免有些怜悯。 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就连沐家那么的有钱,也指望着沐子安考取秀才,光耀门楣,给他们沐家争光,更何况像袁琪这样的家庭呢? 读书不是唯一出头的办法,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最保险的一个法子。 “今年的科举,你有望中榜吗?”科考不就是为了能够中榜吗?所以沐惜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的便问了出来。 袁琪看了她一眼,稍稍一愣,突然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实不相瞒,虽然我是最后一个答完题的人,但今年的命题,对我来说并不是太难。不过能不能中榜,便不是我能料到的了。”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代表,那些命题对他来说很简单了,沐惜月也看得出,这个袁琪谈吐不凡,说话十分的有分寸,平日里绝对没少读书!所以绝对有很大的几率能够中榜! 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银袋,沐惜月将它放在袁琪的面前。 道:“我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且先拿回去用,我的医馆就在安平镇的花楼街处,你若是信任我,可以让我看看,令母的病情。” 这突如其来的好事,让袁琪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本能的将银子还了回去,十分坚定的摇头拒绝:“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银子,我绝对不能收!” “我不是白白给你的!”沐惜月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接受,“我看得出你前途无量,将来一定有大的作为,这笔银子,就当做是我借给你的,日后你飞黄腾达了,莫不要忘了我!” 沐惜月将自己的意思说的很明显,我现在帮你,日后你有本事了,也别忘了拉我一把。 这样的好事,可是袁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看着桌子上白色的十分鼓囊的钱袋,他有些犹豫,姐姐嫁了个不是很好的夫婿,且平日里靠着给衣铺绣花换点铜钱供他去学堂,眼睛都快熬瞎了。 家中的母亲也身体不好,可他却没有银子给母亲看病,当真是十分的愧疚。 但是如果有了这笔银子,就可以给母亲看病,姐姐也不用再那么辛苦的绣花,他甚至还可以接济姐姐…… 想到这里,袁琪的内心已经有点动摇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而且受益最大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不需要立刻还钱,只需要好好的读书,等到明年的秋闱,考上官位,不要忘了眼前的这个姑娘便可! 沐惜月看出了他眼中的心动:“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不论令母生的什么病,都不能拖,你再犹豫下去,痛苦的是你的母亲!” 是啊,母亲已经连续咳嗽多日了,家中也没有御寒的衣物……想到此处,袁琪便不在犹豫了,他读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可以报答姐姐和母亲! 当下,袁琪便点了头,猛地站起来,站在沐惜月和景墨的面前。 冲着他们弯腰行了个大礼:“多谢贵人相助,姑娘是袁某的贵人,他日袁某真的考取了功名,定好好报答姑娘出手相助之恩!” 沐惜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袁琪还算是识时务的人。 “不必这么多礼,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现在赶紧拿着银子回去吧,将你的母亲带到我的铺子,我等着你,若是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大可来找我!” 袁琪感激不尽,点了点头,再次行了个礼,便装好银袋,飞快的回去了,脚步很是稳健。 沐惜月盯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这下子,可是下了个大注啊! “你就那么确定,他一定前途无量?”一直没有说话的景墨在袁琪走了之后才开口。 沐惜月喝茶的动作一愣,听不出景墨话里的语气,以为他这是怪自己做这么个决定不同他商量,赶紧放下茶杯解释:“景墨,我,我不是故意不同你商议的……” “我并不怪你,只是怕你寄错了希望。”景墨打断了她的话,并不责怪,“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许久之前我便已说过。” 沐惜月不相信的打量他的神色,几乎都要凑到他的身上了,见景墨还是和平常一样没有两样,这才松了心,开口解释: “他的身上有一种自带的书生气,与他交谈的时候,可以得知他不同于那些死读书的人,对于事情很有自己的见解,这样的人,在科考的时候,最容易引人注目。” “世间不缺人才,但是,能不能出人头地,靠的是造化,但是,也需要一点小聪明,你我不过是出手帮了他一次,我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他的情况。” “他便避重就轻的将一些状况说了出来,这说明,他正在寻求贵人,而我们,刚好就是他盯上的目标,既然他有着大好的前途,我们何不有点耐心,遂了他的愿,也给自己以后储存一点贵人呢?” 沐惜月分析的头头是道,她确实看出了袁琪的心思,也有办法牵制他,才会这么大方的出手。 听完她的解释,景墨也不再言语,算是默认。 第七十二章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 三日后,张罗打鼓的声音从早上起就从长平县开始回响着,宣布中榜名单的人来了,先是从长平县开始,然后一家一家的按顺序,将赏赐送到各秀才的家中。 沐惜月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美梦被吵醒,自然会十分的不开心,穿好衣服走出门外,才知道是宣读的队伍到了。 长平县和安平镇的都加起来才一共就中了五个秀才,还有三个名额,只剩下了周至村的。 然而周至村前去参加科考的,就只有四个人,除了沐子安和袁琪,还有村头柳家和牛家两个儿子。 沐惜月洗漱好,听景墨说完,掰着指头算了算:“村子里就去了四个人,现在还剩下三个名额,今年的科考,能够中这么多人,想来也不是特别难。” “嗯,不错。”景墨也已经听人说过了,今年的考题,并不是圣上亲自命题,所以没有太大的难度。 说话间,送赏赐的队伍已经到了,由于村子里的路太过难行,所以所有的考生都聚在了村口,由县官一同发放赏赐。 “周至村恩德厚重,有三名秀才,且榜首便在其中!”县官亲自堵中榜诏书,刚开口的一句话,就让围观的村民一阵唏嘘,榜首居然也出自村子? 这是那家的小子这么的有运气,居然中了榜首! 一时间,人们纷纷猜测,那跪在地上受命的四人里面,谁会是榜首。 沐惜月看见沐子安的身姿最是挺拔,满脸的骄傲之色,好像对榜首的位置势在必得,这种盲目的自信,惹来她的一阵鄙夷。 而不光是沐子安,沐庆施和李氏在人堆里也是被人各种的奉承,所有人好像都默认了,沐子安已经是榜首秀才。 沐惜月将目光落在一道瘦弱的身上,隔着这么远,她都可以看到袁琪身上的衣服已经泛黄了,不同于其他一起领命的人或紧张或得意。 只有他是一直低着头,静静的跪在那里,等待最后的宣读。 这种不骄不躁的性格,当真是十分的难得。 “吵什么吵!”陈捕快大吼一声,在场的人很快安静了不少,“没听到县官大人在读诏书吗?” 等所有人都闭了嘴,陈捕快扫视了他们一眼,谄媚的凑到县官跟前:“大人,您请继续吧。” 那年轻的县官看了看村民们,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袁家二子,苦读圣贤书,此次命题,分数最高,见解独到,乃此次科考榜首!” “来年秋闱,可直接上京赶考,享官员待遇!”县官的话掷地有声,浑厚的声音听的所有人都是一惊,纷纷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原本十分得意的沐子安,要去接榜的手愣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十分的尴尬,怎么也没有想到,到手的榜首之位,就这样拱手让给了他人。 除了沐惜月和景墨,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是平静以外,其余的人都是不敢相信。 这袁琪平日里也不和村里的人来往,谁知道一出手,就是榜首秀才!而且来年上京赶考,享的还是官员的待遇。 这可是从未听过的先例啊! 县官大人将诏书交于袁琪的手中,末了不忘恭喜一番。 “秀才爷可真是给我们这里长脸啊!听说圣上对你的见解很是欣赏,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来年的秋闱,秀才爷可要不负众望啊!” “多谢圣上青睐!吾皇万岁万万岁!”袁琪并不过于兴奋,只是接过诏书,朝着远方的天边,磕头行礼,后又向县官行了一礼。 “县官大人不行万里,劳苦功高,在下感激不尽,日后考取功名,还望县官大人多多关照!” 袁琪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了,他配得上圣上的青睐,县官大人也十分欣慰的点着头,将袁琪拉了起来:“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剩下的两个名额里,牛家的大儿子考了两年,今年终于中了秀才,也不枉牛家人这么些年一直没有放弃他! 剩下的最后一个名额,据县官说,乃是此次科考的榜尾,仅仅只是过了两个考官的面,才悻悻的得了个秀才的名字。 最紧张的,当属柳家人和沐家人,沐庆施和李氏几乎快要将县官大人看穿了,两人简直比沐子安还要紧张。 “本次科考的榜尾,还需多加努力,好运气,不是每次都有!沐家三子——沐子安!”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柳家人满脸的失望,沐家人却松了口气,看着沐子安接过诏书,甚至连谢恩都忘了,十分没规矩的便上前将沐子安拉了起来,将县官挤出了好远。 县官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多亏了陈捕快在旁边拉了一把,“县官大人,您没事吧?” “无妨。”县官摆了摆手,十分嫌恶的看了一眼沐家人,满脸的不屑,这一幕被沐惜月尽收眼底,好看的嘴角勾了勾。 现在这不过是一个开始,沐子安的仕途,注定不会走得那么顺畅。 就像沐家人,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个秀才的名分,才不在乎,是不是吊车尾的,也是,期待了那么久,就指望着家中出一个秀才。 王成泉是秀才,是沐如雪的相公,是他们沐家的女婿,现在他们家又出了一个秀才,沐惜月不用想都知道,李氏以后在村子里,会有有多么的神气! 在县官快要离开时,沐惜月和景墨给袁琪送去了十两银子,让他拿去犒劳县官。 “这……景大哥,你们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这十两银子我万万不能收啊!”袁琪没有想到,前些日子沐惜月刚刚给了他五十两银子,现在又送来十两银子…… “这些银子不是给你的,你既是榜首,日后免不了要与那县官打交道,我是让你你将这十两银子送去给那县官,也算是为你以后的仕途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袁琪,哪里都挺好,唯一让不好的一点,就是别人对他的好,他总是不听缘由的就拒绝了,沐惜月态度僵硬,将十两银子硬塞进他的怀中。 袁琪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竟这么的笨,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这……多谢沐姐,我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沐惜月对他指了指远处的身影:“少废话了,再耽搁下去,县官大人就该走了,” 第七十三章谁不来谁是傻子 沐子安中秀才,虽然只是吊车尾,但是也让沐家人好一阵嘚瑟,尤其是李氏,逢人都要炫耀一番,生怕谁不知道她的儿子中秀才了一样。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村子里的人是怎样嘲笑她的,不过是个榜尾,被考官给了同情分的秀才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嘚瑟的。 然而这些谬论在沐家人的耳中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只当是自己那些人嫉妒,嫉妒他们家中出了个秀才。 不仅如此,沐庆施还大张旗鼓的设宴,宴请的全村人! 沐惜月当然也在其中,她也收到了邀请,是景墨告诉她的。 “你要去吗?”景墨将受邀的事情告诉沐惜月,询问她的意思。 沐惜月正在缝制衣裳,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去啊,既然他们已经送上门来请我了,我为何不去?” 原以为她会再也不和沐家的人有任何的瓜葛,但是见她这么爽快的就答应要去,景墨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要去?” “当然。”沐惜月点头,但是自己想想,这不像是景墨,素日里,他不会说这么多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你不想让我去?” “嗯。”景墨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这还是第一次,景墨对于她决定的事情提出相反的意思,沐惜月笑着,道:“你是怕,他们又会为难我是吗?” “是,但并不是唯一的原因。”不想让沐惜月被沐家的人为难是一个原因,但是更多的,是他不希望沐惜月再回到那个令她不愉快的地方。 然而沐惜月却是已经决定好了的,既然已经邀请她了,她是必须去的。 景墨皱眉,不能理解她的想法,明明那里让她那么的悲伤:“为何一定要去?” “我虽然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但是既然他们请的是全村人,我也算村子里的人,当然要去露个面,不然就是失了礼数,还被人说我这是赚了银子,就不认人了,是不?” 沐惜月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撑着下巴坐在景墨面前,像是撒着娇。 景墨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幅模样,惹人怜爱,只能转过头去不看她,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既然你要坚持,我也不便多说什么,陪你去便是了。” 只要是和沐惜月有关的事,景墨总是会特别容易的便松口,见他不再反对,沐惜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毫无征兆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便拿着自己的东西跑出去了。 留下景墨一人在房里呆滞着,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了良久,才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有些恍惚,仿佛哪里还残留着女子唇瓣的余温。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感受到这一切是时,嘴角那一抹舒心的笑容。 …… 沐家的宴席,就办在第二天的下午,在他们自家的院子里,整个门槛上都挂着大红的披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这是要给沐子安娶妻了呢! 沐惜月和景墨是踩着点去着,但是尽管已经这么晚了,前往受邀的人还是不少。 沐庆施和李氏就站在府外,亲自迎着上门的街坊邻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啧,他们还真是精力旺盛啊。”沐惜月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他们的笑脸,忍不住出声感叹。 景墨拉紧了她的手,面色冰冷,这里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他一点也融不进去:“若是你不想去,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沐惜月回捏他的手,冲着他笑的很是灿烂,宽慰道:“来都已经来了,哪有再离开的道理?” 见拗不过她,景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人一同上前。 “里面请,里面请!”李氏难得对所有人都绽着笑脸,毕竟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最后成真了,放在谁身上都十分的高兴。 原本他们十分灿烂的笑脸,在看到随之而来的沐惜月和景墨,一下子就全部收敛了,居高临下的望着沐惜月,满脸都是炫耀之色:“呦,你还有脸来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你让人邀请我,我为何不来?白吃白喝的事,谁不来谁是傻子。”沐惜月毫不吃亏的回怼,明明是满脸笑容,却充满了讽刺。 李氏被噎了一下,想到之前自己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的事,知道自己在嘴上不可能赢过她,只好忍住心里的不爽,哼了一声,率先进了门。 沐惜月又看向沐庆施,许是今日是个好日子,沐庆施难得没有给她甩脸色,反而还和善的将她和景墨领了进去。 再次回到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熟悉是因为原身的身体对这里的每一处都十分的清楚,陌生是因为现在的沐惜月根本没有来过这里几次。 除了不属于她的记忆告诉她这里的一切,便一点感情都没有。 院子里摆了不少的桌椅板凳,而且几乎已经都坐满了,沐庆施在这种争面子的事情上,从来都不吝啬,十分的大手笔。 沐惜月和景墨没有急着去找位置,而是先去了随礼的地方。 记账的是沐家的管家——柯子,见到沐惜月还有些惊讶,差点就要叫错名:“大小……沐姑娘。” “当初我在家的时候,也没听你叫过几声大小姐。”沐惜月睨了他一眼,替他说出了那句没叫出口的称呼。 这话让柯子一阵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去,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不知道你们随多少礼钱?” 钱袋都在景墨那里,沐惜月不说话,只是看着景墨掏出银袋,然后从中数了一些铜钱,放在柯子的面前。 “这……”柯子看着桌子上的二十文铜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沐惜月挑眉:“嗯?怎么?有何不妥吗?” “没有没有。”柯子赶紧摇头,随礼多少,是别人自己的事,他可不好说什么,赶紧提笔在账本上记下:“景墨——二十文铜钱……” 柯子还没记完,一道大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十分的浑厚:“什么?只有二十文铜钱?”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疾步朝这里走来,是沐家的祖母。 说起来,这还是沐惜月来到这个时空,和沐家人对峙了这么多次,第一次见到沐家的祖母。 第七十四章只有你们这么宝贝 “二十文铜钱?沐惜月,你的良心呢?”那老太婆一上来就指着沐惜月的鼻子叫骂,个人虽然矮,气势却不小,走路也是十分的稳健,说话时眉毛一挑一挑的。 颧骨极高,因为上了年级的缘故,脸上的皮肤变得松垮,十分的难看,一眼就可以看出不是什么善茬。 沐惜月暗暗的将原身的记忆中,对这个祖母的印象搜罗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看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准。 这老太婆名叫任雨莲,年轻时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刁蛮和无赖,李氏和她比起来,那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最无赖的,是她明明占了别人的便宜,被人议论了两句,于是就坐在别人的家中一通胡闹,搞得鸡犬不宁。 沐惜月搜罗完这些记忆,再次看向面前蛮不讲理的人,不免有些感叹,当真是一朵奇葩啊! 反正又不是她的祖母,且平日里对原身也不好,沐惜月索性连最起码的尊重老人都懒得遵守了。 “我随多少银钱,和我的良心有什么关系?” 对于现在的沐惜月,任雨莲还是知道点什么的,知道她已经不是以前那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性子了,所以此刻她顶嘴,她也不是特别的意外。 任雨莲是出了名的爱财,这一点沐惜月很清楚,她和李氏一样,都喜欢将银两握在自己手中才甘心!让沐惜月很是不能理解。 “你弟弟中了秀才,你必须随二两银子!”任雨莲将那二十文铜钱狠狠的拍在桌面上,强迫沐惜月道。 随礼这种事,完全就是看宾客自己的意思。 沐惜月还是第一次遇到强迫别人要随多少的例子,有些无语,她能够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沐家做的那些事,让她随二十文铜钱都是多的了!居然还想要二两银子? “我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我必须随二两银子?” “因为你是沐家的长女!秀才爷的姐姐!你有钱开医馆,就没钱随礼了吗?”任雨莲的嗓门大的出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一样。 沐惜月嫌弃的别过头,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对于周围纷纷投来的目光,她都为任雨莲感到羞耻:“随礼多少是我自己的事,你为何不去找其他人要二两银子?” “沐家将你养到这么大,你现在有本事赚银子了!给你弟弟花怎么了?” 任雨莲这理直气壮要钱的样子,真的是将沐惜月给气笑了,见她笑出声,任雨莲以为她是妥协了:“还不赶紧将银子掏出来?” “沐家现如今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个秀才都供养不起了,既然没钱,那干脆就不要供了,让沐子安出去做工,不还能贴补家用?何必从我这里要钱?” 沐家不穷,这点沐惜月很清楚,但她就是要这样说,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沐家人做事,有多么的绝情。 “你……”任雨莲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沐子安刚刚中了秀才,沐家是说什么也要继续供他的,怎么可能让他出去做工?但是沐惜月现如今有钱,任雨莲当然眼红不已。 “你身为长姐,只随二十文钱,还敢说出这样的话,这成何体统?” “养不起儿子就不要养!要钱的时候知道我沐家的女儿了?别忘了,我可是已经和你们断绝关系了!今日我还给面子,随了二十文钱,当初我成亲时!你们沐家可是一文钱都没有,怎么还有脸问我要银子?” 沐惜月咄咄逼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任雨莲无法反驳,反而还被她的气势吓到,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你这是不孝……” “我不孝?好啊,想让我随二两银子是吧?”沐惜月突然话锋一转,挑眉看着眼前的任雨莲。 “当初沐如雪出嫁,你们可是给了足足五十两银子和嫁妆!既然你说我是沐家的女儿……” 沐惜月顿了一下,有意无意的看了看不远处脸色煞白的沐庆施,继续道:“我也不要那么多的银子,你们只给我三十两的嫁妆就好,只要你们把这嫁妆拿出来,我现在就随礼!” 沐惜月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三十两银子,和沐如雪的嫁妆比起来,连个零头都比不上,更何况沐家还给了沐如雪五十两白花花的银两呢?这已经很合情合理了! 任雨莲被她的话惊到,一时间有些胸闷气短,指着她便破口大骂。 “沐惜月!你!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将你养大,让你出二两银子不愿意也就算了,还敢问我们要嫁妆?还是三十两?你在做梦!” “呵”这样的结果,当然在沐惜月的意料之中,像她们这种视财如命的人,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银子?“既然你们拿不出来,那二两银子,我也没有!” 沐惜月摊手耸肩,就是不出钱! “好啊你,吃我们的穿我们的,随便跟了个男人就跑了,现在还吃里扒外,学会顶嘴了?长能耐了是吧?你就是个贱妇!懒妇!谁娶了你就是倒大霉了!” 任雨莲不愧是无赖,什么样的话都说的出口,这些话,无非就是在打景墨的脸,沐惜月当下就不能忍了,顺手抓起身旁桌子上的一副筷子就扔了出去,周身弥漫着杀气。 那双好看的星眸此刻装满了仇恨,冷声道:“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们有好好对过我吗?真的将我当成你们的孩子来对待了吗?这样的话说出来,我都替你们觉得可笑!” 任雨莲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她拿走桌上那二十文铜钱:“你,你想做什么?” 手里的铜钱叮当作响,沐惜月将它们装进口袋,冷笑的看着面前的老太婆。 “二十文钱,你觉得太少了是吧?想要二两银子是吧?我告诉你,做梦去吧!别说二两银子了,就连这二十文钱,我现在都不想给了!” “一个吊车尾的秀才而已,也只有你们这么的宝贝!”扔下这些话,沐惜月便同景墨离开了。 等人都已经走到大门了,任雨莲才想起来去拦她,但是已经太晚了!气的她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就去了! 好好的宴席,被搞的乌烟瘴气,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沐家人再一次刷新了他们不要脸的下线,基于目击者过多,这可是让人耻笑了不长时间呢! 第七十五章倒赖在她的身上 岚安医馆内,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不断的跟随在沐惜月身边,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刚刚在沐家见过的柯子,此刻满脸哭相,“沐姑娘,您就去看看吧!” 然而沐惜月只是忙着自己手下的东西,不做言语,眼中只有自己手里的方子。 柯子见她这般,脸色越发的难看,今日不能将沐惜月请回去,他的饭碗可就不报啊! “咦,你是何人?为何一直赖在我们医馆不走?”二丫端了刚刚晒干的草药回来,见一个人一直徘徊在沐惜月身边,有些警惕,站在他身后出声询问,一边打量。 循着声音回头,柯子看着只到他腰间,梳了两个小辫的二丫,愣了愣,还没开口,二丫便已经绕过他,走到沐惜月身边。 “姐姐,这个人是谁啊?既不买药也不看病,还一直呆在你身边,景大哥等会回来,肯定很不爽!”二丫一边说话,一边撇眼看那柯子,对于陌生人很是不友好。 沐惜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只开口说了一句:“他是沐家的人。” 此话一出,二丫看向柯子的眼神,就带了厌恶,立刻将沐惜月护在身后,气呼呼的质问柯子:“你找我姐姐有什么事?我们医馆不欢迎沐家的人!” 对于沐惜月和沐家的事,大丫和二丫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对她们特别好的沐惜月沐姐姐,曾经在沐家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对沐家人都抱有敌意。 “这位姑娘,我家老夫人不舒服,指名请沐姑娘上门去医治,你行行好,帮忙劝劝沐姑娘吧?”柯子弯着腰,低声下气的哀求二丫。 实则心里万般的不理解,那老夫人找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找沐惜月? 给她自己找不痛快的同时,也让别人不痛快啊! 二丫看了看沐惜月,又看了看柯子,姐姐这么久都不点头,那当然是不想去的,肯定是沐家让她很不开心,那她又怎么能开口劝姐姐去呢? “回去告诉你家老夫人,我姐姐不做上门的郎中,想要看病,让她自己来医馆!” 她的话惹来沐惜月微微的侧目,嘴角都挂了笑容,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学生,做事风格越来越像她了! 但是这样倒苦了柯子,哭丧着一张脸,现在哪里不知所措,回去也不是,待在这里也不是。 沐惜月暗地里瞧了瞧他的脸色,算算时间,从早上开张到现在,这柯子呆了也有近两个时辰了,依旧是锲而不舍的等着她答应,实属有耐心啊! “二丫,你去后面帮你姐姐吧。” 对自己身边的二丫交代了一声,小女孩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点了点头,便颠颠的跑到后院去找大丫了。 沐惜月这才开始细瞧眼前的柯子,瘦的跟麻杆似的,一脸的营养不良。 在沐家当差,想来也不好受:“偌大的乐安镇,又不止我这一家医馆,不远处的长平县里也多的是医术高超的郎中,为何非要请我去给你家老夫人看病?” 见她突然开口,柯子朝着四周看了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沐惜月睨了他一眼,轻飘飘的:“不用看了,我在和你说话。” “这,我也无从得知,只是我家老夫人,指名要请你回去,如若不然,不然……”柯子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下去,默默的低下了头。 沐惜月看出了他的为难,心中便有数了,这是受了威胁啊?“她拿什么来威胁你了?” 手中的捣药的罐子“咣咣”作响,柯子有些意外她居然猜到了什么,一股脑将事情都抖落出来。 原来那任雨莲以柯子的工钱和饭碗做要挟,请不回沐惜月,他丢了活不说,这几个月的工钱都拿不到! 辛辛苦苦做了几个月的家丁,最后一文钱都拿不到,这简直是断了柯子的活路啊!也难怪他宁愿在这里死磕,等待沐惜月答应,都不回去复命。 柯子说完,有些期待的看着沐惜月,希望她能可怜可怜他,同意了去沐家给老夫人治病。 但是沐惜月听完,依旧是默不作声,继续捣鼓着自己手里的药,这可急坏了柯子,要看着就快到晌午了,他要是再不回去,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沐惜月的心中有着自己的算盘,这柯子看起来老实,至于他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要是沐家真的克扣了柯子的工钱,还被辞工,可想而知他回去后的日子一定不怎么好过,穷人家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家里要是再多了一张光吃不做的嘴,那日子也是够苦的。 沐惜月将最后一点粉末倒出来,包好,这才开口:“罢了,我便随你走一趟吧。”沐家是什么德行,方圆十里的村户差不多都知道了,谅他们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毕竟他们还要顾全沐子安的脸面。 “大丫,将我出诊的药箱拿过来!”沐惜月朝着后院喊了一声,很快,大丫便提了一个木盒子走了出来。 “姐姐这可是要出诊?”将药箱递过去,看着沐惜月检查药箱里的东西,大丫开口询问。 “嗯,去沐家。”沐惜月点了点头,对大丫也不隐瞒。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交代大丫看好铺子,便随同柯子一起,前往沐家。 路上询问才得知,她昨日在沐家那那一通吵闹,让任雨莲旧疾复发,坐在地上起不来,好像是腰部有问题。 沐惜月听了觉得属实可笑,明明是任雨莲自己做事不留余地,现在倒赖在她的身上?让她成了罪魁祸首? 很快,两人便到了沐家,见是柯子和沐惜月,门口的家丁也不敢阻拦,将两人放了进去。 一连两天造访沐家,沐惜月只感觉浑身不自在,柯子将她带到沐家的内室,因他是男子,不能进内室,便留在外面等候,让沐惜月自己进去。 有着原身的记忆,她倒是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了任雨莲的房门外。 好巧不巧的,就遇到了李氏,手中还提了一个食盒,沐惜月看了眼她手里的那个红色食盒,暗自偷笑,她可不相信李氏会这么好心的来看望任雨莲。 只怕好心是假,来看看任雨莲能活多久才是真的吧? 两人互看不顺眼,各自拎着自己的东西便走了进去,任雨莲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了。 第七十六章就只有满足她咯 沐惜月一走进房内,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声冷哼:“哼,你还有脸来?” 她也不恼,直接拿着药箱走上前:“不是你让人请我来的吗?何时又变成我不要脸了?” 任雨莲被激的语塞:“你……” 李氏眼尖的上前,替她缓和情绪,甚至不忘挖苦沐惜月两句:“老夫人,您别动怒,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你自己啊,有的人就是太高看自己了,不值得你动怒!” 沐惜月将这些话收进耳底,冷笑了一声,严重怀疑李氏这话是在说她自己。 懒得和她们斗嘴,沐惜月走到床边,直接询问任雨莲:“究竟是哪里不适?”她现在感觉自己在沐家多呆一秒都是在浪费生命,只想着赶紧解决了这个老太婆便离开。 “你还有脸问我?”谁知道任雨莲反倒得寸进尺,一点都不着急自己看病,“如果不是你顶嘴,我又怎么会腰疼的起不来?” 这人还真是喜欢翻旧账,沐惜月自动忽视了其他的话,想起柯子对自己所说的,再加上任雨莲此刻自己说出来的,原来真的是腰上出了问题? 仔细的再打量了一下,发现任雨莲自始至终都是侧身躺着,一只手还扶在腰间,根本不难看出是什么病——骨质疏松加上腰间盘突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甚至不用把脉,沐惜月上前,用手掌在任雨莲的腰间按了两下,听到她惨叫,便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任雨莲毫无防备的看着沐惜月走到自己身边,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就传来一阵疼痛,惨叫出声,一把拉住她的手,凶神恶煞的质问:“你想干什么?” “腰间盘突出,不是什么大病。”沐惜月只是扭了两下手腕,便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从药箱里拿出几个自制的狗皮膏药,那可是真正的无添加无污染,纯手工制作,放在任雨莲的枕边。 “每天早上贴一片,晚上贴一片,你的病自己就好了。” 任雨莲看着自己枕边的东西,放在鼻间闻了闻,全是刺鼻的药草味,甚至还有一丝狗身上的骚味,十分嫌弃的就扔在了一边:“这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的恶心?” 李氏也好奇的拿了一片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赶紧扔在一旁:“呕,好难闻。” 沐惜月见此,皱了皱眉,这可是她自己辛辛苦苦制成的膏药,这个老太婆不识货也就算了,居然还这样糟蹋? “这是我自制的膏药,你爱用不用!”脸色难看的扔下这句话,她提了药箱就要出门。 但是任雨莲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站住!你给我回来,这什么膏药?听都没有听说过,谁知道你这会不会又是什么妖术?有没有用都还不一定呢!” 当真是将无知当饭吃!沐惜月听着她这些话,就差没有转头指着她大骂,跟这种人讲道理,吃亏的永远都是你自己,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无赖! 虽然不能讲理,但是沐惜月却有了另一个主意。 笑意盈盈的转过头,一点都没有计较的意思,反而和善的凑到任雨莲的床边,这态度让李氏都有些惊讶:“膏药没有用是吧?你不相信是吧?” “既然这种不痛苦的办法你不相信,那我们就试试其他的办法怎么样?”明明她是一张笑脸,但是任雨莲愣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沐惜月抽出自己药箱里许久不用的银针,专门挑了那些比较粗的针,一步一步的逼近任雨莲的床边,手上的针好似刀子一样,针尖都泛着寒光! 掀开床上的被子,任雨莲这个时候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沐惜月手中的针已经扎了下去,身体一阵疼痛的感觉过后,就好像被毒蜂所蛰一般,麻木不已。 但是沐惜月的动作还是没有停,她将手里的针悉数都扎在了任雨莲的身上,此刻感觉自己是容嬷嬷一般! 每扎一次,任雨莲都会惨叫一声,直到四五根针全部扎在她的身上后,她的额头已经出现了一层细汗。 李氏在一旁看着,既不出手,也不开口,沐惜月和任雨莲她都不喜欢,此刻看她们两人自相残杀,那心情别提有多爽了! “怎么样?这下子感觉,有效果了吗?”沐惜月拍拍手,直起腰,看着已经整个人趴在那里的任雨莲,得意的笑着。 不痛苦的法子她不相信,非要用这种既痛苦又没有效果的办法,那她就只有满足她咯! “你……”任雨莲是有苦说不出,谁让这是她自己造的孽呢? 不仅如此,沐惜月还开了一副药方,交给李氏,让她按照方子去给任雨莲抓药。 李氏当然不可能去做这种跑腿的事情,立刻就出去将方子交给了别人,让家里的下人去给任雨莲抓药。 沐惜月也不着急,就坐在屋内喝茶,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将老太婆身上的那些针拔了出来,这可让她又好好的受了一次折磨呢! 见她痛苦不已,沐惜月勾了勾唇角,心情简直不能再好了:“好了,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咯。” 临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添了一句:“我的诊金是一百五十两银子,记得让人送到医馆去!” 别人都是一百两银子,就是因为沐家太熟了,所以她要收一百五十两!任雨莲还想说什么,沐惜月却不给她机会,拿了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出门时,刚好遇到给老太婆抓药回来的人,那些药,根本没有什么作用,而且还极苦!够她好好的折腾一阵了。 沐惜月猜想的不错,她开的药,任雨莲苦的根本喝不下去,就算最后喝完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结果还是吐了出来。 再加上她扎的那几针,对于老太婆来说,腰痛不仅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严重,痛得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连带着吵的沐庆施和李氏也不许睡。 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瞧着沐惜月留给她的那几幅膏药,只贴了一副,就感觉到好多了,最后赶紧让人将其他的膏药都收拾了起来,也不敢再瞎折腾,每日按时贴药。 但是沐惜月只留了几副,膏药用完了,该痛还是会痛。 老太婆便整日里谴了人上岚安医馆的门口去骚扰沐惜月,让她再送几副膏药,可是她连诊金都没有付,沐惜月说什么也不给,只是摊手表示:没有了! 第七十七章她们的本事这么大 沐惜月最近很是忧桑,因为她的脸不知道怎么了,变黄了不说,居然还有冒痘的迹象,隐隐有发展成黄脸婆的迹象,这可让她苦恼了好长时间。 哪个女孩子不爱美?这么长时间,她早就已经将这具身体当成了她自己的,如今脸上出现这种情况,简直比生病还要让她难受。 景墨也发现了她最近精神不好,老是照镜子的模样,有些疑惑,终于忍不住在吃饭的时候开口询问:“你最近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怎么了嘛?为何总是照镜子?” 女孩子爱美,照镜子这一点,他可以理解,但是沐惜月最近实在是照的太频繁了,经常一照就是好久,还满面愁容,唉声叹气的。 沐惜月现在是连饭都吃不下去,她用了各种办法,都不见管用,脸上的痘痘还越来越多,听到景墨的问话,十分郁闷的将手里的碗筷放下,撑着下巴一脸忧郁: “景墨,你说,如果我变丑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这样的问话,让同桌吃饭的大丫和二丫都呛了一下,就连老景头都是颇为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景墨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愣神,却像是自动忽略了她脸上的瑕疵一般,突然绽放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为何会突然问这个?” 沐惜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愁的头都大了:“你看我的脸,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变成这样,真的好丑啊!我用尽了办法也没有用,实在是让人郁闷。” 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和小孩真的是一般无二,十分的可爱。 就连景墨的温柔都被放大了不少,用一贯清冷的口吻道:“我在意的是你,不是你的皮囊,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景墨真的是,平日里沉闷默不作声的一个人,说起情话来,也是能轻而易举的就拨动你的心弦。 沐惜月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不免笑出声,看着他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不少菜:“莫要在想这么多,吃饭吧。” 虽说景墨这样的安慰,让沐惜月心情好了不少,但是当再一次看见自己的脸时,她依旧是十分的难受,实在是想不通,怎么突然就会变成这样呢? 她没有发现的是,大丫和二丫一直在门外看着她,见她又对着镜子叹气时,大丫瞧瞧的将二丫拉开,两姐妹躲到角落里瞧瞧的说话: “你还记得娘说的那些花吗?”大丫压低了声音,询问自己的妹妹,二丫赶紧点了点头:“娘亲教的东西,我一个都没忘!” “那我们就去告诉沐姐姐,我们有办法治好她的脸!免得她整日郁郁寡欢的,人都瘦了好多。”大丫的话里带了心疼,实在是看不得沐惜月这样。 二丫其实也在琢磨这件事,刚开始还想着应该怎么开口,见姐姐率先提了出来,赶紧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两人一合计,便立刻去找沐惜月。 “沐姐姐。”正对着镜子伤神的沐惜月,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大丫突兀的开口,还将她吓了一跳,赶紧收了镜子,见两姐妹齐刷刷站在自己面前,有些纳闷。 两姐妹神色皆是很严肃,让她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严肃了起来:“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大丫给了二丫一个眼色,二丫很快明白,上前拉住了沐惜月的手,一脸的胶原蛋白:“沐姐姐,我们有办法治好你的脸。” 沐惜月有些意外,她这脸,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内分泌失调造成的,想要彻底治好是不可能的,这两个小丫头又能有什么办法?“哦?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娘亲曾经教过我们,用新鲜的花瓣制成花粉,混合露水一起抹脸,可以变白不少呢!对姐姐你一定有帮助!” 二丫说话的时候,两个眼睛都泛着光,十分的有灵性,用新鲜的花朵来擦脸这种办法,沐惜月确实有所耳闻,但是她研究不深,所以也不敢贸然使用。 现在见大丫和二丫主动提出,而且花朵都是纯天然的东西,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副作用,百利而无一害,沐惜月当然心动,只是现在已经到了早秋时分,有不少的花朵已经凋零了…… “现在这个季节,还能有什么花?” 只见两姐妹相互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二丫和大丫站在一起,一贯沉稳的大丫故作神秘:“姐姐不用担心,我们自然有办法!” 当下,两姐妹就像沐惜月告了假,带了一点水提着篓子就去了山里,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 医馆没有人时,沐惜月就会时不时的在外面的张望,担心她们俩人的安全,直到她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天哪,怎么这么多花?”明明已经到秋季了,按理说,不少的植物都已经谢了,但是见大丫她们提回来满满一篓子的花朵时,沐惜月还是惊了不少,第一次见秋天还能找到这么多花朵的! 就连景墨和老景头都是不可思议,没想到大丫她们的本事这么大。 两姐妹让沐惜月安心坐在椅子上等待,两人相互协助,将花朵全部处理好,碾成花粉,给沐惜月敷在脸上。 沐惜月闭着眼睛,仰着头,感受着两双小手在自己的脸上涂抹着,花香扑鼻,脸上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黏腻,让她不免发出一声感叹:“好舒服啊。” 二丫听了咯咯直笑,不一会,两人就给她抹好了整张脸,大丫将镜子递给她:“姐姐你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沐惜月果然感觉自己的脸白了不少,就连红色的痘痘都暗了不少,大丫在一旁继续道:“姐姐明日起来后,再敷一次,不出两日,脸就会好很多了!” 这个办法属实不错,老景头和景墨在一旁瞧着,也是觉得神奇,见沐惜月终于不是愁眉苦脸,老景头不免出声调侃:“沐丫头,这下可不总担心墨儿会不要你了吧?” 沐惜月被说的脸一红,赶紧放下手中的镜子,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老景头爽朗的笑了两声,大丫和二丫也笑出了声。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景墨,却是已经习惯了,只是捏起她们制成的花粉,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谁教给你们的办法?” “是我娘亲!”二丫迫不及待的开口,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自豪。 第七十八章也是一个赚钱的好办法 用了大丫和二丫所说的方法,沐惜月第二天起来,果然发现自己的脸好了不少,痘痘几乎已经全部下去了,就连脸也白了一个度。 从大丫的口中才得知,这是她们的母亲以前教给她们的,她们家境贫困,母亲却是一个大家闺秀,很是注重美貌和修养,所以教会了她们用花朵来保养皮肤。 这世间有谁不爱美呢?不过是母亲去世后,父亲也患上了重病,大丫和二丫也就没有了心思再去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还是沐惜月这次的事情,才让她们想起来这个法子。 听完两人的话,沐惜月对她们的母亲,也越发的好奇。 究竟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才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儿,礼仪贤淑样样都有,还有一技傍身,只可惜天妒英才,这样美好的女子,还未曾见过,就已经香消玉殒。 “大丫,明明已经到秋天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么多新鲜的花朵的?”对于这一点,沐惜月心中还是一直抱有疑惑。 大丫坐在她的身边,也没有隐瞒,眼中含着和年龄不符的成熟:“这里的气候比较温暖,所以花期也比较长,所以夏天的花,去山里找找,还是有运气可以找到的!” “原来是这样啊。”沐惜月握着手里的小盒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直到大丫离开,沐惜月都是看着手里的小盒子,内心在思索着什么。 古代的胭脂水粉确实都十分的贵,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进贡来的那些西域货,最终也是被送到了皇宫里,成为了宫中娘娘们的专属,寻常人根本连见都见不到! 但是,如果自己研究出平常人家也可以用的脂粉,且功效不亚于那些娘娘们所用的…… 这个主意很早之前沐惜月就已经有了,可是一直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这次大丫和二丫倒是给她了一个好点子,这也是一个赚钱的好办法! 沐惜月很快将自己的想法和大丫二丫她们说了,因为光靠她自己是不可能的!必要的时候,还是需要两姐妹的帮助。 大丫和二丫对于沐惜月提出的想法还有些意外,她们从未想过可以用这种办法去赚钱!而且需要的成本并不高,山里满是没人要的野花,随随便便就可以采摘一大篓回来! “真的吗姐姐?我们真的可以用这个办法赚钱?” 二丫最是兴奋,拉着沐惜月问前问后。 沐惜月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外面的胭脂水粉都太贵了,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但是又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只要我们的东西又好又便宜,一定很快就能卖出去!” 这是两姐妹的娘亲教给她们的办法,所以沐惜月觉得问一下她们的意见是非常重要的,本来以为她们会有所犹豫,没想到却是一下子就答应了。 “沐姐姐,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在医馆这些日子,沐惜月对她们的关心和照顾,两姐妹都是切身体会到的,她们也早就将沐惜月当成了真正的长姐,真正的家人! 见她们这么信任自己,沐惜月有些感动。 宠溺的揉了揉两姐妹的脑袋,道:“既然你们认识花草,知道那些有用,那些没用,不妨由你们去采摘草药,趁着花期没有结束,我们多制作一点。” 这个对于她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两姐妹很快就答应下来,点了点头。 “花朵不一样,它们的功效也不一样,只要我稍作实验,就能够分辨出来,到时候,按照不同的功效,我将它们在做一个分类,这样也比较省事,价格也不一样!” 沐惜月一直觉得自己特别有经商头脑,在这种事情上,就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逻辑为何这么的清晰! 说动就动,趁着天色还早,大丫和二丫一人拿了干粮和水,便提着篓子出发了。 沐惜月虽然一直在医馆坐诊,但是实际上,抓药等事情,基本都被景墨和老景头包了,她只需要写出药方,交给他们即可。 身下的时间,就是她不断的搜寻着自己的脑海里,对于花粉的作用所得出的概括,然后将它们全部用笔纸记录下来,方便之后的实验用。 因为安排的时间很快,所以山上还有不少残留的花朵,这些花都是野花,并不属于任何一家人,所以大丫和二丫采摘起来,也不用害怕会被谁抓到。 回去的路上碰到多事的询问,她们为何采摘这么多的花,两姐妹也只说是需要回去入药,并不具体说明要干什么。 “玫瑰花,花中之王,祛斑除皱可美颜;芍药,养血柔肝,充沛气血,可使容颜红润……”一连好几天,沐惜月就跟魔怔了一样,手里拿着个小本本神神叨叨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时不时想到了什么,就赶紧跑去记下来,简直比她当初考研还要认真! “姐姐,你说,沐姐姐这个赚钱的法子,真的行得通吗?”大丫和二丫已经将周围熟悉的地方都转遍了,几乎所有有用的花草都已经摘回来了,现在就差沐惜月将东西研究出来了。 两姐妹看着已经入魔一般的沐惜月,不免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大丫手里写字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轻飘飘的:“沐姐姐说话什么时候骗过我们?我们要相信她!” “话是这样说不错,不过这花朵做成脂粉的事,也不止我们知道,万一以后要是有人和我们抢生意……” 二丫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沐惜月冷不丁的叫住:“二丫,你就对我那么没有信心吗?” 一头秀发随意的在脑后梳了个马尾,给人一种十分干练的感觉,沐惜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饶有兴致的看向二丫。 二丫连忙摆手,身子朝后仰去,完全忘了自己的背后什么都没有,整个人都差点摔到地上去,还是沐惜月反应敏捷,一把就将她抱进了怀里。 扶着她重新坐好,沐惜月还不忘嘴贫:“就算对我没信心,也没有必要失望成这样吧?” 二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赶忙吓得自己解释:“姐姐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见她慌乱的语无伦次,沐惜月笑的很是开心。 第七十九章做生意也真是大胆啊 为了让那些花朵发挥更多的功效,沐惜月将它们支撑了现代的化妆品一样的东西,从包装到装瓶,全部都自己亲自上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才开始在铺子里售卖。 村头刘二的媳妇,花大娘的孙子这些日子经常不舒服,所以时不时的就会来铺子抓药,沐惜月刚刚将脂粉摆在店里的第一日,她便上门了,且一进门就不断地嗅闻着: “哎,沐神医,你这店里放了什么?为何今日这么的好闻,满是花香味?” 这花大娘家中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是有着闲钱的人,否则也不会有那个人家,孩子一点头疼脑热就来抓药。 沐惜月也不隐瞒,直接将自己所制成的美颜膏拿了出来,递给花大娘:“你闻闻,可是这个味道?” 花大娘接过,凑在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只觉得一阵浓郁的花香味充斥在自己的鼻腔里,越闻越上瘾,爱不释手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正是这个味道。” 沐惜月轻轻的从她的手中拿过那瓷罐子,花大娘伸手就要去夺,被她轻轻地躲开,花大娘一下子急了:“你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的好闻?” “它啊,是我制成的美颜膏,不光好闻,经常涂抹,皮肤也会变的白暂细腻!”沐惜月不吹不夸,只是做普通的解释。 花大娘一下子就不相信了,满脸狐疑的打量她:“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吗?你一个开医馆的,研究这些脂粉做什么?” 沐惜月打开罐子,一脸享受的闻了闻自己制作的东西,满脸的享受:“就算我是开医馆的,那我也爱美啊,又没有人规定我不可以研究这些!” 这空气里的花香味,让花大娘愣是在这九月份里感受到了身处花丛的感觉。 花大娘伸手就要去夺沐惜月手里的东西,十分的急迫:“那你让我试试,给我试试!” “哎,惜月,你的脸,怎么一下子就好多了?”有另外相识的姑娘走进医馆,名唤梅雨,嫁给了镇上一家酒楼老板的儿子,因为和沐惜月年龄相仿,平日里也总是来医馆闲逛。 也是她的出声,打断了花大娘恬不知耻的行为,沐惜月前些日子的脸色有多么差,花大娘也是见过的,要不是梅雨开口,她也没发现沐惜月的脸居然已经全好了。 “咦!你的脸,是怎么治好的?”花大娘自己的脸其实也十分的难看,满脸雀斑不说,还泛黄,也难怪被她家刘二天天嫌弃! 沐惜月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东西,道:“就是用这个啊!” 梅雨和花大娘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是不敢相信,她们这些穷人,是没有闲钱可以花在这种脂粉上的,虽然也爱美,但是没有银子,也只能任由自己继续丑下去。 所以谁家的媳妇只要开始脸色发黄冒痘,基本上这脸就是没救了,但是没想到,这沐惜月却是个例外,居然自己找到了抑制的办法? 沐惜月也是大方,直接将里面凝固好的膏药给两人各分了一点:“来,给你们试试!” 梅雨和花大娘都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东西靠不靠谱,要不要收钱,沐惜月看出她们的心思,直接上手朝她们的脸上抹去:“放心吧,不收你们一文钱!只是让你们体验一下!” 花大娘和梅雨被她这一下搞的猝不及防,只能如同傀儡一样,任由她动手。 沐惜月很快就在她们的脸上呼完了所有的东西,颇有些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的满足:“好啦!大功告成,你们现在觉得怎么样?” 沐惜月的手法很是娴熟,花大娘舒服的眼睛都睁不开:“太舒服了!” 梅雨睁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抚摸着自己的脸。 她明明感觉沐惜月在她的脸上抹了很多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没有一点厚重的感觉,反而十分的舒服,淡淡的花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愉悦。 “制作这个一定很贵吧?也只有你舍得花钱买这些东西。”花大娘的话听起来酸酸的,毕竟就算她的家里有闲钱,那也不敢拿来让她用在脸上。 然而对于这种话,沐惜月只是笑了笑:“都是我们自己采摘的花朵,碾磨成粉,再凝固成膏药,要说花钱,那也只是人工费罢了!” 花大娘和梅雨不敢相信,纷纷睁大了眼睛,以为沐惜月这是在说笑。 “怎么可能?谁不知道制作一盒脂粉要花十几两银子,就是买现成的,那也要几十两银子,若是人人都会做,也不会卖的这么贵!” 她话音刚落,沐惜月就接了一句:“但是偏偏旁人不会做的东西,我却能够做出来。” 这下子,两人算是相信了,沐惜月是真的有本事,相互之间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问道:“你这东西,卖吗?” “当然!”沐惜月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如果不卖,她干嘛要把这种好东西摆出来呢? “那,价钱呢?”这才是她们最关心的事! 沐惜月伸出两个手指,故作神秘,并不说具体价格。 花大娘的眼皮跳了跳,以为十分的贵:“二……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是比外面的价格便宜了不少,但是对于她们来说,那还是很贵啊! 梅雨也是赶紧将面前的东西推了过去,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她根本就消费不起! 沐惜月摇了摇头,打消了两人的顾虑:“只需要二十文钱。” 什么? 这个价格,才是真正的将花大娘和梅雨给惊到了,二十文钱,比白面还要便宜?这沐惜月做生意也真是大胆啊! “你这,真的吗?”梅雨一连确认了好几遍,见沐惜月不像是在开玩笑,赶紧掏出自己的银袋,从十分瘪小的袋子里数出二十文钱,当场就买了一盒。 见梅雨都已经买了,花大娘也不甘示弱,十分壕气的买了两盒,沐惜月给她打了个折扣,只花了三十五文钱,可将她给乐坏了! 就连回去的路上,也是爱不释手的抱着那盒子,生怕一个不注意它就飞走了一样。 “花大娘,你买到什么好东西了?怎么这么的高兴?就连这脸,都看起来白了不少!”路上有好奇的妇人开口询问,老远就注意到花大娘容颜焕发的模样。 “岚安医馆的沐神医啊,卖了一种美颜膏,特别的好用,而且只要二十文钱,比脂粉铺子便宜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不,我就赶紧买了两盒?” 第八十章不要得罪了这个小姐 花大娘是个爱炫耀的性子,用了从沐惜月哪里买的美颜膏,皮肤是日渐变好,这可羡煞了不少妇人,就连梅雨本就娇好的皮肤,用它保养之后,也变得越来越光滑,吹弹可破的! 所以沐惜月那里的美颜膏,一经出世,就遭到了疯抢,美颜膏几乎是两天都售空了! “姐姐!你好厉害,才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全部卖出去了!”二丫一脸崇拜的待在沐惜月身边,这两天简直是忙的团团转,有来看病的人,也有来买东西的人。 沐惜月轻笑着刮了一下二丫的鼻子:“那还不是多亏了你们俩?如果没有你们俩,我就是光有想法,也不能实施啊!” 是啊,如果不是这两姐妹摘了花草回来,光靠沐惜月一个人,就是再给她一个月都研究不出来。 而且沐惜月的野心,并不仅仅在于一个小小的美颜膏,她还在研究其他的东西,由现代的水乳,素颜霜,精华液等等,都给她提供了不少的灵感。 所以美颜膏刚刚卖完没有多久,她就又推出了不少的新品,不仅能够改善皮肤,还可以配合入药,从内而外的彻底调理。 毕竟从皮肤上能够反映出很多身体健康的问题,身体好了,皮肤自然也好! 沐惜月原本神医的名称,这下子是响的更远了,就连隔壁的长平县,都多了不少关于她的闲聊。 恰好这两日,有贵人途径安平县,是京城京兆尹家的小姐,名唤孔迎芷。 安平县距离京城只有一日多的路程,且因为地理位置优越,是不少贵人素日里出游的好地方,所以只要运气好了,说不定就能在安平县碰上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贵人。 那孔迎芷孔小姐,是当今圣上的宠妃,端仁皇贵妃的表侄女,生的一张好相貌,唯独最大的缺陷就是——她的脸上有不少的雀斑,放在那张精心呵护的脸上,总是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沐惜月是从镇长夫人符珍问哪里听来的这件事,几乎是一点就通,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给她治疗?” 沐惜月的通透劲,一直是符珍问最喜欢她的一点,当下就点了点头,表示她猜的不错。 “那孔小姐,此刻人就在长平县,你这里的东西那么好用,恐怕早就已经被有心人传入了她的耳中!”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沐惜月都已经明白了:“所以你是特意来告诉我,不用我上门自荐,那孔小姐都会亲自来找我,让我帮她治脸?” 符珍问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她从丈夫哪里接到消息,说那孔小姐不多时就要来乐安镇,找一个名叫沐惜月的神医。 她只是稍稍一打听,就从丈夫的口中知道了所有的缘由,所以赶紧赶来向沐惜月知会一声,以免贵人来了,她太过激动而失了分寸,最后没有功劳不成,还得罪贵人。 “那孔小姐,是个什么来头?”沐惜月一点也不担心她会上门找自己,只是这古代女子未出阁是万不可随意出远门的。 而这个孔小姐,居然是一个例外?能够离开京城跑这么远不说,居然也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路程见陌生人的?沐惜月不免有些好奇。 符珍问刚要开口说自己不清楚。 沐惜月的身后就传来了另一道声音:“她的父亲,是端仁皇贵妃的哥哥,在京城任职京兆尹一职,与贵妃的女儿顾云西一同长大,祖父是圣上亲封的威武大将军——孔清!” “所以背后,有整个孔家做靠山,而皇贵妃又是皇上的宠妃,在京城的势力很大,孔家的人在各处都有扎根。” 景墨说完,坐在沐惜月的身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棱角分明的侧脸透着一股坚毅,沐惜月愣了愣,刚才的那些解释,可都是从景墨的嘴里说出来的! “没想到景将军居然知道这么多?”符珍问也是十分的惊讶,恐怕就连她的丈夫,乐安镇的镇长,知道的都不及景墨一半。 “我也没有想到。”沐惜月的语气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景墨给她的感觉突然之间好陌生,她只知道他上过战场打过仗,被封了五品将军,可是……对于京城的事,他为何也如此的清楚? 感觉到身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景墨扭头,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沐惜月,后者赶紧慌乱的收回自己的眼神,打了个哈哈:“原来你对京城的事也这么了解?让人好意外。” “不过是从别人的口中听来的罢了。”景墨这句话,像是解释,又像是掩饰,很是模糊不清。 沐惜月心里还抱有疑惑时,景墨却已经站起了身,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淡淡的道:“她来了。” 她?她是谁?沐惜月和符珍问还处在纳闷当中时,景墨却一言不发的转身去了后面,沐惜月想要叫住他:“景……” “请问沐神医可在!”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外面一下子变得很是吵闹,而且还有马车的声音。 沐惜月和符珍问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便朝着门外走去,而且也算是知道了,景墨口中的那个她,就是——孔迎芷! 一身嫩黄色的金丝绣芙蓉长裙,脚上的鞋子都是绸缎制成的,两颗明艳的珍珠绣在鞋头,随着走路一闪一闪的,上身是白色绣花内衬和黄色外衣,脖子上的璎珞,一看就价格不菲。 再往上看,一张薄透的面纱遮住了一张俊俏的鹅蛋脸,给人很是神秘的感觉。 头上的头饰是这里的人们见都没有见过的新颖款式,人们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这来自京城的大小姐的美貌。 乐安镇的真相,符珍问的丈夫荀满,荀镇长此刻正十分谦卑的指着面前的医馆,向孔迎芷道:“孔小姐,这里就是岚安医馆了!” 那双好看的圆眸,波光流转,抬眼看了看上方提了四个大字“岚安医馆”的牌匾,便抬脚走了进去。 “惜月,切记,不要得罪了这个小姐!”符珍问有些不放心的向沐惜月叮嘱了几句,便走过去同荀镇长一起,引着孔迎芷走进医馆。 随着孔迎芷迈进医馆,两个随从的侍卫将医馆的大门主动的关上,直接隔绝了外面的人朝里面看的视线,以免惊扰了这位世家小姐! 第八十一章并不是什么难题 “你就是沐神医?”孔迎芷坐在医馆内的桌子前,打量着面前丝毫不畏惧自己的沐惜月。 沐惜月并不是那种生活在阶级制度社会的人,在她眼里看来,人人都是平等的,所以并不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姐与自己比起来有多么的高贵。 落落大方的回应道:“神医不敢当,只是在医术略有造诣罢了。” 孔迎芷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个敢直视她和她对话的人:“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你?”沐惜月完美的将这个问题抛回给孔迎芷,殊不知她说话时,一旁看着的符珍问一直在心里替她捏了一把汗。 虽说孔迎芷脾气不差,但也是有些古怪的,沐惜月甚至都没有行礼,而且还直面孔迎芷的眼睛,直勾勾的和她对话,这可都是大忌啊! 沐惜月平日里在她面前不拘小节也就罢了,但是在这种贵人面前……符珍问真的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早知道就教给她一些和礼仪有关的东西了! “你可知,我的身份?”孔迎芷上上下下将沐惜月全身都打量了一番,一点也不像是来看病的。 沐惜月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明明是有求于她,却放不下架子,在这里给她摆谱?不过人家问了,她也不好不回答:“自然知道,贵妃的侄女,京兆尹府的大小姐!” 话音刚落,那孔迎芷的脸色就骤变:“放肆!” 一声怒吼,吓得房内除了沐惜月以外的人,都跪在了地上,镇长夫妇二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不少的细汗,见沐惜月还站在哪里,想要让她一起跪下,却不知道怎么提醒。 符珍问的心里可算是着急坏了,这下真的坏事了! 沐惜月还不知道一旁的好友有多么担心自己,星眸直直的看着孔迎芷,见她发怒,却不畏惧。 孔迎芷的细长的手指指着沐惜月,脸上充斥着怒意:“贵妃娘娘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这还真是可笑之至,一个名字而已,又有什么不能称呼的?沐惜月刚想要开口回怼过去,一双温和的大手突然拉住了她,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孔小姐别来无恙。” 面对突然出现的景墨,饶是在京城见过无数美男的孔迎芷,看见他的相貌,也是愣了愣,有些晃神,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身份,盯得入神。 沐惜月见她这幅痴样,有些生气,刚才还说她不知分寸呢?现在看来,这个孔迎芷自己先不知廉耻起来了。 “孔小姐既是来买东西的,却无故要提起自己的身份,是生怕,我家娘子记起来后,一个不稳,不能毁了你的脸吗?” 不得不说,景墨怼人这一方面,还是可以和沐惜月有的一拼的! 他一句话就说的那孔迎芷面色铁青,如同猪肝一般难看,但是也让她明白,既然是有求于人,就有点求人的样子,不是任何人都吃她吓唬人的那一套! 孔迎芷吃瘪,心里有些不爽,但是为了自己的脸,她还是忍了下来,扫视了一眼房里的人,好像在忌讳什么。 “孔小姐放心,这里除了镇长和我们,其余的人都是您的人!”沐惜月看出了她的顾虑,不就是怕这里面混进了不相干的人,见了她的脸以后会出去散播谣言吗? 不过好在,为了不让大丫和二丫也掺和进这些不相干的事情里去,景墨已经叮嘱她们,待在后院不要来前厅。 确认真的没有不相干的人后,孔迎芷这才放了心,有些犹豫的将自己脸上的面纱给摘了下来,好像用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她这一摘,样貌才真正的展露在众人的面前,说实话,并不是多么的让人惊艳,五官虽然不错,但也属于比较大众的了,若说美丽,那也仅仅是被她身上的饰品所衬托的。 更不要说,她的颧骨部分,满是十分丑陋的雀斑! “听说你这里有一种脂粉,能够遮住本小姐脸上的这些东西?”孔迎芷看着沐惜月,语气里带着期待。 沐惜月凑上前,仔仔细细的打量她的整张脸,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身份差别,孔迎芷身边的丫鬟一声怒喝:“好大的胆子,居然敢……” 话还没说完,就被孔迎芷厉声喝止:“玢儿!”用眼神示意玢儿退下,孔迎芷摇了摇头,仰起自己的脸,让沐惜月可以看个明白:“只是检查而已,并无大碍。” 对于这些小插曲,沐惜月一点都不在意,仔仔细细的瞧了两下,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位小姐脸上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难题,我倒是可以治好。” 孔迎芷喜出望外,见沐惜月这么的有把握,十分的兴奋:“真的吗?真的可以治好?” 沐惜月将自己柜子里其他的一些脂粉拿了出来,一并交给了孔迎芷。 道:“这是用芍药制成的祛斑霜,每日洗完脸后,不要用其他的胭脂水粉,只需将它涂抹在有雀斑的地方,不出五日,你脸上的东西就能下去了!” 一个圆圆的小瓶子被放进孔迎芷的手中,她拿起来放在鼻间闻了闻:“是芍药花的香气,好香啊!” “这是一些有利于美白的物品,可以配合祛斑霜一起使用,寻常的脂粉容易让你的脸受到刺激,若是可以,以后还是不要再用了。” 沐惜月接连拿了不少东西出来,一并交给了孔迎芷身边的玢儿。 都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护肤品,以及加了特殊物品的“化妆品”等等,只是说化妆品,这里的人不见得能理解。 至于怎么使用,沐惜月相信,孔迎芷自己会琢磨清楚的。 玢儿看着手里的东西,也没有特别的多,有些不相信:“就只是这些东西?真的可以治好我家小姐的脸?” 毕竟京城所有的脂粉铺子,都被小姐造访过了,什么样的水粉没有用过?不还是一样的没有效果?而且那些铺子可比沐惜月给的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被小姐给扔了? 玢儿的话,恰好是孔迎芷也关心的,眼看着她就要到了说媒的年纪,若是脸上的东西还是不能消除,可是会影响她一辈子的啊! 这样的话,沐惜月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孔迎芷“既然孔小姐能够来找我,那必然是对我抱有希望的,有用没用,你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否则我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第八十二章你想自己种花 孔迎芷在安平县待了三天,脸上的东西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下去,这可让她高兴了不少,索性又在沐惜月哪里买了不少的脂粉,随后便启程返回了京城。 见京城来的大小姐,都这么喜欢用沐惜月家的脂粉,一下子,她的名气就传遍了整个安平县,几乎所有有钱人家的夫人,都跑到岚安医馆去买脂粉,又便宜又好用,人人用了都说好。 大家几乎都已经忘了,岚安医馆原本只是用来看病的。 沐惜月现如今,银子拿到手软,赚了不少的银钱,只是……在看病的时候,总有妇人来买脂粉,铺子里也就这么多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忙不过来。 所以她便同景墨商量着,再买一个铺子,反正她有的是银钱! 景墨当然不反对,两人在花楼街的街口处,顺利的又买下了一间胭脂铺,彻底的将药铺和胭脂铺分开。 而回到京城的孔迎芷,容貌虽然不算出挑,但是没了脸上的雀斑,仔细打扮打扮,还是个美人儿,再加上本就显赫的家世,成了不少富家子弟追求的对象,说媒的人几乎要将京兆尹府踏破! 皇贵妃一向很疼这个侄女,听说她的脸好了不少,特意将她召进宫查探询问,果真发现孔迎芷的脸好了不少。 为了讨好自己的姑母,让她能够为自己的婚事多提点提点,孔迎芷将自己购买的不少好东西一并带进宫献给了贵妃娘娘。 这下子,可不光是安平县,就连京城的娘娘们,也知道了安平县附近有一个妙手回春的娇娘子,制出的脂粉,比他国进贡的还要好用! 只是生意好了,麻烦也随之而来。 “惜月,京城的人,又来买脂粉了。”老景头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告诉正在给人治病的沐惜月,又有生意上门了。 刚刚给人把好脉的沐惜月皱了皱眉,对于这种好事,已经没有了那么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担心。 “花期已经结束了,剩下的脂粉没有多少了,不知道她们这次又定了多少?”现在已经快要到晚秋了,所有的花都凋零了,基本上可以说没有材料的来源了。 但是因为脂粉的畅销,县里的人都不够买,更不要说,京城每隔两日,就有贵人家来大批量的购买,脂粉不像吃食,材料四季都有,这也是让沐惜月最近一直头疼的一件事。 京城来的人离开后,沐惜月坐在医馆里,看着所剩无几的脂粉发呆。 景墨送走外面的人,一进来就看见她一脸惆怅,知道她最近在为了什么事而烦恼,很是心疼,但也不能帮上些什么:“还是没有办法吗?” 景墨开口询问,沐惜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种靠老天爷吃饭的生意,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有法子的? 但是……沐惜月可从来不是只会坐在原地干等的人! 原本还在低头沉默的沐惜月,突然冷不丁的开口询问:“景墨,你说,我如果自己种花的话,会不会方便很多?” 景墨愣了愣,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你想自己种花?” “嗯,外面的野花种类太杂,而且如果不及时采摘,就会凋零,过了花期就没有了,这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自己种花,只要培养好了,也能省不少力气,你觉得呢?” 沐惜月歪头看着景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等待他的回应。 她的脑海里总是能够冒出许许多多常人不能想到的想法,与其说是在征求景墨的同意,倒不如说是在询问他的建议,景墨自然不会反对她的决定。 得到景墨的认同,沐惜月是说干就干,特意将医馆关闭了一天,和景墨一同去山上找来适合养殖花草的土壤,将家门口的菜地全部翻新了一遍。 山里到处都是散落的花种子,这也给她省去了一笔银钱。 对于种花这件事,最积极的要属老景头。 平日里他在店铺也帮不上什么忙,大丫和二丫手脚勤快,总是能赶在他之前就将东西都准备好,老景头每日闲来无事,总是叹息着还不如让他去打猎。 沐惜月将家门口的那点菜地翻新后,又花了两日的时间,用木板搭建了一个温棚,没有塑料袋做顶,便改用干草代替,避免冬天的时候,花朵全部被冻死。 一切准备好,就只剩下了撒播种子,原本想要自己和景墨上手沐惜月,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瞧见老景头正在家门口忙忙碌碌的,已经种了不少了。 “爹,你还是快点去歇着吧,这里让我和景墨来就好了!”怕老景头身体吃不消,沐惜月想要拦住他,伸手就要去接过手里的铁楸。 然而老景头十分不乐意的扭了个身子,一脸的不乐意:“哎呀,这种事情有什么难得?我还没到动都动不了的地步呢!你和墨儿等会还要去医馆,这里就交给我就好了!” “可是您一直弯着腰在这里忙作,晚上肯定会腰疼啊?”昨天光是搭建温棚,沐惜月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今日十分的酸痛,更不要说弯着身子在这里种一整天的花了! 这话让老景头听了可就不乐意了,当下脸就板了起来,瞪着沐惜月:“怎么?你什么意思?嫌我老是吧,怕我给你们添麻烦?” 沐惜月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说,赶紧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就不要管我,好好的去开医馆就是了!我在医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在这里种种花找点事做,要是连这你都不同意的话,那我现在就去打猎!” 说着,老景头扔了手里的铁楸,作势就要回去拿自己的弓箭,沐惜月当然是不同意的,恰好景墨在这时走了出来,沐惜月赶紧将他叫住,让他劝说老景头。 然而景墨早就已经和老景头商量好了这个问题,见沐惜月求助自己,勾唇轻笑,很是无奈:“既然爹觉得无事可做,让他种种花也是好的,我们就不要阻拦了。” “可是……” 老景头不给沐惜月说话的机会,迫不及待的将她和景墨推出去:“墨儿都松口了,沐丫头,你就不要再担心了,大丫和二丫还在医馆等你们呢,你们还是快去吧!” 见他这么坚持,想想他在医馆也确实无聊的紧,沐惜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那爹你注意安全,我们晚上就回来。” “快去吧快去吧,没事的!” 第八十三章你想要,还不一定有 脂粉铺订在十月中旬开张,前些日子因为京城的贵人买走了最后一批的脂粉,所以沐惜月这里的货物断了好几天。 现如今,脂粉铺子开张,自然是补齐了所有的货物,而且开张当天,沐惜月放出话,所有的东西全部按照平日里价钱的一半来售卖! 不仅如此,沐惜月还推出了颜色不一样的口脂,这个的灵感来源于前世女人们所喜欢用的口红,毕竟沐惜月自己也是为了不同的口红色号而疯狂过的女人…… 有刚刚从铺子里走出来的妇人,正喜滋滋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堆新奇玩意,一脸的满足,被门口张望的其他好奇的妇人拦了下来,一脸羡慕的盯着她的嘴唇: “哎,你的嘴唇颜色好好看,你竟是买了胭脂?” “什么胭脂啊?我哪里买的起那个?这是沁岚粉铺新推出的口脂,可比胭脂便宜多了,颜色又多还好看!” 沁岚粉铺,就是沐惜月给自己的脂粉铺子起的名字,和岚安医馆的名字相同,但是卖的东西却不一样。 开张当天,沁岚粉铺来的最多的人,就是其他县里,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夫人,可以说,空手进去铺子的人,最后出来的时候,手上都拿了不少的东西,不少的礼盒。 里面全是在铺子里买到的好东西! 沐惜月的生意简直已经不能用火爆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供不应求。 岚安医馆今日关门,所以沐惜月和家人都在沁岚粉铺帮忙,只见二丫到外面送客回来,却是慌慌张张的:“姐姐姐姐,外面又有来自京城的马车了!” 又来?沐惜月轻轻地皱了皱眉,绕开柜台,随着二丫朝外面走去,身后的景墨跟着她一起:“昨日不是刚刚来过的吗?怎么今日又来?” 别人是想赚钱赚不到,她倒好,现在是赚钱赚到手软,甚至巴不得京城的贵人来的晚几天。 走到铺子外面,才发现今日来的马车,竟是和平日里的有所不同。 平日里来她这里拿货的马车,不过是寻常的马匹和车子,但是此刻停在沁岚粉铺门外的马车,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驾车的马匹是良驹! 而且车身都是金丝楠木制成的,上面的帘子都是价格不菲的绸缎,饶是当日孔迎芷到来,都是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马车一定很贵吧?”沐惜月看见马车的第一反应却是——它能换多少的银钱?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的景墨脸色有些不对劲,一句话就帮她解答了疑惑:“是宫里的马车。” 宫里? 沐惜月吃了一惊,一双眼里装满了惊讶:“你是说,这马车里面坐的是宫里来的人?” 这简直是太突然了! 只是她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景墨就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若真的是宫里来的人,是会提前通知的,但是我们并没有接到任何的消息,所以这里面,应该没有人。” 他竟是知道的这样详细?沐惜月不免侧目看了看景墨,见他依旧神色如常,内心的疑虑再一次不自觉的加深。 门口本来就聚集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现在又出现这样一辆豪华的马车,让不相干的人都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纷纷窃窃私语,猜测马车的来头。 那马车停在那里,迟迟没有动静,等的人有些心急,沐惜月看那车夫逗马看的都快要睡着了,马车里面才有了点动静:“皇贵妃娘娘口谕!” 一道尖厉的女声传了出来,清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原本吵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纷纷跪地表示敬重。 沐惜月和景墨也是自然,两人跪在最前方,老景头和大丫二丫则跪在后边,等待妃谕。 “景家娘子沐惜月,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所制脂粉深得本宫欢喜,特赏白银百两,金银首饰一对,春花坊新布两匹,郎轩宇盆景若干,日后每月十五,本宫都会命人来取脂粉,望周知!” 宣告的,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一名女官,长相很是稳重,说话都十分的有穿透力,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很快就有随行的侍卫,将白花花的银子和各种玲琅满目的赏赐送进铺子里。 这样突如其来的好处,不光让在场的人,就连沐惜月自己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分寸还是知道的。 只是稍稍的的愣了下,回神便赶紧磕头谢恩:“谢娘娘恩赐,民女必当在所不辞,为娘娘尽绵薄之力!” 那女官从马车上走下来,亲自伸手将沐惜月拉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娘娘对你的手艺很是看重,所以特意封了这么多的赏赐给你,你可不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好意!” “民女明白。”沐惜月落落大方的像女官道谢,白花花的银两正好被人端进铺子里。 沐惜月拉住女官的手,拿出一整块白银,交于女官:“姑姑从京城亲自来一趟实属辛苦,这是民女的一点心意。” 沐惜月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做是对自己有利的,那女官果然欣喜的瞧了瞧她,眼中满是赞许,也不推辞,将那银子收进了怀中。 “景家娘子冰雪聪慧,很是让娘娘中意,你的衷心,本姑姑会如实的转告给娘娘的!”女官沉重的拍了拍沐惜月的手,算是告诉她自己知道怎么做。 那女官还要回京城复命,所以沐惜月也不敢挽留,亲自搀扶她上了马车,目送着出了花楼街后,这才回到自家的铺子里。 然而自家的铺子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银子和首饰都已经被搬到隐蔽的地方去了,堂屋里摆放的,只剩下那华丽的布匹,还有光彩夺目的玉盆景。 “这沐惜月还真是好命啊?居然得到了宫中娘娘的赏识,以后在外面说话可要悠着点,免得传进娘娘的耳朵里,下一次的赏赐,可就是金丝楠木棺了!” 有不识大体的妇人酸溜溜的在铺子里指手画脚的,说话嘴都是歪的,一点也不知道遮掩,说的话很是难听,正好被走进来的沐惜月和景墨尽收耳底。 今日这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庆祝,就有上家犬在咒她死,沐惜月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毫不示弱的顶了一句:“就算是金丝楠木棺,那也是娘娘赏赐的,你想要,还不一定有!” 第八十四章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不悦的声音吓了那长舌妇一跳,赶紧悻悻的闭了嘴,见周围人都耻笑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灰溜溜的就离开了铺子。 人群自动给沐惜月让开了一条道,让她去看那些得来的赏赐。 春花坊的布匹,可是京城大户人家专用的,皇贵妃娘娘出手大方,一下子就赏了她两匹布,这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还有那玉盆景,都是琅轩玉所制成的,流光溢彩的,摆在阳光下很是好看,但是这里人多口杂,沐惜月倒是有些不敢明目张胆的将它们摆放在堂屋里,只能先拿去保存在库房。 毕竟是赏赐之物,若是损坏了,那也是掉脑袋的大罪! 乐安镇隶属长平县,长平县又处在历城的最北边,整个历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沐惜月得了皇贵妃赏赐的事情,却是在当天下午,就被人传了出去。 这下子人人都知道,乐安镇出了个娇娘子,而且有些话越传越玄乎,说沐惜月那是华佗在世,死人都能救活!这下子慕名去找她买东西和看病的人,可谓是越来越多。 两家铺子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忙碌了一天,沐惜月晚上洗漱好,美美的伸了个懒腰,想到自己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的银子,心情大好,想要去叫景墨洗漱。 刚刚行至景墨的房门前,却看到门缝里透出暗黄色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到景墨和老景头在谈话。 沐惜月原本还没有多想,只是指尖刚刚碰到那有些朽坏的木门上,就听到了一个令她格外敏感的称呼: “皇贵妃突然赏赐这么多的东西,会不会是她知道了你的事,所以已经派人查探过我们的底细,故意靠近你?” 是老景头的声音,那苍老的嗓音里带了担忧,但是这没头没尾的话,却让沐惜月听的一愣,索性收回自己的手,只是安静的趴在门边听他们谈话。 “她若是真的查到了我们的底细,恐怕不会这么有耐心的同我们卖关子,今天的赏赐,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不管遇到什么事,景墨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的清冷,好像没有什么事可以拨动他的情绪。 沐惜月越发的奇怪,听他们的意思,好像和那个皇贵妃相识,而且还在躲避着她,隐隐约约的,让她感觉,他们好像十分的惧怕那个贵妃娘娘。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轻举妄动,一切都要小心为上!”很少能够老景头用十分沉重的语气说话,像是在叮嘱景墨,又像是在叮嘱他自己! 沐惜月透过门缝看见景墨点了点头,两人之间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长达了许久,然而沐惜月还处于愣神的状态中,想要消化一下他们讨论的。 她守在门口的时间太长,一时间有些出神,还是景墨在里面对老景头说的话,让她立刻有了反应:“我去看看惜月怎么样了。” 几乎是下意识,沐惜月急促的敲了两下门,然后便推门而入,碰巧撞上了想要拉门的景墨,沐惜月笑了笑,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已经洗好了,你快点去洗漱休息吧!” 她神色如常,景墨也不怀疑,只当一切是凑巧,点了点头。 沐惜月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最近发生的事,让她越来越好奇景墨的过去,明明只是一个乡野农夫,为何会对远在天边的京城情况那么了解? 就算当过兵,那也只是一个下等兵,按理说,是不可能接触到那种富家子弟的,可是景墨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他自幼就生长在京城一般。 而且方才他和老景头的对话……沐惜月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他们所说的话,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为何他们会那么的忌惮那个皇贵妃?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躲避她……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将心中的疑惑深藏,沐惜月决定一定要好好的探探景墨他们的过去! 周至村,沐家 自从被沐惜月拿走那么多呢的银子和地契以后,沐家就好像是元气大伤了一般,再加上沐子安中秀才办的酒席,那银子简直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的往外流。 虽说除了被沐惜月敲走的那一笔银钱,其余的钱,都用在了正经地方,可是看着花的快赚的慢的明细,沐庆施愁的头发都白了。 偏偏还听说沐惜月赚了大钱,甚至连宫里都送来了赏赐,这下子可让他生了心思! 顺着打听来的消息,沐庆施跑到了镇上,一路询问来到沐惜月的铺子外,沐惜月的铺子在这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十分顺利的就让他给找到了! 看着里面时不时就进进出出的行人,掉进钱眼的沐庆施,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他们每一个人手中都拿了一块硕大的银子,就连出来时手里拿的那些包袱,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娘您慢走,下次还请再来啊!”一道清亮的女童声音将他从妄想中拉了回来。 沐庆施摇了摇头,看见那红色的门框外站了个眉目清秀的女孩,随即就凑了上去:“你可是在这铺子里做工的?” 大丫看着眼前十分陌生,对自己说话却十分不客气的奇怪男人,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讨厌,但还是点了点头。 应了他的问题:“不错,您可是来买药的?买药请移步几百米后的岚安医馆,这里只……” “把你们掌柜的给我叫出来!”沐庆施本事没有多少,摆谱却还是挺有一套的,他十分不耐烦的打断了大丫讲话,背着手扔下一句话,一个正眼都不给大丫。 见他如此的神气,大丫皱了皱眉,又是一个来找沐姐姐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大丫迟迟没有行动,只是站在门口,皱眉打量着沐庆施,见她半天站在这里不动,沐庆施有些恼了:“你这丫头,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没听见我说的吗?把你们掌柜的给我叫出来!” “我家神医不随便见人,若你是来看病的,不用你找,自然会见到我家神医,如果不是,我家神医是不会随便见陌生人的,你还是请回吧!” 大丫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他的要求,随即就转身要回铺子,顺带将门给带上。 沐庆施还没见到人就碰了一鼻子灰,只当大丫是寻常在铺子里打工的人,一把就抵住了她关门的动作:“你可知道我是谁?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第八十五章连脸都不要了 见大丫送客人出去却迟迟没有回来,外面里面还有争执的声音,沐惜月在里面放心不下,索性出来看:“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吵闹?” 一眼就看到沐庆施凶神恶煞的抵住门板,好像在威胁大丫:“你算什么东西?居然还敢拦住我?我可是你们掌柜的父亲,小心我让她开了你们!” 见到沐庆施,沐惜月的脸色一变,这里是她的铺子,在她的铺子威胁她的人?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我当是谁家的狗没有拴住被放了出来呢,原来是父亲啊!” 冷声上前将大丫护在身后,沐惜月将大门重新打开就那样站在门口,寒眸直勾勾的盯着沐庆施,他就是硬闯也进不去。 见沐惜月出现,沐庆施赶紧换下方才凶巴巴对大丫的那副神色,有些讨好的凑到沐惜月跟跟。 “惜月啊,你怎么能比喻我是狗呢?好歹我也是你父亲,你这话让别人听了,可不得笑话你?” “我可没说你是狗,是您自己对号入座的!”玩文字游戏?沐惜月还没输过呢! 沐庆施莫名其妙的得了个骂名,脸色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面上也有些挂不住,知道自己嘴上说不过沐惜月,索性不再辩论,直入主题。 “哎呀,惜月,你这铺子看起来挺不错啊!一定能赚不少银钱吧?”沐庆施抬头打量着沁岚粉铺,就好像是无意识一样的抬脚就要走进去。 然而沐惜月早就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只是伸脚做了个阻挡,沐庆施就被绊了一跤,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身后的大丫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的笑了,这让沐庆施的脸上很是挂不住。 沐惜月也懒得搭理他:“外面地方敞亮,铺子里人多口杂,就不带父亲进去看看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虽然不知道沐庆施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沐惜月,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见她不让自己进去,这是明白了把他当外人,周围进进出出的人目光都会在他们身上停放一会,那目光看的沐庆施很是不自在。 “惜月啊,爹要跟你商量一件大事,站在外面……恐怕不合适吧?”说着,他就要绕开沐惜月,冲里面走去。 沐惜月一个跨步,就将他再次挡在了门外,直截了当的打消了他的心思:“有何不妥?铺子太小,恐不能入父亲您的眼,万一怠慢了您,又是女儿的不对了,还是就站在这里吧!” “你……”沐庆施一下子来了脾气,条件反射的就要指责沐惜月。 沐惜月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相反越是知道,才越是不怕他。 轻飘飘的出声提醒:“爹,您可考虑清楚了,现如今可是在镇上,不过三条街的地方就是衙门,你要是肆意生事,可是要进大牢的!” 沐庆施一下子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在周至村的沐家,而是安平镇的花楼街! 眼前的沐惜月,早就已经打不得骂不得了。 赶紧讪讪的收了手,见她还是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沐庆施索性也豁出去了,不让进就不进吧!站在那里说事都一样! “好吧,既然如此,爹就直说了!”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沐惜月抬眼,看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惜月啊,你看你年纪轻轻,就开了两家铺子,我听说,除了两个丫头,你可是一个帮工都没有请啊?”沐庆施状似关心,实则在打探铺子的情况。 请不请人,也不是什么不能见光的私密事,沐惜月倒是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不错,我的确没有找帮工……” 末了,又将沐庆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有些好笑道:“怎么,放着您的地主不做,想来在我这里当伙计了?那可真是不巧啊,我这里人手够了,不需要!” 帮工的伙计而已,拿的工钱既少,做的活又是最累最苦的,沐庆施才看不上这等活呢!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沐庆施摇头否认,“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又不曾学过经商之道,这两个铺子,要是被人盯上了,你都不知道!” 好了,狐狸马脚漏出来了,他说到这里,沐惜月基本上已经知道了他打的什么主意,这是盯上她的铺子了啊?真是个老狐狸,这样的口也张得开! “所以啊,爹想着,你不如将你这胭脂铺,交给爹来打理,保准帮你打点的上下齐全!你就好好的在医馆做你的神医,怎么样!” 沐庆施一点也不害臊,拍着胸脯向沐惜月保证,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沐惜月的神色,等着她点头同意。 他是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沐惜月难道还不知道吗?将铺子交给他,恐怕不出三天,这铺子啊,就挂上他沐庆施的名字了吧? 看来沐家是真的没了那点银钱过不下去了啊?狗急了跳墙,这沐庆施急了,竟是豁出去,连脸都不要了! 景墨听了大丫的话,走出来查探,刚好听到沐庆施在恬不知耻的向沐惜月要铺子,然而沐惜月只是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既不同意,也没有开口拒绝。 “怎么样啊惜月?我可是你爹,你总不可能连我都不相信吧?”为了银子,沐庆施还真的是老脸都豁出去了,就好像是失忆了一般,不记得他以前对沐惜月做过的那些事。 “现如今想起来,我还是您的女儿了?”不提这些事还好,一提起这些事,沐惜月对沐庆施就满满的厌恶。 “当初在沐家门口,你可是口口声声一个畜生贱女的喊我,怎么,爹这么快就忘了?” “你若是不相信,景墨还在这里,不妨让他来做个证?”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了自己,是能够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气息,不用回头,沐惜月都知道是景墨在自己的身后。 沐庆施的脸色很是难看,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内心却不知道后悔成什么样了,都怪李氏那个贱妇!害的他现在失去了一颗摇钱树! 沐庆施变脸倒是变得挺快。 “惜月啊,以前都是爹不好,让李氏那个贱人迷惑了心神,才对你那样的不好,不过现在爹知道了,爹会好好的弥补你的,就让爹帮你打点铺子,也算是弥补你了,怎么样?” 第八十六章你家的医馆走水了 沐惜月迟迟没有答应沐庆施的话,这可将他急坏了,一下子就越过两个台阶,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景墨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表态,见他又逾越的意思,十分快速的将沐惜月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警惕的看着沐庆施:“你想做什么?” 沐庆施现在是看见景墨就害怕,被他这样一瞪,就不敢再向前了:“我……我想给我女儿说话……” 沐惜月也懒得再和他废话,直接就拒绝了他的话:“你不用再假惺惺的喊我了,铺子我是不会交给你打理的,你回去吧!” “可是……”沐庆施不是那么容易就死心的人。 见这个法子行不通,眼珠子转了两转,又有了别的主意,“你若是不想让我看铺子也行,听说前段日子,宫里的娘娘给了你不少的赏赐?”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殊荣,沐庆施整日里听着那些见过赏赐的人,说宫里送来的东西有多么的华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想自己亲眼见见! 他这不要铺子了,又打主意在那些金贵物品上,看着他那贪婪的神色,沐惜月冷笑:“是给了我赏赐,但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见她应了,沐庆施赶紧开口:“你这铺子人多口杂,那些赏赐之物可是不能出一点损坏的!万一要是被心术不正的人给顺走,日后娘娘问起来,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说着,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如你将那些赏赐交给爹,爹带回去,好好的给你保管起来,等他日你需要的时候,尽管开口,爹再给你拿出来,怎么样?” 除了那些只能欣赏,没有多大用处的东西外,白银布匹首饰,他拿回去全部充了家里的库房,和家里的账目全部搅在一起,沐惜月就是想要,都无法算清楚! 毕竟娘娘才不会管,你得来的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沐庆施的缺点就是,他心里想的什么,都会毫无保留的表现在他的脸上,所以只用看他的神情,沐惜月就已经洞察了一切。 哼,想拿她的银子回去花在沐家?做梦! 讥笑了一声,沐惜月连一点考虑都不带的:“娘娘的赏赐就不劳您老费心了,与其盘算着怎么在我这里搜刮到银子,倒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想想怎么才能赚到银子吧!” 薄唇微勾,却是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话,沐惜月拉着景墨就回了铺子。 沐庆施还想再挣扎一下,景墨回眸一个冷冷的眼色,让他再不敢靠近铺子一步。 沐庆施骂骂咧咧的离开沁岚粉铺,回去的路上不断的发着牢骚:“好你个沐惜月!长本事了,居然连你爹都不认了!” 他一点也不觉得,当初沐惜月在家时,他们对待她的态度,才是造成今天这决裂的根本因素! …… 胭脂铺的生意好,与沐惜月的苦心经营和不断推出新品有关。 每日早晨,景墨都会去收集还未蒸发的露水,多半是取自花瓣上的。 等收集好了,沐惜月也就起来了,将露水中的杂质过滤后,留出一大半,取前一日制成的花汁加在其中,确保不会变质后,撞进雕刻了不同花朵的小白瓶当中。 这就是沐惜月推出的爽肤水,不同花汁制成的爽肤水,当然有不同的功效,这也让购买的妇人有了更多的选择。 而取晒干的花瓣碾磨成粉,直接装进扁平的小瓷罐中,用少许露水和花汁稀释,等待它们凝固成膏状,就成了口脂。 不同的花朵有不同的颜色,且这颜色有浅有深,所以沐惜月将这个爽肤水和口脂的花朵都分开来,并不掺和在一起。 “甘菊可以改善敏感,缺水,干燥蜕皮的皮肤,所以它的花汁,只能用来做爽肤水,因它本身没有太过艳丽的颜色,所以不适合做口脂。”沐惜月将这些独门手艺,全部都教给了大丫。 因为大丫生性安静,做事也十分的细心,这等需要考验功夫的耐心活,由她来做最合适不过。 而二丫心性活泼,做事情毛手毛脚,经常容易搞砸,便主动和沐惜月表示,自己要学医术。 一般上午的时候,沐惜月和景墨都会在医馆待着,等用过午饭后,才会去胭脂铺。 沐庆施被赶走没有多久,沐惜月正在手把手的教导大丫,景墨掀开堂屋的帘子,走进来提醒:“惜月,该用晚饭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差不多到了傍晚时分。 寻常人家平日里只吃两顿饭,因为要留下粮食,预防天灾之年收成不好,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家里人太多,一日三餐根本就是奢望,没有那么多的粮食。 不过沐惜月现在赚了银子,不仅能确保他们每一个人都吃上饭,而且顿顿有肉!早上吃肉太腻吃不下,就会每人一颗鸡蛋,日子过得不知道让多少人都羡慕! 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原本瘦弱的大丫和二丫,都被她养胖了不少,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赚银子不是? 弄完手中最后的一点东西,沐惜月对大丫交代:“大丫,你去医馆,和二丫落了门锁,便赶紧回来吃饭吧。” 不用她交代,大丫都知道怎么做,点了点头,便朝着铺子外走去。 大丫刚刚走出堂屋,就急急忙忙的闯进来一个人,原是熟人梅雨,一脸慌慌张张的:“惜月!惜月!” “梅雨姐姐?”看着灰头土脸的梅雨,大丫满脸的诧异,她急的满头大汗,就连那五官平平,但是皮肤极好的脸上,现在都脏兮兮的。 沐惜月闻声走出来,见到梅雨的样子,也是惊了一惊:“怎么了梅雨?发生何事了?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梅雨见了沐惜月就要拉着她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解释:“现在不是管这么多的时候,惜月,你家的医馆走水了!” 走水? “怎么会……遭了,二丫还在医馆!”这样的意外来的太突然,一铺子的人听了,都是急忙往外面跑去,景墨跑的最快,等大丫和沐惜月赶到时,二丫早就已经被带了出来。 一见到她们,便扑进怀里哭了起来:“姐姐,火,好大的火呜呜呜……” 好在并不是医馆着火,而是她们摆在外面的小棚子着了火星,没有引到铺子,就已经被发现的街坊邻居给扑灭了。 第八十七章究竟是谁? 远处的天际已经暗了下来,屡屡黑烟还飘荡在空中,满地烧毁的灰烬说明着此处刚刚起了一场大火。 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所有人都跑去医馆的时候,一个身影,一闪而进的躲进了沐惜月的胭脂铺。 等景墨赶回胭脂铺落锁的时候,敏锐的洞察力,让他意识到铺子里总有一丝丝的不对劲,但是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医馆里,大丫正在细声的安慰还在抽泣的二丫,沐惜月一脸沉重的在一旁与梅雨对话。 “我刚从我家酒馆出来,想要去铁匠哪里拿我们家之前制作订的一副刀具,刚走了没多久,就闻到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然后我就听到了二丫的哭喊声,回头一看,竟是你家的医馆外起了大火。” “周围有人喊着救火,我便回去将我夫君也喊了出来,二丫在医馆里面,没有受到什么伤,见铺子里没有其他人,我就知道你是在胭脂铺,他们救火的时候,我便赶紧跑去通知你了。” 梅雨说的很详细,将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沐惜月。 末了不忘添上一句:“你家这大火,来的很是突然,应该是有人蓄意而为,也亏了二丫命大,没有在外面待着,不过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沐惜月顺着她的话,将目光转到二丫的身上,小孩子确实没有受什么伤,但是第一次见到那样骇人的大火,估计接下来会有好几天心神不安。 “好,我知道了,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梅雨,等我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一定上门去好好的感谢你!”十分感激的将梅雨送出门外,外面的天色几乎已经全黑了。 沐惜月将二丫拉到自己的身边,满脸的疼惜,刚刚止住了哭泣的二丫,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她这幅模样,竟然又忍不住落了眼泪下来,很是惹人心疼。 将二丫搂进自己的怀中,轻轻的拍打她的背,柔声的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已经过去了,不用害怕了。” 景墨从胭脂铺回来时,沐惜月已经将二丫哄睡下了,怕二丫半夜起来一个人害怕,于是让大丫也洗漱去歇息了。 神经紧绷了一下午,现在好不容易坐下来喘口气,沐惜月便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十分的酸痛,但是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她还不能休息。 梅雨说的话,她都仔细的去验证了,发现今日医馆突然发生的大火,确实不像是意外:“景墨,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大火,来的很是奇怪?” 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景墨坐在沐惜月的对面,桌上的油灯照亮了他们二人,对于她的话,景墨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嗯。” “你说,谁会这么大胆子,敢在花楼街放火?这里的铺子可都是连在一起的,若是今日没有被人及时发现,那遭殃的,可是整个花楼街啊!”沐惜月百思不得其解,头都要想炸了。 这放火的人,一定是和她有仇之人,否则花沐惜月楼街这么多的铺子,为何偏偏就盯上了她们家?偏偏就她的医馆被人点了火? 只是想来想去,这和她有仇的人——除了周至村的沐家,还真就没有其他人了! “难道真的是沐家?”沐惜月自言自语,但是很快又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 沐家的人她都十分的清楚,不管他们有多么的恨她,可是这种会进大牢的事,就是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去做! 可如果连沐家都没有了怀疑,这件事可就真的成了一个悬案! 景墨对于此事,一时半会也是没有任何的头绪,此刻已经过了子时,沐惜月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让他很是心疼:“这件事,还是留到明天再想吧,你先去好好休息。” 沐惜月也的确困的不行,见景墨开口,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去后面歇息:“嗯,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歇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天色已经很晚了,再要回周至村的家里,不知道又要折腾到几点去,索性两人今日也就不回去了,只好在医馆里将就一晚。 第二日一早,沐惜月就和景墨去了衙门立了案。 他们没有办法找出凶手,所以只有让官府的人出手,可是那群查案的人,在她的铺子外面转了两圈,除了烧剩下的灰烬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回去交差了! 一点责任都不服!大丫心有不满,想要叫住他们问问为什么,毕竟她的妹妹差点就要死在歹人手下,而这群吃着朝廷粮食的捕快,居然不管不顾? 沐惜月急忙拦住了她:“大丫!” 大丫被沐惜月拉住,不能挣扎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群吃白饭的人离开,抬起的眼睛红彤彤的,像一只特别叛逆的小兔子:“姐姐,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他们?” “你问他们有什么用,除非是死了人的案子,才会带了那么点心思去查,就这还不一定能查出真相,更何况我们什么损失都没有,只是吓到了一个小丫头,和烧坏了不少木板呢?” 沐惜月这话说的没错,她看人倒是看的透彻,就算是出了命案的案子,都不见的他们去好好查,所以想在他们身上抱有希望,那还是趁早打消了! “我们没有多大的损失,这已经是万幸了,二丫也没有出什么事,这件事,如果这样过去也就算了,但是那背后的人如果还敢出手,我和你们景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事到如今,就是赶紧让二丫好起来,将医馆重新开张,不能被这一点小挫折给打败。 沐惜月的心里虽说也有不服,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还有人敢来损坏她的铺子,她绝对不轻饶! 大丫见沐惜月眼中透露着坚定,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沐姐姐和景大哥才是受损最大的,自己绝对不可以再给他们添麻烦,只好点了点头。 “姐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二丫的。” 事后,景墨和沐惜月统计了一下,损坏并不多,甚至还不到一两银子,只是可惜了那些快要晒干的草药,所以没过两天,铺子便重新开张了,有人知道了他们的事,还特意赶来安慰。 但是这重新开张的当天下午,就又生出了另一档子事! 第八十八章那就一起关了吧 一个身宽体胖,扭着肥屁股的女人,呲牙咧嘴的跑进铺子里,刚走到门口就大声的嚷嚷:“掌柜的!掌柜的给我出来!” 原本在医馆正给人治病的沐惜月,听说胭脂铺又出了事情,便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向胭脂铺跑去,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人的骂声: “你们这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看看,看看把我的脸弄成什么样了!” 刚一进门,一个崭新的小白瓶就咣当摔碎在她的脚跟前,沐惜月和身后的景墨对视了一眼,蹲下将地上的碎片捡了起来,破碎的瓶身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一朵饱满的丁香花。 那胖女人此刻正气呼呼的坐在铺子里面,一眼就认出沐惜月,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冲到她的面前。 咄咄逼人:“看看,看看!老娘的脸,就是用了你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你今天可要给我一个说法!” 果然,她那张肥硕的脸上,起了不少的小红点,而且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就好像是过敏了一样。 “我的脸本来好好的,就是用了你们家的东西,现在长了这么多丑陋的玩意儿,还特别的痒,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胖女人连一点狡辩的机会都不给沐惜月,却口口声声要她给自己一个解释,沐惜月一时间十分的为难。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她用过的,按理说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大婶,您先不要急,不妨告诉我,除了我家的东西,您可还曾用过其他的物品,或是吃了什么? 能够造成这种情况的,除了和别的东西产生了不良反应以外,沐惜月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胖女人不屑的哼了一声,鼻孔朝天:“我用的东西,都是用了好长时间的,吃的也都是寻常的吃食,偏偏一碰你家的东西,脸就成了这样,怎么?你问这些,是想抵赖吗?” “不是,我……”沐惜月没有要抵赖的意思。 但是她刚一开口,就被外面一阵喧闹的声音给压了下去:“捕快大人,就是这里!” 紧接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是一大群人涌进了铺子,而且还带来了户部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藏青色官服,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标准的四方脸,是直隶于仓场衙门的官司徒,名唤徐正。 那徐正的身边,乌鸦鸦的跟了一群女子,而这些女子的脸上,几乎都带了一层面纱,所有人都是一脸怒意的看着沐惜月。 那徐正说话时是乌鸦嗓,听的人十分的难受,还喜欢将调子拖得长长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沐惜月一番,轻睨道:“你就是,景家娘子?这铺子的掌柜?” “正是。”沐惜月点了点头,毫不畏惧的对上徐正的目光,挺直了身板。 “本官接到消息,这两日,在你这里购买了胭脂水粉的妇人,回去使用之后,脸上全部都出现了起红疹的迹象,你的铺子涉嫌有害人的嫌疑,所以,从现在起,你的铺子不得再开张!” 这样一条封锁令,来的很是猝不及防,沐惜月还没反应过来,那徐正就带了人,要去拆她店铺的牌匾。 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有搞清楚,沐惜月当然不愿意就这样关了铺子,张开手就拦在了要拆牌匾的人面前,据理力争:“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说拆就拆呢?” 徐正还没有回答沐惜月的话,周围的那些女人,却一个接一个的站出来声讨沐惜月: “你还有脸问怎么回事?我们的脸全部都被你家的东西给毁了,这样害人的铺子,还敢继续让你开下去吗?” “就是就是!我女儿眼看着就要说亲了,结果就是用了你家的东西,现在被夫家给退婚了!还敢说你家的铺子没有害人?” 声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而且人还越来越多。 沐惜月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看着面前这些女人脸上那恨不得吃了自己样子,如果不是景墨和两姐妹陪着,沐惜月甚至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有其他还想再买胭脂的人,还没进铺子,就被门口的那些人给拦了下来,然后哭诉着她们用了沐惜月这里的胭脂后,相貌都被毁成了什么样。 甚至还有人将自己的面纱揭了下来,隔着远远的,都可以看到那脸上大面积的红点点,触目惊心的。 一时间,也没有人敢在沁岚粉铺再买东西了。 在一阵“拆了它!拆了它!”的声音中,刚刚挂上没几天的铺子牌匾,从高高的门框上掉落下来,扬起了一阵呛鼻的灰尘,黄色的封条贴在门上,很是刺眼。 沐惜月神情恍惚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周围人的骂声,像是利剑一样,一点一点的在她身上留下不可泯灭的疤痕。 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甚至还有人拿出了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毫不怜惜的砸向沐惜月: “害人精!骗子,滚出花楼街!” “就是!滚出去!” “滚出去……” 沐惜月愣愣的站在那里,任由那些东西砸在她的身上,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只是不到几秒,一个壮阔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将她拥入了怀中。 耳边也不再是那些人辱骂的声音,还有两道声嘶力竭的童声:“你们不要再扔了,我姐姐她不会骗人,姐姐她没有害人!” 许是看大丫和二丫还是孩子,那些人虽然不相信她们的话,但是也停下了手中扔东西的动作。 “沐姐姐才不会害人呢!沐姐姐是大好人,她是被人冤枉的!”二丫的嗓子都喊哑了,却还是不服输的向众人解释。 可她是沐惜月身边的人,不用想都知道,她自然是向着沐惜月的,所以对于她的话,也没有几个人相信。 人群中有多嘴的人按耐不住自己的碎嘴,突的高声喧哗道:“哎,你们知道不,她可不光是这一家胭脂铺,街口的地方,还开了一家医馆呢!” 这样一提,可提醒了不少人,毕竟谁没有个头疼脑热了?那可都是在她家的医馆看过病的。 徐正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属下就跑回来伏在他的耳边道:“打听过了,确实还有一家医馆!” “既然都是她开的铺子,这家有问题,想必另一家也不会有多么的干净,那就一起关了吧!” 第八十九章在背后搞鬼的人 也就是一天的功夫,沐惜月就明白了什么叫一朝跌入谷底。 胭脂铺被查封,甚至连累的医馆也被停业,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不久前才刚刚被挂上去的两个崭新的牌匾,她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的铺子真的被人关了。 外面的屋子里,景墨,老景头,大丫和二丫,都是愁容满面,二丫看着里面发呆的沐惜月,仰头看向景墨: “景大哥,怎么办啊?姐姐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啊?” 沐惜月不吃饭,不光是二丫她们担心,景墨也是十分的心疼,沐惜月的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连饭都不吃,那肯定撑不了多久! 原本想着她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所以让她自己缓缓,但是时间一长,才发现她这根本就没有要好起来的意思,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可不行。 官府的人不靠谱,有些事还是自己亲自上手比较好! 景墨突地站起身,朝里面走去,顺带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老景头对着两姐妹眨了眨眼睛,大丫和二丫立刻就明白了,赶紧跟着他走了出去。 景墨端着已经被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走近沐惜月的房间,盘子和桌子碰撞的声音,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坐在沐惜月的对面,见她呆滞着目光,只是看着桌子上的牌匾,眸子沉了沉。 “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沐惜月的睫毛闪了闪,却依旧是呆滞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最近发生的事很不寻常,这不是你之前告诉我的吗?”景墨那一双漂亮的黑眸望着沐惜月,“你真的打算坐以待毙下去?” 见她还是沉默着,景墨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一日,我去给胭脂铺落锁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个四四方方的纸包出现在沐惜月的面前,她呆滞的神色终于有了点反应,疑惑的抬头看着景墨。 景墨解释物品的来历:“此物无色无味,是我在杂房的地上发现的,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原本想要告诉你,可是后来却忘记了。” 沐惜月将那纸包拆开,一小团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你……”景墨见此,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细细的品尝了一下,沐惜月感觉到自己的嘴里一阵酸涩,啐了一口唾沫,将药粉再次放回桌子上:“是白矾。” “白矾?”景墨皱眉。 “不错,此物虽然单独用起来,对皮肤没有刺激性,但是若和其他的东西产生反应,必然会很大程度的损伤皮肤,我们的水粉都是含有碱性的,正好大大的激发了它的药性。” 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刚才还一脸茫然的沐惜月,此刻却能给景墨分析的头头是道:“我想,在医馆放火的人,和在胭脂铺动手脚的,应该都是同一个人!” “就算不是同一个人,那也绝对是有团伙!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同一个时间段里,两家铺子都遭到了毒手?”景墨补充道。 沐惜月点了点头,不过她的内心,还是比较偏向于,这些事都是同一个人做的,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那天铺子里发生的事,除了沐庆施恬不知耻的来问她要铺子,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了。 而沐庆施离开前,还一脸的不情愿…… “难道是……沐庆施?”沐惜月现在是想到沐庆施那张脸就觉得厌恶,基本上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相信,他就是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 景墨也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不过对于沐惜月的怀疑,他并没有立刻表示赞同:“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证明就是他所为。” “只有她们沐家和我一直过不去,沐庆施打铺子的主意被我拒绝,难免他不会恨我!”沐惜月十分气愤的道。 愤怒已经占据了她的内心,令她无法在好好的思考。 景墨摇了摇头,不想看到这样一个意气用事的沐惜月:“这件事不能妄下定论,只有找出真凶,而且有足够的证据,铺子才能重新开张。” 沐惜月静下心来想了想,景墨说的的确不错,想要平冤,就必须揪出幕后之人。 仔细的想了想,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突破口:“哪天着火的事情,不是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吗?二丫不就是其中之一吗?或许我们可以问问她。” 景墨点了点头,沐惜月立刻起身就要去找二丫,却被他拦下:“等等!” “怎么了?” 景墨将她重新拉到桌子前坐下,将饭菜推到她的面前:“找出真凶固然很重要,但前提是,你的身体不能垮。” 之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总有一股气一直在压着,也丝毫感觉不到肚子饿,现在心情疏通了不少,饥肠辘辘的感觉就包围了沐惜月。 许是为了配合景墨的话,她的肚子十分给面子的叫了两声:“咕咕……” 沐惜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景墨像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是笑了笑,重新将饭菜摆好:“好了,别想了,赶紧吃吧。” 满满一桌子的菜,沐惜月很快就吃完了,满足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景墨收拾饭桌回来,顺带将二丫也叫上了。 “沐姐姐,你终于肯吃饭了!”二丫扑进沐惜月的怀中,她这两日滴米不进,可将大丫和二丫担心坏了。 沐惜月将二丫拉到自己的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自己让她们担心了:“都怪姐姐不好,你们担心了。” 二丫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慰她道:“姐姐不要再伤心了,铺子只是暂时不能开张,等我们查清楚背后的坏人,那些人就不会再说姐姐是骗人的了!” 见二丫这么的懂事,沐惜月鼻子酸酸的,差一点,眼泪就要掉下来,她仰起头,将眼泪都憋回去,拉着二丫坐在自己的腿上,开始询问正事: “二丫,你还记得医馆发生大火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吗?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你觉得奇怪的地方?你仔细想想,不管是什么,都告诉我。” 见她神色严肃,二丫也严肃了起来,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仔细的回忆起那天的事情“唔……” 第九十章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据二丫描述,那天她正在医馆里边忙碌,只听到外面一阵声响,原本以为是外面的人又打翻了什么,并没有在意,然后便看到黑色的浓烟飘进医馆。 等她跑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的背影和漫天的火光。 “中年男子?”沐惜月皱着眉,细细的想了想,沐庆施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出头,也能称得上是中年,如此这般,她的内心几乎已经断定了,这就是沐庆施所为! 景墨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眯着眼睛,显然他也已经开始怀疑沐庆施:“就只有这么多吗?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 两道目光都注视在二丫身上,沐惜月的眼中带着期待。 二丫又冥思苦想了一番,脑中灵光一闪,立刻从沐惜月身上下来:“沐姐姐,景大哥,你们等一下,有件东西我要给你们看看!” 两人面露疑惑,相视一眼,看着二丫跑出去,很快,她便拿了一个东西跑回来,交给沐惜月。 “沐姐姐,这个东西,是我在被烧毁的棚子下面发现的,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扔在房间里给忘了。” “除了这个奇怪的东西,我就真的再也想不起来什么了。”二丫撅着嘴摇了摇头,她能记起来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希望可以帮到沐惜月和景墨。 沐惜月打量着二丫递给自己的东西,摸起来冰冰凉凉的,黑乎乎的……但好像不是它原本的样子,景墨也凑到她的身边查看,看了两眼,便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向沐惜月讨要:“给我看看。” 沐惜月将那东西递过去,仰头见景墨一脸沉重:“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景墨没有言语,而是走到脸盆跟前,将那东西扔进水里,一阵搓洗,很快,它就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竟然是一块玉佩! 沐惜月和二丫都凑了过去,说是玉佩,但也算不上是玉佩,很明显可以看出那玉里面夹杂了很多东西,并不是特别纯粹的玉,也难怪在大火里面烧过后,呈现出的是黑色。 “这块玉佩,好熟悉啊……”脑海中的某处记忆在隐隐的牵动着,沐惜月拿过那块玉佩,不断的打量,上面有很多细碎的小坑,说明佩戴之人并不是多么的爱惜。 尽管如此,却并不难看出上面有常年佩戴的痕迹,沐惜月将它拿到窗子下面打量,明明内心感觉到很熟悉,却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 顺手将玉佩拿起来,放在阳光下查看,一下子让她看出了里面的玄机——“你们快来看,这是不是一个沐字?” 景墨大步流星的走过去,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在阳光下,那些细碎的小坑,果然组成了一个字,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沐字! 也正是在一瞬间,沐惜月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了,原身许久不曾浮现的,很是久远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轮番上映着。 这块玉佩……正是原身的母亲留给沐庆施的!原身的母亲识字并不多,仅仅只能写出自己和丈夫还有女儿的名字,而这幅玉佩上面的沐字,正是他自己用工具一个一个凿出来的! 这下子,沐惜月可算是料定了,害得她铺子被关门的罪魁祸首,正是沐庆施! “好啊!果然是沐庆施那个老狐狸!从我这里搜刮银子不成,便直接断了我的财路,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框上,她的手掌几乎是迅速就红了起来,但是沐惜月却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见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景墨虽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这样的结果,不止沐惜月,他也是十分的气愤。 如果不是他眼尖,发现黑乎乎的东西在泛着光芒,恐怕他们都会以为,那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吧?谁曾想,这居然就是他们所寻求的证据! 人证物证其在!铺子关了这么些天,沐惜月早就已经郁闷极了,当天下午就带着景墨去了官府告官。 审讯的人,是陈文臣的下属,已经年过半百,但是依然在县官的位置上停滞不前的章长山。 章长山身着墨绿色的官服,坐在八仙桌后,一说话,头上的官帽就随之摇摆:“你们要来状告何人?” 沐惜月跪在偌大的空地上,带着怒意的话掷地有声:“周至村地主——沐庆施!” “那你又是何人?” “景家娘子,沐惜月!”沐惜月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可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章长山对她倒是还有印象,一下子就想起来两天前刚刚被封的那两个铺子:“你就是岚安医馆和沁岚粉铺的掌柜?” “不错,正是民女!” 见她承认,章长山的眼睛咕噜噜的转了两转,继续道:“你为何要告沐庆施,且又是因为何事呢?” “民女是来为自己申冤的!沐庆施贸然在我家医馆点火,后又趁我们不在,将可以使人脸部溃烂的白矾,放进了民女所售卖的胭脂里,导致不少人的脸都遭到了毒手!” “民女从未害人,此次铺子所发生的事,皆与民女无关,民女是被人陷害的,还望大人替民女做主,还民女清白!”沐惜月字正腔圆,满口控诉沐庆施的所作所为,可见她有多么的生气! “你说他在你铺子里下东西?可有证据?”章长山看着跪在下方的沐惜月,漫不经心的。 “有!”沐惜月从怀中掏出景墨当时给她的布包,沐庆施不在场,她不打算现在就将那块玉佩拿出来。 旁边的下属将沐惜月掏出来的东西接过,呈给了章长山,看着托盘里那些白色的粉末,章长山轻蔑的一笑,拍响了桌子:“沐惜月,你可知罪!” 沐惜月一愣,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民女何罪之有!” “这白矾,不论在哪里都可以买到,本官让你拿出证据,你却拿出这个给本官,真当本官好戏弄吗?”章长山的官帽随着他说话二摆动,让人看的很是扎眼和不爽。 “且不说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沐庆施所为,而你就有一家医馆,医馆里当然有售卖这个东西,本官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从自家医馆里拿来这些东西,然后又栽赃陷害给沐庆施?” 这章长山所言,虽然也有道理,但是根本就行不通,因为沐惜月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第九十一章给了五十两的银票 “你说沐庆施陷害你,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章长山的话,处处都是在向着沐庆施。 沐惜月心有不甘,将沐庆施来找自己要铺子的事情,悉数说了出来:“大人,他问我要铺子未果,就用此种毒法报复我,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你身为沐庆施的女儿,赚取的银两,贴补娘家家用有何不妥?你不过是拒绝了他,他就来毒害你,这事情根本就说不通,你还是回去吧,本官不会相信你的话的!” 章长山毫无预告的就让人将沐惜月赶出去,连一点狡辩的机会都不给她,沐惜月心有不甘:“你甚至连沐庆施都未曾传唤过来,就匆忙结束这档案子,这怎么说的过去?” 沐惜月的话,让章长山感觉到自己的威严受损,立刻挥手对旁边的下属道:“本官断案,本官心里自然有数!来人,还不赶紧将这女人撵出去!” 沐惜月不断的挣扎着,想要挣脱开那些侍卫的钳制:“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可是那些侍卫的力气都大得出奇,她一介女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两个人?很快就被人拉到了官府外,狠狠的推了一把,若非景墨伸手接住,她恐怕就要摔倒在地。 身后暗红色的大门砰然禁闭,沐惜月的仿佛要看穿那木门一样,眼中充满了愤恨。 景墨看着怀里的女子,见她被人这样带出来,关切的询问:“出了何事?” “那个狗官,口口声声说着不相信我的话,甚至连沐庆施都没有传唤,就将我撵了出来,还说我在骗他!真是个狗官!” 沐惜月揉着自己被拽疼的手腕,朝着官府的大门啐了一口,一脸的厌恶。 景墨的脸色沉了沉,按理说,那章长山应该将沐庆施也找来,让她们两人好好对症对症再判案,可是现在……这,这一言不合就将人撵出来,干的又是什么事啊? 沐惜月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在公堂之上,那章长山与自己所说的话,微眯眼睛道:“我怀疑,那个狗官一定知道什么!他和我对话时,处处都维护沐庆施,实在是很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和沐庆施互通了?”景墨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沐惜月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否则这案子被反驳的这么利索,怎么说都行不通。 景墨抿唇思索了一会,打量着眼前四四方方的官府,突然拉起沐惜月,就往一边的墙角跑去。 见他伸手就要往院子里翻去,沐惜月惊呼:“你想做什么?” “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收了沐庆施的好处,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进去查探!” 景墨一个借力,人已经越上了墙头,朝那府里面望去,倒是没有一个人,先便对沐惜月伸出了手,“来,我拉你!” 虽说这墙头不高,但是沐惜月一个女子,爬起来也多有不便,不过也多亏了她在现世生活过,不像这个时代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稍稍犹豫了一下,便握住了景墨那双宽厚的大掌。 脚蹬墙面,景墨伸手一拉,沐惜月一个借力,便同样立在了墙头,也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借着这个高度,她才真正的看清了这县官府的样子,内各有一个三进和两进的院子,从大门正进去,就是两进的院子,过了二道门就是审讯的厅堂。 此刻他们正在三进院子的墙头,景墨率先跳下去,在下面接着她,沐惜月这才紧跟着跳下去,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但已经进入了县官府内。 两人躲避着院子里的侍卫,十分轻巧的穿过了游廊,来到了前面的院子,景墨在前面打头,十分的警惕,沐惜月在后面也挺紧张的。 私闯官宅,这要是被发现了,那也是大罪! 这县官府里面的侍卫,也没有多大的用处,看起来倒是在不停的游走,但是已经被沐惜月看到好几个打哈欠的! 两人还算顺利,只是刚刚走进公堂的院子,景墨就突然一个退身,将沐惜月搂在自己的怀中,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两人紧贴在墙上,景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沐惜月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第一次与景墨挨得这样进,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小手扶在他的胸前,可以感受到里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连她自己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别说是景墨了,在前世活了整整二十年,她都没有和哪一个男子这么近过! 沐惜月被景墨捂的有点喘不上气,便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点了点头,示意她不会出声。 原本一脸警惕的景墨,这才发现自己与她凑的有多么近,体内无端升起一股燥热,沐惜月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高大的汉子脸颊一红,便赶紧松了捂住她的手,顺带连搂着她腰际的手也收回去了。 景墨就紧靠在沐惜月身旁朝外的一侧,外面隐隐有传来说话的声音,两人也不敢再折腾,屏住了呼吸听着外面的声音。 “县官大人,那沐惜月来状告自己的父亲,你居然三言两语就将她打发走了?难道就不怕她出去说您的闲话吗?”说话的,是一个嗓子极其尖细的男声,但是不难从里面听出讨好的意味。 听到她们提及自己的名字,沐惜月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外面的章长山腆着自己大腹便便的肚子,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对于身边瘦猴一样的下属所说的话,也是不屑的哼了一声:“敢说我的闲话?那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脑袋!” 那瘦猴一样的男子依旧尖细着嗓音,低声下气的凑在章长山身边询问。 “可是大人,您为何不受理她这档案子?那两间铺子,每月可都是要上缴五两银子的门税啊!您这要是关了,他们怎么拿的出来这个银钱?” “他们拿不拿得出这笔银子,与本官有什么关系?况且那沐庆施,早就已经给了本官五十两的银票,她们一个月才给五两,这有可比性吗?” 提起沐惜月,章长山的话语里浓浓的都是瞧不起,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倒是整天买铺子做生意,这可还是他听说过的头一件! 第九十二章怎的就是不听呢 章长山的话,让蹲在游廊后面的沐惜月听的一阵气愤,她就知道这个狗官不是什么好东西,果不其然,原来是早就收了沐庆施的好处啊! 五十两银子,这沐庆施为为了隐瞒他的罪行,还真的是下了血本啊! 抑制住心底的愤怒,沐惜月并没有急着冲出去,因为现在出去,就算知道了这狗官的所作所为,可他们擅闯官府,那也是一等一的大罪,万不可意气用事! 好你个沐庆施,残害自己的女儿不成,还觊觎她的家产?贵妃娘娘的赏赐都想私吞,真是吃的熊心豹子胆了! 外面的人对话还在继续,然而沐惜月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怪不得外人常说,章长山不是个什么好官,比他要年轻一半的张文臣,现如今都是他的上司,长平县的县尊,而他还只是屈居人下的县官。 且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如今看来,随意受人贿赂,品行不正,才是他无法爬上去的根本原因! 没等多久,听到章长山让自己的下属退下去,自己则是进了正屋,景墨和沐惜月才从角落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狗官,沐庆施一点小钱就将他给收买了,他当真不配坐在这县官的位置上!”沐惜月看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咬着牙愤恨道。 景墨查看了一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知道这件事的他同样也是十分的愤怒,扭头对着沐惜月道:“如果不能让他证出沐庆施的所作所为,我们的铺子便无法开张。” 沐惜月的盯着不远处屋子,景墨的就响在他的耳边,她微微的眯了眯眼睛,幽幽道:“既然他不肯出面证实,那我们就逼他证实!” 她的字咬的很重,显然是恨极了这种行为,景墨点了点头,并不反对。 两人达成共识,确认周围暂时没有人后,便缓缓的靠近了章长山方才所走进的屋子。 将油纸糊的窗户轻轻戳开一个小洞,里面除了章长山再无其他人,景墨对着沐惜月点了点头,两人互换了个眼神,接着便一起闯进了屋子。 正在堂屋里捧着五十两银票财迷迷数钱的章长山,只听到一阵关门的声音,景墨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章长山被突然冒出来的景墨吓了一跳,随即就要张开口大喊。 然而景墨明显比他要快很多,只是在他的身上重重的点了两下,他就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沐惜月关好门,从景墨的身后走出,虽然之前见识过这种点穴的存在,但是现在再一次看到,她不免啧啧赞叹了两声,神奇!实在是神奇! 沐惜月顶着一张笑脸,凑到章长山面前,但是眼睛却犹如刀子一样,似能将眼前的人戳出上千个洞来! “章县官,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章长山全身上下,除了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真的怎么也动不了,此刻见到半个师生才才刚刚见过的沐惜月,以及他身边高大的景墨,眼中充满了恐惧。 景墨看了看眼前的屋子,四面通透,所有家具一应俱全,还能看到不少价格不菲的摆设,但是最吸引景墨目光的,还是放在章长山头顶上方的一把长剑。 沐惜月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伸手就将那长剑拿了下来,怎奈长剑太重,她所用的力道不够。 刚刚从架子上面取下来,就直直的朝地上掉去,而且刚好就在章长山的面前,吓得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沐惜月看见这一幕,嘴角挂着嘲笑,冲着接住长剑的景墨努了努嘴,景墨立刻会意,伸手解开了他的穴位。 “别杀我!别杀我!”章长山死死的闭着眼睛,十分的害怕,景墨只是让他能说话了,却依旧锁着他,不让他动。 “喂。”沐惜月踢了踢眼前的一坨肥肉,没有反应,皱了皱眉,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些,音量也加大了一倍,“喂!” 章长山立马就缓了过来,当看见景墨手中的剑时,还是吓了一跳,颤抖着声音,说话都是磕磕巴巴的:“我,我,我我,银子都,都在枕头下面……你们别,别,别别别杀我!” 沐惜月仰天翻了个白眼,就这样胆小如鼠的性子,居然还那么贪财? “就你那不干不净的银钱,你就是给我,我都不想要。” 见她不是来抢自己的银钱,章长山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心还没咽回到肚子里,就吓得又是一个激灵:“那那那,那你,你你想干什么?” “好好说话!”沐惜月听他结巴的实在是难受,瞪着眼吼了一声。 章长山被吓得抖了抖,说话立马就利索了不少:“你,你想干什么?” 沐惜月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毫不客气的倒了两杯水,一杯给景墨,一杯给自己,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倒是给我说说,今日我那桩案子,你为什么不给我判?” 章长山就知道她是为这档子事来的,咽了咽口水,在心里胡诌了一个谎话,就要开口。 “你可给我想明白了再说话,不然的话……”沐惜月看出了他眼里的狡猾,给了他一个眼神,又轻飘飘的看了看景墨手里的剑。 章长山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想起方才的那一不小心,可能他这会儿都已经没命了…… “我……我”原本还想说谎话的他,看了看那把被他日日供奉起来的长剑,一点都不想尝尝它割开自己的皮肉,到底利不利索,咽了咽口水,“是,是你爹!” “我爹?”沐惜月挑眉看向他。 那幽幽的目光盯得章长山一阵心虚,也顾不上去计较他们是怎么闯进来的,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索性脖子一梗,将所有的事情都全盘托出:“对!是你爹!” “是你爹让我不要受理你的案子,还给了我,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他说话说到后边,声音几乎是越来越小,自己都有些心虚。 沐惜月冷笑了两声,已经给过他警告了,让他不要说谎,不要说谎,怎的就是不听呢?“真是只有二十两银子?” 害怕沐惜月将这件事情捅出去,会毁了自己的仕途,章长山愣是点了点头,重复到:“不错,就是二十两银子——哎,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第九十三章按律法处置沐庆施 景墨手中的长剑架在章长山的脖子上,吓得他是一动也不敢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大爷,侠女,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是五十两银子!沐庆施给我的是五十两银子!” 沐惜月啐了一口在他的脚边,一脸的厌恶,说话声音也变冷了:“都说了让你说实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非要让人逼你是吧?” “侠女,侠女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章长山感受到自己脖子传来的凉意,生怕景墨一个不小心,他今日就命丧黄泉。 沐惜月也没有想着要他的命,只需要他还自己铺子的清白:“想让我放了你也可以,但是,沐庆施栽赃陷害我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她的尾音拖的很长,星眸中充满了寒意,盯得章长山一个激灵,但还是犹犹豫豫的,不能给个痛快:“这……这个嘛……” 很明显,他是不想舍弃那五十两银子,毕竟是他半年的俸禄呢,谁会不爱钱呢? 沐惜月见了他这副模样就来气,还没说什么,就看见景墨手里的长剑紧了紧,锋利的剑刃一下子就在章长山的脖子上划开了一个小口,痛得他立刻就叫了出来:“啊!” “我我,我这就让人,这就让人去沐家将他抓来,而且贴出告示,你的铺子是被他所陷害,证你清白,侠女,留我一条小命吧……” 章长山说到后面几乎已经哭了出来,可见是十分的怕死。 沐惜月感激的看了眼景墨,但是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很满意:“就只是将他抓来?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侠女你想怎么办,只要你提出来,我就照你说的去做。”章长山现在是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怕极了沐惜月,生怕自己所说的话,让她一个不顺心,景墨手里的剑就要了他的命。 “按照大商国的律例,肆意残害他人的行为,我记得,这可是要下牢狱的呀?你在这乐安镇当了这么多年的县官,对于这些律法,应该比我要清楚的多吧?” 沐惜月将这个问题抛回给章长山,他也是个聪明人,只反应了两秒:“你,难道你想……将你的父亲送进大牢?”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章长山不免对眼前的这个女子,感到越发的恐惧,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送进大牢…… 沐惜月冷笑了一声:“他?他配得上做我的父亲吗?我早就已经不是沐家的女儿了!” “那,那你也不……” “这可是犯了律法的事情,就算他是我的父亲,也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还是说——”沐惜月顿了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章长山一番。 “你遭受贿赂的事情,想被我告到县尊哪里去?” “不不不!”一听见她要将自己的丑事捅出去,章长山一下子急了,满口答应道:“沐庆施犯了大商国的律法,理当受罚,你说的没错,我我,我这就让人去抓他!” “等等!”景墨随即就要去解开他的穴位,沐惜月吃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威胁的看着章长山,“今日这事,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 沐惜月这一惊一乍的,章长山心都要跳出来了,哭丧着脸:“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本县官良心过不去,所以要按律法处置沐庆施。” “这还差不多。”沐惜月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这才松开了景墨的手,让他解开了章长山封锁的穴位。 他们并没有急着离开县官府,在沐惜月的注视下,章长山立刻出去让人将沐庆施带来,而且是带上枷锁,如同押运犯人一样,将他从周至村带到乐安镇。 彼时,沐庆施正在家中休息,忽然间就被一群闯入家里的官府人员带走,等得了消息的李氏和沐子安跑出来时,沐庆施已经被人靠上了枷锁。 李氏骂骂咧咧的上去就拦住那伙人:“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来抓人?” “沐庆施在镇上放火,还下毒残害他人,我们奉县官大人之命,前来将他押进大牢!”带头说话,正是此前,沐惜月和景墨在县官府,所见的那个尖细嗓子,名唤李大富。 这两顶大帽子扣的沐家人都愣在了原地,沐子安更是不相信:“这位大人,你可是搞错了?我爹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 李大富十分的不耐烦,对于他们这种妨碍公务的行为很是不满:“周至村沐家地主沐庆施,就是他,不会有错的!赶紧闪开,别妨碍大爷办事儿!” 一边说,他一边将李氏和沐子安推到两边,对着抓人的那两个汉子挥了个手,便朝外走去。 李氏一听这是来将沐庆施抓进大牢的,当场就哭了起来:“沐庆施你个混账,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啊,居然要被人抓进大牢,这让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沐庆施也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拿钱收买了章长山,怎么还会被抓进去? “你疑惑?老子还纳闷呢,要问,就去公堂上问那被你害惨的女儿吧!”李大富只扔下这句话,也不再说其他,赶紧让人将沐庆施带走。 李氏和沐子安一听,就知道又是沐惜月搞的鬼,赶紧抹干眼泪就跟上他们。 一路上被不少人当成笑话一样指指点点的看着,沐庆施感觉自己这张老脸以后都没地方放了! 就连跟在后方几丈远的李氏和沐子安,都觉得十分的害臊。 再一次来到县官府,景墨和沐惜月已经成为了章长山的座上宾,看着沐庆施被人押跪在公堂之上,李大富作揖复命:“县官大人,罪人沐庆施已经带来!” 章长山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继而转头向景墨询问:“景将军,你看,这应该怎么处理呢?” 刚开始他并不知道景墨是正六品的将军,原本还想着将他抓起来,可是谁知道方才陈捕快来了他这里一趟,见了景墨就客客气气的,还一口一个将军的叫着。 询问之后才知道,这景墨是上过战场,立过战功,是货真价实的景将军! 所以此刻审讯的事情,他也只有先过问了景墨才放心。 第九十四章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景墨看着下方跪在地上的沐庆施,脸上一片淡然,眸中一片寒冷:“一切都由我娘子所说的做。” 章长山根本不敢去看沐惜月,若说景墨是一座冰山,那沐惜月就是浑身长满了刺儿的刀山,谁碰上她啊,都会被折磨的满身伤痕。 沐惜月只是轻飘飘的抛给了他一个眼色,章长山便吓得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沐庆施,你在大街上放火,还在别人的铺子里下毒,这是大罪!” “来人,将他拉下去,打二十大板,然后关进大牢,秋收过后,才准放出!” 李氏和沐子安赶到时,恰好听到这些话,李氏白眼一翻,当场就要晕过去,多亏了沐子安提前去找了沐如雪,两姐妹合力,才将她给扶稳。 沐如雪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出浑身的劲,才不让她掉下去:“娘,娘你撑住啊!” 里面传出沐庆施的惨叫声:“大人手下留情,草民是被冤枉的啊!” “冤枉?”事已至此,居然还敢狡辩?沐惜月冷笑,且不说他贿赂县官,而章长山早就已经知晓此事,就算章长山并不知道此事,她的手中也有证据。 “沐惜月,你好狠的心啊,他可是你爹,一家之主,将你养了这十几年,竟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李氏被一双儿女搀扶着进了公堂,一上来就谴责沐惜月。 沐惜月是看见她们就心烦,尤其是李氏是个爱生事的:“天子犯法还与民同罪呢!就算他是我爹,他犯了法,我才更不应该护着他!” 好一番大义灭亲的勇气,沐惜月此话一出,就被进来凑热闹的人们点头赞同。 “对对对,说的没错,就应该这么做,否则以后谁都敢在大街上放火了,那可不吓死人?” “就是啊,这次是下毒,还好只是害了人家的脸,不给他点教训,估计下一次就是直接杀人了!” “这女娃娃做的对,就该这么做……”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将李氏说的面色铁青,嘴唇苍白,恨不得上去撕碎了沐惜月那张得意的脸。 沐庆施如果真的进了大牢,先不说他们家会不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失去了一家之主,光靠她一个妇人,这怎么撑得下去啊? 沐如雪噙着眼泪,看着瘫软在地的母亲,又看了看一脸惶恐,马上就要被人带下去的父亲,咬咬牙,愣是挤出了几滴梨花带雨的眼泪,蹒跚着爬上前,哭着道: “姐姐,你口口声声说爹爹害了你,你有证据吗?毕竟你也是爹爹的孩子,没有证据,你怎么能凭口诬陷爹爹呢?” 沐如雪的话,给了李氏一个提醒,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李氏狠咬着这个突破口不放:“对!如雪说得对,你不是说你爹害了你吗?证据呢!你把证据拿出来呀!” 不止沐如雪和李氏,就连沐庆施自己,也是带着渴望的眼神,看着上面的沐惜月,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自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但还是留下了致命的把柄。 沐惜月冷冷的看过台下的每一个人,那一张张令她厌恶的嘴脸,李氏和她的一双儿女对自己滔天的恨意,全部都尽收眼底。 当初选择从这样的家里离开,果真是没错的!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李氏还以为她这是拿不出证据,立刻道:“县官大人,你看,她连证据都拿不出来,那就证明我夫君是清白的,他没有做过害人的事,还请县官大人明察啊!” 李氏行大礼,磕头跪在地上,身边的沐如雪也紧跟如此:“请县官大人明察!” 而沐子安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抿了抿嘴,跟着母亲和姐姐一同跪下。 其余围观的人都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这件事情会有怎样的反转。 章长山一时间有些为难。 沐庆施都做了什么事情,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可能让他说出,沐庆施为了隐瞒事实,用钱财贿赂他吧?这话他可说不出口。 沐惜月自然知道章长山不会蠢到将他自己供出去,一旁的景墨悄悄的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扁扁的,硬硬的,却是这件事最关键的物证。 感激的望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句谢谢,沐惜月将手里的东西亮了出来,大声道:“我自然是有证据的!” 此话一出,台下的沐家人愣住了,就连沐庆施也是没有想到,只远远的瞧着她手里的东西,脸色就变得煞白,那——那不正是他找了许久的玉佩吗?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章长山身边的李大富是个十分有眼色的人,不用他说,就已经主动的上前去,将沐惜月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呈给章长山:“大人,是一个玉佩。” 章长山接过玉佩,有些佩服的看了看沐惜月,便拿在手里打量起来。 “这是那一日我家医馆发生大火,大火烧尽后,在火堆里边发现的!”沐惜月在向章长山解释,也是在给沐家人最后一击。 沐如雪在关键时刻,脑子也短路了,突然说了一句:“爹,这不是你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吗?前些日子还在你身上,怎的突然就到了她哪里?” 祸从口出,沐如雪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可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也算是间接帮沐惜月解释了,甚至还得了沐惜月一个“赞赏”的眼神。 李氏一下子就急了,想要去捂住女儿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是沐庆施这么多年的枕边人,又怎么可能不认识那块玉佩?为了那块玉佩,她可没少和沐庆施闹腾,因为那是沐惜月的母亲留下来的,她见了心里膈应。 沐庆施虽说不怎么宝贝那物件,但也是整日带在身上,她说了不知道多少次,让沐庆施扔掉那东西,可他就是不听,这下好了,这东西成了罪证! 不用沐惜月再继续说下去,不少人都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岚安医馆的火,是沐庆施放的,但是他做贼心虚,加上从未做过这档子事,难免会有疏忽。 情急之下,将贴身的玉佩一同掉落在了作案现场,粗心大意的他,回去后虽然知道玉佩不见了,却没想到是落在了岚安医馆外! 第九十五章将她们当成女儿来看待 有证据在手,章长山自然是当场就判了沐庆施的罪,在李氏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里,沐庆施被人押了下去,关进了大牢。 家里的主心骨就这样没了,李氏已经不知道后面的日子要怎么过了,坐在县官府外就大哭起来。 沐惜月和景墨从县官府离开时,看见李氏胡闹,两人都是没有什么反应,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但是他们不去找李氏,这李氏自己要来找麻烦,一见到沐惜月,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好好的发髻此刻已经被她弄散了,脸上也全都是泪痕,蓬头垢面的。 她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打沐惜月,凶巴巴的:“沐惜月,你这个贱人!” 见她跟个疯子一样,沐惜月吓了一跳,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一阵沉重的掌风过后,她的脸上只剩下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和火辣辣的痛感。 外面还有不少看热闹没有散去的人,听见那清脆的巴掌声,围观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沐惜月挨打,景墨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李氏还在跟前张牙舞爪的,瞬间就点燃了他的怒火,抬起一脚就将她踹了出去。 看着李氏跟个纸片一样,被踹翻在地,沐惜月捂着自己的脸:“景墨……” “娘——”沐如雪和沐子安都是被吓了一跳,一阵发愣过后,就赶紧上前将李氏扶起来。 “让我看看,没事吧?”景墨板过沐惜月的脸,轻轻的拿开她的手,沐惜月的皮肤白嫩,李氏那一巴掌打的又不轻,所以能够清楚的看见一个五指印,而且脸颊也迅速的肿了起来。 景墨轻轻的抚上她的脸,满眼都是心疼:“疼吗?” 刚挨的那一下有点痛,现在脸就好像是麻木了一般,感觉不到什么,沐惜月摇了摇头:“不痛了。” “沐惜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沐惜月话音刚落,耳畔就传来了沐子安愤怒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过去,见沐子安和沐如雪守在李氏的身边,景墨虽说气急,但也是知道分寸的,这一脚,只是踹的李氏胸口极痛,喘气困难而已。 但是尽管如此,已经让沐子安感受到了奇耻大辱,父亲锒铛入狱,母亲当街撒泼被人飞踹,让他这个秀才的脸面往哪里放? “踹你母亲的人,是我,与我娘子无关。”景墨上前一步,将沐惜月挡在自己的身后护好,高大欣长的身影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据成威胁。 沐子安不过是个只会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面对比他高了一头的景墨,当然有些发怵,骂骂咧咧的话到了嘴边,却是一句都说不出了! 后来,章长山果真做到了他所答应的事,贴出了告示,就在乐安镇第一条街上,告示上证明了沐惜月的铺子是清白的,她所售卖的东西都没有问题,先前那些有问题的,是被人陷害的。 没过多久,徐正就派人去撕了两家铺子的封条,将铺子还给了沐惜月。 但是沐惜月并没有急着再次开张,毕竟这次的事情闹的太大,各种事情处理的她头疼,元气大伤,需要缓缓。 而之前那些冤枉她,带人去她铺子里闹事的妇人们,竟也齐齐的找到家里,向她赔不是。 不过对此,沐惜月也表示是她不对,没有及时察觉到不对劲,令顾客们受损,十分的不好意思,并且承诺,以后一定会继续改进,不会再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 她的态度得来了一片好评,尽管医馆没有开张,但还是时不时的有人到家里去找她,请她上门去看病。 也因为有沐惜月的存在,景家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沐惜月甚至盘算着,要给景家翻修房子。 老景头和景墨算是外来户,虽说住的地方也在周至村,但还是和村里人群居的地方离了很远,而且屋子也只是当初搭建起来的茅草屋,一点都不稳固。 现如今已经有了摇摇欲坠的迹象,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寒冷,这样的房子,既不保暖也不安全。 沐惜月将此事同景墨商量了,翻修房子是大事,而且是好事,景墨当然同意。 之前家中就他和老景头两个人,一人一间茅草屋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也没有多余的银钱将屋子置办的有多么好。 现在他娶了沐惜月,而且多了大丫和二丫,几个人挤在一个房檐下,多的是不方便。 这件事告诉老景头,他当然也是点头答应,而且十分的赞同! “既然要翻修房子,那就要找村里的汉子,一来能让我们家和村里人熟络起来,二来也能省去不少银钱。”在这种事情上,老景头还是十分的有话语权。 毕竟他年长于景墨和沐惜月,经历的事情也多,考虑的自然比较周全。 “大丫和二丫一间屋子,我和景墨一间,还有爹您的一间,总共是三间屋子,现如今我们的买卖做的越来越大,以后要存放的东西很多,所以我想再多建两间屋子,用来存放东西。” 已经月上梢头了,但是景家的油灯还依旧亮着,老景头,景墨和沐惜月三人,不知疲倦的在堂屋里商量着翻修房子的事情。 虽说他们没有将大丫和二丫当成外人,但是两个小女孩也知道,这种事情她们不适合在场,吃过晚饭便主动退了出去。 出去时恰好听见沐惜月说要给她们也修建一间屋子,心底满满的都是感动。 “姐姐,沐姐姐收养我们,给我们工钱,供我们吃喝,现在就连翻修房子都不忘了我们,她实在是太好了!”两姐妹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二丫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铺子没有开张,沐惜月觉得留她们两人独自在镇上不安全,索性将她们也接了回来,晚上三个人就挤在一张床上,却谁都没有抱怨。 二丫的话,也正是大丫的心里话,沐惜月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忘了她们姐妹俩,简直是将她们当成女儿来看待。 放眼整个周至村,乐安镇,乃至整个长平县以及平城,能找出像沐惜月这样心善的,也是寥寥无几。 替妹妹擦去脸上的泪水,大丫捻好两人的被角,轻声道:“沐姐姐对我们这样好,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家中之前所剩的那两亩地契,我们一直带在身上。” “既然沐姐姐已经拿我们成了一家人,我们明日就将地契给了她!” 第九十六章赠送两亩地契 第二日一早,景墨便出去联系里正,商量找人翻新房屋的事情,老景头则去置办一些将来所需要的木材。 等沐惜月醒来时,大丫和二丫早就已经浇好了温室的花朵,将所有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拿去河边洗了,并且做好了早饭。 恰好在沐惜月起床的时候,两姐妹端着洗好的衣服回来了。 “沐姐姐,你醒来啦!”见她起来,二丫咧嘴一笑,很是可爱。 沐惜月点了点头,瞧见姐妹俩一人端了一个盆子,里面放着他们昨日刚刚褪下来的脏衣服,原本打算今日她自己去洗的。 “你们去哪里洗衣服了?”灶房内除了做早饭的迹象,根本就没有烧过热水,如今已经是快到冬至了,河里的水冷的刺骨,这两个傻丫头不会是到河里去洗衣服了吧? 大丫指了指外面河流的方向,回答道:“就是村里那条长长的小河啊?离这里不远,我们早上去的时候,遇到不少大娘都在那里洗衣服呢!” 果然不出沐惜月所料,她将目光转到两个孩子的手上,两人纤细的小手,已然冻得通红,甚至还有些发紫,正是在冰水里泡过的痕迹。 沐惜月一阵心疼,原本是打算今日她自己烧了热水,将那些衣物都洗了的,这起来晚了才一会,就害的这两个丫头费这么大的劲。 走过去将两人手中的盆接过放在地上,一手拉着一个进了屋内,沐惜月翻找出自己制作的冻疮膏,一边给她们的手上药,一边嗔怪道:“你们两个小笨蛋,这么冷的天还去河边洗衣服?” 大丫和二丫相互对视了一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过来安慰沐惜月道:“沐姐姐,这没有什么的,之前在腊月的天里,我们也经常这样去河边洗衣服,早就已经习惯了!” 闻言,沐惜月上药的时候一怔,仔细抚摸着大丫的小手,骨骼分明,关节细长,若是不干活,这双手倒是很适合用来弹琴,尽管这里没有钢琴。 但是这双细长的手,却因为从小到大的劳作,手上起的茧子,居然比她还要厚。 沐惜月将冻疮膏抹上她红红的手背上,尽管动作轻柔,却还是惹来大丫一道小声的惊呼:“啊——” “弄疼你了吗?”沐惜月一下子挣的十分紧张,赶紧赶紧抓起她的小手吹气,帮她缓解痛苦。 大丫有些不好意思,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竟是有些微微泛红:“没关系的姐姐,以前冬天,我们经常去外面洗衣服,手烂的比现在还要严重,这一点点痛不算什么的!” 听她这么一说,沐惜月才发现,她的手确实有得过冻疮的痕迹,将二丫的时候也拉过来瞧了瞧,两人的手是一模一样的,均是被冻伤过的,可见她们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沐惜月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虽说她并没有受过这些疾苦,但是现在这些身体的原主人,以前所遭受的也都差不多,现在回忆起来,心底竟还有些难过。 “只要你们跟着我,我以后就不会再让你们过苦日子,像这种天气,你们以后就不要出门再洗衣服了,家中的柴火够烧,等过几天修建了房屋,我再让人打一口摇井,吃水用水也都方便了。” 知道她们的手受过伤,沐惜月再次上药的时候,手也变得轻柔了不少,嘴里也絮絮叨叨的,总之就是心疼两姐妹。 听见她的话,大丫和二丫都有些不可思议,摇井?除了里正和地主家,她们还没见过,有普通人家也打摇井的! 二丫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询问:“沐姐姐,打一口摇井,一定需要花很多的银钱吧?” 沐惜月闻言,笑着看了她一眼,打趣道:“怎么?姐姐看起来就那么穷吗?像是打不起摇井的人吗?” 且不说她做买卖赚来的那些银子,就是光从沐家拿回来的那些,都足够她翻修房屋了,现如今即有长期而稳定的买卖做,还有皇贵妃赏赐的那些银两。 往大了说,这些银子甚至够他们花两辈子了! 大丫和二丫自然知道沐惜月不差钱,但就是好奇,所以听她这样说,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沐惜月给两人上好药,便招呼两人吃早饭。 可是两姐妹却并没有急着去灶房端饭菜,反而将准备出门的沐惜月也拉了回来,让她坐在座位上,沐惜月诧异:“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嘛?” 见她们俩挤眉弄眼,很是神秘的样子,沐惜月心中越发的疑惑,大丫走到柜子前,将沐惜月特意给她们准备的放置贵重物品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那小匣子,是沐惜月特意找人做的小孩子最喜欢的样式,特意送给的大丫两姐妹。 只见大丫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直贴身放置的钥匙,打开了匣子上的锁,从里面翻倒出两页纸,随后又将匣子上锁,放回柜子里,这才站到沐惜月的面前。 在沐惜月一脸茫然的神情中,大丫将那两页纸平铺开来,递给沐惜月,一脸正经:“沐姐姐,这是我们当初离开家时,找到的家中最后两亩地的地契。” 沐惜月看了看大丫,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地契,这个东西可是十分重要的:“你们将这个拿出来做什么?既然是余下的最后两亩地,你们更应该收起来才对啊!” 大丫非但没有收起来,反而将那东西塞给了沐惜月,二丫和她站在一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此刻就连神色都是一样的:“沐姐姐,你对我们那么好,收留我们,甚至把我们当成女儿一样照顾。” “我们身无分文,就连工钱都是你开的,而且我们知道你也不差钱,我们姐妹俩身上最值钱的,也就只有这两亩地契了,这也是我们唯一可以做主拿出来的东西。” “我们现在去将它交给你,当做是多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们的照顾,希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见她们神色严肃,沐惜月有些哭笑不得,拿起那地契瞧看着,那两张纸已经有些泛黄了,看起来日子也挺久的了。 只要有地契在,等于这两个丫头还有家,可若是连地契都没有了,她们可就连家也没有了啊!所以沐惜月说什么也不肯收,绝对不收! 第九十七章真的要翻修房屋 “这是能够证明你们身份唯一的东西,如果连这东西都给了我,那你们可就连家都没有了,所以这东西,我不会收。” 沐惜月平日里一向是嘻嘻哈哈的,不论在外人面前多么的强势,对于两姐妹,却永远是保持着一副笑脸,就算是她们做错了事,也不曾责怪和板过一次脸。 但是今天,她第一次对两姐妹沉下了脸,十分坚决的将地契推了过去,坚决不收。 大丫和二丫都没有料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难免有些伤感。 二丫垂着头,看着地面,脚上是前不久,刚刚新做的一双鞋子,她特别的喜欢,但是此刻看着,却是怎么也欢喜不起来,小声的嘟囔道:“沐姐姐可是嫌弃我们给的东西少?”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沐惜月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中,她愣了一下,方才还板着的一张脸,突然一下子就笑了,颇有些无奈。 她将两人拉到座位上坐下,这才细细的说明自己不收的原因:“你们的父母已经去世了,虽然我收养了你们,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有权去支配你们所有的东西。” “这些地契,是证明你们存在在哪里唯一的东西了,以后你们出嫁,它们就相当于,是你们的父母给你们准备的嫁妆,你们又不会嫁给我,干嘛将这嫁妆交给我呢?” 前一秒还十分的严肃,后一秒就可以一本正经的开起玩笑,沐惜月这句话,成功的将她们两人都逗笑了,气氛也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它是你们的父母留给你们唯一的念想,我收养你们,但同时,你们也给我帮了不少的忙,这都是相互的呀,你们说是不是?”沐惜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星辰大海,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笑起来隐隐有两个酒窝,让人看了都觉得心情愉悦,她将地契分成两份,交给姐妹俩一人一份,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她们的手,道:“以后,绝对不许再说麻烦我,要报答我这样的话。” “你们并不欠我的,相反,你们还给我帮了许多的忙,不然,让我上哪儿去找两个机灵又勤快的小丫头去啊?” 她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人的心扉,原本苦恼的两姐妹,听完她的解释,也算是明白了她的用心良苦,所以也就不再坚持,一起点了点头。 景墨去找了村里的里正,袁家的家家主袁刚,将他们要翻新房屋的事情说了。 因为袁大妮的事情,袁刚对景家心里膈应的紧,见景墨前来,也没有请他进屋,只是站在门口,同他谈话。 听他说完要翻新房屋的事,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是真的?你家真的要翻新房屋?” 景墨为人冷漠,对此也只是点了点头:“嗯。” 袁刚长相魁梧,是一个标准的国字脸,不过说话时,总喜欢用鼻孔看人,听了景墨的话,心里酸酸的哼了一声,装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家是想大修还是小修?” 沐惜月早已经同景墨商量过了,既然要修,那肯定是要大修,因为她说,住的舒心,才有精力继续做买卖。 小修便是只换掉家中物品,将草屋换成木屋,但是大修就是,重新搭建地基,垒建房梁,里里外外全部翻修一遍! 景墨挑了挑眉头,吐出两个字:“大修。” 袁刚一愣,有些意外,事到如今,村里真正大修过房屋的,也就只有沐庆施一家,就连袁刚这个里正,都没有银子去真正的大修,顶多便是分家时,小修了一番。 “你,你们家的铺子,真的有那么值钱吗?” 景墨笑而不语,绕开这个问题,只说出自己的目的:“村中可有人来做短工?” 找村里人帮忙翻修房屋,这是挺正常的一件事,但是景家是外来户,而袁族又是周至村最大的一户家族,在这里根基最深,人也最多。 只是这样需要多人出动的活计,还是要和袁刚这个里正好好商量一番,毕竟还要靠他出面,去和各家各户周旋。 听到他是有求于自己,袁刚一下子就神气起来,恨不得将自己的头仰到后面去:“帮忙可以,但是这工钱,咱可得提前说清楚了!” 请村里人帮忙,工钱给的少了,会被人说不是,而且也不会有几个人来,给的多了,一般的有钱人家都比较抠门,要么就是给了工钱,不管工饭,要么就是管了工饭,少给工钱。 但是这些问题,昨日夜里,老景头他们就已经讨论过了,沐惜月说,每人每日管三顿工饭,每天二十个铜板,当天活干完,便当天结工钱。 景墨也觉得此计行得通,毕竟只有待遇好了,干活的人才会好好干。 “二十个铜板?三顿工饭!”袁刚听了此话,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掰着手指头算账。 大修房屋,最少要请十二个汉子,没有十几天的时间,活根本干不完,每人每天还二十个铜板,十天下来,光工钱,那可就是二两多的银子! 袁刚每个季度去官府所领的饷银,也才这么点,每天恨不得将一个铜板掰成两个花。 这还只是工钱,更不要说每人每天还管三顿饭了!一个成年汉子的饭量,每顿最少要喝两碗面糊糊,尤其是干活,还必须要管饱,这就是三碗面糊糊…… 袁刚被这个数目惊到,现在就是掰着手指头都算不清楚账了。 光是用脑袋想想,都知道这要花许多的银子,但是他看向景墨,这个剑眉长目,高大欣长的汉子,却是一点压力也没有。 现在他越发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早点让人到景家说媒,将女儿早点嫁过去!说不定现在翻修房屋,他们家也能沾上光。 “景兄,这翻修房屋的事啊,你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你安排的妥妥贴贴的!但是吗……”袁刚还是有些不死心,现在景家发达了,就是让女儿过去做妾,他都乐意! 尤其是那沐惜月还是个不会生孩子的主,自己女儿嫁过去,生了孩子,还怕那沐惜月不成? “既然此事已经定下来,那就有劳袁里正了,我娘子还在家中等我,我就不逗留了,告辞。”他话还没说出口,景墨连机会都不给他,十分淡漠的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留下袁刚一人在原地傻站着。 第九十八章两面三刀的王成泉 周至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景家要翻修房屋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正式开始翻修的那一天,村里来了不少人驻足围观,上一次有这样的大事,还是在沐家! “这沐惜月,还真是有本事啊!沐庆施才刚刚被她送进大牢没有多久,她居然有心思在这里大修房屋?” “你懂什么?人家沐惜月早就已经和沐家断绝关系了,再说了,那可是得过皇贵妃娘娘赏赐的人!肯定有本事!”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都是在讨论沐惜月。 而当事人自己,则是在厨房里准备那十二个汉子的午饭。 她特意让人买了五斤的猪肉,早饭每人一个鸡蛋,午饭顿顿有肉,晚饭是掺了白面烙出来的饼,比寻常人家的饭菜好了不知道多少! “嗯……好香啊!”被油爆炒过的肉香从厨房里飘出来,钻进每一个围观的人鼻中,光是闻着就已是饥肠辘辘。 “姐姐姐姐!”大丫和二丫将洗好的的青菜拿给沐惜月,放下青菜就咯咯直笑。 忙碌的沐惜月看了她们一眼:“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笑的这么开心?” 二丫绕在她的身边,道:“姐姐,你知道我们刚才出去,听到外面的人说什么吗?” “什么?” “外面的人说呀,姐姐你特别有本事,不仅让家里修了房屋,就连吃饭也是一日三顿,又是鸡蛋又是肉的,而且还吃得起油,外面的人都在流口水呢咯咯咯!” 二丫话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寻常人家没有几个舍得顿顿吃油,就连鸡蛋和肉,那也只有过节的时候买回来解解馋,可是在沐惜月这里却天天都能吃得到! 怎么能不让人羡慕? 正要做饭时,沐惜月才发现家里装调料的盒子,已经空无一物:“嗯?没有调料了……” 原本正在剥大葱的大丫听到她的话,赶紧走了过去:“我去买吧姐姐。” 沐惜月看了看外面那些三两成群围聚在一起的人们,虽说这里离镇子不远,但是让大丫自己一个人去买东西,她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揉了揉大丫的脑袋,沐惜月拒绝了她的话:“算了,还是我去吧,你和二丫将菜都洗干净了,等我回来便吃饭。” 沐惜月一出现,外面原本吵闹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说人闲话这种事,躲在背后就好了,若是抬上明面来,对谁都不好。 好在沐惜月懒得追究他们,马不停蹄的去镇子上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却刚好看到了一出好戏——她见到了沐如雪夫妇。 “王成泉,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说的是你去买墨水,可你居然跑到青楼去!”沐如雪独有的刺耳嗓音,激的沐惜月一下子站在原地。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还真的是沐如雪,与她对立而站的,可不就是王成泉吗? “王成泉,你都几天没有回房了?你当真是不想过了是吧!”沐如雪声音凄厉,隐约带着哭腔。 沐惜月远远的就瞧着,王成泉的脸色一点都不好:“沐如雪,这可是在路上!你给我小声点,什么事都往外说,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不要脸?你都要跑到青楼去了,我还要脸做什么?你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子了!”沐如雪一圈一圈的砸在王成泉的身上,那全套可都是实打实的。 自己的好兴致被人打扰,王成泉心中本来就不痛快,加之现在正在回村的路上,保不齐哪里就冒出一个村里人,沐如雪口无遮掩的,让旁人听了这事,他的脸往哪搁? 王成泉被吵的心烦,一把就拉住了沐如雪的手,狠狠的推了一把:“你到底有完没完!” 沐如雪跌坐在地上,土路上有不少细碎的小石子,这毫无征兆的一下下来,硌的她屁股生疼,就连手,居然也破了几个口子。 从小被人娇生惯养宠到大的沐如雪,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前段时间还好好的,自从沐庆施被抓进了大牢,她在王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这日子没法过了呀,王成泉你还要不要脸了啊!你居然还打我,我不活了呜呜呜……” “哭哭哭,就知道哭!”王成泉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满是深深的厌恶,朝着沐如雪的身边就啐了一口,“你爹都进大牢了,我娶了你,现在就是个笑话!”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个秀才,但就因为你家的事情,你知道村里人现在怎么说我的吗?明明我们王家与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有脸在这给我哭?我没有休了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躲在树后面的沐惜月,听见这些话,乐的偷笑,沐如雪狼狈的样子,也看的她心情大好,毕竟这样的事情,不是天天都可以看得到的! “相公,相公那不关我的事啊,那是我父亲做的事,相公你不要休了我。”沐如雪的骄傲丝毫都看不见了,她爬向王成泉,苦苦哀求。 然而王成泉十分厌恶的将她一脚踹开,丝毫不领情:“你离我远一点!真是晦气!你爹都进牢了,你也不觉得自己丢人?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娶了你!” “你的姐姐沐惜月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人家就知道赚钱,给家里翻修房屋,既勤劳又能干,你呢?整日里只知道胡闹,哭哭啼啼的,看了就让人心烦!” 王成泉丝毫不知道,自己夸赞的人,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岔路口,听见他的话,也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沐惜月不可能忘记,当初在沐家门口,王家人是怎么羞辱她,而且是怎么当着众人的面,退了她的婚,然后扭头就和沐如雪搞在一起,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沐惜月相信,如果自己今日并没有给家里做那么多的事,并不会赚钱,就算沐庆施同样进了大牢,王成泉照样瞧不起她! 远远的白了他一眼,热闹也看够了,该回去了,沐惜月从隐蔽的角落里走出来,大摇大摆的就往家走。 王成泉还在絮絮叨叨的辱骂沐如雪,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好像是有人来了,又赶紧换了副脸色去拉地上的沐如雪,很是虚伪。 第九十九章离我夫君远一点 王成泉回头见走出来的人沐惜月,愣了愣,却见她好像没有看见他们夫妻俩一样,直勾勾的就往前走去。 上一次见沐惜月,还是她去他们家给他的表嫂接生的时候,如今再见,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沐惜月出落的越发漂亮,不再像以前那样瘦瘦干干的,面色红润,皮肤白皙,远远的看上去,就好像是县里哪家来的小姐一样,王成泉盯着眼睛都直了。 沐如雪原本还指望着他把自己拉起来,哪怕只是因为怕别人看见丑事,可是拉了一半,这王成泉的目光就被别人吸引走了。 她也看过去,见吸引自家相公目光的人,正是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沐惜月。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张口就大骂:“沐惜月,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就是个狐狸精!都成亲了,还勾引别人的夫君!” 这难听的话落入沐惜月的耳中,她轻飘飘的挪了个眼看过去,将那夫妻俩的神色都落入眼底:“自己没本事看好自己的男人,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沐如雪被噎了一句,知道她这是听见王成泉进青楼的事了,说不过沐惜月,就将气往王成泉的身上撒,一下子就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往王成泉的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哭喊: “王成泉,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娘还在这儿呢,你就被狐狸精迷了神智了?她是成了亲的,还是个不会生孩子的,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你要是觉得她好,你跟她过去啊!” “你这个贱妇,你给我闭嘴!沐惜月可是你姐姐!” 王成泉原本看沐惜月看的好好的,这又被沐如雪给从中插了一脚,而且当着外人的面,沐如雪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真真是惹怒了他。 沐惜月勾唇一笑,觉得这出好戏甚是好看,沐如雪被吼的一愣一愣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再加上她因为沐家的事,这几日都无心打扮,脸上任何粉黛都没有施,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和沐惜月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丑小鸭,也难怪,王成泉是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不会说话就少出来丢人现眼,老子想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真是看见你就心烦,给我滚!”王成泉指着回村的路,对沐如雪扔下这句话。 沐惜月只看了两眼,便将他们抛在了脑后,只是专心赶路,这刚走没两步,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来人上来就去夺她手里提的油纸包。 条件反射的,沐惜月回首就一巴掌扇了过去,打的王成泉是一个措手不及。 愣了愣,见自己打的人是王成泉,沐惜月收回手,一脸没好气道:“你想做什么?” 挨了一巴掌的王成泉竟也不恼,反而冲着沐惜月一笑,伸手就又要去拿她手里的东西,被沐惜月闪开,这才道:“惜月,咱们都是一家人,正好我也要回去,来,我帮你提东西!” 看见他满脸堆笑的样子,沐惜月就觉得虚伪,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谢谢,不用了。” 不过是一些调料而已,她沐惜月还没到连调料都提不动的地步! 不远处的沐如雪,见王成泉这就上去讨好沐惜月,气的牙痒痒,赶紧就追了上去,在两人身后骂骂咧咧的:“沐惜月,你怎么这么喜欢勾引别人的男人?真的是狐狸精转世啊你!” “沐惜月,你个贱人!” “沐惜月,你离我夫君远一点!” “沐惜月……” “够了!”王成泉实在是受不了了,转身就怒吼了一句,凶巴巴的样子吓得沐如雪硬生生将剩下的话逼了回去,“你给老子闭嘴,不然老子回去就把你的舌头给剪了!” 趁着他们夫妻俩嚷嚷的时候,沐惜月加快了脚步,过了一个岔路口就到他们家了,她可不想再和那两个脑子都有点不好使的人扯上关系! 家门口看热闹的人走了不少,但还是有那么些老人闲来无事,继续待在哪里。 沐惜月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家的附近,景墨就快步的走出来去接她,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要买东西为何不告诉我?我去买就是了。” “你还要忙着盯他们翻修房屋,到镇上的路也就这么几里,我自己去没什么的。”沐惜月回以他一个微笑,两人一同往回走。 但是沐惜月忘了,她的身后刚才还跟着一个讨厌鬼,王成泉教训了沐如雪一顿,屁颠屁颠的又跟在了沐惜月身后,见景墨在她身边守着,不敢靠的太近,灵机一动,大吼道: “惜月,之前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还请你见谅,你和如雪是姐妹,那就是我的姐姐,有空常来我家转转,一定敞开大门欢迎你!” 沐惜月心中暗骂神经病,景墨也是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无视王成泉,并肩回到家中。 景家翻修的事,给沐如雪的刺激很大,尤其今日王成泉的所作所为,让她心底对沐惜月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凭什么好处都在沐惜月哪里?她就活该被人抛弃,顶着耻辱。 沐惜月一消失在王成泉的眼里,他那友好的笑脸就没有了,扭头看见沐如雪盯着景家的房屋,正好有帮工的汉子时不时的进进出出,怒道: “看什么看?怎么,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汉子了?” “我没有!”沐如雪生怕王成泉不相信自己的清白,赶紧摇头。 王成泉冷哼一声:“哼,最好没有!”见她还是赖在原地不走,又骂了一句:“我看你今日是不想回去了是吧?” 沐如雪不敢再耽搁,赶紧跟着王成泉离开。 景家厨房内 沐惜月主动将自己在路上看到王成泉他们夫妻俩吵架的事情,说给了景墨:“沐家会有今天这种遭遇,全部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沐如雪还以为是我故意的,真是可笑。” 景墨给锅底又添了不少柴,对于王成泉向沐惜月示好的事,嗅到了一丝危险,默默的道:“以后你要出去,我便陪同你一起,或者有什么事,那我去也行!” “你放心,那个王成泉,我对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感,他曾经可是退过我婚的人,况且你我已经成亲,我才不会看上他呢!”沐惜月知道景墨心里想的什么,赶紧表明自己的想法。 第一百章不顾礼义廉耻 沐惜月不知道的是,虽然她现在看不上王成泉,但是王家人早就把主意打在了她身上。 沐家没有了主心骨,李氏又是个没用的,沐如雪那是娇生惯养,整日在家好吃懒做,高氏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尤其是听说,沐惜月赚了大钱,给景家建了新房子,对沐如雪的不满是越来越深! “你瞧瞧别人家,都知道赚钱贴补家用,我家成泉,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懒媳妇?”沐如雪又是一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刚起来就听到高氏的责骂。 责骂的声音传入正在温习书籍的王成泉耳中,令他十分的烦躁,摔了书就要往出走。 沐如雪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见王成泉走出来,以为他是给自己撑腰的,心下一喜,却看见他直接往门外走去:“成泉,你去哪?” “去个见不着你的地方,看见你就心烦!”王成泉没好气的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沐如雪在原地气的跺脚,向高氏控诉:“娘,你看他……” 高氏冷哼了一声,扭头就往自己的房里走去,不想理会沐如雪:“哼,我儿这是要给我将沐惜月追回来,不像你,整日里只知道花钱,不会赚钱!” 村口,景家 沐惜月每天换着花样的做好吃的,那十二个汉子在他们家做工的这几日,比这几十年来吃的都要好,干活也十分的卖力。 原本五六天才能干完的活,硬是四天的时间就给干完了,景家的茅草屋换成了大瓦房,还打了一口崭新的摇井,简直比村长家还要豪华! “惜月啊,多亏了你,我们才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老景头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笑得合不拢嘴,翻修房屋这种事,他以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沐惜月和景墨相视一笑,对老景头答道:“爹,我现在已经和景墨成亲了,那就是景家的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不光老景头,围观的人们也都是对着景家新建的房屋啧啧赞叹,直夸景墨娶了个好媳妇,老景头有个好儿媳,这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纷纷祝贺老景头的时候,有一个不速之客赶来了:“惜月!” 一声惊呼,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大家都扭头看过去,王成泉手中不知道提了什么东西,正笑嘻嘻的朝着这边走来。 一见到他,沐惜月和景墨的脸色就同时沉了下来,很显然是十分的不欢迎。 “呦,这秀才爷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可是退过人家沐惜月的婚的啊!” “可不是吗?他那媳妇沐如雪,跟沐惜月可是死对头,只要见了面准吵的天天翻地覆的,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和景家来往才是啊?” “这还不明显啊,沐惜月现在赚钱了,本事可大着呢,那沐如雪谁不知道是个娇生惯养的主?肯定是高氏看不惯,让王成泉来讨好沐惜月来了!” 村里的长舌妇们一个个嘴巴都不知道遮掩,什么话都往外说,声音还特大,全部一字不落的被景家人听进了耳中。 景墨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那群长舌妇立马就噤了声,不敢再讨论一句,生怕景墨一个不顺心,就将她们给扔出去。 王成泉很快就从远处跑了过来,沐惜月这才发现,他手上竟是提了两条十分稀有的鱼。 这里的人大多不习水性,河里的鱼虽然多,但是除了专门打鱼的人,谁也不会钓鱼,所以镇上和县里的鱼都卖的特别贵,需要碎银才能买得到。 而王成泉现在一下子就提过来两条,不用说都知道,他没安好心。 “惜月,这几日实在是辛苦你了,这两条鱼送给你,你好好的补补身子!” 沐惜月还没有应声,景墨就上前一步,挡在了王成泉和自家媳妇的中间,将两人隔开来,也不伸手去接那鱼,冷冷的道:“我娘子的身体,不需要你来操心。” “啊,景大哥。”王成泉有些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害臊。 “景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关心关心大姐,那也是我应该做的,瞅把你给紧张的!” “她是我的娘子,关心她这种事,轮不到你。”景墨一点好脸色都不给眼前的人,男人之间的竞争,他能够十分清楚的感受到! 沐惜月被大丫和二丫悄悄的拉到了一边,不去参与他们之间的事,反正她对那个王成泉,也没有什么好感。 王成泉还是不死心,他现在是看沐惜月越发的顺眼,相反,看沐如雪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景大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算得上是亲戚,你家刚刚建好了房子,不请村里人吃酒了,难道也不该请请我这个亲戚?” 光是远远的听着这话,沐惜月就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王成泉就是很好的诠释了这一句话。 沐惜月远远的回应了一句:“实在是抱歉,我家里没有酒,就不能请秀才爷您喝酒了,你要想喝酒啊,走上个十几公里到镇上的酒楼去,想喝多少有多少!” 这话惹得围观的人都是一笑,逐客的意思都这么的明显了,王成泉人那么聪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可他偏偏就是装傻充愣,跟个二流子一样:“好啊,惜月,你要是不嫌弃,跟我一块去吃酒啊?想吃什么点什么,今日我请客!” 他一边嘴上嚷嚷,一边要绕开景墨,朝沐惜月走去,景墨是何人?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长腿一迈,施施然就挡住了他看向沐惜月的所有目光: “我家娘子对酒楼的饭菜不感兴趣,这里也不欢迎你,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景墨已经在隐忍着怒气了,眸中带着威胁,希望王成泉可以识相点离开。 那股从战场上带来的冷气,岂是王成泉这个读书人承受得起的?他被那双寒眸盯的直打寒战,甚至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要是再骚扰下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况且周围围了这么多人,对他的声誉也有不好的影响,只见他咽了咽口水,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将手里的鱼举起来:“好,好,我这就离开,这就离开,这鱼……” 第一百零一章 都是她咎由自取 临近深秋,路上到处是枯黄的树叶,景家门口不远处的分岔路哪里,有一颗粗大的银杏树,满树金灿灿的叶子。 向东走不过几步路,就能看到一个宽阔的院子,前面三间屋子加厨房,后面也还有两间屋子以及茅房,崭新的房屋说明着这家人的富裕,不论谁路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铺子准备重新开张,景墨不想让沐惜月那么劳累,所以最近一直在和老景头准备铺子重新开张的事,让沐惜月在家中歇息。 “爷爷再见!景大哥再见!”容貌越发清秀的双胞胎姐妹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明眸皓齿,长相干净,正是大丫和二丫。 沐惜月也是眼中含笑,和她们一起送两人离去,直到他们在分岔路口拐弯,不见人影后,几人才转身回去。 “姐姐,你去休息,我们去洗碗!” “我去洗衣服!” 沐惜月还没开口,两姐妹就主动开口去收拾东西,她还来不及拒绝,两个勤快的身影就已经拿着要清洗的东西麻溜的跑到后面去了。 “你们慢点!”沐惜月无奈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自从家中打了摇井,不论干什么都方便了许多。 家中的饭几乎都是沐惜月来做,她变着花样的研究前世美食做给家人吃,把每个人的嘴现在都养的十分的刁。 大丫和二丫也是勤快的,每次不由分说就主动去洗碗,洗衣服,跑起腿来一个比一个快! 她们洗碗,沐惜月也不闲着,提了一桶打好的水,就往院子前面的菜地走去,地里种了不少寻常的菜,黄瓜,茄子,辣椒等等,因为有天然的化肥,所以都生长的很不错。 将一桶水都浇在菜地里,闻着大自然的清香,干活都心情愉悦。 “……你这个懒妇,还不走快点!” 沐惜月正在感受这无比闲适的早晨,却总有人来打扰她的安静,皱眉直起身子,朝远处吵闹的方向看过去,好心情顿时消失了,不远处的王成泉对上她的目光,满脸堆笑。 再也没有了心情浇菜,沐惜月提了桶就要往回走。 “惜月,惜月!”见她扭头要走,身后的王成泉赶紧出声呼喊。 沐惜月只觉得烦人,并不想停下脚步,但是王成泉不断的叫着,还一路小跑想要上来拉住她,幸亏沐惜月反应极快,躲开了他的手。 一脸嫌恶的躲开,警惕的打量着,沐惜月的眼里带着威胁:“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找你有点事。”王成泉一脸讨好的看着沐惜月,然后又扭头瞪了一眼后面磨磨蹭蹭的沐如雪:“懒货!还不走快点?” 他的行为让沐惜月无比的不解,只看到一脸不情愿的沐如雪走到面前,脸色很是不好,王成泉看起来很是讨厌她一般,大吼道:“磨蹭什么呢?告诉你的你都忘了?” “你想做什么?”沐惜月离得远远的,老景头和景墨都出去了,家中没有男子,她可不想被别人说闲话。 “这懒妇之前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让她来给你赔礼道歉。”王成泉上前一步,沐惜月就警惕的退后一步,他只好站在原地。 沐惜月不言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沐如雪被骂着站在自己面前,狭长的眉眼中带着不甘,咬着牙道:“姐——姐姐。” 光是一声姐姐,就叫的十分艰难,沐惜月故意掏了掏耳朵,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话音刚落,王成泉便吼着沐如雪:“声音还不再大点!” 沐惜月甚至可以看见她眼中的眼泪,好笑的看着她,沐如雪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声音大了点:“姐姐。” “你的这声姐姐,我可担不起。”沐如雪在沐家是如何欺负沐惜月,现在突然态度转变,沐惜月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很是不适应。 “听听,听听,好好想想你之前都做了什么!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道歉?”王成泉简直就跟沐惜月的一条哈巴狗一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丝毫不在乎沐如雪是自己的妻子。 “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做了许多对不起姐姐你的事,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还请你……你……”话说了一半,沐如雪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沐惜月冷眼瞧着,沐如雪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让她开口道歉,那简直就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王成泉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嘴上骂骂咧咧的:“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我看你是想回沐家了!” 沐如雪这几天在家里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高氏辱骂,王成泉责怪,王父冷眼旁观,无不都是觉得她害的他们丢了沐惜月这颗摇钱树,可当初退了沐惜月婚的人,明明是他们王家!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告诉我相公,让他不要赶我回去,不要。” 沐如雪几乎是扑倒沐惜月的身上,拽着她的胳膊不断的往下滑,就像是要跪下了一般,眼中含着泪,让沐惜月帮帮自己。 沐惜月轻轻巧巧的将自己与她脱离开来,一脸的冷漠,当初,在沐家,被李氏毒打,原身也是这样求着沐如雪帮帮自己,可是沐如雪呢?火上浇油,倒打一耙,这可都是她这个好妹妹做过的事! 状似无意的开口:“你不是说,王家人对你不好吗?能回沐家,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愿?” 只一句话,就让面前的两人都变了脸,沐如雪一脸惶恐的看向王成泉:“成泉,成泉你不能相信她说的话,我从未说过家里人对我不好,我从……” 可王成泉根本不听她解释,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好啊你,怪不得你整天讨债一样在家里闹事,原来是有着这层原因呢?说,你是不是有了其他的汉子?” 他凶悍的样子,看的沐惜月挑了挑眉,却一点不觉得沐如雪值得同情,谁让王家人不好的话,确实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呢? 祸从口出,指的就是沐如雪这种人! 所以此刻沐惜月冷眼看着沐如雪被打,既不开口,也不出手阻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毕竟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整日都呆在家里,怎么会有别的汉子,王成泉,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沐如雪一脸委屈的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颊,眼泪汪汪的看着王成泉。 这里的女人最在乎的就是清白,如果被赶回沐家,还被传出不检点的事,以后还会有谁娶沐如雪? 见他们赖在这里不走,沐惜月只觉得吵闹,冷声道:“你们要吵去别的地方吵,不要呆在我家门口!” 扔下这句话,她扭头便往回走,还没走两步,后面就一阵怒骂:“沐惜月,你这个娼妇!你存心破坏我们夫妇的感情,你想让我被休掉然后你嫁入王家?没门!” 第一百零二章 岂不是正中下怀 沐惜月烦躁地皱皱眉,径直走进屋,将她的辱骂关在门外。 而沐如雪此刻早就穷途末路,她刚要上去理论,王成泉快她一步,死死捏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警告她,“你个扫把星,要是你肯好好道歉,惜月怎么会这么对我?” “你……” “给老子进去道歉!”他说着按着她的肩将她推到门那边。 自己上前大力敲敲门。无限讨好,“惜月,你听我说,刚才是沐如雪不懂事,你行行好,听她道个歉,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沐惜月在里面听的一清二楚,大丫二丫对视一眼,二丫向来口无遮拦,大大咧咧地,“那个男的好不要脸啊,就这么让他们在外面敲吗?” 她根本懒得理会,这种无赖,回应只会让他们更加纠缠,点点头,“不用管他们。” 大丫生出一些犹疑,“可是他这么敲,等下村民看到恐怕会说闲话。” 好不容易积攒的路人缘不能毁在这样的渣滓身上,大丫考虑得也是周全。 沐惜月的手顿了顿,不愿和他们扯上更多的关系,直接去了后院,“让他们敲吧,我们去后院。” 外头的王成泉几番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一股脑怪到沐如雪身上,“你个赔钱货,自己赔钱还不够,还要耽误我的未来。” 沐如雪今日受的侮辱委屈几乎是长大后的累积,再也忍受不了,终于反驳,“她就是看不上你,你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啪——”王成泉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揪起她的头发,狠声威胁,“再闹信不信我回去就休了你?” 沐如雪眼神一收,她当然害怕,眼下她被所有人嫌弃,如果王成泉休了她,那她以后就真的没人要了,家中不比从前,没有地契,搞不好会过上沐惜月那样的日子。 她绝对不会走她的路。 “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她瞬间软了态度,哀求着他。 王成泉厌恶地甩开她的手,“滚远点。”又冲着屋里谄媚喊,“惜月,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完全不管他身后狼狈的沐如雪。 沐如雪跌跌撞撞地相跟上他,却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一下跌倒在地,磕到凸起的石头上,瞬间涌出血。 她带着哭腔喊着,“你能扶我一下吗?” 而回应她的是兀自走远的背影。 沐如雪咬咬下唇,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撑着地艰难起身,一眼看到旁边的大石块,又回头看了眼他们新盖的房子,眼神一狠。 “咚——” 巨大的撞击声引得屋内的沐惜月侧目,二丫已经探出头往外看,“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砸门。”大丫偏头仔细辨别,猜测。 沐惜月放下手里忙活的事,抬脚往外走,这王成泉还没完没了了? 等走到门口,才发现新修的木门已经被砸出凹痕,她生出一股恼怒,能做出这种事的当然只有沐如雪那个悍妇。 当真让人讨厌。 她拉开门,沐如雪正搬起另外一块巨大的石块打算砸过来,见她突然开门愣了一下,沐惜月率先开口,“像个小丑一样很光荣?” “沐惜月,你怎么和你妹妹说话的?”沐如雪大概是气疯了,什么话都不过脑子。 沐惜月更觉好笑,她算个什么东西,不愿多纠结,“这木门是我请人用上好的檀木雕的,没有二十两下不来,砸坏了,赔吧,不赔我会亲自到王家找你赔。” 王成泉本来就讨厌她讨厌得不得了,要是他知道她在外头又给他欠了一大笔钱,估计两人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你别狮子大开口。”一提到钱,沐如雪气焰消了些许,眼中有几分忐忑。 王家早就不满她的金钱方面,这事一出,肯定更会为难她。 但一想到这些都是谁造成的,她动摇的眼神一狠,尖利地讨伐沐惜月,“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想重新嫁入王家,王郎会对我这样吗?” 沐惜月被气笑,双手抱臂,“我想嫁入王家?就算全世界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嫁给那个恶心人的东西,更何况我现在有景墨,你是凭什么认为我能看得上王成泉?” 沐如雪被她的伶牙俐齿搞得无法回驳,话堵在嘴边。 “那种垃圾,也就只有垃圾看得上。”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不出意外沐如雪肯定会如实转告王成泉,而自我感觉良好的王成泉肯定认定是她胡诌,两人不免又是一番争吵。 她乐见其成。 把他们搞散虽然对她没好处,但心情好。 “沐惜月,你就不怕这话被我家王郎听见。”沐如雪冷笑一声。 “无所谓。”她耸肩,“我只是奉劝你,停止这种送钱的行为。” 沐如雪脑子充血,只想着给她搞破坏,听她的话更加坚定,将石头砸在地上,快步走进屋内,推开她,开始一股脑往地上砸东西。 景墨做的陶瓷小人摔在地上变得稀烂,沐惜月冷眼看着她发疯,自己有心无力,她正不舒服,刚才和她对话都觉得有些发软。 听到外头的喧嚣,大丫二丫赶出来,一看到沐如雪在发疯,吓了一跳,二丫忙着把沐惜月往后护,大丫直接拿起扫帚,“哐哐”往沐如雪身上砸,“臭女人,滚出去。” 沐如雪到底手无寸铁,又细皮嫩肉,哪里扛得住大丫这全力一砸,疼得一缩。 见有效果,二丫也加入战斗,两人一人一把扫帚,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她身上打,跟赶地痞流氓似的。 沐如雪气焰一下消下去,忙往外躲。 两个二丫头一路将人赶到门外,还不罢休,跟着把人赶出了几米外,嘴里警告,“下次再来就直接打断你的腿!” 反正沐姐姐会治病,折腾她一下也开心。 大丫及时止住二丫的手,“别真打坏了,万一到时候他们赖上沐姐姐就惨了。” 二丫一听也点点头,对方本来就是无赖,让他们找到借口岂不是正中下怀,沐家只想要钱,可不会管孩子死活。 第一百零三章 我看谁能救他 两人收了手,扬眉吐气地返回,沐惜月大致收拾了下,正在椅子上休息。 “她没怎么你吧。”见两个丫头回来,她关心地问。 “没有,被我们打跑了!”丫头们觉得十分自豪,笑嘻嘻地围绕在她身边,“姐姐放心,我可以保护你!” 沐惜月温柔地笑笑,有这两个二丫头在身边真是福气。 稍晚些时候景墨回来,敏锐的洞察力让他一眼注意到坏掉的木门,加快脚步走到屋内,紧张地环视一圈,触到满地狼藉后眼神一收,待看到沐惜月后那担心缓了缓,走到她身边温声问,“怎么回事?” 沐惜月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达,景墨听到后面手已经握紧成拳,大有冲出去打沐如雪一顿的冲动。 她连忙按下他的手,安抚他的情绪,“大丫二丫已经教训她了。” “你没受伤吧?”景墨到底更关心她的身体,紧张地上下打量。 “我没事。”沐惜月更觉甜蜜,嘴角忍不住勾起笑。 景墨不厌其烦地全身都问了一遍,确认她身体无碍后才严肃道,“下次他们再这样直接去找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好的。”沐惜月淡笑着回答,心里甜的像蜜罐打翻,沐如雪和王成泉带来的不适感都被冲刷干净。 一家人和和满满地吃了饭,期间景墨一直有些走神,有几次老景头说话他都没能及时回应,善于察言观色的沐惜月多看了他两眼,担心他还在为王成泉和沐如雪的事烦躁,想出口安慰下,碍于场合又不好开口。 饭后大丫二丫勤快地收拾碗筷,老景头继续忙活新家的小角落,她看着景墨收拾东西似乎要出门,问了句,“还要出去吗?” “嗯。”景墨想跟着解释点什么,又默默闭上嘴。 知他不擅长撒谎,表示理解的沐惜月也没有追问,纵然对他的去向好奇,但打算耐心地等他主动告诉自己。 “早点回来。”沐惜月最终只是温声叮嘱。 景墨偏头看了她一眼,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我回来告诉你。” “好。”她笑着点点头。 景墨轻装上阵,直接赶到王家。 “你来干什么?”王家门口的家仆一眼认出他来,没什么好脸,却忌惮他的一身本事,色厉内荏地质问。 他眼睛都懒得抬,淡漠地命令,“叫王成泉出来。” 家仆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连忙进去通报,没多会儿又跑出来,颤着声音回禀,“他不在家。” “是吗?”景墨压根不信,一掌将他掀翻在地,大步往里走。 “哐——”他一脚踢开门,里头王成泉正在教训沐如雪,骂得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断,他不悦地嚷嚷,“哪个不长眼的——怎么是你?” “听说你去找过我娘子?”他一双眼没有任何感情,仿佛是陈述事实,但听在王成泉耳里却是阴冷的质问。 王成泉腿一抖,又不能丢面子,强撑着与他对视,“她原本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去找她有问题吗?” 论不要脸,他简直是天下无敌。景墨眉眼微抽,还好惜月没有嫁给他。 “希望你要点脸,她现在是我的娘子。”他好脾气地强调。 王成泉从来都是不知好歹,见他强调,就越想和他杠,“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她本身就是我的未婚妻,我追求她没有任何不对。” 景墨懒得和他废话,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沐如雪,直接把王成泉拧起来,王成泉怂得立刻开始叫喊,被他一掌打晕。 直到人被带走,沐如雪才回过神来喊人,而景墨早就无影无踪。 景墨直接将人带到花楼,丢进一间房,低声对老鸨说了几句话,老鸨眼睛瞪大,确认道,“真的吗?” “嗯。”景墨人狠话不多,说话直接离开。 王成泉晕晕乎乎地醒来却发现自己置身花楼,周遭都是大红大绿,他揉着酸痛的脑袋坐起身,发现自己全身未着片缕。 他缓了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被景墨带过来的? 呵,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打消对沐惜月的心思吗,就算把全世界的女人送给他他都不会要。 思及此,他更觉得自己要努力争取。 回去的王成泉卷土重来,再次上门,彼时沐惜月和景墨正在愉快聊天,听到外头有人喊,愣了下。 “惜月,今儿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逛逛?”王成泉那难听的嗓子在外头大喊。 才清净了一天的沐惜月眉头挑了挑,看好戏似的看向景墨,“我以为你那天下午去收拾他了。” 的确收拾了的景墨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咳,不是很直接的收拾,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沐惜月缓缓点头,外头那只苍蝇还嗡嗡叫,她抿抿唇,“嗯,你不去处理一下吗?他可是在骚扰你的娘子。” 景墨跟打开开关一样,立刻起身。 不多会儿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一脸冷漠地走回来,透过缝隙看到他身后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第二天,王成泉又来,又是一顿打。 第三天,他倒是没来闹事,沐惜月有些好奇,问景墨,“今天他没来诶。” 景墨眼神闪了闪,似乎有话要说。 那天他将王成泉丢到花楼回家后并没有告诉沐惜月实情,想着等有效果了再告诉她,可今天她竟然都当着自己的面问起那个男人了,他只好开口实话实说,“我那天把他丢到花楼了。” “然后。” 景墨难得有些窘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沐惜月眼睛一亮,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么损的方法。 又觉得有些好笑,“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他气不过王成泉的厚脸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后悔纠缠沐惜月。 沐惜月非常清楚他一直是个正派的人,教训人就是直来直往,这次竟然会想到这些弯弯绕绕,看来的确是被王成泉气到,她伸手安抚景墨,“你做得很好,现在就等他手忙脚乱了,我看谁能救他。” 第一百零四章 非要找他们理论不可 她敢保证,这里只有她能救得了他。 王成泉接下来连着三日都没来。 王家——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沐如雪已经全无几天前的软弱哀求,像躲瘟疫一样离王成泉远远的。 “你是我的娘子,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应该陪在我身边!”王成泉脸色难看,抓住她躲开的手,瞪着她。 沐如雪视线不由得瞥向他的下体,前两天吵完架后他就再也没有碰她,昨天来了兴致要同房,结果一脱下衣服就看到那处红斑点点。 她虽然初入人世,但也清楚那不是什么好事。尽管王成泉再三说没关系,她仍然坚持没有同房。 第二天就硬是带着人去看了郎中,郎中都摇摇头,说这是花柳病,没得治。 她当即就吓坏了,回去后不敢靠近王成泉,晚上就找借口分房睡,或者干脆回了娘家,李氏见女儿忽然回家,又没拿什么补贴回来,有些疑惑,追着她问理由。 早在回家前王成泉就威胁如果她敢张扬就让她生不如死,沐如雪也不敢真的告知李氏理由,更不愿意李氏大嘴巴,只住了一晚便又回了王家。 王成泉难得好声哄着她,然而她毫不领情,甚至离他越来越远。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病已经被人耻笑,自己媳妇还躲瘟神似的躲自己,今天终于爆发。 “我们和离!”沐如雪见他逼近,吓得失声大叫,完全忘了前几天是谁流泪抱着王成泉的腿大声让他别给休书。 夫妻俩的脸面真是一个比一个厚。 王成泉哪里会让她跑,一把按住她,“贱骨头,之前要死要活都不跟我和离,现在想一走了之?做梦!” 她挣扎不过,忽然软了态度,“好,我不和离,我们慢慢治,好吗?” 他审视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真的,你信我。”沐如雪求生欲上线,眼神却瞄向床边的铜镜,手偷偷摸摸地伸过去,握住,嘴上还在转移王成泉的注意力,“我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就和你和离呢?前阵子是我刚刚得知,鲁莽了。” 王成泉半信半疑,手劲却是松了。 沐如雪瞅准时机,猛地将铜镜砸向他的头,趁他发晕时从他身下挣扎出去,顾不上穿好鞋,奋力往外跑。 一只铜镜并不能让王成泉晕过去,他只是稍稍晃了晃神,立刻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喊,“给我把那个贱骨头绑回来!” 沐如雪料到他会派人来追,选择走小路回家。 谁知道没走几步就被前后围住。 脑袋红肿的王成泉跟着追出来,看到她被围在中间,冷笑一声,“小贱人还想跑?” “不是,成泉,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和你吵架心里闷,出来走走……”沐如雪一向会为自己打算,心虚地笑着为自己解释。 王成泉不是傻子,她心里盘算的事,他门清儿,不顾她的辩解,直接上去钳住她的胳膊,“跟老子回去。” 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抗得过一大堆男人的攻势,害怕地往后退,眼里泪汪汪的,摇头祈求他们,“求你们放我离开……” 奴仆们哪里会听,一人架一边,把人强硬地扛回去。 在王成泉的指挥下,奴仆将她一把扔在床上,然后锁门离开。 沐如雪整整饿了两天,毫无力气,终于忍不住扒门求救的时候,王成泉打开门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现在知道示弱了?” 原以为是奴仆,没想到是王成泉,她吓得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触碰。 王成泉歪嘴笑得十分猥琐,关上门,弯腰压上去。 直到天黑了他才整整衣服满足地打开门从里头出来,屋内沐如雪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望着已经破败的屋顶发呆,泪水无声地流下。 这天过后王成泉倒是很少管她,怀着一丝希望,她打破羞耻偷偷找了女郎中,女郎中只是冷漠地打断她最后的侥幸。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王家,跟个死人似的每天就缩在房间里偷偷垂泪,王成泉实在看不下去,满脸嫌恶,“你有病就回家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沐如雪对他本就心中有恨,听他这么说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回家。 女儿再度回家,李氏正闲事无聊,一眼看到沐如雪背着包袱慢慢走过来,忙起身迎出去,“雪儿,怎么又回来了?” 距离上次才过了几天。 “我想您了。”沐如雪避重就轻,无力地笑笑,回答她。 李氏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带着打探,“可是那王郎为难了你?” 她与王成泉关系最近不和,她作为母亲自然知晓一二,可王家毕竟是个好人家,长久考虑,当然要能忍受委屈。 “还好。”沐如雪这回答就相当于肯定。 李氏叹口气,“夫妻生活肯定会有不如意,你做媳妇的,要多多忍让扶持。” 不说还好,一说沐如雪更加委屈。 忍让?扶持?她为了王成泉忍了多少了,甚至还去给沐惜月那个恶心的女人道歉,可换来的是什么?不仅没换来他的关怀,反而换来他的迁怒。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还没走进家,终于忍不住,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冒,越哭声音越大,李氏终于察觉到不对。 她慌神地挽着沐如雪的手走到屋内坐下,“怎么了?和娘说说。” 沐如雪抽泣着将事情原原本本道出,一边说一边哭成泪人,一件事断断续续说了好半天才说清楚。 而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李氏当即炸了锅,尖声质疑,“他以为他是谁?!竟然这么做?” “我反抗过,可是被他抓回去了。”沐如雪更加委屈地倾诉。 “你上次回来就是想说这件事?”李氏回过神,想到女儿上次匆忙回家又匆忙离开的事。 沐如雪眼神闪了闪,缓缓点点头。 李氏气得捶胸顿足,当即站起身,“这还有天理吗!我非要找他们理论不可!” 说着就要拉着女儿去找王成泉,要他给自己女儿一个说法。 第一百零五章 也太可爱了吧 “娘,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沐如雪更加难受,挽着李氏的手,抽抽搭搭。 在隔壁听完全程的沐子安突然冲出来,拦住两人的去路,“娘,去不得。” 李氏和沐如雪一愣,前者皱着眉,尖声指责,“去不得?你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竟然说去不得?” “我怎么会舍得妹妹受委屈,只是我刚中秀才,这传出去……”沐子安继承了李氏的刻薄自私,出发点当然都是为自己。 李氏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一愣,她怎么忘了这回事,他才中秀才,万一传出去妹妹有花柳病,让他的脸往哪儿搁,岂不是让他成为同僚的笑话? 两人的沉默让沐如雪慌了神,她摇着李氏的手,“娘,沐子安的秀才已经中了,别人的了流言也只是一时的,可女儿的名声是一辈子的事啊。” 李氏为难地看向沐子安,后者不为所动。 “哥,你难道不为你妹妹的名声考虑吗?万一我以后找不到更好的人家,怎么补贴家里?”沐如雪的求生欲疯狂膨胀,生怕李氏真的不理会她。 而李氏却已经松开手,放开手,“子安说的是对的,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他。” 沐如雪眼睛瞪大,明白事情没有回旋余地,绝望地松开扒拉着李氏的手,狠狠扭头回到自己房间。 沐子安和李氏对视一眼,无奈地跟着进去。 相比于他们的愁云惨淡,沐惜月这边却其乐融融。 被景墨强制休息在家的沐惜月只能闲来无事晒晒药草,教大丫二丫做饭,偶尔趁景墨不注意打理一下花花草草。 比如现在。 她哼着小曲儿,提着浇水壶一边浇花一边观察长势,还好赶上了花季,长势不错,想到又多了一条生财之道,她心情更好,喜滋滋地游走在花田间。 景墨忙完铺子那边回来找了一圈,只看到大丫二丫在那边晒药草,卧房大厅都没找见人,眉头微微蹙起,问大丫,“你沐姐姐呢?” 他悄无声息靠近,陡然发问,吓得大丫往后跳了一步,刚要说,又想到沐惜月的叮嘱,清清嗓子,高声叫道,“我沐姐姐在休息呢!” 后院的沐惜月手一顿,立刻放下水壶,擦擦手里的土和汗,连忙提了裙摆往外走,刚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景墨就走到后院来。 “惜月,怎么不在外面?”他看了她一眼,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了眼,注意到她脚下的泥,余光瞥向还有脚印的花田,无奈地抿抿唇。 “我觉得这里有花香。”沐惜月眨眨眼,在他面前毫无智商的样子,企图用他对自己的爱糊弄过去。 景墨看她那难得的古灵精怪模样,没忍心戳破她,在她身边坐下,“身体好点了吗?” 其实她的身体已经舒服很多,葵水早就来完,再加上王成泉和沐如雪的丑闻一波一波传开,她心情也愉悦很多,身体状态自然蒸蒸日上,现在可谓倍儿健康。 但景墨杞人忧天的仍然不愿意她出门,如果她的手沾了冷水还会埋怨好半天,沐惜月拗不过他的担心,凡是他在家,她几乎不做任何家务,就在他身边打转,想着他烦了兴许就答应她。 所以他练功,她就在边上看;他学着做饭,她就在边上故意捣乱。 几乎和他对着干,饶是如此,他还是脸色不变,面色平和地包容她,甚至还会保护她。 拳头都打在棉花上,沐惜月也毫无办法,渐渐地习惯他对自己的包容爱护,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索性任由他去。 “我身体已经非常好了,我觉得可以开张了。”沐惜月借此机会提到,铺子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听来往村民说每天都有人去铺子前逛,看他们开门没有。 景墨眼神闪了闪,开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他已经有些爱上一回家就看到沐惜月的感觉,一时没有回答。 他不说话,沐惜月只当他还在担心她的身体,难得撒娇,凑上去,几乎和他鼻尖抵着鼻尖,“我真的好了,我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她鲜少露出如此柔软的神态,景墨心动得不行,红着脸别开视线,微微点头,“行,明天。” 终于得到他的肯定,沐惜月松口气,有种当久了全职主妇重新进入职场的感觉。 “那我先去准备下。”她弯弯眉眼,笑得很开朗,离开前弯腰在他额头上印了个吻,在景墨发愣的时候大步回到自己卧房。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一出去与晨练的景墨对上视线,两人皆是一愣。 原来他起这么早的吗? “这么早就起来了?休息好了吗?”景墨不太赞同地敛了眉,放下充当剑的木棍,走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将她往屋子里推,“外面露重,进屋去。” 沐惜月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娇弱,明明好手好脚,从景墨嘴里说出来就像个身负重病的弱柳扶风的女孩子。 但她竟然被看扁的不悦,满心都是他对自己的关心,更加温和,“放心吧,你不用担心,我可照顾我的身体了。” 景墨还是那副不赞同的表情。 沐惜月只能使出杀手锏,“毕竟我还要给你生个可可爱爱的宝宝。” 果然,前一秒还冷酷的男人瞬间胀红脸,握拳抵住嘴边咳了一声,“还早,不急。” 他在这方面意外地纯情,沐惜月也就乐得没事调侃调侃,或者转移话题。 “早什么,上次可是被父亲催过了。”有意把话题扯得更远,她笑眯眯地继续往下说,余光看到他的脸像煮熟了的虾子,甜蜜漫开。 这个男人也太可爱了吧。她心里默默想着,而景墨已经完全放弃劝说她,匆匆拿了件厚点的衣服,“等下吃完我们一起去铺子。” “嗯,好。”沐惜月柔地应着,转身去了厨房。 景墨自然亦步亦趋跟过去,沐惜月笑着,“我不会跑的,跟那么紧做什么。” 他好不容易恢复如常的脸“腾”地又红了。 第一百零六章 您不必如此担心 沐惜月心情大好,快速地做好早饭,老景头和大丫二丫早就等在桌边。 一大家子和和乐乐地吃早餐,景墨面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老景头发现不对,多看了他两眼,“景墨,你的脸怎么了?过敏?” “不是。”景墨闷闷回答,飞快瞥了沐惜月一眼。 老景头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大人,心领神会,故意拉长调子,“哎,惜月怎么也不帮他看看,到底什么毛病,大清早的脸这么红。” 沐惜月抿唇笑,大丫二丫不太懂,但直觉告诉她们不是小孩子该参与的事,识趣地没有开口说话。 景墨更加不好意思,老景头十分感慨。 想当年景墨征战沙场,杀伐果断,面上只有冷酷漠然,杀人不眨眼,谁能想到这样雷厉风行的大将军竟然会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如情窦初开的少年。 “惜月,快吃完了去铺子吧。”景墨掐断沐惜月想接话的苗头。 沐惜月点到为止,不忍心继续调侃他,便笑笑没有接话,老景头更不会上赶着让主子丢脸。 早饭过后,大丫二丫照例洗碗,沐惜月再三检查行李,又回顾一遍自己要做的事,有段日子没在铺子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改变。 改变当然是有的。 四人到了岚安药房,门口冷冷清清,全然没有前几日村民说的那般门庭若市。 大概是见久不开张,以为最近也不会有动向。 虽然料到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但沐惜月仍然有几分失落。 景墨每天都是直接翻墙进去监修,也很少注意外头的情景,偶尔注意到的也认为是正常的,毕竟铺子关了,人不来也情有可原。 他触到她落寞的眼神,默默地揽上她的肩,语气有些僵硬,“放心,等开张了,人就多了。” 他相信沐惜月的能力,也相信沐惜月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沐惜月知他在无声安慰自己,心中回暖,冲他一笑,“没事,我心里有准备。” 明明前后才一周左右,可她看着熟悉的摆设,仿佛已经过了好久,伸手从柜台上摸过去,抬手一看,干干净净,竟然毫无灰尘。 她感激地看向景墨,知道自己在家的这段日子他费了不少心,踮脚“啵”地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景墨的脸再度煮熟。 沐惜月心情转好,在铺子里转悠一圈后总算找回点手感,深深呼出一口气,提起精神,“好的,我们开张吧。” 仿佛回到开张第一天,她悉心整理好店内的各种摆设,一个上午过去,仍然没有一个人光临。 这不对劲啊。她隐约有些担心,想找个路人打听,又不愿意在景墨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担忧,佯作不在乎地又看了外头一眼。 难道沐如雪趁她不在的时候又搞事了? 不弄清楚事情源头,她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到了下午,景墨再度感受到她的消沉,抿抿唇,沉默想了想,“我有事出去一下。” 沐惜月点点头,随口答应一声。 景墨直接去了镇长家,彼时符珍问似乎正在与人争执,见到是他愣了一下,停止争吵,直接让人请了景墨到偏厅。 “景将军怎么来了?”她有些疑惑,今儿不是什么大日子,。 “今天岚安药房新开张,但是没什么人。”景墨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符珍问是何等聪慧之人,瞬间会过意来,淡笑一声,“惜月的事就是我的事,景将军回去吧。” 景墨克制地点点头,朝她一拱手离开。 而药房里的沐惜月忽然想到一件事,怎么开张却忘了鞭炮,那样动静大一点,至少给个信。 但转念一想,药房开张,鞭炮大响,也不是什么好事,便又默默趴回到柜台上。 此刻她的心已经平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不用着急。 果然一个时辰后,门口有人进来。 “惜月,铺子重新开张怎么也不叫人通知我一声?”符珍问嗔怪地问她,外头一溜的奴仆,都是她带来的。 “也不是多大的事,何必惊动您。”沐惜月眼睛一亮,没想到镇长夫人会过来,惊讶后很快回过神,回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景墨,嘴唇弯了弯。 她更喜欢这个男人了怎么办。 符珍问嘴上怪罪,手一招,外头的奴仆已经齐声喊了起来,“岚安药房,重新开张!” 标语简单有力,整齐划一,奴仆们的声音响彻云霄,估计两条街外的人偶读能听见。 这活生生的喇叭让沐惜月有几分感动,握紧夫人的手,“让您费心了。” “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都是分内之事。”符珍问笑眯眯的。 沐惜月无以为报,便将新做出的胭脂香水送了她一些,“这些是我铺子里最齐全的装备了,您慢慢用。” 符珍问眼底满是感激,也不客套,接过后塞到丫鬟手里,看着她,“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铭记在心。” “下午若是无事,不如来我府里坐坐。”她早就有这样的心思,想请沐惜月去镇长府里做客,一直没有机会,恰巧今天赶上她开张,生意还不是特别忙,就顺口请了。 沐惜月一想左右下午无事,便点点头,“行。” 铺子里有大丫二丫看着,还有景墨坐镇,应当没有大事。 景墨在她答应的时候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担心。 她安抚他,“没事,镇长夫人难道不会护我平安吗?”见他担忧不减,她只好软了声音,“大丫二丫看着这里,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 知道她的心思,景墨不好再坚持,只能僵着点点头,算是同意她的安排。 见景墨点头,符珍问便知道这事稳了,更加高兴,又坐了半个时辰,耐心等她安排妥当后便牵着她往回走。 景墨不放心地送了几里路,引得符珍问发笑,“景将军,虽然我府里不比您,但绝对不会亏待惜月,您不必如此担心。” 沐惜月也笑着跟着道,“景墨,回去吧,大丫二丫我不放心。” 第一百零七章 姨娘间的嫉恨报复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要分离很久。 符珍问看两人卿卿我我的模样,心头羡慕,幽幽道,“你们可真是羡慕死我了。” 景墨面子薄,没有再坚持,离开时还是说了一句,“天黑前要回来。” 她还没说话,镇长夫人已经接过话头,“景将军放心吧,我一定完完整整地给你把人送回来。” 再说下去该丢人了,沐惜月也没想到景墨的担心会如此深,又感动又开心。 好容易依依不舍地走了,符珍问眼中满是艳羡,“惜月有这样的相公,景将军有你这样的娘子,的确是对方的福气。” 简称天作之合。 谁不愿意自己的爱情被祝福称赞呢。 沐惜月笑得很甜,与行医治病时的镇静稳重全然两人,符珍问察觉到她的情绪,更觉难得。 到了镇长府上,刚下轿子,里头家丁匆匆忙忙跑出来,急促道,“夫人,不好了少爷他中毒了!” “什么?!”夫人脸色骤变,不顾形象忙跟着家丁往里赶,沐惜月自然跟上。 房间内,夫人的儿子正躺在床上,嘴唇黑紫,奄奄一息。 符珍问眼神一紧,吓得扑上去,“儿子?” 毫无反应。 沐惜月安抚她,“夫人,不要着急,我看看。” 她似乎才想起来身边跟着个神医,连忙点点头往后退,“你可一定要治好我的儿子。” “嗯。”她点点头。 符珍问屏退下人,房内只有她二人以及病重的儿子。 沐惜月仔细检查,看了眼他的眼睛,听了下他的呼吸,经过一番诊断后她松口气,还好,虽然看上去很严重,其实是比较单纯的毒,只要对症下药就可以。 正好材料简单,尤其镇长府中一定会有药材备用。 询问符珍问,果然有。 稳了。她放下心,让家丁拿来相应原料,迅速调配出解药,喂到脸色苍白如纸的儿子嘴里。 半个时辰后,他悠悠转醒。 一直提着心的符珍问长舒一口气,紧紧握了下沐惜月的手,“还好你在这里,不然我真的……” “您放心,没事了,去看看他吧。”沐惜月淡定地安慰她。 看着母子俩劫后余生地抱在一起,她也长长舒口气。 这毒药常见,不易引人注目,无色无味,只是毒性极强,若在一定的时间里没有解药,华佗在世都回天乏术。 好在她刚好在镇长府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下毒之人对符珍问的去向十分清楚,且知道她的作息习惯。 想来想去,她只能猜到是姨娘之间的嫉恨报复。 等符珍问的情绪冷静下来,她才将人拉到门外,低声叮嘱,“夫人,恐怕有人针对您,您自己多加小心。” 符珍问似乎心中有数,点点头,“嗯,我只是没想到她这次如此大胆。” 这么短的时间居然都能被利用,估计没想到她会中途回来。 “本来是想让你来玩的,结果出了这种事。”夫人有些抱歉,分明是叫她来家里坐坐,坐没坐成,反而还给她添了麻烦。 清楚她的话外之音,沐惜月忙止住她的念头,“夫人,您不要多想,我倒庆幸自己过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她当然不好继续留在她家,叮嘱几句后离开。 与此同时,门外一个偷听的人影闪到一边。 暗处的柳姨娘狠狠咬牙,本来计划得天衣无缝,只要符珍问再迟一点回来,或者没带沐惜月,这儿子就死定了。 都是这个沐惜月,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咬牙切齿,愤然转身。 计划大乱中途回家的沐惜月一路都在想镇长夫人,总觉得她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安全,可她毕竟是一个外人,不好指手画脚。 嗯?她脚步忽然一停,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自己。 被人跟踪了? 她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身后跟踪的人脚步也跟着加快。 沐惜月警觉性极高,尽量选择人多的大路,可有一段无人的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经过那段路时,她一狠心,埋头猛冲,指望能先发制人。 然而她忘了这里的人有轻功这回事。 一群人忽然冒出来,手里拿着刀,为首的脸上有道大大的刀疤,“沐姑娘,劳烦跟我们走一趟。” “你……”沐惜月还想和他们好好谈判,表示愿意出更大的价钱,可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对方打晕。 再醒过来,她茫然地望着红帐顶,一时没有回过神自己在哪里。 她揉着酸痛的后颈,缓缓起身,等看到房间内花花绿绿的摆设后,总算明白过来。 这是青楼。 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沐惜月苦笑着下床,看了门一眼,径直走过去拉了一下,没拉开,她又用力扯了几下,听到“啪啪”的铁链声,明白过来。 自己是被锁在里面了。 窗户呢?她又走到窗户边,拉开一看,底下是尖尖的瓦砾,跳下去必死无疑。 看来绑架她的人早就准备好了。 王成泉最近应该没心思,也请不起这样的人,联想到刚去过的镇长府,心里有了数。 看来是里面的人在作祟。 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逃生的机会,她又看了眼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天黑了,景墨这时候应该在找她的路上,只要拖够时间,就能等到他。 这么想着,她索性坐在床上,观察着这个地方,不是她熟悉的装饰,应该不在药房附近,出去之后要查也很简单。 对方肯定事先和老鸨达成了某种协议,只要善用手段,从一个爱财的老鸨嘴里套出有用的情报很简单。 沐惜月已经开始盘算知道幕后真凶后如何惩罚对方了。 “爷,今晚这个,绝对对您胃口。”恶心的嗲声传来,她心一凝,来了。 随即就是开锁的声音,她连忙拿了梳妆桌上的钗子握在手中,然后躺在床上装睡。 门打开,一个男人走进来,老鸨似乎低声和她说了什么话,片刻后又扭着身子出去,照旧锁上。 沐惜月无语,把自己的客人也锁在里面吗? 那男人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往床走过去。 第一百零八章 这反而是好事 沐惜月往后缩了缩,不想让他碰到自己。 酒鬼却认出她来,眼睛眯了眯,随即淫笑着,“这不是沐神医吗?” “你是谁?”她的确有些名气,遇到有人知道她也不意外,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分明就不怀好意。 “你不认识也没关系,今晚让你见识到爷的本事你就不会忘记我了。”酒鬼大放厥词,一边说一边脱衣服,露出五个月身孕般的大肚子,肥肉随着他的走动一颤一颤,十分恶心。 沐惜月的嫌弃写在脸上,要是他胆敢碰她,她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酒鬼肥大的身躯压上来,她拼命往角落里缩,避开他的咸猪手,但她也非常清楚,这样躲避只会激怒他,再加上他已经喝醉了,大脑无法思考,肯定想不到后果,任何威胁都没有用。 她决定循循善诱,拖延时间。 迅速爬下床,与酒鬼面对面绕着桌子走,面上笑着,“夜还这么长,您不用着急。” 对方听她没有反抗的意思,急躁稍微得到缓解,顺着她的话,“美人儿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小酌两杯,有点情调。” “我刚才已经喝够了。” “我还没有喝呢。” 见她坚持,又认定美色不会溜走,酒鬼大大方方点头,同意她的要求,“好。” 谨慎起见,她坐在他的对面,两人推杯换盏,沐惜月说着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视线却时不时地看向外头的天色。 已经完全黑了,景墨应该快到这里了。 如是想着,她面上笑容更加灿烂,替他又倒了一杯酒,哄着他喝下。 “官人,您这是做什么——”外头的喧闹声响起,沐惜月嘴角一勾,来了。 “嗙——”门被一脚踢开,锁链可怜兮兮地挂在门上,控诉着他的暴行。 来人喘着粗气,眼神阴鹜,视线看了一圈,触到沐惜月的脸后稍微平静,大步走过去,一把牵起她的手,语气紧张关心,“你还好吗?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放心吧。”沐惜月安抚地回握着他,眯眼笑得很温暖。 “我去镇长夫人那里找你,她说你早就离开了,我花了一点时间……”景墨试图解释自己来迟的原因,语速很少这么快,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沐惜月微笑着听着他说完,拍拍他的手背,“真的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等终于安抚好他的情绪,沐惜月才有时间和门口瑟瑟发抖的老鸨算账。 “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面对老鸨,她立刻换上清冷的表情,前一秒还担心不已的景墨也瞬间变得冷酷,逼视着老鸨。 老鸨被两道锋利的光逼视,吓得腿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太清,只顾着发抖。 “不说?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说。”沐惜月往前一步,亮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笑得温柔而慑人,“想试试吗?” 老鸨早就听过她的大名,哪里敢真的和她作对,忙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沐惜月听了脸色更暗,果然是镇长府中搞鬼。 猜测被坐实,她更加担心的是夫人的安危。 刚这么想着,脚程慢一些的符珍问走上来,拨开老鸨走到他面前,着急地关心,“惜月你没事吧?” “没事。”她笑着安慰。 “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家事……”符珍问叹口气,十分自责。 早在景墨找她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那时距离沐惜月离开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就算半散步地回去,该到了。 可他却说没有消息。 她急忙派了人在周围搜寻,皆没有下落,最后还是在景墨的逼问下才得到一点线索,辗转找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好在赶上了,要是沐惜月真的有个什么,她一定无法原谅自己。 “夫人您不必自责,这反而是好事,对方沉不住气,必然就会露马脚,也给了您一网打尽的机会。”沐惜月从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不管好事坏事,与其关注当下的结果,不如看结果带来的长远发展。 符珍问不由对她的胸襟感到佩服,点头同意。 一行人往回走,符珍问拉着沐惜月的手说了很多,沐惜月一一回应,还记着安抚她的情绪,等送到门口,在沐惜月的吩咐下景墨送符珍问往回走。 “景将军就送到这里吧。”符珍问知沐惜月是为她好,但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的好意,叫住他的脚步,在他转身时又道,“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日后将军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嗯。”景墨对外人实在话少,不管对方好坏。 符珍问也习惯了他干巴巴的回答,不以为意,“还望将军不吝求助。” 送走符珍问,重新回到家里的景墨有些愁眉不展。 现在已经有人的手伸到沐惜月身上了,以后她的安危将更加难料,万一有人专门冲着她来,他恐怕不能时时护着她。 沐惜月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不要杞人忧天,该来的躲不过,就算你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想动手脚的人也会伺机而动。” 她的话不假,可他无法接受。 “我会保护好自己。”沐惜月肯定地告诉他,“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经营,赚大钱!” 她故意避重就轻。 事实也是如此,杞人忧天只会让人故步自封,不得进步,既然危险是必然有的,她要做的就是加强自我防护意识,保护好自己。 “……”景墨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自暴自弃地放弃劝说。 沐惜月觉得这样的人有点好笑,主动抱住他的腰,“我真的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我不是还有你吗?” “嗯。”总算听到一句自己想听的话,景墨脸色稍微好了点。 沐惜月暂时没打算去找柳姨娘的麻烦,一是证据不足,二是她暂时分不出精力。那边的事符珍问自己应该会解决,她只需要多个心眼时刻警惕就好了。 另外…… 她看了一眼景墨,小声道,“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第一百零九章 真的有脸上门 “什么事?”难道是白天开张的事?人的确不多,不过经过夫人的宣传,生意已经好了很多。 “我想……扩下铺子。”沐惜月咬着下唇,有几分不好意思。 “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景墨询问缘由,倒不是想知道缘由,只是顺便帮她理清头绪。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脂粉铺子需要的花粉量大,种植需要一定的空间,在家里种固然空间大,但不方便随时采摘。 日后待在铺子里的时间肯定更长,最好铺子随时就能采到原料。 这样的话,现在的铺子完全不够,她打算买下相邻的两间屋子,改造一下,专门养花,地方大了,养的话种也能更多,到时候可以研发出更多的产品。 景墨当然对她的所有决定表示支持,当即点头,“你想好就行,需要我帮你办什么?” 他的体贴让她十分感动,她心里甜滋滋的,将自己早就盘算好的方案和盘托出,“上次翻修房子的那批工人,我很满意,如果可以的话,这次也请他们过来。” 村里老实人多,但大多憨厚,好处都被有心眼的人拿去,他们累死累活反而挣不到多少。 “嗯好。”景墨着手安排。 有了上一次的先例,这次消息一传出,不少人争着要报名,除开上次的一批工人,还多招收了十名。 与此同时沐惜月斥重金买下铺子旁边的店面,她并未声张,卖给她铺子的老板已经到处说她要开新店,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李氏和王家耳朵里。 一听她又要开店,显然是赚了大钱,王成泉更加眼红,迁怒到沐如雪身上,对她非打即骂,而他碍于身上的病没好意思再腆着脸追求沐惜月,王家一时鸡飞狗跳。 李氏则愈发嫉恨,沐庆施还关在牢中,她却又开新店?她非要搅黄她的生意不可。 如是想着,她只身一人来到镇上,一眼看到岚安药房对面热热闹闹地动工,工人们进进出出,面上大都带着和善的笑。 李氏冷哼一声,工人们做工哪有真的喜欢的,之前翻修是在村里,周围都是沐惜月的人,不好煽动情绪,今天在镇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随便煽动几个人都能有效果。 她走上前,挑了一个看上去比较闲的工人搭话,“小哥,你是为沐惜月做事吗?” “是又怎么样?”他是新来的,没见过李氏,对她却没有什么好感。 被呛了一声的李氏眼底闪过不悦,面上还是笑着,“她可有为难你们?” 在她眼里,沐惜月那个死丫头必然费尽心机钻空子打压工人,压榨工人的劳动力,只要煽动成功,工人们就能群起而攻之。 “沐神医对我们很好,你要是有什么心思还是省省吧。”老实人虽然憨厚,但不代表傻,明眼人一眼看出她的想法,不耐烦地挥挥手。 见他不上当,李氏并不放弃,故意装可怜,“她有钱修房子扩店铺,可是我们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好歹母女一场,没想到她做到这个份上。” 那工人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大妈,您走错地方了,有委屈上公堂,和我说有什么用。” 他愿意搭话,对不要脸皮的李氏来讲就是最大的暗示,她再接再厉,“小兄弟,我也是无路可走,就连公堂也被她收买了。” 工人眼睛眯了眯,打量着她,“你是不是她的养母?” “您认出我了?”李氏心中一喜,只要他答应自己,那就有戏。 工人高喊一声,“大家伙,看看,这就是那个没脸没皮的养母,沐神医特意叮嘱我们,没想到她真的有脸上门。” 他这一嗓子喊得大部分人都看过来,连路人都侧目看了一眼,虽然不清楚她的为人,但“没脸没皮”四个字听得清清楚楚,又联想到“养母”二字,自己早就脑补出一场大戏。 终归不是偏向她的苗头。 工人和路人唾弃的眼神刺激到李氏的自尊心,她一转刚才的可怜,不顾形象地大骂道,“呸,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怕都是和那贱骨头私通过才如此向着她说话。” 这话说得过分了,不少嬉笑的工人已经变了脸,他们老老实实做事,最不允许的就是别人的污蔑。 带头的工人已经有些恼火,“还请您嘴巴干净点。” “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李氏的笑容更加刻薄,越说越起劲,“等我找到证据,你们都要名声扫地!” 早就发现她在外闹腾的沐惜月面色一寒,这个人简直就是块恶心的牛皮糖,怎么都甩不掉。 眼见着李氏的话越说越过分,工人们不想给沐惜月招惹麻烦也没有还手之力。 沐惜月交代好手里的事情,缓缓走出去,“您可是找我?” “沐惜月!”见她出来,李氏怂了一秒,毕竟以前的失败历历在目,但很快她又挺起胸膛,认定自己的猜测是事实,“你还要不要脸!这里的汉子大多有了家室,你还要勾引他们!” 沐惜月冷笑一声,“你可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行了?信誓旦旦说我是石女的人是你,现在说我勾引人的人还是你,全凭你一张嘴说话?” “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治好了自己!”李氏战斗力更旺盛,她的目的只是搞臭沐惜月,至于是不是事实,无所谓。 沐惜月懒得与她多言,也不想影响到自己的进度,便冲后头的工人们笑笑,“你们继续,不用管她。” 随后收回视线直视李氏,“正好你来了,我有笔账要和你结一下。” 一说到钱,李氏脸色立刻变了。 “上次你女儿来我家打砸,毁坏了不少东西,我初步估计了下,三十两跑不了,你要是带了钱就结了吧。”她随口开价,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数字。 李氏脸一僵,这丫头的手段她见识过,涉及到钱的事,她更不会放过自己,色厉内荏,“空口无凭?更何况我家丫头什么时候去过你家!” 第一百一十章 让人无法拒绝 只恨这个时候没有监控,沐惜月不能将证据甩到她脸上,“周围邻里可都看见了,如果您不信,我们大可对峙。” 她一说对峙,李氏就没了底气。 沐如雪的性格她当然清楚,前段时间沐如雪和王成泉闹别扭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去她家里闹多半是真的。 更何况她家那对小丫头伶牙俐齿也不是好惹的主,真要对峙必然跳出来说更多。 李氏一时权衡利弊没有开口,沐惜月见她不说话自然懒得理她,“想和我说话可以,先把账结了。” 说完转身进了药房。 李氏还想闹,却也知道闹起来只有吃亏的份,恨恨地站了半晌后离开。 她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沐庆施被关的够久了,家里没有他,说个话都没人帮腔,她只好拿了钱来赎人。 刚把人赎出来,她的抱怨就停不下来,“你那个赔钱货,天天在外面好吃好喝,不往家里那一分钱,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沐庆施一个头两个大,牢狱生活苦不堪言,他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刚出来她没有半句安慰也就罢了,反而不断埋怨。 但没有她自己还不知道要在牢里待多久,思及此他只能忍着脾气。 “还有那个王成泉,当初我就说不要把女儿嫁给他,现在倒好……”她将后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沐庆施,沐庆施听得差点晕过去。 “什么,你说雪儿她……” “不,现在更重要的是沐惜月。”李氏果断地转移话题,转头盯着他,“她居然能亲手把你送进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还觉得她是你女儿吗?” 虽然沐庆施大部分时候都和她在同一阵线,偶尔却会心软,李氏恨铁不成钢,有意激他,“也不知道哪家女儿会把自己亲爹送到监狱里去。” 沐庆施脸色一寒,他也没有想到沐惜月会如此绝情,说送就送,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他这么多天的皮肉之苦都是拜她所赐。 李氏趁热打铁,“要是把这个丫头留着,日后少不得还有多少麻烦,不如……” 她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沐庆施眼神闪了闪,一时拿不定主意。 煽风点火的人还在怂恿,“要是她死了,这几间铺子就都归我们了。” 到时候他们就能一跃成为当地首富,哪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还能给沐如雪找个好人家。 沐庆施心神一动,最终点点头。 毫不知情的沐惜月正在为下一个病人诊断,大丫二丫按照吩咐抓药包药,对面装修如火如荼,景墨时不时地过来看她一眼。 有时候端杯水,有时候替她捏捏肩,但面上古井无波,毫无谄媚,仿佛只是生活里的一个平淡无奇的小习惯。 来看病的也有年轻小夫妇,女方看到他的无微不至很是羡慕,对沐惜月玩笑道,“这么好的夫君哪里才能找到。” 旁边的男人不善地看景墨一眼,仿佛他会抢走自己的娘子。 景墨毫无所动,拿出手帕替她擦着额头的汗渍,嘴里温声提醒,“你该休息了。” 小娘子眼神更加艳羡。 沐惜月不想拉仇恨,笑嘻嘻对那小娘子道,“你家夫君可是很宠你,这并非什么大病,却能让他如此紧张,可见他对你的在乎。” 这话说得对面小夫妇两人都舒服了不少。 她继续道,“我家这位,虽然体贴,却是个木头。”的确是个木头,不管她怎么主动,他都只知道脸红害羞。 她本意是调侃,有人却当了真,景墨眼神一深,难道他这么没情趣吗? 等送走小夫妇,沐惜月一回头就发现他在发呆,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景墨?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神,淡定地回答。 下午她为病人看病的时候,他悄悄溜出去,在市面上逛了一圈,顺便问了不少,再回到药房袖子里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沐惜月本来没有注意到,但他不时打量的视线的确吸引了她不少的注意力。 药房内人逐渐变少,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后完全空了下来。 她缓慢整理好各种工具,余光注意到他还在看自己。 “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她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景墨的脚动了动,不知要往后还是往前,最终只是晃了晃身体,在原地站定。 “难道在为上午的话生气?”她记得自己似乎说过他是块木头? 木头归木头,但人是个好人,他不会钻牛角尖了吧。 “说你木头是和你开玩笑呢,你现在就很好,我喜欢你是喜欢你本来的样子,你不用放在心上。”沐惜月难得话多,隐隐有为自己辩解的成分。 景墨眼底一闪,体会到她安慰自己的苦心,心中一暖,“没有和你计较。” 说完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镯子,大方简单,没有繁杂的花纹,但光泽亮丽,很是好看。 沐惜月眼睛一亮,她对首饰并没有多少心思,但他送了,她多少还是有些感动,接过后当着他的面子戴上,晃着手腕展示给他看,“挺好看的。” 景墨被夸得脸一红,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小束干花递到她面前,“花市里的花都差不多,我选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 就是一簇干掉的满天星,沐惜月没想到这里也有这样的话,喜出望外,忙接过捧在手里,笑着对他道,“说你木头看来真的说错了。” 他哪里是木头,平静表面下藏着的浪漫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看她高兴,景墨忐忑的心也放回些许,最开始还以为她不会喜欢。 还好。 “谢谢你。”沐惜月眼睛闪着光,郑重地将干花装饰在柜台上,还特意加固了下,作为药房的门面,“你真是我的福星!” 她不加掩饰的夸奖惹得景墨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有几分窘迫,沐惜月已经勾着他的脖子,凑上去飞快吻了下他的唇,眯着眼笑得很开心。 “噫,羞死了!”大丫二丫恰好撞见,瞬间互相捂住对方的眼睛。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然会有更多凶险 铺子的扩张工作很顺利,工人们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干活也越发卖力,严瑾度使工作质量上升不少。 沐惜月时不时过去检查的时候都在思考要不要给他们再加点工钱,工头却连连摆手,不肯多要她的钱。 倒是她此举又被工人传颂了一圈,这下几乎整个镇子的都知道岚安药房的老板娘是个好心肠的人,纷纷慕名而来。 药房和脂粉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李氏看了越发眼红,忙催沐庆施,“你人找好了吗?” “正在物色。”沐庆施也十分为难。 找了不少杀手,但对方一听说要杀沐惜月,当即甩手不干,任凭他们开再大的价钱也没得商量。 这耗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两人再三寻找,只好找到村子外头的杀手,外村人对本村不太了解,说起沐惜月的名字也只觉得熟悉,但更重要的是赏金。 总算找到一个愿意接活的杀手,沐庆施松口气,赶紧付了定金,让他越快越好。 一如往常关了药房打算回家的沐惜月锁好锁,看了还未完全黑下的天色,心里盘算今天可以早一点回家,或许可以泡个脚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放松的事情,静静等着景墨回来。 铺子里需要一点新鲜的花粉,但镇子里能买到的花种他们都买光了,便让景墨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别的种子。 大丫二丫提着小篮子跟在她身后一蹦一跳的,大丫稍微成熟点,但看到二丫跳得欢快,也忍不住跟上。 沐惜月闻着小路上难得的清新空气,忽然看到前路站着一个人。 她警惕地放慢脚步,低声对大丫二丫道,“你们绕远路回去。” 大丫二丫敏捷地转身跑开。 她缓慢走向前面那个人,仔细观察着他。 不是这个村的人,这个村子的人她基本都打过照面。 大脑飞速转动,大概猜到他的身份。 “你就是沐惜月?”等两人距离不过两米时,对面的人低沉开口。 “是。”此刻否认也没有任何作用,她大大方方承认。 “有人顾我来杀你。” 这杀手话有点多,沐惜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派他来的,备选人不过就是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好在他废话多,且不是本村人,对这里的地势没有她熟悉。 “谁派你来的?”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四下扫视,设计最好的逃跑路线,不远处就是密林,穿过去是深山,虽然地势复杂,但她上次去采过药草,还算熟悉。 只要逃到那里,极有可能摆脱他。 希望这个杀手和请他的人一样不靠谱。 对面杀手似乎料到她这个问题,十分嘚瑟且无聊,“为什么你们都是这个问题,重要吗?都是要死的人,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沐惜月趁他说话的功夫缓缓往后退,瞅准时机拔腿就跑,边跑边在袖子里搜索可用的药粉。 有了,还好上次剩下的没有丢。 她攥紧药粉,尽可能接近密林,眼看快到到达的时候杀手泰然等在她身前,“你转移话题的能力太弱了。” 沐惜月瞪着他,慢慢接近,猛地将药粉撒开,杀手被呛了一嘴,沐惜月推开他跑进密林,尽可能在丛生的草里奔跑,虽然声音大一些,但便于隐藏。 “你跑不掉的。”杀手的声音跟在她后面,紧追不舍。 沐惜月心里有点慌,初步计算了下大丫二丫到家的时间,她只能尽可能多的拖时间。 好不容易出了密林,杀手被她甩开一定的距离,她来不及喘气,拼命往深山跑。 只要进了深山,他找到她的几率会大大减少。 天色有点暗下,她飞快地奔跑着,路过一处小小的茅屋,忽然福至心灵,想到这里有猎人埋下的陷阱。 其中还有不少是她教的。 有了陷阱做后盾,她有底气不少,专门把人往陷阱多的地方引。 “啊——”在某声凄厉的叫喊后,她长舒一口气。 那个杀手太过警觉,被他绕开了好多陷阱。 摆脱致命威胁,她脚步慢下来,打算绕个弯往回走,刚走两步就听到旁边隐隐约约的声音。 难道他爬上来了? 不可能,那个陷阱很深。 她警惕地探头检查,却发现树后靠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医者仁心,她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凑过去确认他意识丧失后咬牙把人扛起来,这里超个近路回去,应该也不会很远。 她如是想着,撑着一口气要把他带回去。 谁知道才走到小路上,她就喘得不行,不得已将人放在地上,拍了拍男人的脸,“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看来是听不到了。 沐惜月叹口气,谁让她非要救人,只能认命地继续。 当她休息好打算再次扛起人的时候,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 “惜月,你怎么样?”是景墨。 她绷紧的心瞬间扎实地落下。 “我还好。” 她这么答着的时候,景墨猛地上前,一把将男人从她怀里打出去,摔在地上闷哼一声,他沉着眉看着那男人,“就是他?” “不是。”沐惜月见他误会,急忙解释,“杀手已经被我困在深山的陷阱里了。” “那他是?”她的否认让他稍微安心,手上却还护着沐惜月,“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只是跑得有些喘。”沐惜月再三回答,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是我回来时候顺路捡的一个伤患。” 景墨表示理解地点头,方才的慌乱淡去,弯腰将男人一把扛在肩上,另一只空闲的手扶着她。 沐惜月仿佛感知到他的担心,主动握住他的手,朝他笑笑,“真的没事,放心吧。” 刚才被那么一摔摔出些许意识的男人眼皮子动了动,好像听到什么撒狗粮的东西。 两人回到家,守在门口的大丫二丫立刻迎了上来,抓着她的袖子,“沐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景墨估计也是大丫二丫叫过去的,她摸摸两个丫头的脑袋,心里庆幸还好她们都是机灵鬼,不然会有更多凶险。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给你们的胆子 将受伤男人安置在卧房内,景墨自动退避,早就习惯她节奏的大丫二丫的立刻打来热水顺便拿来用得到的药品。 沐惜月熟练地帮他处理伤口,却发现伤口,看样子很深,不像是意外的伤害造成的。 大概率被仇人追杀。 处理完后她端着满盆的血水出来,碰上等在门外的景墨,坦然地接话,“我看了下他的伤口,不简单。” 景墨敛下眉,他征战沙场,见过死伤无数,各型各样的伤口都见过,或许那人身上的伤口他能了解一二。 但他现在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与沐惜月对视半晌后点点头,没有提更多的事。 沐惜月冰雪聪明,哪能不知道他欲言又止后面的意思,体贴地没有追问,挽着他的手往主卧走,“明天他应该就能醒了。” 到时候再问问怎么回事。 次日清晨,景墨和沐惜月同时起床,一个去做早饭,另一个围着她帮她打下手。 比较敏感的景墨在她转身时余光察觉到屋外一个黑影闪过,放下手里的事直接冲出去,沐惜月吓了一跳,忙跟出去。 昨天受伤的人正被景墨扭着手,面露痛苦。 她快步上前,握了握景墨的胳膊,温声道,“别紧张,他是昨天救下的人。” 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脸,刚才匆忙,还以为是贼人。 松手放开他,那人扶着墙勉强站住,脸色煞白,大概刚才的拉扯让他的伤口再度裂开。 “你的伤势严重,至少需要一周恢复时间。”沐惜月一眼看出他想离开的心,沉稳劝说。 她只是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叮嘱伤患。 那人面露难色,显然不想留下。 沐惜月与景墨交换一个眼神,后者颔首,抬手点了他的穴道,将人直接扛回客房里。 重新回到床上,那人眼珠子转了转,身体不能动,却还能说话,对上沐惜月坚定要给他疗伤的眼神,无奈道,“收留我只会给你招惹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她淡淡接了句,没有放在心上,“那就杀身之祸。” 她根本不是怕事的人。 男人盯了她半晌,“我乃前丞相遗孤季睦洲。” 短短一句话,景墨瞬间明白过来,但沐惜月还云里雾里,前丞相遗孤,难道不是权力滔天吗?怎么会有杀身之祸? 季睦洲只好解释,“家族遭人诬陷被抄家,我倾尽全力想为家族平反,不料……” 沐惜月领会过来,大概知道事情经过。 他被人追杀流落至此,且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 “既然如此,你更要安心在这里养伤,此刻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她大方叮嘱,说着还顺势给他拉起被子盖好,“伤势刚刚有裂开,等下我再帮你包扎下。” “姑娘,若是他们找上门来,恐怕你毫无生还机会……”季睦洲不愿牵扯无辜的人,越发不赞同,挣扎着要解开自己的穴道。 沐惜月按住他的肩,明白自己不露出一点实力他是不会答应留下的,可就这么把重伤的人放到野外,她实在不放心。 搞不定的时候就找景墨,她后退一步,拍拍景墨的背,朝他眨眨眼,盯着他有几分无辜和求助。 收到信号的景墨沉默上前一步,对上季睦洲的视线,平淡地出声,“我见过你。” “你见过我?”季睦洲疑惑复述,他见他的确有几分眼熟,但不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 景墨点点头,声音低沉缓慢,“几年前皇宫大宴,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交谈过几句。” 时间太久,且那时二人尚为少年,现在对上他不认得也正常。 季睦洲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回忆起来这么一号人物,惊讶地瞪大眼,“你是……” “现在还担心惜月的安危吗?”他打断他,提到沐惜月时难得浮现一个微小的笑意。 话已至此,季睦洲没有理由再坚持,视线在景墨与沐惜月之间来回,触到景墨关怀沐惜月的眼神,明白了什么,绽开相遇后头一个笑,带着贵胄之子特有的温煦与礼貌。 “那就有劳景将军和……”他说到一半才想起来不知道沐惜月的名字,抱歉地望过去。 “沐惜月。” “沐姑娘了。” “嗯。” 成功劝说他留下,沐惜月一直绷紧的脸松了松,叫来大丫帮他重新上药,自己则推着景墨出去。 “加入他的仇人追过来,会难办吗?”虽然她不怕事,但不想连累景墨,以防万一事先询问最消极的后果。 景墨偏头望着她,坠入她眼中的星辰,听到她担心的询问,抬手摸摸她的头,温声安慰,“不用担心。” 沐惜月盯了他一会儿,选择相信他,“嗯。” “我和你一起去铺子。”景墨喉结滚了滚,昨天的事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忙活。 沐惜月本打算拒绝,可一想到昨天的事,她心有余悸,再三思考还是点头带着他。 有了景墨的保驾护航,沐惜月有底气不少。 一大早到达药房,就看到两个在角落畏畏缩缩的人。 她歪头看了一眼,是沐庆施和李氏。 这两个阴魂不散的人。她心底翻起厌恶,不想理会,当着他们的面走到门口开门,景墨跟在她身边,也看到那两人,眼底闪过阴鹜。 李氏冷不防被他们瞪了一眼,吓得一哆嗦,忙站直身子,欲盖弥彰地想往隔壁铺子走。 沐惜月心中并没有多少诧异,只是肯定了雇凶的人是李氏和沐庆施。 虽然没多少悲伤,但想到生父养母勾结要她的命,多少十分讽刺,冷笑一声,推门进去,没理会鬼鬼祟祟的两人。 景墨瞥到她的表情,基本确信昨天的杀手出自谁的手笔,等她进去后自己转身回去,大步走到二人面前,一手一个衣领将两人提起来。 往日温和平淡的脸彻底冷下来,透出战场磨砺出的杀伐戾气,“谁给你们的胆子?” “你在说什么?”李氏装不懂,抖着眼神看着他。 “不想死就把你们的脏手拿远点。”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进步未免也太大了 他松手后,李氏和沐庆施相互搀扶才没至于软倒在地上。 “那丫头怎么会知道?”沐庆施喃喃询问,不肯相信。 “因为你们足够恶心。”沐惜月的声音幽幽传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擦灰的脏水,冷眼望着他们,毫不犹豫抬手一泼。 两人瞬间被淋成落汤鸡。 沐庆施的害怕瞬间转为不满,“你怎么对你亲生父亲的?” “您怎么要脸说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沐惜月讽刺起人来毫不嘴软,“没想到我还有个想法设法置我于死地的父亲,真是感谢你昨天送的礼物。” 她当面揭穿两人的恶心做法,面上表情更冷,看苍蝇似的看着两个人,“刚才景墨的话你们也听到了,长长记性。” 说完转身回到药房,没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 李氏与沐庆施面面相觑,嫉恨地剜了一眼药房里兀自忙活的人,狠声道,“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臭丫头。” 两人故技重施,趴在地上耍赖皮,“真是造孽啊,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就这么对他们的父母……” 沐庆施拉不下脸叫喊,只能做出痛苦的模样。 来迟的大丫二丫看到两人在门口撒泼,皱皱眉,二丫心直口快,无比嫌弃地开口,“你们不要脸吗?上次讹钱没讹到,今天又来作妖?” 小孩儿的声音清脆入耳,且不擅长撒谎,往来的路人瞬间明白,可怜的眼神转为厌恶,他们也算是这家店的熟人,多少听过一些相关的流言,摇摇头。 两人的算盘还没打起来就散了,趴在门口还碍到了别人进门的路,来看病的人嫌弃地看着他们,“你们要讨能换个地方吗?待这儿耽误大家的时间。” 开始一两个人说他们还能毫不在意地赖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每路过一个人都会说上一句,有的人话还格外难听,饶是他们俩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一个上午过去,看完病出来的看到他们还在地上,无语地啐了一句,“你们没有脸皮吗?我记得你们有个刚中秀才的儿子,叫沐子安还是什么的,就不怕他被人耻笑?” 沐惜月送完上午最后一个客人,看到他们还在门口,恰巧听到路人问他们的话,冷眼道,“我以为你们会顾及沐子安的脸面,没想到你们无所不用其极。” 两人的话点醒撒泼的两人,他们面面相觑,立刻起身,灰溜溜地离开。 景墨跟出来,站在沐惜月身后,皱着眉,难得赤裸裸表达出自己的喜怒,“要不直接除了后患。” “不用管他们,”沐惜月笑笑,回头拍拍他的肩往里走,“以后再收拾。” 晚上回家,一路上沐惜月难得有些担心,万一季睦洲还是不愿意连累他们,趁着他们去药房自己离开。 景墨心细如发,察觉到他她的不安担心,语气沉稳,“他不会离开的。” “嗯?”她歪头,有些意外他的肯定。 “我和他接触虽然不多,但他言必行行必果,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景墨的声音似乎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将她一颗不安的心沉甸甸地按回去。 她“嗯”了一声,点点头,跟着又听到景墨追加的声音,“更何况你不是先派了大丫二丫回去吗?她们没找过来就说明没事。” “好的。”她轻快地回答一声,甜甜地笑开。 景墨望着她的笑容怔了一瞬,脸先一步红透,不自在地转过脸。 还没到家,就看到二丫背对他们弯着腰,不知道在干什么。进了院子,才发现她身边还有大丫,绑着绷带的季睦洲正在教两个人认字。 “沐姐姐!”大丫余光看到他们进门,高兴地叫了一声,不等她问,便倒豆子似的交代,“二丫翻到一本书,但不太认识,老景头在忙,季哥哥就来教我们。” 了解到前因后果的沐惜月了然点头,面上挂着温暖的笑,走近一看,纸上还有两人的笔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工整。 她有几分意外,“这是你们写的?” “对!”二丫十分自豪,顺手又新写了几个字,谈不上隽秀,但比之前的字体好看很多。 “你偷偷练了字?”饶是料事如神的沐惜月也不太能猜得到,惊讶地追问。 “没有,是季哥哥教的。” 就算是他现教的,这进步未免也太大了。 沐惜月对他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季公子为师有方。” “一点小技巧,不足为道。”季睦洲被小孩子夸完,又被大人夸,脸上有些挂不住,摆手谦逊道,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家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他养伤期间,虽然不能做重活,但普通的挑水劈柴完全能够胜任。 沐惜月眼睛转了转,先行应下。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沐惜月端着纱布药水去了季睦洲的房间,检查一番后放下心,“之后尽量不要做重活,好好休养。” “谢谢沐姑娘。”季睦洲真心道谢。 “分内事。” “景将军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季睦洲又加了一句,当然这话没有贬低景墨的意思。 沐惜月心头一甜,能得到旁人的祝福是这段感情最高的赞扬,语气柔软下来,“能嫁给他也是我最幸运的事。” 他是她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束光,照亮她黑暗的人生,与她一路为伴。 刚走到门口的景墨脚步顿住,听到季睦洲的话,也听到沐惜月的回应,坚硬的心缓缓打开,一个叫沐惜月的人稳稳地住在他心里。 “我虽然与景将军接触不多,但他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择一人终老。”季睦洲看上去温温和和,没想到是个操心的命,念念叨叨。 沐惜月有点好笑。 “明日可否带些笔墨回来?”他忽然又道,见她疑惑好心解释,“我看大丫二丫很喜欢写字,但家里的纸笔似乎不够。” “可以。”沐惜月爽快答应,心里萌芽的那点想法更加坚定。 从季睦洲房中出来,一转弯就看到景墨站在门口。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也算功德一件 方才的话他肯定尽数收入耳中,沐惜月面上一红,佯作不在意地走过去,坦然对上他的视线,“没想到堂堂景大将军还有听墙角的习惯。” “我没有。”他低声回驳,回想到刚才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红了脸,压低声音为自己辩解,“只是刚好路过。” “是是是,”她笑着拉起他的手,他身子一僵,随即紧紧回握住。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小路上,景墨还在担心李氏他们贼心不死,“我找个机会以绝后患。” 她忙止住他,杀人犯法,对方是地痞无赖不尊法度,他们不能效仿。 恶人自有恶人磨,更何况他们越闹,自己的铺子名声才越大。 “不用管他们,人贱自有天收,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沐惜月语气轻松,他们的手段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这次是她大意,不过也提醒她日后要小心安全。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没工夫收拾他们。 “我在想一件事。”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先知会他一声。 “什么事?” “好事。”她笑嘻嘻地卖关子,面上的俏然生动令他又是心神微荡。 他温柔笑着,眼底柔情浓得化不开,“那我就期待一下。” 沐惜月偏着头思考片刻,“你明日帮我把村里不常住的屋子租一间下来。” 村里虽然男丁众多,但比较其他村落其实少了很多,不少人见村里发展不起来,早早背井离乡,家里屋子也空了下来。 闲置实在太浪费了。 对于她的决定,他向来不会多问,点头应了,“好。” “租金不要委屈了他们。”她又叮嘱一句,他们现在也勉强算小资家庭,力所能及地接济别人也是给自己积福。 景墨办事效率极高,在要帮她采买的情况下迅速租好了一间宽阔的大屋子,占地几十平米,对她要做的事绰绰有余。 当他拿着租用合约回到岚安药房时,饶是一直泰然自若的沐惜月心底也有微微的诧异。 谈租赁,动辄三两天,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拿到合约。 正好手头清闲,她接过合约仔细看了下,和她昨晚交代的差不多,一年起租,每个月一两银子,年付。 对方提的条件毫不苛刻,只要不拆了房子就行。 “你真棒。”她由衷表扬,踮脚在他侧颊“吧唧”一口,喜滋滋地收好合约。 景墨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虽然脸上古井无波,但脸红成一片,默默往后退到角落,想让自己藏起来。 外头抱着孩子的大妈一进来先是将孩子交给沐惜月,回头一看他站在那儿,惊讶了一瞬,调侃着沐惜月,“沐神医,你医术这么高超,怎么相公脸红成这样也不诊断下。” “有什么好诊断的。”她笑着回话,余光瞥了角落里不知所措的人一眼,有些好笑,谁叫他脸皮薄,这么久了还没习惯,以后要是同床怎么办。 想到不该想的事,她也蓦地一怔,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看着两人前后脚脸红成猴子屁股,大妈也笑呵呵的,愈发逗弄二人,“哎哟,都是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到时候要孩子怎么办。” “大妈您就别多管闲事了。”她假意恼怒,推了她的手一把。 大妈笑得更开心。 被调侃一通的两人收铺子时难得有几分尴尬,沐惜月一边整理一边偷瞄着在做体力活的人,对着他的身材发一回呆,莫名想到两人以后孩子可能的样子。 她忙止住飘远的思绪,张口道,“明儿我想买点家具。” “家具?”他很意外,“家里不是已经够了。” “给新租的屋子用。”她神秘一笑。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看了看还没关门的几家木匠店,确认好大致的模样后给了他一定的预算线。 回到家,热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早被她打发回家的大丫二丫正趴在桌上练字。 难得让爱玩的人对学习产生这么大的兴趣,她微微一笑,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正确。 “今天写了什么?”她凑过去,冷不丁出声,吓了两人一跳,练好的字一歪。 二丫露出懊恼,“都怪沐姐姐,好不容易可以超过姐姐了。” “分明是你自己写得不够好。”大丫笑嘻嘻地戳穿她的狡辩,拿着字飞快地跑到正在帮忙搬凳子的季睦洲跟前,举起来,十分自豪,“看,季哥哥。” “写的很好。”他不吝夸奖,给她一个分外温暖的微笑。 “听到了吧。”大丫冲二丫得意颔首。 沐惜月见她们无视自己,故意伤感,“哎,有了季哥哥,就忘记我了,真让人伤心。” “没有!”大丫二丫说着又回到她身边蹭着。 打发了两人去洗手,她走到季睦洲身边,平静地开口,“我租下了村头那个大屋子。” “嗯?”他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明日打算再购置几张课桌椅。”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季睦洲眼睛一亮,昨日他便有如此打算。 周至村地处偏僻,贫瘠不堪,大人裹腹尚且艰难,更别提小孩的教育。 小点的在地里玩泥巴,大些的帮着大人干活,实在清苦。 他左右在此养伤,不如尽绵薄之力,教适龄小孩读书习字,也算功德一件。 “沐姑娘果然善解人意,我正愁如何开口。”毕竟他一个外人,冒然开口,只会给她增添麻烦。 如今她却不声不响地办好一切,令他意外之余分外感激。 “季公子所想正是我前几日的忧愁,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她早就心疼那些孩子们,却无暇分神,教给其他教书先生,一来未必会来,二来未必尽心教。 两人默契达成协议,季睦洲养伤时便帮她教教村里的孩子,聊以打发时间。 “那以后还有劳季公子了。”她行个礼,“需要采买的东西,列个清单给我便好。” “谢过沐姑娘。”他拱手让礼。 回到席间,沐惜月一身轻松,心情好了许多。 新租的屋子挂上言简意赅的“学堂”二字。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他们还不知道? “沐姑娘,这学堂开不起来的。”来往的村民见她在调整“学堂”的牌子,好心提醒她。 虽然她前两次修缮雇了大部分村民改善了一段时间的生活,但长久来看根本是杯水车薪,压根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有适龄小孩的村民多是有一大家子的中坚力量,微薄收入尚且只能让家中温饱,哪有闲钱供小孩读书。 沐惜月笑了笑,扶着梯子让季睦洲下来。 等他站定后介绍给村民,“这就是我们的教书先生,季先生。” 村民见她似乎没听自己的话,叹口气,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季先生好。” “老伯,您不必担忧,我们不会收一个铜板。”他未来是这学堂的主人,当然由他出面更好。 “这……”村民怔住,“那先生您……” “季先生的吃穿用度我们来操办,您就放心把孩子送过来,”沐惜月笑得更加温和,“我这也来不及挨家挨户地通知,您要是有时间帮我叫一下。” 村民还是一脸懵,没回过神来,愣愣地往回走。 次日,学堂门口犹豫地站着几个村民,掌着孩子的肩犹疑地望着还未开门的学堂。 “来得这么早?”第一天开门,沐惜月自然要陪着季睦洲过来,帮他熟悉村民,也让村民见到她放心。 “这不是要下农田,顺便把孩子带来了。”村民忙回道。 沐惜月大致看了一眼,不过十来个孩子,还好,她正好只定了这么多本书,和她算的差不多。 说话间季睦洲已经打开门,招呼着人往里走,进去一个发一套书,十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脸上满是新奇,将小书本来回翻了好几遍。 “这是我父亲的名字!”有个小孩儿大概是勉强认识几个字,指着一个字兴奋地大叫。 其他孩子立刻围上去。 季睦洲看着他们这模样,既欣慰又心疼。 外头沐惜月跟班主任似的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动向。 并非不信季睦洲,只是孩子们脾性各异,季睦洲身份尊贵,未必习惯与他们的相处。 不止她,其他村民也默默站在外头望着。 他对他们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把自己孩子丢在这里有担心很正常。 一行人在外头巴巴看了小半个时辰,季睦洲泰然自若,孩子们虽然有不同程度的顽劣,但好在听话。 他板起脸认真教学时不怒自威,孩子们也不敢随意玩笑。 半日过去,中途暂时下课放松,他放下教棍,放了孩子去玩耍,自己则走到外头。 沐惜月坚强地守在外头,还有一两个被派做代表的村民。 “视察得如何?”他带着轻松的笑意,面上满是平和与玩笑。 她点点头,“的确有一套。” 教书这种事也要看天赋,有的人满腹诗书,却教不好人,无论如何都言不达意。 有的人纵然学问不如泰斗,却能因材施教,传授毕生所学。 季睦洲难得在教学上有相当的天赋。 对于她的夸奖,他只是谦逊地笑笑,转头对村民道,“您放心把孩子放在这儿。” 村民经过一上午的观察,也基本心里有数,加上对沐惜月的信任,连连点头,“劳烦季先生了。” “分内之事。” 辞别村民,沐惜月也该去铺子里忙活,再三叮嘱他有需要的便通知自己。 学堂渐渐走上正轨,孩子们从最初的青涩犹豫变得喜爱主动,村民纷纷赞叹季睦洲和沐惜月的功德,业余也会光临她的铺子。 都是村民,沐惜月给了他们不少折扣。 村民与旁人闲聊时无意透露学堂的消息,邻村的人纷纷要送孩子过来,被沐惜月一一回绝。 一码归一码,邻村的人多半想占便宜罢了。 饶是如此,她铺子的生意如日中天,口碑也越来越好。 这天早晨她尚在酣睡中,忽然有人大力敲打家门,她被惊醒,披了衣服出去查看,却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你是?”她迟疑问道。 对面那人满头大汗,眼中惊惶,见她出来忙拉着她的手,语气急促,“求沐神医看看我堂姐。” “你堂姐?”她微微皱眉。 眼前的人她都不认识,她堂姐又是谁? “我堂姐说你是神医,只有你能救她了。”她语带哭腔,抓着她的手要往外走。 人命关天,她略微思索便答应下来,回身拿了药箱跟在她身后。 此刻景墨也已经起床,看到她往外去,不放心地跟着过去。 有他跟着,她愈发安心,疾步跟上年轻女子。 七弯八拐,看着逐渐熟悉的路,她眼神微深,这不是去镇长家的路吗? “你的堂姐,可是符珍问夫人?”她如是发问,心内紧张,万分希望从她嘴里听到否定的回答。 脚步匆匆的堂妹一听到堂姐的名字,隐忍的泪水奔涌而出,哽咽着回答,“是,昨晚堂姐还好好的,今早我来约她一同逛早市,谁知道就看到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早上可吃了什么东西?”沐惜月心中一痛,镇长家内部本就明争暗斗,此次突然事件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不知,我来找姐姐的时候她分明刚醒。”堂妹抽泣着叙述自己早上进镇长府中找姐姐的经过,过程的确稀松平常,没有任何疏漏怪异之处。 沐惜月与景墨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疑惑与心疼。 说话间赶到镇长府。 镇长夫人出了事,府里竟然毫无慌乱,下人们神情自若地来往,有的还在说笑。 “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她默默猜测着。 镇长夫人的房间门紧闭,堂妹一把打开,疾步走到床边,握着符珍问的手,“姐姐,神医给你请来了。” 床上面色苍白的人缓缓睁眼,望向床边站着的沐惜月,忽然神色激动,忙要起身。 沐惜月更加心疼,忙凑上去扶住她的背,轻轻帮她顺着气,顺便诊断。 符珍问气若游丝,“妹妹,你和景将军先出去一下。” “这……”堂妹很是犹豫。 “没事,我在这里。”沐惜月安慰她。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也没人敢质疑 等两人离开,她才将符珍问扶起靠在床背上,翻出药箱给她诊治,初步判断是中毒,只是毒性尚且不清。 她先拿了一剂药打入她的身体暂时缓解毒性,一边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没用的。”符珍问缓了口气,语速缓慢,声音轻的融在空气中,“她这是想让我死。” 话里的“她”指的是谁,她们心知肚明。 “您这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她故意开着玩笑活跃气氛,手下却更加紧张,诊断的动作愈发急切。 到底是什么药,这该死的仪器怎么没有反应。 她额头冒出细小汗渍,现在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不如先洗个胃,她脑子里冒出极端想法,但实施性不高。 “我怎么会质疑你的医术,”符珍问淡笑一声,声音更轻,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话,“但我的身体我清楚,已是强弩之末。” 毒绝对不是今早下的,说不定是对方长久以来精心布的局。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沐惜月才更加难受。 她并非真的神医,也有回天乏术的时候,却偏偏碰上自己的好朋友。 心如刀绞,她的手微微颤抖,一反平时的冷静,心态有点不稳。 符珍问轻轻握着她的手,小声道,“没关系,我不会怪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她越这么说,沐惜月越难受。 身为医生,行医救人是她的本职,面前的这个人,她却束手无策。 “镇长府,虽然不比王府侯府深宫大院,但也是个名利场,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我的儿子。”她慢悠悠地开口,仿佛在交代身后事,“要是沐姑娘能帮我儿逃脱这苦海,我泉下也能瞑目。” 沐惜月打第二针的手一顿。 这不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镇长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也是这么多年她镇长夫人位置稳稳当当的原因。 独苗苗自然会被格外照顾,要帮他逃离,谈何容易。 也许将死之人格外敏感,符珍问摸到她的手,幽幽叹口气,知道可能性不高,却碍于私心没有说破,算是给自己一个念想。 沐惜月反握住她的手,说不出否定的话。 能用的技术手段都用上,可她的病情毫无起色,她甚至能感受到她生命的流逝。 “惜月,得以认识你这么好的朋友,是我的福分。”符珍问是大气之人,弥留之际也不愿过多挣扎。 沐惜月黯然神伤,叫了她的堂妹进来。 堂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妹妹,我走后,你可要好好生活,有事没事来看看你侄儿,找个相当的人家嫁了。”符珍问勉强打起精神,弯着嘴角笑着,殊不知那笑比哭更让人难受。 她流着泪点头,泪水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大片。 “这都是我的命,你不要耿耿于怀,”符珍问放心不下,堂妹是个刚烈性子,担心她在自己走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等后事办完,你便离得远远的。” 她并不后悔嫁给镇长,但也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再度卷入其中。 堂妹泣不成声,不肯松手。 符珍问长长地看了沐惜月一眼,眼中乞求不必言说,实在担心儿子日后的前程。 “夫人……”她小声叫着,答应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握着她的手缓缓松开滑落,垂在被子上。 堂妹骤然痛哭,沐惜月手呆呆地放在半空,还有些回不过神。 她作为一名医生,见过不少实在与世界无缘离去的人,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无力。 镇长夫人病逝的消息不胫而走,得知消息的镇长匆匆赶来,见到床上毫无血色的人,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这多少让沐惜月感到安慰,至少镇长对夫人有真情。 夫人的丧事办得轰轰烈烈,沐惜月作为她的好友到场,远远看到她的儿子披麻戴孝地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不知道他是否明白其中隐情,若是猜到又会如何应对? 出于对符珍问的愧疚与留念,丧事间隙,她走到她儿子身边,低声平静地问道,“你母亲,曾央求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抱着冥牌的手紧了紧,眼神黯淡。 失去母亲仿佛让他一夜成人,肩上担子更重一分。 “谢谢沐神医。”他终究避开离开的话题,淡然回话,“母亲生时总称赞您的为人处世,走时有您送一程,想必也圆满了。” “你母亲是个伟大的人。” 既然他不愿意离开,她更不会强求,安慰过后默默回到最后排。 景墨如往常冷着一张脸,只是眼底偶尔会泄露出伤感与恍若隔世。 堂妹哭得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她想要去安慰,去有人先她一步。 是镇长。 他托着她的手,低声安慰,眼中夹杂着复杂的柔情。 沐惜月脸一僵,随即又苦笑。 一个一年取两三个姨太的人,她竟然会真的相信他对符珍问有真情。 风光大葬持续了三天才结束。 三天后,该吃吃该喝喝,除了堂妹和她的儿子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其他人已然是平时模样。 镇长更是满面笑容地四处体恤村民。 沐惜月没来由有些恼怒,将他发下的体恤金尽数丢到学堂,心中不免愤愤。 这日她一大早便自动清醒,想着拟下新的胭脂调配方子,几日不见的堂妹登门造访。 她清瘦了许多,眼窝凹陷,眼下青黑,大概从符珍问走的那日起她就没有睡好觉。 拉着她的手在堂屋坐下,“怎么了?” 她来必然有事相求。 堂妹盯着地面,泫然欲泣,又强行忍住,半晌才道,“我打算嫁入镇长府。” “……”沐惜月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的决定在她意料之中,又实在意料之外,她不免替她可惜,“你决定好了?” “嗯,镇长聘礼已经下到家中,不日便要摆宴了。”她情绪低落,兴致不高。 沐惜月哑然片刻,才干巴巴地回答,“这才办完丧事就办喜事,难道他不怕被人诟病?” 堂妹冷笑一声,生出几分凉薄,“说是冲喜,也没人敢质疑。”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会注意的 的确如此。 沐惜月敛眉,镇长的话有谁敢忤逆,他说冲喜,便是冲喜。 “你决定好了,我也劝不了。”她缓缓回答,她无权干扰他人的决定,“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 “我想找沐神医买毒药。”堂妹抬头与她对视,眼中带着惊人的决心,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毒药,是何用处一目了然。 她到底气不过堂姐无辜丧命,大概要奋力一搏。 但这博的可是她的命。 沐惜月心中慨叹,一时没有回话。 对面人见她这副模样,扬眉道,“难道沐神医不愿意给我吗?” 她主观上当然不愿意,但她更明白他们是独立的人。 “我当然会给。”沐惜月沉下声音,“只是作为你姐姐的好友提醒你一句,后果不堪设想。” 她怅然冷笑,“后果?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沐惜月转身进屋,挑了最厉害的毒,包好后递给她,“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这毒很厉害,顷刻间化骨为水。” 堂妹握紧毒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真挚地道谢,“有劳沐神医。” 沐惜月看着她在清晨凌冽的风中缓缓离去,长叹一口气。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你不必自责。”默默围观全程的景墨慢慢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肩寄予她温暖来源。 她顺从地靠在他的肩上,望着堂妹离开的那条路,忽然生出无力与无趣,“人生有那么多选择,她偏偏选了最难的这一条。” “也是最对得起内心的一条。”景墨对倒十分赞同堂妹的选择似的,偏头刮了下她的鼻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很不容易了。” 几日后,镇长府摆宴,请柬发到了她家门口。 她由衷厌恶,只稍人带了指名送给堂妹的礼物后便将请柬扔到土里埋了。 这亲事让她更想起前不久的事,情绪愈发低落。 虽然对来往病人还温柔笑着,可一旦病人离开,她便恢复到独处时的清冷落寞。 以后符珍问再也不会笑着帮她招呼顾客,也不会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身边。 她可算是她在这里唯一的好朋友,却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方式骤然离世。 越想越郁闷,她皱着眉望着外头的瓢泼大雨发呆。 今日天气恶劣,药房人少了不少,只有极个别需要吊水的人在里头安静睡着。 她拨了拨算盘,当日的来往账务算了一遍又一遍,这几日进账翻了几倍,但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符珍问的事情。 景墨见她兴致不高,也跟着心疼,变着法地想逗她开心。 这不,这么大的雨,他一声不响地外出,冒着大雨奔波,借着大雨的优势买到很难买的糖葫芦。 回来的时候头发几乎打湿完,衣服还在滴着水。 他把糖葫芦伸到她面前晃了晃,生涩地学着别人的广告词,“我家糖葫芦最甜,不好吃倒赔钱。” 沐惜月回神,接过他的糖葫芦,咬下一颗,在他巴巴等着夸奖的眼神中脱口而出,“你去换身衣服,不然感冒了。” 景墨满脸挫败,但听话地换了衣服,回来后还不忘问她,“味道怎么样?” “好吃。”她简短地评价,吃了一半剩下一半递给他,“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极少反驳她的话,接过来顺从吃完,的确味道不错,就连他这样不吃甜食的人都能吃完。 沐惜月看着两人分吃一根糖葫芦恍然想到很久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她和妈妈也是什么东西都分着吃。 有点好笑。 她嘴角微微勾起笑,景墨敏锐捕捉到,先是一喜,看来糖葫芦果然能让她开心,后又有些挫败。 他居然还不如一只糖葫芦。 但不管如何,仿佛找到窍门的人天天一大早就去了糖葫芦店,在一众小姑娘老大妈的人堆里艰难抢到一只。 沐惜月连着几天在开店前都能准时收到糖葫芦。 这日又逢大雨人少,她看着再度湿淋淋回来的人,让他换了衣服后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你知道蛀牙是什么吗?” “不知。”他站得笔直,板着脸回答。 “一种牙病,严重后牙齿会烂光,满嘴一颗牙都没有。”她平实地解释。 景墨在她的解释中不自觉地抽抽嘴角,恍惚牙齿有点痛。 “这糖葫芦再这么吃下去,我就会有蛀牙了。”沐惜月不忍心吓他,回归正题。 他沉默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非买不可的理由吗?”她从未说过喜欢之类的话,会吃也是因为是他送的。 “能让你开心。”他言简意赅。 ……沐惜月哭笑不得,吃甜食并不能让她开心。 或者,她有不开心吗? 景墨仿佛看透她的疑惑,走近她,伸手抚着她的脸颊,“自从镇长夫人过世后,你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这几天瘦了很多。” 她微愣。只是偶尔会想起她发呆而已,原来她的情绪这么明显吗。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给他们添了这么大的心理负担,她一阵愧疚,难怪大丫二丫这几日格外乖巧,也不顶嘴偷懒。 “我没有心情不好。”她试图解释,“只是好友过世,我多少有些唏嘘。” 若是店里繁忙,她还能暂时忘记,可若店里空荡荡,想起也很自然。 这种自然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总会淡忘,所以她压根没当回事。 “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开心。”景墨十分诚恳,他向来不怎么会说情话,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沐惜月心中一暖,符珍问的骤然离世的确让她失望落寞,但好在有景墨以及一众关心她的人在默默守护,让她心情回暖不少。 “我会注意的。”她真挚回答。 两人正在店里温存,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二人的温馨氛围,“让我好找,居然在这个地方!” 同时看向门外,来人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剑上雨水滴落在地。 剑眉星目,脸颊轮廓却隐隐有几分眼熟。 沐惜月盯了他半晌,骤然想起,惊讶瞪大眼,还未说话,景墨已经迎过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把他们兄妹宠上天了 “冠英,好久不见。”景墨一向淡漠的脸上难得生出几分兴奋的波动,拍着他的肩。 “的确好久不见。”沐冠英笑得爽朗,拍拍他的肩,错开视线看到他身后显得几分陌生的沐惜月,张开手臂,“怎么不认识哥哥了?” 沐惜月这才确定,大步走到他身前,一把抱住他,一声“哥”饱含思念。 景墨笑容僵在脸上,默默伸手把两人拉开,微咳一声,“冠英,男女授受不亲。” 神经粗的沐冠英并未察觉到不对,还在大喇喇地开他玩笑,“惜月是我妹子,抱抱怎么了!” 说着还抱得更紧,沐惜月的脸都被他的肩夹得变了形。 被分外“照顾”的人有苦说不出,勉强笑着从他的魔爪下逃脱,退一步站到景墨身边。 后者罕见主动揽住她的腰身,目光灼灼地与沐冠英对视。 傻子都能看出来气氛不对。 他眼睛一眯,重新看向景墨,“说,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到底对我家妹子做什么了?” “我们成亲了。”他理直气壮,刚说完就伸手去怀里掏出一纸证书——这还是后来沐惜月无聊做着玩儿的现代结婚证。 沐冠英接过,展开一看,白纸黑纸,清清白白写着景墨与沐惜月结为结发夫妻,名字上面还像模像样画着两人的大头。 他视线在“证书”与景墨之间来回,最后还给他,勾着他的肩带到一边,压低声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最近几月。”他很给兄弟面子,一一回答着他无聊的盘问。 也不管他过分谨慎,他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在外从军时大多都在担心她是否照顾好自己,如今回来听到这么个好消息,自然喜不自胜。 “好啊,真好。”问清楚后他连连感叹。 景墨与沐冠英两人本就是旧识,关系密切,如此一来算是亲上加亲。 沐惜月看着两人嘀嘀咕咕的背影,担心哥哥对这门婚事有意见,歪头瞥见景墨嘴角微带的笑意,又放下心来。 “你们打算站在那里聊到明天吗?”她好笑地在身后提醒。 两个大男人对话被打断,也回过神刚才太认真把她晾在了一边。 “惜月,准备两壶好酒,我今晚与你夫君不醉不归。”他一拍药房前台的木柜,响声吓得里头吊水的人一惊。 她无奈摇头,“还是先归再醉吧。” 这么大的雨,她可不想拖着两个醉鬼回家。 因着下雨人少,又有沐冠英归家,沐惜月早早收拾了铺子,三人回家途中买了两壶酒,一路聊到家。 沐冠英说了不少在外的见闻,引得沐惜月担惊受怕,又意外招惹出景墨微妙的吃醋,遭到昔日兄弟无情的嘲讽。 季睦洲带着大丫二丫去了学堂还没回,老景头正在准备晚饭,一抬头看到熟悉的人,呆了一瞬,马上放下锅铲迎出来,“冠英,好久不见了。” “的确有阵子了。”他从军多年,血气方刚之辈,直来直往飒爽惯了,但见到老景头时眼下还是一沉,有些心疼他,“您也受苦了。” “苦什么。”老景头连连摆手,表示不是大事。 三个大男人叙旧,沐惜月提醒他们进屋后便去忙活自己的事。 没多会儿看到老景头出来,继续做晚饭,里屋还剩两人热切地聊着。 哥哥阔别归家,将她连日来阴鹜的心情扫去不少,她难得哼着曲张罗下一阶段的新品,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隔壁两人讨论逐渐激烈,她隐约能听到两人的争吵,正担心想要探头看看情况,忽然听得巨大的“嗙——”地一声。 吓了一跳的人立刻放下手里事情跑过去,两人中间的矮桌被人掀翻在地,茶杯七零八落地四散。 景墨满脸暗沉的怒气,手紧握成拳。 而沐冠英一脸尴尬。 她弯腰捡起茶杯,想开口缓缓气氛,一向情绪起伏不大的景墨已经森然开口,“你在为顾兴元做事?” 顾兴元?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看他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景兄弟,你火气怎么这么大,听我说完。”对面的人很无奈,拉下他的手,试图给他消火气,“我这不是才说到一半。” 景墨一向耿直,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隐情,冷着脸拒绝他的求和,“不用了,你已经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十分窝火,自己多年的兄弟、妻子的亲哥哥,居然投靠乱党? 明知他们水火不容,为了求生存连自己的原则都可以不要了吗? 沐惜月打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良久才道,“哥,景墨真的生气了,你不要卖关子。” 虽然她和亲哥相处的时间少,但对他的性格还有印象,最看重的就是道义,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你看,还是我家妹子懂我。”他说着又揽上沐惜月的肩,毫不意外收到景墨的一记眼刀,忙讪讪松手,接着自己的话,“我是奉了命令,暂时做卧底。” 景墨眼中压迫稍微弱了一些,对他有意调侃自己感到不满,“这种事为何不在最初就说清。” “你也没让我继续往下说啊。”他面露委屈,凑上去一把压住他的肩,冲他抬下巴,“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我给你个机会赎罪,明儿弄一烤鸡,哥哥就原谅你。” 沐惜月翻翻白眼,以前怎么没觉得她哥是这么个没正行的人。 景墨撇开他的手,冷漠回怼,“不烤你,就是祖上烧高香了,还烤鸡。” 话是这么说,她紧跟着就注意到他的余光瞥向外头的鸡笼,挑选一个幸运儿。 她看着好笑,心里泛起阵阵暖意,大哥回来了感觉氛围都轻松不少。 不过景墨算是把他们兄妹宠上天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景墨在出去吃饭时在幸运鸡身上标了个记。 三人刚坐下,老景头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张望外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咋,还有人?”沐冠英饿的前胸贴后背,跟着问。 第一百一十九章 如何能放心 “嗯,我收的两个小徒弟,还有一个捡的病人。”沐惜月为他答疑解惑。 “话说妹子,你何时医术如此高超?”刚才只顾着和景墨闲谈,这时候他才回过神关心自家妹子的状况。 她眼神微闪,给他满上酒,言辞笃定,“你不在家这么久,我成为富甲一方都不稀奇。”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就你那小身板,富甲一方?”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沐惜月许久没有这么放松,景墨暖暖地注视着她。 将从医细节隐去,沐冠英这个直肠子也没有多想,轻易相信她的借口,在听说这房子是她的功劳后惊得直瞪眼,“不得了,我妹子长进了。” “过奖过奖。”她这么回着脸上却都是得意,还冲景墨眨眨眼,惹得后者微微笑。 气氛正好,学堂的教书先生和学生齐齐回家,大丫二丫兴奋地直捧着书本往沐惜月身边跑,“沐姐姐!看我今天新学的字,季先生说我写得最好!” 二丫不服输地挤上来,“季先生明明说我的最好!” 俩小孩争相表现自己,沐惜月哭笑不得,一手一本,接过两人的练字本,打开一看,的确进步不少,比之前的字好看多了。 再学几天就可以慢慢接手写医嘱的任务了。 “两人天赋都很好,原先就是有点基础的,接触起来很快。”后面跟进来的季睦洲将自己顺手采的野菜放在厨房,嘴里还在表扬两人。 大丫二丫更加骄傲,挺起小胸脯一脸求表扬。 沐惜月笑得柔和,摸摸两人头,“洗洗手吃饭。” 又回头对季睦洲道,“别惯着她们,再过几天就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没有,适当的鼓励有利于长久的发展。”两人交流着“育儿经”,浑然不觉身边坐着的沐冠英不复刚才的爽朗利落,沉着脸看着回来的人。 饭桌上有大丫二丫活跃气氛,倒也不至于沉闷。小孩子已经懂得美丑,大肆谈论着班上哪个小孩儿好看,哪个小孩儿温柔。 吃完饭,大丫二丫自觉去洗碗,季睦洲说要回房先备课,老景头和景墨聊着什么,沐冠英神神秘秘地拉着她到偏屋,在她疑惑的视线中低声道,“离姓季的远一点。” 沐惜月还以为他有什么要事,跟着紧张了一瞬,没想到是这话。 “为什么?”她蹙眉。 “他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好不容易做到现在,不用给自己惹麻烦。”沐冠英也是为自家妹子着想,她怎么说都是一介弱女子,不能招惹这么复杂的人物。 她立刻严肃起来,盯着自家哥哥,“哥,你从军是为了什么?” “保家卫国,匡扶正义。”提到自己的使命,他非常铿锵有力地回答。 “季公子遭人暗算,家国不容,流落至此,难道我们不应该收留他一段时间?”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更何况人家也没白呆,帮我做免费教书先生呢。” 沐冠英不是不辨是非之人,闻言眼神闪烁,陷入挣扎。 一方面不希望自家妹子深陷泥沼,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好人落魄,让他现在把季睦洲丢到大街上不管不顾,虽然他忍忍心也能做到,但良心会备受谴责。 “哥,我做事当然会考虑后果,”见他神色松动,将他看做自己唯二至亲之人的沐惜月再接再厉,说服他,“有你和景墨做我后盾,会怕旁人的报复吗?” 一说到他最擅长的武力,沐冠英又生出几分自信,更加动摇。 她盯着自家哥哥的脸,决定从侧面入手,“你看大丫二丫,可爱吗?” “……那俩小丫头的确可爱的紧。” “她们也算是我救下来的,难道我救人救错了?” “没说你救错。”沐冠英嘴皮子耍不过她,明知她话中有漏洞,就是找不出来,默了半晌求证,“他真的在教孩子读书?” 出身在周至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村里多么落后,教书先生都不愿意多往里走一步,季睦洲能做如此牺牲,确是常人不能及。 “那还有假,”她眼睛一亮,抓着他的手腕,“你若不信,明日去看看,今天好多村民和我一同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没有一个不说好。” 他也做不出盯着别人教书的事,妹子也不会骗他,便摇头拒绝,“那算了,明天你得和我回家里一趟。” “什么家?”沐惜月脱口而出,问出后才反应过来,脸上添了几分冷意,“行。” 看出她情绪变化,还不清楚发生什么的沐冠英故意逗她,“这季睦洲比家里还亲啊,脸色都不一样。” “哥,你若是知道这些年他们都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开玩笑了。”她说着浮上久违的委屈。 那时周遭只有景墨一人正在她身旁,李氏纠结其他村民辱骂她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瞬间正色,“怎么了?” 回来只听着她在给自己报喜,什么铺子扩张啦,进账增多啦,此时细细想来,却是一句都没有提家中的继母父亲。 他越正经,沐惜月的委屈就越深,她回身在附近石凳上坐下,将先前的事娓娓道来,包括她穿过来之前原身受的那些委屈偏见,一一数来。 沐冠英听得拳头捏得直响,眼神暗沉,恍惚间竟有战场上的凶光,“他们还是人吗?父亲呢?纵容他?”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提到生父,她面色更寒,语气中不无讥讽,“就在前阵子,他还想着雇凶杀我,一了百了,你说呢?” 他无条件相信自家妹子,恨不能直接拿剑杀到家里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没事,哥帮你讨公道。”沐冠英气势陡开,已经迫不及待明日的道来。 因着要陪沐冠英回家,脂粉铺照常开着,岚安药房歇业一天,景墨心不在焉地打理脂粉铺,往日平常的香味此刻变得十分刺鼻。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早上他不放心想要跟过去,被沐惜月制止。 可他如何能放心。 第一百二十章 您不会都忘了吧 特意与她提到潜在威胁,她只是眨眨眼,说“山人自有妙计”,直到看到沐冠英气势冲冲地走出来,他才明白妙计是什么。 但沐庆施是沐冠英的亲生父亲,若他听信那边谗言,对惜月岂不是更加不利。 不,他这么疼爱惜月,应当不会倒戈。 他一脸冷漠下藏着无数纠结牵挂,那边回去的两人倒十分平常。 备受担心的人心情还算不错,甚至还在开导生闷气的沐冠英,“哥,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那些事的确很槽心,但昨晚吐完槽后她心中最后一点委屈也消失殆尽,以后两方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对方再犯贱,她就只好斩草除根。 沐冠英还黑着脸,怎么都愤愤不平。 自己在外这么多年,费劲心力打拼,就是想让妹妹和家里过得更好,但他们居然如此对待沐惜月。 怒气从昨晚就开始累积,格外漫长的道路增加了他的愤怒值。 听闻他做了高级将领现在刚回家,李氏早早等在门口,巴巴地望着。 她一家子正在为沐子安的读书钱发愁。 前阵子他考上秀才,只顾着热闹和到处炫耀,临了才发现家中积蓄全无,甚至连他读书的钱都凑不出来。 正急的团团转,上天就派下这么个救星。 他做将领,想必月俸不少,一个月的月俸交了学费还绰绰有余。 如意算盘打得乒乓响,李氏面上的笑愈发谄媚。 沐冠英刚走近便看到一脸献媚的李氏,不着痕迹地皱眉。 对方却已经迎了上来,为他推开木栅门,笑着把他往里带,“冠英啊,你可算回来了,我们真是盼星星盼月亮。” “劳您挂心。”他一边冷冷回,一边抬眼扫视这个许久不回来的家,破败不堪。 沐庆施在外劳作,沐子安在和没考上的同期喝酒吹牛,家中只有李氏一人,她用袖子擦擦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忙招呼着,“快坐快坐。” “不要紧,我就是回来看看父亲,看完就走了。”一想到眼前人苛待沐惜月,他就恨不能一剑下去,生生忍住出离愤怒。 李氏眼光一暗,马上走出去,“等着。” 越过沐惜月时只狠狠剜了她一眼。 疾走到田里,她一把抓住沐庆施劳作的手腕,“还在这儿干嘛?你大儿子回来了!” “冠英?”他眼睛微微一亮,随后又黯淡,“他回来又怎样,能给我们送钱吗?” 李氏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脑门一下,“你傻啊,他在京城当兵,每月月俸够我们吃一年的了。” 沐庆施闻言放下锄头,在衣服上擦擦手,忙跟她往回赶。 “冠英啊。”这一声充满悲怆与思念,毕竟是自己的大儿子,多少是真心疼过的。 冷眼旁观的沐惜月默不作声地喝茶,权当看戏。 沐冠英绷紧的脸因他这极富感情的一唤微微颤动,扶着他的手,“父亲,您刚从田里回来?” “嗯,这不是给子安挣学费吗?马上要开课学习,学费还没有着落。”沐庆施借机倒苦水,叹着气,在他的搀扶下坐着,手却拉着他不放,生怕他听不下去离开。 沐冠英面上有微妙的不悦。 “沐子安的学费,不是有母亲吗?我记得她早年的钱都存着打算给弟弟上学用。”这事也是几人心头的一根刺,明明四个孩子,偏偏沐子安最珍贵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被点到名的李氏一愣,忙换上一副哭相,一掉头将矛头指向看戏的沐惜月,“你惜月妹妹当时和王家婚事告吹,赔了不少钱,都没了。” “那钱可是转做如雪妹妹的嫁妆了,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她不添油加醋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情,事到如今还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小心思当场被戳穿,李氏面子上挂不住,忽然嚎啕一声大哭起来,“冠英,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过得有多惨。” “有多惨。”他冷静接话,一副等她细细说来的模样。 她一噎,自己的戏倒是没有丢,声音更加凄惨,“如雪嫁出去后常要拿补贴,子安刚中秀才人情往来又少不得,唯有你妹妹,事业顺风顺水,赚得盈满盆钵,却一个子儿都不愿意拿出来。” 沐惜月冷笑声甚,静静看她演戏。 沐冠英也没说话。 李氏以为有机会,扒在他的身上,抽抽搭搭地为自己鸣不平,“我一个女人家,拉扯这一家子容易吗?” 说着还偷偷看他的脸色。 “当初为了你妹妹的亲事费了多大心,没有讨到半点好不说,还被她嫌东嫌西。”说着说着又绕回到沐惜月身上。 担心她会给沐冠英乱说,她这样也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 而他眉眼未动,不说反感,也没有多少触动。 为了儿子的学费,她再接再厉,转而拉着他的手,“现在你就是我们沐家的救星啊,弟弟妹妹可就全指望你了。” 她在这里哭诉,坐在椅子上的沐庆施配合得暗自垂泪。 早就听到她故意透漏风声的左右邻居悄悄围在门口看戏。 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指责沐惜月的声音。 但她不为所动,等喝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踱步到她身前,“我的婚事是您一手操心没的,好在苍天有眼,让沐如雪没得善终,现在夫妻俩都得了花柳病,想必滋味不好受把。” 外头的人惊讶地低声交流,这事李氏有意瞒下来,没想到她却故意戳穿,气得脸色一白。 “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凭什么给他们用?你抢了我生母的遗产还不够,现在打主意到我头上?”她从来不怕事,有一件怼一件,只要对方不怂。 “你,你别胡说八道!”李氏忙转头试图留住她的摇钱树,“冠英,这都是你妹妹气糊涂了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沐惜月冷笑声更大,“胡说八道?我药房开张,三番五次去门口闹的人是谁?买通凶手的人是谁?这些,您不会都忘了吧。” 一字一句凿在她心上,李氏急得满头是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只有一个妹子 她嘴唇动了动,气急败坏,狗急跳墙,“你个死丫头,一张嘴就知道胡说!” “有没有胡说,公道自在人心。”沐惜月所言句句属实,压根不怕她歪曲,坦荡地对上她的视线,冷笑着,“倒是您话里真假,怕是您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外头围观的村民伸长了脖子看,却没有一个为李氏说话的。 毕竟大家只是邻里乡亲,别人家的事怎么知道清楚,更何况先前的种种沐惜月已经足够打他们的脸。 沐冠英没有说话,沉默地站着。 李氏担心继续纠缠下去沐冠英会当场倒戈,忙箍住他的手,眼泪说涌出就涌出,“冠英啊,你是不知道我和你父亲过得有多苦,家徒四壁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说着朝沐庆施使眼色,示意他过来帮自己说话。 沐庆施原本拉不下脸,可看着沐冠英渐渐倒向沐惜月,而沐惜月又什么都做得出来,到最后搞不好分文没有。 “冠英,是我不好,这么多年也没闯出个什么样子。”他压低声音,十分自责,“还让你去从军。” 毕竟是亲生父亲,沐冠英神色微动。 李氏没有错过他细微的表情,忙拨了拨沐庆施的手臂,让他继续。 沐庆施就像个提线木偶,她推一次,他动一次,跟着又开口,挤牙膏似的往外挤,“你要是怪的话,都怪在我头上。” 没有回音。 他再接再厉,“我也是想供出沐子安,将来他做了官,也好扶持家里。”顿了顿,“再者,我心里其实最疼你这个大儿子。” 言外之意,花钱是为了以后给你钱。 旁听的沐惜月冷笑一声,这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沐冠英也不傻,只是对自家妹子的时候傻了点,此刻却听得一清二楚。 敢情在他的眼里,沐子安最重要。 沐子安还是庶出,却能让他操心至此。 “父亲,我在外可是又一封家书都没有收到过。”他平静地道出事实,对比他刚才的话,满是嘲讽。 家书都懒得写,疼他? 李氏巴不得他早点离开,不要占用家中资源。 沐庆施哑口无言,李氏忙打圆场,“这不是你父亲不会写字吗?” “我记得村口有能写的师傅。”他毫不留情戳穿,冷眼看着她。 这女人从一进门就对他们极为苛刻,恨不能掏光家底。 “这……”李氏堵住。 一时僵局。 李氏的惨卖不下去,又不敢再拿沐惜月开刀,很是滑稽。 “您二老要说的都说完了?”沐冠英缓缓开口。 没有早早控场,是对沐庆施还怀有微弱的期待,希望他能真的把自己和沐惜月当亲人,一番对话下来,他已经失望透顶。 在他心里,恐怕只有那个沐子安了。 若非自己还能挣点月俸,他们压根不会正眼瞧自己。 他转身往外走,沐惜月慢悠悠跟上,脸上毫不意外。 李氏见他要走,犹如到嘴的鸭子飞了,忙跟出去,喊了一声,“冠英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这传出去,你让周遭百姓如何看待你!” 沐冠英闻言顿住,站在宽敞的院子里,扫了一眼看好戏的村民,眼中的寒气令他们不自觉收回视线。 以为他改变主意,李氏心里一喜,立刻要跟上去,却听他冷冷开口,“如何看待?” 她停住。 “既然你们都在这里,我索性把话说开,我沐冠英,只有沐惜月一个妹子,只有她一个亲人,我的俸禄,只给她花。”毕竟是当过兵的人,气势恢宏,铿锵有力,震得李氏没敢说话。 村民面面相觑,不再议论。 他身后的沐惜月十分感动,心中暖意横生。 多了个疼自己的亲人,总算没那么寂寥。 他话说得决绝,直到人走远了,李氏和沐庆施都还没回过神来。 沐庆施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一时心思复杂。 李氏则“蹬蹬蹬”跑到里头来,一拳垂在他胸上,“都怪你,早不出来劝,这下好了,子安的学费没着落了。” 他被她缠得烦,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应她。 遭到无视的人更加来气,打了他一巴掌,“最后还是要我出马!” “你干什么去?”见她转身要走,沐庆施多问了一句。 李氏回头,“找能找的人。” 沐庆施叹口气,看着破败的家,和四散离开的村民,这个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分外解气的乾陵悦跟着沐冠英往回走,嘴里还记得告诉他,“家里给你收拾了一间房,你就安心住着。” “行,知道你家宽敞。”沐冠英故意打趣她,脸上却没多少笑意,显然还陷在刚才的情绪里,有些低落。 沐惜月知他对生父还有留念,徐徐开导,“他是你的父亲,我理解。” 说完好像觉得太冷漠,又干巴巴地加一句,“以前我也觉得他是我的父亲。” 沐冠英没说话,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她声音很慢,像是也顺便开导自己,“我才认识到他只是把我当一个工具人,沐如雪和沐子安才是他的掌心明珠。” “辛苦你了。”他眼神暗下,既是心灰意冷,也是对她的心疼。 她笑着摇摇头,“倒要谢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苦苦相逼,自己也不会走出这么一条路来。 虽说是自主选择,却也有必须选择的理由。 兄妹俩良久无话。 又走了一会儿路,沐惜月才道,“不过没事,正好以后你的负担减轻了,可以安安心心存老婆本了。” 无意中被调侃的沐冠英脸一红,嗔怪地瞪着她,“妹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什么样?”她没有丝毫自觉,笑嘻嘻地哄他,“我哥长得这么帅,追求你的女孩子肯定很多,赶紧存老婆本,然后挑个合心意的媳妇儿。” 打趣的两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份心有人已经替他们先操了。 日子安逸下来,尽管沐冠英和季睦洲偶尔还有不对付,但一顿酒就完美解决。 才安逸两天,麻烦自己找上门。 “你是谁?”沐冠英皱眉。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没有下限的李氏 大清早来敲门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看上去十六七岁,扎着未出阁的发髻,穿着一身火红的襦裙。 “请问您可是沐冠英沐大人?”她娇滴滴地开口,惹得他鸡皮疙瘩四起,忙退后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担心她图谋不轨。 见他闪避,那女孩似乎有些伤心,然而并没有放弃,往前一步,站在大门门槛上,以防他关门。 “李大娘说你想见我。”她娓娓自我介绍,“我是周村长的女儿,周知方。” 沐冠英平静看着她,“我没有说见你。” 周知方低头巧笑一声,早在来之前李大娘就说过,这个大儿子虽然当兵,但性格腼腆,需要她主动一些。 “是吗,那就当我来见你好了。”周知方本来还十分不乐意,心说什么男人要我主动,可一见着本人,别说让她主动,让她上门提亲都行。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就在门口僵持,直到老景头走出来,“怎么了?” “周村长的女儿找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如实回答,眼睛都没看她一眼。 周知方着了急,忙往前一步挽住他的手,“沐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您托李大娘说亲的。” 说亲?沐冠英和老景头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李氏是想曲线救国。 如果他和村长女儿在一起,彩礼都是一大笔钱,这钱自然落不到他手里。 做梦。 他冷笑着推开她的手,“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说要见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周知方只当他还害羞,愤愤不平,自己都如此主动了,还要她如何?她面上有几分生气,瞪着他,“今儿我来了,你答应最好,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着就把他往里碾,拽着他的手不放,嘴里还高声喊着,“你怎么能始乱终弃,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吗?” 来往村民听到这话不由得看了一眼,眼中满是猜测与看戏。 等一抬头注意到是沐惜月的家时,又生出几分不确定。 沐冠英被她喊得头痛,他并不是忍让之辈,当即甩开她的手,沉下脸毫无怜惜地威胁,“你要是再瞎说,这舌头我不保证了。” 周知方闻言闭嘴,片刻后又十分难堪,抱着他的手臂死不撒手,大有赖上他的意思。 这个李氏,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沐冠英心中阴暗,看了她一眼,直接提起一脚,见她踢到门外。 “你!”她哪里料到这样的发展,气得指着他要大骂。 他的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感情,“我不知道李氏是如何和你说的,但是我对你没有半点意思,如果你再敢来我面前捣乱,后果自负。” 周知方还想纠缠,可他那一脚实在威慑性太强,忍着委屈爬起来,连裙子都来不及拍,匆匆离开。 沐惜月下了铺子,还没到家,在路上碰到不少村民,对方看她眼神怪异,让她有几分迷惑。 “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看我?”实在没忍住拦下一个村民,她好笑地问。 “今天有个姑娘在你们家门前,说你哥哥是负心汉呢,你回去看看怎么回事。”村民也不知道该信谁,但村子就这么小,负心汉的名声传出去终归不好。 她惊讶扬眉,她哥哥,负心汉? 剩下的路上,她思考再三开口,“景墨,我哥是负心汉吗?” 沐冠英在亲情上做得完美无缺,但不代表在其他方面也做得很好。 万一真的有那样的事…… “他连女孩子都没喜欢过。”景墨思考一番,如是回答。 “噗——”她直接笑出声,看来的确是她多虑了。 “那我们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两人和小孩子一般荡着手回去。 景墨望着她难得轻松可爱的侧脸,默默握紧她。 到家的时候沐冠英正坐在大堂椅子上发呆,老景头忙着给浇水,无暇顾及他。 “哥,今天有人来过?”她直接发问。 说到这事,沐冠英就一脸来气,“是李氏,怂恿周知方过来。” 周知方,这名字有点耳熟。 “周村长的女儿。”景墨平静地为她答疑解惑。 村长女儿。到这里来干什么。 “勾引你?”脑子里无端冒出这个词。 “咳……”沐冠英没忍住咳出声,“什么勾引,”顿了下,回想她不断往自己身上凑的身体,似乎意思也差不多,“估计李氏想让我娶她。” “现在已经有了你们的流言了,我估计再过段时间,他们就该来提亲了。”沐惜月分外清楚李氏的手段。 昨天讨要月俸不成,他们当然不会轻易罢休。 好不容易有个新鲜的血液压榨,肯定会像当初逼她到走投无路地步那般逼沐冠英。 “关我什么事。”沐冠英丝毫不吃这一套,冷漠地回答,“我一脚把她踹走了,估计有更多人看到。” 沐惜月飞快地眨眨眼,“你什么?” “一脚踹走了。”这是景墨淡定地复述,似乎在佐证方才回时那句“他没有喜欢过女孩子”。 可以,这很沐冠英。沐惜月难得生出吐槽的心思,无奈地扶额笑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李氏不要脸,但村长还要脸,自己女儿被人一脚踹地上了,应该不会有提亲想法了。” 她说着偏头看向景墨,下意识寻求他的意见,“你觉得呢?” “嗯。”他微微笑着点头,对她的话毫无异议。 沐冠英莫名吃了一口狗粮,开始思考就算结婚对象不是周知方,是否也可以考虑了。 三人和乐融融地聊着天,晚些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沐庆施上门的时候一大家子人正在吃饭,二丫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课上发生的趣事。 和她们慢慢熟起来的季睦洲假意威胁,“你要是再这么调皮,就重新跟着你沐姐姐去药房打下手。” 二丫吐吐舌头,往大丫身后躲。 打下手也无可厚非,但课堂上肯定更好玩,小孩子玩心重,当然更希望待在好玩一些的地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景墨,你变了 “沐姐姐才不会让我去打下手呢。”二丫有恃无恐,笑嘻嘻地怼回去。 “惜月,冠英。” 这熟悉的声音响起,桌上开心的气氛一窒,众人齐刷刷地望向外头的人,沐庆施局促地握着手。 “你来做什么?”二丫脾气冲,当即大声叫嚷。 他看了沐惜月一眼,又看着沐冠英,“冠英,我有事想和你说。”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沐冠英没有借一步的打算,放下碗筷,定定望着他。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他的不要脸施展不开拳脚,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没什么要事请回吧,我们还要吃饭。”沐冠英很冷漠,并不想和他多纠缠。 沐庆施实在没有办法,想到出来时李氏的再三叮嘱和威胁,不得已开口,“我给你说了门亲事。” “亲事?”这俩字一出,什么意思几乎都心知肚明,老景头和季睦洲本打算离开,毕竟不是自己家事。 沐惜月一把按住他们,示意他们不用回避,坦然面对他,“老景头等同于我的父亲,这里是我的家,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他一张老脸哪里拉得下来,又不能空手回去。 “村长今天来家里提亲,我做主答应了。”他心一横,如实告知,全程没有看他们的脸色。 果然如此。 沐惜月气极反笑,侧头看了沐冠英一眼,主动问,“哥,你答应吗?” 不等他回话,担心他拒绝的沐庆施立刻接话,“人家村长女儿模样生得俊俏,又年轻可爱,和你正好相配,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我不需要。”他冷硬拒绝。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父亲,我不操心你的结婚大事,谁来操心?”他说得自己恩情深重,话里话外把他当亲生孩子关爱。 但实际上考虑的仍然是自己的利益。 在座的人都看得门清,只有他自己以为心思没被看穿,说得他自己都信了是真的。 “您操心的是我的人生大事,还是沐子安的学费?”沐冠英也不给他留面子,昨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今天还不要脸皮地凑上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怼,沐庆施老脸挂不住,黝黑里藏着不明显的红色。 “冠英,瞧你说的这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他不愿与他多废话,“如果您是来说这个的,请回。” 再三被拒绝,沐庆施逐渐恼怒,瞪着他,“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父亲的?” “呵。”沐惜月笑出声。 沐冠英目光一沉,太绝情的话他又说不出来。 “您养了我哥什么?”他不会说话,有人帮他,沐惜月站出来,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越发不要脸的中年男人,“您和李氏还真是天生一对,一样的不要脸。” 被自己的亲女儿不留情面地怼,他哑口无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片刻,扔下一句,“再怎么否认,你也是我亲生儿子,父命不可违,你就等着娶妻吧。” 说完转身离开。 典型吃准了沐冠英会看重旁人的眼光。 他的确看重。 若流言四起,传开来,对他的从军生涯也是不小的挑战。 但娶那个女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暗沉着眼,飞速搜索两全之策。 沐惜月则气极反笑,这家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么卑鄙的威胁手段都用上了。可沐冠英不是她。 她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只管自己活得开心。 可沐冠英骨子里仍然是个传统的男人。 “哥,你别担心,我帮你解决。”她拍拍他的肩,她与他们是老对手,须臾之间已经想出应对之法。 他偏头看了自家妹子一眼,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你行吗?” ……沐惜月扬扬眉,“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没听到。” 景墨在一旁笑着道,“惜月的聪明伶俐你想不到。” 被喜欢的人见缝插针地夸奖,她的笑更加上扬,眯着眼,透出狐狸的狡猾,“我要让他们不得翻身。” 话说到这份上,沐冠英自然不再多虑,“好。” 吃完饭,各自回屋睡觉,沐惜月抱着被子敲开景墨的门。 景墨已经换了衣服,半站在门口,垂头看她,“怎么了?” “来和你睡觉。”她大大咧咧地回答。 她的直白引得高大男人脸微微泛红,眼睛却越发深沉,让开路,“进来。” 他的床很大,床褥翻折着,应该是才从床上下来。 自然地坐在床沿,把他的被子往那边推了推,又把自己的被子整理好,爬上去盖好小被子,拍了拍,“上来。” 景墨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有些无奈,看来又有事和他商量。 他听话地捂进被子,盖上,转头看着她,“想怎么治李氏?”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关系越发熟稔,她笑着打趣,转而正色,“李氏是个毒瘤,我本打算之后再动手,现在看来该提前了。” 既然能怂恿沐庆施出卖自己亲生大儿子,恶心。 “嗯。”他默默应着她的话。 “我我明天过去一趟,你和我一起,我们悄悄的。”她嘴角勾起微末的笑意,胸有成竹。 这个计划绝对完美。 “好。”寡言男人对她只有宠溺。 “你说我要是把她名声搞臭了,”她缓缓问着,转头定定望着他,“你会不会讨厌我?觉我是个恶毒的女人?” 她有些微的担心,纵然自信,但偶尔还是会怀疑。 “我当然会讨厌你。”在她求证的注视中,他张口缓慢而坚定地回答。 沐惜月僵住。 她分不清他是真心话还是在开玩笑。 “我讨厌你这么聪明,有时候让我自愧弗如。”他眼角带着愉悦地接完刚才的话,笑着看她的表情从怔愣到羞恼。 “景墨,你变了。”她幽幽道,眉梢眼底却都是甜蜜的笑意。 窗外的树林摇了摇,似乎在替他们害羞。 凌晨,天还未亮,早起的沐惜月和景墨偷偷摸摸溜出去,趁着还未到劳作时间赶到李氏家。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让您一雪前耻 从井里打了一桶新鲜水,沐惜月舀了一杯,从袖子里拿出粉末洒在里头后交给景墨。 景墨蹑手蹑脚地进屋,外头一看,沐庆施已经不在床上。 看来沐惜月对他们的作息判断是正确的。 将水杯放在床头,在床上人转身醒来之前原路返回。 两人站在墙外小声交流,“她是不是快醒了?” “我听她鼻息的确。”景墨给出肯定回话。 之后就默默等着她喝水。 这是强效蒙汗药,一小包够她睡上大半天。 待了片刻,忽然听得房内“咚”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忙走进去。 沐惜月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的确熟睡,便起身,“抬走。” 景墨尽职尽责做着她的打手,翻身将李氏扛在肩上,毫无温柔。 两人在泛白的天色里疾走,越过一段荒无人烟的小路后到达目的地——村长家。 既然这么想勾搭上村长,干嘛利用孩子,自己亲自上阵不更好? 对于伤害过她的人,她只有深深的恨意。 “你能带两个人吗?”看着意外高的墙,她轻声问。 话音刚落,她便凌空而起,景墨小心而有力地箍着她的腰身,怕她疼。 稳稳落地,沐惜月只来得及在他脸颊上“吧唧”一下,便开始找村长的房间。 很好找,最大的那间就是。 为了稳妥行事,她先在窗上挖了个小洞,查看里面的情况。 只有村长一人。 冲景墨点点头,后者得了指令,轻轻推开门,把人放到还没醒的村长床上,又迅速出来,接过沐惜月手里的香,点在村长床头的香炉里。 悄无声息地溜出来,关上门,一切仿若没有发生。 “这下沐子安的学费有着落了,她还得谢谢我。”她面上满是嘲讽。 此地不宜久留,何况药房也要开门了,景墨揽着她的腰在飞快往镇子上赶。 完美掐准时间。 药房照常开张,沐惜月心情颇好,连着给两位病人打了个对折。 景墨任由她开心,一双带着笑的眼睛跟着她来来去去,病人打趣着,“景先生,您就别盯着您家媳妇儿了,她不会跑。” 不怎么能言善辩的人收回视线,面上有几分羞涩。 见状病人打趣得更加厉害。 过来换药的沐惜月大大方方地替他解围,“您就别为难他了,我是他的娘子,他不看我难道还要看别人吗?” “哈哈,沐神医真是一张巧嘴。” 她并非不好相与的人,旁人对她好,她便会千分好万分好地回报。 如果刻意找她的麻烦,她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和谐地度过一个上午,到中午时刚吃完饭,人就多了起来。 一般忙于农作的人都是此时有点时间,有个大病小痛的都是这时候集中来看。 沐惜月早有应对,打起精神为他们诊断。 等待之中不免聊起家常。 “哎,你听说没有,老沐家的媳妇儿和周至村的村长搞到了一起。”一个人开启八卦话题,立刻有人凑上去询问具体情况。 “什么?真的吗,我看老沐挺顺着他家媳妇儿的啊,连……”后面的话没说完。 沐惜月不是傻子,知道他们说着说着想到了自己,才中途住嘴。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为他人诊断,假装没有听见。 那边压低了声音,“我也不信呐,但人家村长媳妇儿当场捉奸,说是老沐媳妇儿光着身子还扒在人家身上,啧啧啧……” “我看这次老沐要气死了。” 他们家那点破事,村里镇上的人也能从各种流言里东拼西凑出七七八八的来,她并不奇怪。 甚至还有点高兴。 没想到流言传的这么快,果然八卦才是王道。 “听说老沐已经气冲冲找过去了,要不要去看个热闹。” “行。” 沐惜月心神微动,他们这么丢脸的时刻她当然不想错过,却也没有必须要看的八卦心,没有搭话。 “沐神医,你下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这几个人经常在她这里看病,和她关系还算不错,自然偏向她。 她没做声。 “去看看,恶人自有恶人磨,也算是他们的报应了。”另一个大妈跟着劝,显然替她生出报复的快感。 她专心处理好手下的伤,才笑着抬头,“我与他们已经断绝关系,那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了。” 多看一眼都堵心,何必自己添堵。 路人只道她失望难受,没有强逼,和她道过谢交了诊金后结伴离开,去看沐庆施的笑话。 处理完这一波,她静静靠在柜台上,望着骤然冷清下来的门外。 那股高兴劲儿已经过去了。 不知道沐庆施会怎么处理李氏。 稍晚时候,舆论发酵,因着有个秀才儿子,李氏的丑闻传得远近皆知,在真真假假的消息中她得知了最后的结果——沐庆施当着村长和所有围观群众的面将休书丢在李氏面前。 李氏衣衫不整地抱住他的大腿,求他原谅,不断地为自己辩解,说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失望的沐庆施只是给她一个冷眼,想离开却被她抱得死死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想博取百姓的同情,顺便给他施压。 闻讯赶去的沐子安挡在沐庆施和李氏中间打圆场,转头低声对沐庆施道,“爹,您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他横眉一瞪,自己千般万般顺着的媳妇儿转眼就和别人滚到一起,还人尽皆知,他的脸往哪里搁。 “我知道这次让您很丢脸,”沐子安眼珠子一转,担心他因为这件事不供自己上学,话锋变了变,“但我会努力读书,考取好功名,让您一雪前耻。” 经他这么一提醒,沐庆施火烧的脑子里才想到这么回事,稍微冷静一些,叹口气。 现在沐冠英和沐惜月一条心不理他,沐如雪又生了那样的丑闻,唯一靠得住的只有沐子安。 他当然不愿意自己半生心血落得老来无人侍奉的下场,拍拍他的手,“只要你肯读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供出去。” “爹,谢谢您。”沐子安感动做得很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必须要去 他的气稍微小了点,看了一眼地上还泫然欲泣的李氏,越发恶心,啐了一口,冷笑离开。 等他走后,沐子安才又转头去看自己的母亲,“娘,您也是。” “子安,你听娘说,娘真的是冤枉的……”李氏头一次这么无助,被冷水泼醒后她毫无所知,甚至对自己怎么来的村长家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大家都不听她的解释,那些嘲笑环绕在她耳边,就连沐庆施都满脸嫌恶。 “娘,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叹着气,扶她起来,将她的衣服披好,“你是不是做过那样的事,大家并不关心。” “……”李氏说不出话。 沐子安十分敷衍地安慰她,“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爹的心,如果没有他,您能做什么呢?” 虽然他们俩依靠着李氏在家作威作福,但掌家挣钱的人仍然是沐庆施,没有沐庆施,他们什么都不是。 一旦李氏和沐庆施彻底闹翻,他别说读书,就连生存都困难。 “我……”李氏只是个文盲,沐子安是考上秀才的人,她自然选择听他的话,“好,我听你的。” “嗯。” 劝解后,他才悠悠转身,“您回家休息一下吧。” “……好。”等她回答完后才发现自己无家可归。 沐子安的那番话也只是在围观百姓前做个样子而已,就算李氏无法劝回沐庆施,他也能安然待在沐庆施身边,至于官司分孩子,就让沐如雪那个倒霉鬼跟着李氏吧。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沐惜月却独自静好。 眼中钉碎得稀烂,她身心舒畅,研制新品的心思越发活络,对店铺的未来发展更加有希望。 说不定能做大到京城去。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摇摇头。 京城是个动荡地方,她更偏向于安逸,更何况景墨在这里也是为了平稳生活。 现在已经很足够了。 她在研制新品,心里想的人此时正站在院落内看着线人最新送过来的京城的动向。 他本无意关注这些,但作为将军的担当迫使他不得不关注朝廷内外的动作,尽管知道自己可能无能为力。 而今天送来的消息,让他对京城状况更加担忧。 顾兴元动作更大了,现在勾结上了丞相,两人狼狈为奸,胡作非为,就差挟天子令诸侯。 朝中但凡没有与他们统一战线的官员,三品以上还留着,三品以下用各种手段除去,就连皇上最重视的文官也逃不脱被诬陷,落得斩首示众的下场。 顾兴元实在目中无人。 他心烦意乱,久久没有回屋。 同样睡不着的沐冠英出来溜达,看到他在外发呆,走上去勾住他的肩,“京城的消息?” “顾兴元。”他只说了三个字,对方便充分明白他的意思。 他跟着叹口气,“他的力量如今越来越大了,用不了多久,三军收拢,势力归顺,那时他反,也无需惊讶。” 景墨眼神一收。 反国?他流落到这里的时候,顾兴元还只是一个小小兴风作浪的异姓王爷,才短短一年,就能有反国之势。 果然不容小觑。 原先安稳过日子的想法开始动摇。 他在这里尚能得到一丝安稳,可京城里即将被作为人质的百姓呢?他们的安稳又在何处? 更何况唇亡齿寒,一旦京城失守,他们这些旧部自然免不了一死。 他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恍惚想到上次还是和沐惜月,那时候还没有特别熟识,只是她给人感觉很舒服,所以多接触了一些。 舍不得她。 可如果要施行自己的计划,就不得不远离她。 他不愿意离开她,更不愿意她暴露在危险中。 那样机智伶俐的女孩子,眼界宽广,看得开,就算自己悄然离开,过几年也许她能自己愈合。 这一去,他就没打算回来。 乱七八糟的想法纠结在一起,他不禁又在动摇。 “想离开?”沐冠英毕竟和他好兄弟,见他谈到顾兴元,没有往日的滔滔不绝和愤懑,便猜到他的想法。 “嗯。”他没有否认。 “那我妹子怎么办?”他紧跟着追问。 “她……会找到更值得的人。”景墨缓缓回答。 找到一个安稳陪她度过一生、爱她怜她的人。 当然,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平安归来。 沐冠英不太赞成,“惜月虽然与我印象中相去甚远,但我也大概明白她是个执着的人,与其躲着她离开,不如带她离开。” “我不想她受伤。”他说的情真意切。 两人的对话被身后忙活的老景头听在耳里,他眼神复杂,看着景墨背影良久,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子。 片刻后再出来,沐冠英已经离开。 而景墨仍然一人坐在星空下望着苍穹。 “墨儿。”老景头蹒跚走到他身边坐下。 “爹。” “你要进京?”他开门见山地询问。 景墨一愣,没有隐瞒,大方地回答,“嗯。” “京城现在动荡不安,皇上无能,岂是你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改变的?”他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苍老,忧心忡忡,为他的前路担忧。 他神色下沉,京城不安,他都比谁都清楚,可如果每个人都怀着和他一样的想法,那这天下才是真的没有救。 “但我若不站出来,就绝无改变可能。”天下之大,与他一般志气的人不在少数,给他一些时间,将他们一一聚集,也不是大问题。 老景头更深地叹口气,“说得容易。” 顾兴元只手遮天,丞相把关朝廷内外,皇上双眼蒙蔽,偏听偏信。 这国家,已经腐烂到中心了。 “爹,我知道您不想让我涉嫌。”他缓了缓语气,声音里带着温和,“可是这一趟,我必须要去。” 与他同期的旧部也有些能联系上,这将是一场漫长艰苦的博弈。 老人没说话,只盯着地面,片刻后问道,“那你如何安置惜月?” “我……”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他的笃定不如刚才。 “你要是真的想去,我认为你可以和她商量一下。”老景头作为过来人,温声劝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和她商量? 他眉眼微动,想到沐冠英的建议,或许真的可以找她商量一下。 “爹,您先睡吧。”做好决定,景墨站起身,仔细叮嘱老景头早些睡觉,“外头凉。” “嗯。”老景头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劝没劝住,希望沐惜月那丫头能好好和他说说。 抱着商量决心的人此刻站在沐惜月门前,迟迟没能敲门。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假若她问起两人以后如何,也不知怎么回应。 新品告一段落的沐惜月伸个懒腰,一抬眼看到外头有个黑影吓了一跳,细细看去,才发现是景墨的身形。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正要开口的时候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恶作剧的笑,静静数了三个数,然后猛地打开门,“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沉浸于自己思维中的景墨毫无防备被吓了一跳,紧张地瞪着她,下意识做出防备状态。 “你吓了我一跳。”他轻声斥责,更多的是无奈。 她笑嘻嘻不知悔改,仰头看着他,“怎么了,半夜找我。” “我只是来看看你睡没有。”他想说的话堵在嘴边,半晌冒出这么一句。 沐惜月眯着眼,凑近他,“撒谎。” 景墨话不多,撒谎却有迹可循。 被戳穿的人有一瞬间的慌乱,她的脸迎着月光,干净可爱,是尘世绝不该有的精灵。 一想到这样的人要跟着自己吃苦,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他就于心难安。 进京是一定要进的,他纠结的只是带不带沐惜月,想着多少尊重她的意愿,但眼下恐怕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他不会容忍置她于险境。 “真的。”他暖暖勾起一个笑,难得主动地抚上她的头发,捏了捏她柔软的发尾,再摸上她的头顶,“要早点睡觉。” “知道。”她蹭了蹭,垂下的眼中却闪过怪异。 以往的景墨不会这样。 但现在开口问显然问不出结果。 她按捺下疑惑的心思,决定自己私下调查。 那之后的景墨一如往常跟在她身边,帮衬着她,只是每天外出采买的时间会稍稍延长一些。 景墨靠着冷峻的外表和强硬的拳头四处为她搜罗人才,让他们暗中守着岚安药房。 沐惜月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却在他再次逗留在外头的时候拉来临时打下手的沐冠英,“那天景墨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哪天?”他装傻充愣。 “沐庆施和李氏闹事那天。”她堵住他的去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们说什么了?” 他挠挠脑袋,不想撒谎,但又不能说真话,紧闭嘴唇,没有说话。 沐惜月紧盯着他,逼近一步,“说不说?” “妹子……我也不是不想说……”沐冠英更加为难,一边是兄弟,一边是亲妹妹。 “那就说。”她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我多的是方法让你开口。” 知道她没有开玩笑,他只好叹口气,娓娓道来。 另一边做好最后准备的景墨抽空回家一趟,老景头正在里头忙活,听到门外有声音,走出来查看,正对上他。 “你还是要走?”这个点回来,其他的可能性很小。 “嗯。” “不带惜月?” “嗯。” 早就料到如此的老景头悠悠叹气,擦擦手走到他身边,“此去凶险异常。” “我知。” “不,你不知,。”他仿佛瞬间苍老十岁,晃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是老奴不好,没有看好您。” 景墨眼神一收,“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反而望着桌子出声,慢慢道,“当初皇后把你交到我的手上,再三叮嘱我要带你远离朝堂,安稳一世。” 他怔住。 “可阴差阳错,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声音满含无奈。 “您……这是什么意思?”和皇后有什么关系?皇后病逝多年,他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场举国上下悲怆无比的葬礼中。 老景头摸索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捧着它,仿佛是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颤巍巍递到他手里,“这是你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信物。” “信物?”他愣愣接过,还没怎么回过神。 “皇后弥留之际,只来得及托付这些,也是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回到京城,这玉佩就给你当个念想。”老景头无奈地再度重复。 言语之中翻来覆去都是希望他不要回京。 但景墨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我……是皇子?” “是……嫡出的皇子。”老景头下意识回答,回完后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那样,我回京,不是必然的吗?”他是皇子,肩负天下,此时奸臣当道,他不去,有谁能去? 本以为这样的事实能留下他,却没有想到反而更加坚定他离开的决心。 老景头自知无法劝服他,无力叹气,“也罢,你的思想我无法左右,若你的决定对得起你的内心,也无妨。”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因着身份的揭露,他回京的心情愈发迫切。 原计划直接提前到当晚,有了皇子这层身份,他的行动将会更方便,更大的风险意味着更大的安全。 那他平安回来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得及时止住京城状况,早日回来陪沐惜月。 这么想着,他简单收拾了东西,藏在床下,打算等月黑风高不动声色地离开,等一切计划后又神色如常地回到药房。 ——是他以为的神色如常。 从他进门,沐惜月就一直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和自己说实话,可他巧妙地避开自己的视线,全程没有丝毫交流。 行。她收回视线,对病人的笑愈发灿烂,病人却背脊发凉。 “冠英呢?”景墨找了一圈好兄弟,没有找着,不得已低声问旁边新招的打下手的人,“你知道掌柜的哥哥去哪里了吗?” 那人还没回答,沐惜月就冷冷接过话茬,“被我打发去买东西了。” 被逼说实话的沐冠英无颜见兄弟,也不知如何交代,随便讨了个活儿离开药房。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们要走? “哦。”他讪讪接话,回过身去,没再开口。 他仍然不擅长撒谎。 “你刚刚干嘛去了?”终于得了空闲,她擦了手,整理着诊台上的东西,低声问闷声干活的人。 “在外头遇到了几个熟人,顺手帮了下忙。”他盯着手头的事,以便更好地掩饰情绪,假装很忙似的,“不是什么大事。”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再追问。 之后的交流一如往常,两人十分默契地有来有回。 只是在对方忙的时候,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停驻在对方身上。 “对了,我今天下午新找了一个教书先生。”沐惜月试探地开口,暗示他。 景墨果然一慌,下意识问,“季睦洲要走?” 他是有带走季睦洲的打算,刚托沐冠英问了他的意见,难道他决定后直接告诉了沐惜月? “那倒不是。”她心下愈发确定,他们竟然要背着自己离开,“学堂稳定了,可以招一个新的先生,多教些东西。”顺便接手季睦洲的活儿,预付了一年的工资。 此处离京城并不远,时常回来看看也很容易。 “嗯。也是。”他微微放心,更感慨两人心有灵犀,拜托沐冠英前他还担心学堂先生空缺,而沐惜月已经提前替他考虑好了。 越想越舍不得这个娘子。 无言回家,大丫二丫竟然早早回家,坐在椅子上荡着腿,嘴巴嘟着,不是很开心。 “怎么了?”沐惜月勉强打起精神询问。 “季先生说要离开,以后没人教我们了。”二丫嘟着嘴巴,气鼓鼓地,“大骗子,昨天还说要看着我们长大呢。” 被骂的季睦洲从里头走出来,正好听到她后半句,笑着开导她,“你们这不是长大了吗?” “骗人!”二丫不依不饶,却并非因为他食言,只是知道他这里离开后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季睦洲冷酷的外表下藏着温柔和耐心,亦师亦友。 “乖。”他摸摸她的头,无奈笑着。 沐惜月见状接过话,“不要担心,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多哄两句,等下就好了。” “哼!”二丫重重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引得几个大人发笑。 有了妹妹的前车之鉴,大丫的一番不舍只好藏在心里,一声不吭。 这事就这么翻了篇。 吃饭的时候默契地没有提到要走的话题,季睦洲也没打算解释,哄着大丫二丫,忙着给她们夹菜讲笑话。 迟迟归来的沐冠英埋首吃饭,头恨不能嵌在碗里,满心满眼只有饭。 景墨如往常寡言,专注吃饭。 老景头话本来就少,今日显得更加沉重。 不论何时都欢声笑语的饭桌此刻寂静无声,一顿饭吃得压抑难受。 唯有沐惜月轻快地嚼着饭,做着局外人,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晚饭过后,二丫赌气不洗碗,大丫去哄她,惹她们生气的季睦洲只好认命挽起袖子洗碗,心虚的沐冠英借着没柴的借口去后院砍柴。 沐惜月与景墨大眼瞪小丫,后者不自在地起身,“我有点累了,先去洗漱休息。” “行。”她点头,目送他进屋。 故意等了几分钟,她才假装路过,悄悄看了一眼门内,他正坐在桌子边,手上是一个小小的包裹。 要走也不知道多带点东西,这么点够吗? 景墨似乎差距到窗外有人,猛地抬头看过来,她迅速蹲下,贴着墙脚慢慢挪到边上自己的房间。 故意高声叫着二丫,“二丫,别和你季先生生气了,等下洗洗睡,我先睡了。” “哦。”感觉受到敷衍忽视的二丫更加委屈,豆大的泪水哗哗往下掉。 大丫更加手足无措。 回到房间的人随手脱下外衣,爬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极有经验地调整呼吸,看似已经安然入睡。 不多时,一个身影缓缓推开门,无声中走近床边,远且专注地盯着熟睡的人。 景墨背着包裹,大丫二丫已经睡下了,最牵挂的人也睡着,他是时候离开了。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他微微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温柔一吻。 “等我。”他轻声呢喃。 说完转身离开,无声关上门。 沐惜月睁开眼,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帐顶,只呆了一瞬,迅速坐起身,穿鞋套外套一气呵成,大步往外走。 他应该走得不远,更何况还带了季睦洲,目标很大。 而且……她听到了景墨的路线规划。 沿着小路前进,白天好走的路到了晚上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磕磕绊绊,好几次踩到坑洼,沐惜月皱眉看着洁白的衣角乌漆嘛黑,很难受。 大男人的脚程很快,担心赶不上,她提起裙摆开始飞快地往前跑。 约莫五分钟后,她隐约看到前面两个人影,当年八百长跑的精力已经耗完,她停住脚,缓口气,大声叫道,“景墨!你给我站住!” 两个人影一顿,不可置信。 刚才是幻听吗? “别走了!”见他们两人停了片刻继续往前,她瞪大眼,气得深吸一口气再度大声喊着,惊得夜晚的小动物四处乱蹿。 他们这才确定真有人在后面喊,景墨和季睦洲同时回头,看着声源,后者缓缓睁大眼,指着她,“那是沐姑娘。” “嗯。”刚才的喊声他就听出来了。 “怎么办?跑吗?”季睦洲十分正经严肃地建议,这种情况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景墨瞥他一眼,尽管在黑暗中仍然能触到里头的鄙视。 季睦洲闭了嘴。 两个大男人静静等着沐惜月走近。 她心里含着气,走得又急又快,没防备被小孩恶作剧的稻草陷阱绊到,一头栽在小路上。 走到一半的人忽然没了踪影,景墨眸子一深,大步往回赶。 沐惜月挣扎起身,正要拍拍身上的灰,一抬眼看到他站在自己跟前,有些狼狈和窘迫,“不走了?” “惜月。”他困窘地叫着她的名字,借着微弱的月色查看她的情况,刚才受伤了吗。 “我们先回家。”这里说话不方便。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要说她的坏话 三人无言往回走,沐惜月揉着不小心扭到的手腕。 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打算,就算他离开,她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谁知道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时,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她,却能转身不由分说地撇下她不管。 在看到他背影时她心中就在预演如何数落他,谁知道还未开口就先看到他委屈愧疚的眼神,那股气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等回家了再收拾他。 走到家门口,才发现本该漆黑一片的家里不知何时灯火通明,老景头和沐冠英坐在大门后的院子里,大门敞开。 “你们回来了。”老景头并不意外似的,顺手给三人倒了三杯热茶,“更深露重,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爹,您……”后头跟上来的景墨迟疑地叫着,这意思是他们早就知道沐惜月会去拦自己吗? 那沐惜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要走的? 三人在桌边落座,季睦洲无事人似的捧着茶喝,悠悠晃着手里的茶杯。 沐冠英缩在最里面,不知道等下景墨要怎么和他算账。 沐惜月坐在景墨身边,没有开口,只小口抿着茶暖身子。 她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开口。 “说吧,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溜走?”半晌,她终于道,语气徐缓,并没有质问的意思。 而正是这平淡无奇的询问让在场的男性都虎躯一震。 她在李氏这件事上的手段足以让人看清她的厉害,虽然对亲近之人和眉善目,但涉及到严肃问题仍然会有不怒自威之势。 沐冠英缩得更小,季睦洲作壁上观,老景头插不了手,只有他们自己解决。 景墨望着她,明白此刻她真的生了气,心中也过意不去,实话实说,“我只是怕你陷入危险。” “远离你,就能远离危险吗?”她冷哼一声,心情并没有好转。 她并非无理取闹之人,脾气象征性地闹两句也就罢了,这句话说完触到他更加抱歉却显然如此认为的神情,叹口气,“你应该和我说的,说不定我就同意你离开呢?” 他眼睛一亮,如果能正大光明地取得她的同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直男般的反应让她扶额,她没有控制情绪,直接嘲道,“但那不可能。” “惜月……”他一向嘴笨,诸多担心和理由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着。” “你走了,我明知你身陷危险,难道我不会去找吗?不过是迟早问题。”她平静地假设,“到时候你如何保证我在路上的安全?要是我还在这大丫二丫,那又该如何?” 景墨微怔。 他只是着急离开,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这时候经她的提醒,才明白有那么多后患。 “你带上我,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她不给他多余考虑时间,很直接,“而且我可以帮你。” “惜月,”他正色,“兹事体大,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毫无背景,若被王爷抓到把柄,怕是难以脱身。 “我没有。”她更加严肃,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在小看我的智谋吗?” 另外几位围观者默契一同看向景墨,这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事。 “没有。”他不负众望。 “那就带上我,我是你的娘子,理应和你同甘共苦。”沐惜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言语中满是坚决。 景墨感动之余十分头疼。 无法决绝,但又不能全然放心,因此他并未立即回答。 沐惜月将椅子挪到他边上,眼巴巴地望着他,“难道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日后若是我再被陌生男人欺侮怎么办?” 他往后缩缩脖子,同时想到了她说的那种可能,眼神一暗。 早先自己预想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可这时候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他已经经历了一遍似的,冷静的脑子怒火中烧。 “我带你走。”四个字打断她的各种假设,他脸黑得如头顶有青青草原。 沐惜月得逞一笑,悠悠收回气势,恢复最初的平静,淡定地看着他,“那就说定了。” “嗯。”后知后觉自己被诓了,他也说不出责怪的话,只能苦笑着答应。 “我还会把大丫二丫带过去。”她又补充道,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次是季睦洲先开口,“我觉得不行。” 她询问看过去。 “她们年纪太小了,不适合。”去了京城必然是另一副刀光剑影,两个小孩子没必要牵扯进去。 沐惜月弯弯唇,“留在这里给景爹照顾?” 他没做声。 如果大家都走,老景头断然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即便他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留下,两个孩子也不会答应。 她们将沐惜月视作亲生姐姐,自然她去哪儿跟去哪儿。 “我要是担心谁,一定会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她这话意有所指,偏着头看先默不作声的景墨,“唯有在自己跟前,才是最好的保护。” 以保护之由推远,最后都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 “这样,我做主,一大家子一起过去。”老景头作为长辈,率先止住他们无果的商讨,“反正也不多一个,一起去有个照应。” 他们就是一个整体,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不自在。 这也是沐惜月的想法,她当然无条件赞成。 沐冠英和季睦洲则为景墨马首是瞻。 既然话已说开,景墨也不再动摇,随后点头表态,“好。” 于是两个人的出逃变成一家人的搬迁。 沐惜月临时请了两个比较有名的郎中帮忙坐镇岚安药房,胭脂铺子也有专人打理。 这些在她得知景墨要走时就已经开始默默计划,所以做了决定后这边的生意很快便能放下一段时间。 大丫二丫得知要走,也不问为什么,闷声就开始收拾东西。 季睦洲见状故意打趣她们,“也不问目的地,就不怕你沐姐姐拐了你们卖了?” “沐姐姐才不会那么对我们。”二丫心直口快,反而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说她的坏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等同于暴露在敌人目光下 季睦洲哭笑不得。 路过的沐惜月学着二丫细嫩的嗓子,“你不要说她的坏话。” 行李很快打包好,一行人浩浩荡荡,特意租了个大马车,备足了干粮以供零嘴消耗。 最兴奋的还是两个小孩子,一路上目光没停过,外头的风光对她们来说极具吸引力。 而大人们无一例外都是一脸怅然。 此去京城,凶多吉少。 虽然决定一同前往,但每个人心中都有微微的自责。 沐惜月为了缓冲他们的情绪,试了不少法子,没有任何作用,无奈下她决定以毒攻毒。 “京城里可有相熟的官员?”此话一出,三个神游天外的大男人果然同时看向她,眼中藏着询问。 “你们知道的京城消息多来自于各江湖门道的消息,以讹传讹也未可知,最能直接搞清楚的还是要问官员。”她有理有据地分析着。 季睦洲一笑,“沐姑娘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自己联络的官员?” “如果有的话,我们现在也不是自费马车进京了。”她笑吟吟回答他的话。 马车内的人不禁为她的才智叹服。 “的确有几个认识的,但许久未联系,不知近况如何。”景墨斟酌回答,眼神全程放在她身上,专注认真。 她自然地接着他的视线,顺着他的话往下,“我猜大部分应该已经命殒他乡。” 决定一同离开后,景墨就将最近的消息悉数告知,她心里也有点数。 “八九不离十。”他垂着眼,露出几分落寞。 其中不乏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可现在一个个都离开他了。 “嗯。”她回了一声,触到他难得波动的伤心情绪,声音遂放软,“他们也是为国而死,不冤。” “他们本该战死沙场。”景墨的声音微微沙哑。 她心疼地看着他的难受,伸手握住他粗粝的大手,“没关系,你还有我们。” 他用力回握住,如果不是还有人在场,他可能会忍不住吻她。 一路闲聊着到了京城,按照最初的计划,找了客栈落稳脚后景墨便直接和沐冠英去拜访旧交。 沐惜月不方便跟去,就拉着大丫二丫在街上闲逛。 来时家里的房子租了出去,她带着全部身家,以防万一。 若景墨能找到投靠之所固然好,没找到也不用担心。 京城不比小村小镇,一条街都赶上了乡里一个镇那么长,更别提街上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虽然沐惜月并没有被吸引,但小孩子的目光却完全挪不开。 她当然不会让孩子们望梅止渴,但凡她们喜欢的,一并买了,没多会儿大丫二丫手里就拿得满满的。 正开心逛着,街道尽头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她警惕望去,却发现是一队带了兵器的官兵。 方才来时也看到过巡逻队,和这完全两人。 一队人抓着一个路人就在询问着什么,她本能藏在转角里,对方逐渐靠近,抓着她前面的人问,“今天可有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女孩?” “没有。”路人吓得直摇头。 大丫二丫也听到他的问话,十分灵泛地跳开一步,远离沐惜月,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在路边。 而沐惜月则面对铺子买东西,毫不意外被他抓着又问了一句,她摆出一副良民样,弱弱摇头,表示自己没看到过。 等搜捕的人离开,她带着两个孩子迅速穿过人群往回赶。 路上又碰到几批搜捕的人,听那描述指的是沐冠英他们四人。 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大肆搜捕,看来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到底是谁透露的。 忧心忡忡地回到客栈,向老景头和季睦洲转述了街上的见闻,前者眉眼微沉,却毫不意外。 “他们总会找上门的。”他悠悠叹口气,“不过他们也不能确定长相,我们以后小心些,不要一起活动。” 沐惜月看向俩孩子,她们三人几乎固定绑在一起,俩孩子离了她怕是不习惯。 须臾间老景头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你带一个,我带一个,暂时这样出门,不会引人注目。” “客栈也需分开。” 为了不引人耳目,季睦洲带着另外两人的行李从后窗溜出,寻了不远处另外一家客栈住下。 沐惜月坐在椅子上思考日后该怎么办。 躲藏是不能解决问题的,等景墨回来再看看。 一个时辰后备受牵挂的两个人才姗姗回迟,进门后发现行李不在,询问之下得知外头发生的事,眼神同时一暗。 景墨这才道,“我们去拜访了一位故人,说是能为我们暂时提供住处。” 她心神一动,却不是感动,“你可告诉他们我们的模样?” “他说需要安排住宿,所以详细问了下。”沐冠英答道。 沐惜月仿佛有些明白,“可是一坐下,没聊几句他就答应了?” “的确如此。”沐冠英心比较大,“妹子你这么相信哥哥的实力?” 而景墨已经充分领会她的意思,“是他在背后搞鬼?” “我不确定,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很是谨慎,毕竟事关重大。 她的提议得到在座人的赞同。 既然故人靠不上,他们就只能靠自己。 可她们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只要对方有心想找,躲到哪里都不安全。 灯下黑。 她脑子里忽然这三个字,他们越是找躲藏的人,她们就越要大大方方。 很容易想到医馆,她微微转了转眼珠,转头看向景墨,还没开口,就得到他冷漠的拒绝,“不行。” “但……” “太危险了。” 两人早就熟悉到对视便知道对方想法的地步,他非常清楚她想干什么。 在京城大张旗鼓地开医馆,实在太大胆了,生怕别人找不过来。 老景头反而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一来可以维持我们的生计,二来人来人往,可以刺探不少消息。” “可是开医馆,等同于暴露在敌人目光下。”从来京城后,景墨就十分果断,往日不爱做决定的人,此刻争着替她做选择。 “景墨,难道你想故态复萌吗?”即便是对自己最亲的人,沐惜月也只是语气稍微软一些。 第一百三十章 危机暂时解除 两人鲜少当面起争执,老景头停下手里的事,担心望过去。 “听你的。”沐惜月不会无缘无故地和他争论,且这个问题确实才讨论过。 医馆的事就这么定下。 因着大丫二丫容貌相似,为了躲避追兵,沐惜月给跟着老景头的二丫化了点妆伪装了一下。 有了岚安药房和胭脂铺子的经验,这次她索性盘下一个双门面,在中间墙上打通一个门,其他的布置一律按照之前的设计。 充足的资金和几个男人对京城的熟悉度很快落实医馆的事,不同的是,开业当天客流量比在镇上时好了不少。 只要贴上开张大吉,并附上打折说明,立刻就有人主动上门询问,当然胭脂铺的生意更好。 来往女士络绎不绝,上到八十老太太,下到十岁孩童,都成了主顾,沐惜月内心庆幸还好刚研制的新品老少皆宜。 第一天收入不错,沐惜月连日的坏心情得到些微安慰。 大丫跟在她身边忙前忙后,二丫跟在老景头身边在后院,“我也想和沐姐姐在前面。” 二丫闷闷地发泄。 老景头看她一眼,安慰了两句,眼神却深了深。 不能这样隐藏,迟早会被发现。 收工后沐惜月正在盘账,老景头走上前关了门,低声道,“大丫二丫两人容易暴露,得想个法子。” 开医馆,开放的日子更长,总会出事。 “行。”她利落点头,也打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 当晚刚洗漱完,在外奔波联络的几个男人回来,无一例外愁眉不展。 看来进度不如意。 “先喝杯茶缓缓吧。”她为几人倒了茶,顺便在桌边坐下,“不太顺利?” “嗯。”景墨闷声答着。 她并不意外,阔别这么久,不顺利才是正常的。 “没关系,慢慢来。”有了医馆,她倒是不怎么焦躁,悉心安慰。 但她心里也清楚,慢慢来,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慢慢来了。 “我有个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或许可以解我们燃眉之急。”她斟酌着出声,从决定开医馆后她就一直在思考。 几人定定望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或许我们可以反向操作。”沐惜月沉吟,要扭转官方消息不太可能,但他们可以转移注意力。 官方仗着人多势众,又暴政当行,赏金稀少,如果他们能支付两倍的赏金,百姓当然更愿意替他们寻人。 季睦洲眼睛一亮,觉得这方法不错,景墨颔首点头,沐冠英自然不会反驳,只剩下老景头。 他似乎有所顾虑,“这方法虽然不错,寻人对象也好杜撰,但领赏金地址呢?” 沐惜月早有所料,“地址我已经想好了。” 京城之大,有不少荒废的宅院,随便填一个也无可厚非。 “万一百姓认为只是一个玩笑?”不管是谁,假若知道领奖处只是一片废墟,怕是都不会相信。 “不会,”她信誓旦旦,“我派人每日守在那里,赏金便放在边上。” “引来盗贼,告到官府,我们不是暴露得更快?” 沐惜月转头看着老景头,微微笑着,“盗贼恐怕抢不走。” 说完看向沐冠英。 他并非京城内官兵,常年驻守塞外,京中认识他的人少之又少。 “要我去?”他指着自己,发问。 “难道你对自己的武功不自信?”她偏头问着。 沐冠英一挺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大致安排完毕,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告示需要手抄,雇人又不放心,路过的大丫探出头,“我和妹妹可以抄。” 沐惜月眼睛一亮,小孩子抄正合适,字迹稚嫩,还在成长,不容易暴露。 这任务便委派给两姐妹。 剩下张贴就交给景墨和季睦洲。 她则留守医馆,打探消息,顺便准备下一阶段的脱身计划。 几个都是办事麻利的人,就连偶尔会偷懒的二丫这次也认真起来,两姐妹蹲在后院桌边,唰唰唰地按着吩咐写告示。 三天便完成抄写张贴,一气呵成,偌大的京城一夜之间出现许多找人告示,描述详尽,活灵活现,其实是综合了来往医馆的十几个人的特征写的。 这样的人一时间估计难以找到。 高额的赏金吸引大部分百姓的视线,早就忘了官府找人的标准,一门心思记着告示里的要求,官兵但凡来问,就是摇头不知。 大大降低了官府工作效率。 这么过了一周左右,这天沐惜月正在医馆看病,大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她拉到一边,“沐姐姐,外头的告示都被撕掉了。” 她并不十分惊讶,早在张贴那天她就料到。 影响到官府办事,上面必然会拿出政策。 好在她早有准备。 “没事,去后面叫你景爷爷,说时间到了。” 大丫依言去喊人。 没多时,一辆马车奔腾而过,车帘撩开,里面恰巧四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对双胞胎。 “有人闯城门!”街上巡逻的官兵忽然大喊着,一传十十传百,官兵都被吸引到城门外,她面不改色地继续手里的事。 那几人恰巧都要出城,她便花了点银子雇来,送他们一程,只要他们一声不吭,保他们平安无事。 城门外的接应已经安排好。 马车飞驰而出,毫无防备的官兵只能徒步追赶,等大部队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分三路离开。 得到成功离开的消息,沐惜月才彻底松口气。 很快他们出城的消息就会传到上层耳朵里了,只要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他们就能完全安全。 景墨三人并不知她的计划,当回家路上听到官兵私下讨论“终于不用再挨家挨户问了,好累”“多亏他们逃了”的时候一脸懵逼。 “外面的传言怎么回事?”他一到家就如是问道。 老景头将白日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刚说完,沐冠英便连连赞叹,开始夸她,“果然是我妹子,聪明独一份儿。” “谢谢哥夸奖。”她客气回答,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道,“你可以不用守着赏金了。” 这几日他为了任务,又要防着追兵,身心俱疲。 第一百三十一章 替她治病 如蒙大赦,他松口气。 景墨嘴角微微弯起,像在赞美她。 暂时安全,三个大男人也难得生出些归属感,都打算早些休息,睡个好觉。 几人小叙一会儿,刚要分开去睡,外头响起一阵骚乱。 “小姐,您回去吧。”是仆人的大喊。 呼啦啦的脚步声从门口奔过去,几人面面相觑,景墨出去打探。 不多会回来,面色平常,“是京兆尹的女儿,因为一种怪病一直未出阁。” “怪病?”沐惜月一听就来了兴趣。 “白天人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开始发病,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到处砸东西,十分暴躁。”景墨还算了解,一一道出,“有时候还会失手伤人,府中下人都被吓走一批了。” 白日正常、晚上发疯。 沐惜月暗自思索,这倒像是某种精神疾病。 具体的还要等看到她人再说。 “你要管?”景墨与她默契十足,一瞬就猜出来。 “那是自然。”于公于私,她都会感兴趣。 他颔首,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次日,沐惜月难得答应出诊,原因只有一个——就在京兆尹家隔壁。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患者本人。 显然她的运气不是足够好,背着箱子在门口盘桓着,又不想府兵怀疑自己目的,打算择日再来。 转身刚要走,一个人影忽然冲到她跟前,握着她的手,不由分说便开始感激,“神医,多亏了你啊,不然我这顽疾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沐惜月仔细看着她,的确是有些熟悉的脸,但想不起来给他看了什么。 大多所谓顽疾只是没找对治疗方法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反倒她的诚恳道谢让她有几分惶恐。 “您过奖了,不是什么大事。”她反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看了就在旁边的京兆尹府一眼,府兵正频频看向这边。 看来引起他们注意了,得……等等。 她再次看过去,又扭头看那妇人,改口,“您最近身体还有不适吗?” “没有了,上次你看过之后已经完全好了,你真是我的福星啊。”那妇人笑呵呵的,挽着她的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福星不敢当,您来我这里看病是对我的信任。”她笑得和蔼,任由她挽着。 那妇人似乎更高兴,“正巧我邻居也生了病,回头让她去找你,街头那家医馆总也看不好。” “行。”她爽快点头,“都在一条街上,也方便过来。” 两人又叙了会旧,妇人才说有事要办,先行离开。 她连连点头,告别她后转身回医馆。 不出一天,稍晚些时候,她刚要闭馆,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抵住门缝,急促,“大夫,我们老爷有请。” 沐惜月抑制住嘴角的微笑,耐心地询问,“请问你是哪家的?” “这……不方便透露。” “我冒然前去,岂不是置我自己于危险中?”她的担忧很合理。 下人左右为难,只好从袖间拿出一块玉牌,“这是我们京兆尹府上的信物,这下您总该信了。” 她缓缓点头,拿上药箱跟着他去。 沐冠英暗中跟上,保全她安危。 京兆尹府上神神秘秘,连开门时都要小心查看是否有人,确认无人后才打开门进去。 “大夫,这边请。”他伸手,将人往偏厅带。 “嗙——”尖锐的瓷物摔地声远远传来,她一怔,很快收拾好脸上的诧异。 下人面上闪过不自然,讪笑着将她往里面带。 屋内一个身着鹅黄襦裙的女子正披头散发坐在桌边,却神色正常。 沐惜月环视一圈,皆是下人,不可能摔杯子。 那就只有她了。 她心中稍有猜测,走过去,温声道,“楚小姐,草民医馆大夫。” “请坐。”楚小姐还算冷静,指了对面的位置。 沐惜月从容坐下,偏头对其他下人道,“我需要与小姐独处。” “这……” 下人不放心她们单独两人,既是为了大夫安全,也是为了小姐安全。 “你们下去。”楚小姐骤然发声。 她们只好离开。 房内只剩二人对坐。 “别费心思了,我爹已经把京城名医都请了个遍。”她率先开口,眼中满是嘲讽。 “我还未诊断。”这点自信沐惜月还是有,淡笑着问,“小姐可是一人独处时会天马行空,有时控制不住怒气,甚至做出出格行为?” 楚小姐一愣,“是。” “以前的大夫都怎么说?”她提前问道,这里对各种精神病症的定义还很模糊,更别说专门命个名。 她眼神闪烁,片刻后又是佯作不在意的淡然,嗤笑着,“还能怎么说,当然是说我疯了。” “你没疯。”沐惜月语气温和,搅乱她强作出的无所谓,“是能够治好的病,但是需要一定时间。” 在她说前三个字时楚小姐便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这病少数也三年有余,看了不下百个大夫,都说无解。 她却说有救。 “诓我可是要被判死刑的。”她冷哼着威胁,可眼里满是求助与期望。 明白她的小心思,沐惜月大方点头承诺,“若没有用,这颗头你拿去便是。” 在神经方面,她纵然不是专家,但多亏她热爱学习,业余参加了不少研讨会,对于常见精神病症十分了解。 “那我们开始吧。”楚小姐说着就要往床上去。 她一愣,“不用,就坐在这里,我需要再详细确定下你的症状。” 楚小姐将信将疑地坐下。 沐惜月调整语气,尽可能舒缓地询问她症状以及私人经历。 这一谈就是一个时辰,外头下人们面面相觑,拿不准该不该去打断。 门终于打开,担忧的下人长舒一口气。 楚小姐送她到房门口,面上放松许多,告别里还带着希冀,“我大概多久能好?” “配合我的治疗,少则五日,多则一月,状况能有所改善。”沐惜月点头示意,“药房我随后会遣人送到府上,注意我说的用量。” “是。”楚小姐一反焦躁,还吩咐下人,“好生送大夫离开。”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山不转水转 这之后沐惜月固定每日上访,府里下人对她也愈发熟悉,再去时也能点头寒暄。 等再熟悉一些的时候,送她出门的丫鬟开口问道,“大夫,您贵姓啊?想把你推荐给我姐姐,说起来才发现不知你姓氏。” 她怔忪一瞬,才想起来,眼睛一转,“叫我中大夫便可。” 朝廷追捕之人必然了解过他们的身份,还是不要轻易暴露。 为了避人耳目,新开的医馆是朴实的“中医馆”三个字,她便随口说了。 “好,中大夫。” 回到医馆,经丫鬟一事受到警醒的沐惜月立刻通知了其他几个人,让他们不要说漏嘴。 几个人张口就答应,“知道。” 下一秒—— “沐姑娘” “妹子” “惜月” “沐姐姐” …… 沐惜月扶额,强制他们叫了自己一晚上,总算稍微好点。 晚饭后,景墨留在大厅帮她整理柜台,近几日忙于奔波各种事,鲜少有空两人独处。 “这几天你劳累了。”景墨主动开口关心,京城不比平城,站稳脚跟极其艰难,虽然开业第一天还算不错,但之后大家仍然偏向于在熟悉的地方就诊。 还好她独特的装修风格留住了一部分人,也刷了一拨存在感。 “劳累倒算不上。”她摆手,以前工作时连着三四天都要熬夜,现在还算好了,至少有充足睡眠,“倒是你,在外奔波这么多天,事情可有进展?” “还没有。”景墨眼底浮出落寞难受。 当初那么多相熟的人,再去找竟然一个个都不在了。 进京之前的志得意满只剩无尽的失望。 “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她望着他,眼中柔和,满是爱意。 “嗯,我明白。”他如是回答,面上的担忧减弱些。 “对了,我今日去了京兆尹府上。”她开口说正事,“京兆尹手中权力不小,你知道这个人吗?” 景墨微微敛眉,“我对他了解不多,他在朝堂上很低调,到现在仍然中立,没有倾向任何一方的意思。” “是吗?”她缓缓点头,表示知晓。 “你认为他有拉拢机会?”两人相处这么久,默契非比寻常,她这一问,他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沐惜月没有否认,但还有自己的顾虑,“我不知他心中如何想法,且还未治好他的女儿,之后再说吧。” 一周后,京兆尹亲自登门拜访。 他毕竟是个大官,平日不轻易面见百姓,今天却找到医馆门口,让不少百姓都驻足围观。 “中大夫。”为了女儿他大概操心不少,分明壮年,却头发花白,看上去十分苍老。 不过今天却很有精神气。 只是沐惜月第一次和他正式交谈,礼貌地将人请到里间落座,又为他倒了茶,细细问,“大人来此有何事?” “只是来感谢大夫恩情。”他感叹着,心中一口大石头终于落下,“小女久病不愈,原以为此生便只能如此蹉跎,没想到遇到神医,您真是起死回生。” “没有起死回生。”她不敢往自己头上戴高帽子,笑着回绝,“令媛本就问题不大,只是其他大夫没有找对方向罢了。” 京兆尹不置可否,满嘴感谢,“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沐惜月眼睛一转,不着痕迹地试探,“令媛相貌出众,京城诸多公子,下一步您可是考虑给她婚配?” 这话乍一听像是玩笑,京兆尹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她真心发问,便也真诚回答,“老头子我以前也着急她的婚事,可近日倒也随缘了。” “婚嫁之事是大事,怎可随缘?”她端起茶抿了口,掩饰自己探究的眼神,“公子们难道一个都入不了眼?” 京兆尹叹口气,“当是我们入不了他们的眼。” “此话怎讲?您可是京兆尹,手握一方生杀大权,难道还有人敢无视您的权威?”她心神一动,顺着话往下问。 提到伤心事,京兆尹眼神黯淡,“大夫您有所不知,风光只是表面而已。” 言下之意他并无实权。 “而且那些公子……多是丞相一派的大臣之子。”他补充一句,把她当知心人一般倾诉。 沐惜月眼睛微眯,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丞相一派,那就可以联合。 可他又说自己毫无实权,真是可惜了。 她幽幽叹口气,打算先稳住他,“您莫要担心,山不转水转,总会有合适的。” “只是不知丫头她能不能等到合适的那一天了……”他惆怅地感慨。 沐惜月心中警觉,看来京兆尹知道京中动荡不安,且态势越来越不利。 “您放心,事情总会变好的。”她低声安慰,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送走京兆尹,她坐在门口,望着外头天色,生出几番怅然。 跟着过来是做好了相当充分的准备,但真的走上这条路,她才发现没有那么容易。 太多的不确定阻挡在前路。 “惜月,别想太多。”景墨搭上她的肩,此刻医馆里没什么人,“我们先应付好眼前的事。” 正因为变数太多,所以多想无益。 京兆尹的造访相当于流量大v的广告效果,次日中医馆忽然涌进大批病人,有的轻有的重,无一例外都需要沐惜月亲自看诊。 她有些忙不过来,差点叫出二丫帮忙,还好及时忍住。 热火朝天地忙完上午,她擦擦额头的汗渍,景墨中途回来,看到她的脸色,很是担心。 “没事,我……” “姐姐,可以给我们一点吃的吗?”一道俏生生的声音响起,打断她要说的话。 她低头一看,是两个穿着破烂的小娃娃,长相如出一辙,可爱的紧。 此刻她们正直愣愣盯着景墨手中冒着热气的煎饼。 沐惜月自然拿过,作势要递到她们手上,在她们接过前问了一句,“你们有家吗?” 小娃娃对视一眼,又默契摇摇头。 她心中怜惜,又想到今日的忙乱,便笑道,“那你们留在这里帮我做事,我给你们饭和工钱好不好?” 这套路与当年大丫二丫如出一辙。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医馆红火 景墨温和笑着。 那俩小娃娃还十分警惕,仰头盯着她好一会儿,没有立即答应。 沐惜月体谅小孩子安全感弱,蹲下身与看上去大一些能做主的姐姐齐平,“我这里呢也不会特别难,每天帮我打打杂,吃穿用度跟着我,里面还有两个和你一般大的小姐姐。” 一听有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她眼睛一亮。 正巧大丫端着残渣去后院倒,回来的时候看到这小姑娘,转头看沐惜月,“姐姐,你要把她们招进来吗?” “我有这想法,但是她们不肯。”她故作无奈地蹙眉。 大丫马上自来熟地握住那孩子的手,“正好我一个人无聊,你们来了和我玩儿!” 两个小娃娃看大丫穿得体面,精神气十足,满脸开心,也就放下警惕,小声答应,“我……答应。” 就这么新招了两个小员工。 问及名字,大些的叫大鱼,小的自然叫小鱼。 将两位新员工体贴地安排在大丫二丫房间隔壁,拿了几床厚被褥,还再三叮嘱,“要是冷记得告诉我。” “好。”大鱼小鱼怯生生地回答。 她更是心疼,软下嗓音,“不要害怕,叫我姐姐就好。” “好,”一样的应答,就在她不指望迅速亲近的时候,听到她们声如蚊呐,“姐姐。” 她心中一喜,摸了摸俩孩子的头。 安顿好两个人,关好房门后一回头看到默默守在一边的景墨。 “还不去睡?”对上他,她更加温柔,眉眼弯弯,露出旁人面前不会有的乖顺与温婉。 离开平城,到京城这一路上他们起了不少争执,也会有冷战,但并未让他们产生隔阂,反而像黏胶,加固了这段感情。 现在沐惜月对他,只觉爱意更深。 这个男人既能尊重她的想法,又不会枉顾内心原则,顶天立地,她想不出不爱他的理由。 “等你一起。”两人分头行动各有计划,每日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相处时间,他不愿意浪费点滴。 她与他并肩走在路上,夜空星光灿烂,沐惜月难得放松,笑着道,“说来也巧,与我有缘的孩子都是双胞胎,你说日后我们会不会还遇到双胞胎的孩子?” “我们可以生一个。”景墨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说完后连他自己都愣,“我的意思是……” “原来你在想这事。”沐惜月的害羞被打趣他的心思压下去,“也不是不行,但是现在太忙了。” 景墨背脊僵住,没想到她会真的答应。 “等闲下来了,我们再好好考虑规划,如何?”她一本正经地和他商量,仿佛真的打算将这件事正儿八经地提上日程。 可眼下都是动荡中求安稳,冒然生子对她对孩子都是不负责任。 他正色,“我一定会尽快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沐惜月一愣,随即轻笑,满满都是暖意。 身在乱世之局,不得不处处小心,况且是她主动入局,他不需要感到抱歉,“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惜月……”他叹道,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知道他对她的爱意有多少。 中医馆的生意越发好,听说她治好了京兆尹多年的顽疾,权贵们心中不确定,甚至亲自去人家府上确认,得到肯定答案后纷纷来拜访沐惜月。 其中不乏一些难以启齿的旧疾,她一一礼貌接待,力求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但来往权贵中,除了一般权贵,还有丞相一派。 认出他们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做派与名字。 比如眼前这位。 “大夫呢?”他一进来就大声嚷嚷,肥头大耳,满脸油光,吸引了馆里其他病人的注意。 沐惜月微微皱眉,看过去,路过的老景头低声道,“那是司隶的公子,嚣张跋扈,姑娘你小心着些。” 司隶,丞相的走狗。 脑中人物关系掠过,她越发不悦,沉着脸走过去,“您什么事?” “我……”那公子看到她后眼睛一亮,起了色心,加之旧疾难言,压低声音,“额,那个,就是十人九那啥。” 沐惜月冷笑一声,恍然大悟似的,“哦,原来是痔疮,没事,我刚好有法子。” 这一声喊得其他人都垂头低笑,公子面子上过不去,恼怒地斥责她,“你瞎嚷嚷什么?” “既然说我瞎说,那请公子另请高明吧。”她不卑不亢,说完作势送客。 公子面露窘色,这顽疾他看过各种太医,皆无方法,无奈之下寻到这里来,却又落得这般下场。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对我这么说话?”他以身份压她,试图让她屈服。 “不管您是谁,踏进这个门就是病患,难道大夫还要听病患的话?”她淡定与他对视,这种病人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公子治病在急,不敢真的拂袖离去,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高招。” 她从药柜里拿出一盒药,这是她自己想法子做的药,效果虽然不及原配方,但量多也是一样的。 “坐浴,每日一次,十日便会恢复。”她丢给他,在他将信将疑的眼神中保证道,“不见效你尽管找我便是。” “哼。”他没什么好脸色,“多少钱?” “十两。”她冷漠开口,正在一边忙活打包的大丫惊讶地看过去。 当时她研制的时候还说这样成本会大大降低,普通人家也用得起,这十两,谁用得起? “给她。”大手大脚的公子并未觉察到不对,起身让随从付钱。 随从不敢道出疑惑,迅速给了钱。 等他们走后,大丫才凑上去,小声道,“姐姐,这个药这么贵吗?” “没有,”她也小声回答,“只要十文。” “那你……” “嘘。”她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说漏嘴。 司隶公子来后的三天,丞相派的人越来越多,她忍着怒火给他们看病,收钱翻一倍到五倍不等。 而生在大家的公子小姐们哪里知市场价格,也毫无疑问地往外掏。 因着这群人的大方,这半个月的营业收入几乎抵上一月,仍有余量。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人闹事 “今晚改善伙食。”中午盘账时,沐惜月摸了摸沉甸甸的银子,开心道。 四个小家伙眼睛瞬间发光,大丫二丫先发制人: “我要吃转角的烧鸡!” “我要吃李大娘家的肉饼!” 沐惜月一一记下,看向大鱼小鱼,“你们呢?” 大鱼挠挠嘴角,低头想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我想吃糖葫芦。” 小鱼追加一句,“要吃那种特别甜的!” 大些的姐姐赶紧拉住她,让她少说点。 这些小动作看在沐惜月眼里,她心疼得不行,一口答应下来,“好,等着我。” 留了老景头在家里看着他们,沐惜月则叫了沐冠英和自己一同出去。 一边买一边逛,除了小孩子们想吃的,还格外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单独为四个小孩儿买了衣服。 沐冠英手里大大小小一大包,拿不下。 偏偏他最爱的妹子还在买,嘴里念叨着,“得快点了,医馆马上要开门了。” 中午不能出去太久。 沐冠英苦不堪言,若非还记挂医馆,恐怕能把一条街搬空。 毫不自觉的沐惜月回头一看自家哥哥几乎被淹没在大包小袋里,也十分惊讶,本意只是随便逛逛,没想到一“失手”买了这么多。 “该回去了。”沐冠英手抱得酸痛,提醒她。 “好。”她也的确买够了,答应着往回走,体贴地替他分担了一部分。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粗犷的大喊吓得路人纷纷避让,兄妹俩也往边上挤了挤。 马车呼啸而过,尘土扬在他们脸上。 “这什么人。”沐惜月皱眉,没忍住抱怨。 沐冠英正要接话,听得一声尖叫,“月儿——” 两人望过去,不远处一个小孩儿正拿着小风车站在路中间,呆呆地望着路边着急冲过去的妇人。 然而已经来不及。 驾马车的人连停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跃过去,小孩儿被妇人抱着在地上滚了一圈,保全了生命。 但小孩儿立刻大哭起来。 妇人手忙脚乱,见状沐惜月急忙上去。 “您好,我是大夫,我看看她的情况。” 听说她是大夫,妇人忙把孩子递给她。 她大致检查了一下,好在没什么大事,细皮嫩肉上有不少斑驳的擦伤。 “到我医馆,我处理一下。”她担心大人有事,便想着先把两人带过去,再细细检查。 “好,多谢大夫。” 她一路上与两位伤者聊着天,沐冠英直接从后门进了医馆,将东西放下,才有去做自己的事。 正在给小孩处理伤势,门外一阵喧闹。 沐惜月抬头一看,一个身着矜贵的大小姐站在外头,怒目圆睁,“怎么回事?胭脂铺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错眼看到大小姐身后的马车,微眯着眼,认出来。 对她的好感瞬间为负。 “胭脂铺里两个孩子,您这是在侮辱人吗?”沐惜月向来刚烈,若此人不对她胃口,绝不会委曲求全。 那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眼睛更加瞪大,“就那也叫人?本小姐在隔壁站了许久不曾有一人来为本小姐介绍。” “具体说明都有标签,您需要什么自行查看即可。”她收回视线,声音很冷,低头仔细为孩子处理伤口。 消毒上药完毕后又问妇人,“您还好吗?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没有。”妇人连连摆手。 她语气温和,“您不必担心费用,我不收费。” 妇人面上满是感激,这才道,“背有点痛。” 沐惜月“嗯”了一声,伸手去探,全然忘了门口的娇小姐。 大小姐本就不开心,接二连三被忽视,怒气积攒到满值,大步冲到她身前,一把打开她手里的药,“本小姐在和你说话,你是聋了吗?” “我只听人话。”她冷冷道,转头对上妇人时又变为柔和的面容,“没大事,最近五天注意不要做重活,好好休息。” “是是是,谢谢您了大夫。” 大概看出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姐不好惹,她忙点头表示记住,随后带着孩子离开。 沐惜月空出时间来,对上这大小姐咄咄逼人的视线,“您还有事吗?” “我要买胭脂。”她盛气凌人。 她淡定如初,指了旁边,“您请。” “我要你给我介绍。” “恕难从命,我还有病人要看。”门口等待的病人已经排了十几个,此时都敛眉看着她,不是很开心。 后头满头大汗的下人小声提醒,“小姐,大人嘱咐您要少惹事。” 刁蛮小姐到底丢不起这个人,哼了一声,自己过去。 等沐惜月看完病人,她的下人拿着一堆胭脂出来,一把砸在柜台上,“结账。” 她淡漠地扫了一眼,语气平淡,“不卖。” “不卖?!”那小姐拔高音量,不禁怒气横生,“凭什么不卖给我?!” “凭你不配。”沐惜月的声音很平淡,内容却刺人。 大小姐眼神一深,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挥手将那些胭脂横扫在地,转身气愤地离开。 等她走后,才有病患战战兢兢地上来道,“大夫,那可是顾大人的爱女,您怕是惹上麻烦了。” 顾大人?顾兴元? 她眼神一暗,这不是景墨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吗? “多谢大娘提醒。”她低头道谢。 不多时,一大波马车声接近,她微怔,看向大门外,大约五辆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胭脂铺子前。 她要干什么? 那嚣张跋扈的声音骤然响起,“来人,给我把这里搬空!” 一群士兵呼啦啦冒出来往胭脂铺里挤,普通顾客吓得连忙往外跑,沐惜月担心大鱼小鱼受到危险,忙过去将两人牵出来。 公主的行为她无法阻止,景墨他们不在,请的保镖不敢冒然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满满当当的胭脂铺搬得一件不剩。 她皱着眉站在两屋之间的过道门看着,碍于身份一句话都不能说。 等胭脂铺最后一件小胭脂也被搬上马车,顾云西冷笑着凑到她面前挑衅,“大夫您有问题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国舅府有难 “只要结清账就没有问题。”沐惜月克制着回答,眼神晦暗不明。 “结账?”顾云西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顺手推翻她柜台上的花草装饰,“你一分钱都得不到。”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但真听到她脱口而出,心里还是翻腾着怒气。 顾云西笑意更加嘲讽,故意拔高声音,“字面意思。我堂堂公主,拿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还敢和我要钱?” “您这话过分了。”她惹着怒气,“买卖本着一个你情我愿,您强买不说还不给钱,置法度于何处?” 公主大笑一声,更加嚣张,“法度?我就是法度!” 沐惜月万万没想到能听到活生生的这种话,气得发笑,没有接话。 她只当她哑口无言,冷笑着转身,“我们走!” 等他们走后,一直围观无言的病人们才低声交流,多半都是对顾云西的不满。 大丫忙凑上来,“姐姐,怎么办?” “没事,我有后手。”她刮刮她的鼻尖,安慰着。 景墨沉默地站在院落中,沐惜月余光瞥见,叮嘱三个小孩子看好里面输液的输液瓶,自己则走到后院。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话中听不出喜怒。 高大的男人眼神闪了闪,往里面走了两步,她沉默跟上,听他缓缓道,“公主来的时候。” “嗯。”她应着,没有说别的话。 景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开不了口。 沐惜月体贴地主动询问,“有话和我说吗?” “嗯。”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其实我认识她。” “所以?” “当时逃回来就是因为她,”他慢慢陈述,“所以刚才没有出去,避免节外生枝。” 她听着,微微皱眉。 这公主看来嚣张跋扈不是一天两天,连景墨都避让三尺。 可她也是这国家的一员,在法度的监督之下,就因为她是公主,就可以罔顾事实? “那她也应该受惩罚。”她沉着脸,半赌气半认真。 “这里没人能惩罚她。”顾兴元几乎只手遮天,朝堂之上皆是他的党羽,便是滔天的过错,他也能完美隐匿,更别说这种小打小闹的抢劫。 沐惜月嘴角勾着冷笑,“不巧她遇见了我。” 方才见她返回便猜到她会作乱,将大鱼小鱼带离的时候顺便给她喂了点粉末,够她好好“享受”一番了。 次日便传来顾兴元的千金顾云西忽然犯了急病,连走路都十分勉强,身子十分不利索。 又过半日,百姓惊疑谈论顾云西竟然开始咳血了,不知道是害的什么病。 沐惜月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议论,没有表现出来。 有心疼她的大娘安慰着,“大夫你看,还是苍天有眼啊,昨日她才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今天就遭了报应。” 她微笑着点头,心中却升起怪异。 这公道是她自己讨回来的,他们却说苍天有眼。 顾云西得了重疾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九成的人都在幸灾乐祸,倒是平日找不到接近法子的大夫们抓住此次机会,想要攀龙附凤。 然而并不能轮到他们。 顾兴元第一时间找来宫中御医,御医看过后稍微松口气,“需卧床三月。” 只要不涉及生命安危,顾兴元还算好说话,给了他赏钱后打发他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儿。 御医说是下毒,到底是何人,竟然对他的女儿用毒? “我也不知道。”她委屈巴巴,她哪里知道真相,昨天回来后就觉得身体不舒服,谁知道今天就发展成这副模样。 顾兴元怒气在胸中膨胀,憋着问她,“昨日可有见过什么人?” “我昨天就出城逛了逛,回来的时候……哦!我回来的时候去了中医馆,拿了大夫的胭脂。”顾云西骤然想起,但很快疑惑皱眉,“可是当时我们都在,为何独独我有事?” 他沉着眉思考,不管真相如何,肯定和这个中医馆脱不了干系。 “放心,爹爹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谢谢爹爹!”一想到那个女人要倒霉,她就更高兴,脸上总算有了点颜色。 另一边昨日不愉快的插曲因着顾云西频频传来的坏消息而渐渐被淡忘,沐惜月并未就这件事与景墨多做交谈。 他有自己的道理。 景墨像是为了补偿她似的,特意学着做了她最喜欢的菜——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并没有减弱沐惜月的感动。 “不错。”她不吝赞美,旁边一口没吃下的大丫皱着眉。 男人不傻,多少猜到真实味道,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一家人正和乐融融地吃饭,一道黑影骤然闪过。 景墨迅速起身,握紧手边的剑。 季睦洲和沐冠英也进入戒烟状态,老景头则一把拉过四个小孩儿,护在自己身边。 “何人搅扰?”这里应当不会有人知道,外人只知这是中医馆,有一个大夫,一个老头子,两对双胞胎。 偶尔会有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过来。 再者通缉的事早就被他们忘到脑后,他们应该想不起来才是。 “我受主人所托,特来求救。”说话间那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众人眼前。 沐惜月心中一惊,这人好生厉害竟然连景墨他们都没有来得及阻拦,万一他刚才有动手的心思,现在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主人是谁?”景墨算是最有身份的人,主动发问。 “我家主人,是国舅。” 国舅?那就是他的亲舅舅! 原以为亲人皆已离世,没想到还有亲人在世。 他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怎么了?” “国舅大人被困府中,进退两难,前日无意听到外头的府兵议论,才得知您回来,便派属下出来探探风头。”他说着跪在地上,那声音听得在场的人心中一沉。 “如今府外围兵有多少?”景墨忙扶起他,问道。 那暗卫听到他的问话后眉头沉下,看来处境不妙。 “围兵明面有百余名,暗中还有几部分,属下也是费了大功夫才摆脱。”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并没有说服他 景墨眼神微暗,顾兴元竟然动用这么多兵马,就为了把国舅困在府中? 原因为何? 他心中诸多杂思,却无从开口,最后只道,“景墨知道了。” 暗卫传完命令径直离开,屋内一群人陷入沉默中。 国舅必须要救,可如此重兵把守,如何救是个大难题。 “景墨,不要着急,总会找到办法的。”沐冠英安慰他,拍拍他的肩。 当务之急,是弄清敌情以及国舅府中的构架,以便行事。 “我去打探下。”这是他的事,他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说完便飞身离开。 沐冠英看着自家妹子担心无比的眼神,立刻会意跟上去,季睦洲则留下守护老小的平安。 国舅府离这里并非太远,两人轻功不错,不多时便到达。 果然如同暗卫所说,层层守卫,百名不止,看来里头还有。 景墨脸色不太好看,这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且那些守卫个个都穿着黄金软甲,想必不是普通的卫兵,应当是禁卫军。 顾兴元竟然能调动禁卫军来看着国舅府? 看来事情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软禁背后恐怕有更大的牵扯。 探完地形,两人回府。 沐惜月一行人巴巴地等着,见他们回来立刻凑上去,担心询问,“情况如何?” “不太理想。”景墨颔首回答。 沐冠英也点点头,“几乎是个死局。” 两人撤退时差点被禁卫军发现。 直接攻破更加没有可能。 就算他们再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但寡不敌众,总有力竭之时,那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几个人陷入沉默中。 “或许,我们可以挖地道?”沐惜月试探着建议。 既然天上地上都走不通,不如考虑下底下,趁着他们还没发现里面的人已经搬到救兵。 她的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认可,偷偷开始准备起来。 挖地道并不是轻松的活计,也不敢随便招人,通过暗卫的联系,勉强找来两个忠心侍卫。 为了加快速度,景墨和沐冠英一队,季睦洲和老景头一队,另外两个侍卫一队,每天分成三个时辰,分别去挖地道。 买了一处离国舅府最近的荒宅,定好最近的点后三队开始工作。 每天由二丫负责送饭,毕竟她一直在后院,极少暴露在众人视线下。 就这么加班加点地挖了三天,一条仅能通一人的小道成形,按照距离算应当到国舅府附近了。 景墨冒险再次试探,确认位置后再度返回。 他们在这边专心挖坑,沐惜月在那边也没闲着,不仅要应对平白多出来的试探的有心人,还要应对顾兴元为了替女儿讨公道频繁派过来的府兵。 这个顾兴元,还真是孜孜不倦。 早在顾云西出事第二天他便找来过,当时她诚恳告知与她无关,更何况当时那么多人同处那个空间,怎么独独她有事? 可这理由并没有说服他,反而引来他更大的猜忌,一口咬定她是故意针对,成为对方重点检测对象。 沐惜月担心他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底细,隐忍未发。 “中大夫。”这道痞里痞气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顾兴元派来监视她的人,禁卫军一支的头头李留,已经从暗里转到明面,且越发不要脸。 “您有事吗?”她继续为病人诊断,装作没看到他。 李留大喇喇地坐在正门口,剑撑在地上,看到这模样,谁都不敢进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中大夫,想好告诉我们实情了吗?” “大人您要的实情我早在几日前便告知,您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她一口咬死,权当他不在这里,泰然自若地换了下一个病人。 李留也被忽视惯了,没有在意,余光却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窜出去。 他眼睛一眯,快步走到那孩子面前,一把拦住她,看了一眼她手里大大的饭盒,“这是要给谁送饭?” “给一群流离失所的百姓罢了。”沐惜月眼神一收,反应飞快,走上前把二丫拉到身后,警惕地望着他,“难道李大人连这等琐事也要多管?” 李留自然不信,却又没有证据,沉了一秒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与她一道,也好照顾她安全。” 她二话不说拒绝,“不劳您费心。” “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放心她在外奔波?”李留确信其中有鬼,咬死不放,和她杠上。 他的步步紧逼让沐惜月十分恼火,眼底一狠,一个暴虐的想法掠过,“李大人既然想知道,不防我带路。” 又转头低声对二丫道,“和季先生玩会儿去。” 二丫本就机敏伶俐,听出她言外之意,答应一声,把饭盒递到她手上,转身跑到后院。 沐惜月这才笑吟吟地看着李留,“李大人,走吧。” 李留将信将疑地跟上她。 正在补眠的季睦洲被二丫摇醒,迷糊中听到她说完事情经过,立刻惊醒,穿了鞋就抄近路往那边赶。 提着饭盒的人故意带着他绕远路,走了一大圈才绕到那座小宅子。 “这里?”李留皱着眉看了一周,荒凉无比,“敢问流民在哪里?” “大人请随我来。” 李留有一瞬间的迟疑,又认为她一个小女子,也不能如何,便坦然跟着进去。 早得到消息的景墨等人埋伏在各个角落,听见外头响动,同时绷紧身子。 李留一踏进这道破败的门便察觉出不对,杀气好重。 他悄悄按住剑柄,小心地四下观察,当沐冠英冲出来的时候他抬手敏捷挡住,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唔……” 话被打断,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腹部突出的剑尖,回头望着一脸冷漠的景墨,惊讶地睁大眼,“景……景墨……” “嗤——”景墨拔出剑,鲜血四溅,李留软倒在地,执着剑的手还想反击,季睦洲已经跟着一剑了结他的喉咙。 他无力倒在地上,软趴趴地一动不动。 沐惜月盯着他,一时没回过神。 她的确见过不少血肉模糊的场景,也见过须臾之间便离开人世的人,但从来没有看到人的生命被活生生剥离。 第一百三十七章 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景墨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将剑插在地板裂缝里,走过去抱着她,安慰地摸摸她的头,“没事,一个该死的坏人。” “嗯。”她还没有那么脆弱,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缓过来的人立刻投入到正事中,“李留是禁卫军的小首领,他不见了必然多人来寻,我与他一同出门是大家都看到的事,得想个法子摆脱嫌疑。” 景墨还没反应过来,沐惜月抽抽刀在自己胳膊上来了几刀,鲜血直流,她捂着伤口,一边回头道“你们回去”,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来人……救命……”为避免失血过多,她只能死死压住伤口,还记得朝路边人求救。 路人有认出她的,忙把她送到附近医馆。 大夫迅速为她止住血,跟着就要把药粉往她身上撒,同为医生,她非常清楚那药粉有多辣人,忙止住他的手,“您把我送到中医馆。” 只要止住血,后面她完全可以自己来。 这里离中医馆不远。 大夫只好派人把她送过去。 到达自己地盘,她熟练很多,克服失血过多的眩晕感,麻利地给伤口消毒上药,好在她对自己没那么心狠,伤口并不深。 简单包扎好后触及几个孩子和老景头担心的眼神,宽慰她,“没事,一点小伤。” “姐姐,万一……” “没事。”猜到她想说什么,沐惜月打断她。 处理好现场的景墨等人悄悄从后门进来,避过周围耳目,耐心等沐惜月一一和病人道歉,看了几个急症的患者后便歇了业。 关了大门,她这才松一口大气,忙到后院问,“怎么样?” “按照计划施行。”景墨给她肯定的回答,让她稍微放下心。 “嗯,不出意外等下官府就会来人了,你们先躲好。” 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大力敲门声。 几人对视一眼,等他们走后,沐惜月去开门。 “有事吗?” “别装蒜,我们老大呢?”这是李留的手下,忠心耿耿。 她冷着脸,“我怎么知道,我还没怪他护卫失职。” 那手下眼神一紧,“什么意思?” “我送饭路上遇到一群劫匪,挨了几刀,趁乱逃走了,你家大人的说死活,我不知。”她十分镇静,一五一十道出,“与其问我,不如你自己去找。” 手下瞪她一眼,心里着急,“你带我们过去。” 沐惜月眼神微暗,带他们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怕他们恼羞成怒,直接对她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又不能保证我的安全,我为何冒风险?”她直言拒绝,“请离开。” 她说完就要关门,被李留手下卡住门,眼中阴暗,“你敢拒绝官兵?” “你若有不满,尽管告到京兆尹那儿去。”她大大方方地回答。 一是笃定对方不会告,这背后牵扯到顾兴元的小心思,他虽然权力滔天,却不会明面上乱来。 二是即便他告了,京兆尹必然会看在两人交情上含糊其辞。 他的控告不会有任何恶劣后果。 而且,这样一来,日后他的目光必然会更关注自己,对真正凶杀案现场就会放松警惕,那样也方便景墨他们继续挖地道。 还有一点工期,不能功亏一篑。 沐惜月的铤而走险让幕后的几个人都捏了一把汗。 季睦洲担心节外生枝,在李留手下冷哼一声离开后跟上去。 没了主心骨,李留手下只匆促检查了下现场,决定回去请命,让王爷做决断。 其他人则被他派出去追查所谓劫匪。 捏造出来的劫匪很快就会暴露,但足够为景墨他们拖延一点时间。 希望景墨抓紧时间。 因为突然的事故,原先的计划被打乱,几人牺牲休息时间,连夜作业,加快进度。 顾兴元果然加大对医馆的监视力度,在门前门后巡视的人增加一倍,让来往看病的人增加不少压力。 就连大鱼都问道,“姐姐,您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们并不知晓她给顾云西下毒的事。 “没有。”她随意否认,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容易捱过三天,小道终于挖完,以为踩的点不错,出口在国舅府毫无人烟的后院,没有引起太大骚乱,减少被发现的几率。 景墨带着人摸到国舅的房间,国舅此刻正怅然独酌,听到门口有响动,以为是下人,“你先下去休息吧。” 门却打开,他不耐烦地转身要赶人,一见是景墨,眼睛瞪大,张口就要喊,“大——” “先出去再说。”他冷静打断他的话,由沐冠英和季睦洲掩护,悄悄将人带离房间,一路溜到地道处。 正要进去,好死不死碰见一个丫鬟,那丫鬟一见国舅被三个不认识的男人带着,以为是外头官兵一伙的,惊恐地叫人,“来人啊——” 季睦洲一掌打晕她,轻手接住她将她放在地上,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快走。 沐冠英先下去为国舅带路,景墨随后跟上,季睦洲观察一周,又多个心眼将丫鬟移到更远的角落里,这才跟下去,藏好地道入口。 夜黑风高,四人回来十分顺利,灵活避开医馆外面的耳目,从后门溜进去。 一直候着的沐惜月立刻站起身,眼中紧张,“如何!” 景墨冲她点点头,让出位置,露出后面的国舅。 国舅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回过神后第一反应便是跪在景墨跟前,悲恸万分,“大皇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快请起身。”他忙把人扶起。 国舅就着他的手起来,在桌边坐下,“我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见到您。” “到底发生了什么?”沐惜月给他沏了杯茶,关切询问。 国舅身份尊贵,被王爷软禁,皇上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叹口气,神色苍老无奈,“现在皇权已然掌握在皇贵妃手中,若非伪造不出那一纸圣令,皇贵妃早就将皇上……” 话没有说完,但在座的都明白言下之意。 皇上还存在的唯一理由只是皇贵妃不能完全取代他。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也是无奈之举 听完这一席话,众人眼色暗下。 原以为只有顾兴元只手遮天,但凡皇上认识到问题严重性,便会逐步收回给顾兴元的特权,却没想到朝廷内外早就在顾兴元一手掌握中。 皇贵妃是他亲女儿,有她在皇上身边吹枕边风,皇上又如何知道事情真相? “国舅可曾面见过皇上?”景墨疑惑发问。 既然他察觉到,为何不面见皇上?就算皇贵妃把控,上朝难道也是她? 国舅叹气更深,“皇上早就被困,已经称病旷朝很久了。” 竟然有这等事,可他们完全没有听说,就连京兆尹也未曾提及,看来顾兴元的权力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离篡位,只差皇上的让位诏书。 “什么?皇上被困?”景墨不由拔高音量,意外之余十分恼怒。 顾兴元竟然如此大胆。 “唯有先将皇上解救出来,让他听到外面的声音,才有对抗顾兴元的能力。”国舅将话说开。 不知那皇贵妃用什么话哄得皇上寸步不离寝宫,外人要拜访皆被回绝,只有顾兴元一家能接触到他。 景墨沉着脸,沐惜月也噤了声。 情势远比他们料想的还要严峻,若不及时想出对策,恐怕一切都会来不及。 沉默之中,国舅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景墨脸上,“大皇子,您看……” “不如我们挖隧道。”景墨想了想,唯有这个方法最为稳妥。 皇宫不比国舅府,守卫必定更加严密,闯进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找些讨巧的便利方式。 沐惜月略有疑虑,转而看向国舅,打算听听他的想法。 这方法理论上来说应该不错,但皇宫宽广,不似国舅府在街头小巷。 “皇宫守卫森严,挖隧道恐怕行不通。”国舅斟酌着回答,显然也不愿打击他的自信,但不得不说出实情,“况且即便挖了隧道,要救出皇上,也是痴人说梦。” “此话怎讲?”沐冠英疑惑发问。 “皇上身边有重兵把守,三寸地便有一人,他几乎没有独处的时候。”这也是国舅从监视国舅府的官兵嘴里听出的极少信息。 若真是如此,挖隧道救人完全行不通。 景墨收敛担忧和急切,压低眉认真思考可行之策。 然而迂回之法皆不可行。 更别提找到皇上后他又是否会听信他们的辩词。 诸多困难使这次只有口头达成协议的营救变得更加充满不确定和危险。 “恐怕只能来硬的了。”沐冠英带兵打仗,血气融入骨子里,既然小动作不行,就直接硬刚。 杀出一条血路,也好亲自向皇上证明,看看他信任的人都在外面做什么恶心人的勾当。 景墨立刻摇头否认,“不可。” 他瞪大眼,不解。 “我们有多少人马?”景墨沉着发问,盯着沐冠英,“加上我们后来招募的也不过千余人,其中还不乏没有打过仗的素人,如何算得了一个有效兵力?” 他们招募人手,沐惜月并未直接参与,因此没有说话,自己盘算着当下的情势。 既然明面上都能找到那么多站在他们这边的人,暗地里因为时机或者其他原因不能站队的人一定更多。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放任顾兴元?”这几日他鲜少参与他们的活动,几乎隔几日便要去顾兴元那边述职。 这次李留的事也多亏两人不是一个分支,不然早就露出破绽。 但他已经忍够了。 “不能就这么放任他。”景墨斩钉截铁。 一直未说话的沐惜月深思熟虑后道,“所以我们应当增派人手,尽量拉拢更多援军。” “你的意思是?”几个人看着她,眼中夹杂探究与担心。 “正如你们所想,我们要找出那些有能力,但不敢公开对抗的队友。”她握拳,定下目标。 要正面克敌,相当的战力绝对不可少。 “可这样的人,我们去哪里找。”季睦洲提出疑问,“既然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想必对方有意隐瞒信息,这样即便我们再神通广大,也无从得知。”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沐惜月却不放在心上,淡定一笑,“在之前这也许是个问题,但现在有了国舅大人,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她说着面含笑意地望向国舅,后者一愣,叹息摇头,“纵然我知道那么一两个,但他们手中并无实权。” “比如说?”不管有没有实权,只要有这么个人在,就能发挥作用。 国舅依言道来,“平西将军、俊贤王对顾兴元积怨由来已久,可手中权力已经被架空,毫无发挥余地。” 平西将军、俊贤王。沐惜月微微点头,追问着,“他们可有效忠的皇子?” “这……”国舅为难地看了一眼景墨,有些不好开口。 倒是景墨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我也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无所谓。” 得了他的承诺,国舅这才坦然道,“那时大皇子流落在外,我们皆以为您客死他乡,便投靠了几位皇子里最有王者之风的七皇子。” “那如今七皇子在?” “七皇子率兵驻扎边疆,已有两年未回。”国舅再度叹气。 边疆遥远,鞭长莫及,再者眼下状况,他也未必肯归来。 “其他皇子呢?”沐惜月感到疑惑。 人都说九子夺嫡,朝廷现在如此混乱,皇子们不趁机壮大自己的势力,反倒让一个过气王爷独揽大权,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其他皇子归顺三皇子羽下。” “这三皇子这么厉害?” “因为不归顺他的,都死了。”这话让众人心中一沉。 沐惜月面上沉重了些,“看来三皇子有顾兴元在背后撑腰?” 国舅没回话,算是默认。 “这也是无奈之举。”她还算理解,这么说着,算是安慰景墨的心情。 眼下只有一条路了。 “烦请大皇子通知平西将军和俊贤王,我们一同写信给七皇子,也许会有一线生机。”国舅拱手弯腰,苍老身躯显得格外羸弱。 景墨扶起他,眼神暗下。 只能如此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杯水车薪 “只是……”沐惜月心中还有疑虑,“顾兴元本就大肆追捕景墨,如若写信,成功召回七皇子,到时必然会暴露景墨的身份,我担心……” 她的担心不是多余。 景墨等人本就在通缉之中,再加上大皇子这层身份,只怕顾兴元会想法设法要他死,到时救出被困皇上禀明真相恐怕会更加艰难。 “没办法。”国舅也十分无奈,这风险必然要冒。 事件中心的人走到她身边,温柔揽住她的肩头,声音很暖,“不要多想,这点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 “顾兴元手段狠辣,只怕他耍诈,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从他们交流的种种事迹中,沐惜月已经充分知道顾兴元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涉险。 “妹子,不是还有我吗?”沐冠英及时站出来,笑着打断两人对话,“你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怎么涉及景墨就如此多虑?” 这调侃只让她羞恼一瞬,立刻正色,“我只是觉得可以有更周全的考虑。”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男人受伤的。”他拍拍胸脯保证,眼中满是坚定。 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然她有再多顾虑,也最终妥协。 国舅连夜写了一封联名信,刻意提及景墨身份,写完后郑重其事地交给景墨,并叮嘱,“大皇子,你带着这封信去找平西将军和俊贤王,他们便知道怎么做了。” 为了不引起顾兴元的怀疑,沐惜月的医馆并未关闭,照常开着,只是更加关注来往动态,与病人交谈里也有意无意地打探着有用的消息。 以景墨的身手,溜进两位的府邸不算难事。 两人看到国舅的信,皆为一惊,少不了一番行礼客套。 平西将军本来就血气方刚,被顾兴元打压得恼火,此次有机会二话不说就提笔写了信,还额外拜托景墨,“大皇子,成败在此一举,本将愿唯你马首是瞻。” 景墨拱手,“谢将军抬爱。” 倒是俊贤王那边,有点小插曲。 俊贤王在看过信后先是惊讶,行完礼后与他对面而坐,却一声不吭。 “俊贤王的意思……”景墨将信收好,试探地问着。 “并非本王多虑,只是本王好奇,这是大皇子一时气愤,还是深思熟虑之举?”俊贤王到底看得多想得多,不太安心。 景墨明白他的意思,宽慰他,“王爷,您不必多虑,既然我找上您,必然是做好充分打算,绝不对置你们于不顾。” “有大皇子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俊贤王充分信任他,洒脱地写了信。 在他的推荐下,景墨还联系了其他投靠七皇子却按捺的人,得知是俊贤王的授意,纷纷给出回答。 历时五日,该拿到的信件都拿到。 是夜,景墨坐在房间桌边,执着笔,桌上是一张白纸,到现在还只有一个称呼:七弟。 沐惜月整理好医馆,默默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看了很久,“还在苦恼?” “嗯。”他握住她的手,感受到熟悉的温暖,焦虑得到缓解,“若他回来,我却失败……” “莫要胡说。”她忙打断他,在他身边坐下,“你一定会成功。” 此行不成功便成仁,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舍弃所有保全他的平安。 她的支持给他更大的动力,他温柔应着,坚定地写下心中之言。 封好信,为了安全着想,派了季睦洲和另外两位从镖局雇来的高手一同前往。 中间披星戴月地赶路,千里马换了一匹又一匹,以最短时间赶到边疆,信安稳送到。 之后便是耐心地等待。 原以为就算七皇子答应也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赶回来,然而三天后的傍晚,沐惜月刚收了医馆,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汗血宝马飞驰而来,稳稳停在医馆前。 马上之人迅速下马,汗血宝马仰天长啸一声,倒在地上,力竭而死。 “大哥可在里头?”来人询问匆忙。 沐惜月一吓,四下观望,好在无人关注,巡逻的人正巧到了换队时间,连忙引着他进去,“七皇子,此时非比寻常,请勿张扬。” 说着使个眼色,老景头立刻将外头的马收拾走。 将人带到里屋,七皇子还在匀气,似乎此刻才回过神,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听到大哥的消息,急了些,一时失了分寸。” “无妨。” “此刻应是顾兴元换防之时,所以我才莽撞了点。”担心给她带来麻烦,七皇子再度解释。 沐惜月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 言语间景墨从里屋出来,见到他的一瞬间愣住。 他对七皇子的印象还停留在稚嫩时期,短短时间,他竟然已经变得如此沧桑。 “大哥!”七皇子到底稳重了许多,这一声叫得克制,眼中却满是迫切。 “你连赶了三日路?”景墨十分惊讶,路途遥远,正常回来需要月余。 七皇子摇头并未多言,“我只想尽早赶到。” 他沉默地看了他良久,拍拍他的肩,“你辛苦了。” “不。”七皇子说着单膝跪地,恭敬万分,“能得到大哥的召唤,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此前他一直以为大哥早就流落在外亦或者客死他乡,皇后死后便再没有他的下落。 朝廷又这副模样,他便越发倦怠。 “一年前我本该回京述职,”他在景墨的搀扶下起身,将自己未留在京中的缘由娓娓道来,“可那时父皇偏听偏信,又极为宠爱端仁贵妃,朝中风气已然腐败,我便打消想法。” 他顿了顿,眼底有悲痛与恨意,“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保全了自己的力量,其他王爷或将军,若不是丞相一派,早就被架空。” 听他提及兵力,景墨骤然惊醒,“你手中有多少兵力?” “不多,五万。”他如实回答,“若要对抗顾兴元,远远不够。” 他脸色绷紧,的确不够。 哪里是不够,是杯水车薪。 “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另行招募。”七皇子表忠心。 第一百四十章 只好留他一命 “不。”他深思着,七皇子的名头固然响亮,招募必然一大堆响应者,但过于明目张胆,恐怕人还没集齐,命就先搭上。 他叫他回来是帮忙的,不是送命的。 “那如何?”七皇子也冷静下来,“不管大哥如何吩咐,我都会去做。” 从前未回,是不想与其他人同流合污,自己也没有实力单独立足,但现在不同,有景墨做带头人,他有了更强的精神后盾。 景墨看向沐惜月,询问她的意思,“你觉得呢?” “我觉得从长计议。”她如实回答,操之过急必有漏洞,需要结合现状从长计议,“七皇子的兵马,何时能到?” “大概一月左右。”兵马众多,不像一个人可以抄近路自在,需要调度整顿,还要顾及掩人耳目。 也就是说,这一月里,他们需要全部准备妥当。 “好。”她点点头,看着景墨,“我认为可行招募之事,不过不宜大张旗鼓,且七皇子不要亲自出马。” 可打名头,但他不能出现,避免引起顾兴元的怀疑。 “惜月,我知你是想尽可能稳住顾兴元,”景墨了解她心中所想,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顾虑,“但顾兴元眼线遍布天下,必然早就知道他动身的消息。” 七皇子跟着接话,“来的路上的确碰到不少,但都被我解决了。” 既然无法隐瞒,就从根源解决。 “我特意交代过副将,但凡看到顾兴元的人,一律杀无赦。”他轻松说道,并不把人命放在眼里,“顾兴元在边疆的眼线即便传递消息也是一月之后才到,那时该做的我们已经做完。” 这不失为一个方法。 只是沐惜月听着心中有些不合时宜的不适。 古代争权夺势,牺牲的从来都是无辜百姓。 成王败寇,那些失败了的人,手下的兵更是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背上骂名。 “行。”景墨应着,手下摩挲着她的手背,似在安慰。 她抿唇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这当口,自己不能成为累赘。 敲定招募的事,接下来便是兵力大头。 即便暗中招募,一月之期也招不到足以对抗对方军队的数量,需得另做打算。 “看来我们接下来需要策反一位手握军权的人。”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策反顾兴元的人,对顾兴元的伤害是加倍的。 景墨点头,“言之有理。” “但发展到现在,以往和顾兴元作对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归顺,早就被驯服,被侧翻的可能性很小。”七皇子比两人更了解朝中形势,不免担忧。 “被驯服的,也可以被反向挑唆。”沐惜月眯着眼,投入到讨论里。 只要脱离驯服的那个环境,重新站在他们的阵线也不是不可能。 “大嫂,你太天真了。”七皇子从刚才的交流中已经注意到两人的关系匪浅,自然地叫道。 沐惜月被叫得一愣,自然反应出不好意思。 七皇子耸肩,示意她不用在意,继续自己的话,“顾兴元不会容许他们有被策反的机会,必然会拿捏着他们的把柄。” 那倒也是。 沉默中,一直站在角落的季睦洲道,“若我们能先救出他们的家人呢?” “不太可能。”七皇子接口,“顾兴元必然重兵把守,我们冒然行事,非但救不出他们的家人,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到底是在外行兵打仗的人,冷静下来后头脑清醒,有条不紊地分析着,“不过可以先行打探,再制定计划,等兵力充足,也就不是大问题。” 所以关键还是在兵力问题上。 “短时间找到大量兵力,可能性太小。”在座各位除了沐惜月都是历经战场的人,深知其中艰难。 再度陷入死局。 “你们在讨论什么?”因为顾兴元任务而迟迟归来的沐冠英一进门就看到几个人面色凝重地坐着,好奇地问着。 沐惜月简明扼要,“正在讨论兵力问题。” “兵力?”他将剑放在桌上,转头看到七皇子站着,忙下跪行礼,“臣见过七皇子。” “请起。” “七皇子兵力如何?”沐冠英起身后正色道。 七皇子便将刚才他们的对话复述一番,他听完陷入沉默之中,半晌后才道,“军人行兵打仗,听的是将领的命令,而将领,靠虎符调度兵力。” “的确如此。” “那就意味着,只要我们有了虎符,便可调动军队。”沐冠英脑回路奇特,言论令在座的人皆是一惊。 可细细想来,又不失为一个绝佳的办法。 偷走虎符,相当于空手套白狼。 “虎符把守森严,没有那么容易得手。”景墨冷冷打断他的想法。 如此重要的东西,将军怎么可能将其摆在谁都看得到的位置。 沐冠英似乎早就料到这句话,颇为胸有成竹,“山人自有妙计。” 沐惜月看着自家哥哥,无端生出担心。 接下来大家各自筹划,顾兴元的人连着在中医馆守了半月有余,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反倒不少守着的小兵小病小痛都是沐惜月帮忙治愈。 久而久之,顾兴元将人撤了回去。 李留之事不知为何也没了声息。 这天沐冠英照例出门,多说了一句“今天会晚些回来,晚饭不用等我”,以为轮到他值班,沐惜月没有多问。 因着他们的关系,沐冠英的处境也十分不好过,即便那次所谓通缉犯逃出城后他再度被召回,起先也受了不少苦。 他只能咬死和景墨他们没有联系,从村里出来后就各自分开,与他们同行的人不知是谁。 顾兴元找不出其他证据,也只好留他一命。 “冠英哥,今日你轮班,可要仔细着点。”他的同行人性格还不错,基本相信他很清白,拍着他的肩关照,“王爷对你估计还有隔阂。” “嗯,谢谢关心。” “说起来,当时看到你在通缉令上吓了一跳。”那小兵继续,“后面又听到通缉犯逃出城的消息,这才确定里面没有你,好在王爷爱惜人才给你机会。”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实属登天之难 沐冠英掩饰好眼中神色,故作开朗,“谢谢兄弟,今天交给我吧。” 等同行人离开,他才敛了表情,一脸严肃。 与他一同当值的人都极为善良,只不过跟错主子罢了。 乱世之中,谁都没得选择。 思及此,他眼神更暗。 夜幕降临,到换队时候,领头人与沐冠英打了招呼,带着人回去休息。 沐冠英熟练地安排好人手,特意将最虚弱的地方空出来留给自己。 夜色更深,风已经凉了起来。 边上的兵士打着呵欠,睡意袭来。 他耐心等待。 等到子时,弯月挂到天穹中心,他直起身,转身往里走。 “沐大人,您去哪儿?”小兵注意到他的动向,多嘴问了一句。 “我去遛遛弯,顺便放放水。”他坦然回答。 两人相视一笑,皆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走出小兵视线,他笑眼敛起,拐个弯藏到夜色里。 等面前巡视的兵走过,轻车熟路地溜进顾兴元府上。 三皇子将缴来的虎符存放于他府上,此前他打探过大致方位。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到顾兴元的卧房,事先往房间里吹了从沐惜月讨来的迷魂散,耐心等了片刻溜进去。 这边沐惜月罕见地还未睡着,今日哥哥并未准点回来,虽说理解他轮班值夜,但她莫名很是不安。 实在无法入睡,她起身来到前面医馆,打开半扇门,对着外头的夜色发呆。 之前还有顾兴元的人巡逻,不显得那么凄清,他把人撤走后却是显出几分寂寞来。 守了半个时辰,没有半分动静。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大丫稚嫩的关心在背后响起,“姐姐你还不睡吗?” “马上就睡了。”话是这么说,但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索性起身,点了蜡烛,盘点明日需要的药品和胭脂。 二丫也跟着出来,揉揉眼,似乎被从被窝里叫出来,“姐姐,你们怎么都不睡?” “你来干什么?快去睡。”熬夜是她自己的事儿,两个小孩还在长身体,不能这么晚睡。 可大丫二丫见她不睡,说什么都不睡,非要守在她身边。 两个小姐妹蹲在门口看外面的月亮,讨论着到处听来的各种神话,沐惜月听得好笑,暗自摇头,一直绷紧的心倒是放松不少。 门外忽然响起杂乱的奔跑脚步声,还有不少人吆喝着,“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大丫二丫探头去看,下一秒惊声尖叫,“啊——!” 沐惜月被惊到,忙放下手中事赶出去。 入目是暗夜的街上,一个人影毫无声息地躺在那儿,周围是流开的血液。 她心脏急速跳动,大步走上去,最后离开的一个人往地上那人身上补了一刀,才匆忙离去。 等沐惜月赶到他身边时,只剩奄奄一息的人。 她抖着手把人翻过来,如遭雷击。 是沐冠英。 他怎么会…… 沐冠英眼睫抖了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她后露出安心的微笑,抬手想要指着肚子,嘴里念叨着,“兵……兵……” 一句话终究未说完,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垂落。 沐惜月心脏骤停一瞬,“哥——!” 这声凄厉的叫喊惊得野猫四蹿。 “你撑住。”她喊上两个小丫头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进医馆,擦擦脸上的泪水,拿出包扎用的药箱,手却抖着打不开。 大丫连忙帮她打开,熟练地递过去纱布和药水。 沐惜月咬着牙,撕开粘在他身上的衣服,迅速帮他多处伤口止血,可那血止不住,汩汩往外流。 很快纱布就红透,她不放弃地继续往上加。 里面听到声响的国舅等人已经出来,景墨接手大丫的事,并吩咐道,“去把门关了。” 她听话去关门。 两人轮流给沐冠英止血,扔在地上的红布越来越多,血完全打开闸口。 她麻木地更换纱布,躺在床上的早就没了鼻息。 老景头看不下去,试图阻止她的无用功,被她一把推开,“让我试试。” 说着起身,示意景墨继续止血,自己则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拿出最大的劲儿用在他身上,可他就像个布娃娃,任由她如何用劲,他毫无回应。 “哥。”她小声叫道,拍了一下他的脸,“哥,你别吓我。” 两人才见面多久,竟然就要天人两隔?她不接受。 她一定可以救回他。 可心肺复苏无论做多少次,他没有任何复苏迹象。 连景墨也彻底放弃。 “惜月……”老景头年纪最大,尚有一劝之力。 “我不信。”她喃喃道,无意识地压着他没有起伏的胸膛。 景墨看不下去,强行将她抱到一边,嘴里劝着,“惜月,看着我,冷静一下。” 沐惜月茫然望着他,倒是没有再闹,眼神空洞。 “冠英他已经……” 其实身为医生,她最清楚不过。 心肺复苏做了半个小时,已经无回天之力,且这里的医疗设备并不先进,要救一个被砍了几刀、刀刀毙命的人,实属登天之难。 她并非感性之人,被叫醒后摇摇晃晃地站稳身子,重新拿起手术刀。 “惜月……”以为她还要继续,景墨担心地叫了一声。 “没事,哥哥临走前留了一个字,我确认一下。”她已然恢复冷静,眼底是克制的悲恸,闭上眼缓了片刻,再睁眼时手指的颤抖已经减弱。 她缓缓剖开他的肚子,在最熟悉的胃器官里找到那块让他丢了性命的东西。 沉甸甸的虎符,带着余温,她紧紧握住,眼底浮现恨意。 就是这个东西,让她亲爱的哥哥付出生命。 此刻其他人才终于明白沐冠英为何丧命,脸一瞬间都僵住,国舅无言跪下,面上沉重。 沉默中,她眼睛通红,瞳孔震动,隐忍的情绪忽然爆发,她捂着虎符,失声痛哭。 景墨默默地走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温柔地抚着她的脊背,给她无声的安慰和依靠。 “哥哥……”她声音嘶哑,眼泪控制不住,连说话都在颤抖,她还记得早晨他离开时灿然的笑脸。 第一百四十二章 没想到事与愿违 病床上的人悄无声息,像在熟睡一般。 “哥——”她声音越发凄厉,伏在床边,豆大的泪珠忍不住往下掉,景墨不忍心看,拿了帕子帮她擦干眼泪。 哭到力竭,她抽泣着起身,含泪替他缝好尸体,在季睦洲和景墨的帮助下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大丫二丫一个打来热水,一个拿来毛巾,递给她。 众人无声望着她缓缓擦拭着他身上的血污,国舅眼神颤动,想说点什么。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非他执意请景墨出山,插手国事,又再三强调事情的急迫性,沐冠英也不会出此下策。 等她擦完身子,白布已将清水染得血红。 重新整理好沐冠英的仪容仪表,还替他梳了梳头发。 此刻她才从悲痛中稍微缓过神,盯着已经无生命体征的人,止住了泪水,却止不住凶残的恨意。 顾兴元、三皇子。 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寂静中,国舅“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感激涕零,又分外懊悔,“都是老臣太急功近利,才导致他的惨死,老臣在此谢过你们的大恩大德,日后便是当牛做马,但凭吩咐。” 沐惜月忙将他扶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沐冠英的死,与他无关。 “国舅大人,您不必自责,这是哥哥的选择,我们不能让他失望。”她字句铿锵,方才的崩溃仿佛只是他们的臆想,“这笔账,我会亲自向该要的人要。” “沐姑娘,但凡老臣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在死不辞。”国舅郑重承诺。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七皇子也跟着单膝跪下,“大皇子、大皇嫂,沐兄弟惨死,我们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沐冠英的死,大大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个个表完忠心,景墨只沉默地正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腰身,温声道,“你知道我的答案。”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既是为沐冠英报仇,也是为解救天下人于水火之中。 “感激各位好意,哥哥若知有你们这样舍生取义的好朋友,九泉之下也瞑目了。”沐惜月心中一软,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难过又要翻腾着起来。 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大敌当前,任何一个疏忽都会导致全盘皆输。 “哥哥的丧事从简,也望各位莫要露出马脚。”沐惜月沉下心,做出决定。 景墨和季睦洲绝对不能出面,国舅和七皇子也要暂避风险,这事只有她来操办。 人死在医馆门口,又没有亲故家人,她出手相救也未尝不可。 思及此,她分外庆幸这里的信息不发达,人脸与名字对不上,且京城没有认识她的人。 “你……”景墨担心追问,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很好。”她转头对他绽出一个安慰的笑,示意他不用过于担心,“一个不小心死在我门口的路人,我只会简单下葬。” 听到她这么说,其他人皆是眼中一痛,同时又十分佩服她的自制力与坚强。 需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淡然说出这样的话。 “惜月,”景墨眸色深沉地盯着她,半晌才叹口气,拿她没办法似的,“若是有难题,随时找我。” 他是她的丈夫,并不希望她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嗯。”她点点头。 将沐冠英妥善安置,其他人也睡不着,便干脆早早去忙活自己的事。 医馆空荡荡的,大鱼小鱼流浪途中见过不少死人,并不惊讶,才来不久对沐冠英也没什么很深的感情。 但看到沐惜月难过,自己也会跟着难过。 “大丫,等天亮了,你和二丫在后头工作,别出来了。”大丫的眼睛哭得红肿,如若被有心人瞧见,必然大做文章。 毕竟路上随手捡的死人,谁会流露出这样的感情。 “好。”大丫应下。 她又拿了凉水敷着眼睛,避免明日肿起。 天微微亮的时候,托景墨去找的下葬人赶到,拿了钱后利落将人抬走。 沐惜月欲言又止,终是在他们离开时没忍住叮嘱着,“给他的碑立得漂亮些。” “包在我身上。”那人见她出手大方,又温和有礼,对她印象不错,对沐冠英也更加上心。 目送他们远去,暗中送了最后一程的大丫二丫擦着眼泪回到后院。 沐惜月转身回到医馆,此时还早,没什么人,不知何时回来的景墨无声靠在门框边,哑着嗓子开口,“我打听了一下昨晚的事。” 她背脊一僵,没有接话,心却跳得很快。 他自觉往下说,“冠英身手不错,也很顺利,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早就暴露。” 也就是说顾兴元一直不信任他。沐惜月眉色一沉。 “他刚到手就被发现,情急之下吞了虎符,逃出来。”景墨缓缓叙述着,强忍心酸难受,“好在他素养不错,撑到了这里。” 沐惜月仍然一言未发。 亲耳听到哥哥的死因,只会让她恨意更深。 顾兴元该千刀万剐! “此仇不报,我沐惜月枉为人!”她克制着怒火,低声发誓,一扫平日的温婉冷静,眼里藏着翻山倒海的怒意。 景墨无言抱住她,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他只希望她能快乐生活,来之前一心认为纵然危险,但他一定能护住她。 没想到事与愿违。 他心中无比悔恨,“惜月,是我不好。” 早该想到和沐冠英一起去,在外有个接应,也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听他责怪自己,沐惜月心口一窒,“与你无关。” 她说着抱紧他的腰,全身心地依靠着他,“是顾兴元和三皇子的错,如果不是他们暗中勾结,便不会如此。” 她的善解人意,只会让他更加心疼。 “你要是受不住,还有我。”他如是道。 可沐惜月咬牙承受下来。 天大亮,顾兴元的人顺着血迹找到医馆,带头的一脸凶神恶煞,“昨晚的叛贼,你弄到哪里去了?” “埋了。”她平淡回答,袖子下的手握成拳,指甲陷阱肉里。 “埋在哪里了?”那人一愣,急切询问。 第一百四十三章 您比我更清楚 “不知,请人抬走了。”她说着转身,拨弄着算盘,顺口堵死对方接下来的问话,“大街上随意叫的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带头的人不甘心得到这样的答案,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迫着她,“人去哪儿了?” “我是个医生,和我聊天是要收钱的。”沐惜月掀起眼皮,没有接他的话茬,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算在你以后的诊金上。” “别和我兜圈子。”他很是恼怒,抬手像要动粗。 她直面迎上去,声音泛着冷,干脆地接话,“你若是我不想被我告到京兆尹那儿去,就下手。” 他一顿,京兆尹和自家大人一向不对盘,再者眼前女人似乎真的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和她纠缠,不如花点时间去找尸体。 “你最好没撒谎。”他冷哼一声,带人离开。 送走他,她才彻底松口气,借着柜台勉强靠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深刻的恨意,也有些微的后怕。 上次顾云西将胭脂铺搬空之后,她又花了好几天才重新将胭脂铺装修好,不过还没来得及摆上商品。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让几个小丫头看着医馆这边,自己则亲力亲为,一点点往上摆。 想到上次顾云西搬空胭脂铺的事,她思考片刻,在每一层最下面一盒放了自知的毒药粉末,只要拿的人不是特别用力,就不会洒出。 专门对付顾云西那种暴力无礼小姐。 一个上午,终于摆完,她擦擦手,刚调整好最后一盒,外头走进来一个人。 “就是这里?”那人珠光宝气,满身绸缎,头上满是金钿,手上精致玉镯成双成对。 “是,夫人。”另一道声音小声答着。 “去看看。” 随着交谈,两人走进店铺,沐惜月打量着来人,又是哪家的贵妇。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大鱼小鱼还没过来,她便暂时在这边充当接待。 “我看看胭脂。”那贵妇扶着丫鬟的手,高傲地四处看了一眼,径直去了装饰最豪华的地方。 她点点头,让出空间,也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多呆一刻。 吩咐大鱼小鱼去那边看着,自己则在医馆稍作休息。 可她并没有得到完全的休息时间。 那边的贵妇与丫鬟的交谈声源源不绝传过来,她不经意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夫人,王爷今日会晚些回府,您不用担心。”丫鬟笑着提醒。 贵妇颔首,满意地“嗯”了一声。 王爷?沐惜月扭头看去,细细观察着她。 神色之间的确有几分熟悉,像是某个见过的人。 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正疑惑的时候,丫鬟拿起一个小巧的盒子,“诶,这个像是小姐拿回去的。” 贵妇看了一眼,赞同地点头,“还挺好用的。” 沐惜月如遭雷劈,这话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看来是顾兴元的夫人。 撤了官兵,现在派来夫人? 不,她们看上去好像只是单纯逛店。 丫鬟适时解答了她的疑惑,“小姐就是在这里逛完之后回府就生病了,您不担心吗?” 贵妇拿产品的手一顿,似乎想起这么件事,又不放在心上,“王爷不也说了没查出什么不对劲吗?” “是。”夫人都这么说了,做丫鬟的自然不会再多话。 旁听的沐惜月藏在袖子下的手握得死紧,若非估计医馆和长远大计,她恐怕会冲过去直接给她一把毒药。 等下。 毒药? 她眼睛一亮,她既能妙手回春,亦是用毒好手。 不知不觉中毒死一个毫无防备的中年妇女,简直易如反掌。 但今天不适合,一来没有准备,二来冒然前去会引起她的注意。 得制造一个让她继续来的理由。 思及此,她起身,换上一副礼貌的笑容,踱步到贵妇身边,开口问,“您好,请问需要我帮您点什么吗?” “你这里,胭脂只有这么点?”她颇有些趾高气扬,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心底冷笑,藏着吐槽,爽朗道,“当然不止,只是不方便摆出来,摆出来也极少有人买得起。” 她越这么说,贵妇就越是来兴趣,“哦?尽管拿出来,没有我买不起的。” 既然她都要求了,沐惜月自然如她所愿,拿了两盒才研制的新品,递到她手中,同时介绍,“这两盒我稍微做了些改动,更适合细腻些的皮肤。” “改动?”贵妇重复道,“这些难道可以改动?” “那是自然。”比想象的要顺利,沐惜月悄悄松口气,坦然道,“每个人的皮肤不同,适合的胭脂也不同,摆在外头的只是适合大众,但若正要锦上添花,需得专人配制。” 贵妇眼神一动,看向她,“你的意思是你可以?” “这里的胭脂都是经我手研制,答案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贵妇有闲有钱,听她这么一说,想法浓厚,当即道,“那你帮我定制一下。” “自然可以。”她应下,随即又道,“只是制作需要前期的采样,也需要后期的试样,所以烦请您三日来再来一次。” 见她爽快,贵妇也爽快,示意丫鬟给了她一两黄金作为定金,同时威胁道,“若是毁约,你这铺子也不必要了。” “您多虑了。”她收下钱,引着她往里走,“待我看一下您的详细状况。” 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沐惜月表面在进行专业检测,实则在偷偷观察她的身体情况,看看是否有可利用之机,以便之后摆脱嫌疑。 可惜的是她的身体似乎不错,没有任何可趁之机。 “稍等片刻。”她起身说了一句,往后院走去。 既然如此,便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三日之约可以洗清她的嫌疑。 在后院准备好闲来无事研制的无色无味的毒药粉末,回到里屋。 做最后检测时,手张开,借着检查理由将粉末洒在她的脸上。 贵妇微微蹙眉,却没有多想,以为是流程。 “好了,您三日后来。”她收起心思,面上还带着官方笑容,示意她可以离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能有什么好结果 丝毫不知自己中了毒的贵妇在做完检查后起身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威胁,“别耍花样,不满意的话,你连定金都没有。” 说完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离开。 沐惜月冷漠地盯着她的背影,她要的可不是那区区一两黄金,她要的是她的命。 不出三日,她便会在窒息中痛苦离世,而他们任何一人都查不出是何种毒药。 若是对付其他人也如此简单,又何必要牺牲他人性命。 可那层层官兵便是不可突破的大关,即便费尽心力进去,要接触这样的皇室贵胄也难上加难。 更何况沐家现在几乎被通缉,必然会对她的身份进行盘问。 这世上诸多巧合,万一恰好被识出身份,岂不是灭顶之灾。 她只能恨恨压下自己的恨意与不甘,耐心地等待时机来临。 虎符下有三十万大军听令,三皇子得知丢失后急得满城搜寻,甚至不顾百姓的怨声载道,将今日新埋的坟撅了个干净,仍然一无所获。 景墨转告这消息时,沐惜月只是冷笑。 他们当然找不到,虽然想着不引人注目随意埋下,但她特意改变了他的容貌,就连碑上的名字,都是小名代替。 “过段时间,把冠英的尸体带回来吧。”景墨思索再三,如是说道。 客死他乡终究是悲剧,更何况他去检查过,本来好好的坟,被三皇子的手下翻得泥泞不堪,尸体暴露在外。 他只能简单埋了,又担心其他人看出端倪,便顺手埋了其他的坟。 沐惜月低头看了眼他脚上的泥土,心知放在这里不是个办法,迟早要给他一个风光大葬,便点头答应,“嗯,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再慢慢想哥的事。” 若是沐冠英在世,也不希望他们因为这样的事分神。 “嗯。”提到沐冠英,景墨还是会有抹不去的愧疚,手掌扶上她的肩,声音低哑,“惜月,我会还你一个更好的天下。” 沐惜月抬头与他对视,眼中是无限柔情以及毫无顾虑的信任,“这天下,你不该给我。” 这天下,是芸芸众生的天下。 他们站出来,不光是为了自己保命,更是为了让百姓不再受苦。 “嗯。”他总是能在她身上发现新的闪光点,听到这样的言论,心中更暖,搂得紧了些,情难自已,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会熬过去的。” 她闭上眼,享受难得的温情,到底没有说自己给顾兴元夫人下毒的事,此事不如拦在她肚子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胭脂铺经过上次顾云西那么一闹,意外地起了广告的效果,重新开张后顾客络绎不绝,每天胭脂铺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大鱼小鱼两个小丫头渐渐有些吃力,沐惜月顺理成章地叫二丫出来帮忙,在顾客惊讶地疑问中淡然回答,“我见胞胎可怜,便会多留意些。” 这下大家都以为她只是机缘巧合收养了两对胞胎姐妹,也无人质疑。 她的胭脂掺杂不少现代手法,在贴合度等各方面都有明显的优势,又平价近人,因此积攒不少优良的口碑。 一传十十传百,胭脂铺足不出户,倒是被许多人知道。 沐惜月当然乐见其成。 胭脂铺的创收远远高于医馆,这样也给他们日后的活动减轻不少压力。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有名到宫里的人都来传召。 太监穿着一身黑袍,手肘压着拂尘,声音尖细,表情高傲,并不招人喜欢,“中大夫,还不快应召?” “不知是何人?”她并未立即接下诏书,冷静地问。 宫里贵妇众多,她也不清楚是谁,心里没把握。 “这咱家可不敢说,那位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太监做作地回答,那表情哪是不敢说,分明是得意得不得了。 狗仗人势的东西。 沐惜月心中啐了一句,随后凝眉,皇上身边的红人,那就是端仁贵妃了。 顾兴元的女儿,他们费尽心机想接近的人。 她心中有了决断,恭恭敬敬地接下诏书,“是,谢过公公。” 简单收拾下,交代老景头看好家里后自己便跟着公公离开。 去宫里的路上太监不停叮嘱着各种礼仪,让她不要越矩,知晓礼数。 她心不在焉地应着,交叠的手下是防身用的毒药粉末。 要不趁这个机会,除去这个毒瘤? 不,若是这样,她必然脱不了干系。 默默收了想法,太监的声音及时响起,“到了。” 她跟着他下车,一路上垂着头,余光看到丫鬟们也都垂头,交流仅靠视线相接,不敢声张。 看来这贵妃也是个娇蛮跋扈之人。 “端仁贵妃,人带到了。”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太监此刻也语气谄媚,降低音量。 “下去吧。”这声音慵懒无比,似乎权力在握,丝毫不慌。 沐惜月上去,顺从请安,“见过端仁贵妃。” “嗯。”她懒懒应着,这才看向她,一双美艳的眸子令房内的各种装饰黯然失色,“听说你胭脂做得不错?” “承蒙夸赞。”她十分谦逊。 这在端仁贵妃眼中只是另类的自傲,她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睥睨着她,“既然如此,便为本宫做一套吧。” “这……需要时间,恐怕今日无法完成。”她来时毫无准备,又是特制,实在为难。 端仁贵妃早有所料,笑着道,“这段日子你便在这里住下,等各种都齐了,本宫便放你离开。” 若非她说这话时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深意,她几乎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草民还有医馆需要照料……” “之前你医馆没开,京城百姓不照样活了下来?”端仁贵妃说话有几分刻薄,显然与她的美丽相比,其他百姓算不得什么。 这样的贵妃掌理朝政,能有什么好结果? 沐惜月忍着怒气,刚要回拨,又想到景墨他们的目的。 不就是为了接近皇上,让皇上得知真相吗? 短暂思索后咬牙答应,“既然如此,草民便叨扰了。” “来人,把她带到卧房去。”端仁贵妃一挥手,没有多聊的意思。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也不知道会住多久 跟着丫鬟去卧房,一路上左右观察,默默记下地形。 拐个弯,看到拱门外一处异常豪华的屋檐,多看了一眼。 带路的丫鬟一回头便看到她看向那边的眼神,提醒道,“那边是皇上的寝殿,你不要乱闯,否则贵妃发起怒来,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皇上的寝殿?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想着,丫鬟停下,“这里便是你的卧房。” 沐惜月推开门看了一眼,还好,没有特别寒酸。 “有什么缺的,告诉我便是。”丫鬟临走时如是说道。 她耸肩,在房内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需要的,比起屋内的东西,她更关心屋外。 贵妃的寝殿与皇上的寝殿只有一门之隔,可见端仁贵妃受宠程度,这便是她在朝廷上无法无天的底气。 只是皇上贵为一国之君,难道一点都没察觉吗? 她从不相信美色误国,也许皇上察觉却无能为力呢? 抱着一丝希望,她打开门偷偷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 悄悄溜出去,一路上和丫鬟们打过招呼,装作不经意地走到拱门边上,小心往里看了一眼,大门紧闭,门口丫鬟三三两两。 不知道的还以为囚禁着谁。 皇上也是心大,都这样了还没有什么动作。 她刚想速战速决,溜进去看看状况,还没走出去,便被一个冷漠高傲的声音打断,“你是谁?” 沐惜月忙止住脚,退后一步,看着来人,她打扮不似贵妃华丽,却比寻常丫鬟又精致许多,应当是贵妃身边的大奶奶,在这寝殿,除了贵妃,便是她最有话语权。 思及此,她恭敬许多,弯腰以示歉意,“不好意思,草民初来乍到,想着四处逛逛,开开眼界,不想唐突了。” 这一番话说得大奶奶十分受用,面上不善少了些许,“有些地方可以逛,有些地方逛不得。” “谢大奶奶大量。”沐惜月得体道谢。 大奶奶看她的眼神又深一分,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住,多说了一句,“你便是新来的胭脂老板吧。” “大奶奶过誉了。”她心中一动,嗅到某种可趁之机,从袖里拿出预备好的胭脂,塞到大奶奶手里,“这是我家新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她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香味散发出来,大奶奶毕竟见多识广,一闻便知道是上好香料,心中对她更加满意。 “贵妃不喜太过艳丽,你可要当心着些。”她扔下这么一句忠告,转身离开。 沐惜月默默铭记在心,准备投其所好。 “谢大奶奶。” 与大奶奶告别,她深深看了一眼那边华丽的屋檐,眼睛微沉。 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虽说在皇宫住下,但沐惜月还是从贵妃那里求得半日空闲,说要回医馆整理一下。 得了贵妃的应允,她回绝了送她出宫的丫鬟,自己缓缓踱步问路出去,顺便看看构造。 皇宫气势恢宏,她本以为因为是贵妃,所以才装饰华丽,走出去了才发现,处处如此,到处都是肤浅的繁华。 大概也是这样的假相蒙蔽了皇上的双眼。 她感叹着回到医馆,担心她的人们立刻迎了上来,景墨握着她的手,“怎么回事?大丫说你被端仁贵妃召去了。” “没事,就是让我帮她做胭脂。”她搭上他的手背,安抚他,“而且我有个意外发现。” “什么事?” “皇上似乎在她寝宫内。” 此言一出,景墨立刻瞪大眼,不可置信,“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怎可常年下榻在贵妃宫内?” “哎。”国舅叹口气,“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 自从打通地道,国舅便越发熟悉来往道路。 “的确如此。”七皇子佐证,京里还不知道他回来的事,相当于隐居在此。 老景头对宫内之事的了解仅停留在以前,没有插话,倒是多嘴说了一句,“皇上对端仁贵妃的确颇为信任。” 沐惜月看着众人愁眉不展,笑道,“不要如此悲观,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事。” “怎么说?” “她与皇上亲近,正给了我接近皇上的机会。”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充分想好,只要见到皇上,一切便能解开。 景墨敛眉,直言,“太危险了。” “上次来京你也是这么说。”她微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心,示意他不要太过担心,“我心里有数。” “你这无异于自投罗网,万一她发现你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景墨想得多,思虑得远,更担心她的安危。 “我像那种会自爆身份的蠢货吗?”沐惜月知他担心,竭力劝他不用放在心上,“我会把握尺度的,当务之急是你们得给我信物,这样皇上才会信任我。” 国舅和七皇子立刻走上前,将自己的随身玉佩摘下来递到她手里,“父皇见到此物,就猜到是我。” “这是皇上当初送给舍妹的定情信物。” 她接过收好,和景墨一行人又仔细做好打算后才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一住也不知道会住多久,只能尽可能不招惹端仁贵妃。 她只身涉险,不仅景墨放心不下,就连季睦洲也站出来表示担心。 一一安抚众人,他们说什么都要她带点防身的东西。 季睦洲从腰间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递给她,“这是我多年前差人打造的随身之物,很好用。” 她下意识要开口,余光瞥到景墨紧盯着的眼神,含着淡淡的威胁。 若是再拒绝,恐怕景墨会强硬把她锁在家里,她只好接过,笑着道谢,“有劳季先生为我考虑。” “应该的。” 医馆因为她的离开暂时关闭,经常开着的只有胭脂铺子。 重新回到皇宫,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 这个时代,化妆品并不发达,她的各种巧思以及专业度赢得端仁贵妃的好评,两人关系逐渐熟络。 但沐惜月非常清楚,端仁贵妃的好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日,端仁贵妃又差人来召见她,她跟着丫鬟再度路过皇上寝殿。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实在哭笑不得 到达时,端仁贵妃正在仔细梳妆,余光瞥见她,一摆手示意丫鬟把东西拿过去。 她愣愣接了,才听到她懒散发话,“中大夫,你昨日给本宫的药十分好用,赏你黄金一百两。”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被赏黄金了。 有钱固然好,但她不需要这么多,“承蒙贵妃嘉奖,但这黄金,草民实在用不着。” “怎么,还有人嫌钱多?”她似乎有些惊讶,回过头来看着她,又转回去,“也罢,那你想要什么赏赐?” “能得到贵妃的重用便是最大的赏赐,草民不求其他。”她恭敬回答,话锋一转,“只是后续胭脂研制,可能需要大量不用种类的花,光靠宫女采摘,恐怕……” 任何一个人都喜欢被恭维,端仁贵妃更不例外,她嘴角弯起满意,大方地挥手,“既然如此,本宫便允许你自由摘花,记得带上宫女,她们会给你带路。” “是,谢过贵妃。”沐惜月眼底一喜,她求之不得。 有了一定的自由权,就不会处处被限制。 花田离皇上寝殿不远,衔接着她和皇上寝殿的后门。 得了应允的人当即带上宫女过去探路。 宫女对贵妃十分忠诚,一路上不苟言笑,就连她的问话也是敷衍回答。 沐惜月敛下眼睑,得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如是想着,她仔细观察宫女的脸,在看到她额头的一片痘痘后心生一计,“你额头的痘,多久了?” “有三年了。”宫女一愣,随即想到她的职业,眼睛微亮。 早在带她出来的时候她就想问,奈何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加上贵妃嘱咐的不要主动与她搭讪,因此便打消念头。 谁知道峰回路转。 “嗯,我估计也是。”沐惜月点点头,停下身,盯着她的额头,“我有方法。” “真的?” “嗯。”她颔首,“迎光站着,我看看具体情况。” 她说着掰着她的肩让她转个身,正好背对皇上寝殿。 “闭上眼。” 宫女乖乖闭眼。 她一边扫着她的额头,一边往她身后的寝殿望,大开的窗户隐约能看到里头的状况,卧榻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难道是皇上? “好了吗?”宫女忐忑地询问将她拉回现实。 “稍等。”她回神,那不是多大的事,只不过淤血淤积而已,“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 她拿出随身带的针,简单消毒后利落挑破。 “啊——”尖锐的痛感果然让宫女出声,她叫完后立刻捂住嘴,低声连连道,“遭了遭了。” “怎么了?”沐惜月余光关注者屋里的情况,夹杂着并不怎么真心的关心。 “贵妃尤其交代过不能出声,否则……”惊扰到里头那位。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何事喧哗?”威严的声音带着无言的威压,宫女急忙跪下,还顺手拉了拉沐惜月。 她盯着皇上看了一眼,装作不惊讶拨弄了一下揣在腰间的玉佩,随着她跪下的姿势垂落在外,宫女并未注意到。 “草民见她面上有疱,便打算帮她治疗。”沐惜月率先出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十分肯定他能看到自己的玉佩。 而宫女因为她主动出声,误以为她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心中感动。 皇上一脸严肃,打量着这个新面孔,“朕不曾见过你。” “草民应贵妃之召,替贵妃研制胭脂。”她恭恭敬敬,有礼有距。 皇上不由得从头到尾打量着她,在触到她腰间的玉佩后眼神一紧,想要开口询问,又碍于宫女在场。 出于帝王的警惕,转而道,“看来你的确有真才实学,端仁一向不喜外强中干之人。” “谢皇上夸奖,”她有意无意透露,“不过是学医之余略微接触了胭脂罢了。” 深知她话下之意,他顺遂接道,“正巧朕近日总是睡不好,找了御医也不管用,不如大夫帮朕看看?” 宫女听着两人有来有往,想阻止,话还未说,便听沐惜月道,“这……须得贵妃同意才是。” 他眼神一收,有些不悦,“什么意思?” “贵妃特意交代过,若非她的吩咐,不许和任何人接触,更不可私自看诊,所以草民才挑了这里给小桃姐姐看额头。” 旁边小桃一听更加感动,难为她为了自己的烦恼绕了这么多心思。 而皇上已经满心疑虑。 端仁贵妃的人想见他竟然还要得到她的同意? “没事,端仁那边朕去说。”他执拗差遣她。 “皇上,您这样岂不是让小桃姐姐难做?”她柔声劝解。 小桃被逼到这份上,又出于对沐惜月的感激,只好主动道,“中大夫大可放心去,今日贵妃有事回王爷府,怕是要晚上才会回来。” 三人达成协议。 两人直接去了皇上寝殿,因着避嫌和放风,小桃站在外头没有进去。 沐惜月沉默跟着皇上到了里间,又见他挥退众人,垂眉问道,“不知皇上是如何睡不好?惊夜还是?” “你腰间玉佩哪里来的?”皇上直接打断她的问话。 “回皇上,是国舅赠予草民的。” 听到她的话,他一怔,立刻追问,“他为何会赠予你?” “不仅他,还有七皇子。”她说着,又拿出另外一个玉佩。 皇上更加怔愣,眼神迫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惜月垂着头,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其中提及自己哥哥的死,眼神微暗,情绪化地问了一句,“皇上在这关头,深居简出,是有意置百姓于水火之中吗?” 他被问得呆住,“不,只是贵妃告知朕边关告急,兵力都被抽调去边关,朝上都是琐事,朕又患了旧疾,且皇宫防卫较为薄弱……” 她冷笑一声,实在哭笑不得。 一朝政事,居然因为一个贵妃的“朝上都是琐事”而荒废,说出去多可笑。 “您这样,对得起您的皇后吗?”她有话直说,“又对得起一直将您敬若神明的大皇子吗?” “大皇子?”他喃喃重复,“他不是早就………”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朕的话都不管用了? 说到一半,他陡然顿住,激动地扶住她的肩,“他还活着?!” 沐惜月的恨意因他这句问话消散一半,又因代入景墨的感情而分外难过,望着他,“是,他还活着,现在正在为了顾兴元的事奔波。” 皇上面色一僵,“所以这些都是他在背后谋划,朕早知他心口不一,但毫无证据,且兵权集中在他手上,唯有老七还有些人马,但与顾兴元相比,无异螳臂当车。” “皇上,若您信得过草民,草民愿助您一臂之力。”她跪下去,垂下头,真挚诚恳。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才缓缓问道,“你并不只是大夫,对吗?” “是。”她如实回答,反正他迟早会知道。 “老大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身为皇上,自然体察入微,方才提到大皇子时她情绪尤为激动,想必两人关系匪浅,不知是否如他所想。 “我们是夫妻。”她直白回答,坦白关系说不定对形势更加有利。 她的坦白得到皇上的赞许,他伸手扶他起来,“难怪朕见你十分不俗。” 突如其来的赞扬让她睁大眼,这时候才清晰认识到眼前人是景墨的爹。 “你转告的事朕已知悉。”他点头,还要说什么,外头放风的小桃慌张来报,“皇上,中大夫,贵妃回来了。” 一提到贵妃,他就心中来气。 原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安危,才不让自己四处走动,出去时还会体贴陪在自己身边,原来是变相软禁。 怪他太相信她的人品,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若不是沐惜月来告知真相,恐怕江山就要易主了。 “你今日先回去,待朕思虑清楚自然会召你。”他还有诸多事未处理,只能暂时如此。 沐惜月也知不能大张旗鼓,委身告辞,“多谢皇上听草民之言。” 转身和小桃离开。 小桃与她有心隐瞒,贵妃也不会无端多问,这件事就这么被遗忘,直到皇上主动来找端仁贵妃。 他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端仁贵妃正在由着沐惜月给她试验,一抬眼看见他站在门外,眼底闪过诧异,“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待得闷了,出来走走。”他如是回答,视线从沐惜月脸上扫过,若无其事地问道,“这是谁?怎么没见过?” “臣妾新请的大夫,为臣妾准备一些胭脂。”贵妃倒不隐瞒,如实相告。 皇上眼底一闪,“大夫?正巧朕最近睡眠不好。” 经他一提醒,端仁贵妃似乎也想起这么件事,略带诧异地问着,“难道御医看得不管用吗?” “没起作用,反倒把朕折腾了一通。”他抱怨着在她身边坐下。 端仁贵妃没有多想,十分顺从,“既然如此,便让中大夫给您瞧瞧。”说着转头看向沐惜月,抱歉着,“让你多做一份事,没关系吧。” 她随意扫了眼她毫无抱歉的眼睛,从善如流,“并没有,您多虑了。为您和皇上服务,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特意将她摆在前面,端仁贵妃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越看她越顺眼,笑着道,“中大夫真会说话。” “是贵妃心善。” 旁边的皇上眼神晦暗不明,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只是看向端仁贵妃时更添了冷漠。 再多的爱意也弥补不了她欺骗自己的愤恨。 “那请中大夫帮朕瞧瞧。”他适时打断二人对话,言外之意要将她请到自己寝殿。 端仁贵妃愣了一瞬,到底答应,“中大夫去吧。” 随后派了个宫女跟在两人身后。 不是小桃。 沐惜月暗自冷哼,看来端仁贵妃并未对她放下戒心,担心她和宫女熟悉,所以才一天一换人。 这个端仁贵妃,果然不简单。 那宫女一路跟进皇上寝殿,丝毫不避讳,就连她诊断时,她也目光灼灼地守在外头。 她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颜色,与小桃不同,看来更高一级,直接跟在贵妃身边做事。 事情变得棘手,沐惜月与皇上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沉默与为难。 “我要为皇上诊脉,闲杂人等请退至门外。”她主动道。 宫女当仁不让,没有丝毫要退的意思。 皇上帮腔,“都按大夫说的做。” 伺候皇上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而那宫女也因为皇上的吩咐稍显犹疑,却没有动。 “怎么,朕的话都不管用了?”他扫她一眼,声音沉了几分,显然十分不满意。 宫女身子一抖,却很坚持,“毕竟是宫外来的不明来历的大夫,贵妃怕您有危险,特令奴婢守着您。” “是吗?难为贵妃牵挂朕,她让大夫给她研制胭脂的时候可曾顾虑过这个问题?”自从沐惜月告知他外头发生的事情后,他对端仁贵妃就越发不满。 以前看上去的善意现在都变成赤裸裸的软禁。 “皇上……” “滚。”他骤然加重语气,宫女吓了一跳,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迅速起身退下。 等她走后,沐惜月才道,“不出半刻,贵妃便来了。” “我们不需要半刻。”他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卷圣旨,“交给大皇子,他便知道怎么做了。” “是。”她也不耽误时间,迅速接下收好放在衣袖内。 随后便正儿八经开始诊断。 皇上虽然身体还算不错,但小毛病不少,只稍微看了下,她便列举出一大堆小毛病,包括导致他失眠的原因。 端仁贵妃匆匆赶来的时候她正伏案开药方,听到外头声响,看了一眼,忙放下笔跪下,“草民见过贵妃。” “贵妃有何事?”皇上淡淡地看过去,眼底毫无情绪。 端仁贵妃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确认无事后才笑着,“臣妾只是挂心皇上龙体,思来想去,唯有在您身边才安心,这才冒昧赶来。” “贵妃有心了。”他笑意未达眼底,伸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正好大夫也看完了,不如你配朕坐坐?” “您不嫌弃臣妾叨扰就好。”端仁贵妃的视线再度扫到沐惜月身上,颇为探究。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才短短半柱香时间不到,她就能看完病并开药方,到底是她医术过人,还是另有所图所以敷衍了事? 本就疑神疑鬼分外警惕的人看向沐惜月的眼神越发不善。 沐惜月面不改色,淡定地将写完的药方放在桌面上,“草民已注明用餐用量。” “有劳大夫。”皇上接过,两人无比生疏客套。 “另外按摩有助于睡眠,您可以……”她思虑片刻,真心建议。 宫内应当不乏按摩高手,可以让贵妃帮他雇一个来。 皇上一顿,很快接话,“那不如大夫来,如何?” “这……”她看向端仁贵妃,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端仁贵妃一边自得一边又谦逊着,“自然可以。” 皇上却假意不高兴似的,“难道朕的要求还需要经过贵妃的同意?” “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做主的事当然不用经过我的同意。”她心中一惊,担心他多想,忙否认道。 他并不打算细究,只是敲打敲打她,给她一个警醒,因此只是淡淡接了话往下说,“朕只是随口一说,爱妃不必放在心上。” 她敛眉,没有再说话。 按摩这事就这么定下。 这约定定下后,沐惜月的安排愈发忙碌,上午要帮贵妃测肤质,弄胭脂,下午要给皇上按摩,晚上回到贵妃寝宫还要被她明里暗里地挑拨询问。 她的直性子实在受不来这样的盘问,索性央求皇上延长自己待的时间,回去后直接托辞自己疲累,打发了例常来问的宫女。 这样连着三日后,端仁贵妃远远望着她近天黑才亮起的蜡烛,沉眉询问,“她这几日都这么晚回来?” “是。” “可有说过原因?” “不曾。” 贵妃怒火中烧,不知是问她还是自问自答,“皇上就这么喜欢她?” 她完全误解两人关系。 好不容易在后宫站稳脚跟,若是此时杀出个程咬金,那她计划的一切岂不是付之东流? 她越想越觉得备受威胁,低声问宫女,“她每日何时去皇上寝殿?” “午膳后。”宫女恭敬回答。 端仁贵妃缓缓颔首,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次日午膳后,沐惜月如往常要去皇上寝殿,贵妃与她一同起身,在她讶异的眼神中解释道,“本宫挂念皇上龙体,探望之余顺便学学您的手艺,日后您离了宫,本宫也好有个照应。” 沐惜月没做声,有个照应?怕是要监视她,怕她越矩吧。 她心思默默转了一圈,忽然怔住,难道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不可能。来这里之后她就越发注意保护隐私,期间端仁贵妃也试探地问过她家里的情况,都被她三言两语隐瞒过去。 若她真的有心调查,肯定会查出一二,但不会这么快。 她一边揣测,一边想要确认。 “贵妃果然与皇上伉俪情深。”她恭敬回话,将诸多思绪藏在心中,等了她一步,跟在她身后缓缓往那边去。 “中大夫,你可算来了。”刚到门口,就听到皇上懒散而期盼的唤声。 沐惜月有些尴尬。 这些日子她给皇上按摩,闲来无聊,便和他讲了讲自己与景墨的故事,皇上本就缺憾自己错过了他的人生,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而她在讲述的过程中也意外回想起那些被自己遗忘的点点滴滴,往日的小幸福历历在目,催生她对景墨的思念。 皇上毕竟是过来人,非常清楚她的想法,昨晚想出一个让她不知不觉见到景墨的两全之策,打算今日给儿媳妇一个惊喜。 端仁贵妃接过话茬,“看来中大夫的手法皇上十分满意。” 她一接话,皇上迅速冷冽起来,方才的温情一扫而空,神色肃穆地看着来人,“原来是爱妃。”只是脸色不怎么好。 惊喜变惊吓,换谁都不会给好脸色。 日夜与他相伴的端仁几乎瞬间看出他的不对劲,眼神暗沉下来,“臣妾许久不见皇上,心中挂念,便斗胆随中大夫来探望。” “贵妃费心了。”皇上已然换上平日的温和,看不出丝毫不悦。 “应该的。”她说着在旁边的榻上坐下,目光直盯着他们。 在她的旁观下,沐惜月与上皇上再无可能像平时一样热切聊着景墨的话题,两人十分沉默。 端仁贵妃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去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夫怎么也不和皇上聊聊天,光按摩多没意思。” “皇上贵为一国之君,草民有幸服务于皇上,岂敢再求其他。”沐惜月垂眉恭敬道,手上力道未减,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上被她伺候得舒服,不由得点点头,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旁观的女人眸色更深,咬死他们有一腿,更加试探,“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皇上喜欢你的手法,和皇上多聊一些,也算是为本宫分忧了。” 见她越说私心越明显,沐惜月心中担忧,正巧皇上也意识到什么,与她对视一眼,主动开口道,“贵妃思虑周全,朕也看与中大夫颇为投缘,待她如亲女儿一般。” 一开口就是父女情,企图以此打消端仁贵妃的疑虑,虽然某种程度上也的确如此。 但这并没有打消她的念头,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皇上从来爱龙子,对待公主虽然不算苛刻,却也算不上喜爱。 如今却说出这番话来,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她如实回答,面色不改。 沐惜月心中冷笑,却一声不吭,沉默地为皇上服务。 将近一个时辰的按摩,她按得手酸得不行,停下片刻,端仁贵妃立刻见缝插针,“臣妾来试试手,以免日后生疏。” 皇上与沐惜月都不置可否,她便挽起袖子,坐在先前沐惜月坐的地方,下手帮他。 第一手下去,皇上便痛苦地低呼一声,“贵妃,你轻着点儿。” 端仁贵妃急忙收了手,但力道又显得不够。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会做这种活计,轻也不是重也不是,折磨得皇上哪儿哪儿都吧舒坦。 “贵妃,你双手细嫩,这粗活还是让中大夫来处理吧。”皇上实在没忍住主动出声,打断她不得章法的乱按。 端仁贵妃收手,心中懊恼,不由又横了沐惜月一眼。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用那东西也罢 被瞪的人头垂得更低,企图让自己脱离这个环境,“皇上与贵妃温存,草民不便打扰。” “那你先去休息……” “不必,大夫就留在此地,朕颇觉肩颈不适,劳烦大夫再上心些。”皇上出言相劝,摆明站在她那边。 端仁贵妃气得差点没绷住面上的温婉端庄,死死盯着沐惜月,那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既然如此,中大夫便留下吧。” 随后一个下午,三人分明坐在宽敞的大厅内,可空气却十分逼仄,沐惜月强行专注到手下的按摩工作,完全被他当景墨的父亲。 在任何人眼里这都是慈爱的氛围,偏偏贵妃带着偏见,怎么看怎么觉得二人浓情蜜意。 好不容易忍完一个下午,传晚膳的宫女刚进来,端仁贵妃就立刻起身,飞快道,“皇上请用膳。” 被抢了话的宫女默默垂头往后退一步,直觉贵妃生气了。 皇上从容起身,沐惜月顺手搀扶,他看了她一眼,对这个儿媳妇真是越看越顺眼。 而端仁贵妃看她则越来越扎眼。 按照惯例,晚膳沐惜月应当单独一桌,但皇上今日像故意与贵妃作对,非要让她上桌一起。 沐惜月左右为难,最后只得告病,端了点食物回房间。 心中暗自慨叹,这下算是栽了。 皇上护她心切,她能理解,但这样只会让贵妃更加视她为眼中钉。 也许皇上想到过这一层,只不过在他心中,端仁终究只是妃子,无法左右他的权力,所以有恃无恐。 艰难的一天终于结束,沐惜月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景墨。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和皇上聊得越多,她对景墨的喜欢就越浓。 她满心牵挂的人此刻辗转难眠,沐惜月进宫已经快一周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想派人打听又进不去,只能干等着。 唯一的安慰是断断续续有了其他皇子的现状。 不归服的皇子基本被软禁在东宫内,唯有三皇子和顾兴元的人能够随意进出。 有了沐冠英的事,顾兴元对手下掌控更加严格,实在难以突破。 他们几个正在犯难,宫里的沐惜月也悄然走入危险的陷阱。 那日之后,端仁贵妃便再未提及,仿佛一切回到最初,她尽心尽力地伺候皇上,帮着贵妃,和自己的临时婢女小桃也越发熟稔。 “贵妃这几日都在做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沐惜月不敢掉以轻心,面上开着玩笑询问。 小桃正在叠衣服,听到她的问话顿了顿,歪着头想了会儿,“都是平日习惯,没什么反常的。” 她点点头,却仍然留了个心眼。 另一边被委派偷偷跟着沐惜月的宫女带着消息汇报给端仁贵妃。 “你是说他们有说有笑?”美艳的贵妇面上满是嫉恨,“这个大夫,本宫早该想到她没安好心。” “不仅如此,皇上还将他最喜爱的琼浆御尊赏给了中大夫。”宫女战战兢兢补充着。 听的人眼神一暗,这御尊她曾经半开玩笑地向皇上讨要过,被回绝,没想到这女人来了几天就能哄得他将心爱之物赏赐出去。 手段不一般。 她一直怀疑她的身份,却漏掉了她的目的。 完全会错意的人做出一个决定。 晚些时候,沐惜月刚打算睡下,宫女来禀,贵妃想邀她到后花园一同赏月。 赏月?她披好衣服,满脸问号。 抬头看看外头的夜空,月色的确朦胧可爱,但还没到赏的地步。 她在袖子里藏好致晕的药粉,以防万一。 在临行前偷偷对小桃吩咐了一句话。 跟着宫女来到后花园,端仁贵妃已经坐在石桌边,往日荒凉的桌上满是佳酿糕点,让人颇有食欲。 “参见贵妃。”她委身行礼,自觉站在她身侧。 端仁贵妃淡淡一笑,颔首道,“不必拘礼,坐。” “谢过贵妃。”她从善如流坐下。 刚坐稳,对面的人便开口,“近日辛苦大夫了,本宫与皇上的事多且杂,难为你处理得井井有条。” “都是草民分内事罢了。”她更加恭敬,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有个闪失万一。 “诶,不要谦逊。”她似乎在套话,“看来皇上很满意中大夫。” “皇上只是满意贵妃选的人罢了。”她极力撇清和皇上的关系,这当口不能惹怒她。 而她的辩解在贵妃眼里只是欲盖弥彰,甚至还带着微微的得意卖弄。 端仁贵妃抿了口酒,语气陡然一寒,“大胆刁民,竟然当着本宫的面勾引皇上,你胆子很大啊?” “贵妃息怒。”她额头冒汗,连忙跪在地上。 高高在上的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眼底翻腾着恨意。 “草民岂敢有这样的心思。”他可是自己的爹,显然沐惜月不能这么说,只能垂头,铿锵有力地回驳。 贵妃冷哼一声,“现在是没有,未来可未必。” 她没搭话。 多说多错,若贵妃认定她有问题,即便摆出再有力的证据,也只会被当做狡辩。 气氛一时沉默,跟来的宫女不知何时退到十米外。 “中大夫莫要紧张,本宫开个玩笑。”她伸手示意她起身。 沐惜月起身后没有再坐,声音沉着冷静,“草民只是大夫,治病救人乃是根本,此次进宫也是应您之邀,还望您莫要多想。” 话说得明白,端仁贵妃眼睛眯了眯,更加下了决心,她淡淡地看了一眼离石桌不远处平静幽深的湖,悠然问道,“你可知这湖里,埋了多少人的枯骨?” 她的心一沉,看来今天走不脱了。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不小心,容易失足掉进去。”贵妃的声音幽幽在耳边打转。 沐惜月面色僵硬,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衣袖,随即脸色一变。 贵妃抬手,指间正夹着一个白色的纸包,嘴角有些微的嘲讽,“大夫可是在找这个?” “你……”她一时说不出话。 行走江湖这么久,这一招还是第一次被识破。 “中大夫不会以为本宫连这点机敏都没有吧。”她眼底满是凉意,“来人,拉她下去。” 远处的宫女应声而动,走来两个人,不由分说拉着她的胳膊往湖边走去,她拼命挣扎,两个人却把她按得紧紧的,眼看到达湖边,她高声道,“贵妃,您就不怕您的胭脂有问题吗?” 得到贵妃的一声冷笑,“本宫不用那东西也罢,丢下去。” 第一百五十章 那样就不好办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阴沉的声音打断这场单方面的惩罚。 “爱妃这是在做什么?” 沐惜月看着匆匆赶来的皇上,揪着的心落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端仁贵妃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身后,触到正在打颤的小桃,眼中暴戾一闪而过,转而恢复到温婉贤淑的模样。 “中大夫刚刚不小心冲撞了臣妾,臣妾正在教她礼数。”一句话将过错全推到沐惜月的身上,后者心中冷笑。 皇上敷衍点头,望向沐惜月,“果真如此吗?” “回皇上,是。”她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硬碰硬并非上策。 她的否认并未让皇上满意,后者直接道,“中大夫不如到朕寝宫服侍。” “皇上,这于理不合。”贵妃立刻阻止。 她把两人分开都来不及,更别提让她去他寝殿,这不是遂了他的意吗? 然而皇上一口咬死,“中大夫按摩手法甚合朕意,怎么,难道朕要个人,还要经过贵妃的允许?” “这……”端仁贵妃虽然把着朝中政事的权力,却并非皇上,面上功夫仍要做足,自然不敢忤逆他。 “就这么定了。” 他说着看向沐惜月,“中大夫还不过来?”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不由得十分感动。 转身要走时,皇上又添了一句,“朕看小桃不错,让她一并过来服侍中大夫吧。” 贵妃握紧拳,不得已应着,“是。” 沐惜月拿了随身物品与小桃一同去了皇上寝殿,端仁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到了寝殿,皇上指了一边不太用的偏厅,“这段时间就委屈你睡在这儿了。” “皇上恩情,草民铭记在心。”她并没有多少要求,为报他解救之恩,跪下道谢。 皇上连忙扶起她,脱去一身威严,仿佛只是平常的父亲。 就连小桃都万分惊讶皇上这不常见的样子。 “何必言谢。”皇上慈爱地笑着,摆摆手不当回事。 次日端仁贵妃再度上门,与皇上笑谈后话锋一转,“中大夫还要替臣妾研制胭脂,总是住在您这边,恐怕不大方便。” “不方便?”皇上斜她一眼,随即笑开,“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若是需要你配合的地方,尽管来朕这里,正好也能多见见朕,以解爱妃挂念之苦,你说呢?” 端仁被怼得说不出话,面上带着尴尬的笑,“皇上所言极是。” 小算盘落空,她强忍怒意与皇上又攀谈几句,余光时不时瞥向沐惜月。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皇上的心从她手上溜走,短短几天就夺走了她好几年的努力。 “中大夫能得到皇上的赏识实在是她的幸运。”聊了没几句,话题再度转到沐惜月身上。 皇上眼底闪过不悦。 他并不喜欢她针对她,有意维护,“中大夫本身能力过人,只是无人识珠玉罢了。” 而他越是维护,端仁就越是针对。 沐惜月左右两难,干脆一声不吭,由着他们讨论自己,而她则飞速思考是时候找个借口回去了。 正这么想着,端仁贵妃开口,“竟然皇上如此中意,不如就让她在这里安顿下来,多待些时日。” “草民还有医馆要照料,恐怕不行。”不等皇上接话,她就率先答道。 若是一直待在这里,且不说医馆照料问题,就怕景墨他们担心,会铤而走险。 而且待在宫中,时时刻刻暴露在端仁贵妃的监视下,难保哪天会查到她的真实身份,到时候联合顾兴元,可就插翅难飞。 不论出于何种考虑,继续待下去都是最不合适的计划。 “中大夫的医馆为治病救人,一直待在宫里像什么话。”皇上将对大皇子的疼爱移驾到她身上,分外向着她,言语间处处否定端仁贵妃。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偏生面上还要维持端庄笑意,“皇上说的是,可中大夫的手法也是独一无二,若她离开,您的身体恐怕……” “朕的身体朕心里有数,爱妃莫要挂念。”他冷冷打断,对她可谓没有丝毫好脸色。 没有讨到好的人只想尽可能多留沐惜月一段时间,找个机会把她除了,以绝后患,转而道,“既是如此,中大夫研制好本宫所需的胭脂,便可离宫了。” “多谢贵妃。”她弯腰行礼,只欣喜一瞬,继而是更大的不安。 端仁贵妃所需要的胭脂,没人知道她需要什么样子。若是有心留她,哪怕研制出来,她也会昧着良心说不是所需。 眼下只能先暂时答应,后面走一步看一步。 在皇上的庇护下,她的日子过得还算轻松,只是偶尔还是会在送来的食物里检测出毒药成分,为了不让他担心,她一概没说。 又过几日,皇上主动提及,“你与墨儿许久未见,是否挂念?” 她一愣,点头承认,“的确挂念。” “朕手下有支暗卫,人数不多,但送信绰绰有余。”言外之意可以帮她带封家书。 沐惜月忙答应下来。 她思虑的话有点多,回过神时竟然已经写了三页有余,恋恋不舍地收尾,刚装好打算封起来的时候,皇上走过来,递给她一张轻飘飘的纸。 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无言接过,小心折好,放在最里面。 信封封好,皇上拿去给暗卫,手指反复摩挲着信封的粗糙质感,再三叮嘱,“一定要送到本人手上。” “是。” 暗卫接过,心底有些激动。 他们察觉到朝廷状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但端仁贵妃吹着枕边香风,皇上那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现在终于要重新掌权,他们也稍微松口气。 就怕贵妃发现端倪后将暗中软禁变成明面囚禁,那样就不好办了。 端仁贵妃的确有这样的想法,自从皇上和沐惜月关系越来越好后,他就开始渐渐插手政务,偶尔会追问朝堂的各种细节。 眼下她尚可应付过去,时间久了未必能行。 父亲那边似乎也不太顺利,十万大军的虎符丢失,现在仍然没有下落。 她眼神一深,不如先发制人,在皇上掌权前彻底掐断他反复的机会。 信完好送到,景墨立刻拆开来看,将沐惜月的信看完后,看到那张单独的纸张,心神一动。 有几分熟悉的字迹写着陌生的牵挂,上次沐惜月回来时曾匆匆提到过他父皇的事,而他只来得及收好那份圣旨,无暇过问其他。 第一百五十一章 爹不如媳妇儿啊 关心他状况的老景头上前看了一眼,转而担忧地看向他。 景墨虽然看上去全是冷意,但心底其实是个好孩子,心思细腻,十分敏感,如今看到自己父皇这般境地,必然心中不好受。 “墨儿……”他张张嘴,想安慰他一两句,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季睦洲体贴地为两人腾出私密空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景墨握着信发了很久的呆,老景头默默陪在他身边,半个时辰后出声建议,“不如你先回个信,说一下外头的处境,皇上信不过别人,但总该信得过你。” 他恍惚回神,点头,“嗯。” 当务之急并非家长里短。 老景头早就替他研好墨,备好纸,递了笔到他手上。 现在诸位皇子正水深火热,他微微整理思绪,将几位皇子备受威胁的现状一一写下,装好后又另起一页,面上全然没有聊正事时的肃穆,眉目间尽是柔情。 老景头看在眼里,默默帮他装好先前那一份书信,退出门外。 这一写便收不住,一连写了三页,他仍然觉得意犹未尽,考虑到各方面原因,只能暂且搁笔。 三封信整整齐齐送出已经是深夜,暗卫领了信悄然无息离开。 景墨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重归惆怅。 父皇言语之间疼爱他不假,可三皇子也是他的骨肉,不知他是否能狠下心做个了结。 七皇子特意等暗卫离开后才出现在他身后,“信写好了?” “嗯,你也该给父皇回封信。”据他所知,自从七皇子到边关后,与朝中联系就断了,父皇自然无从得知他的现状。 七皇子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幽幽叹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 父皇最讨厌朝中有人拉帮结派,景墨一人写信表明现状足以,他不表态反而是最好的支持,相信父皇也能明白他的心。 “若父皇不同意……”比之淡漠的亲情,他更关心的是父皇的反应。 毕竟一个人被蒙蔽久了,也许就失去了辨认事实的能力。 “不会的。”景墨肯定道。 他虽然才接受自己是大皇子的事实,但对皇上却格外信任,这个国家现在的确风雨飘摇,一国之君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但他也是国家兴盛的基础,若是没有他的努力,也许这些都将不复存在。 景墨到现在仍然相信,坐在高堂之上的,一定是位明君。 七皇子默然回首望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和自己刚见到的人似乎不同了,但是那份改变却让他更加心甘情愿地叫一声大哥。 “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他拱手,想了片刻,将自己的那块虎符交到他手里,“大军任你差遣。” 他回来并非一两日,从沐冠英身先士卒后,大家就默契地没有再提兵符的事,所以他有此一举,令景墨诧异又感动。 “万万不可。”他默默将兵符推回去,“此乃信物,也是几万大军的仰仗,他们认的虽然是兵符,却也是你。” 七皇子怔住,良久苦笑一声,收起兵符,“是我愚笨了。” 与此同时,暗卫完美地将信送到,睡在偏殿的沐惜月睡得轻,一丁点响动都能捕捉到,迷糊睁眼便看到暗卫正在与皇上低声交谈什么。 她立刻坐起,拢好衣服,抬脚走过去。 “可是景墨的信到了?” 暗卫见她走过来,行个礼,率先离开。 皇上将三封信分开来,自己只留了一封,另外两封都交给她,“我想他希望你先看。” 沐惜月一阵感动。 受各种文化的熏陶,在她印象中,这种一早流落在外的皇子定然是不会受宠的,没想到皇上颠覆了她的想象,对景墨格外照顾,言辞间也满是心上赞叹。 她一边感激皇上的慷慨,一边又为景墨骄傲,如果不是他本身优秀,又怎么会赢得一国之君的肯定呢? 然而她并不知道,皇上对景墨的好感,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她的阐述。 又点亮一盏蜡烛,她与皇上对坐,在灯下读信。 熟悉的字迹一点点刻在她的心上,笔下的话似乎鲜活起来,她甚至能想象到他说这些话的样子。 先看了那封关于眼下局势的分析,翻来覆去确认后眉头微微皱起。 景墨要去救其他皇子,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她拿不准该不该让皇上看。 对皇上来说,他们都是他的儿子,要他帮着其中一个去孤立另外一个,也许他不能做出决定。 恰在此时,皇上已然看完给自己的那一封,抬头便看见她紧锁的眉,疑惑发问,“怎么了?” “没什么。”沐惜月立刻绽开一个笑,将信叠起来放在桌上,拿起另外一封。 皇上也不知信没信,只是展了展自己的那封信,怅然道,“爹不如媳妇儿啊,竟然只给了朕一封。” 原本紧张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打趣轻松了不少,沐惜月往下读着信,信中内容言辞恳切,尤其在她读到“父皇必然会让你先读信,不要多想,大可给父皇看”时,思虑骤然化开。 果然是景墨,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将她的心思摸得透彻,倒是她,在这皇宫住了段时间反倒变得愚钝了一样。 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还会犹豫。 “皇上,这封信,我想您应该也需要读一下。”她当机立断,中途停下,将已经叠起来的信推过去,在皇上深沉的打量中打预防针,“可能会让您觉得受伤。” 他面上波澜不惊,没有因为她的话产生任何波动,平静地她几乎以为他已经知道了。 皇上重新开始读信,她继续往下看,都是些医馆的琐事,不过两对双胞胎在她走后做事麻利了不少。 大丫二丫因为跟的时间久,一些小病自己也能应付得来,这让沐惜月十分欣慰。 没白疼这两个小家伙。 景墨简单介绍了其他人的现状,在得知大家都安好的时候,她才彻底松口气。 后面单独空出一页,竟然是他写的诗。 沐惜月从未见识过他的文笔,没想到会陡然收到情书,待仔细剖析里面情感后脸红起来。 这诗里的内容可比景墨平日的话直白多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请皇上明鉴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她在这边暂时脸红心跳,那边皇上越看眉头越紧,眉间“川”字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只当是端仁贵妃在愚弄他,没想到连他的亲生儿子都要来插一脚。 竟然伙同一个异姓王爷迫害自家兄弟,好一出同室操戈。 皇上看得胸闷气短,猛地将信“啪——”地拍在桌子上,也拍醒了沐惜月,她忙收好信,敛眉望着他,“皇上息怒。” “息怒?”他冷哼一声,“竟然背着朕做出这样的事,白生他了。” 她眼神复杂,又实在无法回驳,干脆闭了嘴。 皇上握紧拳,等了片刻才终于息怒,缓缓道,“墨儿这么说,是不是有计划了?” 沐惜月与景墨心有灵犀,既然信里没提让皇上帮忙的事,就说明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将皇上卷入其中。 只需要他不阻拦便好。 “的确有计划,您只需配合便好。”她如是回答。 皇上缓缓点头,表示知道。 轻易达成协议,这也在沐惜月的意料之外,毕竟端仁贵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甚至能让她一叶障目。 三皇子也是皇子中最受宠的。 “惜月可是好奇为何朕会如此顺从你们的意见?”皇上只是一时错信于人,但作为君王的敏锐与魄力犹在。 “皇上见笑,毕竟您与端仁贵妃伉俪情深,三皇子又是端仁贵妃长子……”沐惜月说到一半住了嘴,生怕自己说着说着让皇上改了主意。 皇上大方一笑,眼中又满是愁绪,“端仁的确是朕最喜欢的女人,识大体,做事有分寸。” 他夸得她心中一沉。 “但是她错就错在不该把主意打到朕头上。”他的话陡然凌厉,不怒自威,还带着被欺骗的余怒。 她可以尽揽三千宠爱,却不能以下犯上,妄图以主人自居。 这本来就是她引火烧身。 “谢皇上明鉴。”沐惜月由衷道谢。 若这个皇上和其他昏君一般,被美色蒙蔽双眼,那真相将再无人问津。 “你们尽管布置,朕会全力配合。”皇上收起那点愁绪与难过,恢复到古井无波的模样,将两封信仔仔细细叠好。 就在她以为他要收起来的时候,他却伸到蜡烛边,火光一瞬间蔓延到白纸上,沐惜月看着信在他的手中化为灰烬,诸多话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 “以后相处时间还多,不差这一封信。”皇上如是道,拍拍手上的灰,起身往自己寝殿走,“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是。”她恭敬答着,目送他消失后才回神,看了那几页纸良久,默默留下最后一张诗,将其余两张如法炮制地烧毁。 火光骤然亮起又迅速熄灭,她吹灭了蜡烛,重归于夜色之中。 借着月光缓缓走到自己床前,盖上被子,小桃嘤咛着翻个身,复又睡去。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暗卫没有来,她安静睡着觉,而皇上,仍然抱有一丝幻想。 次日清晨,端仁贵妃意外早早候在门外,眼神闪烁。 沐惜月迷糊醒来时她似乎已经和皇上聊上了。 她漠然行个礼,从二人身边经过,自行忙碌着,小桃也习惯了伺候她的日子,自觉跟上去,倒是被端仁贵妃的冷眼吓得踉跄了一步。 “不用怕她。”在外洗脸的人低声道,握住她的手腕,心道等事情了结,要不要把她也带出去,现在医馆做得大,有时候忙不开。 小桃毕竟是伺候贵妃的人,手脚伶俐。 不过要等能顺利出去再说。她苦笑着默默收回诸多想法。 小桃只看到她安慰自己后陷入苦闷,以为她想到了贵妃针对她的地方,顿时心疼,也跟着压低声音道,“下次贵妃若是再为难您,您便推到我身上,我挨几下不碍事。” 沐惜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呢。” 她大概也是被打骂惯了,所以遇到沐惜月这般温和的主子只想着如何报答。 知道她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小桃马上认错,“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沐惜月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是不是随口一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不知道端仁贵妃怎么迫害小桃了,让她的一丁点好在她这里放大了百倍。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 端仁贵妃和皇上不知在里面聊什么,沐惜月本无心偷听,又担心与景墨将行之事息息相关,便故意在窗边研磨花粉,小心听里面的动静。 “皇上,东宫空位已久,大臣们都在等着您的决断,您一句日后再说,实在无法使大臣信服。”端仁贵妃脸上还端着笑,心下已然是焦急与些许的恐慌。 自从那个大夫来了之后,皇上对她的态度便急转直下,以往提到三皇子还会和她有说有笑,顺手赏点东西或者士兵,今日却全然避开,一副不想谈及的模样。 这才短短几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皇上,您可是听信了什么谗言?”在她心里,沐惜月等同于与她争宠的妃子,皇上这么大变化,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思及此,她眼中阴鹜更深。 皇上原本打算打发她离开,听她这么一问,分外好笑,“朕终日在这寝宫里,出行随处有人严加看管,朕去哪里听信谗言?” 端仁贵妃被嘲讽得脸色微变,手指搅紧,勉强维持着笑,“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只是担心您的安危罢了。” “的确啊,比朕的禁卫军还要担心朕的安全。”他越发讥讽。 自从她明里暗里打算除掉沐惜月之后,他就越发不愿意接触她,看到她只会觉得她面目可憎,当初的自己怎么就会瞎了眼,竟然听之任之,任由局势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端仁贵妃佯作发怒,半娇嗔半委屈,“臣妾心系您的安危,将最好的士兵派在您身边保护您,怎么倒还成了臣妾的不是了?” 这招梨花带雨以前确实很有用,但现在,只会加深他的厌恶。 不过考虑到景墨的计划,他不好露出马脚,只能耐着性子转而安抚她,“朕没有怪罪你,只是朕堂堂一国之君,天天让这么多人跟着,多少不像话。” 第一百五十三章 差点笑出声 “怎么不像话?”端仁贵妃还未放弃打探沐惜月的消息,旁敲侧击地试探他的口风,“难道是那大夫说了什么?” 皇上眼睛眯起,眼底满是不耐烦,拔高声音,“好端端地,怎么又说到她身上去了?” “臣妾只是忧君心切……”她故技重施,皇上连连摆手,示意她住嘴。 “中大夫尽心尽力为朕驱赶病痛,你若是真的为朕着想,便替朕多赏赐她一些,早点放她离开,她毕竟是江湖中人,怎可用深宫规矩束缚她?”皇上的话里里外外都维护着沐惜月。 端仁贵妃诸多辩解卡在喉咙里,到了嘴边的话几度咽下,话术换了又换,最后只柔弱地委身,“是臣妾的疏忽。” “老三最近怎么没来请安?”皇上余光瞥到小桃起落的身影,猜到沐惜月在外头,有意帮她套取信息,多问了一句。 端仁一愣,她一进来便在说立太子的事,都是忽略了三皇子本身,此刻听他主动问及,以为还有希望,忙回答,“他最近诸事繁忙,所以有些耽搁了。” “诸事繁忙?”皇上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 外头听着的人心底冷笑,诸事繁忙,当然繁忙,十万大军的虎符不见了,任谁都不能淡定处之。 “是,虽然朝中无甚大事,但琐事不断,需得他亲自跑腿。”端仁贵妃极力塑造着三皇子的勤政人设,殊不知听在皇帝耳中,更是造反的由头。 他淡淡扫了贵妃一眼,收回视线,意味深长,“看来老三的确是块好材料。” 这浓浓的嘲讽味道连小桃都听出来了,唯独护子心切的端仁贵妃以为他是真的在夸奖,连连附和,“老三为了尽孝,努力了不少。” 沐惜月差点没笑出声。 “朕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其他人呢?”他话锋一转,突兀问道。 端仁贵妃一怔,平日他被哄得连老三都记不起来问,今日怎么一个接一个。 “其他皇子们都在自己寝殿用功呢。”她温顺回答。其他皇子被三皇子软禁在寝宫,不得随意走动,她这么说也没错。 皇上缓缓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皇宫布局图可是在贵妃那里?” 当日被她仓促接过来,许多东西都由她后期添置,一些重要布局图除了他藏好的那些,剩下的大概都被她收起来了。 “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端仁贵妃没来得及撒谎,如实回答。 心中却更是奇怪。 今日的皇上聊天前言不搭后语,往往聊到一半就跳到其他地方,是真的想和她聊天,还是另有所图? 她越发不敢确定,小心翼翼地追问他索要布局图的缘由,“皇上您突然要这干什么?” “皇宫多年未经修缮,正巧近两年难得国泰民安,朕便想着将许多破败之处修缮一下。”他的理由十分充分,充分到端仁贵妃毫无怀疑,且稍稍松口气。 “皇宫偌大,破败之处众多,岂是说修就能修的?不如先把妃子们的寝宫翻新如何?”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多留了个心眼,想打消他的想法。 可皇上提出这件事就是为了沐惜月和景墨的计划考虑,怎么会让她糊弄过去,格外坚持,“正是因为破败之处过多,所以我才想修缮。” 端仁贵妃望着他骤然严肃起来的神色,一时没说话。 “皇宫便是朕的脸面,若是如此破败,其他藩国进贡之时该如何看待朕?朕的威仪还有吗?”这话里夹杂着他真实的怒气,连一边的侍卫都惊了惊。 跟着皇上这么久,哪次皇上与贵妃说话不是客客气气,偶尔还柔情蜜意,从未像今日这般。 “皇上,您息怒。”端仁贵妃向来看菜下碟,自然感受到他明显的怒气,忙安抚着,“您若是想要那布局图,臣妾去拿就是。” 皇上似乎被她的话安慰道,片刻后又低声缓缓道,“朕并非有意对你发火,只是一国之君,最忌失了颜面,眼下大典将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外面的沐惜月听着他们的对话,既对皇上的恩情十分感激,又有些微的愧疚。 “皇上的要求,臣妾定然铭记在心。” 两人语气和缓地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显然都心不在焉,端仁贵妃草草结束话题,借口给他找布局图,提前离开。 等她离开后,沐惜月才站起身,揉揉酸痛的腿,将研磨好的花粉拢起来交给小桃收好,自己则拍拍衣服上的灰走到里屋。 皇上已经卸去脸上的温和,只剩下愁容。 “皇上,您不必做到如此地步。”那些布局图,他们自己也可以想办法,虽然费时了些,但不会让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好像在这几天老了许多,叹口气,“我能给他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心中一直对景墨怀着无比的亏欠,既然有补救的机会,他当然不想错过。 沐惜月擦干净手,走到他身后为他按摩肩颈,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道声谢,“皇上的大恩大德,我们必然没齿难忘。” “什么没齿难忘,”他苦笑一声,“若非是我糊涂,怎么会让你们陷入危境?你们现在也是在救我,和这个国家。” “有您这样的好父亲,景墨一定会十分骄傲的。”沐惜月由衷道。 皇上不置可否,“那也未必……” 景墨的亲生母亲不告而别,而他立刻就宠爱端仁贵妃,他真的会觉得自己是个好父亲吗? 任何孩子嘴上不说,心中必然也会有隔阂。 不过他都活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奢求太多。 “景墨那边准备什么时候行动?”皇上收起自己的愁绪,询问正事。 “还不确定,这个计划毕竟太冒险,需要许多规划。”她大致能知道他的打算,但救国舅出来尚且诸多风险,更别说从眼线更多的皇宫里救这么多人。 而且无法分辨皇子里谁还有赤子之心,万一他去救人,反被人咬了一口,一切都付之东流。 因此在行动前,她打算亲自会会这几个皇子。 这些她无法独自完成,只能求助于皇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她有自己的底线 “皇上,草民有一事相求。”她手上力道未减,话却说得很慢。 皇上心中有愧,加之相助心切,自然接话,“但说无妨。” “草民想亲自见见几位皇子。”皇子各有异心,也许表面委屈却有自己的打算。 那些打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皇子还是不救为好,只救几个手里有权又尊重礼节的便足够。 皇上毕竟一国之主,她在想什么,轻易猜到,点点头,表示赞同。 “行,那明日朕就带你到处逛逛。” 说是带她到处逛逛,其实还是端仁贵妃的人带着他们到处逛,一言一行都被他们看在眼里,就差随身带纸笔记录他们说过的话好回去琢磨一二。 沐惜月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一堆脑袋,不由得再次出声询问,“皇上,这些都是您的随从吗?” “不是,端仁贵妃担心我的安危,额外派给我一些。”他瞄了一眼后头,眼底满是讥诮不屑。 若非时机未成熟,他会直接让暗卫把端仁贵妃的人大换血。现在还太早,过早暴露,会让沐惜月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端仁贵妃本就处心积虑地想除掉她,若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连表面功夫都不会做了,至少等景墨的计划施行一半。 如是想着,他暂且按捺下不悦,心中更是愤然与不甘。 给端仁贵妃的理由是许久不见皇子,想念的紧,打算一一看过去,按照皇子们的住处远近,最先到达的是二皇子处。 二皇子虽然未曾有一官半职,但在江湖中人脉甚广,与许多侠客义士都是至交好友,折算下来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若他愿意帮助景墨,那除去顾兴元对景墨的监视便会又少一分阻力。 在来的路上,皇上便小声和她分析过二皇子的性格,但正经见到人时她仍然大吃一惊,本以为与江湖友人来往密切,他本身也应当是个大喇喇的汉子。 没想到却温文尔雅,眉目含星,当得起谦谦君子四个字。 “父皇,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就连开口也是让人如沐春风,但他眼底的淡漠出卖了他的性格。 他眼底是对皇上的不满。 大概不满他的不作为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久未见你们,心里挂念。”皇上心中苦涩,面上还是慈爱地笑着,说着把沐惜月推出去,介绍道,“这是朕的御用按摩师,医术了得,特意带来给你看看。” 二皇子讥笑一声,这次倒是没有掩饰,“难得父皇在这当口还有立妃的闲情逸致。” 这讥讽让两人具是一愣,又分外尴尬。 若是他知道自己在调侃父亲和大嫂,不知道做何感想。 沐惜月忙上前打圆场,“二皇子此言差矣,草民一介郎中,治病救人是本职,皇上听闻您近日夜里无法安睡,特带草民来检查一二。” 二皇子冷哼着没有理会。 知道他暂时无法信任自己,趁着端仁贵妃还未发现自己的身份,她低声请求皇上,“请容草民与二皇子独处。” “准了。” 皇上与一众眼线等在外面,眼线并未觉得不妥,毕竟贵妃只是要求皇上与皇子们不得单独接触。 至于沐惜月会在皇子们面前说什么,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可以搅乱皇上的想法,但那些皇子可还要顾及到自己的生命。 “不用给我看,我不需要。”认定她即将是自己小妈的二皇子在隔开皇上后脸更臭,冷眼斜睨着她,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沐惜月没有在意,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下,抿唇道,“二皇子可想出宫?” 二皇子未料到她有这么一问,呆了一瞬,又迅速回过神,“我出宫还需要想?” “的确不用,只是二皇子不想毫无顾忌地出宫吗?没有三皇子的人监视?”亏得这段时间的调查,她对整个皇宫的脉络了解得差不多。 这话问得他怔住,压低声音反问,“听你的意思,你有办法?” “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草民自有办法。”她运筹帷幄地笑着,内心十分信任景墨。 二皇子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道,“你不必这么费心思拉拢我,父皇想立妃我们谁都拦不住。” ……?沐惜月满头问号,这个二皇子是傻子吗,她都说得这么明显。 “二皇子,草民并非皇上的选择,他帮草民另有缘由。”她沉口气,缓缓解释,“也许是知道现状,所以想借用外部力量。” 二皇子没说话,显然还将信将疑。 “七皇子回来了。”她只好搬出杀手锏,暴露景墨是不可能的,唯有搬出其他的人。 “七弟?他不是在边关吗?”听到熟悉的人,他立刻抬头,紧张地盯着她,“此刻京中动荡凶险,他回来干什么?” 沐惜月深深盯着他,看来这个人十分关心自己的弟弟,又与江湖密切不分,想来应该不会做倒打一耙的事。 此人可救。 她默默给他标了号,回答他的话,“朝中局势想必二皇子也很清楚,三皇子利用职务之便与家中关系软禁诸多皇子,已然造成众怒。” 此刻二皇子看她的眼神终于正经起来,严肃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她避开自己的身份,对他的判断只是一个大概,实际情况谁也不清楚,她不会傻到先自爆。 二皇子眼底有几分凉薄,“帮我?我不愿意称帝,帮我也无用,你还是找个有雄心壮志的吧。” 她心中对他评价更高,且不留情面地反驳他的话,“并非帮你称帝,我帮你出去是有条件的。” 他并非真的傻子,抛开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对她的心思多少有了了解,眼睛眯起,意味深长,“你要我帮一个外姓人抢江山?” “并非外姓。”沐惜月还耐心回答着他的问题。 “难道是七弟?”他对七弟很了解,只爱带兵打仗,并不喜欢治国。 她抬眼与他对视,“二皇子做生意难道习惯计算清所有的细节?更何况这并不是做生意。” 说多错多,她有自己的底线。 两人无声对视半晌,二皇子率先放弃。 他的确费想自由地出宫。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只要父皇高兴就好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他放弃刨根问底,转而询问。 “暂时没定,后期需要您的配合。”她只是先通个气,在皇宫内有皇上罩着,也不用担心他反咬一口;而外头的景墨暂未被暴露,不用太过担心。 七皇子的行踪恐怕已经在顾兴元的掌握之中,就算二皇子通风报信,也不过是一两天的时间差而已。 而且她相信他不会那么做。 一个人的神态最能暴露他的内心想法,虽然二皇子对皇上纳妃这件事分外抵触,但那点细微的对端仁贵妃的幸灾乐祸却清楚地写在他脸上。 他纵然不喜欢其他人,但一定希望端仁贵妃以及她整个家族倒台。 “好。”该问的他已经问清楚,爽快答应下来,末了还把她送到门口,“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不会的。”沐惜月笃定回答。 景墨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从二皇子寝宫里出来,皇上有心想问,但碍于端仁贵妃的眼线,没有开口,只是简单询问,“老二觉得你手法如何?” “挺好的。”沐惜月回答,两人皆知对方有言外之意。 皇上这才安心地点点头,至少有一个儿子有用。 接下来又去了四皇子五皇子处,两位皇子本就无实权,如今虽然被软禁在宫中,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已然乐不思蜀。 四皇子见皇上带着人过去,立刻起身行礼,行完后瞄到皇上身后黑压压的人,瞬间怂了,忙道,“父皇日理万机,今日怎么得空来儿臣这里?” “许久不见,看看你过得如何。”皇上与四儿子也不算太熟,言语间毫无父子的亲昵,四皇子的生母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子,本以为生了儿子便能一步登天,谁知道儿子不争气。 “儿臣过得很好。”四皇子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皇上身后的人一眼,甚至还出声劝道,“父皇,您政务繁忙,不用挂念儿臣。” 说白了就是别往我这里跑,要是被端仁贵妃重点关照就惨了。 连沐惜月都有点听不下去,意味不明地询问,“皇上来看你本该是值得高兴的好事,怎的四皇子看上去惶恐万分?” 四皇子看着皇上哂笑,转头见她是个陌生面孔,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我只是关心父皇,你是哪里来的东西,竟敢指责我?” 沐惜月眼睛眨了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我即将是你的长辈,你敢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 皇上愣了片刻,立刻接话,“朕有意立她为妃……” 这下不仅四皇子愣住,连皇上身后的一众眼线也愣住。 之前皇上不是还在竭力否认吗,怎么转头就承认了? 沐惜月的决定也只是在刹那间,说完后其实有点后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眼前这人并不值得自己说实话。 然而这话并未吓唬到四皇子,他似乎认定端仁贵妃的地位无可动摇,但面上的轻慢还是稍微收敛了些,也没有回答她,转而对皇上道,“那儿臣恭喜父皇。” 这里算是没戏了,沐惜月遗憾地摇头。 到五皇子那儿,却是比四皇子更不如,看到他身后的人后,连话都不敢说,直接称病提前打发皇上离开。 从五皇子寝宫出来,皇上明显脸黑了一圈。 他没有想到皇子们竟然如此忌惮端仁贵妃一家,自己去看望他们,分明是给他们莫大的机会,但凡他们有胆子,都不会放弃与沐惜月独处倾诉的机会。 “皇上,这本就是人心。”沐惜月试图安慰他,好歹也是景墨的生父,况且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虽然他之前是糊涂了些,但清醒后已然是君王的模样。 “朕只是没想到……”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多少有些丢脸。 沐惜月没做声,大部分人本就是保全自己为先,既然三皇子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又怎么会主动跳出那个圈呢。 还有三位皇子,六皇子、九皇子和十一皇子。 巧的是,三位皇子寝宫毗邻,彼此之间不过百丈。 两人抵达时三位皇子正聚在一处喝酒谈天,听到太监通报同时站起来。 “见过父皇。” 沐惜月悄悄望过去,这三个人总算板正了她对皇子的印象。 “你们竟然有如此闲情逸致?”皇上也明显缓了过来,连带着神色都温和许多,话中是满满的慈父关怀。 三人显然未料到一直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然会温声对待,都有些受宠若惊,六皇子忙回答了前因后果。 “在宫中左右闲来无事,刚好二位弟弟闲逛过来,便一起下下棋喝喝酒。”六皇子不愧是中间最大的一个,说话还算稳妥。 沐惜月默默观察着三个人,因着前面的事,皇上未再让她出面,而是自己与三人闲谈着,给她机会观察。 三人面上看上去平稳和谐,但眼底都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余光打量着周围,这是六皇子的寝宫,据皇上所说,也是离宫墙最近的一位。 若是他有心,从这里进宫应当是最容易的。 为了试探他对端仁贵妃的态度,她悄悄低头与皇上对视一眼,皇上了然,笑着,“朕来也并非毫无目的。” 此言一出,三人眼神具是一亮,触到他身后的人时又微微收敛。 “这位中大夫,朕有意立她为妃。”同一个谎撒第二次就格外熟练,他看着对面的三个儿子同时懵住。 毕竟沐惜月看上去与他们年纪差不多大,无异于叫自己妹妹母妃,多少都有些怪异。 但他们诸多复杂情绪里唯独没有厌恶与害怕,甚至还有微微的欣慰。 仿佛终于来了一个可以抗衡的人。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唯有他们无法掩饰的微表情最能揭示内心想法。 沐惜月心中有了数,笑着打圆场,“皇上不过是一个闪念罢了,我更愿意在宫外逍遥自在。” 这是她的实话,可惜听在有心人耳里就是有意炫耀。 端仁贵妃的眼线狠狠记下一笔,打算之后如实禀报,或许会添油加醋。 “只要父皇高兴就好。”十一皇子算是年纪最轻的,说话还带着几分稚嫩,十分依赖六皇子九皇子。 这中间唯有九皇子没有说过话,全程只是默默注视着皇上,侧耳听兄弟的发言,偶尔会观察一下沐惜月。 他的沉默也引起沐惜月的注意。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难道另有目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咬人的狗不叫,十一皇子必然是跟随六皇子九皇子的选择,六皇子的态度十分积极,基本可以确认,唯独这个九皇子。 虽然有欣慰与松气,但警惕却没有少。 是担心她变成下一个端仁贵妃?还是担心她打乱他原本的计划? 心中思绪颇多,听着皇上与三位皇子又聊了不少,沐惜月逐步复盘所有的聊天过程,再仔细分析,试图给出最准确的判断。 走时九皇子终于开口说话,“父皇政务辛苦,还需注意身体。” 沐惜月与皇上同步扬眉。 政务辛苦。但凡有正常的智商都能隐约知道现在他的处境,但是他却故意这么说,是在提醒他吗。 “还是老九关心我。”皇上意味深长地回答。 六皇子与九皇子对视一眼,又别开视线。 看来他们也并非全然无计划。 从六皇子寝宫出来,她罕见沉默。 他们有自己的打算,那会和景墨的计划相冲吗?倒是又该如何拉盟友? 做不成盟友倒没关系,最怕他们会自行发展成第三方势力,浑水摸鱼,让景墨与顾兴元鹬蚌相争。 “你可看出什么了?”皇上见她出来后就没有说话,半是调侃半是疑惑。 沐惜月压低声音,“皇上的几位皇子各有见解,我能看出什么。” 皇上爽朗地笑笑,没有说话。 当晚她写了回信,抄送了一份皇宫布局图,全部整理好后装在信封里,递给暗卫,紧张地望着暗卫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他们筹划得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营业还算正常的医馆内少了往日的活泼,沐惜月不在,大家就像没了主心骨似的,即便还如往常一般活动着,却少了很多感觉。 “信到了。”收到信的老景头立刻将信拿给景墨,彼时景墨正在与七皇子商讨各种计划的可能性。 听到老景头的话,他忙接过来展开仔细看着。 信里关于她的本身生活很少,通篇都是谋划,景墨看着心中虽然有落寞,更多的却是心疼。 她向来不是功利心强的人,当初李氏那么欺负她,也都是惹到头上才会主动回击,但此刻的不一样。 她会主动出击,也是为了早点摆平,早日出宫。 “惜月怎么说?”老景头见他看完后没有说话,以为形势严重,有些紧张地询问。 “没事。”他回神,“她给了一些信息,或许对我们的计划有用。” 说着将信递给七皇子,七皇子毕竟在皇宫待过,比他一无所知好太多。 七皇子看着看着眉头皱起,看完后又逐渐舒展开,抖了抖信对他道,“看来大嫂果然机敏过人。” “此话怎讲?”景墨有几分不懂。 “大嫂在信上对几位皇子的分析相当透彻,大多符合我对他们的印象。”七皇子眼中含着佩服。 初见沐惜月,他对这个毫无身份背景的人自然颇有意见,但随着接触,发现她是个秀外慧中的女人,对她本人的偏见也就逐渐放下。 但在他内心,景墨身为大皇子,日后必然要承担起国家重任,未来的大嫂必须母仪天下。 而母仪天下的神态若没有一定的家世背景,很难后天培养。 因此他虽佩服沐惜月,却未能完全接受她的身份。 不过今天的这封书信彻底改变了他的认知。 沐惜月能在皇宫里风生水起,得到父皇的辩护,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又能通过简短的交流推测出各位皇子的性格,显然智力超群,体物查人。 这样的人,治理后宫绝不成问题。 “惜月一向如此优秀。”虽然这是景墨早就知道事实,但旁人的肯定更增添了他的自豪。 七皇子摇摇头,对他难得露出的笑容感到无奈。自从沐惜月进宫后他就鲜少有笑模样,偶尔的微笑也必然是与沐惜月有关。 他都恨不能直接把人从宫里换出来,省得自家大哥总有那么一时半刻魂不守舍。 有了沐惜月的情报参考,景墨更加完善自己的计划。 挖地洞虽然不现实,但若是有六皇子的配合,便是另外一条出路。 计划细节并未回复在信上,倒是说了不少只有两人才懂的暗话,让沐惜月心中有所准备。 而那天逛完之后,皇上要立妃的消息满天飞,端仁贵妃气得夜不能寐,狠狠一拍桌面,尖锐的指甲似乎要刺进木桌里。 “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引皇上,当真是胆大包天。”她的语气满是怨毒,旁边的宫女默默低头,不敢发言。 倒是她的贴身宫女上前,低声道,“贵妃,若是皇上真的立了妃,恐怕以后的日子……” 端仁贵妃转头盯着她,“绝对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您的意思是……” “她现在在哪儿?”她沉着声音问道。 “在皇上偏殿。” “是不是该给本宫研制胭脂了?”她眼睛微眯,心中有了定论。 宫女忙应了,转身出去。 此时沐惜月正在读着信思考对策,听到外头着急的脚步声,忙烧了信,正襟危坐。 “中大夫,贵妃请您过去。” “请她过去干什么?”时刻关注沐惜月的皇上阴森森地发问。 宫女被吓了一跳,忙道歉,“贵妃娘娘请中大夫过去研制胭脂,想加快进程。” 皇上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沐惜月,“朕与你一起去。” 宫女脸色立刻变了,出声,“贵妃娘娘说这是私人事务,您……” “怎么,朕连自己妃子的生活都不能过问了吗?”他冷眼望过去,宫女吓得一哆嗦。 端仁贵妃看到两人一同回来时并不意外,但眉头还是跳了跳,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竟然还惊动了皇上,真是过意不去。” “无妨,朕左右无事。”皇上脸上带着假笑,在她对面坐下,淡然道,“爱妃的胭脂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上次的的样品不是特别合适,所以才让中大夫赶来。”端仁贵妃游刃有余,转头看着沐惜月,“怕是要劳烦中大夫了。” 沐惜月应声坐在木凳上,心中颇为奇怪,按理说几乎被打乱,贵妃应当气急败坏才对,怎么会如此悠闲?难道另有目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实在不必如此 她不敢掉以轻心,但有皇上在边上,也没有太过焦虑。 从善如流地处理着各种器具,小桃熟练地帮她打下手,端仁贵妃与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沐惜月。 被两人灼灼目光监视着,她难免有些不舒服,手上动作却很镇定。 “贵妃娘娘,这是新改良后的配方,您再试试。”基于几次的改良,她非常迅速地完成了新的配方,将压制好的胭脂送到端仁贵妃跟前。 “这才不过一个时辰,中大夫便完成了,果然是高手。”端仁贵妃夸着她,命人接过她手里的胭脂,缓缓拿到跟前,看了看,“颜色真好看。” 她的夸赞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沐惜月面上挂着客套的微笑,谦虚地回答着,“贵妃娘娘谬赞,这是草民莫大的福分。” 端仁贵妃眼中阴暗,声音里藏着刺骨寒意,“中大夫这是什么话,皇上可是对你满意得很。” 果然传到她耳里了。 老实说,在拜访完几位皇子后,她立刻猜到了结局,甚至当晚端仁派人来暗杀她她都不会奇怪。 但端仁贵妃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今天,请她来做胭脂。 这个胭脂的颜色,与前几日的有所重合,但她的心思显然没有放在胭脂上,所以并未察觉到异样。 “这不过是仰仗贵妃娘娘的恩宠罢了。”沐惜月此刻只想尽快撇清干系,“皇上也是爱屋及乌。” “好一个爱屋及乌。”端仁贵妃的声音更冷,眼底满是嫉恨,她本意是找个人让自己更美,谁知道无形中为自己找来一个敌人。 最初看到她还以为她是个心思纯良的女孩子,没想到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沐惜月垂着头,只感受到端仁打量的视线,如芒在背。 “爱妃不必为难中大夫,这都是朕的授意。”皇上实在看不下去,为沐惜月辩护。 垂头的人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好想快点出宫。 “您的授意?此言何意?”端仁贵妃转头望着他,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 但她眼底罕有地添了些惶恐,万一皇上真的在她面前承认要立这个中大夫为妃,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朕带中大夫看望各位儿子,但这些儿子,规矩礼仪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对她不知礼数,朕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教训。”皇上淡淡解释,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端仁贵妃脸色和缓,沐惜月提着的一颗心也悄然落下。 但贵妃生性多疑,加之对沐惜月的偏见,导致她听到解释后仍然将信将疑,却开口劝着,“皇子们毕竟大了,自己父皇乃一国之君,心气高点也很正常。” 沐惜月不由得佩服。 到这关头,还能为皇子们说话,在皇上面前刷一波好感,果然能坐到这个位置都不是寻常人。 “但心气高并不是什么好事……”皇上接话。 两人聊着聊着开始讲皇子教育,不知不觉越过立妃这件事,沐惜月识趣地让自己变成透明人,望着窗外天色,兀自思考其他事情。 “既然胭脂做好了,那就让中大夫先回去吧。”聊着的间隙,皇上忽然道。 端仁贵妃渐入佳境的脸色一顿,被他这句话勾起之前的怀疑,神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依言开口,“行,中大夫,有劳你了。” “无妨,为贵妃娘娘服务是草民的荣幸。”沐惜月如蒙大赦,匆匆谢恩后与小桃回到皇上的寝宫。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暗卫早就等在里头,加急送来另一封信。 难怪皇上会突然出声让她先回来。 谢了暗卫,她一人坐在桌边读信,是景墨对计划的调整,其中有一条还是挖地洞,不过需要六皇子的配合。 景墨不确定六皇子是否准允,本来七皇子打算亲自上门游说,但顾兴元的搜捕力度突然加大,他只能临时改了主意,请她帮忙。 沐惜月当然乐意,但理由不好找。 若是再用拜访的理由,恐怕会引起端仁贵妃的怀疑。 照例烧了信,她撑着手臂看着外头,眼神空洞,但脑子飞速运转。 得尽快办了这件事。 陷入思考的人浑然不觉外头有个人影悄悄闪过去。 不过会儿皇上也重新归来,一进门便卸下方才与端仁贵妃交流时的假意温和,露出几分疲态。 “墨儿和你说了什么?”他也是余光看到暗卫的身影才突然出声让她回来。 沐惜月将景墨的顾虑如实告知,皇上叹口气,“的确不好再次安排。” 端仁贵妃疑心重,心思多,那日的拜访恐怕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 “明日再想办法。”今天的已经够累了,沐惜月想放空一下脑子,也是侧面安慰皇上不要过于忧虑。 总会有办法的。 另一边送走皇上的端仁贵妃换下脸上的笑,暗自握拳,满面恶毒。 “贵妃,皇上对中大夫似乎颇为维护……”宫女小心进谏。 端仁贵妃眉头一横,“本宫不是瞎子。” 担心她迁怒自己,其他人不敢再发言,只默默后退一步,更加低垂着头。 “这个中大夫……到底有什么打算?难道拜访皇子是为了拉拢他们?”她自言自语地分析,可转而想到皇子们的冷淡神色,又有点不敢相信。 她眼睛微沉,决定问问父亲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写好信递出去后,端仁贵妃转眼看到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胭脂,脸色更加难看。 伸出食指蘸了些抹在手背上,那红色格外刺眼。 她盯了半晌,眼睛眯起,随口叫了一个打杂宫女过来,“这胭脂颜色不错,赏给你了。” 那宫女从未受过任何恩惠,一时不知是福是祸,可这是贵妃的赏赐,她又不敢婉拒,只好战战兢兢地接下。 刚要收在袖子里,端仁贵妃又淡淡道,“这么好的胭脂,不用可惜了,不如本宫帮你。” 宫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求饶,“贵妃娘娘,您金枝玉叶,实在不必如此。” 端仁贵妃神色十分不悦,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手看自己,又对其他大宫女吩咐着,“将本宫的石粉拿来。” “是。”大宫女应着,转身去拿。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必然亲手揪出此人 地上跪着的宫女眼中满是恐慌,这石粉她听过,往日贵妃看哪个嫔妃不顺眼了,便会赐她们一点。 这东西腐蚀性极强,抹在脸上等同于毁容。 “娘娘,奴婢错了,奴婢愿为您做牛做马,求求您不要……”宫女想要求饶,被端仁贵妃冷酷的眼神一扫,兀自噤了声。 大宫女已经将东西拿过来,在端仁贵妃的示意下倒了一些在胭脂里,又混好,拿了一块柔软的布递到端仁贵妃手里。 贵妃眼中寒冰,嘴角挂着骇人的微笑,那布沾了一些,缓缓在宫女脸上涂开,话语中还带着笑意,“这颜色的确艳丽,配你的脸蛋正好。” 大宫女谄媚地附和,其他宫女不约而同地撇开视线。 被抹的宫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钻心刺骨地疼,她捂着半边脸,碍于端仁贵妃的权势,不敢大叫,只死死咬住下唇。 不一会儿便有鲜红的热血留下来。 端仁贵妃差人将软布和石粉收好,忽然换上一副惊慌的表情,大叫着,“快去请中大夫和皇上过来!” 大宫女到底跟了她这么久,立刻会意,转身去请人。 那边两人正和乐融融聊着天,见大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猜到是端仁贵妃又有什么幺蛾子,皇上并不是十分高兴,“怎么了?”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大宫女一两句说不清楚,只好如此道。 皇上只能和沐惜月过去。 一进屋就闻到一片血腥味,沐惜月心里一沉,直觉贵妃要污蔑自己。 果然她话还没出口,端仁贵妃就着急地跑过来,挽住皇上的手,“皇上,臣妾只是想着这么好的胭脂,扔了可惜,便赐给了宫女,结果……结果……” 她的话没有说完,直接把人拉到那宫女前面。 宫女两边脸已经被腐蚀地满是刺目的红,沐惜月看得心一揪,忙蹲下身子替她查看。 但已经过了最佳时间,就算她及时补救,日后这宫女的脸怕也是疤痕累累,搞不好会被人嘲笑一辈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皇上看到宫女的惨样也不禁皱眉,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姑娘,此刻她的脸皮纠结在一起,十分骇人。 大宫女上来解释,“贵妃念及她年纪轻又干活卖力,就将不适合自己的胭脂赏赐给她,她心中高兴,便涂了一些,谁知道下一秒就变成这样了。” 沐惜月帮她止住伤情,恰巧听到大宫女的话,心底一沉,转头望着桌上被打开挖了一坨的胭脂。 她用的都是最纯粹的花粉,除非是花粉过敏的人。 但这宫女的症状显然不是花粉过敏。 估计是端仁贵妃为了嫁祸她,在胭脂里做了手脚。 “中大夫,你可检查完了?”皇上转而看向她,寻求她的意见。 “检查完了,”沐惜月躬身回答,“看样子是胭脂里的东西烧了她的脸颊。” “什么意思?”皇上微微皱眉。 她总不能说自己的胭脂有问题,又不能撒谎,只能实话实说,“应该是用的胭脂,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胭脂?”皇上眉头更深,此刻也看到桌上开着的胭脂,神色严肃。 端仁贵妃适时闭嘴,等着皇上的发言,却暗里给大宫女使了个眼色。 大宫女立刻上前哭诉,“这胭脂是中大夫前脚刚给娘娘配好的,若是娘娘觉得满意,用在自己脸上,此刻毁容的便是娘娘。” 说来说去,就是沐惜月故意在胭脂里下毒,来坑害娘娘。 “皇上明鉴,方才草民研制胭脂,您与娘娘全程旁观,草民是否在胭脂里加了格外的东西,想必您比草民更清楚。”沐惜月原本不需要解释,因为皇上压根不会怀疑她。 但为了不让皇上落人口实,她仍然出声解释,这更是说给端仁贵妃其他的宫女听。 很多宫女被分配到这里并非本人意愿,更不满端仁贵妃的只手遮天,她的解释正好能给她们一点以后议论贵妃的黑料。 宫里争宠就那么回事,你诬陷我我诬陷你,她研制时大家都在边上,更有说服力。 果然此言一出,其他不明所以的宫女都悄悄低下头交换视线。 端仁贵妃赏赐胭脂的时候只有当事人以及大宫女在场,其他人并不知情。 “的确如此。”皇上点点头,附和她的话,“中大夫的胭脂必然没有问题,可是后头有人有心陷害她?” 他头一次问得如此直白,让端仁贵妃准备好的诸多诉苦之言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皇上,臣妾寝宫把守严密,宫内行走的都是信任之人,谁会做如此下作之事?”端仁贵妃当然不指望这件事能扳倒沐惜月,只是希望至少动摇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皇上对她的嫌隙更深。 “那是否有可能只是宫女过敏?”皇上转头问沐惜月。 现在不是和端仁贵妃撕破脸面的时候。 沐惜月本打算一口咬死不可能是过敏,但想到景墨的请求,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方法,中途改口,“可能是过敏。” “既然如此,不如爱妃试一试,我们再做定论。”皇上立刻做了决定,“若是真的有人暗中害你,朕必然亲手揪出此人。” 胭脂里有什么,端仁贵妃与大宫女最清楚不过,听到皇上这么说,有些发憷。 “难道爱妃知道里头有什么?”见她不行动,皇上追问着。 被逼到这份上,为了动摇他对沐惜月的信任,端仁贵妃豁出去,“皇上玩笑了,臣妾试试便是。” 说完直接抬手抹了一点在脸上,不多会儿那一块便开始发红溃烂。 沐惜月暗自咋舌,能做到这份上果然要忍受常人不能忍的苦楚。 “中大夫现在还觉得过敏吗?”端仁贵妃忍着刺痛,眼神阴暗地盯着她。 她垂头,拿过胭脂,“草民立刻检查一番。” 胭脂里的异样一旦拿在手里就能发现。 平常抹胭脂,只会小范围抹一点,不会出现这种一盒都被搅过的情况,看来有人后期往里面添了东西。 显然这个“有人”就是自导自演的端仁贵妃,不过她不会亲自动手,那就是——她缓缓看向大宫女。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能说自不量力 后者被她盯着一抖,忙往端仁贵妃身边缩了缩。 她径直起身,走向她。 “中大夫,你这是何意?”端仁贵妃试图阻止,却被皇上拦住。 沐惜月直接拉起大宫女的双手,先是肉眼观察了一番,食指上有些许沾到的粉末,心中百分百确定,将人拉到皇上跟前。 “皇上,请您嗅一嗅。”石粉虽然味道不大,却十分独特。 皇上依言低头闻了下。 此时她又将胭脂拿过来递到他鼻下,皇上再度闻了一下,眉头皱起。 沐惜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自己往常配的胭脂,递给他,直邮地淡淡花香。 皇上反应过来,盯着大宫女,“是你做的?” 大宫女吓得一抖,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皇上,请容奴婢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朕便听你解释。”皇上神色放松,只要不是沐惜月做的就行。 在端仁贵妃提出来的时候,他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不过现在已经洗脱。 大宫女刚要和盘托出,被端仁贵妃瞪得止住,话锋一转,“是中大夫要奴婢做的!” 贵妃锋利的视线缓和许多。 “是吗?何时何地?”皇上冷哼一声,这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自从发现端仁贵妃有针对沐惜月的意思后,他便格外注意两人的交往,除了睡觉时间,沐惜月几乎都在他的视线内。 即便她晚上偷偷出去,暗卫也不会隐瞒自己。 本来他还没有怀疑到端仁贵妃头上,但大宫女这一言,完全暴露了背后事实。 “是……是上次中大夫饭后散步,偶遇奴婢……”大宫女没想到他追问得这么细致,一时没有回答上来,磕磕绊绊的。 皇上摆摆手,示意她莫要再编排,“有这功夫,不如直接交代清楚,或许还可争取宽大处理。” 大宫女哑言,下意识看向端仁贵妃,而后者借着喝茶挪开视线。 “是奴婢所为。”她咬牙承担下罪责,心说贵妃一定会保自己,便稍微宽心。 端仁贵妃毕竟是她的主子,若是她出言求情,皇上也管不着。 她的坦荡让沐惜月也分外惊讶,一般这种人不都是会咬死不是自己做的吗? “爱妃待你不薄,为何要做这样的事?”皇上问得漫不经心,若非顾及之后的计划,他早就回了自己寝宫。 大宫女支吾着没有说话。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便拖出去斩了吧。”除了端仁贵妃的心腹手下,皇上心情还算不错,轻描淡写地便宣布了处罚。 这斩首来得突然,就连端仁贵妃都愣了下,起身下意识要帮大宫女说两句,“皇上,她尚且未说缘由……” “爱妃果然心善,对想害死自己的人亦如此大度。”皇上这话夹杂着淡淡的嘲讽,沐惜月自然听得十分清楚,就是不知道端仁贵妃有没有自知之明。 本打算说话的贵妃立刻住了嘴。 再说下去恐怕会暴露自己。 “本宫待你如亲妹妹,你怎么能对本宫做这样的事?”做戏要做到底,端仁贵妃转头痛心疾首地指责大宫女。 大宫女一愣,立马配合起来,“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听了熹妃的话,这才……” 并不知后宫之事的沐惜月只是觉得这个大宫女很厉害,非要拉一个人下水,熹妃真可怜,锅从天上来。 皇上眼神暗下,也不知信了没信,避开她的指控,“做错事就要受罚,来人,把她拖下去。” 整个过程十分平淡,甚至没有大宫女一眼。 等侍卫领了命进来拉人,大宫女才意识到皇上是认真的,惶然地看向贵妃,后者只是挪开视线,并不看她, “皇上,这件事奴婢可以解释!”大宫女没想到自己忠心耿耿的人会这样将自己置之不顾,一瞬间想破釜沉舟,大声叫道。 皇上眼神一闪,扭头看她,沐惜月也抬头看着她,等着她说出端仁贵妃的名字。 谁知道她还没开口,端仁贵妃一个箭步冲上来,拔出侍卫的剑,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给了大宫女一剑。 大宫女的话卡在喉咙里,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缓缓倒在地上。 沐惜月也惊了,端仁贵妃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皇上,是臣妾失职,您责罚臣妾吧。”杀完人的人面不改色,将剑扔在地上,随即“噗通”跪下,“臣妾待她不薄,却教出这么个东西,尽会污蔑他人,推卸责任。” 这话就坐实了大宫女下手的事实,不过她为何下手、出于谁的授意,却是永远埋在了黄泉之下。 沐惜月不是没想过端仁贵妃的心狠手辣,只是没想到她连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宫女都不放过。 皇上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她几句,顺便将她受伤的消息放出去,随后带着沐惜月回了自己寝殿。 一路上沐惜月都没有说话,她还沉浸在刚才的事件里,本以为自己需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脱罪,端仁贵妃却快刀斩乱麻。 “皇上为何如此信任草民?”她仍然不可思议。 纵然她清楚自己毫无异心,接近他是为了国家大业,但站在皇上的角度,她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路人。 即便国舅七皇子的信物能为她争取些许信任,却不会到皇上完全不怀疑的地步。 “这个国家,早就该改变了。”皇上如是道。 原来是他自己早有打算,只不过端仁贵妃的逼迫与她的出现提供了契机,加快了进程。 “您方才的处理,难道不怕端仁贵妃多想吗?”沐惜月担心计划暴露,处事说话难免会比以前小心翼翼。 皇上转头望着她,淡笑着,“不会。” 他没有追问便是对她最大的恩宠,若是她还多想,只能说自不量力。 “明日各位皇子应当都会来慰问请安,到时朕会给你和老六留出相处空间。”皇上全力支持她。 不管他们之后如何打算,眼下想摆脱端仁贵妃无形的桎梏,只能依靠他们。 “多谢皇上。”她拱手行礼,内心不无感激。 次日,几位皇子果然出现在端仁贵妃寝宫,其中以四皇子、五皇子最为殷勤,就差接了宫女的活儿替她端茶倒水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中大夫的确神奇 沐惜月看着两人的谄媚,心底既悲哀又讽刺。 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皇子献媚嫔妃而不是皇上的画面,也十分有趣。 权力之下,果然仁义礼节都无足轻重。 她悄悄看了一眼皇上,他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有很深的漩涡。想必这也是他未料到的情形。 好在二皇子、六皇子、九皇子和十一皇子还算规矩,恭敬行礼问候后便安静地站在皇上身边。 沐惜月频频望去,发现皇子们也在暗自打量她,当然每个人的目的都不尽相同。 二皇子必然是在思考她先前的话,而其他三位皇子则是在思考她是否真的会成为下一个妃子。 “你们见了中大夫怎么也不行礼?”那边四、五皇子与端仁贵妃打作一团,暂时没有空暇理会这边,皇上见机开口。 二皇子眉头微扬,其他三位皇子面面相觑,真的要行礼?沐惜月只是跟在父皇身边,又无任何称号头衔,若是他们行礼,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 “皇上莫要为难他们了。”沐惜月忙出来解围,笑着道。 皇上本也就是随口一说,想打开话匣子,让六皇子和沐惜月搭上话。 这几位皇子里,二皇子算是知道她的大概用意,不会当真。 而除他之外,只有六皇子最为稳重,因此沐惜月话音落毕,六皇子便出声道,“中大夫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然父皇怎回如此挂念?” “老六倒是颇会揣摩圣心,”皇上赞赏地点头,又道,“中大夫治病好手,你们有个病痛的,也可以问问。” 六皇子被点名,自然是要当出头鸟试一试的,当即走上前,伸出手,微微笑着,“中大夫得罪了。” 沐惜月客套地回以笑容,替他诊脉。 皇子们的身体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脉象正常,她收回手,如实相告,跟着又加了一句,“不过六皇子应当肩颈有些问题。” 六皇子眼睛一亮,“大夫这都能看出来?” 沐惜月点头,不是什么难事,做医生久了,看一个人的走路神态,基本就能断定出对方肩颈脊椎是否有问题。 他不严重,但也不是全然健康,放在往常其实不值得一说,毕竟不影响生活。 皇上立刻会意,跟上话,“中大夫按摩很有一手,老六可以试试。” 六皇子回头与九皇子、十一皇子对视,拿不准该不该答应,这可是日后可能当母妃的人,分不清是皇上的试探还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一直旁观的二皇子眯眯眼,率先道,“既然父皇都这么说了,你还犹豫什么?我们即便想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他的出声引得几位皇子朝他看了一眼,他大大方方,毫不心虚。 端仁贵妃本想出声,奈何四皇子五皇子殷勤地缠着她,一时分不出神,气得她不由瞪了他们一眼。 不知自己做错什么的两位皇子吓得更加殷勤。 “无妨。”沐惜月附和着。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六皇子也不好再推辞,两人去了屏风后,沐惜月在手上涂了药油,搓热,示意他低下头,“这套手法六皇子可以自己学着做,很有效。” “谢大夫。”父亲兄弟就在这扇屏风后,六皇子实在无法安心接受她的按摩,显得十分拘谨。 沐惜月知晓他的心思,没有多言,只安静地替他舒缓肩颈,约莫过了半刻,她缓缓开口,“六皇子寝宫毗邻宫墙,难道不怕贼人入侵吗?” “不必担心,宫内禁卫军个个都武艺高强。”六皇子以为她担心尴尬,才故意寻找话题,配合地回答。 她的眼皮子一跳,个个都武艺高强,还让景墨他们怎么打? “说来六皇子想要溜出宫也十分容易。”她声音带着微弱的笑意,使她的话听上去像是调侃打趣。 “哪有那么容易。”回答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低落许多。 沐惜月手微顿,又接上,“此话怎讲?” “这……”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认定父皇即将立她为妃的事实,有意让她与端仁贵妃对抗,“端仁贵妃担心我们顽皮,派了不少人看着。” 她眼神沉下,说到正题,声音压低些,“原来如此。” 六皇子还巴巴望着她,大概是想从她嘴里听到想听的话。 “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你自由出宫。”她如他所愿。 六皇子眼中骤然放光,骤然坐直身子,“您若是有办法,我一定力荐父皇纳妃。” 沐惜月哑然失笑,“此事不需要立我为妃也可解决。” “怎么说?” “可借六皇子后院一用?”她直白说出诉求,温婉面容下满是坚定。 六皇子一愣,“这是……?” “您比我聪明得多。”她嘴角抿起笑,靠近他,飞速道,“七皇子回京了。” 他的眼睛蓦地睁大,“七弟?” “嗯。” 如此一来,他便明白了这种种。 将事情屡清楚,他敛下眉,思考片刻才道,“您可知若是被贵妃或者三哥发现,这是什么样的罪?” 沐惜月字句铿锵,“那就不要被她发现。” 六皇子盯着她良久,才缓缓道,“好。” 与其终无天日地被困在这里,不如搏一把,给自己自由。 “多谢六皇子配合。”沐惜月未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些微诧异后道谢。 帮他做完一整套按摩,刚在洗手,屏风忽然被打开,四皇子与五皇子面色复杂地站在那儿,身后是翘首打量的端仁贵妃。 看来她在怀疑什么。 不过好在之前发生的种种,只会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游说六皇子同意皇上立妃之事。 “两位皇子这是在干什么?”沐惜月笑着将屏风完全打开,坦荡地暴露出里面,六皇子正摸着自己的后颈。 “六皇子感觉如何?”端仁贵妃意有所指地发问。 六皇子笑笑,“中大夫的确神奇。” 端仁贵妃脸色一暗,默认他是赞同皇上立妃,藏在衣袖下的手悄悄握紧,死咬着下唇,含着微微的恨意。 沐惜月只当没看见,笑着回到皇上身边,目光淡定。 九皇子与十一皇子也十分新奇似的凑上去询问,六皇子大方地与他们分享感受。 这边看上去好一派和乐融融。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报答您自然是应该的 端仁贵妃那边却气压极低。 四皇子五皇子见风使舵,立刻上前找沐惜月的茬,“中大夫,父皇本是与你客套一番,眼下父皇母妃都在,你却公然与皇子肌肤相亲,难道如此不知礼数?” 莫名被骂了不知礼数,沐惜月眼色微沉,面上倒没有不高兴,悠然地回问,“皇上与六皇子都赞同如此建议,我身为一介郎中,当然要治病救人。” 万万没想到她敢当着大家的面怼回自己,四皇子脸上无光,强撑着为自己挽尊,“六弟怎会真的愿意,不过是不想拂了你的面子罢了。” 沐惜月几乎怀疑他是皇上派过去的卧底,怎么这种无脑的话都能说得出来,一时气笑,偏头看着六皇子,“这您怎么说?” 六皇子眼尾微挑,缓缓道,“中大夫好心给我按摩,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如此不堪?” 四皇子求锤得锤,被他的话打得脸上一红,不太开心地回头看着端仁贵妃,出口求救,“母妃……” “老四也是为了皇室颜面着想,莫要为难他了。”端仁贵妃适时出声,却话外有话,“中大夫毕竟一介平民,与皇子龙体还是有区别的。” 摆明了说她配不上呗。沐惜月心中冷笑,面上波澜不惊,一言不发。 皇上眼底透出不悦,盯着端仁贵妃,“爱妃,你贵为后宫之首,却以貌取人,这是你该做的吗?” 被挑刺的人一怔,咬咬牙,收回更多教训的话,巧笑着附和他,“皇上说的是。” 五皇子不肯放弃,再度拿端仁贵妃受伤的脸说事,被怼得一无是处。 有皇上和另外四位皇子撑腰的沐惜月丝毫不慌,淡定地应对着端仁贵妃的为难,心中却并无得意。 相反,她十分焦虑。 本意是弱化自己的存在,但因为各种不可抗的原因,她不得不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因此绝对会遭到更大的打压。 更何况接连两次端仁贵妃都没有在她这里讨到好,指不定之后会用如何极端的手段。 她越想越心焦,不由得叹口气。 “怎么了?”注意她举动的皇上趁着聊天间隙低声问道,没有惊动对面的人。 沐惜月抬头,又实在不好说,只好勉强笑着,“没事。”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缓缓点头,沐惜月莫名其妙。 假笑了一天,来看望的皇子终于陆续行礼离开,她松口气,理了理衣服跟在皇上身后准备告辞。 “中大夫,今日辛苦你了。”端仁贵妃在她身后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她回头望着她,淡淡一笑,“谈何辛苦,都是为皇上做事罢了。” 俨然一副正宫的模样。 其实她并不愿如此锋芒毕露,可端仁贵妃一天的针锋相对已经让她疲乏,因此未控制态度。 端仁贵妃被当面怼得面色一沉,却碍于皇上的面子不敢说什么,只能含恨咽下这口气,目送她跟着皇上离开。 大宫女被处死,眼下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愈发生气,手一挥,桌上的茶盏摔落在地,溅了一地的碎片。 “贵妃娘娘——”宫女忙齐齐跪在地上,低声瑟缩唤道。 她冷眼望过去,尖利指责,“你们没一个有用的东西。” 被骂的人不敢抬头,垂得更低,额头触着地面,浑身抖着没有回话。 大宫女就是血淋淋的教训,要知道她之前为贵妃做了不少脏事,如今被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处理掉,其他想献媚的人也要再三思量。 “都给我滚。”端仁贵妃从她们的沉默里读出她们的态度,越发不悦,冷着脸赶人。 房间里一下走得干干净净,只剩她一人独坐在房内。 上次给父亲去的信也不知道是否有回音,沐惜月已经被她困在这里一段日子,看她现在和皇上的关系,就算她要离开,皇上也不会留。 正在头疼之际,窗外闪过一个身影,她一惊,迅速坐直,厉声问道,“谁?” “贵妃娘娘……是奴婢。”那人影走进来,身子还在抖。 端仁贵妃看着眼前的小宫女,有些眼熟,可能是刚选进来的,“什么事?” “奴婢名唤阿朱,与小桃关系不错。”她猛地跪在地上,低声道。 “所以?”被迫熟悉小桃的名字,端仁贵妃格外不爽。 “奴婢去找小桃时,曾偷偷看到中大夫往枕头下藏了一封信。”阿朱声音更小,却很坚定。 端仁贵妃的脸色变了变,明白了她的来意,“你是来给本宫通风报信的?” “奴婢家中贫寒,蒙娘娘大恩才得以度日,报答您自然是应该的。”阿朱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她没有过多怀疑,更多集中在她给的信息上。 若是这样,要么是沐惜月背着皇上和其他男人联系,要么是皇上写给她的。 不过如果是皇上写的,阿朱也就没必要专门跑一趟告知自己。 “你下去领赏吧。”她挥挥手,将人打发走,等阿朱走到门边又突然出声,“你确定那封信在她枕头下?” “是。” “拿过来本宫瞧瞧。”分明是艰难的任务,她的语气却很淡。 阿朱不得不应下,“是。” 小桃此时正在伺候沐惜月洗漱宽衣,她对沐惜月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她医术了得,又十分善良,因此一点也不奇怪皇上会喜欢她。 “小桃。”窗外有人轻声喊她。 她忙碌的空隙回头,看到窗外扒拉着的阿朱,笑开,“怎么了?” 阿朱是她唯一的朋友,在她受欺负的时候,只有她为她清洗伤口、涂抹药膏。 “我可以进来吗?”阿朱面露可怜。 沐惜月察觉到两人的悄悄话,回头看着窗外露出半颗脑袋的阿朱,觉得有些可爱,直接招呼道,“进来说吧。” 阿朱没想到这么顺利,在她话音落后跟着走进去,低声道,“谢谢中大夫……” “没事,你有事找小桃?”她接过小桃手里一半的活儿,示意小桃和阿朱说话。 阿朱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有些动容,末了才回过神,“嗯,我有点事想找小桃,可以等她忙完。”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圈,默默走到角落里站好——正好是沐惜月床边。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想来是成功了 沐惜月并未发现,还在低头整理自己的睡衣,想着给小桃和阿朱留出时间,十分认真。 阿朱在那间隙缓缓靠近她的床头,利用大大的衣袖挡住自己的手,飞快地掀开沐惜月的枕头,面色难免有些紧张。 胡乱地在枕头下摸索一番,好在住进皇上寝宫后沐惜月的防备心不太强,轻易找到纸质状的东西,迅速捏在手里。 “阿朱。”沐惜月忽然的唤声吓了她一跳,她急忙站直身子,单手握紧那封信,很是紧张。 “嗯?” “我整理完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和小桃说了。”她似乎毫无所觉,温柔笑着,给她们留出一定的空间,体贴地不参与。 小桃和阿朱走到旁边小声交流,她则坐在床沿,听着两位少女偶尔传来的私语,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不免惆怅。 接下来几日,景墨无信传来,沐惜月忙于与端仁贵妃的眼线周全,抽不出时间考虑其他。 端仁贵妃扶额倚在桌上,听到下人的回禀,懒散地询问,“把她引走了?” “是,现在她没有分神的功夫。”阿朱恭敬回答。 贵妃拿出那张书信,抖开看了看,她已经能背下那两首情诗的内容。 这几日她已经加派人手四处搜寻比对,此人必然在京城之内,应当是中举之人亦或大家子弟。 京城里王公贵族虽多,却也好排除。 为了不让沐惜月生疑,她造了不少阻碍,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有消息了吗?”重新收起信,她淡淡地发问。 觉出她话下的不耐,阿朱忙跪在地上,“已经在快马加鞭了。” “是吗,再快点。”只有找到写信之人,她才能来个人赃俱获,有了证人,看皇上还怎么昧着良心帮沐惜月说话。 阿朱应下。 这场暗里的大型比对,原本应该引起景墨一行人的警惕,可他们暂时忙着完善救出被困皇子的计划,导致没能及时发现。 “地道就由我和睦洲去完成,七弟带着人替换掉一队禁卫军,暗中将几位皇子接出来。”景墨再次核对皇宫布局图,指着某条线路。 经过几天的耐心等待,他们终于锁定一对巡逻的禁卫军,这对禁卫军负责皇子寝宫的巡逻,正好沿路救出来。 “你和睦洲小心一些。”七皇子担心地叮嘱。 虽然六皇子在他心中一直通晓情理,但这许久未见,也不确定他是否依然如初。 “放心吧。”景墨拍拍他的手。 计划施行前夕,景墨给沐惜月去了一封信,想让她警惕一些,若是有异样,一定要坚定地与他撇清干系,很快得到她半指责的回答,言语之间却都是关心。 季睦洲看着他又盯着来信发呆,不免安慰,“不用忧心,沐姑娘聪明伶俐,定然能机警化解。” “等救出皇子们,便要立即接她回来。”他下定决心,手紧握成拳,望着那边沐惜月的寝卧,眼底的满是深沉的思念。 这股累积的思念鼓动着他的心神,不由得更想加快计划进程。 “莫要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出发时,七皇子如是说。 而他和季睦洲则带着人直奔六皇子寝宫后的宫墙。 守卫的确森严不少,但对他们来说都不在话下。 皇宫之大,导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进展,景墨与季睦洲埋头挖地道,先前已经挖了一大半,此刻也只是疏通最后一点。 很快挖开地道,还未钻出去,便听到地面上宫女的笑谈声,两人一愣,微微往下潜,耐心等着人过去。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道脚步声逼近,底下的人心里一紧,屏息等着。 “你们可是中大夫的人?”六皇子不紧不慢地询问声传来。 景墨与季睦洲对视一眼,相当清楚他嘴里的中大夫是谁,干脆破土而出,抖抖身上的赃物,“六皇子果然好机敏。” 六皇子上下打量他们一番,似乎觉得眼熟,倒是先认出季睦洲来,“你怎么会流落至此?” “遭贼人暗算罢了。”季睦洲不愿多谈,别开眼神。 在他心中,这些皇子,都是为虎作伥,顾兴元的做大与他们的纵然脱不了干系,因此也没有好脸色。 六皇子点点头,大概明白他的态度,转头又看着景墨,“你可是景将军?” 某次大宴上,他远远与各位将领打过招呼,还算准确。 “嗯。”景墨颔首,没有解释。 他还要开口说什么,景墨与季睦洲立刻将仿草的地皮盖在地上,闪到阴影处。 一位宫女急急忙忙跑过来,一脸为难,“禁卫军非说要您出去接见。” “……好。”禁卫军是端仁贵妃的人,此刻怕是察觉到什么,所以来确认。对景墨计划丝毫不知情的六皇子满脸沉重,打发了宫女后转头对阴影处道,“你们先走吧。” 两人没有回话。 七皇子的人竟然已经到了这里,看来事情进展十分顺利,总算能松口气。 不多时,六皇子再度进来,只不过被人押着臂膀,他面色不善,“我是堂堂皇子,你们如此无礼,不怕我在父皇面前参你们一本?” 押着他的人一言不发,直接把人扭到里面卧房。 片刻后,只走出禁卫军一人,离开大门时悠悠看了景墨藏身的地方一眼,暗处的两人对视,悄然要从地道返回。 景墨却脚步顿住,低声道,“你先走,我去帮衬七皇子,你在宫外接应。” 季睦洲偏头看着他,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叹口气还是点头答应。 兵分两路,景墨掩盖好行踪后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 宫女如常去六皇子卧房服侍,刹那后传出她的惊叫,“六皇子,您怎么了——” 来之前景墨几乎把皇宫布局图背下来,此刻轻车熟路地在皇宫内潜行,游刃有余地观察着四周。 二皇子离端仁贵妃的寝宫最近,最后一站也是那里,抵达贵妃寝宫时,正好看到禁卫军正在立场巡逻,为首的人似乎有所察觉,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看他走出来的方向,想来是成功了。 景墨放松地点头示意,眼睛一错看到一位身着华服之人从侧面走来,他一哂,猜测这便是端仁贵妃。 第一百六十三章 竟然有意外收获 将自己藏到暗处,眼见着贵妃朝七皇子走去,他忽然惊起,贵妃显然认得七皇子的脸,万一被戳穿…… 他沉下眼,起身飞去。 “如此深夜,你们还在这里作甚?”果不其然撞上,刚在外有所收获的端仁贵妃心情还算不错,只是例常询问。 “回娘娘,属下正例行巡逻。”为首的人拱手回答,头盔下的眼睛迸射出夺目的光。 端仁贵妃微微蹙眉,莫名觉得这人的眼神让她十分不舒服。 想着自己还有事,她便摆摆手,“辛苦了,去吧。” 为首的人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人离开。 等转过一个弯,他才摘下头盔,望着刚才的方向发呆。 “大哥,她可有认出你?”早等在这里接应的七皇子忙上来询问。 “没有。” 重新换回衣服,景墨拍拍他的肩,“带着人出去。” “那你?” “我有点私事。”他敛下眉,示意他不用担心。 去找沐惜月只是临时起意,但一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这面墙后,一墙之隔,他想放任自己一次。 飞身进去,寝宫内静悄悄的,唯有他的脚步与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交叠。 顺利摸到沐惜月入睡的地方,所幸窗子未关,他灵巧地跳进去,无声落地后弯着身子来到沐惜月床前。 床上的人似乎睡熟了,呼吸声十分平稳。 他借着月色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一片柔软。 缓缓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悄声道,“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墨儿?” 这道略沙哑沧桑的声音响起时,屋内更加静谧,景墨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加快流动的血液。 他缓缓扭头,看到后面穿着明黄睡袍执着剑的中年人,一时没认出来。 “是你吗?墨儿。”嘴上还是在问,但神色已然十分肯定,他放下剑,慢慢走近,不可置信似的。 景墨万万没有想到和父皇的初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又惊讶又尴尬,还有些手足无措。 “皇上。”他干巴巴地叫出这两个字,之后便僵住般,不知如何动作。 皇上快步走到他跟前,握着他的手,“你怎么会来这里?皇宫守卫森严……” “我们已经救出被困皇子,只怕瞒不了贵妃和王爷多久,您务必回朝亲政。”提到正事,景墨压下诸多思绪,简单地分析着。 还在失而复得亲情中徘徊的皇上一时怔住,却听他继续道,“而且您亲政后,惜月也更有可能完好无损地出宫。” 提到两人都在意的人,皇上回神,颔首肯定他的话。 但他被软禁在这里许久,端仁贵妃或许会用各种理由继续留住他。 “皇上,皇子们已经被救出,您无需顾虑什么。”不知何时醒来的沐惜月披好外衣,坐在床上看着两人。 景墨率先懊恼着,“吵醒你了。” “没有,我本来就睡得浅。”她的声音温柔了一个度,眼中满是柔情,回答完后依依不舍地又看他一眼,才继续,“此前您未大肆动作,皆因皇子从中牵扯,现在您的顾虑是什么?” 皇上看了两人一眼,尽管他们未有任何缠绵的肢体接触,但纠缠的眼神里尽是浓情蜜意。 “朕是担心她会不择手段地对你。”现在他身边最大的隐患便是沐惜月,若非怕端仁贵妃深究她的身份,他大可直接把人送出宫。 “不管宫内宫外,贵妃娘娘总会想办法对付我,皇上不必格外忧心。”沐惜月轻松回答,端仁贵妃这个人,但凡盯上猎物,必然会咬死不放。 如今她已经上了她的死亡名单,宫内宫外已经没有意义,相反留在宫内,反而能够牵制。 听她再三坚持,皇上只好答应,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 “你怎么会来这里?太冒险了。”沐惜月这话虽是责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景墨无所谓地弯起微微的笑容,“为了见你,冒这点风险还是很值得的。” 她越发感动,招手示意他过来在身边坐下,抬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不用担心,我马上就能全身而退。” 如果端仁贵妃在乎的只是立妃这件事,那就有很多解决方法。 “嗯,你在宫中千万要小心。”景墨还是很担心,“宁可暴露身份,也要保全性命。” “知道。” 两人你侬我侬地说了半天话,沐惜月纵然还十分不舍,可想到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只好与他道别,“诸事小心。” “嗯。”景墨温声应着,在离开的最后一刹那道,“沐子安是新科状元,现在人已经在京城,你当心,大丫二丫我已经藏好了。” 说完消失在夜色里。 沐惜月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很快回神,沐子安已经在京中了? 那她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景墨虽然隐藏了大丫二丫,但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看来还是得尽快出宫,在沐子安找事之前寻得新的庇护所。 次日,皇上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召来自己最信任的大臣,虽然他现在在朝廷的权力已经被架空得所剩无几。 端仁贵妃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快步赶来,想要旁听皇上与大臣的谈话,被皇上冷脸赶走,加之沐惜月在一边的劝解,只好恨恨离开。 皇上不临朝这些日子,大臣受了诸多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阐述,听得皇上满腹怨气。 原以为端仁贵妃是真的为他好,替他分忧,看来他才是真真切切被蒙蔽了双眼。 纵然沐惜月和景墨轮番在他面前坐实端仁贵妃的恶行,但他心里对端仁贵妃仍然抱有期待。 甚至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只要她能回归到最初那个善解人意,真心实意为他排忧解难的人。 “老臣言尽于此,望皇上三思。”大臣也曾多次进谏,都被端仁贵妃拦在门外,或者被皇上无视。 这次进谏,他未曾抱多大希望。 “有劳你了。”皇上听完,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大臣微怔,没想到这次竟然有意外收获,一时难掩面上兴奋,“皇上言重,这是老臣分内之事。” “颁布诏令,即日起朕亲自临朝。”他挥手示意,眸色深沉。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莫要担心 大臣欣然应允,末了又迟疑道,“皇上,可是贵妃娘娘那边……” 纵然他不喜贵妃,但贵妃现在仍掌有实权,不得不过问。 皇上面色一暗,意有所指地拔高音量,“朕才是一国之主。” 外头贵妃的眼线听得一怔,讪讪离开回禀消息。 “什么?”端仁贵妃将茶杯拍在桌面上,语气阴森,盯着回禀消息的下人,“确信?” “奴婢听皇上亲口所说。”下人吓得一抖,声音哆嗦着回答。 “下去吧。”她手指摩挲着,望着门外深思。 皇上要亲自临朝,无非是沐惜月在他耳边煽风点火,她手里的那封信还未得到证实,冒然行动只会加剧皇上对她的厌恶。 今时不同往日,可能皇上对现在的局势也有了细微的了解。 不能露出马脚,即便他亲自临朝,其他大臣基本在父亲的掌控之下,有王爷与丞相把持大局,也不会出多大的乱子。 这么想着,她稍微安心,转而吩咐宫女,“把新科状元请过来。” “是。” 在外核对字迹,意外地一无所获,倒是有个人说见过类似字迹,但昨日天色已晚,她才决定挪后,谁知道今日便听到这样的事。 新科状元很快被请来,来人一脸谄媚,刚见到人影便直接跪在地上,语气激动,“臣见过贵妃娘娘,久仰贵妃娘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端仁贵妃坐到这位置,这类奉承之言听得早就耳朵起茧,但人向来不会拒绝赞美,因此欣然接受,面色缓和一些,淡然地看着他,“听说你认得纸上字迹?” “的确见过。”沐子安垂着头,无比恭敬,心中盘算的都是怎么攀上这根高枝。 沐庆施找了各种关系、倾家荡产,好不容易将他捧到这个份上,自然要牢牢站稳脚跟,更何况他还有大仇要报。 沐惜月把他们一家害成这个样子,此仇不报,一生难安。 “那你说说,这字迹怎么回事。”端仁贵妃淡淡吩咐,眼中少不得轻蔑。她对他有点印象,虽说是状元,但殿试成绩并不好,只是原本的三甲忽然都因病缺席,所以才顶替了上来。 “贵妃娘娘可知景墨与沐惜月?”早在离家之时,他便多方打探,知道他们来了京城,还被人追查,但他们一行人却凭空消失,毫无线索。 “那又如何?”她蹙眉,这名字她再熟悉不过,先前父亲追杀几人,想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处理,却未寻到人。后有三皇子十万大军兵符被盗,现在都还没有下落。 沐子安缓缓道来,“这字迹,便是景墨的。” “什么?!”贵妃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你是说,他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 “……是。”他头埋得更低,直觉自己说了惹怒她的是,不敢多言。 端仁贵妃手交叠着,惊疑地盯了他许久,忽然开口道,“若本宫记得没错,你叫沐子安?” “是。” “那你与沐惜月当是一家,本宫怎么相信你的话?万一你是为了她开脱?”她边说边打量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只见他似乎冷笑一声,缓慢抬头,直视着她的脸,眼底有毫不隐藏的恨意,“我做梦都恨不得她死。” 端仁贵妃见多识广,擅察眼色,看出他的恨意不是作假,信任了几分,却还未全然相信,“你与她有何过节?你们同父异母。” “过节?”他冷意更甚,“恐怕不只是过节,她害我小妹,赶我生母,欺我父亲,更是差点断送我的前程,娘娘以为‘过节’二字便能解释得清?” 端仁贵妃看了他许久,终于松口,“那你打算如何?” “自然是协助您揭穿她的身份,交到王爷手里,依法处置。”沐子安已经有了诸多计划,就等着贵妃同意将他收入麾下。 而贵妃此刻才想起更重要的事,既然沐惜月与景墨早已珠胎暗结,那她在宫里绝非为了让皇上纳她为妃,她的目的是什么? “你先下去吧,此事待本宫从长计议。”她挥手打发了他,自己重新捋清其中脉络。 毫不知情的沐惜月还在例常为皇上进行治疗,听闻他要亲自临朝后自然欣喜万分,只要皇上临朝,必然能慢慢掌回朝政。 小桃在旁边打下手,余光看到贵妃娘娘寝宫走出来一个书生模样的公子,远远看轮廓竟然与沐惜月有几分相似,随口调侃了一句,“那位公子长得与中大夫真像。” 沐惜月闲暇之余抬头一看,瞳孔一缩,手下动作顿住。 “怎么了?”皇上察觉到异样,睁眼看她,却见到她望着某个方向发呆,坐直身子,只捕捉到他的一抹背影。 “贵妃娘娘召见了沐子安。”沐惜月冰雪聪明,很快便得到推理结果。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她的身份是否还安全。为了以绝后患,她想到枕头下的那封信,忙起身走过去,打算烧掉,免得节外生枝。 掀开枕头,空无一物。沐惜月怔住,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仍然没有看到。 她坐在床边,记忆飞快往前倒,来回几遍后停在阿朱来的那天,没记错的话,她当时便是站在自己枕边,后面她忙着整理自己,也未注意到她做了什么。 心一凉,她眼神沉下。端仁贵妃多半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她接下来会如何? “皇上,贵妃娘娘恐怕已经知悉了我的身份。”整理好心情,她重新走出去,对上皇上关怀的视线,淡淡回禀。 “确定?”皇上的眼神也收了收,这的确是大事。 “嗯。”她点头。 皇上立刻起身,召来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等暗卫走后,才安慰她,“朕已派人守着医馆,你莫要担心。” 眼下她离开不如待在他身边,反而更加安全。 知他的打算,沐惜月点头,转而又想到另一件事,“皇上,景墨他……” 不知道顾兴元掌握了多少讯息,如果他们只知道景墨的将军身份,便可由七皇子出面与他斡旋,七皇子身份明朗,顾兴元纵然只手遮天,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只是纸上谈兵 猜出她担心的事情,皇上一番分析后道,“顾兴元应当不知,他们现在只以为是各路将军要帮七皇子反。” “那就好。”她点点头,思考再三还是叮嘱小桃,“日后你少与阿朱交心,此人不可信任。” 小桃虽然懦弱,但也有点聪明劲,听她这么一说瞬间明白过来,惊讶地瞪大眼,震惊之外还有受伤与难过,“对不起,中大夫,我……” “没事,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提醒罢了。那日见到阿朱,她也以为是纯良之人。 好在这些都是在皇子被救之后才发生,不然她当真无法应对。 “朕已吩咐宫女收拾寝宫,明日便可搬出去,之后你便跟在朕身边。”须臾之间,皇上已经做好决定,“作为朕的御用太医,若是有人问及你的身份,只管否认。” “多谢皇上。”只要她不承认,皇上再助力一番,即便沐子安在大堂上指认,也无济于事,等皇上逐渐掌权,一切就会简单许多。 两人紧急应对着,医馆里的几位皇子亦是气氛严肃。 大家还不知道景墨的身份,以为二皇子年纪最长,身份最高,便都唯命是从。六皇子、九皇子、十一皇子向来三位一体,都听六皇子的吩咐。 “老七,你打算怎么办?”即便有兵力加成,他们对抗顾兴元仍然杯水车薪,朝中重臣都归在顾兴元麾下,一致推举三皇子为太子,若是他们此刻发兵,岂不是正中下怀? 七皇子看了景墨一眼,示意他说话,景墨却微微摇头,即便大家都坐在这里,也无法确定是敌是友,过早暴露身份只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在救人之前,他们已经制定好大致的计划,七皇子只要照着计划的布置便可。 六皇子注意到他么眼神交流的细节,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询问,“老七还要过问景大将军的意见吗?” “大将军常年征战沙场,经验自然比我更丰富,此前营救兄长皇弟的计划,也都是景大将军在主持。”多日的相处使两人有了一定的默契,七皇子瞬间领悟他的意思,为他打圆场。 二皇子平日就宠七皇子,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点头附和,“嗯,说得有理。” “我和景兄弟的意思是先招兵买马,同时联络尚未归顺的大臣,辅佐他在朝中弹劾顾兴元阵线的重臣,安插自己的人。”七皇子抿唇接话,将话题拉回到正轨。 “但父皇并未亲政,即便弹劾,也未必能成功。”六皇子指出关键之处。 七皇子神秘一笑,“巧的是父皇马上要亲政了。” 几位皇子惊疑对视,这段日子父皇跟被下了蛊似的,谁说的都听不进,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 “理想固然美好,但要做到实在困难。”六皇子不是十分信任他的计划,想用更强硬的办法。 景墨在两人争执中终于淡漠开口,“皇上一定会亲政,我们给他一点时间,假若他未能亲政,我们再做其他打算也不迟。”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沉甸甸的落在众人心上,莫名信服。 六皇子与二皇子不由得又打量他一眼,产生了一样的疑惑,如果只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会有如此沉稳的气质吗? “景将军战功显赫,为何后来突然悄无声息?”六皇子不经意发问,眼睛却盯着他的反应,随时准备着从中找到漏洞。 他与他对视一眼,没有隐瞒,“顾云西试图以身份要挟我入赘。” 未料到是这样的理由,几位皇子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毕竟顾云西的跋扈他们都有所耳闻。 “景将军辛苦了。”二皇子隔了半晌憋出这么一句。 计划暂时如此定下,在等待皇上亲政的期间,几位皇子也奔波在自己的人脉关系网中,试图拉拢更多的盟友。 端仁贵妃在得知沐惜月的身份后一时没有动作,暗地通知了顾兴元,让他多关注中医馆,来个守株待兔。 可中医馆一如既往地平静,一张熟悉的脸都没有看到,她不由得对沐子安的话产生怀疑。 “贵妃娘娘,想必是他们得到消息,所以藏了起来。”沐子安再度被召进宫中,听出她的话外责备之意,心虚地解释,心中也有几分迷惑。 按照他对他们的了解,若是知道身份暴露,必然会换藏匿地点,可他们却毫无动静。 “藏了起来?”贵妃娘娘冷笑一声,没有听进他的话,“你若是敢耍本宫,后果自负。” 沐子安一惊,忙跪下,“娘娘息怒,如今皇上强势亲政,恐怕会让沐惜月有更大的靠山,当务之急是在她壮大之前将其扼杀在摇篮之内。” “什么意思?”端仁贵妃对于沐惜月到底只是听说过,其性格当然不如沐子安了解。 “臣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引蛇出洞。”见她肯听自己说,他自然不会放过难得的机会,往前走了一步,凑上去,满脸谄媚,“景墨最是疼爱沐惜月,若是沐惜月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端仁贵妃已经了然,缓缓点头,“你确定他会出现?” “确定。”沐子安经历了一番挫折,如今看问题更加长远,也比以前更沉得住气,这些都是托了沐惜月的福,“而且沐惜月终究会对您造成威胁,早晚要除。” 沐子安的每一言都正好砸在她心上,她颔首,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有何见解?”端仁贵妃手撑着下巴,懒散望着他。 他心中一动,更凑近一些,低声道,“沐惜月这个人,为人善良,若是看到有人受病痛折磨,定然不会漠视。” “本宫来安排。”她会意,换了只手,慵懒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沐子安喉咙动了动,他生得还算俊秀,不然也不能骗得小姑娘团团转,眼下看到她一人在寂寞深闺中,打起了更快上位的主意。 还没开口,就被端仁贵妃横了一眼,“收起你的小心思,做点实事。” 到现在为止,他都只是纸上谈兵,是否有实力做她左膀右臂还有待商榷。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怎的没人给您开药 沐子安尴尬地跪下行礼,在她的冷哼中讪讪离开。 走到门口时正巧碰到皇上的宫女在替他收拾转移物品,沐惜月与小桃有说有笑地随着一起,两人擦肩而过时,他狠狠瞪了她一眼,才拂袖离开。 沐惜月淡然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放在心上。只要皇上亲政,一切都不是问题。 迁徙当晚,皇上刚在乾坤宫落座,端仁贵妃便带着人赶来,说是请安,实则是安插人手。 她一到便开始四处张罗,这里放两个人,那里放两个,放完后笑得温婉,“皇上在臣妾那儿住惯了,怕您用不惯新宫女,便自作主张将人带了过来。” 皇上面上还是笑着,甚至招呼她坐到自己边上,在她还未来得及窃喜时淡然道,“人就不用了,爱妃带回去吧,乾坤宫的人手脚灵活,相信很快就能适应。” “可……” “坤灵宫的人自然待在坤灵宫比较合适。”皇上打断她的话,指了那几个人,“她们对朕的生活习性恐怕还没有中大夫熟悉。” 万万没想到他一回乾坤宫就如此强硬,竟然直接回绝自己的安排,让她危机感更重。 “爱妃的好意朕心领了,”皇上未给她思考的时间,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衣架,“劳烦爱妃将朕的朝服取来,爱妃可以休息了。” 意思便是以后都不要再垂帘。端仁贵妃藏在衣袖里的手握得死紧,勉强地回应着,“您久未亲政,恐怕许多事不甚清楚,臣妾还可解答一二。” 这话实在过分,皇上心里浮起不悦与不耐,转头盯着她,语气严肃,“爱妃是听不懂朕的话吗?” “皇上……” “此事不必再议。” 皇上的强硬不仅出乎端仁贵妃的意料,更让沐惜月没有想到,原以为他会循序渐进,上来却是一记重锤,不过快刀斩乱麻,更适合眼下诡谲的局势。 没有讨到好的端仁贵妃识趣地不再开口,私下却迅速托人给顾兴元传递消息,让他管好党羽的嘴,不该说的别说。 在乾坤宫入住后,沐惜月有了一座单独的院落,周遭防范加倍,进出只有小桃一个婢女不用接受再三盘查。 因着端仁贵妃与皇上逐渐僵硬的关系,她也不必再替贵妃研制胭脂,自己倒有了时间潜心研究自己的事。 日常还算平静,偶尔会托小桃打听一下各位皇子住处的情况,得到无恙的回答后才安心,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要贵妃暂时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之处,就还有回旋余地。 那日之后皇上开始亲政,端仁贵妃一连几天没有丝毫消息,沐惜月自然乐得清静。重掌大权后,皇上请回一个老公公。 施公公从皇上即位起便跟在他身边,算是他的心腹之一,从他被变相软禁后便辞官归家,过自己清闲的小日子,但皇上是他最大的恩人,现在正是缺人之际,他自然当仁不让。 “施公公,”沐惜月处理完该处理的事,一出来便看到施公公在皇上屋外伺候着,轻声叫了句,“皇上还在忙?” “嗯。”施公公对她印象还不错,面上挂着长辈慈爱的笑,“姑娘忙完了?” “四处逛逛放松一下。”和他寒暄两句,她越过他,带着小桃往外走。 皇上给她的护卫多达一个小队,赶得上一位贵妃的布局,可见皇上对她的重视程度,无形中避免了一大波可能针对她的嫔妃。 毕竟听闻皇上重新掌政,恢复“自由身”,其他嫔妃苦苦压抑的嫉妒自然爆发出来,第一天还算太平,从第二天开始纷至沓来,几乎时间接连着,搅得皇上无法处理政务。 此前关于她的传闻很多,真真假假里那些只顾争宠的嫔妃自然无法分辨,统一认定她便是下一个“端仁贵妃”,是个名副其实的狐狸精,誓要在她得逞之前将她赶走。 对此她只能无奈笑笑。 大家都这么认为,解释实在费时间,且极有可能越描越黑。 “大夫!”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桃忽然惊叫一声,拉回沉思中的人。 沐惜月迷惑地望过去,顺着小桃的视线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此人身着华服,想来是哪个嫔妃,怎么会倒在这里? “西妃娘娘?”隐约听到她的宫女着急唤着,地上的人却动也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 其中一个宫女见叫不醒,回首看到沐惜月正在不远处,想都未想冲了过来,被护卫挡住,冷漠地警告,“没有皇上允许,谁都不能靠近御医。” “御医,奴婢知道您医术高超,西妃娘娘对您没有恶意,请您救救她!”宫女大概也知道沐惜月的处境,开口便表明事实,“今日娘娘也是打算去找您治病,谁知路上晕倒了。” 沐惜月医者仁心,见到病人哪有不管的道理,叹口气挥开挡在她身前的护卫,“不必紧张,我去看看。” “可……”护卫有些为难,皇上再三叮嘱一定要护好她的安危,万一那西妃娘娘有其他打算,伤到她…… “无妨。”她绕开挡住的护卫,走到西妃娘娘身边,蹲下去。 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其他却无大碍。沐惜月仔细检查一番,初步判定为严重贫血,差人将她扶起来,好在西妃娘娘寝宫不远,很快便到达。 命人抓了点药材熬好后端过来,喂到她的嘴里,缓了大概半刻钟,西妃娘娘悠悠转醒,望着熟悉的布置与宫女担忧的脸,微微扯开一个笑,“本宫这不是没事吗。” “娘娘,您吓死奴婢了!”方才求救的宫女长长松一口气,又忙着介绍,“这是皇上身边的那位御医,就是她救了您。” “有劳。”西妃娘娘视线转到沐惜月身上,满面温柔地道谢。 沐惜月对她有着莫名的好感,也温声回答,“不用,医者救人,本职而已。” 西妃娘娘幽幽叹口气,“本宫今日原本也是打算亲自去请您。” “请倒不必,我已经帮娘娘看过了,问题不大,只是容易反复,须得长期调理。”她声音更轻,末了又想到,“宫内御医甚多,这病也并非绝症,怎的没人给您开药?” 第一百六十七章 要治她很容易 提到伤心事,西妃娘娘眼底满是哀伤,“端仁姐姐独宠后,便勒令御医不得私自给嫔妃看病,说着担心御医对嫔妃们不利。” 沐惜月满脸问号,这根本就是把嫔妃往死路上逼,但凡遇到个伤寒感冒的,小问题倒还好,可以自行痊愈,若是急病大病,岂不是毫无生还机会? “中大夫不必愤慨,姐妹们也都习惯了,说久病成医,寻常小病自己也都能够解决。”西妃娘娘是个从里到外都透着温柔的人,见她满脸愤然,只温柔安慰。 她更加怜惜,满脸不忍地看着她,握着她的脉又看了看,的确没有大碍,只是积久成疾,要完全治愈需要一段时间。 为了方便西妃娘娘囤药材,沐惜月开了方子,并详细注明什么阶段该用多少,以免日后她离开,来不及给她方子。 在西妃娘娘寝宫待了不过半个时辰,皇上便亲自寻来,不顾殿外宫女的阻拦,大步走进屋,见沐惜月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皇上怎的来了?”西妃娘娘错眼看到他,眼底一喜,柔声问道。 沐惜月起身退回到皇上身边,垂着头禀告,“西妃娘娘身体没有大碍,需得时间调养。” 言下之意她并未对她如何,相反两人相处融洽。 “那就好。”皇上也不是傻子,看出两人交谈还不错,而他对西妃娘娘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温顺上,因此没有更多怀疑,“听闻西妃晕倒,朕甚是自责。” 宫内御医的事在他上朝第一日便被告知,施公公立刻请了御医回来填补宫中空虚,安排好一切,但其他妃嫔尚且不知。 “皇上不必自责,您忧心国事,其他的事本不该扰了您的眼。”西妃娘娘在宫女的搀扶下坐直身子,看向皇上的眼中满是关怀,“您近日可还安好?” 他闻言有几分感动,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想到上一次相见似乎已是半年前,不免唏嘘,“还好。” “端仁姐姐虽然过分了些,但初衷也是爱您。”皇上与端仁贵妃的事早在他搬回乾坤宫之日就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不少胆子大的嫔妃已经明里暗里开始给端仁贵妃的人穿小鞋,让她难堪。 西妃娘娘算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毫不做作替她说话的,沐惜月悄悄看过去,只见西妃满脸恳切,似乎真这么想,不由感慨世上果然有诸多温柔女子,只是错付了一腔痴心。 “不必提她。”皇上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一阵头大,只想在她温顺的言语浸润下散散心。 “是。”西妃只好答应,垂首吩咐道,“快给皇上沏茶。” 那宫女忙应着,松开她的背,她晃了晃,勉强撑住床面,皇上见状挪了个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替她扯了扯被子,转头问沐惜月,“有何禁忌?” 沐惜月会意上前,一一道来,“莫要吹风,早晚需勤加衣,少动气,无事时可在外走半个时辰。” 最基础的还是要锻炼,可宫里的娘娘们大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稍有运动的习惯,因此身体羸弱了些。 “西妃可记住了?”皇上点头,转而问西妃,声线温柔下来。 西妃点点头。 沐惜月眼睛微眯,见缝插针地牵线,“皇上若是没事,也可下朝后与西妃娘娘一同,也免去乏味。” 这是多少嫔妃求而不得的恩宠,饶是西妃也不敢妄求,在她话音落后直道,“皇上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可麻烦……” “不是大事。”皇上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 西妃独得恩宠的消息不胫而走,嫔妃们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嫉恨与艳羡,在得知是沐惜月间接促成后,风向一转,个个都来巴结。 “中御医,这是前日长兄从西域带回的雪参,对身体甚有疗效。” 沐惜月看着眼前的人,已经开始脸盲,果然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她实在分不清眼前的是哪个妃子,又是何时入宫,只知道这样送礼物的智商无法成为她的眼线。 “这么好的东西给我实在可惜了,不如充到药库,以后也好派上用场。”她不动声色地回答,算是单方面的拒绝。 那妃子讪讪离开。 等了好几日,终于来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妃子,两手空空,却在进门后屏退宫女,泰然地坐在她的对面,嘴角含笑,满目柔情,“御医门庭如市,本宫可是排了好久的队。” 沐惜月扬起标准假笑,回望着她,“毕竟我是皇上与西妃肯定过的御医,又是女儿家,娘娘们有个头疼脑热,自然优先找我。” 三言两语化解她的试探,沐惜月目光温和地与她对视。 “百闻不如一见,中御医果然不同凡响。”对面的人笑容不变,只眼底的计谋更深,望了她半晌,才开口,却有些不习惯似的,“本宫封号霓颦,想必您应当听过。” 霓颦。沐惜月在脑内搜索了一下,确认没听过,尴尬地与霓颦娘娘对视,不忍打击她眼中的自信,撒了谎,“嗯。” “本宫在皇上面前也算是有些恩宠,”她语气中更加自得,仿佛自己稳坐皇后之位,“听说您与端仁似有摩擦?” 直接唤人名号,说明她根本不忌惮这个人,要么背后有相当的势力,要么皇上对她独有恩宠,但从皇上压根没提过她来看,后者可能性不大。 至于前者……若是她真的有强大靠山,又怎会甘愿让端仁大肆作恶? 想不通的人打量着霓颦,似乎在揣测她的身份。 霓颦大方接受着她的打量,对她的心思门清,主动道,“御医不用太过惊疑,本宫背后的人也不是你该打探的。” “冒犯了。”沐惜月闻言收回视线,脑内飞速盘算,不管她有没有把握,至少可以对付端仁贵妃,分散一下她的注意。 “端仁虽然跋扈了点,但也不是没有治她的法子。”霓颦直奔主题,言语中尽是不屑。 沐惜月挑挑眉,要治她很容易,但要把她从后宫拔除,却是一个艰难的工程,只要顾兴元掌权一日,皇上便没有可能将她赶下权力之位。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心中有数 “霓颦娘娘有何高见?”沐惜月眼中含笑,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霓颦眼里满是高傲,“皇上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越矩,若是端仁在明知皇上掌权的情况下还插手朝中政事,你觉得皇上会听之任之吗?” 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对沐惜月来说完全没有可实施性。 一来她并不能参与到朝政中,二来朝中顾兴元把持,就算有对端仁不利的把柄也会很快被他化解。 “这方法,恐怕不行。”她毫不留情地拒绝,直视着霓颦,“霓颦娘娘在后宫久居,恐怕不知朝廷现状。” 被怼的霓颦满脸不悦,瞪着她,“本宫就算再不知,也比你清楚。” 见说明不了她,沐惜月只好无奈地继续追问,“那您打算如何?” “本宫可以安排人在朝廷上做出戏。”霓颦想得十分简单,借刀杀人的法子谁都能想到,朝廷上那么多大臣,随便出来一个编排一下,就能让端仁无翻身之地。 她信誓旦旦,而沐惜月已经决定默默远离她。 此人傻就算了,还想拉别人下水。 “那霓颦可有人选?”她不动声色地追问。 霓颦神秘一笑,“我的确有个人选,军机大臣杨飞。” 沐惜月微怔,这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仔细回想又毫无线索,“他?然后呢?” “杨飞此人早就看不惯端仁飞扬跋扈的性子,好几次扬言弹劾,都被驳回,弹劾的奏本肯定到不了皇上的手里。”霓颦缓缓分析,头头是道,“所以我们可以曲线行事。” “比如?” “为了扳倒端仁,杨飞什么都愿意做,让他主动出面承认端仁曾召见过他,劝说他起兵造反,你觉得皇上会不信吗?” 她的话音落下,沐惜月倒吸一口凉气。霓颦这人心思比想象的还要歹毒,竟然直接扣上最重的帽子。 若是杨飞心思够深,将证据条条列出,那端仁必死无疑,而他也不会独善其身,说不定皇上震怒之下一律处死,真相便掩盖在鲜血之中。 “杨飞难道不会为自己考虑吗?这可是谋逆之罪,纵然他主动坦白,皇上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沐惜月只是想扳倒端仁,没想过害人,因此不是十分赞同。 霓颦见她不配合,脸色微微阴沉,语气带上威胁,“中御医此刻说这种话莫不是太晚了。” 沐惜月眼神敛起,到时候如果出了事,谁都知道霓颦来过她这里,就算皇上信任她,恐怕也抵不过流言蜚语。 这霓颦,真是蛇蝎之心。 “霓颦娘娘若是觉得此计可行,大可去劝说杨飞,与我何干?”她继续发问,十分后悔这里没有手机之类的录音设备,无法留后手。 “杨飞前身乃战场大将,要说服他只靠言语可不行。”霓颦语气缓慢,“本宫听闻中御医擅长用毒,不如助本宫一臂之力,给杨飞下点毒,让他乖乖听话。” 沐惜月这才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借刀杀人这一招用的事行云流水,就连她都挑不出错。 即便到时真相揭穿,她也可以将一切推到她的头上,毕竟她绝无可能亲自劝说杨飞。 “霓颦娘娘,您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她嘴角满是讥讽,不是每个人都是傻子,“我本以为您来是找我合作,没想到您只是在找一把刀,恕难从命。” 霓颦怔住,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的身份尊贵,这宫里的人见到她都要行个礼,最初就没打着合作的想法,只是认为沐惜月是个可用之人,若是进展顺利,她可以完美脱身。 但沐惜月竟然果决地拒绝了她。 不过就像她说的,现在拒绝也晚了。这计划有她没她,一样可以进行,无论怎么算,她都是背黑锅的那个人。 本来没打算针对她,可听说皇上对她格外忍让,十分宠爱,霓颦当然不能允许有人挡她的路。 “那就算了。”霓颦起身,没当回事,转身要离开。 沐惜月跟着起身,送她到门口,轻声追加,“想必霓颦娘娘也知道我享着皇上的殊荣如若东窗事发,倒霉的未必是我。” 送走她后,她坐回到原位,只觉得晦气。 还以为这些女人多少能抓住机会推翻端仁,掌管大权,谁知道都是一群眼界浅薄的人,竟然把她当敌人防范,难怪她们被端仁死死压在身下。 “御医,心情不是很好吗?”小桃几乎成为她的贴身侍女,等霓颦走后便进来,担心地询问着。 “还行。”这些话和小桃也说不清楚,反倒徒增烦恼,沐惜月干脆闭了嘴。 “我刚刚看到三皇子回宫了,还带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日常没事的时候,小桃便会到处走走逛逛,顺便做沐惜月的眼线。 沐惜月闻言看过去,“三皇子回宫了?” 此前三皇子一直在追查虎符的下落,现在回宫难道找到了? 不,如果找到了,景墨肯定会想办法知会她的。 不能自乱阵脚,她一边劝自己冷静,一边又忍不住猜测。 三皇子带回来的肯定是沐子安,沐子安是唯一一个对她过去相当了解的人,万一她有疏漏的地方被他抓住,必将是巨大的灾难。 “皇上此刻在何处?” “在与大臣商议要事。”小桃已经充分掌握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技能,只要是沐惜月想知道的行踪,她基本都心中有数。 沐惜月点点头,“端仁贵妃呢?” “刚刚去了三皇子寝殿。” 他们仨聚在一起要商量什么,根本不用猜。不过她有皇子庇护,化解也不是难事。只是景墨那边…… 她思虑再三,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回去一趟,至少看看他们的现状,好安心。 思及此,她转头询问小桃,“皇宫采办都由谁负责?” “现在都移交给施公公了。”小桃回答得很快。 沐惜月满意地颔首,“随我去见施公公。” 施公公是皇上的心腹,自然也是可以全然信任的,皇上曾叮嘱过若是有难事,而他又不能及时处理,大可去找施公公。 “施公公。”她到时施公公正在盘点新入宫的各种器具,见到她先是招呼了一声,又和宫女吩咐了几句才放下册子走过来,“姑娘可是有事找老奴?”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我想问问宫中采办,一般何时去何时回。”沐惜月压低声音,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施公公会意,引着她走到另一边角落处,四下看了一眼,“午时会有一趟车马出宫,路经中医馆,我会叮嘱奴才,那时放您下车便可。” 沐惜月惊讶于他对自己的了解,不免惶然。 他却自在地回答,“皇上信任老奴,早就和老奴交代过,一定要配合您的行程。” 她了然点头,心中对皇上更是感激。 午时便要走,为了不给端仁留下把柄,她特意嘱咐小桃,若是有人来找她,便说不在,不方便。 小桃应下。 为了不引人耳目,她特意换上宫女的衣服,还用各种妆品乔装打扮一番,出来的时候连小桃都被瞒了过去。 她稍稍安心,随着宫女一道。 宫女们大多是结伴而行,彼此之间自然熟络,倒是这个沐惜月,她们毫无印象,纷纷盘问,“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没见过你?” “乾坤宫。”沐惜月言简意赅,不想被她们关注,却没想到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巨大的关注度。 “你竟然是乾坤宫的,皇上好相处吗?听说那个中御医就是个狐狸精,是不是天天在皇上枕边吹风。”宫女们闲来无事就爱嚼舌根,捕风捉影的事传得有头有脸。 若非她便是当事人之一,恐怕也就信了她们的鬼话。 “没有吧,我觉得中御医还是挺好的。”她一脸正经地为自己开脱,顺便表扬一番,“而且医术精湛,治好了不少顽疾。” 似乎没有听到过夸御医的话,几位宫女疑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差点以为自己的伪装被戳破。 “你这么帮她说话,是不是被威胁了?”其中一个宫女忽然说道。 威胁? “对啊。”另外一个也反应过来,忙点头,“我听说以前端仁贵妃就是这样,威胁她的婢女若是不帮她说话就直接斩首。” “还有这样的规定?”沐惜月也是头一次听说,很是诧异。 这端仁贵妃看来也知道自己在外风评不好。 她灵光一闪,似乎找到一条方法,故作惊讶地,“那这样还有人服侍她吗?” “当然没有啦,在那里做过几天的人无一不要求转到其他宫的,真是太可怜了。” 女孩子们的八卦多得让人汗颜,而端仁贵妃则打开了这个闸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说了不少沐惜月并未听过的事。 直到下车,她还感觉耳朵边环绕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缓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等下来接你,多挑点好看的胭脂。”宫女们在刚才的讨论中已然与她成为好朋友,挥手道。 她笑着点头,转身便是满脸肃穆。 中医馆前依旧人来人往,只是周边的人总是时不时地看向里面,不知道是皇室的人还是顾兴元的人。 避免打草惊蛇,她装作顾客走进去,胭脂铺现在是大鱼小鱼打理,老景头则在医馆那边照看着。 “姐姐,您长得真好看。”姐妹招待顾客已经很有一套,甜言蜜语张口即来,哄得顾客笑口颜开。 沐惜月下意识摸上她们的头,感觉俩孩子似乎长高了不少。 “姐姐想要什么样的胭脂?”大鱼莫名觉得她十分亲切,因此也更加热情,一一介绍着。 她听着熟悉的介绍词,这些都是她离开时以防万一写下的,没想到孩子们记得这么牢固,眼眶里忽然涌起一些泪水。 大鱼敏锐觉察到,递了手帕给她,温声安慰,“姐姐不要哭。” 不想耽误时间,她借着接帕子的时机低声道,“你景墨哥哥在里面吗?” 大鱼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声音清亮,“姐姐你衣服上沾了胭脂,进去我帮你洗洗吧。” 说着让小鱼来招呼,自己则带着她往里走。 沐惜月不得不佩服她的灵机应变。 一路带到后面,看到熟悉的院落,她鼻尖一酸,到底忍住。 “景墨哥哥刚回来,在屋里。”大鱼推开门,让她进去,为了不引起怀疑,自己跟进去从小门到了另一边。 沐惜月进屋的时候景墨正在研究京城地图以及周边地形,好做最完备的作战计划。 “景墨。”她的声音很轻,怕打扰他的专注似的。 景墨执笔的手一顿,迟疑地回头,“惜月?” “只有你一个人在?”季睦洲他们不见踪影。 “你回来了?端仁可有为难你?”景墨像听不到她的询问似的,只顾问着自己关心的事,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遭到虐待。 沐惜月微微一笑,“没有,端仁哪里有那个能耐。” 用轻松语气引导他放松心情。 景墨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她身前,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言不发。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下疯狂的心跳。 “不会回去了?”好半天他才憋住这么一句。 沐惜月轻笑,莫名觉得这样的人有些孩子气,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我还要回去的,酉时就走。” 酉时。景墨放开她,“还要回宫?” “嗯,事情还没办完。”景墨他们在外,她在内,里应外合才最为理想,更何况现在宫里的人她越了解,对他们也就越有利。 景墨自然尊重她的决定,没有再三劝说,回归正题,“发生什么了吗?” “三皇子回宫了,带着沐子安。”她十分简快,“虎符安全吗?” “很安全。”景墨明白她的所想,“在睦洲身上,藏得很好。” “那就好。”她点头,“沐子安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你们要沉得住气,宫里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可是……”沐子安那家人,他非常清楚他们什么德行,如今儿子进京做了官,李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沐惜月按住他,“我知道你关心我,但眼下正是局势紧张之时,不能冲动行事。” 涉及到沐惜月的安危,景墨总是无法让自己冷静,缓了一会儿才点头,但还是叮嘱着,“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知道。”她保证着,虽然心里没有这么打算。 只有扳倒端仁一脉,他们才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全,不管付出如何代价,她只想景墨和其他亲人好好的。 第一百七十章 许久不唱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情报,在沐惜月告知他皇上有派人暗中保护后,他才恍然大悟,“男鬼这几日有那么多陌生面孔,我还以为是顾兴元的人。” “皇上十分看重你。”抱着想让两人关系更亲密的心思,她低声道,像是提醒,又或者是劝解。 景墨不置可否地点头。 这几日的沉淀,已经洗去了他最开始认回父亲的兴奋,随之而来的便是其他隐藏的问题。 他的生母不明不白地冤死,皇上非但没有查明真相,反而大肆宠爱另一名嫌疑丛生的妃子,无论是谁,都会心有嫌隙。 无法想象若母亲还在世,看到这样的发展会有如何感想。 若非生母去世,恐怕他也得不到如此垂怜。 “你可是对皇上有心结?”沐惜月聪明伶俐,一眼看出他的沉默有问题,轻声问。 “心结谈不上。”景墨漠然回答。 他与皇上的父子情份本就生疏,何谈心结,况且此事之后,他也未必会留下,最开始答应来不过是为了尽自己的责任,仅此而已。 “景墨……”沐惜月有些词穷,也许是她和皇上相处时间比较久,对皇上印象还不错,尤其是皇上不由分说维护她的时候,与其是对她好,不如说是对景墨好。 可这些事情如果景墨没有亲身经历,是无法感知的,而她作为转述人,也无法说清其中包含的诸多含义。 “不用谈这些。”景墨体贴地不让她为难,笑眼望着她,“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七皇子入朝了?”她收起多余的询问。 “嗯,救出皇子后他便开始上朝,不过没有显露锋芒,现在还没有引起注意。” “你可知有个西妃娘娘?” 她一直对西妃的身世十分好奇,可主动询问难免被有心人听去,近来又鲜少有与皇上独处的机会,因此一直不得知。 景墨眼睛眯了眯,书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西妃是军机大臣杨飞的独女,杨大人颇为宠爱,说放在手心当宝贝也为过。”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两人同时回头看,季睦洲抱臂站在门口,“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是我临时起意。”沐惜月如是解释,更在乎他给出的信息,“杨大人的女儿?” “嗯。” 她脑子飞速转动,想到霓颦才不久与她说的话,醍醐灌顶。 这霓颦竟然是想一箭三雕,这么久没出头真是难为她了。 “怎么了?”两人皆察觉到沐惜月陡然变白的脸色,担心追问。 沐惜月只好将霓颦来找她的前因后果悉数吐露,季睦洲与景墨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意外。 “这个霓颦,我倒是有所耳闻。”季睦洲缓缓开口。 他毕竟是前丞相之子,知道的还算多。 沐惜月正在找霓颦的背景,听到他的话眼睛一亮,“她到底什么来头?” “她是当今丞相的庶女,”他娓娓道来,“但在家里不受待见,这嫔妃都是她害了自己大姐,临时充数进去的。” 此人原来心肠就如此歹毒。 能害了自己亲姐就为了进宫,看来也是非常手段。 沐惜月思虑一番,“所以她才说靠山强,但丞相府那边却不愿意出手帮她。” 丞相与顾兴元原本一个阵线,就更不会帮她对付端仁。 难怪她怨气这么大。 这次估计想把所欲挡路的人都拉下水,自己再独善其身。 她是丞相之女,多多少少会知道他们勾结的细节,到时候自爆保身,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那她是想趁乱获取自己的利益。”沐惜月有些无奈,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大肆接待各路嫔妃,现在反而惹祸上身,成了她的替死鬼。 “这人没有下线,为了得宠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在宫中要万事小心。”季睦洲说完后不免担心。 这样的人最容易破釜沉舟,闹得鱼死网破。 沐惜月身在漩涡之中,难逃命运。 “我心中有数。”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大概就能知道如何和他相处。 几人又商量一番,最终决定静观其变,并表示会拜托七皇子多关注朝堂变化,及时提醒杨飞莫要中计。 时光如梭,不多时便到了酉时,沐惜月麻利地挑好胭脂打包,出门时正巧碰到来接她的马车。 宫女们为觉察到不对,还在替她心疼,“在胭脂铺待了一下午,怕是嗅觉都没了吧。” “还好。”沐惜月一直认为身在深宫的人,从上到下都是绝对的利己者,但这几个宫女倒是意外地可爱,除了嘴碎了一些。 “对了,你们知道吗,几位皇子最近集体称病,贵妃娘娘要探望都被拦在门外。”这是沐惜月知道的事,只是随便听了听。 “我听说过,看来皇上真的不喜欢贵妃了,以前绝对不会这样的。” “那是,皇上现在可宠爱西妃了。” ……听着她们纯真的讨论,沐惜月不免感慨,她们看到的只是谁受宠谁失宠,却未看到背后势力的交叠起伏。 但希望她们能一辈子如此单纯。 安然无恙回到宫中,天色已经微微暗了,她换好衣服从侧门回到自己寝宫,才坐稳,就听到小桃慌慌张张地,“下午断热贵妃来过了。” “嗯?她说什么?” “说明天请您看戏。” “好。”她没有理由不答应,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她倒要看看端仁在搞什么鬼。 皇上得知后额外安排了一个小队在暗中保护她的安危,她看着皇上苍老许多的脸,终究没说景墨说的那番话,只转告他一切安好。 戏班子是皇宫养出来的,个个功夫绝顶,往台上一站,气质无人可敌。 沐惜月坐在台下,右手边坐着端仁,左手边坐着西妃,霓颦则端正坐在她身后,她总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这戏班子许久不唱了。”端仁悠悠出声,“这出戏还是本宫当年最爱的。” “戏班子为皇上唱戏,皇上久居端仁姐姐寝宫,自然无从看得。”霓颦丝毫不给她面子,故意拔高声音嘲讽着。 端仁笑容未变,手却捏得紧了几分。 自从皇上搬出来,大家都默认端仁已经失了宠,落井下石的自然不在少数。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还是要坚持吗 但端仁掌管后宫大权已久,她们也只敢做做小动作,不敢张扬。 此时霓颦代替她们公开怼回去,自然心中暗爽,脸上露出高兴的小表情,交头接耳,无非是嘲讽之词。 沐惜月冷眼旁观,没有参与,倒是西妃站出来为她说了几句,“霓颦妹妹未免有失妥当,皇上体恤我们,才召了戏班子给我们解解闷。” 端仁并未领情,她的解围只会令她更加难堪。 大家一言一语仿佛唱红白脸,逼得端仁差点没控制住面上的表情。 莫名卷入后宫争斗的沐惜月看似冷静,实则慌得不行,女人的嫉妒心最可怕,尤其是这些没有当着皇上面的争风吃醋,简直是噩梦。 她正这么想着,端仁的话锋便转移到她身上,“中御医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我们争的不算什么,她说的才是皇上心中所想。” 沐惜月眨眨眼,好吧,既然如此,“皇上近日忙于朝政,我也不太清楚,”说着瞥了身后方向一眼,直白道,“前日霓颦娘娘来找皇上,都没见着呢。” 祸水东引谁不会,三言两语后周围的嫔妃都报以异样的目光。打量着霓颦,似乎在责备她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嘴上说着不会和大家争宠,实际上先下手为强。 霓颦被审视的目光集中,十分不悦,一一瞪回去,有些不能得罪的便报以歉意微笑,回头斥责沐惜月,“中御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乱讲?”沐惜月冷笑一声,自从和景墨交流后她便对霓颦无丝毫好感,连面上和睦都懒得维持,“是不是乱讲,各位娘娘心中有数。” 当然此举更重要的是让端仁产生好奇心。 只要端仁上心,凭着她的眼线人脉,不难知道她们之间的事,为了自保,她一定会有所行动,至少能拖上一段时间。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霓颦这个人,城府颇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万一发现有端仁干预,恐怕会临时倒戈,到时两人联手,怕是增加难度。 可眼下只能利用她们二人相互牵制,给她时间思考对策。 霓颦显然没有想到上次合作失败后沐惜月会公开怼她,气不过,瞪着她,“我乃皇上名正言顺册封的嫔妃,关怀皇上是应该的,你又是什么身份赖在皇上身边?” 她有意挑动妃嫔与她站在同一战线,言之凿凿,“难道不是你挡了我们姐妹们服侍皇上的路?” 此言一出,纵然沐惜月有千张嘴也说不清。 “霓颦,您若是想血口喷人,我们大可面见皇上。”她一边回答,一边瞥了端仁一眼,观察着她的神色,按理说她应该要出手相助了。 看了好一会儿戏的端仁才终于放下手中杯盏,缓缓开口,“霓颦妹妹,我知道你挂怀皇上,但中御医是皇上钦点的御医,旨在救人,难道还能故意害你不成?” 尽管端仁现在势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话还是无人敢不从,便都住了嘴,静静听着她说话。 “皇上最近亲政,少不得政务繁忙,无暇召见你也是正常的,你要是有急事,托西妃妹妹转告就是。” 一直安静的西妃莫名被拉到话题中央,她叹口气,终究还是逃不过,起身周旋,“皇上才说了,等政务忙完,各宫的姐妹都会逐一看望过去,姐妹们不如收拾下自己呢。” 沐惜月默默往后退一步,听到这话难免有些尴尬。 一一看过去,皇上也真是好雅兴。 西妃这么一说,其他人自然没再多话,纷纷思考着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宫殿更加吸引人,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一场戏看下来也不知道演了什么,大家不欢而散。 沐惜月与西妃走在回去的路上,恰逢端仁路过,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西妃妹妹与中御医关系果然亲密。” “御医无微不至地帮我调理身体,我们关系亲密些也很正常。”西妃虽然看上去文弱,但不是懦弱之辈,尤其对与她有过节的人,更不会讨好谄媚。 这话外之音便是调侃端仁过去的霸道,果然令她眼色一暗,不是十分愉悦地,“西妃妹妹这是在怪我吗?” “姐姐多虑了,我何德何能。”西妃无意与她纠缠,敷衍过后越过她继续往前,沐惜月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边,没有给端仁正眼。 她从来就讨厌这些争争斗斗,尤其是罔顾他人性命。 两人一路无言,沐惜月心中剧烈挣扎,想告诉西妃关于霓颦的计划,又怕徒增她的烦恼,说与不说两种念头来回拉扯。 “御医可是有话要和我说?”西妃是个从骨子里散发温柔的人,见她欲言又止,主动询问,“不用担心,但说无妨。” 沐惜月打量她片刻,做了决定,“霓颦打算针对您的父亲。” “霓颦?我父亲?”西妃疑惑地与她对视,似乎还没清楚这其中的联系。 她只好将与霓颦的对话一一转述,中间略去自己见景墨的细节,只说,“我打听到杨大人是您的父亲,因此才着急来问。” “霓颦她是想一网打尽。”西妃不傻,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眼神黯淡,“我从未想过与各位姐妹为敌,但……” “但人心险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睦相处的。”沐惜月接话,“如今您要尽快与杨大人取得联系,提醒他注意,不要上了当。” “多谢御医。”西妃娘娘眼中的感激不是作假,惹得她又是一阵心软。 如此温柔谦逊的女子,竟然被埋没在深宫之中,终日与寂寥作伴。 沐惜月看得出了神,缓缓问道,“您留在这里,是因为皇上吗?” “嗯?”西妃未想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懵了一瞬,回过神后笑得有些羞涩,“是。” “您喜欢他哪一点?明知道他的宠爱不可能只给您一个人,即便如此,还是要坚持吗?”她无法理解,和其他女人共享丈夫,是她一辈子不可能接受的事。 听闻此话,西妃面上有微微的怅然,随后又自我开解似的,“能得到皇上片刻青睐,已经是我的福气。” 沐惜月不赞同地摇头,“若是我的爱人,哪怕穷尽手段,我也会让他的身边只我一个。”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反正不是她的脸 西妃宠溺地笑笑,慢悠悠地接话,“当初年轻时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你爱上一个大权在握的男人,就会发现太难了。你永远不可能是这世上最完美的那个人。” 她瞬间想到景墨,不可能。 他的痴心不需要旁人的佐证。 “说这些干什么,你给我的方子已经吃了一段日子了,我感觉好很多,后面需要换方子吗?”西妃不愿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笑着问她。 沐惜月眉尾微扬,“原来西妃还知道换方子这种事?” “以前太医也给我看过一次,说是长期调理在不同的阶段吃的药不同。”西妃抿起笑,透出几分灵巧。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身后不知何时跟着的霓颦脸色阴暗。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后宫的生存法则,但这个沐惜月,竟然将私密的事大肆宣扬,有心搅乱她的计划,实在可恶。 此人在她的必除名单上跳为第一。 沐惜月刚落脚,小桃便来禀报三皇子有事请她。 她咽下茶,“三皇子?” “是。” “可有说什么事?”还以为沐子安多少会沉稳些,准备周全再开始,没想到这么快。 小桃摇摇头。 沐惜月长叹一口气,这端仁一家,真是阴魂不散,这个找完下一个就等在那儿,“随我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与三皇子当面对峙。 到达时三皇子正坐在中央,旁边站着一脸得意的沐子安,似乎扳倒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中御医,您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三皇子缓缓开口,眼底是讥诮与审视。 沐惜月泰然自若地行个礼,起身,“难为三皇子挂念。” “不过你应该有个更加响亮的名字,沐惜月,是吗?”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绕弯子。 她无所谓地承认,“是又如何?” 她既未犯法,又未杀人,承认个名字怎么了。 “很好,很痛快。”三皇子对她的洒脱有一丝意外,连连道,“那你也该知道你现在已经上了死亡名单?” 很好,直来直去,省得她费口舌,“是否死亡名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与三皇子无关。” “与我自然无关,但与这位新科状元,可有关得很。”三皇子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沐惜月终于偏头看了沐子安一眼,“我并不觉得有何关系,我与沐家已断绝往来,沐家也从未承认我的存在,三皇子若是只为说这些废话,还是免了。” 三皇子与沐子安对视一眼,后者色厉内荏,“你做错事在先,难道还不许家中长辈责骂?若是其他人知道备受敬重的御医是个抛弃父母的冷血之人,不知道你的铺子还能否继续。” 她摇摇头,很嘲讽,这手段太过低下,导致她压根没有回击的必要,只望着三皇子,忠心给他一句忠告,“三皇子,这样的人辅佐在侧,您纵使有通天神通,恐怕也难成大事。” “你!”三皇子与沐子安具是十分恼怒。 “告辞。”沐惜月无语离开,还以为三皇子是个心思缜密之人,结果一上来就暴露自己,只会用最幼稚的威胁。 等她走后,三皇子猛地一捶桌子,“这就是你的法子?威胁她?” “三皇子息怒。”沐子安缩缩脖子,自知理亏,低声道,“中医馆是她的铺子,我们在里头的胭脂做点手脚,再鼓动娘娘们去买,到时候出了问题……” 三皇子眼睛一亮。 宫里的女人最惹不得,假若出了问题,她们定然不会放过沐惜月。 此计可行,沐子安立刻去安排人,还特意下了沐惜月会的毒,将胭脂全部糟蹋了个遍。 三皇子说服端仁去胭脂铺,告知自己的计划,端仁十分配合,带着一众娘娘直奔胭脂铺,大鱼还在因为客人的增多而开心。 满载而归的娘娘们喜不胜收,试个不停。 当晚便有奴才紧急去请沐惜月,说娘娘们的脸奇痒无比,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生出红点。 沐惜月拿着药箱立刻跟他赶过去,到了之后慌张地连看了几个人后,才确定,有人在胭脂里动了手脚,几乎瞬间想到端仁。 但娘娘们表示贵妃也是从那里买的胭脂,却完好无损。 她感到奇怪,询问之下才得知是在她铺子里买的,更加不解。 这边忙着治病,那边端仁已经开始一一慰问过来,言语之中满是道歉和懊悔,“抱歉,我以为是御医开的,所以一定不会有事。” 消息不胫而走,沐惜月正在给最后一个妃子看病,一个宫女急匆匆跑来在妃子耳边说了什么,妃子脸色瞬间变化,甩开沐惜月的手,警惕地看着她,“你还想害我?” “我不知您在说什么。”她忍住急躁,稍微一想便知道有人搞鬼,很有可能是沐子安那人,这症状像极了她之前闲来无聊用在沐子安身上的毒。 “你这个贱人,竟然想加害于我?”那妃子哪里听得了这么多劝,在她心里,脸蛋就是最重要的,谁会宠幸一个丑陋的女人? 这个沐惜月就是为了毁了她们好独得恩宠! 被猜测的人十分无奈,毒加上妃子本身对花粉过敏,情况已经相当严重,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以后脸上的疤痕都无法消除。 可这妃子说什么都不让她再碰,惹得她有些恼火,“您可想清楚了,我走了,无人能治您的脸,以后无法恢复。” “你留在这里我才是无法恢复!”妃子凄厉地喊了一声,冲筛子似抖着的宫女吼道,“还愣着干嘛,去请太医!” “是……是。”宫女立刻离开。 “把她赶出去!”妃子瞪着沐惜月,满眼仇恨,公公们整齐划一要上去。 沐惜月后退一步不让他们碰到自己,“我可以走,日后您也莫要来血口喷人。” 说完拂袖离去。 世上有两种人,有的人值得救,有的人就算救起来,他仍然会重蹈覆辙,甚至还会怪罪救他的人。 沐惜月对后者敬而远之,既然这妃子一心求疤,那她也无所谓,反正不是她的脸。 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借皇上的暗卫给景墨传了一封信,让他把胭脂铺暂时关闭,胭脂一律不对外售卖,一一盘查。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并不是死因 刚处理好这件事,端仁便带着人上门讨伐,故作痛心疾首,“中大夫,你害我一个也就罢了,其他姐妹与你有何干系?” “贵妃娘娘是何意?”沐惜月自然拒不承认,不动声色地与她打太极,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端仁把握十足,掩饰好眼底的得意,叹着气,“当初你住在我寝宫,给我下药也就罢了,竟然唆使你的手下给其他姐妹下药,你当真不愿放过任何一个人吗?” “当时到底谁给您下药,我相信您清楚,就算您不清楚,皇上肯定清楚。”她一一化解,“难道需要我把当初的事一五一十道来吗?” 端仁宫里处死一个大宫女的事并未声张,其他人也不知道实情,因此以讹传讹,现在也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她本打算利用这种不明朗的状态诬陷沐惜月,没想到她直接搬出皇上。 但凡涉及到龙架,其他人自然会再三思量。 “那姐妹们的脸又怎么说?”端仁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转而攻击其他点。 沐惜月深吸一口气,看了她身后众多讨说法的妃嫔一眼,“各位的确在我的铺子里购买胭脂。” 妃嫔们对视一眼,有按捺不住的已经开始骂人了。 “但我的胭脂从来不会出问题,我已经叫人开始一一检查,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这话并不能使在场的人信服,她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若御医的胭脂有问题,那端仁姐姐怎么没事?”西妃清冷温柔的声音传来,缓缓从众人中间走过去,坚定地站在沐惜月身边,为她辩护。 此言一出,其他人瞬间看向端仁,眼中是询问疑惑。 端仁心中微微慌乱,正打算胡诌一个,便听到沐子安插话,“那是因为臣刚刚已经给了娘娘解药。” 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人,除了端仁和沐惜月,其余人皆是一脸懵。 “臣乃这位御医的弟弟,不过早就没有亲属关系。”沐子安表明身份,顺便将自己撇得干净,“昨日偶尔听说端仁贵妃要带着各位娘娘去买胭脂,心中便十分担心。” “此话怎讲?”有人发问。 沐子安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发问,这样他才能继续演,“这位好姐姐,曾经想夺走妹夫,而给亲妹妹下毒,导致亲妹妹毁容。” 沐惜月冷笑一声,说得跟真的似的。 但有不少人相信,看向她的眼神更加恶毒。 “所以臣对这样的毒十分敏感,今日赶来一看,果然如此,才能及时解救。”他不停往自己头上套高帽子,看得沐惜月一阵作呕。 “掐头去尾地讲故事,这就是端仁贵妃教你的?”她从未怕过事,当众嘲讽着他们,“除此之外,她可还教过你其他有用的东西?” “中大夫,注意您的措辞。”被冒犯的端仁贵妃黑着脸警告。 沐惜月完全忽视她的存在,转而对着动摇的妃嫔坦然道,“胭脂有问题,我一定道歉,如果有人故意为之,我也会揪出来,纠缠到底。各位的脸我已经看过,并无大碍,休息即可。” 妃嫔面面相觑,见她底气十足,丝毫不慌,不免开始动摇,一时不知道听谁的。 “我对娘娘们如何,相信你们心中自有定论,大家都是后宫之人,聚在这里闹事与平民百姓有何异样?”沐惜月非常知道这群人心里那点高贵感,故意如此刺激。 果然,话音刚落,前一秒还愤愤不平的娘娘们眼中皆露出鄙夷与懊悔,这样实在有失体面。 “希望御医能够查清楚。”不知道谁带了一个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仓促地和端仁打过招呼后离开。 方才还拥挤的大殿此刻只剩下端仁、沐子安、西妃与附带过敏的那个妃子。 “端仁贵妃可还有话要说?”沐惜月淡淡扫过去,客套生疏。 “本宫自然希望御医能查明真相,还诸位姐妹一个清白。”她声音夹杂寒意,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沐子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过敏的妃子视线在两方之间来回,最终还是跟着端仁离开。 “贵妃娘娘,我想求一个解药。”她拦下快步离开的端仁与沐子安,支支吾吾地请求。 赶走沐惜月后,来了好几个太医都说治不了,之后肯定会留疤,她只好再度来请沐惜月,却没想到端仁竟然有解药。 端仁扫沐子安一眼,后者殷勤地递上一个小瓶子,她努努下巴,示意他给妃子,“拿去吧。” 这的确是毒的解药,最开始打算给端仁备着,不过端仁压根没有擦,自然也就用不上。 其他人毁容当然好,端仁就又少了竞争对手,而且还有人替她背锅。 妃子诚惶诚恐接过,连连道谢,“谢端仁贵妃大恩。” “日后多来请安便是。”端仁嫌弃地看了一眼她已经开始化脓的脸,心道这张脸是废定了。 他们前脚分道扬镳,小桃后脚端着点心回来,看了看两边截然不同的方向,记在心中。 “大夫,我刚才看到贵妃与那新科状元在一起,还有一个妃子朝另一边去了,之前好像在交流什么。”小桃一边摆上点心,一边说。 沐惜月扶额,“肯定是给她所谓的解药。” 西妃在一边握住她的手,安慰,“这肯定是个误会,等查清楚了大家就不会怪罪你了。” “我当然知道是误会,但如果有心人故意陷害,证据恐怕难找。”这就是麻烦的地方,对方在胭脂上下药,无色无味,她也难以自证清白。 “总会有法子的。”西妃对她印象非常好,因此更加心疼地安慰。 而沐惜月万万没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胭脂中毒的事尚且没有解决,却传来一个噩耗,有妃子暴毙。 她匆匆赶到时只看到熟悉的衣角,正是那位过敏的妃子。 “等下。”她止住搬尸体的人,蹲下去掀开白布,面上已经溃烂不堪,但这并不是死因。 沐惜月扫视着她身体山各种症状,揭开袖子看了看红得发紫的皮肤,心一沉。 这是药性相克,中毒而死。 解药非但没有缓解她的状况,反而因为她的过敏成了致命毒药。 第一百七十四章 您觉得是谁做的 “怎么回事?”皇上与端仁姗姗来迟。 有不少才赶到的妃嫔看到地上尸体后差点晕过去,沐惜月默默拉上白布,遮住妃子的脸。 “中毒而死。”她言简意赅,说这话时抬头看了端仁一眼,那眼神莫名让端仁心惊。 “中毒?好端端地怎么会中毒?晚膳问题?”皇上虽然对后宫出于麻木不仁的状态,但该问清楚的还是会追查到底,不解地追问。 说到正事,端仁立刻来了精神,故作惊讶地瞪大眼,“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果不其然引来皇上的追问,“什么事?” 沐惜月见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又要作妖,主动站出来交代,“贵妃娘娘带着其他妃嫔们去中医馆购置胭脂,不想中了毒,所以引起骚乱,我已给各位妃嫔看过了,唯独这位不肯。” 她说着指了指地上的人,“初步判断是这位娘娘本身对胭脂过敏,再加上胭脂上的毒,后吃了解药,反而弄巧成拙。” 皇上点点头,表示明白,再度看向端仁,“你怎会想到带她们去购置胭脂?” 冷不防被问到最根本的问题,端仁愣了一瞬才答道,“妹妹们听说您忙完政务要四处走访,自然是想给您留个好印象。” 他眉眼沉下,“真是胡闹。” “妹妹们也是心切……”端仁贵妃万万没想到沐惜月会主动抢过话头,灭了她添油加醋的心思,“不过追根究底还是胭脂有问题。” 她试图把话题引到沐惜月身上,疯狂暗示着皇上。 死去妃子的婢女也是忠心耿耿,扑上去抓住皇上的衣摆,凄厉地请求,“皇上,您可要为娘娘做主啊!” 皇上自然不会怀疑沐惜月,但谁在背后捣鬼,却需要时间调查。 “放心,朕一定会查明真相,告慰爱妃在天之灵。”他郑重承诺,应后转头问沐惜月,“你确定胭脂是从你铺子里买的?” “是。”沐惜月如实回答,“不过我尚未见到娘娘们的胭脂盒,不好判断是胭脂的毒还是盒子的毒。” 胭脂肯定不会放毒。 端仁贵妃似乎早就料到,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不劳御医费心,本宫早就差人去寻,你猜如何?盒子竟然都凭空消失,还有谁有动机做这种事?” 她说着挑衅地看过去,沐惜月颔首,“自然是幕后黑手。” “那幕后黑手……”端仁极力引导,“虽然不愿意怀疑御医,但您是铺子老板,这……” “我也正要问端仁贵妃,”沐惜月缓缓开口,“我是铺子主人,在事情发生之时尚且忙于诊治,无暇打理其他,而您在关怀之余,还能抽空想起寻找胭脂,可见您料事如神。” 皇上听着二人你来我往,一阵头大,伸手示意两人停止,“莫要再争论不休,此事朕自会交与司隶查办。” “是。”沐惜月见好就收,真相如何,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还能由着端仁贵妃胡搅蛮缠?况且皇上口中的司隶,正是他才提拔上来的七皇子旧部,不愁不能真相大白。 端仁胆子再大,也不敢动皇上的人。 “皇上,可……”知道这个机会直接关乎到后面事态发展,端仁着急追加。 “行了,还嫌不够乱吗?”皇上瞥她一眼,早已没有当初的柔情蜜意。 等皇上离开,沐惜月才慢悠悠的,“贵妃娘娘,皇上终究是皇上,您以往的举动已经踩到了皇上的底线。” “不用你多嘴。”端仁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沐惜月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端仁寻胭脂应当是事发之前,这么多嫔妃,或许有漏网之鱼,她抱着侥幸询问正在抽抽涕涕的宫女,“你们主子的胭脂可还在?” 那宫女眼神一收,手下意识紧了紧,磕磕绊绊地回答,“没……没有。” “当真?”这点小动作没逃过沐惜月的眼睛,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对我诸多隔阂,但你若是不给我,真相可能就真的难以大白。” “皇上已经让司隶调查,我会亲自交给司隶!”宫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坚决地回答。 沐惜月无奈,但她态度决绝,大有鱼死网破的打算,也只好顺了她的意,“好,我们一起去。” “万一你……” “放心吧,不会的。”她说着叫来在外候着的小桃,“小桃,你陪她说说话,我们在此等着。” 这算是案发现场,司隶若是要查,肯定从这里开始。 小桃这些日子下来性格活泼不少,又温温柔柔地和宫女聊天,宫女很快放松下来。 不出半刻,司隶带着人来侦查现场,沐惜月大步走到宫女身边,尽量克制着急切,温和地引导着她,“现在司隶来了,你可以交出来了吗?” 虽然充分相信司隶,但她需要给自己一个结果。 宫女瑟缩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司隶,新任司隶长相柔和,笑起来很是阳光,“不用怕,东西交给下官即可。” 她这才慢慢从袖子里拿出胭脂来,递到司隶手里。 沐惜月并未提出亲手鉴定,只是闻了一下外盒和里面的膏体,肉眼看了一下细节,已经基本确认。 有人在膏体表层撒了毒,很薄,但足够引起反应。 “你们检查的时候,小心一些。”她交代,“膏体表面有毒残留。” 司隶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应下来。 宫女偷偷看向沐惜月,思考她刚才的话。 人都有自己的判读,如果她真的是凶手,断然不会主动提供线索。 “御医,您觉得是谁做的?”她悄声问。 沐惜月对她态度的转变感到好笑,“不觉得我是凶手了?” “我觉得您不是。” 小桃适时插了一句,“我们大夫当然不是,要不是娘娘不肯让她治,也不会这样。” “小桃。”这话里带着微微的责备,小桃应声闭嘴。 她转过头,直视着宫女,“买回胭脂后,可有什么异样?有谁来过?” “我……记不清。”宫女有些尴尬和自责,“胭脂买回来后,娘娘十分高兴,当即就擦在脸上,没多久就……” 沐惜月摸了摸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让小桃陪着她放松心情。 第一百七十五章 您把本宫当成什么人了 司隶调查的速度很快,几乎一个时辰后就提了沐惜月去问,她自然如实回答,并顺手参来端仁一次。 “此事疑点,我认为还有一个,就是胭脂上的毒。”司隶盘问完,她主动提供线索。 “说。”司隶并不知她与七皇子的关系,只以为她也是那些削尖脑袋想上位的人之一,语气之间难免鄙夷。 沐惜月毫不在意,“这毒是我个人所制,只在家乡时逼不得已用过一次,当时只有沐子安知道。而这次,他竟然能提前拿来解药,您不觉中间有不妥之处吗?” 司隶将她的话一一记录在案,追问道,“你的话可有佐证?” “您大可问一众嫔妃,她们都听到沐子安的话。”沐子安当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给敌人送线索,沐惜月当然希望他送得越多越好。 成功将沐子安送到司隶眼中,相信他不多时就能发现沐子安是王爷的人,有了偏见打底,恐怕他想洗清嫌疑也难。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关于这件事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她无法自证清白,获罪入狱,但沐子安和端仁肯定也逃不了干系。 寝宫里,皇上早就等在里面,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后,行了礼,“皇上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没什么大事。”皇上似乎又苍老了,缓缓坐下,“这次的事,你有何见解?” “首先,可以排除我的嫌疑。”沐惜月有心为了景墨舒缓皇上沉重的心情,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皇上嘴角微微扬了扬。 “其次,用毒这件事,只有沐子安知道。但嫔妃发作只短短半个时辰,他却能料到嫔妃中毒,且恰巧中的事我的毒,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吗?” 沐子安不出来,她尚且无法自证,但沐子安一出来,整个计划的漏洞就会被注意到。 他自以为是妙计,其实也是一个陷阱。 “所以这个沐子安,和你有过节?”皇上顺着她的话问。 “过节?”她嘴角勾起,“恐怕在他心里是不共戴天。” “哦?我记得你们同父异母?”皇上也是侧面关心景墨的生活,追问着。 现在并不是聊这些的时候,沐惜月含糊带过,“都是一些槽心的陈年旧事,说出来只会煞风景。” 话都如此了,皇上也体贴地不再追究,“所以这个沐子安,是切入点。” “对。”沐惜月仔细回想着朝中局势,分析着沐子安对端仁的作用如何,毕竟这个疑点洗不掉,他们就只能找人顶罪。 若是找人,自然是找一个派系中最无足轻重的那一位。 自从皇上亲政后,朝中王爷一派的权力逐渐让位,肯定有那么一两个早就被架空,就差一个借口踢出朝堂。 “在想什么?”皇上察觉到她的沉默,问道。 她将自己想法复述一遍,皇上赞同地点头,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顾兴元的人,明面上的基本都摸得差不多了,难办的是那些看似中庸,实则暗里藏心思的人。”皇上难得和一介女流商量朝中大事,若是被人撞见恐怕又要传出诸多不利她的话。 沐惜月点头与他一同分析,“所以这是个好机会。” “此话怎讲?” “若是此次弹劾的事顾兴元的人,那算正常;如果他们想维持脸面,又想让您信任其他同党,可能就会派出所谓的中庸派来当这个刽子手。” 皇上深以为然,“我已经老七他们说过,适当推波助澜,不要做最后的出头鸟。”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皇上对他们的信任超出想象,但她也相当清楚,这些信任来源于大权尚在他手中。 不过景墨也没有篡位的心思,每次和他交谈见他都是一副早好早了,好回家种田的模样。 “有您的庇佑,不是大问题。”皇上的坚定站队也让沐惜月稍稍安心。 但皇上看上去仍然忧心忡忡,她了然,“皇上可是在担心端仁对我用计?” “这不是第一次,也必然不是最后一次,她在后宫根深蒂固,恐怕朕护不住你……”一想到护不住她,景墨很有可能就此与他决裂,他就越发心焦。 沐惜月安慰着,“莫要担忧,我自有办法。” 自保她还是可以的,大不了破釜沉舟,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地险境。 而皇上却不怎么相信。 沐子安次日便被提去审问,他虽然有点计谋,但绕不过司隶的圈子,被诓得无法自圆其说,着急之下干脆闭了嘴。 “若你不说,死牢尚有你的一席之地。”司隶铁面无私,冷冰冰道,不是威胁,是陈述。 他吓得瞪着司隶,“你知道我身后是什么人吗,竟然敢对我无礼?” 这话只会给他招惹更大的麻烦,司隶眼神犀利,比刚才更加严肃,“是吗?那你背后是什么人?我一同提来问审!” 沐子安这才回过神,猛地大喊,“你可别胡来!” 司隶这才坐稳,“所以打算说实话了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他还在狡辩,司隶已经起身拿起手边的长鞭。 他浑身一抖。 “端仁贵妃驾到——”往日不受喜欢的尖细声音此刻听来格外悦耳,沐子安长松一口气,重新直起腰板。 司隶眉色一沉,知道这就是他身后之人了,不过竟然能惊动贵妃亲自出面,看来他们有更大的隐秘。 “臣见过贵妃娘娘。”司隶行礼。 “本宫听闻新科状元被提到了地牢,拿到犯了什么大事?”她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态度惹得司隶更加不悦。 “是。”他并未折腰,一五一十地禀告,“臣奉皇上之命查办嫔妃中毒之事,还请贵妃娘娘莫要为难下官。” 端仁淡淡一笑,走近一些,“说什么为难,您把本宫当成什么人了?” 司隶未回话。 “本宫来恰巧是为了让他尽快说出事实真相,这不是也能省了您的功夫。”她语气依然平淡,面上和他说这话,私下却塞了一张纸条在沐子安手中。 沐子安趁着两人说话的当口低头,表面上在听她的教训,实际上正缓缓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杨飞。 脱罪之人,找杨飞?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还算完满的结束 “本宫言尽于此,你要多多配合。”她拍拍他的肩,谢绝了司隶的相送,转身离开。 司隶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 再度将视线聚焦到沐子安身上,此刻的他早已没有方才的窘迫,怡然自得地靠在椅子上,神态自若,“司隶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 “我只想知道事情真相。”他沉着眉,没有丝毫放松。 “你想得没错,这件事我的确脱不了干系,但我也是被人所逼。”他的语气含着做作的哀怨,吊着眼角望着司隶,“我说出来,你能保我不死吗?” 司隶看不惯他这副样子,皱着眉,“看情况。” “那我就不说了。”沐子安自以为有和他谈条件的资本,一副二大爷的模样。 “啪——”鞭子直接抽在他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竟然敢对我用私刑?”他怒不可遏。 司隶眼底都是嘲讽,“真正的私刑您怕是没有见识过。” 沐子安成功被吓住,不再玩笑,认真道,“这些都是杨大人吩咐我做的。” “杨大人?” “杨飞杨大人。” 司隶的脸色变了变,暂时没有回应他。 杨大人被请过来的时候正在家中饮酒放松,一脸懵。 “杨大人,有些事情需要请教您。” 这边沐惜月实时掌握着司隶那边的各种人员流动,看到杨飞被请过去的时候当下便找到皇上,对方也一脸惊讶,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杨飞是最中庸的一位,一切以国家利益出发,若是严重威胁到利益,即便有王爷反对,也不会服软。 因此他在朝中还有相当地位,皇上也一直留着他,打算慢慢劝归,这个关头被推出来当做替死鬼,莫非对方察觉到什么? “或许,他们想启用新人。”毕竟皇上亲政,有许多旧人也是皇上的旧部,搞不好会倒戈。 “沐子安?”皇上与她想到一块儿去。 沐子安是新科状元,做着不大不小的官,顾兴元以学习为由将他留在京城,不然早被他指派到地方。 看来就是准备这一手。 “沐子安德不配位,就算顶了军机大臣的位置,也只是被控制的傀儡罢了。”沐惜月与沐子安认识这么久,自然清楚他有多少真才实学。 凭着运气和些微的实力,以及龌龊的手段,也许可以考上状元,但之后的路可不好走。 “朕清楚。”皇上点头,蓦地想到景墨那群人,“你说墨儿现在身边有哪些人?” “老景头、季睦洲,以及七皇子。”她先是疑惑地报完,随后明白过来,看向皇上的眼神有意外和不确定,“您要启用季睦洲?” 他的身份是个最大的阻碍,顾兴元肯定会抓着这点不放,甚至会反咬一口说他通敌卖国。 风险太大,她不能拿景墨的计划开玩笑。 “皇上,此举有风险,我们不如推荐一个稳妥的。”沐惜月不怕事归不怕事,但不会冒然行事,皇上手底下有诸多可提拔的人才,没必要冒险。 皇上也只是征求一下意见,见她反对自然不再提。 杨飞并不知自己这一行,两方都蠢蠢欲动。 而沐惜月在和皇上聊完后就“顺路”去了西妃那儿,将事实悉数告知,西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怎么会?” “的确如此。”她满脸痛心,“杨大人在朝中刚正不阿,与王爷处处敌对,对方恐怕早就想除掉他。” 西妃握紧她的手腕,“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我……实在无能为力。”她手中没有任何权力,如果这件事只是王爷和端仁一死就能解决,那她早就行动了。 西妃面如死灰,安静了半晌忽然又急切道,“我去求皇上。” “西妃娘娘……”沐惜月无奈拦住她,低声告知自己已经找过皇上,对此皇上也无法可想。 “这……”她一向温柔的脸涌起绝望,“这分明是子虚乌有的事,司隶凭什么给他定罪?” “或许你有能证明杨大人行踪的证据吗?” 西妃一怔,她久在深宫,哪里知道那些事情。 那就实在没办法了。 端仁咬死不认,沐子安咬死泼脏水,其他又无凭无据,就是一个死局。 况且这个年代,没有相关的监控设备能证明杨飞的行踪,他身边的人也可能被买通。 西妃小声啜泣着,不敢相信这飞来横祸。 “我去求求皇上,也许皇上会看在你的份上从轻处理。”沐惜月只能如此安慰。 重责肯定逃不过,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这边还在安慰,皇上的懿旨跟着就到,宣西妃娘娘到大殿觐见。 杨飞显然被屈打成招,脸上满是血渍,沐子安一脸得意地站在边上,虽然受了点伤但并不明显。 司隶处理之快,连沐惜月都感到诧异。 “罪臣杨飞已经认罪,请皇上发落。”司隶不苟言笑,双手抱拳,请示着。 皇上看了一眼西妃,又看了一眼沐惜月,垂眉宣布结果——杨飞发配边疆,从犯沐子安赏一百大板,空缺军机大臣一职由皇上旧部担任。 宣布最后一项时,沐子安的脸明显变了变,碍于场合,隐而未发,只狠狠盯着沐惜月,认定是在她在皇上耳边吹风,导致这样的结果。 不然端仁贵妃和王爷安排好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变卦? 而他并不知,此刻王爷和贵妃尚且被蒙在鼓里,司隶之所以如此着急,也都是皇上的授意,要先下手为强。 众人散去,只有西妃还在恍惚,却因为礼数不能上前与父亲叙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侍卫粗暴地拖走。 “西妃娘娘。”沐惜月惊慌地喊了一声,西妃受不住巨大的打击晕了过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等王爷和贵妃知道真相时木已成舟,纵然勃然大怒也无济于事。 撇开西妃娘娘的身体,还算完满的结束。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人盯着西妃了吗?竟然没有及时发现?”顾兴元难得震怒,本打算在西妃去找皇上时他同时出动,谁知道直接越过那个环节,被皇上抢了先。 “我的确叫人盯着了。”贵妃也很无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只尊重值得尊重的 盯着的宫女回禀说是沐惜月一直在安慰西妃,那杨飞受罪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她的人也一直在等着西妃去找皇上求情。 谁知道她压根没去。 “军机大臣一职掌管朝内军务,与军方有直接的联系,我们白白错过这么一个机会!”顾兴元老早就开始策划这件事,最先打算扶持自己的小外甥。 但女儿说有个沐子安或许可以顶替,对沐惜月也比较了解,纵然怀疑却还是答应了她的建议。 结果竹篮打水。 “你走吧,之后还有事要做。”顾兴元摆摆手,不想听她废话,赶她离开。 高傲惯了的端仁即便是对自己的父亲也不肯低头,此刻被骂更是心中不悦,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此刻宫中,沐惜月担忧地陪着西妃,担心她想不开。 本就身体虚弱的西妃在晕过去后脸色苍白,迟迟没有回暖,沐惜月一边嘱咐宫女给她暖暖身子,一边亲自煎药,等待她醒来。 日落西山,西妃才悠悠转醒,睁眼看到沐惜月正坐在不远处低头写着什么,在宫女的搀扶下坐起来,歉意问道,“有劳御医陪同……” “不用在意。”闻言沐惜月直起身走到床边,弯腰检查她的体温,又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脸色,还算好看,“身体好一点了,但还是需要多休养。” 心理打击更加伤身,西妃本来就羸弱不堪,好不容易调理好了一点。 “嗯,多谢御医。”比起身体,她显然更关心其他问题,“我父亲何时动身?” 沐惜月盯着她眼中化不开的担心,心软,低声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娘娘不用担心,杨大人不会被发配。” “不会被发配吗?”西妃惊讶地瞪大眼,仍然克制地压低声音。 “嗯,杨大人为君分忧,皇上怎会舍得丢他在边境?”她配合着解释,“只不过暴露在明面只会惹来王爷的针对,让他暗中辅佐反而更加稳妥。” 此刻押送杨飞的囚车已经出城,不过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囚车上压的是谁。 西妃再三确定后才终于松口气,末了又问道,“这可是御医和皇上的主意?” “是皇上。”虽然最初是她提的建议,但只有皇上能做到金蝉脱壳。 西妃满面感恩,挣扎着要去道谢,被沐惜月拦下,“现在正是敏感时期,还望您演得逼真些。” “是。”她瞬间领会,委身同意,片刻后想到什么似的,“你们是不是没打算告诉我这个消息?” “对。”沐惜月有些被戳穿后的为难和窘迫,“但我实在不忍心看您悲伤过度……” 照顾情绪当然是首要的,更何况西妃在这深宫安然无恙这么久,自然也是有些机敏,隐瞒情绪这种事还是能做到。 “放心吧,我不会露出马脚的。”西妃知她的担忧,也为她的担忧感动,保证着。 沐惜月点头,心里已经做起第二套计划。毕竟事无绝对,且没有不透风的墙,西妃纵然再谨慎,也会不经意留下蛛丝马迹。 况且端仁的人已经盯上她,总会有一天察觉到,思及此,她不禁有些责怪自己的心软,但那责怪只是片刻。 安慰了西妃一拨,眼看着天色黑了,她才告辞离开。 才走出她的寝宫,就在外头碰上端仁,两人对视,后者绽开一抹笑,“御医也来看望西妃妹妹?” “西妃晕倒,我作为御医自然要来看看情况的。”她点头行礼,并没有多少诚意。 端仁丝毫不气,斜睨她一眼,与她擦肩而过。 虽然他们的人没有如愿坐上军机大臣的位置,但好在除掉了杨飞这个大麻烦,走马上任的新人年纪似乎不大,还有拉拢的机会。 想到当初王爷建议强迫皇上拟旨,那时就该答应,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到时史书怎么改还不是随他们的意愿? 大概那时还带着对皇上微末的爱意。 “西妃妹妹,你身体可还好?”她收起思绪,踏进门,大方地问。 她当然不是好心来关心她的状况,只是确认皇上没有后手,万一暗度陈仓,提杨飞开脱,那这一局他们输得就太惨了。 “还好。”西妃垂眼,似乎不太愿意回答她的问题,这件事就是他们在幕后主使,而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在自己面前嘚瑟。 “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人,想来也该难过。”端仁假惺惺地握着她的手,安抚她,嘴里说得好听,“不过他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西妃苦笑着,为了她干涉后宫杀死一个和她毫无干系的妃子? “对啊,”端仁自圆其说,“杨大人想必也是知道你在后宫处境不佳,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没想到捅了娄子。” 西妃瞪着端仁,没想到她脸皮厚到这个地步,分明是她自己动手,却信誓旦旦说是她父亲的错? “妹妹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端仁面上挂着笑,恶心万分。 “我只是在想,端仁贵妃的脸何时这么大了?”她缓缓道,直接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我的父亲刚刚遭遇如此龌龊诬陷,您却有脸来我面前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端仁敢来挑衅就是笃定西妃性子温顺,不会回驳,最多唯唯诺诺地应着,哪知今日的她性子刚烈,直接让她下不来台。 “西妃妹妹这是何意?”她的笑有些挂不住,十分勉强,眼中已有微微的不悦。 “实话实话的意思。”西妃有一说一,绝对不会主动挑事,但若有人挑事到她跟前,她也不会懦弱回避,“我父亲以刚正不阿出名,在朝中数次弹劾王爷,其他的还用我说吗?” 端仁因为她的言之凿凿敛了神色,严肃道,“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是否乱说,姐姐比我更清楚。”西妃当仁不让,与她争锋相对,既然已经落得如此地步,她也不用顾及脸面,将想说的话一鼓作气说出。 在后宫至今有着绝对权威的人气得半晌没说话,良久才缓缓道,“西妃妹妹,我知道你最近很得皇上宠爱,但有些人,该有的尊重还是得有。” 西妃坐直身子,与她对视,“我只尊重值得尊重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只好暂时放他一马 端仁原本还怀疑西妃是在做戏,现在看来杨飞的事是真的,不然她怎么像失了智一样,竟然敢和自己争锋。 “端仁贵妃若是说完了,还请离开。”西妃收回视线,声音冷漠。 旁边候着的宫女默默为自家主子捏了把汗,纵观整个后宫都没有人敢这么和端仁贵妃说话,纵然娘娘现在得宠,却总也比不过久居高位的端仁。 更何况皇上的偏宠若只是一时,到时端仁重新得宠,娘娘可就遭殃了。 “妹妹好些休养身子。”端仁没有纠缠,脸色黑如锅底,带着人离开。 等她走后,西妃才长松一口气,看着吓得脸色苍白的宫女,有些好笑,“这么担心?” “她毕竟是端仁贵妃……”威名在外,其他宫的宫女见到她的宫女都要绕道走,被欺负、替她们背黑锅都是日常。 西妃摆摆手,询问着,“你是不是以为本宫疯了?” 宫女下意识点头,当然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和这么一个人当面怼,但点完头后又迅速摇头,毕竟眼前是自己的主子。 “没关系。”西妃安慰她,示意她为自己倒杯热茶,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连宫女都觉得她疯了,端仁自然会认为她大受打击。 “娘娘,万一贵妃她找您的麻烦,或者秋后算账……”宫女真心实意为她担心,忧虑地问道。 “不用担心,我自会应对。”她温声道。 宫女眼中游移不定。 另一边安慰完人的沐惜月回到乾坤宫,彼时皇上正在与大臣商议要事,她自觉回避,路过时听到他们似乎在交流边关将领述职的事。 难道要有大动作? 耐心等着他们商议结束,她才探头询问,“有什么事?” “顾兴元在调回他的兵力,边关失守,只能让老七回去守着。”皇上扶额,事情难办。 沐惜月眯着眼,无法理解顾兴元的操作。 将大军调回,让人数更少的军队镇守边关,这岂不是告知敌国我们现在羸弱不堪一击? “王爷他真的有计谋吗?还是为了所谓的皇位,连国家安危都不顾?”她满言嘲讽,还有些悲哀。 权力果然是剧毒,能腐蚀每个人的内心。 “是朕疏忽了。”对顾兴元的动作,皇上也难以言表。 沐惜月坐在他对面,仔细思考着,顾兴元作为王爷,暗中操纵朝政这么久,绝对不会做这种唇亡齿寒之事。 “那皇上您打算如何应对?”她一边思考一边询问。 “只能让老七先行镇守,再做其他打算。”皇上如是回答。 “顾兴元调兵回来的理由是?”沐惜月猛地想到这关键的诱因。 皇上看了她一眼,“说是宫中危险频频,需要调兵回来保护皇宫。” 沐惜月本以为他早有自主权,可如今看来,还是有其他桎梏因素,“这些可是他在调兵之后才上报于您?” “他奏禀时大军已在半路。”提到这件事,皇上目光阴沉,愤怒溢于言表。 竟然敢越过他直接调兵,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先前在朝堂的顺从果然只是假象。 “也许他认定十万大军的兵符在我们手里,所以以此相逼,让我们露出马脚。”沐惜月终于想起三皇子丢失的兵符,反应过来。 皇上似乎也恍然大悟,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那该如何?” 边关不可无人镇守,这十万大军迟早要调出来。 沐惜月摇摇头,仍然认为不能轻举妄动,这是一场拉锯战,顾兴元如果真的毫不惧怕打定主意,应该会在大军全回调后再上奏,才更加稳妥。 谁先动谁就处于被动状态。 “您不如这样。”沐惜月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解决方法,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皇上眼睛一亮,连连佩服她的机谋。 再度上朝,不出意外顾兴元一方有人进谏,大军撤离边关,国无防线,岌岌可危。 皇上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顾兴元得意的细微表情,沉下声音,“三皇子过失导致十万大军无法调动,朕决定借七皇子手下三万精骑,亲自带兵去边关镇守。” “这……” 大臣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走后朝中必然群龙无首,还请您三思。”这种时候自然是顾兴元出来唱红脸,故意提及端仁之前的垂帘,“即便有贵妃垂帘在先,却也难服人心。” 好坏都让他说了,皇上没有接话。 丞相跟着站出来,与王爷唱戏,“王爷,贵妃垂帘时可是令朝堂上的人心服口服。” 皇上隐忍怒气,故意调侃,“怎么,当朕不存在吗?” 几位大臣噤声,他淡淡扫了一眼,悠悠道,“朕已经做出决定,亲征时又七皇子代管朝政。” 顾兴元一愣,其他大臣亦是满脸错愕,没想到他会忽然让七皇子打理朝政,要知道七皇子前日才被王爷弹劾过。 “皇上,请三思。”顾兴元急忙道,这次说三思倒是严肃了点。 “三思?”皇上嘲讽一笑,“王爷让朕这也三思、那也三思,不如你来拟旨做决定?若不是你执意调回大军,朕会有此忧虑吗?” “这……我也是为了皇宫安危着想,”顾兴元为自己的行为带上高帽子,企图引导舆论走向。 但中庸派也不是傻子,立刻戳穿他话中的逻辑死角,“七皇子有三万大军,保护皇宫绰绰有余,王爷不顾后果私自调遣,本该是死罪!” 王爷被怼得一句话说不出,转头怒视着发言的人,强词夺理,“皇宫安危之重,派多少人都无可厚非。” “三万人,还围不了一座皇宫?”皇上阵线的人立刻补刀,二对一,顾兴元再没有优势。 当初他提的时候,其他人因他握着十万大军,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皇上也未明确表态,只好暂时放他一马。 一旦抓到机会就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朕以为军机大臣说的有礼,王爷呢?”皇上语气淡定,反问着顾兴元。 目光聚焦到他身上,他嘴巴张张合合,要么让七皇子代理朝政,要么打消原本计划。 于他而言,七皇子打理朝政或许不那么具有威慑力,但风险极大。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认为我有罪吗 毕竟七皇子对他的敌意明显,若是代理朝政必然处处把控他,稍微做得过分也可以用“不熟练”来粉饰太平。 这也是皇上让他代理的原因。 可如果放弃计划,那丢失的十万大军绝无找回来的可能。 顾兴元挣扎再三,决定暂时放弃计划,退一步,“是臣考虑不周,请皇上责罚。” “责罚无用,眼下大军已在返程,只能如此决定了。”皇上故意道,一副可惜的模样。 除了顾兴元一脉的人,其他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万万没想到皇上会不顾他手中重兵威胁,他抿唇,委曲求全,“臣立即让大军驻守边关。” “有劳王爷体恤。”皇上缓缓点头,没再和他客气。 顾兴元垂眉,掩下不甘和嫉恨,同时怀疑起另外一件事,皇上有恃无恐,难道已经掌握那丢失十万大军的下落? 不过知道也很正常,毕竟沐惜月天天跟在他身边,他们的信息应该是共享的。 吃了亏的顾兴元回府后暴怒,少不得数落同样一脸阴暗的端仁,端仁回首就召来沐子安,“这就是你出的主意?” 沐子安连着两次失利,他们之间的信任岌岌可危,他猛地跪下,连连道歉,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再给你机会?说得轻巧,哪一次的失败不是加剧了我们的处境?”端仁看着他的眼中满是不屑。 他心中一刺,碍于身份又不敢回驳,只能讨好地笑着,凑到她身边,“贵妃,小的还有一计。” “说。”她没好气地命令。 沐子安忙直起身子,殷勤地替她捶肩,循循善诱似的,“小的听说皇上信鬼神之事?” “有谁不信?”每年都会有祭祀活动,自然是大家都信。 他狡猾一笑,“这就好办。” “怎么?” 他附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端仁眼睛微闪,缓缓点头,此计可行,倒是比之前的靠谱多了。 尚不知情的沐惜月照例去见西妃,一是检查身体,二是看看她状态如何。 西妃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见到她来时微微笑着迎接,已经恢复到往日的健康。 “你这每日都过来,也不怕人说闲话?”她甚至还能开开玩笑。 沐惜月笑着回应,“若我是个男子,早就被逐出宫了。” 两人玩笑着,泰然自若,仿佛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正聊着的时候宫内烛火陡然熄灭,宫女吓了一跳。 还是西妃率先安慰,“去点灯,大概是风大了。” 可外头的树叶一动未动,发丝也丝毫未飘。 宫女战战兢兢地点了灯,才刚过一瞬,又熄灭,无形中似乎有股力量在阻止蜡烛燃烧。 “这……”宫女有些怕了,小声问着,“娘娘还点吗?” “不点了。”西妃心大,没有当回事,摆手示意她下去。 片刻后,方才熄灭的蜡烛逐一亮起,唯有沐惜月身边的还暗着,她莫名其妙,亲手点了一次,蜡烛晃动着熄灭。 西妃劝道,“不必管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沐惜月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些烛火是冲着她来的。 聊完后她起身告辞,才走一步,原本的蜡烛陡然亮起,而她接近的这盏迅速熄灭。 西妃与诸位宫女都注意到这种异样,宫女不敢说,西妃只当无事,“恐怕有人在恶作剧。” 沐惜月沉眉,她不是没有看过这样的魔术,但要求的条件极为苛刻,在这随意的环境里,难度极高。 “不要放在心上,我多派几个宫女跟着你。”西妃安慰着,点了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宫女陪在她身边,“有任何异常记得告诉皇上。” “是。” 告别西妃,一路上凡是她路过的地方烛火都无一例外熄灭,等出了西妃寝宫,拐入一条小道,宫女们手中的烛火灭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阴森森的小道。 宫女们走得更近,不敢轻举妄动。 沐惜月眉头皱着,她是不信这些东西,但现在的状况实在有些诡异。 “御医……”宫女已经开始害怕,哆嗦着想走,又想到主子的委托,不敢走。 “你们回去吧,没事。”沐惜月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更何况对方明显冲着她来,没必要拉无辜的人下水。 宫女们连忙提着灯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在离开她之后,宫女们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身边只剩下小桃,此刻小桃也显得有些紧张。 “大夫,我们会不会真的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小声支吾着问。 沐惜月被她逗笑,调侃着,“你要是怕,也可以先跑回去。” “我才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小桃立刻直起腰板,似乎在为自己打气。 沐惜月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不用紧张。 两人摸着黑往前走,眼见着快到达乾坤宫,大半夜的却突然起了雾,两人眼前只有茫茫雾色。 “大夫?”小桃颤抖的声线出卖了她的害怕,沐惜月握紧她的手,给她温暖。 “何人鬼鬼祟祟?”她大声呵斥一句。 对方似乎听到,在微微褪去的雾色中浮现出一个人,长发盖住了脸,不过那身衣服却是很眼熟。 正是去世嫔妃的装扮。 沐惜月皱眉,心下了然,必然是有人想借这件事大做文章,拉她下水。 小桃看清后已经尖叫起来,沐惜月淡定走近,直视着那人,“这点小伎俩,你还瞒不过我,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事直接冲我来。” 那人影僵住,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半晌后雾色再度浓起来,听到她清冷如鬼魅的声音,“你欠我的,终究是要还的。” 沐惜月嘴角抽了抽,这声音确实像,但还没有像到她会愚蠢相信的地步。 雾色逐渐散去,早就没有了对面人的人影,她回头想要安慰小桃,身后的人早就吓得面无血色,“大夫,她的声音和那位娘娘一样。” “都是人假扮的,不要担心。”沐惜月声音更轻,试图让她从恐惧中走出来。 “可是太像了……”小桃从小就在这样的文化熏陶下,认为冤死之人必然会回来讨债。 沐惜月耐心地问,“你认为我有罪吗?” 第一百八十章 你还在狡辩 小桃连连摇头,在她心里沐惜月当然干干净净,怎么可能做那种龌龊事。 但她信任沐惜月,不代表其他人同样信任。 最初所谓的闹鬼还只是针对沐惜月一个人,后来见起不到任何作用,本人毫无回应,便开始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遭殃的便是小桃。 这天小桃正在和其他宫的宫女往回取衣服,几个小女孩儿贪玩去了湖边,湖上景色正好,偶尔有灵活游动的鱼映入眼帘。 小桃聚精会神地看着,忽然脚下一重,有股力量把她往湖里拖,她吓得尖叫起来,其他几位宫女见状连忙上去拉她。 三个人合力将她拉上来,彼时小桃的裙摆已经湿透。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宫女担心地问道。 “不知道,感觉有人在拉我。”小桃也十分后怕,远离湖边,惊魂未定地盯着湖面。 宫女们都听说过最近闹鬼的事,脸色惨白,“会不会是娘娘的……” 话还未说完,平静的湖水凭空掀起一阵波浪,哗哗的水声听得她们头皮发麻,忙害怕地抱作一团,远离这个湖。 好容易情绪镇定下来,宫女劝小桃,“你还是转去其他妃嫔那儿吧,虽然委屈了些,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不用了,劳烦姐姐们关心。”饶是如此,小桃仍然十分信任沐惜月的为人,坚决不会在这个当口落井下石。 在宫女们的摇头叹息中她拧着湿湿的裙摆往回走,路上不知着急还是害怕,磕到石头上,手掌心破皮,血瞬间流出来,起身的时候滴在裙摆上,借着水晕开。 于是路人眼里,就是一个裙子上满是血十分狼狈的人匆匆回到乾坤宫,有人认出她的脸,便开始无妄猜测。 沐惜月和皇上沟通完回去的路上看到宫女们对自己避之不及,眼中尽是惶然与嫌弃,恨不得她早点离世。 “就是她,害得小桃浑身是血,就不能放过小桃吗?”以为她听不见的宫女们小声议论,被她尽数听在耳里。 小桃浑身是血?她怎么不知道? 脚步加快回到寝宫,一路听到各种版本,越说越离谱,还有说她命不久矣的,吓得沐惜月心高高提起。 如果小桃出了事,那必然是她的原因,也许是时候把小桃送到皇上身边去,至少不会让她处在危险之中。 “小桃!”远远看到小桃的背影,沐惜月大喊一句,脚步更急,匆匆走到她身边,在她愕然的目光中夺下她手里的扫把,“都受伤了还打扫什么?” “大夫?”小桃愣愣地被她抢过扫把,呆呆地询问,“您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沐惜月眼睛一沉,果然受伤了,端仁真不是个东西,“伤到哪里了?” 她说着拉着她全身打量,生怕伤情严重,小桃又不告诉她。 “只是手掌擦破了点皮。”小桃说着伸出手给她看,已经清理包扎过了,没什么大碍。 沐惜月犹疑地检查后不放心地追问,“真的没别的了?其他宫女说看到你满身是血地回来了。” 小桃哑言,片刻后想起来,笑道,“那是血滴在打湿的裙摆上晕开了。” “裙摆怎么打湿了?”今天只是去取干衣服,怎么可能碰到水? 小桃本不打算说这件事,不想让她担心,可她拐弯抹角地问上来,撒谎也不太好,只好诚实地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端仁实在欺人太甚。”听完整件事,沐惜月握紧拳,想都不用想罪魁祸首是谁,能不要脸地用这件事做文章且做得滴水不漏的,只有端仁。 霓颦还没有这样的智慧。 “大夫,她并没有伤害到我……”小桃不想她孤身涉险与端仁敌对,连忙安慰着。 沐惜月凝起眉,“没有伤害?如果不是恰巧有人在边上,你早就被拖进水里了。” 在端仁眼中,下人的生命草芥不如,必要时可以随手丢弃,牺牲一个小桃,换来更多的责骂,是她喜闻乐见的事。 “但这件事本就是捕风捉影,您去指责她也是空口无凭。”小桃毕竟跟过端仁一段时间,非常清楚她的反应以及事情之后可能的走向,所以才选择默默忍受。 沐惜月胸膛上下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她何时受过这种气?但眼下她们暴露在她的眼线中,任何动作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更何况她不想牺牲小桃。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思考再三,沐惜月决定早些动手,反客为主。 做好决定后她搜集了不少的流言,与此同时流言蜚语不断扩张,已经到了避她如避瘟神的地步,早些时候逐渐对她产生信任的“毒胭脂”事件里的妃嫔也纷纷倒戈,反咬一口。 只有西妃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也正是因为坚定的举动,某种程度上坐实了盛传的流言——是沐惜月为西妃出主意,怂恿杨飞找替死鬼下毒,以达到宠冠六宫的目的。 这理由十分让人信服,慢慢地每个人都信了这套说辞。 端仁见时机成熟,将她告到皇上那儿,拉着一帮妃嫔与宫女太监去作证。 大家都说见到过一个身着去世妃子同样装束的女人在夜间游荡,偶尔还会发出悲鸣,声音凄厉怖人。 沐惜月听着他们的控诉,只觉得好笑。若是真的有这么个鬼存在,恐怕他们早就人人自危,还会拖到现在才来作证? “既然你们说是我怂恿西妃,那西妃知道吗?”她义正言辞,巡视一圈,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触到窘迫与意外。 “死到临头,你还在狡辩?”端仁早就料到她有此一问,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若西妃与你真的毫无勾结,那她为何今日不现身?” 经她一提醒,大家才发现妃子几乎都到齐,唯独不见西妃的身影。 沐惜月丝毫不慌,“我早就与西妃说过,不要理会这些碎嘴,只管养她的身子,今日也是我安排的她休息,有问题?” 西妃身子不好,若是站在这里被这群失了智的疯狗围攻,怕是会旧病新病一起发。 “且不说西妃,便说皇上。”沐惜月话锋一转,转身对着皇上作了一揖,“若是真的有这等荒谬之事,为何皇上龙体无恙?娘娘不是更应该恨皇上查案无方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也算有个答案 黑锅直接背到皇上背上,端仁嘴唇动了动,嘲讽着,“我看你治病的本事还没嘴皮子功夫厉害。” “过誉了。”她毫不谦逊地承下夸奖,继续道,“娘娘有冤情,会拖到最近才来闹事吗?” 皇上本就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尤其牵扯到偌大后宫,更是认为无稽之谈,对于端仁的吵闹脑仁疼,不想继续,“爱妃,朕念你关怀姊妹,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还是算了。” 不是没想到皇上会无条件地偏袒沐惜月,只是没想到他会逆着所有人的心思偏袒她。 端仁贵妃咬牙,胸中怒火灼灼燃烧,“皇上,您是被这个妖女迷了眼了,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她只是为了控制您吗?她在一步步除掉您的后宫啊!” 这话一下把个人恩怨拉高到整个后宫,其他偏听偏信脑子关键时刻并不好用的妃嫔纷纷附和,更是把沐惜月当成了共同的敌人,就差直接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沐惜月望着那些一无所知还情绪激昂的妃嫔,她们永远只能在宫中垂泪是有原因的,唯一那点机敏也拿来争风吃醋,又有谁会喜欢? 皮囊再好看,里面空无一物,仍然是肤浅易毁的。 “我还是那句话,您要么拿出切实的证据,要么就收起您的诋毁之词。”沐惜月刚得很,压根不怕端仁以及她身后那一群顶不到一个人的嫔妃。 当众被回驳,端仁脸色不十分好看,强词夺理地争辩,“那妹妹的鬼混是怎么回事?” “可能有人假扮,也可能是来找贵妃您的也说不定呢。”沐惜月嘴角带着讥讽,眼中满是不屑,没把她放在眼里。 有意挑起她的愤怒,这样她才能抓到更多漏洞。毕竟这造鬼的手段极为专业,她只能确认人为,却不能找出实施的方法。 今日这一番争辩,端仁必然会加强手段,她也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皇上嘴上说会看证据,其实在行动上已经完全站在沐惜月这边,若不是端仁还站在这里,恐怕那些嫔妃早就识相离开。 但端仁还是不放弃,苦口婆心地劝说,“皇上,现在事情还未闹大,后宫已经人心惶惶,难道您真的要等到闹出人命才会管吗?” 沐惜月没有回话,也没有看皇上,沉默等着意料之中的回答。 “那便等闹出人命。”他冷漠的声音传来,阶下一片哗然。 此举纵然会给沐惜月拉仇恨,但也明确地为她竖起一道防线,若非有实打实的证据,她们绝对不会来骚扰她。 更何况皇上身份尊贵,她们自然不愿意放弃宫中的奢华生活,主动离开提都不会提,为了继续生存也会对她表面上多有恭敬。 而她只要表面的恭敬便足矣。 一场兴师动众的讨伐无疾而终,端仁走在最后面,像是故意在等着沐惜月。 “御医果然好手段,皇上已然听不进我们的话。”她不遗余力地嘲讽,眼中满是讥诮,路过的妃嫔冷冷地横了沐惜月一眼,导致她十分无语。 “不是我好手段,是你的话站不住脚。”沐惜月没给她半点面子,也讨厌她的诸多纠缠,随意顶嘴一句,在她难堪的脸色中越过她离开。 只要西妃为她作证,端仁便没有可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依照皇上对西妃的宠爱和信任,她的话基本等于决策。 毕竟杨飞出事的时候,皇上第一反应是安慰西妃。 沐惜月有些唏嘘,心道皇上的备胎也真多,而且都是心甘情愿。 思绪散漫,她急忙拉回来,打算去看看西妃,今天例行的检查还没有做。 带着小桃往那边走,现在已经发展到她出现在哪条路上,哪条路便空无一人的地步。她也乐得清静,泰然自若地往前走,小桃也逐渐心态放平,为了安危倒是时时刻刻跟着沐惜月。 早就听说乾坤宫那边发生的事,西妃坐立难安,想主动找上门,又想到沐惜月的再三叮嘱,只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 此刻听到她来的消息,西妃急忙叫了宫女和自己一起迎出去。 要说整个皇宫还有哪个妃嫔不避开她,大概就是西妃了,因着西妃的热情,她的宫女们对她也格外温和。 宫女替两人斟好茶,体贴地退到十里外,为她们留出交谈的空间。 “今日皇上可有说什么?”西妃最担心的便是皇上对沐惜月的态度,只要皇上还护着她,就基本没有大问题。 沐惜月知她心中所想,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皇上不会听信她们的一面之词。”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点点头,“端仁今日突然发难,必然是有所准备,可是有证人?” “全皇宫的人都是她的证人。”闻言她微微笑着,没当回事,“本来就子虚乌有的事,她拿不出什么证据。” 只是流言有些让人烦,不过她不信端仁还能坚持一月两月? “端仁毕竟手段多,你要小心着点。”西妃还是不十分安稳,当初端仁能一手截断后宫与皇上的接触,不可谓没有手段。 知她在担心自己,沐惜月颔首,表示自己会注意,并让她专心养身体即可。 现在已经进入第三阶段,方子可再更换一次,她检查好身体后便写了一张新的方子递给她,“这是新方子,少了一味药,药性淡一些,但滋补。” 西妃示意远处宫女接下,笑容很暖,“御医有心了。” 在后宫她最看得起的人便是西妃,当然希望她能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生,等顾兴元的事情解决了,皇上大概率会立她为后,她半辈子的等待也算有个答案。 沐惜月心中计划得很好,更加鼓励她,“可要好好养身子,日后为皇上生个白胖的双胞胎。” 她突然说到子嗣上,西妃脸红了红,推了她一下,害臊地娇嗔,“眼下正是紧张时刻,御医开玩笑怎么不分时间场合。” “难得有闲暇聊天,不放松难道要一直绷着吗?”她大方坦荡,弦终日紧绷只会断,而且西妃也需要这样的小玩笑来活跃她的心情。 西妃很是赞同地点头,与她交流着其他无关痛痒的小事,仿若闺蜜闲聊。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为何不请御医 一晃一个时辰过去,沐惜月想着尽快找到闹鬼事件的真凶和作案手法,便和她道了别,临走时还特意嘱托,“一定要注意身体。” 饶是温和的西妃也不由得故作嫌弃,“我都听厌了。” 回去的路上果不其然碰到了装神弄鬼的事情,沐惜月第一反应是护好小桃,随后才谨慎地观察起四周。 这些雾的味道不是很好闻,有点类似与干冰的窒息感,她捂着嘴,牵着小桃在迷雾中往前探路。 “大夫……” “嘘——” 她仔细感受着各种细节,风是正常的,左边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看着小桃,示意她放轻脚步。 两人猫着身子转向左边,蹑手蹑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绕了几步路,果然看到左边有个在慢悠悠晃着的人影,似乎在等雾薄一些出来吓人。 沐惜月脸色一沉,猛地上前抓住那人的头发,那人反而被吓了一跳,尖叫着跳起来,松垮垮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掉了半截。 “你到底是谁?”她厉声责问。 小桃在最初的惊吓后立即回过神帮她按着“罪犯”。 将那人假发卸下来,再把浓浓的妆擦掉,倒是一张素净的男人脸。 “谁指使你的?”沐惜月气得不轻,竟然还用一个男人扮,这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吗? 下人已经吓得不敢吱声,只顾哆哆嗦嗦地求饶,“小的不是故意的,您放小的一马。” “说出幕后主事人,我就放你一马,不然拉你去见皇上。”她威胁着,拽着他的手更加用力。 下人大概是真的吓傻了,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沐惜月打算先把他带回去,再仔细审问。 刚走出一步,不知哪里来的一支飞箭精准无误地插在下人的脖子中央,鲜血冒出来,他脸上带着惊恐,无声地倒了下去。 沐惜月扭头看着飞箭来的方向,暗自握拳。 这个端仁,实在可恶。 她蹲下身为他止血,想着尽可能拖长时间,“你告诉我,谁是主使?” “是……是……”下人“是”了半天,直接咽气,沐惜月拳头捏得更紧,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更何况还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看到这里的小桃彻底褪去害怕情绪,担忧地问她,“证人没了,这怎么办?” 彼时雾已经尽数散去,远远路过的宫女只看到这边躺了一个人,等稍微凑近后才发现是一个死人,沐惜月和小桃还在旁边,尖叫着叫来其他人。 这件事很快闹到皇上那儿,皇上一阵头痛,直接移交给司隶。 端仁白白损失一个身形相似的替身,既生气又庆幸及早解决了他。 “娘娘,莫要忧心,这可是一件大好事。”沐子安在旁边煽风点火,“如今皇上将此案交给司隶,沐惜月和小桃是当事人,定然会被带过去审问,这空当,可就没有人管西妃了。” 端仁眼睛亮起,想到他们最初的计划,缓缓弯起一个笑,是时候祭出杀手锏了,她倒要看看,这一次沐惜月还能不能好命躲过去。 沐惜月和小桃很快被提去审问,由于规矩都要在牢里待上一晚,此时她尚不知,这一晚便足以天翻地覆。 次日清晨,接受完审讯的两人揉揉酸痛的脖子放心地回宫。 刚进宫,就看到乾坤宫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西妃的贴身宫女,此刻她脸色苍白,惶然不安。 沐惜月心一沉,完了。 “中御医,您……您去看看西妃吧……”宫女一抬头看到她,忙追上来,抓着她的手哀求着。 她二话不说立刻往那边赶。 西妃寝宫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气氛压抑,死气沉沉,她的心情更加沉重,才一晚上不在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赶到屋内,西妃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听到响动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缓缓抬手似乎想说什么。 沐惜月忙坐在她身边为她诊断,剧毒,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此刻毒已经渗透五脏六腑,回天无力。 若是有现代医疗设备,也许有救的机会。 “谢……”她想说点什么,只说了一个字,手却骤然垂下去,似乎只是等着见她最后一面。 沐惜月手一空,心连同空了一块。 昨天还鲜活的人,还在和她开玩笑的人,今日就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罪魁祸首,不需要猜。特意挑她被审问的时间,就是为了让她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西妃。”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心沉到谷底,转头问瑟缩站在一边的宫女,“昨日膳食端给我。” “可……已经尽数处理了。”宫女吓得话都说不清。 倒了?沐惜月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明知道宫女的做法也没错,就是气不过。 “昨日膳食由谁送来?”她只好曲线救国,问道。 “送膳食的宫女下落不明。” 看来这是一场预谋好的陷害。 她想到什么,猛地在西妃身上找了找,果不其然在袖子里找到一封书信,她刚拿出来打算展开看,一直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猛地夺过。 沐惜月愕然回头,对上端仁高傲的眼神。 “这是西妃的东西,你无权过问。”她急于知道真相,又担心端仁一个“不小心”毁掉,语气严肃急切。 端仁晃了晃,似乎也没有打开的意思,缓缓道,“本宫也有此意,不如等皇上来了再打开如何?” 沐惜月的心“咯噔”一声,好像陷入了某种陷阱。 “端仁贵妃,您何必与我绕弯子,到底是谁的手笔,您比我更清楚。”她冷眼嘲讽,是她的疏忽大意,竟然忘了西妃这边的安危。 “我可不懂你在说什么。”端仁把黑锅摔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皇上便匆匆赶来,第一时间跪在西妃床边,握着她的手,盯着她,似乎还抱有一丝期望,“爱妃……” 可床上的人再也不能响应。 “谁做的?”他声音沉如闷雷,唬得在场的人不敢动弹。 “昨晚发现娘娘状态不对,但娘娘以为是旧疾,便没有管,谁知尽早……”宫女抽泣着,后面的不忍心再说。 皇上眉头拧起,“为何不请御医?”说着看向沐惜月,这应当是她可以解决的问题。 第一百八十三章 此事有诸多疑点 “昨日中御医被司隶叫去问话,今日清晨才回,一回来便直接到了这里。”小桃为沐惜月解释,偏头看了端仁贵妃一眼,小声追加,“倒是贵妃娘娘,我们并未有任何通知……” 言下之意便是她必然知道一些内幕,皇上本就对端仁贵妃印象不佳,听到小桃的话更加沉眉,望过去,“你是如何得知的?” “从杨大人出事后,西妃妹妹便魂不守舍,我担心挂念,便会时常来瞧瞧,谁知道今天……”端仁贵妃说得跟真的似的,边说边垂泪。 若非知道她的为人,沐惜月恐怕还以为她与西妃是什么情深姐妹,西妃尸骨未寒,她就腆着脸如此颠倒黑白,这是让人恶心。 “西妃娘娘曾留下一封书信,此刻正在贵妃手中。”她不愿与之纠缠,转移话题,更关心那封被她抢走的信。 不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 “信?”皇上看向端仁贵妃,询问着。 沐惜月瞥了一眼,观察着贵妃的神色,她不慌不忙,闲适悠然,仿佛已经预料到信中的内容,她心内大呼不好,已经来不及。 皇上接过信,展开仔细读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眉头越发紧锁,似乎看到极为不可思议又无法理喻的内容。 端仁贵妃的笑容逐渐扩大,故作不知地凑上去,随意看了两眼后惊讶地叫了一声,“这怎么可能?中御医心地善良,医术高超,怎么会做这样龌龊的建议?” 旁听的沐惜月眼角抽了抽,大概猜到了信里的内容,无非是她怂恿西妃与杨大人对嫔妃下毒,借此除掉争宠对象。 在场的都是人精,端仁贵妃的话外之音就差直接点题,其他围观的人迅速明白过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锁定站在床边的沐惜月,眼中满是怀疑指责。 视线中心的人丝毫不慌,淡定地坐下,“西妃娘娘的死因有待调查,这封信是否为她的亲笔信,也有待商榷,贵妃娘娘如此笃定,难道是知道内情?” 别的人可能不知道西妃的字迹,但皇上肯定知道,她说完后确信地望向他,多日相处的默契已经能让对方充分领会到她的意思。 “这字迹……”皇上摩挲着纸张,眼神很沉。 端仁贵妃已经接话,“正巧我还请了字迹鉴定师,御医若是怀疑,大可让鉴定师鉴定。” 她话音一落,后面候着的鉴定师跟着上来,恭敬地接过皇上手里的书信,在围观的灼灼目光中仔细将书信与西妃之前的字迹比对,半晌后道,“的确一模一样。” 此坚定一出,众人哗然,沐惜月眉头微皱,察出不对,上前看了一眼,竟然真的一如出一辙。 她自然不信西妃会留下这样的书信,便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观察,终于在细微处捕捉到不对,每个人的字都有其固定的角度,纵然心情等因素会改变一些,但万变不离其宗。 “这个字,明显不一样。”沐惜月放下书信,指着某一处,据理力争,说着的同时看向皇上,他应当更加清楚。 皇上与她对视,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端仁贵妃冷笑一声,“御医,本宫知你颇得圣宠,但人命关天,难道你要利用这圣宠掩盖西妃死亡真相吗?难道你要置你的罪行于不顾?” 此刻其他妃嫔也闻声而来,皆听到她们后面的对话,结合最开始毒胭脂事件,纷纷将矛头对向沐惜月。 群情激奋,皇上一人并没有充足的理由为她说话,端仁贵妃眼底满是得意,借着机会道,“不如再请个太医来,看看西妃真正的死因。” 妃嫔们异口同声地附和,“皇上,臣妾恳请您召新太医。” 皇上捱不过,只好点头答应。 负手站在一边的沐惜月面上平淡,但心中波澜丛生,看来端仁早就算计好了,故意弄出这么一出,让她露出漏洞,导致现在退无可退。 是她大意了,以为有皇上的撑腰,不管什么样的陷害都有足够的时间应对,却独独忘记众口铄金,皇上即便再有权力,也无法违拗其他所有人的想法。 更何况在局势如此紧张之时,皇上必然也要考虑中立者的感受,不能一意孤行。 太医很快赶来,拿着药箱仔细替西妃检查。 时间并不长,沐惜月十分清楚这个毒,毕竟出自她手。 “回皇上,娘娘,西妃娘娘的毒,与前几日其他娘娘的胭脂属同一种。”他恭敬回答,说话期间未看沐惜月一眼。 端仁贵妃得到想要的结果,缓缓点头,转向皇上,“证据确凿,难道您还要为她维护吗?” 皇上眉色深沉,盯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实在说不出再度维护的话,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传司隶过来。” 司隶是他的人,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沐惜月。 然而事与愿违。 司隶认真调查一番,所有的细节翻来覆去地检查核对,仍然没有找到可以为她平反的线索,历经半个时辰的调查后,他终于收手,在皇上的打量下无奈地摇摇头。 端仁贵妃长舒一口气,她还真怕这个司隶弄出什么幺蛾子,好不容易抓到沐惜月一次,可不能让她溜了。 “皇上,您如何说?”她成竹在胸,这次一定要将沐惜月置于死地。 “中御医对皇室忠心耿耿,又与西妃情同姐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扫了一眼围观的妃嫔,暗示她们说好话。 谁知道妃嫔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默认局面会回到最初的端仁贵妃一家独大,不敢再惹怒她,纷纷顺着她的意思闷声不说话。 皇上气得不行,猛地一拂袖,“兹事体大,将大臣召来。” 听皇上竟然要为了一个小小御医召集群臣议事,妃嫔们更加眼红,巴不得端仁贵妃弄倒沐惜月。 大臣们匆匆赶来,搞清楚来龙去脉后不可置信,“皇上难道就为了一个深宫女子,召臣等商议?” “此事有诸多疑点,才请各位爱卿前来商议。”一国之君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解释。 大臣们窃窃私语,面上皆是不满。 第一百八十四章 果不其然吃了瘪 早朝本就疲惫,本想着今日无事,好不容易早早下朝,谁知道刚着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便又被匆匆叫回去。 本以为是什么大事,谁知道竟然只是为了深宫之事? 但他们身为人臣,只能为君分忧——尽管带着偏见怒气。 事情很快便有了结果,当然是以罪论处,就连中立派都无一例外站在王爷那边,认为沐惜月死罪无疑。 最后由王爷定夺,将她关入死牢,择日问斩。 下朝后皇上忧心忡忡,愁容满面,一路到了乾坤殿却仍然没见好转。 他一进来施公公便迎了上去,温声询问,“可是不顺利?” “那些人是要置她于死地。”皇上沉声道,十分不悦,忍了半晌没忍住,猛地一把拍下桌面,震耳的声音吓得宫女们默默往外退了一步。 重掌朝政后皇上愈发易怒,但每次都能及时克制,今日却完全没有克制,可见的确怒意暴涨。 “姑娘这次怕是在劫难逃。”施公公年纪大,见过多少风风雨雨,自然看出这出戏后头的深意,端仁贵妃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把那些有威胁的人一一铲除干净。 皇上长叹一声,将这些后果归咎于自己,“若是朕再周全一些,也不会让她陷于如此险境。”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沐惜月已经被押往死牢,大臣们似乎正在写联名信,想尽快处斩。 他更加烦躁,猛地一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独自坐在桌边,手中握着施公公递来的杯盏,却迟迟喝不下去。 沐惜月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景墨那边还需要她的周旋,景墨也需要她。 “施公公,着手安排一下。”他沉声吩咐。 阴森地牢里,沐惜月被迫换上粗糙的囚衣,被单独关在最里面,这里阴暗潮湿,遍地湿气,席地而坐只觉得一针凉意。 看守侍卫并没有什么好脸色,路过她的囚房时甚至会冷哼一声,以示嘲笑。 知道他们都是端仁贵妃特意安排过的,她并不意外,只缩在角落里思考对策,在这里等死是不可能的,景墨他们还在外面苦心谋划,她怎么能因为这种可笑的污蔑殒身。 为了以防万一,她一直在身上带了点毒药防身,从未想过真的会派上用场,倒是十分可笑。 沐惜月摩挲着手臂,镯子特意换了空心的,这样好在里面藏东西,她微微掂量了下,药倒这些人足以。 比较麻烦的是先拿到钥匙。 端仁贵妃的人肯定警惕心十足,稍有异样便会再三戒备。 她正在思考,到了换班的时候,狱卒交换,她紧盯着新来的人,试图分辨他的派别,而新来的人只是粗鲁地推了她一把,“瞪我也没用。” 沐惜月诧异地看过去,与犯人不得随意交流是死牢最基本的规则,他却轻易开口? 如是想着,她故意起身走到他身边,“我要见皇上。” “就你还想见皇上?”那狱卒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眼,眯着眼不怀好意,“不过你要是能满足大爷我,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个机会……” 外面的其他狱卒跟着猥琐地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沐惜月蹙眉,捏紧了手腕的镯子,面上还笑着,“也不是不可以。” 狱卒眼睛一亮,没想到真的能成,打开门要进去,其他同僚在身后提醒,“她擅长用药,你可要小心一些。” 他转身瞧了那群兄弟一眼,摆摆手,“放心吧,我已经让人搜过她了。” 接下来便是一阵刺耳的笑。 他们彼此之间都懂得很,转身为他们放风。 狱卒打开门进来,复锁上,将钥匙挂在门边,一步步朝沐惜月走过去,沐惜月眼睛都在门边的钥匙上,心脏如擂鼓。 他每近一分,沐惜月的心跳就急促一分,握着镯子的手越发收紧。 “沐姑娘,”等靠得足够近,她刚要行动时,便被他抓住手腕,低声唤了一句,她顿住,听他继续,“这间牢房的窗户正下有个预留的地道,不过鲜少有人知道。” 说着将地道入口的密令告知,并塞给她一把小小的钥匙。 沐惜月接下,犹疑地望着他,他主动道,“皇上担心您受委屈,所以特意派小的来一趟,接应您的人已经在地道外,您抓紧时间。” 她点点头,握紧钥匙。 那狱卒又道,“打我一巴掌。” 她一怔,明白做戏需要,抬手一巴掌过去,实打实地打在他脸上。 他哎哟一声,捂着脸骂骂咧咧地出去,“砰”地带上门,嘴里还在谩骂着,其他人上前,“要不要我们哥几个帮你教训下?” “不用,反正明日就是她的死期。”狱卒摆摆手,安慰他们,其他狱卒对视一眼,没再坚持,求之不得。 都说这女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们就算再饥不择食,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更何况这后宫里朝令夕改,这时候也许还在死牢里苟活,说不定下一秒就一飞冲天。 他们做狱卒的早就见怪不怪。 没有贼胆但有贼心,肖想关押进来的妃嫔也不是一天两天,有人去做他们也乐意看热闹,所以才没有阻止这个新来的狱卒。 果不其然吃了瘪,他们心中其实都在暗爽。 夜色更深,沐惜月靠在墙面,眼看着皓月当空,狱卒们睡的睡、醉的醉,没有一个是完全清醒的,她悄悄挪到地道上,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摸索着地面。 不一会儿便摸到一个凸起的结,想到此前狱卒告诉她的口诀,悄悄按照口诀摆弄着各个机关,“咔哒”,轻微的锁脱落声传入耳里,她一喜,又往地道口挪了挪。 打开地道口,果然还有一把精致小锁,虽然小,却十分坚固,无法蛮力打开。她拿出钥匙,将地道口的最后一道屏障打开。 与此同时,给她钥匙的狱卒巡逻在至此,故意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缓慢踱步闲聊,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沐惜月趁机一鼓作气揭开下去,又小心地将地道口重新锁好封死。 地道很黑,她只能摸索前进,一路跌跌撞撞,在长达半刻钟的行走后,终于看到前面隐隐约约的光亮。 第一百八十五章 轮不到你来管 而这光亮并未让她松口气,对狱卒仍然半信半疑。 随着光亮的扩大,她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镯子,总觉得心里不怎么踏实,脚下越来越慢,仔细听着洞口的声音。 有些杂乱的脚步,尽头似乎站着一个人,像是公公打扮。 等终于走到洞口,才发现等着的人格外眼熟。 这不是西妃身边服侍打点的公公吗,西妃还常常大肆夸奖,说他体物察人一等一,跟在她身边最久,忠心耿耿。 “御医。”小公公也看见她,上前一步,关心地打量着,“可有被人发现?” “没有,很顺利。”因着西妃对他的好印象,导致她对他没有设防,就着他的手爬出洞口,周围站着几个黑衣蒙面的侍卫,黑夜中越发看不清脸,倒是十分挺拔,似乎军队出身。 小公公在前头带路,嘴里小声说着,“夜里守备森严,还请御医配合奴才。” 沐惜月点头,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余光却谨慎地打量着,仔细记住自己走过的路。 皇上想私下将她送走,应当挑离宫墙最近的地方,她在皇宫这么些日子,对周围的布置也有大概的了解。 起先走的都还是她认得的路,就在她放松警惕之时,带路的人忽然一拐,拐进另一条大道。 这条大路上有诸多戒严,巡逻频率高于其他小道,沐惜月不愿怀疑他,便开口问道,“怎的走这条路?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 带路的人头都没回,疾步走着,嘴里安慰,“奴才已经提前调查过各小队巡逻的时间,这时候正好岔开。” 他的话音刚落,由远及近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入她耳中,她眼神收紧,紧盯着小公公,“您这是何意?” “他们是另一条路的巡逻,不用紧张。”小公公并未当回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到底是领着她安然无恙地通过了那条大道。 眼见着宫门近在咫尺,沐惜月正要加快脚步,带路的人却忽然慢了下来。 小公公转身望着她的一脸疑惑,泰然自若地发问,“御医,您即将出宫,但奴才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沐惜月直觉颇准,觉出他的不怀好意,敛眉追问。 “西妃娘娘待您不薄,为何会死在您的毒下?”小公公此话问得情真意切,直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一个回答。 沐惜月心内奇怪,却本着良心回答,“西妃待我如亲姐妹,我怎么会害她,只不过是有心人想利用我们的关系,我也十分遗憾。” 小公公颔首,走近一步,又问道,“既然不是您做的,为何大家都断定您有罪?” “端仁贵妃的计划周全缜密,我实在没防住,是我的过错。”一提到这件事,便会勾起她的愧疚后悔。 早该对端仁贵妃有更多的防备,若能及时将西妃送到皇上身边,也不至于会出现这样的事,实在追悔莫及。 小公公盯着她满是懊恼的脸,忽然冷笑一声,道,“御医果然深谙人心,连做戏都如此真实,奴才差点被您瞒了过去。” “你此言何意?”沐惜月后退一步,同时扶上自己手腕,觉出他情绪的不对,但逃离的机会近在咫尺,她不愿意轻易放弃,“西妃娘娘的死,我十分遗憾,而且我一定会亲手报仇。” 如果这是小公公想要的答案,那说明他们不谋而合。 可小公公的嘲讽更深,并未相信她的话,“太医都说是你特有的毒,难道这毒其他人能随便拿到?” 这里当然不是他们能随便拿到的,但还周至村的时候,沐子安明里暗里藏一些也不是稀奇事。 可她无法开口解释,这些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和沐子安的关系纠葛,更加不会相信。 “怎么,无可辩驳了?”小公公的笑意更冷,后退一步,“西妃娘娘如同我的再造父母,可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若不是你搅出这样的乱子,哪怕她不受宠,也不至于香消玉殒。” 沐惜月这才回过神,原来他对自己已经积怨已久,哪怕不是这次机会,也会借着其他的事情发作。 心死的人没有再度浪费口舌,又往后退一步,看了眼周围,手已经摸上了镯子,“看来你今晚是有备而来。” “大胆罪犯,竟敢越狱!” 她的话刚落下,就听到一道严厉的声音,分外熟悉,看过去,三皇子正带着一队人赶来,脚步悠然整齐,不像是发现她越狱后着急搜索过来的模样。 “三皇子,别来无恙。”她淡定地应对,心里却在悄悄算计自己的药粉能迷倒多少人。 宫门由内打开,此刻有两名士兵把守,这三皇子带了足足两队人马,四十来人,再加上小公公带的人。 五十左右的人,她一个人很难解决。 只能赌一把,迷晕大部分人,然后争分夺秒地打开宫门,只要出了宫,便可以暂时寻找其他藏身点。 如此想着的沐惜月与三皇子开始周旋,“竟然惊动您的大驾,实在是我的荣幸。” 认定她是瓮中之鳖,嘴边之食,跟猫逗老鼠似的,缓缓接着她的话,“能亲自带队堵您,也是我的荣幸。” 沐惜月笑不出来,一边与他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宫门口移动。 “奉劝御医一句话,不要做徒劳的挣扎,您已经插翅难飞了。”三皇子轻易看出她的动作,嘴角挂着讥诮,说着还往她那边走了一步。 她脚步没停,都说绝处逢生,放弃不是她的风格,“难为三皇子日理万机还要记挂我这么个罪犯。” “当然得时刻放在心上。”他盯着她的眼睛里多了点恨意和怨气,纵然清楚十万大军的兵符就是她设计偷走的,却找不到丝毫把柄,只能忍气吞声。 沐惜月非常清楚他眼底的深意,生出几分得意,抓着他的弱点,“听说三皇子丢了十万大军,难道皇上没有找您的麻烦吗?” “这事轮不到你来管。”被戳到痛脚的人含着森然寒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又展眉,“如果你能给我一点线索,或许我可以放你一马。” 当着亲兵和其他宫里人的面这么说,沐惜月不知道他是故意散播舆论还是真的傻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无所不用其极 说话间早就挪到离宫门最近的地方,看准时机猛地洒出一把迷药。 宫门附近以及离她近的亲兵都中了招,趁后面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她急忙奔向宫门,推倒守门的,手忙脚乱地开宫门。 “吱——”宫门终于打开,她刚要跑,后面反应过来的亲兵急忙堵住她的去路。 她的双手被牵制着,眼睁睁看着打开的宫门重新关闭,她心中一阵绝望,宫门还剩下一丝缝隙时,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季睦洲带着人长驱直入,三皇子以及众亲兵都懵了,没想到会节外生枝,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给我上!千万不能让他把人带走!”三皇子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命令着。 其他人吼叫着上前,还有两人去搬救兵。 季睦洲箭无虚发,将那两人射倒在地,拔剑从亲兵手里救下沐惜月,牢牢将她护在怀中,游刃有余地与亲兵缠斗。 “先撤,莫要恋战。”他毕竟是前丞相之子,谋略可见一斑,这一趟目的主要是救人,不必浪费时间。 手下们听到纷纷往回撤,掩护着他们往外走。 尽管来的时候解决了大部分的守卫,此刻增派了许多援手,一起移动目标太大容易被追踪,想着尽可能快地溜走的人一挥剑,“分头行动,老地方汇合。” 说完带着沐惜月从一条小道闪开。 沐惜月被他环抱着腰身,看着脚下飞快掠过的风景,疑惑发问,“你怎么会知道今晚的事?” 为了不惊动更多的人,皇上应该不会让这件事外露,季睦洲远在皇宫之外,又是如何得知? “暗卫给景墨传了书信,提到今晚行动,景墨有其他要事在身,不能亲自赶来,便托我来接应,没想到赶上了。”季睦洲耐心地解释,摆脱追兵后才慢下来。 沐惜月被稳稳地放在地上,眼前是许久未回的医馆。 “先进去。”季睦洲打开门,等她进去后迅速关上。 “你其他的手下怎么办?”沐惜月想到另外的那些人,担心他们会被抓住。 他安慰着,“放心,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她才落脚没多久,景墨便匆匆赶回,一见她克制不住地冲上去,抱住她,“可有受伤?” “没有。”沐惜月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慰。 两人静静拥抱着,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团聚,季睦洲无意打扰,便走到门外帮两人望风,顺便看看其他的手下有没有完好无损地回来。 “追兵马上就来了。”一个手下着急来报,看样子对方大概知道了医馆属于沐惜月,明显要来这里捉人。 不等季睦洲转告,景墨便出声,“你们先暂且拦住,拖延一下时间。” 说完后与沐惜月对视一眼,后者会意点头。 两人换上夜行衣,去了当初通往国舅府的地道,安稳躲在里面。 三皇子的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中医馆,却只有睡眼惺忪的两对胞胎姐妹,以及一个老态龙钟的老爷子。 “你们把罪犯藏到哪里了?”领头的厉声质问。 不知发生何事的老景头脸上闪过瞬间的慌乱,担心沐惜月真的出事,可马上就会过意来,如果她出事了,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中大夫被贵妃娘娘请到宫中,现在还未归,我倒要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放人。”老景头反客为主,反问着来找麻烦的亲兵。 亲兵头子被他问得一怔,不耐烦地敷衍了事,“你们主子触犯皇宫死规,活不了了。” 两对胞胎姐妹一听就慌了神,大声哭嚎着,哭得分散了亲兵的注意力,领头的见小孩儿情真意切,像是真的伤心,只好带着人离开,重新搜寻。 等他们走后,两胞胎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老景头,“姐姐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老景头不知事情具体如何,安抚着四个小娃娃,内心祈祷着沐惜月能够顺利渡过难关。 亲兵的声响闹得很大,几乎每家每户都被吵醒,包括荒宅下的景墨和沐惜月,他们听着外头杂乱急促的脚步,有好几次在他们头上响起,好在他们没有发现异样。 “等天明再溜出去。”景墨担心对方去而复返,低声对沐惜月道。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委屈了你。”他眼中满是心疼,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怜惜爱护尽在眼底。 狭小的空间反而让两人的相处变得格外温馨,沐惜月主动靠过去,将头枕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与他十指交缠,“不委屈,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景墨偏头盯着她柔软的头顶,忍了忍在她头顶落下一吻,爱怜着,“等事情结束,我们便远离这里,做一对神仙眷侣、懒散闲人。” 她爱极了他勾画的蓝图,抱着他的手臂,“好,等结束了,我们便回周至村,种种田,打打鱼。” “行,都听你的。”他温声附和着她的理想,两人窝在地道里,却是难得的静谧。 另一边搜索一晚无果的端仁贵妃气得当即摔了茶杯,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让沐惜月出宫无异于放虎归山。 当晚便趁着夜色来到王爷府,王爷已然就寝,被叫醒时脸上有微微的怒气,“什么事,大晚上的不让人安生。” 端仁贵妃将过程一五一十地道出,王爷的眉头越皱越紧,“让她跑了?” “是,都怪那些手下,没一个中用的。”端仁气得不行,非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父亲,不如您请命,让皇上抄了那医馆,看他们还敢不敢作妖。” “只怕皇上不会轻易答应。”顾兴元叹口气,若是这么容易,沐惜月早就被除了。 “沐惜月一定会回到医馆,只要抄了医馆,不信她不现身。”端仁贵妃眼底满是狠厉和疯狂,对沐惜月只想除之后快,无所不用其极。 顾兴元思忖着,这计划也不是不可行,更何况现在朝中风向都偏向他们,请命成功可能性非常大,“我明日上朝便提。” “嗯。”端仁握紧拳,眼神暗沉。 次日早朝,顾兴元按照两人约定在朝上请命,王爷一派自然无条件配合,中立者也因为真真假假的判决摇摆不定。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事情就这么定下 沐子安站出来声泪俱下地阐述自己是如何被逼迫,引得中立派天平倾斜,最后一致同意。 皇位上的人听得不厌其烦,视线扫过一个个兴奋嘴脸的大臣,沉声道,“朕不允。” “皇上,她可是杀害西妃娘娘的幕后凶手,难道您还要包庇她吗?”一位大臣言辞恳切,仿佛沐惜月真的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皇上皱着眉,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朕绝不会允许别人抄她的医馆。” “皇上,您这是在与臣等作对,既是如此,您又何必多此一举找大臣商议。”此人为王爷阵营,平日里跋扈惯了,并未把亲政的皇上放在眼里,一番话说得人暗地咬牙。 中立派责怪地看过去,纵然皇上这件事处理得再不恰当,也不应该被人这么说,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不到三品的大臣,都是顾兴元惯的。 朝堂一时静默,皇上盯着那大臣良久,缓缓开口,“此事不必再议,另,赏刘大人五十大板,以为惩戒。” “皇上,您这是何意?”本以为皇上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不会追究的人一脸懵,直到皇上亲兵进来面无表情地将他拖出去,他才来得及求饶,“臣一时糊涂,没有分寸,您海涵……” 却没有得到皇上的半分关注。 殿外传来刘大人的惨叫,王爷党的人私下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深沉。 顾兴元知再闹下去,恐怕会惹得皇上震怒,到那时恐怕会不计后果地保全沐惜月,反而会洗白她,因此站出来道,“臣鲁莽,还请皇上莫要动怒。” “你也知道你鲁莽?”皇上冷笑着问,摆明了不给他好脸色。 王爷垂首,语气软了些,“此事多有蹊跷,那御医必然有人在背后相助,既然能渗透到皇宫,恐怕对您有诸多威胁,臣建议在她医馆周围布下埋伏,静待时机。” 皇上盯着他,现在为沐惜月平反为时尚早,且没有有力的证据,只怕会拉她下水,顾兴元虽然存了监视医馆的意思,但好歹不是冒进,他还可以暗中派人保护接应。 再三思忖衡量,他做出决定,“既然如此,那便依照王爷所说,在医馆周围安排人手。” 下朝后同步得知消息的端仁贵妃立刻在小路上拦下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能够妥协?这次是妥协不抄医馆,下次是不是赦免沐惜月一切罪责?” 顾兴元偏头看她,似乎责怪她不懂事,但还是耐心解释,“放长线钓大鱼,抄医馆固然可以起底,让他们无处可藏,但相对的,他们也会找到更隐秘的地方,那时更不好找。” “您的意思是……”端仁不傻,经他一提醒怒火稍微平静,顺着他的话想过去,“您是想顺藤摸瓜?” 沐惜月必然和景墨七皇子等人暗中有联系,只要跟着她,不愁抓不到他们暗通款曲的把柄。 “嗯,人总会有松懈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在她身后谋划的到底是何许人。”顾兴元沉着脸,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就算景墨是大将军,立过功勋,也不会让皇上如此快信任沐惜月。 背后肯定另有隐情,一定还有除了七皇子更有说服力的人物。 端仁贵妃不知道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他说的有他的道理,尽管跟从便是。 另一边,下朝后的皇上立刻遣暗卫传递这个消息,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他们好好保护自己,莫要暴露。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节骨眼若是被对方发现真实身份,又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他愧对景墨太多,绝对不能一错再错。 暗卫很快将消息带到,彼时刚洗漱完的沐惜月听到季睦洲转述的消息毫不意外,抓不到人,他们定然会使出浑身解数。 没有抄了医馆大概都是皇上保护的结果。 “这样的话,你岂不是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季睦洲说完后迅速看向沐惜月,如果顾兴元要将王府团团围住,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苍蝇。 现在不仅是针对沐惜月,更是针对景墨。 顾兴元一直想借机除掉景墨,苦于没有把柄,有了沐惜月这个借口,必然会大做文章。 沐惜月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施施然坐下,“没关系,我已经有了对策。” “会有危险吗?”景墨从头到尾关心的只是她的安危。 “不会。”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恰恰相反,“我会很安全。” 等她进了房间再出来后,他们惊讶之余还是一脸懵。 “你要易容?”易容过后的沐惜月已然不是当初的那张脸,小家碧玉,十分可爱,眉眼间收敛了以往的张扬跋扈,温顺可人。 她点点头,“对,然后作为小妾跟在景墨身边,这样安全而且方便一起行动。” 说着看向景墨,景墨皱起眉,总觉得她这话怪怪的,“我的小妾?我不会纳妾。” 季睦洲看过去,觉得有些好笑,捂着嘴。 沐惜月又暖心又无奈,只好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想要劝说,谁知道还没开口景墨却兀自抽出手,大义凌然地望着她,“我不会纳妾。” “我知道。”她尴尬地收回手,试图让他接受,“你就当我化了妆,但我还是我,不用担心。” 他却仍然微微皱着眉,不是十分赞同。 深知景墨痴情的季睦洲走上前,从中调和,“这样也好,如果顾兴元恰巧知道你是个痴情的人,对小妾不熟反而能映证他的想法,这样做戏更完美。” 沐惜月转念一想也是,顾兴元盯了他们这么久,肯定该知道的都知道,突然冒出一个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小妾,的确惹人怀疑。 事情就这么定下。 景墨有意无意带着沐惜月四处逛,偶尔会故意在顾兴元眼线周边露面,等对方追过来时又悄然消失不见。 对方抓不到把柄,只能苦守着医馆。 知道父亲的打算后,顾云西忍不住来落井下石,穿着华服故意走到胭脂铺里,高傲地四处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哎呀,听说医馆大夫被朝廷通缉了,可惜这铺子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然后果自负 老景头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让大鱼小鱼明里暗里把她赶出去,顾云西就算想和两个孩子计较,也不能不顾其他人的眼色,只好愤然离去。 经此一役,沐子安在王爷党里站稳脚跟,端仁贵妃越发宠爱他,时不时会召他进宫,沐子安也十分这个机会,想方设法讨端仁贵妃开心。 远在村子里的李氏半死不活,知道儿子在京城有出息之后立刻精神抖擞,斥巨资请人代写了一封信寄到京城。 接到信的沐子安刚从皇宫出来,才得了端仁贵妃赏赐的人此刻如沐春风,得意洋洋,看到来信人不由得眼神一暗。 这李氏在被休了之后过得悲惨无比,好在沐庆施看在国王情面上允许她在家住下,虽然经常打骂施压,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然恐怕早就风餐露宿,或者饿死了。 他拿了信进屋,展开。 李氏是他不怎么愿意提及的人,毕竟她虽然为他考虑,但行事实在蠢得很,让他丢尽颜面,若是让同僚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必然会嘲笑打压。 来信很简单,先是一番嘘寒问暖,又表扬了一下他的功成名就,为家里争光,最后说到正题,也不是要钱,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我要沐家所有人死。 当然特指沐惜月和景墨,以及老景头和大丫二丫。 沐子安合上信,这也是他在谋划的事,只是没想到李氏会送到他嘴边,他正愁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这不就有了吗。 思及此,他再度起身,去往皇宫。 端仁贵妃正在品茶,听到这声音微微蹙眉,“你不是才请过安,怎么又来了?” “回贵妃娘娘,这次奴才是有要事。”沐子安姿态放得更低,余光打量着她,判断着她的心情如何。 不过最近沐惜月大挫,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什么事?说来听听。”贵妃大发恩德准许他继续往下说。 他越发卑微,“奴才的母亲今日给奴才来了一封信。” “嗯。”示意他继续。 沐子安双手将信呈上,语气谦恭,“您过目。” 端仁贵妃本不想接来看,乡下野妇写的,指不定多脏,但想到沐子安还有用,他的母亲必然也十分痛恨沐惜月,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看到最后冷笑了一声,“想沐惜月死?” “是。”沐子安言语间有做作的为难,“可我与惜月毕竟是同父,怎么也算是亲姐姐,实在下不去手。” “所以你想借刀杀人,让本宫做你的刀?”端仁贵妃的声音倏地严肃起来,瞥着他,仿佛在看蝼蚁,“才做成一件事就这么得意洋洋,日后若是立了大功,岂不是要翻天?” 被骂的人“噗通”跪在地上,连忙磕头认错,“娘娘息怒,奴才冒进了,还请娘娘责罚。” 贵妃淡淡地将信丢到他面前,起身缓缓经过他,语气悠然,“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但出了事……” “都是奴才的主意,是奴才进了谗言。”沐子安忙接话,惶恐不安。 看到他这样的态度,端仁贵妃才稍微满意了一些,轻轻摇了摇手,“可以了,你下去吧。” “谢娘娘。”他行了个大礼,连滚带爬地离开。 端仁贵妃嘴角含着残忍的笑意,这可是他要求的,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一个好心帮助臣子的贵妃罢了。 要一个人死的方法有很多,如果对象是沐惜月,那方法就更多了。 她眯着眼,眼底尽是残酷冷血,既然和她对着干,就要做好血债血偿的准备。 毫不知情的沐惜月跟在景墨身边,安然度过了三天,期间外头的人压根看不到她的身影,却总是能看到景墨进进出出。 常来的顾客已经憋不住开始询问,“景大哥,这是你……” “小……”那个“妾”字怎么都说不出来,景墨憋了半天,愣是没有下文,给顾客看愣了。 沐惜月忙接话,“大夫常年不在医馆,景大哥一人忙里忙外实在忙碌,便让我来帮忙。” 说的是帮忙,谁都看出来是小妾,顾客因着对沐惜月本人的良好印象,对这个妾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便冷哼一声离开。 沐惜月摸摸鼻子,莫名觉得委屈。 景墨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趁人不注意低声道,“说了让你不要扮,你偏要,还要被人说。” “这样最安全嘛。”她压低声音,带着小小的撒娇,听得他心中一软。 来往客人还很多,两人不能长久交流,一是怕人觉察身份,二是怕景墨落下一个渣男的名声。 顾云西再度来闹,是四日之后,这天景墨正在铺子里安排人手,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他收拾好后走出来看了一眼,远远与顾云西对视,蓦地转身往里走。 他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然而已经来不及。 “你给我站住!”这声尖利的叫喊让医馆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站住脚,只有景墨依然坚定地往里走。 “你要是再走一步,我就让人把这里抄了!”顾云西声音很大,引得过路人围观。 景墨不愿意牵扯到沐惜月的心血,只好转身,盯着这个无理取闹的大小姐,“您有何事?” “当初为了躲我竟然还装死?做逃兵?现在还不是被我给逮到了。”顾云西得意洋洋地走到他面前,丝毫不顾其他人的围观,恨不能怼到他脸上。 在里头听到动静的沐惜月忙出来,一眼与顾云西对视,下意识皱起眉,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请您自重,我是有妻子的人。”景墨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一板一眼地回绝,同时送客,“店小,容不下您这尊佛。” “妻子?沐惜月吗?她是个朝廷通缉犯,在逃亡的路上,已经离死不远了,你有没有又有什么区别?”顾云西嚣张得路人都看不下去,可又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冒然上前。 旁边听到全程的沐惜月暗自握拳,这个人可太欠了,真想再给她来点毒粉,让她感受下全身溃烂的感觉。 “怎么,说不出话了?”顾云西趾高气扬,“不是我说,趁本公主还看得上你,乖乖上王爷府做我的相公,不然后果自负。”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前面一句话已经足够惹怒景墨,后面这句更是直接引爆了他,“顾云西,你说话注意点,惜月不是你能评价的,你和她比,简直云泥之别,不,你连泥都不如。” 景墨说起狠话来也足够让人心伤,顾云西呆呆地望着他,没想到他开口就是伤人至深,好半天才回过身,大声质问,“你竟然敢这么和公主说话?” “我甚至还可以动手。”他不卑不亢,说话间已经按住了手里的剑。 沐惜月怕事情闹大,忙出面按住他的手,温声调解,“不要生气,不值得。”这话是对景墨说的,倒是很好地安抚了他的怒气。 “这位公主,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铺子,您若是要撒泼打诨,还请移步衙门。”她字字针对,不给她留一丝情面,让她暴露在众人嬉笑的目光下,无地自容。 顾云西横惯了,哪里怕她的威胁,大着嗓子回驳,“你又算哪根葱,竟敢指责我?” “我是景大哥的妾,怎么不能维护自己男人了?”沐惜月掷地有声,顾客们被这精彩纷呈的对话吸引住,大概也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妾。 大厅里一时寂静无声,顾云西盯着沐惜月看了一会儿,“你是妾?景墨连我都看不上,会看得上你?” 景墨一把搂住沐惜月的腰身,回视着顾云西,“我不仅看得上她,而且十分疼爱她,坦白说,就算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上你。” 顾云西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瞪大眼睛与他对视,连说了三个“好”字,十分气急败坏,指着他的手指颤抖着,“你好得很,竟然敢这么顶撞我!我迟早要让你付出代价!” 围观的顾客纷纷摇头,只觉得这姑娘除了身份拿得出手,其他的一概不行,原本看着还有些漂亮的脸此刻也变得令人厌恶,不禁同情景墨的遭遇。 顾云西不是傻子,自然能觉察到周围人视线里暗含的意思,愤然盯着那群人,吼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挖掉你们的眼珠子!” 顾客纷纷扭开头。 景墨将沐惜月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她,怕她生出什么幺蛾子。 她眯着眼,先是看了一会儿景墨,又看向他身后的沐惜月,“等着,我会让你们尝到后果。” 景墨并不会听她的威胁,反而最关注的沐惜月的状况,扭头问她,“你还好吗?被吓到了?” “没有。”吓到是不可能的,她只是比较关心顾云西大肆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顾兴元如果想找景墨,现在景墨已经出现了,可他却没有动作,反而是他的女儿来搅局,还是为了个人私事。 难道他又在盘算什么? 当晚沐惜月刚刚入睡,蜡烛才吹灭一秒,门悄然被打开,她忙坐起身,厉声问道,“谁?”同时准备喊人。 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掳人,必然武功高强,她的药粉只能作用一小段时间,若对方武功高强,时间会更短。 她捏紧时刻藏在枕头下的药粉,正要撒,一只大手忽然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她心中一惊,糟了,对方两个人。 但他们只是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喊,并牢牢桎梏住她的双手,也没有将她带走的打算,其中一个甚至在做完后走到烛台边重新点燃蜡烛。 没多久,就听到一个急切的脚步停在门外,随即响起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你着急也没用,现在人在我手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准伤害她。”景墨低沉的声音里含着焦急以及恼怒。 沐惜月无语,这个顾云西为什么阴魂不散? “跟我回王府,我就放了她,不然我就杀了她。”顾云西声音狠厉,不像开玩笑,与此同时她身边的人架了一把刀在她脖子上,随时准备实行命令。 “你先让我看看她。” “行。” 脚步声近了,景墨站在门口,看到她被挟持,忙要过去,才走一步,她脖子上的刀就往里深了一分,血缓缓往外流。 他只好停住脚步,沉声道,“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们为她陪葬。” 顾云西只当他是对一个小妾也如此关怀备至,更加恼火,上前一步,抽出其中一个刺客身上的鞭子,质问景墨,“我到底哪里不好,竟然比不上一个野丫头?” “你压根不是人,没有可比性。”景墨的话不留余地,将她打到泥地里无可翻身。 她气得发笑,“行,你说不能伤害她,我偏要!” 说完一鞭子抽在沐惜月身上,她疼得微微皱眉,可牵制着她的手犹如千斤重,完全避不开。 “住手!”景墨大喝一声就要上前,那刀又深了一分,一股新鲜的血流下来,让他生生止住脚步。 沐惜月倒十分欣慰他的冷静,如果他真的一个冲动杀了在场的人,必然会被顾兴元抓到把柄,牺牲一个女儿来拉仇敌下水,他当然毫不眨眼。 这对他来说甚至是一个十分划算的买卖。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打到你答应为止。”她忍着怒气,又挥鞭狠狠抽了沐惜月一下,她的衣服绽开,露出隐隐带着血迹的胳膊。 可沐惜月愣是一声没喊,只沉默与景墨对视,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景墨眼睁睁看着她挨了好几下鞭子,终于忍不住,“住手,我答应你。” 顾云西停下手,将鞭子丢在地上,不无得意,“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这是沐惜月早就料到的结果,暂时的妥协不代表最终的决定,只是答应,不是永远,只要有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境,就有办法解决其他的。 “放了她。”景墨见他们还死死押着她,不由得皱眉。 这次顾云西却没那么好说话,“等你来王府之时,便是我放了她之日。” 说着便让人把她带走,不给景墨救人的机会。 回王府路上,顾云西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沐惜月,冷嗤着,“别妄想景墨会来救你,顺便告诉你,和我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那个沐惜月,现在已经被高价发布到黑市了。” 第一百九十章 也算是有默契 沐惜月怔住,却是没有想到这么一招。 发布悬赏的只可能是端仁贵妃,她竟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若是被有心之人捅到皇上面前,就不是三两句能够解释清楚的事了。 “沐惜月不是已经被通缉,怎么还多此一举悬赏到黑市?”她掩饰住诧异神色,问道。 顾云西心高气傲,见她问起以为她怕了,自然和盘托出,嘲讽着,“你现在怕也来不及了,这个沐惜月,多行不义必自毙,连她的母亲弟弟都要杀她,活该。” 乍一听“母亲”“弟弟”这两个词,沐惜月十分陌生,想了片刻,才想起早就断绝关系的那一家人,当真阴魂不散,竟然都能追到京城来,想必知道沐子安做了官。 才取得信任不久便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利用贵妃,不知道该说他急功近利,还是蠢到家。 “就算她再得皇上宠爱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顾云西越发得意,看向她的眼神更加轻蔑,“所以我奉劝你,你这种毫无靠山的小喽啰最好别和我争。” 沐惜月敛下眉眼,懒得管她的狠话,小小王府困不住她,想走就能走,但是得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更何况景墨才是被威胁的那个人,短时间内他必须得待在这里,顺便可以搜集一下情报。 思忖间抵达王爷府,府门口的侍卫立刻上来牵住马,扶着顾云西下车,她将马鞭扔给侍卫,随意吩咐一句,“车上那个女人看好了,丢了我拿你们是问。” “是。”侍卫唯唯诺诺地应下,掀开帘子将沐惜月强硬地拖下去。 纵然王府华丽,但侍卫们径直把她带向偏僻处,她没有放过机会,打量着王府的结构,余光瞥到远处正殿似乎有两人正在交谈,但不等她看清,就被侍卫强行拉走。 “吱呀——”侍卫在一个破败的木屋前驻足,其中一个先行进去,点亮了蜡烛,随后将沐惜月推进去。 富丽堂皇的王府,却有这么一处落败的柴房,实在让人意外,也足以看出这里不常有人光顾,桌椅都是厚厚的灰尘,角落里蛛网密布,空气夹杂着潮湿闷热。 沐惜月被猛地推在地上,双手双脚绑起,坐在稻草垫子上四顾,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但这里多是腐木,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成渣渣,毫无作用。 她靠在木墙上,思索着之后的安排。 如果要摆脱顾云西,医馆大概是保不住了,景墨不知作何打算,但她心中已有了定论,等景墨来换人,她就回医馆处理好其他的事,将大家先行转移。 一个人行动要比一群人行动安全很多,她暗自做好打算,就着潮湿的空气慢慢睡过去。 沐惜月是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唤醒的,她迷蒙睁开眼,环顾一周,回过神来,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那个小妞长得还不错,要不要咱们……” 刚一醒就听到这么倒胃口的话,她沉着眉,绑在后面的手悄悄摸到地上的半截木头,以备不时之需。 好在外面的侍卫只是口头说一说,没有动手的意思,徘徊一阵后忽然听到他们拔高的声音,“见过公主。” “她怎么样?”顾云西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 “绑着在。” 她直接推开他们,一脚踹开门,挡在门口,挡住她所有的光亮,话里意思复杂,“看来景墨也没那么喜欢你嘛。” 这意思就是景墨到现在还没有来,为了不入赘王府,宁愿牺牲一个疼爱的小妾。 不管哪种解释都令顾云西无法接受,嘲讽着沐惜月以抒发自己的不满。 沐惜月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景墨哪儿都好,唯独行事一根筋,有时候转不过弯来,是非黑白分得清明,不愿意为自己不喜欢的事妥协。 此刻他必然在寻找其他两全其美的方法,说不好已经在王府内,只不过还在探查她的方位,就算和他强调过也没用。 “他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不喜欢您。”沐惜月有意激怒顾云西,不怕死地怼她,“我也很是好奇,是什么让您如此执着于景墨?就因为他拒绝你?” 以防万一顾云西扮猪吃老虎,她故意试探着。 顾兴元对她的行为放纵正是因为对象是景墨,若是其他人顾兴元早就杀了对方。 但并不清楚顾云西是否知道这一点,到底是因为喜欢景墨才纠缠着他,还是顾兴元的后期授意居多? “本公主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顾云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并不把她放在眼里,眼底满是讥诮。 “您当然不需要理由,但景墨需要。”沐惜月试图晓之以理。 顾云西顿了顿,有一瞬间的犹疑,但马上回过神,“他甚至都不愿意来救你,你还在这里教我怎么讨得他的喜欢?” 沐惜月懒得与她多话,但至少能看出来她是纯粹为了景墨这个人,没有其他复杂的原因,也稍微安心,这样事情就好办许多。 “你带我去见景墨,我能说服他。”总是这么僵持,沐惜月担心顾云西真的以为她毫无用处而杀了了事,她忙开口请求。 “你?昨晚他明明知道我把你带走后会如何对待,却仍然不慌不忙,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你认为他还会为了你来吗?”顾云西将信将疑,并没有相信她的打算。 她并没有放弃,努力游说,“但是你不带我过去,又怎么能找到他呢?” 公主沉默了很久,才道,“如果这次还不能成功,我就直接当着他的面杀了你泄愤。” 这威胁在沐惜月听来十分幼稚,如果她真的敢那么做,她相信王府很快就会卷入一场腥风血雨,且无可避免。 “但凭处置。”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沐惜月面上恭敬。 她必须尽快回去,易容并不能连续撑很久,要是被发现真容就彻底完了。 顾云西考虑一番,差人将她松绑,重新押着去了医馆,沐惜月有心观察着,发现医馆不少非必须不引人注目的东西已经撤下,就连胭脂铺那边也撤了一小半。 看样子景墨在忙这件事,两人也算是有默契。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我是傻子吗 “公主大驾光临,可是想通了要将她还给我?”景墨刚处理完后面一个房间的事,出来便碰到公主架着人站在门外,波澜不惊地发问。 眼神却有意无意从沐惜月身上瞥过去很多次,确认她没有再度受到伤害。 凌晨时他确实打算直接去王府换沐惜月回来,可是老景头和季睦洲拦下他,告诉他即便去了,最好的结果也是鱼死网破,医馆不复存在。 因此劝说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先安排好医馆的事情,大致安排好后再去王府换人,毕竟顾云西一心都在他身上,不会冒然行动。 好在医馆规模不大,平时摆放也十分清晰,该丢的该留的,很快就能处理好,谁知道还没处理到一半,顾云西就直接找上门来。 “想得美,我只是来给你下最后通牒,如果你识趣,就尽快做决定,不然倒霉的可是她。”说着身后的侍卫将匕首又往沐惜月的脖子上贴了一分。 短短半天之内两次遭到兵器割脖子的沐惜月无奈地闭闭眼,只觉得难以描述,等着顾云西的下文。 “我只给你小半刻,你考虑清楚。”顾云西双手抱臂,高傲地望着他。 景墨与沐惜月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决定,不用小半刻,便直接点头,“好。” 屡屡碰壁的顾云西不敢相信如此顺利,刹那间没有听清似的求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若是敢反悔,我就把你和沐惜月一样挂在黑市榜上。” 听到沐惜月的黑市榜,他第一时间看过去,确认着。 也是才知道不久的沐惜月无奈轻轻颔首,表示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景墨立刻就要张嘴反悔,沐惜月在黑市榜上,他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医馆待着?万一对方丧心病狂,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然而他又不在她的身边…… 沐惜月急忙阻止他,以口型说了三个字——季睦洲。 就算景墨离开,但季睦洲仍然还在医馆,可以帮衬一二。 他仍然无法坦然接受,默了半刻,质问顾云西,“你们竟然将沐惜月放在黑市悬赏榜上?就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 “皇上怪罪也要知情,即便知情也要知道是谁的授意,黑市向来只接任务,不看老板,要知道恐怕很难。”顾云西怎么说也是王爷宠爱的女儿,十分清楚其中的规则,无所畏惧。 景墨沉着眼盯着眼前无法无天的女人,俏生生的脸下竟然藏着这样的恶意,着实让人恶心。 “怎样,想好了吗?跟我走,还是在这里等她死?”顾云西从来只会考虑自己的感受,旁人的挣扎难过与她无关。 沐惜月望着景墨,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去王府,至少能保护自己,还能给他们留得转移的时间。 若是反抗,她毫不怀疑顾云西会直接下死手。 小不忍则乱大谋,沐惜月和景墨都非常清楚这个道理,王爷党脉络复杂,要摸清楚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景墨此去,实则利大于弊。 三人对峙,景墨最终妥协,点头,“行,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她。” 顾云西面上得意,却抓着他的话刨根问底,“你不是一心喜欢沐惜月?怎么会对一个后来居之的小妾如此照顾?” “我不像你冷血无情,她毕竟是因我卷入这场莫须有的威胁中,我多照顾也是应该的。”接受既定事实后景墨的反应机敏过人,三言两语把顾云西酸酸的话堵回去。 她面色有几分难堪,瞪了一眼其他围观的人,吼了一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其他人立刻收回视线,紧盯着地面。 景墨站在顾云西身边,示意她放了沐惜月,谁知她丝毫不动,反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沐惜月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听她道,“你武功那么高,即便到了王府,你想走就可以走,我不放心。” “你有他们在手,有什么不放心的?”景墨说着看了一眼医馆的众人,眉头锁得更紧。 “万一他们走了呢?”顾云西此刻神思清明,“凭你们的智谋,要悄无声息地离开,也不难。我的确不如你计谋多,但我也不是傻子。” 幕后听着的几人心同时“咯噔”一声,事情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那你想如何?”继续僵持只会让事情更加升级,景墨主动问着。 顾云西看了一眼,“这里是医馆,想必有让武功尽废的药,景墨你若是真心要跟我走,应当也不在乎,毕竟王府里能保护你的人数不胜数。” 太狠毒了。老景头沉着脸,没见过心思这么歹毒的丫头,低声道,“这王府到底怎么教出这种大家小姐来。” 季睦洲也敛着眉,静静观望着事态发展。大丫二丫则急得团团转,要是景墨的武功真的被废了,他们这边的行动力将大大受到限制,容易陷入被动状态。 “您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沐惜月没忍住出声,武功几乎是景墨赖以生存的东西,废除岂不是断他的左膀右臂。 顾云西是想将他养在王府里。 “过不过分,也不该由你来说。”她横了她一眼,转头笑吟吟地望着景墨,“你做决定。” 景墨非常清楚,如果他不答应,现在从顾云西手里救下沐惜月很简单,但很快她也会登上黑市榜单。 王府的士兵他可以拦住,不代表那些顶级的杀手他也可以轻松拦下。 顾云西之所以随意提到黑市,便是为了要挟他,让他忌惮服软。 “可以,但是要由我的人动手。”景墨给出最终回答,为了避免更大的伤害,他可以忍受,废除内功,不代表剑术也会跟着生疏,况且轻功不需要内力。 没有内力只会降低他的杀伤性,却不会失去。 沐惜月看他一眼,眼中不无担心,确认着他是否真的可以接受。 “你的人动手?当我是傻子吗?”顾云西冷笑着。 “事后你大可以检查。”景墨并没有诓她的想法,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 顾云西知晓他的为人,明白他不会阳奉阴违,因此在短暂的犹疑后答应。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是绝对不会有心的 她示意医馆里后请来坐诊的郎中去拿药,郎中战战兢兢地翻找着,终于找出一味药粉,递给她,在她逼视的目光中解释着,“这药食之无味,却能散尽食用者的内力。” “只是散去内力?”顾云西低声反问一句。 其他听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她要让他半身不遂吗?抽出内力还不够? “对,且食用者半年内手足无力。”郎中又加了一句,眼神闪烁着与沐惜月和景墨对视。 听到这里,顾云西才稍微满意一些,缓缓点头,“给他吞了。” 郎中只好冲水后递到他嘴边,景墨仰头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 顾云西既松了口气,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他竟然为了另外一个女人甘愿自废内力,对她却不屑一顾,这样的对比足够她心内妒火熊熊燃烧。 景墨感受着内力缓缓抽空,四肢暂时没有明显变化,顾云西颔首示意另一个侍卫上前检查,侍卫缓缓走过去,感受了一下,缓缓摇头。 顾云西这才放心。 “好了,放了她。”她吩咐道。 侍卫松手将沐惜月推过去,她一个踉跄,待站稳后第一时间握住景墨的手,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这药出自她手,能造成什么后果非常清楚。 摸了脉象后,她眉头更加紧锁,内力的确是散得干干净净。顾云西并不知道她会诊脉,以为她是伤心要和景墨分开,趾高气扬地,“不用伤心,景墨配你原本就绰绰有余。” 沐惜月闻言松手,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公主教训的是。” 景墨看着她低垂眉眼的模样,心疼得很,想要伸手安慰她,还没触到,就被顾云西一把抓走,嘴里还说着风凉话,“既然是我的人了,眼里手里应当只有我。” 说完大摇大摆地离开医馆,景墨恋恋不舍地望了沐惜月一眼,跟着她离开。 等他们走后很久,季睦洲和老景头才从幕后走出,担心地问着,“她会不会为难墨儿?” “应当不会,公主喜欢景墨喜欢得紧,暂时没有大事。”那也只是暂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找个时间把景墨带回来,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说不好,”季睦洲接着话,有不同的见解,“如果景墨誓死不从,公主威逼利诱不成,必然会恼羞成怒。” 这也是沐惜月深层的担心,“医馆里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已经在物色接手的人,其他该拿走的已经拿走了。”季睦洲正在操办着这些事,仔细报备着。 最短也要半个月,外面还有王府的眼线,恐怕会拖得更久,希望景墨能够好好照顾自己。 “尽量卖出高价。”沐惜月最后叮嘱着,毕竟脱离医馆之后他们一大家子就要暂时靠着这些银钱度日,自然要准备充足。 转眼三日过去,此前一直忙于医馆的沐惜月总算得了点空闲,景墨为了让她放心,每日都会差人送信回来。 自然背着顾云西,利用皇上提供的暗卫暗中书信来往。 顾云西好不容易得到他,自然千好万好地哄着,景墨照常洗漱吃饭,闲来无事练剑,虽然现在连举起那把剑都略显费力。 总之不会多给顾云西一个眼神,对于她的问话也是耳旁风爱答不理。 每一个时辰都在挑战她的忍耐力,奈何她对景墨实在用情极深,尽管如此仍然围在他的身边,就连她的母亲都看不过去。 “云西,这个景墨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么神魂颠倒?”景墨刚回来时她也去见过一眼,的确长得眉清目秀,但万没有到让人神思迷离的地步。 不知道自己这个丫头迷上他哪一点,当真让人匪夷所思。 “母亲您不懂,景墨只是人冷了些,但心地善良,为人很好。”顾云西这么劝自己的母亲,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他的好。 是的,她是一个众人追捧的公主,平日里提亲献媚的人踏平门槛,可她不屑一顾,眼里心里只有景墨一人。 诚然她有些事的确做得过分了些,但还不是为了和景墨在一起?如果他早些答应自己,她又何必步步走极端。 越是这么为自己争辩,她就愈发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认为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景墨到现在还不珍惜她是因为他被坏人蒙骗。 “可是我也看不出他喜欢你。”母亲实在看不下去她的自我折磨和作践,不愿意再纵容她,更何况这个景墨,听王爷说不是什么好人,搞不好还有早饭的嫌疑。 到时候若是连累到他们可如何是好。 顾云西却偏偏不肯,非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天天在景墨身边晃悠,能做的事都做了,对方还是一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景墨,你到底想怎么样?”实在精疲力竭的人放弃了卑微的讨好,站在他面前堵住他的去路。 而景墨满面淡漠,缓缓擦拭着手里的剑,没有抬头看她,更遑论与她搭话。 “你喜欢沐惜月那样的人?”顾云西跟着发问,语气中有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个沐惜月,到底哪里好?一个乡野村妇,不过会点治病的手段,毫无背景,既不能给他辉煌的未来,也不能在乱局里保全他的性命。 不仅如此,还会给他带来灾祸,如果王爷执意追究,而她又不喜欢他,他景墨还能站在这里无视她的好意? “公主莫要费心,至少不是您这样的人。”景墨终于开口,只是不管话的内容还是语气都伤人至极。 顾云西感觉自己的心被万剑穿过,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我一心为你,只得到你这么一句回答?” “您并非一心为我,只是一心为您的自尊心罢了。”他一针见血,指出她的内心想法。 她身为公主,要什么有什么,长这么大顺风顺水,只有景墨是她意料之外的挫折,她的高傲让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自然念念不忘。 景墨太清楚她的想法,因此也更加冷漠,如果她是真心,也许他会有几分怜惜愧疚,可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有心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顾云西呆呆地望着他,感觉自己的隐秘被揭穿,却又不肯承认,她一直粉饰着自己的多情和痴心,怎么可能容许他三言两语将自己拆穿。 “你不接受也就罢了,竟然还贬低我的感情?”恼怒至极的人拔高声音,尖细刺耳,她吩咐着,“给我拖下去,打他二十大板。” 侍卫面面相觑,有些不敢上前,一是怕他的武功,二是怕事后顾云西追悔莫及,迁怒到他们头上——这是公主一贯的做法。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顾云西吼了一声,瞪着几个侍卫。 他们连忙上前将人架走,现在的景墨四肢无力,尽管有技巧,却溜不出几个侍卫强壮的手臂,沉默着被带走。 二十大板,对一个成年人来说算是比较重的惩罚,虽不至于皮开肉绽,但也会好几天走不了路。景墨趴在凳子上,意识到一件事,这只是开始。 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且会越来越重。 更何况顾云西积怨已久,若是找到发泄方式当然不会放过。景墨握紧拳承受着痛苦,内心却在思考得找个法子逃出去。 想到沐惜月的来信,医馆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只要再给她几天的时间。 景墨想着给沐惜月几天的时间,但沐惜月满心只在挂怀他的状况。虽然信上写得都很好,但她十分清楚对方向来报喜不报忧的习惯。 “睦洲,你先看着医馆,我去王府看看。”实在无法放心的人嘱托季睦洲暂时帮衬着铺子,自己则打算孤身犯险,去探探景墨的情况。 季睦洲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去,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可以把你送进去。” 沐惜月一想也对,她能放倒一批侍卫,却未必能躲过其他人,更何况她还不知道景墨的方位。 刚才是她冒进了。 “你们去,医馆有我,不用担心。”老景头适时走出来,后院还有一些七皇子留下的士兵随时听候差遣,应当不会有大事。 两人稍微收拾了下便偷偷往王府方向赶去,没有惊动的王爷在附近的眼线。 偌大的王府,要找一个人实在艰难,季睦洲打晕一个侍卫后扮成侍卫的模样混进去,简单查探,毫无线索后只能兵行险着。 “我听说府里最近来了个面首?”他故意摆出八卦的神色,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其中一个来的最久的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公主想要的就还没有没到手的过。” 季睦洲思绪转了转,故意挑衅,“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 “嘿,我还真就知道。”这人一激就开始多嘴多舌,“我们公主喜欢的那个景墨,是个硬茬,不管公主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肯答应,这好不容易带回来了,天天板着脸。” “我见到过,那男的现在遭报应了,被公主打了二十大板,这在床上躺了有几天了。”另一个人接话,以显示自己的见闻广。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将景墨现在的状况交代得一清二楚,连住的地方有几张凳子都了解得明明白白。 趁着他们热切讨论的时候,季睦洲随便找了个借口悄然离开。 找个角落脱下侍卫的衣服,他沉着眉翻墙出去,与沐惜月汇合的路上一直拧着眉,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实话。 “见到景墨了吗?”远远看到他走过来,沐惜月按捺着急切,等他走近后才问道。 “没有,但是知道他住在哪里。”季睦洲如实回答,说着还看了她一眼,抿抿唇,显出几分为难。 沐惜月向来敏感,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便多问了一句,“怎么了,难道他出事了?” “没有,只是被顾云西惩罚了下。”知道瞒不过她,季睦洲实话实说,将自己听来的东西一五一十转告,并再三强调,“只是二十大板,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他也是违反过军令的人,一般一百大板起步。 “若是以前的他,的确没多大问题,但是他才散去内力,本身就十分虚弱,还要遭受这样的事,恐怕……”沐惜月是个医生,最能判断他现在的情况。 虽然嘴上还在理智分析,可心里已经慌得不行。 “我带你过去,你亲眼看一看便知道。”不再多话,他将人带进王府,绕开各路侍卫,轻易找到景墨下榻的地方。 门口有不少侍卫守着,大概是怕他跑了。 季睦洲先行探查,确认里面无其他人后才帮着沐惜月进了屋子。 屋内光线黯淡,也许是外头雨天的原因,气氛十分压抑,景墨趴在床上,闭眼小憩,也不知道真睡着了还是在逃避什么人。 季睦洲充当侍卫守在门口,沐惜月缓缓走过去,在他床沿坐下,掀开被子想要检查伤势。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公主自重。”仿若睡着的人忽然出声,纵然眼睛还闭着,周遭气压却更低。 沐惜月既好笑又感动,径直拉开他的衣服,嘴里调侃着,“我也是吗?” 听出来人声音,他立刻睁眼,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浮上担忧,“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她必然会想方设法定你死罪。” “有我在,怎么会被发现?”季睦洲淡笑一声,示意他放宽心。 景墨自然信任他,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件事,这才转身看向沐惜月,“医馆如何了?” “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医馆的事情的确很顺利,即便在王爷眼线的监视下,有皇上暗卫的帮助,减少了不少麻烦。 他“嗯”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顾云西有找你麻烦吗?” 那天他挨完板子后顾云西跟着就来道歉,前面还在说都是她不对,不应该逼迫他,到后面越说越远,变成了都是沐惜月那个惹事精,还将他的小妾牵扯进来。 随后便愤然离开。 以为她去找沐惜月麻烦的景墨一晚上都没睡着,甚至有溜出去一走了之的心思,但为了更长远的计划,只好暂时忍受下来。 没想到今日就见到沐惜月,看她神色憔悴,大概这几天也十分忙碌,心内更加愧疚,“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不会放过她的 “不,局势如此,我们都不能公然反抗。”现在正是争锋相对的时候,七皇子在朝上大肆挤兑王爷的人,因此遭受不少冷嘲热讽。 不过也得到皇上的宠爱,对他的印象更好。沐惜月和景墨甚至私下讨论过这件事摆平之后,也许皇上会立七皇子为太子。 “我给你看看伤。”沐惜月更关心他的身体,示意他翻过去。 她虽然是大夫,但更是他的妻子,他深爱的人,因此有些害羞,难得别扭得回驳,“不用,只是一点小伤,已经有太医看过了。” 沐惜月哪里准他自我决定,强势要求他听自己的话,景墨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伤口的确不怎么严重,她顺手把了他的脉,比之前更弱,看来药物的力量的确常人难以阻挡,不过她已经在研制相对的解药,到时就能帮助他摆脱这样的状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分享着各自的信息。 其他藏得好好的皇子也私下聚集自己能够聚集的力量,不管是江湖术士还是游侠剑客,皆聚在麾下,等待着最后的时机。 皇子们来往皇宫越发熟练,小桃作为沐惜月的前婢女被留在皇上跟前侍奉,也是他们的内应,在端仁贵妃心血来潮查人时她能及时转告,以便他们及时返回。 随着时间的流逝,皇上渐渐察觉出不对,细细追问之下才知道皇子们早就被沐惜月暗中转移的事,好笑又好气,倒是对沐惜月十分佩服,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地下大规模转移人。 “然后有问题直接搬出朕来。”这是皇上在得知所有来龙去脉后对小桃说的话,意思以后若是遇到端仁贵妃的发难,便说是他的授意。 而景墨在王府里,也有意无意察觉到不少顾兴元的暗中布置,稍微留了点心眼。 季睦洲看着外头已经开始怀疑的侍卫,忍不住提醒,“他们开始注意到了,你们快点。” 纵然再不舍,两个人已经暂时告别。 有了这么一次,之后的来往就越发轻车熟路。 沐惜月一边照看着医馆的大小事,一边追踪着景墨的身体,并积极研究解药,每次探望都会带一点试验品,虽然都以失败告终。 养伤期间,顾云西总算没有天天来烦他,让他静养,也给了他和沐惜月相处的机会。 “明日你不要过来。”再次分别时,景墨如是道,在她询问的视线里解释道,“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她肯定会过来。” 沐惜月眼神微暗,了然点头,答应后不免又叮嘱一句,“适当顺从些,不然她又会小题大做。” 这伤刚好,要是再受点别的伤,她怕自己会做出过激举动。 “嗯,我知道。”为了不让她担心,景墨违心答应下来,至于该拒绝该冷漠的,他还是会一如既往。 沐惜月清楚他的性格,却又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叮嘱,“不用太在意她的话。” “嗯。”他淡淡应着。 顾云西不是傻子,再度来找景墨时,一眼便看出这里有其他人来过,眼神阴鹜下来,“她来过,对吗?” “没有。”景墨不能不搭话,硬邦邦地回答。 “你在骗我。”而这只引来顾云西的怀疑,她愈发恼怒,大步走到他身前,盯着他半晌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他的脸偏了偏。 他沉默地正回脸,目光漠然,似乎是没有感情的傀儡。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表情面对顾云西,但她却头一次这么烦躁,跟着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这次被景墨捉住手腕又迅速甩开,一副不愿意多触碰她的模样。 顾云西气得眼眶发红,咬牙切齿,“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我不是不待见你,”闻言景墨抬头,对上她略带着欣喜的视线,“我是不想见你。” 后半句话将她打回原形,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绝情,“景墨,我们认识也很久了,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回答得很快,聊到这种伤人的问题,景墨格外感兴趣,“非要说的话,只有厌恶。” 顾云西惨淡一笑,像是终于认清他,往后退了一步,冷酷地唤了一声,侍卫战战兢兢地递过来鞭子,她接过,抖了抖,猛地一挥,抽在景墨身上。 这一鞭子对景墨来说本来应该毫无感觉,奈何他现在体质减弱,任何伤害都会放大,因此迅速在手臂上留下一抹红痕。 见能给他造成实质的伤害,顾云西毫不犹豫挥出下一鞭,“啪——”再度打在他的身上,红痕破皮,开始渗血。 顾云西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将他的上肢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往外流,而景墨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她的鞭刑。 “你当真一点情绪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吗?”她抽打着他,面上却还十分无辜似的,“哪怕我打死你?” 景墨依旧没有吭声。 这场单方面的屠打直到顾云西手软才停下来,侍卫听着里面源源不绝的声音,吓得一抖。 “来人。”那侍卫被推了出去,接过带血的鞭子,颤颤巍巍地离开。 而景墨浑身滴血,默默地站着。 顾云西隔着老远看着,良久才道,“请太医来。” 太医来包扎的时候景墨一动不动,那些灼人的药粉似乎只是寻常的灰尘。 但沐惜月再度到来时看到他的状况,当即沉着眉,僵着脸,“她就这么对你?” “小事一桩,没关系。”他最见不得沐惜月担心,甚至想笑着安慰她。 “小事一桩?”她压低声音,更加恼怒,这是喜欢一个人吗?她之所以放心,是因为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皮肉伤而已。”景墨嘴拙,这时候越发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只好不断重复,告诉她自己没关系。 沐惜月眉头仍然皱得紧紧的,并不放心,到底还是忍着怒气帮他拆开纱布查看伤口。 伤口的确不深,但数量多,好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不会放过她的。”沐惜月小声且坚定,仔细地帮他包扎,眼底却满是狠厉。 景墨想劝点什么,又默默闭了嘴。 第一百九十五章 在一起干什么 给他处理完伤口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沐惜月擦擦额头的汗渍,将一大堆浸着血的纱布塞在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长舒一口气,“好了,之后注意不要沾水。” “嗯。”景墨全程眼睛只落在她的身上,她往东,眼神跟着往东,牢牢追踪着她。 “我给你用了点强身健体的药,虽然不能让你恢复到从前,至少可以让你有点反抗能力。”后面半句话带着点赌气,如果不是他不够圆滑,也不会这么惨。 景墨知道他只是心疼自己,变相地关心,笑得更加温润,“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会弄成这样子。”她难得有了脾气,说着的时候狠狠扯了一把他的绷带。 伤口骤然拉紧,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露出不适,笑容更加宠溺,“以后不会了。” 沐惜月拿他没办法,只能叹口气。 不远处充当门卫及保镖的季睦洲默默转身,被这一顿恩爱秀得不行,转过去后眼底才浮现出深深的落寞。 沐惜月是他永远无法肖想的人罢了。 “你们走吧。”耽搁这么久,顾云西必然知道她来了的事情,搞不好会带人来堵。 “好。”她完成例行的检查,知道不宜久留,点头示意季睦洲离开。 两人走到门外,季睦洲像往常一样要带她离开,沐惜月忽然顿住脚,低声道,“带我去顾云西那里。” 季睦洲诧异望着她,“你想做什么?” “顾云西实在过分。”她闷声重复,很坚决。 他深知她做了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只好答应,“但是你必须和我约定,如果遇到危险,我会直接带你走,不会过问你的想法。” “好。”沐惜月嘴上答应地很快,心里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来往的这些日子,季睦洲差不多把王府逛了个遍,等同于活地图,轻车熟路地将她带到顾云西寝卧,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后院。 “我先进去探路,你等着。”他没有进过顾云西的寝卧,不清楚里面的构造,担心冒失,偷偷叮嘱着。 “嗯。”沐惜月点点头,等他一走,便拿出袖子里藏好的迷药,跟在他身后进去。 季睦洲刚绕过两个丫鬟,打算回头将人带进来,就听到“咚”的一声,猛地转身,发现丫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沐惜月正捂着鼻子。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同时过去将她扯到隐蔽处,低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用最快的方法接触顾云西。”沐惜月相当有主见,挣开他的手,“你负责这边的丫鬟,我直接进去。” 迷药量足且药劲大,丫鬟们又身娇体弱,纷纷倒下,侍卫有季睦洲在后打点,她根本不担心。 房间内,顾云西正在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新购置的胭脂,眼色其实很衬她,但是她却满脸乌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根据眼线的情报,他们应该是又去了,对此她毫无办法。 抓到他们又如何?且不说能不能抓到,假若她伤害了那个小妾,她十分肯定景墨会不惜一切搞垮她。 她纵然对景墨疯狂,却在这种时刻理智得不得了。 “吱呀——”有人开门,她没有往后看,以为是丫鬟,懒散地吩咐着,“午膳我就不去主殿了。” 沐惜月盯着她的背影,没有回话,缓缓走近。 没有得到回音的顾云西停下手中动作,意识到不对劲,从镜子里看了门口一眼,猝不及防与她对视,吓得猛地站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找你算算账。”她敛着看似温柔的笑,“毕竟你给了我这样的大礼。” 这一瞬间顾云西从她身上看出沐惜月的影子,但不敢承认,只能扯着嗓子大喊,“来人!” “不用喊了,他们听不到的。”她打断她的求救,慢慢靠近她,直接一把药扬在她鼻息间,顾云西没有防备,将药粉尽数吸入,不多时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将晕过去的侍卫堆在一堆的季睦洲听到里头的声响,忙上去帮忙,扛起顾云西走出来,“打算放在哪里?” 沐惜月本意是将她送到军营里,最近的驻扎点就在京城外不远处,虽然花费点时间,但足够顾云西“享受”一番。 但迟则生变,依照顾兴元对顾云西的溺爱,恐怕很快便会发现异样,不如就丢在这里,能更加羞辱她。 “这里。”她指了指绑在一团的侍卫,“丢进去。” 季睦洲不消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摇摇头,对她的执拗和坏心眼没有办法,“行。” 将中了药的顾云西扔在侍卫堆,还体贴地解开他们的绳子,带着沐惜月往外走的时候还埋怨着,“早知道这样就不浪费时间绑他们了。” 沐惜月跟着他往外走,看了一眼景墨的方向,“把他带走吧,顾云西醒来后估计不会轻易罢休。” “嗯。”这也是季睦洲的意思。 好在医馆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回去后直接撤。 得知事情经过的景墨只是宠溺地笑着,“这下他们可要发飙了。” “所以要赶紧撤。”她伸手把他扶起来,药物作用很快,景墨现在好了不少,甚至还可以动动轻巧的武器。 三人往外走,为了避开侍卫和丫鬟,特意挑了人少的小路,尽可能节省体力。 拐过某个弯口,季睦洲和景墨无所察觉地往前走,沐惜月跟上去时却隐约听到不远处的交谈声。 她以为自己幻听,稍微停了下,偏头看过去,果然在交错的树后看到两个差不多高的人,伸长脖子仔细看了看,一个是顾兴元,还有一个她不太认识。 发现人不见了的景墨一回来就看到她望着某个方向,跟着探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眯起,“那不是邻国王上最信任的近侍吗?” 沐惜月捕捉到关键词,“邻国王上?” “嗯。”季睦洲也凑过来,跟着肯定道。 “邻国王上和王爷在一起干什么?”她再度发问。 一个是邻国至高权力的拥有者,一个实权几乎睥睨王上,就差一个明明白白的称号,这两人在一起能想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他的确在王府内 “赶紧走吧,等下他们就要发现了。”季睦洲很难凭一己之力在众多侍卫的围剿中保护两个人,更何况医馆那边还等着他们处理。 “嗯。”沐惜月知道他为他们好,点点头。 三人回到医馆,迅速组织大家转移到新的藏身之所——七皇子知道后将他一处秘密的行宫贡献出来,隐蔽、安全性高,足够他们生存。 离医馆不远,但医馆东西多人员也多,又要避开顾兴元的视线不知不觉地转移开,是个大工程。 老景头先是带两对双胞胎离开,外面巡逻的人早就习惯了老景头和两对双胞胎的存在,看他们拿着大小包,以为是例行采购,便没有多管。 其他大的物件则通过地道送到国舅府,随后由国舅府通过厨余垃圾等马车送到垃圾集中处,再由七皇子的人去垃圾集中处挑拣出来。 好在包裹得很好,所以脏是脏了些,里面的东西还很干净。 将双胞胎们安顿在七皇子的住所,老景头慢慢返回,果不其然引起眼线的注意,为首的冲上来,假装例行询问,眼神却搜索着他的身前身后,“只有你一人?” “嗯。”老景头不慌不忙地回答着,对上他明显疑惑的眼神,“那几个丫头我送到收容所了。” “为何送到收容所?”为首的刨根问底,一定要搞清楚他的缘由。 “养不起了。”老景头说话也铿锵有力,盯着他,多年的杀伐映在眼中,透出渗人的狠厉。 为首的人一愣,下意识退开半步,有些怂,却还是壮着胆子,“医馆这么大,每日迎来送往,怎么会养不起四个小丫头?” 老景头耐心地与他胡诌,余光关注着医馆内的情况,只要双胞胎送出去,其他的人就容易多了,后门已经溜出去几个人,郎中也早就通知不来了。 季睦洲和景墨无需担心。 现在只等医馆内该搬的东西搬完。 “从你们巡逻之后,便少有人来医馆,现在你倒来问我?”老景头故意祸水东引,将原因归到他们身上,为首的将领无语,想要辩驳,老景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要脸吗?” “你们逼得医馆生意没法儿做,如果你要领养她们,我心中就把人带回来。”老景头一边说一边作势往外走,领头的哪里见过这样的人,跟着上前拦住他。 总不能真的领养两对双胞胎吧。 “有事说事,这是什么意思?”他也被缠得不耐烦,没打算继续深究,抱怨了两句,放他进去。 老景头拐进去,还有几个病人在做最后的治疗,沐惜月处理完一个病人后抬头与他对视,他轻轻点头,表示都安排好了。 她一颗悬着的心落下,冲他笑笑,到后院打包东西。 医馆里不能什么都不留,除了这些,她还要留下更致命的东西。 思及此,她将东西递给季睦洲,回到前面,继续为下一个病人治疗,老景头给她打下手,她一边完成手头的事一边道,“听说邻国王上进京了。” 老景头一顿,瞬间配合起来,“嗯?邻国王上?难道是来觐见皇上的吗?” “我也这么以为,可是我看到他往王爷府去了。”沐惜月微微拔高声音,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又不至于太刻意。 余光瞥到那些人果然悄悄集中注意力,原先在交谈八卦的人也停止说话,彼此都看着对方的脸色。 老景头愈发卖力表演,“邻国王上找王爷?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他这话音一落,其他人都赞同地点点头,的确于理不合,王上进京,最先通知的应该是皇上。 而皇上如果知道,必然会大摆宴席,不至于京城里无人知晓。 能在京城生活的人多半都是皇亲国戚,沾亲带故,八卦总能传到他们耳里,可他们却一无所知。 “会不会是秘密来访,促成皇上与王上的合作?”景墨出来时顺嘴问了一句。 旁听的人缓缓点头,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沐惜月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道八卦最容易让人上钩,果然如此,跟着接话,“若是这样,那邻国王上何必住在王爷府里?” “住在王爷府?”老景头附和,“这不太好吧。” “我看邻国王上的仆从都了进去,还带了两个大箱子。”沐惜月胡编乱造,散播谣言。 话说到这里,有点脑子的都能觉察出不对劲,就算王爷是受皇令单独接见邻国王上,这些行李也该直接送到皇宫。 最关键的是,皇上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京城民众虽然面上不敢议论朝政,但心中自有定论,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沐惜月不那么正确的引导,王爷要造反这件事几乎被坐实。 百姓只当饭后茶资随意谈论,却免不了听到有心人耳里,中庸派时刻关注着变化动向,稍有不对便会警惕万分。 更何况是这样关乎大事的传言,他们不得不更加警惕。 得到消息的诸位大臣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求证,但邻国王上在王爷府又是既定的事实,因此心思暗动,表现在朝堂上便是对三皇子的诸多挑衅驳斥。 三皇子原本认为他们是被七皇子一党拉拢,所以才对他格外生出嫌隙,可细细地调查后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与七皇子一派也接触甚少,朝内朝外皆是分道扬镳,完全没有合谋的可能性。他只得重新差人调查。 这一调查就调查出出人意料的东西。 “邻国王上?”三皇子眯着眼,思考着这个人。 他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现在应当稳稳在自家掌理朝政,怎么会进京?而且皇上看上去似乎并不知晓。 “是。”这批侍卫只忠于三皇子,因此他们的动向并未被顾兴元知悉。 “他的确在王府内?”他住在宫中,对外头的事不甚了解,极少回王府,因此未能及时知道。 “是。”侍卫也觉得分外奇怪,这种大事应当早就通知三皇子,这次却只字不提,期间他曾为三皇子回去递过消息,王爷仍然对此只字不提。 “你先下去吧。”三皇子沉眉,挥手示意他离开。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实在提不起兴致 外公怎么会单独会见邻国王上?难道真的是为了造反? 三皇子眉头紧锁,思考着这个问题。如果外公真有这个念头,应该早就露出马脚。 更何况他们一直以来商议的都是如何让他尽快即位,以免其他皇子抢了先,怎么会突然…… 但外公的确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能远程教导母亲操纵朝堂后宫,也不是泛泛之辈。 若是他真的篡位,将这江山改姓,恐怕无人能拦得住他。 他越想越不踏实,手无意识地搓着,想找端仁贵妃商议,又担心她早就站在外公那边,思来想去,决定先回王府试探一番。 “来人,出宫。”三皇子召人道。 侍卫提醒着,“凡是出宫须先与皇上请示。”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可和皇上说又要用什么理由?他面上略显懊恼,空站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走,去见皇上。” 正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邻国王上进京的事。 想是这么想,可真的见到皇上,他立刻打了退堂鼓。 皇上自从掌政后便越发严厉,尤其沐惜月离开后,更是不苟言笑,这已经板着脸好几日了,稍有不慎便会遭到斥责。 “何事见朕?”王座上的人正在批阅奏折,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去,手里的笔没有停。 “儿臣想出宫一趟。”三皇子低声道。 皇上烦躁地眯了眯眼,冷冷道,“没吃饭吗?” “儿臣想出宫。”他只好拔高声音又说一遍,以便他能听清。 这次听清了的皇上想也没想,“还未到出宫的日子,你……”他说到一半抬头,对着他的脸发了会儿呆,改口,“你出宫吧。” 三皇子不知是何缘由让他改变想法,但好歹没有追究理由,稍微送了一口气,拱手谢恩,“儿臣谢主隆恩。” 皇上摆摆手,“无妨。” 只是看着他离开背影的眼睛里带着点同情和怅然。 直到到了王府,三皇子才知道皇上为何连缘由都不问便放了他出宫。 想必他早就听说了这件事。 王府内一片肃杀之气,顾云西寝殿的丫鬟们正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肩膀哭得直哆嗦。 侍卫们个个鼻青脸肿,皮开肉绽,一声不敢坑。 顾云西尽管更换了衣服,头发却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平日里矜贵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顾兴元压抑着情绪,平静的问话下是滔天的怒火。 三皇子身子微微僵硬,他极少见到这样的外公,平日里的他都带着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此刻他才是真正的他。 嗜血、压抑。 “没人说吗?”周遭一片静默,他再度开口。 “回……回王爷,是景墨的小妾。”一个丫鬟实在受不住,颤抖着声音开口。 “小妾?”顾兴元低声复述,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都能读懂那两个字下的森然寒意。 侍卫抖着身子没敢说话,那个丫鬟只好继续,“那个小妾不知道用了什么药粉,我们就都晕过去了。” 顾兴元眼神一收,一边的顾云西也怔住。 药粉,这不是沐惜月惯用的手段吗?怎么一个小妾也会? 联想到前因后果,她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还有一个人将我们打晕后堆在一起,醒来后就发现……发现……”侍卫知道不交代清楚必死无疑,冒着风险主动开口。 “所以你们就顺水推舟?”他正和有力帮手洽谈着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一回头就发生这样的事,这让他如何自持? 侍卫忙摇头认错,“小的不敢,只是公主她……” “够了!”顾兴元大声呵斥住,不让他继续往下说,又回头看向顾云西,“云西,这也是你自找的。” 当初他再三规劝,莫要引狼入室,可她一意孤行,他只好改变自己的计划来配合她,谁知道现在一损俱损,偷鸡不成蚀把米。 侍卫忙瑟缩成一团。 “父亲,她根本不是什么小妾,她就是沐惜月!”顾云西自知做错事,急忙挽救着。 顾兴元憋着气没发,现在意会过来又有什么用,她既然敢做这么一出,必然早就铺好了后路,哪里会傻到等他们去捉人? 此事不了了之,那些侍卫被打入死牢。 三皇子围观事情全程,到最后才消化了发生的事情,不可置信地站在院落中央,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回过神后想与顾兴元交谈下邻国王上的事,谁知道还未开口便看到不远处等着的王上,与他对视后立刻转身离开,轻车熟路。 看样子不是刚到王府了。 好像不用求证也知道了事实。三皇子眼底划过落寞与失望,短暂地和他打过招呼后离开。 顾兴元只当他是听闻了顾云西的事才匆匆赶回来,没有多问,挥手同意,也没有更多的叮嘱交流。 但凡三皇子处在理智状态就该明白并非顾兴元不想与他多说,只是顾云西发生这样的事,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等他们相继离开,顾云西仍然站在院落之中,盯着角落里的狼藉,不久前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她放荡的姿态、侍卫的轻薄,越发羞耻,暗暗咬牙,沐惜月,她一定要亲手除掉她。 次日清晨,调整好状态的顾云西带了两队人浩浩荡荡上门。 昨日她特意派眼线时刻回禀他们的状况,两人都还在医馆里,才特意挑了今天上门讨伐。 医馆大门紧闭,她深吸一口气,“给我砸!” 侍卫们莫敢不从,一拥而上拿着手里的兵器砸着医馆的大门,巨大声响惊动旁边的人,纷纷开门探头查看,有胆子大脾气冲的还在不悦他们的行为。 “大清早的能不能让人休息了!” “多管闲事!”一个侍卫抽出刀,恶狠狠地瞪着那人,他迅速缩回头,关好门,假装无事发生。 大门本就是木门,再结实也经受不住这么多人一起打砸,不出半刻,“哐当——”大门应声倒落,侍卫们立刻闯进去,占据着大厅。 其中一个小队的队长谄媚地回到顾云西身边,恭声道,“您里面请。” 顾云西瞥他一眼,脸长得还不错,又往下扫了扫,吞了口唾沫,昂着头往里走,“给我搜。”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免得沦为人质 一声令下,侍卫们像蝗虫过境一般开始在医馆内肆意打砸,虽说是搜人,却一窝蜂地开始砸东西。 顾云西乐见其成,反正人肯定在后院跑不脱了,把他们的心血都砸光,让她看看和她作对的下场。 群体行为容易使人丧失道德和智力,侍卫们跟疯了似的破坏得仿佛废墟。 看得顾云西无比解气,等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时才大手一挥,“停,去后面。” 她一步步往后走,院落里各边的门都紧闭着,在寂静的早晨更显得空旷。 “把人给我带出来。”她悠然地发令,小队队长立刻为她端来一把木椅,放在院落中央,她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坐下,等着侍卫们的“战果”。 也许是昨日的事情激发了侍卫,他们今日都格外卖力,冲入各个房间中,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没停过。 顾云西十分享受这种声音,希望他们砸得越碎越好。 等各个房间糟蹋完毕,侍卫们出来汇合,却一个人影都没抓到。 “人呢?”她还等着给沐惜月一个大大的惊喜,可侍卫们手里都空空如也。 “小的……没搜到人。”侍卫这才想起来惶恐,战战兢兢回答。 其他几个侍卫也是如此回答。 院落内一时沉默下来,丁点声音都没有。侍卫们跪在地上,哆嗦着身子,顾云西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一个人都没有?”方才的得意尽数散去,她咬着牙,语气还算平静。 “……没有。”侍卫越发不敢说话,答完后不敢看她的眼睛。 顾云西深吸一口气,伸手拔出身边侍卫队长的刀,手起刀落,那名回答的侍卫倒在血泊里,短暂的抽搐后了无生息。 其他侍卫吓得背脊僵直,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如是僵持许久,顾云西才缓缓起身,深沉语气里有着深深的恨意,“给我把这里砸光。” 侍卫们哪里敢触她逆鳞,应了一声便开始疯狂破坏。 可医馆本就被砸得不像样,就算再怎么砸也就一点木头土瓦。 顾云西走出医馆的时候,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对上她慑人的视线,纷纷往回走,她看着这群人看热闹的人,一股气憋在心里,冷声吩咐侍卫,“这条街的都给我砸了!” 侍卫一抖,还想着提醒,“公主……这里的店铺有的是王爷……” “砸了!”她打断他的话,偏头瞪着他,侍卫想到刚才同伴的下场,忙不迭地答应,带着人过去。 一条街的店铺遭到无妄之灾,人们纷纷咒骂阻拦,侍卫哪敢违抗顾云西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砸店,不免误伤到平民百姓。 而顾云西只是淡定地坐在路中间,冷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指挥的侍卫队长,冷不丁冒出一句,“晚上来我房间。” 那侍卫一愣,随即一喜,忙点头,“是。” 这边百姓遭受人造横祸,那边沐惜月和景墨连夜离开,在季睦洲留下的暗号里找到七皇子的秘密行宫,期间特意绕了远路甩开顾兴元的眼线。 抵达时天正微微亮,早到的一批人默契地等在门口,时不时张望着,估算着他们到达的时间。 “总算到了,再不到我都要亲自去接了。”季睦洲迎上去,先是看了沐惜月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看向景墨。 沐惜月没有察觉,但景墨看得分明,尽管季睦洲是他的好兄弟,但沐惜月是他的底线。 似乎察觉到他眼底陡生的凉意,季睦洲笑笑,在沐惜月过去和其他人寒暄时低声且飞快道,“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惜月也会是我一辈子的嫂子。” 说完他很快融入到聊天的众人里,景墨盯着他的侧脸怔忪片刻,随即自嘲一笑,他才是,刚刚都在想什么,竟然会怀疑自己最亲的兄弟。 大家庭重新团聚,众人聊作一团,双胞胎缠着好不容易见到脸的沐惜月,不放她离开。 景墨和季睦洲站在最边上,不得不聊起刚才短暂结束的话题,前者想了片刻,主动道,“抱歉,我不应该那么揣度你。” 季睦洲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还轻松地笑了笑,“我很能理解。” “她大概是我唯一想要独占的存在。”木讷的人极少说这样赤裸的宣言。 饶是与他相处许久的季睦洲也略显诧异地扬眉,那一瞬过后笑得更深,“你与惜月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这是他能给出最高的赞扬。 沐惜月在他眼中趋近完美,智慧、谋略、理智,却又温柔、感性、心怀天下。 能配得上她的人,也许只有景墨。 皇室血统、智勇双全、大仁大爱。 “多谢。”景墨说不出多么漂亮的感谢。 两人对视,同时看向不远处正和孩子们玩做一团的沐惜月。 沉默中季睦洲莫名其妙加了一句,“惜月和双胞胎有缘,说不好以后也会给你生个双胞胎。” 景墨哪里想到那么多,闻言先是下意识脸红,才腾出空来回驳,“以后再说吧。”说完想到眼下之事,不免严肃,“我们这一走,想必顾兴元要沉不住气了。” 顾兴元此人心思深重,自然明白不安排好一起他们不会随意离开,现在他们抽身藏匿,留给他一大堆没有解决的事情,还有下落不明的十万大军。 这些足够他恐惧。 不出意外,就这段日子他就会逐渐开始采取行动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朝中有皇上支持,不会艰难。”季睦洲安慰着好兄弟。 那边七皇子和老景头聊完,一回头便发现他们俩神色凝重,不用多想也知道在忧虑什么,端着酒杯过来,给他们俩斟满,“朝中动向,我会随时向你报备。” 景墨点点头,想到才溜回去的皇子们,“皇子们也该接出来了,免得沦为人质。” “嗯,已经派人去落实了。”七皇子点头,抿了口酒后,又道,“多亏了大嫂,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若是放在以前,压根不敢想还有推翻顾兴元的可能。 夸沐惜月等同于夸景墨,他弯起一个温柔的微笑,与沐惜月遥遥对视一眼,“多亏了她。”他才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可能让她只身犯险 好不容易安抚好大丫二丫的沐惜月将人哄到房间睡觉,嘱托老景头帮忙看着后才回身望向亭台边。 景墨双手抱剑立在阁楼边,季睦洲坐在窄窄的木梁上,单腿支起,撑着手臂,而七皇子则坐在亭台里的石桌边,淡淡品茶。 三个大男人在月色下交谈甚少,但她分明感受到方才他们投过来的视线。 她慢慢走过去,停在景墨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亭台下的风光,“计划确定了吗?” “嗯。”他低声回应,侧头看她一眼,眼中柔情无限,柔情下夹杂着担忧和欲言又止,“这里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言外之意希望开战之时她能好好待在这里,照顾其他人。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沐惜月打断他劝说的念头,主动道,“我与你一同进退,与七皇子睦洲一同进退,绝不会独善其身。” 七皇子和季睦洲一边被秀恩爱,一边还要被拿出来当借口,有苦难言。倒是季睦洲比较温和,回应着,“嗯,惜月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冒险的。”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三人中,景墨无疑最清楚沐惜月的脾气,自然不打算再坚持,只是握住她的手,语气严肃认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她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 七皇子微咳一声,他一个常年在外征战的皇子,哪里经历过这种风花雪月,不太自在地转换话题,“顾兴元应该已经开始警觉,我们要随时做好准备。” 一句话结束两人的腻歪,沐惜月与景墨同时正色,“探子有消息过来吗?” “三皇子密动,连夜回了王府。”七皇子随时关注着内外动向,立刻回答,“与此同时,京城外也涌进了一批陌生的面孔。” “江湖之中的事让二皇子解决,他有能力。”景墨对几位皇子的势力摸得清楚,知道二皇子和江湖势力有着密切的来往,这点不算什么事。 七皇子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又有些担忧,“这些人并不是我国人,可能是邻国王上带来的。” “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还带了一支军队?”季睦洲默默接话。 但是王上进京,周遭便安排了这么多能人异士,想必邻国大军已然蠢蠢欲动,到时候里应外合,内忧外患,景墨和七皇子当然会被指派去镇压外乱。 届时朝中主力丧失,顾兴元便有了可趁之机,顷刻之间也许局势会完全翻转,现在对方未动,大概也是忌惮那丢失的十万大军。 “能拖一时是一时,十万大军调动需要多久?”景墨声音沉稳,稳住他们,淡定地询问。 “现在派人传令,至少也需要半个月。”大军原本驻扎在边关,若是要调动部分到邻国边界,哪怕走最近的路,加上舟车劳顿,半个月也只是刚刚好。 “嗯,着手去做。”这十万大军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外,七皇子的三万士兵足够应付皇宫的防御,更何况皇上的禁卫军也不是吃素的。 顾兴元的人固然根深蒂固,但随着七皇子三万士兵的陆续到位,他的那点优势也就不足为惧——毕竟他的大军被牵制在边关。 “听上去我们现在占优势?”沐惜月只是比较清楚宫里的状况,对于势力制衡仅有大概的印象,方才听他们的讨论,似乎他们已经能够充分应对。 景墨看她一眼,似有些无奈。另外两个男人也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怎么回事?哪里有问题?”她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疑惑发问。 “我们人数占尽优势,但亲疏关系上却满是劣势。”景墨如实回答,“有端仁贵妃的帮衬,顾兴元在皇宫出入自如,眼下战事在即,必然也会为三皇子争取同样的特权。” 她缓缓点头,思索一番后接话,“所以你是担心他们走极端?威胁皇上人身安全?” “嗯。”三人皆是严肃点头。 这是他们最为纠结的问题,三皇子谋划已久,绝不会容忍最后的失败,若是真走到那一步,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保住他的地位。 “现在思考也许为时过早,”杞人忧天只会让人停步不前,沐惜月如是道,打算先分散他们的注意,着手解决眼下的事情,“我们不如做些可以掌控的准备。” 三个大男人十分尊重她的意见,闻言点点头,望着她,听她继续道,“虽然我们准备充分,但始终处于被动状态,只要顾兴元沉住气不动,我们就没有理由与他撕破脸。” 的确如此,他们蓄势待发,但顾兴元不动作,就只能僵持着。 “所以我们得逼他主动。”她眼底闪着光,显然已经有了计划。 景墨眉尾一扬,嘴角挂起温润的笑意,“比如说?” “将能用的资源都集中起来,让他紧张。”思索之间,沐惜月已经有了计划,“拉拢大臣,一来为了之后做舆论准备,二来给顾兴元造成我们反客为主的错觉,这样他才会重视。” 七皇子与季睦洲皆是颔首赞同,这件事当然只能由七皇子出面商榷,她转身对上他的视线,“有劳七皇子,还请注意安全。” “放心。”近段时间在朝堂上的锻炼已经让他足够圆滑,再加上皇上的明面偏袒,笼络大臣不算难事。 “睦洲记得多和京城内的江湖人士联络,现在能完全信任的只有我们几个。”沐惜月提醒着,朝堂混乱,大家都有自己的打算,帮助别人也许是为了从中渔翁得利。 季睦洲表示明白。 剩下景墨照例做着日常布防巡逻,给季睦洲搭把手。 “我还得进宫一趟。”她思忖后突兀道。 景墨望过去,立刻反驳,“不行,太危险了。” 上次能顺利出来都是托了季睦洲的福,端仁贵妃早就虎视眈眈,这次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他不可能让她只身犯险。 “我必须去一趟。”她十分坚持,“若是真的出事,只有皇上的圣旨才能稳定中庸派的心,所以我得见皇上一次。” “这事让七皇子去就行。”他反对的态度也十分坚决,“不过一纸圣旨。” 第二百章 您要我如何帮您 沐惜月耐心安抚着他,“不是简单的圣旨,而且必须秘密进行,这是我们的一张底牌。” 顾兴元诡谲多诈,没有圣旨,必然会拿地位说事,景墨虽然贵为大皇子,但他的身份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当初皇上的圣旨也指表明他的身份,却不能让他反对顾兴元的行为合理化。 “经历了上次的事,你觉得我还会放任你冒险吗?”事关她的安危,景墨一步不让,有了微微的怒气。 他们分开的时候她经历了多少九死一生,知道并非她本意,所以他从未多说,只是尽可能地体谅,可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涉险,根本不把他的关心放在眼里。 “景墨,我知道你担心我。”她很理解他的心情,温润地问着,“但这件事不做,会给之后埋下很大的隐患,我只是想万事妥当,这样能尽快摆平,我们才能安稳下半生。” 她并不是愿意费心思的人,可为了和景墨平静地生活,有些心思不得不费。 景墨半晌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视线一动不动,眼神有着深深的眷恋与担心,却又明白她说的是事实。 只有面面俱到,才能减少出错的几率,才能一举解决顾兴元。 “进宫可以,但必须有人跟着,或者我、或者睦洲。”他叹口气,在她的坚持下不得已妥协。 沐惜月眨眨眼,“你们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还有时间陪我去?” “陪你的时间肯定有。”一直没说话的季睦洲冷不丁插了一句,神色认真,不是开玩笑。 七皇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似乎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明日再议吧,今天晚了,早些休息。”她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具体实施还要慢慢规划,尽量想个稳妥之策。 七皇子的行宫奢华静谧,几人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天光大亮,鸟鸣不断,让人心情愉悦。 几个身负重任的男人已经离开,沐惜月伸个懒腰,有了许久未有的闲适,往院子里望去,大丫二丫和大鱼小鱼已经玩做一团,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 想想在医馆时两对双胞胎的成熟,她不禁心疼,如果不是跟着她,也许她们能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 “沐姐姐,昨晚睡得好吗?”的大丫最先看到她,连忙跑到她面前,仰头乖巧地问道。 “还不错,你们呢?”为了方便照顾,沐惜月特意将她们四个安排在最大的房间,住在一起,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二丫跟着跑过来,笑着回答,还有几分自豪,“昨天我是睡得最快的。” 随后另外两个小姑娘也跑过来,因为和沐惜月相处时间不长,所以与她交流还有点生疏羞涩。 沐惜月摸摸她们的头,温声着,“你们就在这里跟着景爷爷好好学习,之后送你们去私塾。”读书当然最重要,等眼下的事情结束,她一定要找个靠谱的私塾。 大丫眨眨眼,二丫心直口快,“为什么现在不能去?” “现在外面很乱,难道忘了医馆的事?”虽然很残忍,但她还是必须让她们认清现实,对他们以外的人保持一份警惕。 比较懂事的大丫捂住二丫还要问的嘴,狠狠点头,表示理解,“嗯,沐姐姐放心,我会管好她们的。” 她越懂事,沐惜月就越心疼,弯腰抱了抱她,决心尽快解决圣旨的事。 计划很快成型,在宫中的日子她十分清楚日常出宫采买的时间,只要伪装好,再有个人做内应,一切就会简单许多。 得先让七皇子给皇上通个气。 当天四人聚集时,她便说了自己的计划,景墨和季睦洲的眉头就没松开过,饶是七皇子都点头认为这计划可行,他们仍然有诸多犹疑。 “不如睦洲随我进宫。”季睦洲的面孔对皇宫里的女眷来说还算陌生,景墨的画像早就被传遍皇宫,端仁贵妃怕是闭着眼睛都能认出他来。 季睦洲手头的事进展还算顺利,又是护送她进宫,当即点头,“可以。” 景墨眉眼动了动,七皇子也看过去,都等着他发话。 “景墨。”沐惜月叫了他一声,虽然只有称呼,她的撒娇却丝毫不掩饰,眼中带着无辜与乞求。 他哪里吃得消这一套,避开视线,抿着唇没搭话。 “夜长梦多,”她再接再厉,软着语气,“趁现在他们警惕心都在七皇子身上,正是偷溜进去的好时机。” 话收到这份上,景墨自然再没有反对的必要,只是深深看了季睦洲一眼,“保护好她。” “嗯。”他重重点头,两个男人对视的眼神中是无声的承诺。 事情很快敲定,听闻沐惜月要找机会进宫,皇上自然高兴,特意吩咐施公公注意配合和放行,全心为皇上的施公公自然不会违背,特意挑了约定的日子安排小桃出宫采买。 “为何今日是小桃?”几个宫女出去的时候,有个人没忍住问着。 小桃眨眼,“原先的姐妹生病了,刚好轮到我。” 这也是早晨施公公忽然交代下来的任务,还让她带了皇上宫里的宫女,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不过施公公给的理由很充分,她也没有怀疑。 宫中用度需在专门的店铺采买,小桃被分配去购置布匹,正在店里逛着,一个大力撞得她磕在墙上。 她恼怒回头,刚要责问,那人却低声道,“别出声。” 尽管她特意压低声音,与她朝夕相处过几日的小桃立刻认出来,惊讶地小声确认,“中大夫?” “我得进宫一趟。”沐惜月简洁地交代自己的目的。 心思通透的小桃立刻明白过来,看了不远处跟随她出来的宫女一眼,沐惜月与她的脸型竟然有几分相似。 “好,您要我如何帮您?”明白前因后果的小桃立刻配合起来。 “把你同伴带到这条街转角。”老景头在那边等着,暂时看管这个姑娘。 小桃依言行事,诓骗着同伴去了指定的地方,老景头一个手刀,那姑娘软绵绵地晕过去。 沐惜月拿出一系列工具,照着她的脸给自己化了妆,又换上她的衣服,身形差不多的两人乍一看区别不大。 第二百零一章 也不过如此 旁观的小桃惊讶地瞪大眼,当初的确见识过一次,只是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本以为易容是相当麻烦的事。 沐惜月接受着她崇拜的视线,来不及解释和介绍,整理好自己后拉着她回到布匹铺子,跟在小桃身后挑着布匹。 尽管再三压抑自己的欣喜,小桃还是忍不住在掌柜去拿库存的间隙回头问沐惜月,“中大夫回宫有事吗?” “嗯,找皇上。”她压低声音回答,对小桃很有好感,关心着她的近况,“你最近在宫里还好吗?贵妃还在找你的麻烦?” 她离开皇宫后最担心的就是小桃,毕竟当初小桃也算是为了她背叛了端仁贵妃,后期没了她的庇护,纵然她还在乾坤宫当值,但总有皇上照顾不到的地方。 “偶尔,都是些小问题。”提到端仁贵妃,她眼神暗了品客,很快又开朗起来,语气轻松地回答。 沐惜月无意追问,既然她可以解决,那就不严重。 “中大夫,皇宫会沦陷吗?”小桃忽然这么问了一句,引得沐惜月侧目,有几分诧异地盯着她,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 读懂她眼中的疑惑,小桃低低笑了笑,解释着自己的担忧,“有一次我不小心偷听到七皇子与皇上的对话,说的都和皇宫布防有关,所以才斗胆猜测。” “如果是的话,你要如何选择?”若真有那么一天,皇宫必然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宫内的宫女们也许避无可避,搞不好殃及池鱼丢掉性命。 她现在就意识到其实算是好事,早点离开皇宫,远离这是非之地,过自己平凡安静的日子,也不失为一种优先选择。 小桃明白她的意思,笑容淡了下来,“我自幼被卖入宫中,又能去哪里呢?” 沐惜月心一酸,悄悄握紧她的手以示鼓励。 “若能帮上中大夫的忙,也算不枉此生。”她跟着道,望着沐惜月的眼神满是真挚,字字句句都是发自内心。 “小桃,你们选好了吗?”同行宫女的声音打断她们的交流,两人急忙分开视线,沐惜月乖巧地垂着头为小桃抱着布匹。 “好了,回宫吧。”小桃算是里面最有威望的,又在乾坤宫当值,不少宫女巴结都来不及,因此都去抢沐惜月手里的布匹,争着要帮她拿。 小桃哭笑不得,沐惜月则担心在混乱中擦掉自己的妆,便任由她们拿了一半,自己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好在路上宫女只顾围着小桃说话,没有注意到沐惜月;而小桃为了分散她们的注意力,也格外大方地分享着皇上的小癖好。 沐惜月的存在感被缩减到最低。 一路平安地抵达皇宫,在交完货品后,沐惜月跟在小桃身后往乾坤宫去。 “小桃,今日你当值?”熟悉的高傲声音传来,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小桃紧张地垂眼,沐惜月温顺地跟在她身后。 “是。”小桃无意与她多纠缠,答完后行个礼便打算越过她离开。 沐惜月察觉到她打量自己的眼神,镇静地任由她打量着。 端仁贵妃只是觉得她身形眼熟,却一下回忆不起来,以为是经常出入皇宫难免遇到的宫女,没有放在心上,颔首放她们离开。 有了这一出,小桃和沐惜月两人越发谨慎,一路兢兢业业地抵达乾坤宫,正逢其他大臣从宫中出来,没把两个小丫头放在眼里,议论着国事离开。 她仔细听了听,只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王爷”“七皇子”,看来七皇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估摸着时间特意屏退大臣的皇上在人走后便开始张望着大门,看到小桃和另一个宫女走过来的时候忙站起身,为了掩人耳目,微咳一声,“朕乏了,回寝殿歇着。” “是。”施公公自然明白他情绪转变的原因,应着起身领路。 小桃等在寝殿,一见皇上驾临,立刻行礼离开,其他侍卫宫女也被他打发到外面守着。 “惜月。”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才轻声唤道。 沐惜月走了两步,在他身前站定,蹲下身子行礼,“见过皇上。” “你我不必拘礼。”皇上连忙扶起她,眼中关怀不似作假,距离上次一别也有了些时日,不知她在外如何。 顾云西的事他也听说了,自然知道是谁的手笔,不仅没有埋怨,反而觉得她做得不错,当断则断,更何况也是顾云西自作自受。 对她而言,皇上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关怀她的起居,关心她的生活,就连她做了对其他人算得上过分的事,他也会无底线包容。 “我来是想求您一道圣旨。”时间紧迫,现在不是可以叙话的时间,万一端仁贵妃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杀个回马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皇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二话不说拿出纸笔,直接道,“你说。” 沐惜月说明来意,他略加思索,迅速写下一道圣旨,完笔后交到她手中,全程没有丝毫拖沓,也不过问这道圣旨的用意,全然信任他们。 她握着圣旨,沉甸甸的,一如她的心情。皇上如此信任,如果他们没能完成该完成的事,实在愧对他。 “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相信你们。”皇上非常清楚这是帮她也是在帮自己,唯有铲除顾兴元这样的毒瘤,国家社稷才能稳固。 将圣旨藏好,避免其他人耳目,皇上特意让小桃吩咐她一些杂事,让她将脏衣服送到浣衣局,那附近有道宫门。 潜伏着的季睦洲随时跟紧她,打算找准时机带她出去。 还算顺利地避开各种眼线,沐惜月沿着宫墙往外走,这里的路分外熟悉,她望着眼前的红墙,斑驳的地板,恍然想起最后一次在皇宫的场景。 时光如梭,也不过如此。 “沐姑娘,老奴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护送她一路的施公公在某道宫门口停住脚,垂首温声道。 “辛苦您。”沐惜月朝他点头,“有劳您照顾好皇上。” “这是老奴的分内之事。”施公公淡笑着应答,行了礼后转身离开。 悄悄跟踪着的季睦洲微咳一声,示意她跟着他去。 第二百零二章 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沐惜月后脚跟上,皇宫守卫的确森严,但有皇上和端仁贵妃两拨势力相互对抗,反而给他们营造良好的逃跑环境。 一路顺利地出宫,尽管已经将皇宫丢在身后,她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摸了摸怀里的圣旨,这才踏实下来。 “已经拿到了,不用再担心。”季睦洲看出她的担心与后怕,温声安慰着,却适时地保持着距离,时刻提醒着两人的身份。 “嗯。”她颔首,径直往前走,嘴里催促着,“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两人赶回行宫,路上谨慎小心,倒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一早办完事回来的景墨在亭台上踱步,鲜有的焦躁不安,时时刻刻望着大门外,期盼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等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出现在大门口,景墨身子一顿,迅速迎过去,打量着她,“还好吗?” “还顺利。”沐惜月冲他弯起嘴角,将圣旨递到她手里,只要有这道圣旨,之后即便出问题也很好解决。 一桩心头大事落地,众人轻松地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接下来就该逼顾兴元主动露出马脚了。 但顾兴元是个谨慎至极的人,轻易的挑衅绝对无法撼动他的安全防线,单从这几日七皇子在朝堂挑衅他后他的反应就知道,此人不会轻易动怒。 “七皇子在他眼中不够威慑,也许他也在等七皇子背后的那个人。”季睦洲到底是前丞相的女儿,比较清楚顾兴元的性格,他这么久没有动作,想必是在与他们僵持。 “嗯,但如果暴露的话,就会遂了他的意。”景墨的身份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但绝对不是现在,他的身份和皇上的圣旨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万不可轻易暴露。 景墨十分赞同沐惜月的话,现在暴露为时过早,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大的麻烦。 但不暴露,就会停滞不前,搞不好顾兴元会趁此机会重新部署,就浪费了他们这么久的打探与心血。 必须先发制人,取得先机,后续才能顺利。 “不如,让我去做这个诱饵。”沉默半晌后,季睦洲再度开口,对方只知道他的存在,但不知道一切有他的参与,可能认为他只是七皇子的小棋子。 如果他站出来,虚构最初的目的,也许能迷惑对方。 “但是太危险了。”沐惜月毫不犹豫地接话,一旦他们认定季睦洲是一切的主导者,便会冲着他来,认为只要解决了他,他们的联合就会不攻自破。 “我是一个可以自保的人。”他笑着,话里话外满是坚定,正愁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当然不会浪费,“再者,这里很安全。” 顾兴元再大的胆子人脉,也摸不到这里来。 他的提议的确可行,纵然有风险,却能改变僵持的现状。 “那你如何打算?”景墨向来在沐惜月安全的前提下以大局为重,开门见山地问道,“需要什么配合?” 季睦洲的确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见他问起丝毫不慌,娓娓道来,“我不能主动暴露,需要七皇子与我的多加配合。” 他说着看向七皇子,时刻准备着的人立刻直起身子,聚精会神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七皇子先端掉他们一方主力,然后与我会面,尽量隐蔽但又要有迹可循,引诱顾兴元上当。”计划很简单,却不好实施。 顾兴元的左膀右臂大都在朝廷中根深蒂固,要想拔除何其艰难,没有合适的大案子和过半的支持,很难扳倒对方。 七皇子听着眼睛一亮,嘴角挂着微妙的笑意,“巧不巧,最近刚好有个这样的选择。” 众人立刻来了精神,集中注意力在他身上,听他缓缓叙述,户部尚书与地方勾结,贪污了不少银钱,查出来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而不巧的是,七皇子已经完全掌握了相关证据,就差临门一脚,本来打算全然开战前夕才一举歼灭,既然计划有变,提前暴露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拜托七皇子了。”沐惜月诚恳道。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七皇子连连摆手,这可是他的大嫂,为她效力是应当的。 计划定下,季睦洲和七皇子都是行动派的人,不出两日便解决了户部尚书,继而让七皇子的人继任,又用同样的方式解决了其他左膀右臂,顾兴元若是再默不作声,只有死路一条。 回到行宫时七皇子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顾兴元现在应该派人盯着你了吧。”沐惜月谨慎地看了他的身后,确定没人才松口气。 “嗯,你猜他派谁来调查我的行踪?”他的眼底跳跃着光,隐隐地有着兴奋。 “谁?”难道是个很好对付的人? “沐子安。” 沐惜月瞬间明白他那副表情的原因,沐子安虽然有点计谋,但就是个贪功冒进的草包,抓他的小辫子易如反掌。 这下顾兴元是栽在他们手里了。 沐子安的探查技术拙劣可笑,进展程度取决于七皇子的心意,在故意吊了他三日后,决定不再耽误时间,约定了与季睦洲暗中接头。 一切十分顺利,顺利得沐惜月开始起疑。顾兴元真的有这么好糊弄吗?难道他也在布局? 这样的疑惑只一闪而过,因为的确没有可疑的地方。 直到沐子安顺利上钩,沐惜月才终于确定,顾兴元只是比较信任沐子安,至于原因,恐怕与端仁贵妃脱不了干系。 她不想过多猜测他们的关系,只要达到目的,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没出三日,顾兴元大肆兴兵,在京城内肆意搜捕,为了找出季睦洲的所在,大家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议论。 皇上看不下去,在朝堂上公然发话让他停止这种荒谬的行为,被顾兴元无视。 第四日,皇上被软禁,七皇子一派皆被不同程度地禁足,顾兴元的行为越来越过分,而季睦洲一行人在行宫藏匿完美。 季睦洲挑了个良辰吉日将七皇子从皇宫中救了出来,在京城郊外聚集了军力部署之外的大军,整装待发,只等七皇子一声令下。 京城已经生灵涂炭,顾兴元跟疯了似的掘地三尺也要把季睦洲找出来,民不聊生。 七皇子的发兵就是他们的救星。 第二百零三章 兵种竟然如此齐全 在这样的情况下,七皇子带兵救京显得理所当然。 顾兴元正式宣战是在他集齐手头大军后,季睦洲的眼线汇报南安国的人悄然摸进京,不过不是大问题,二皇子与季睦洲的人脉足够抵挡他们。 七皇子带着一半大军前往应战,沐惜月与景墨带着另一半人留守家中。 饭过中旬,胃口并不怎么好的沐惜月放下碗筷,担忧地望着外面,从七皇子带人离开后她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景墨随她一同站在可以俯瞰整座山庄的亭台里,远远地望着把手森严的大门。 看出她的担忧,主动安慰,“睦洲心里有数,对付南安国不是问题,七皇子也有多年带兵经验,不必担心。” 她微微怔了下,“听闻南安国王上残暴凶恶。” “南齐的确靠粗暴手段上位,”景墨接话,对这个人略有了解,“与顾兴元合作,远不止各取所需这么简单,但眼下需要担心的还是皇宫之事,睦洲和七皇子能够解决。” “我知道。”她嘴上应着,心里的担忧却迟迟挥之不去,从七皇子端掉户部尚书开始,这一切就显得过于顺利,偏偏对方没有任何异样。 再加上有沐子安在其中搅局,导致他们一直没有细想其中的关系。 “顾兴元会这么容易对付吗?”她没忍住轻声问着,若是这么容易,那为何可以掌权这么久?相信这些足以扳倒他的证据早就搜集完毕。 景墨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个个细节检查过去,却没有丝毫遗漏的地方,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合乎轨迹与预料。 两人密切关注着外头的状况,沐惜月的眼神忽然严肃起来,指着某个拐弯处,“那些是不是顾兴元的人?” 顺着她的手望过去,一对密密麻麻的人正往这边走过来,为首的举着一面旗子,上面刻有顾兴元王府的军印。 等他们环顾一圈,才发现不止那边,另一头也有同样数量的军队踏过来。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两人急忙下了亭台,一个往门口查看具体情况,一个去后门防卫。 沐惜月才往后门走了几步,老景头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低声道,“惜月,后门附近发现大量的士兵。” 她沉下脸,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这才是他们的杀招。 虽然他们在皇宫预留的人数占少部分,但基于皇宫易守难攻的优势,足够撑到他们把这里踏平。 “让大家做好准备。”兵临城下,只能硬着头皮上,沐惜月果断吩咐,派老景头去安排,老景头和景墨毕竟是带过军队的人,知道如何应对。 “嗯,大丫二丫她们……” “我去处理。”景墨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明白如何应对。 两队双胞胎还不明白外头发生的事,天真地看着急匆匆跑过来的沐惜月,“沐姐姐,是七皇子和季先生回来了吗?” “还没,我需要你们躲到里屋的地下室,不要出声,也不要探头,安安静静地躲着,之后我会过来找你们,好吗?”迫在眉睫,她只能长话短说,尽可能简洁。 大丫算是里面最懂事的一个,当即搂住三个小妹妹,一口答应下来,“我会看住她们的。” “嗯,拜托你了。”沐惜月想了又想,还是塞了一把药粉在她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安顿好小孩子,她立刻拿上自己平时研制的各种药粉,塞满袖子,又拿了把轻便的匕首,才跑出去与景墨汇合。 顾兴元的大军已经抵达大门,将领嚣张叫嚣着,“景墨出来受死!” 里面景墨带着一部分人马按兵不动,静静等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沐惜月迟迟赶来,停在他身边,低声问道,“事情如何?” “对方人数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这一战恐怕风险很大。”正因为带过兵,所以景墨不会夸大其词,他这么说完全是实事求是,更可能是预估的最好结果。 “不管风险大小,这一战躲不过。”沐惜月已经做好充分准备,闲来跟着景墨学的防身术此刻派上用场。 他转头与她对视,沉默半晌后道,“你是不是要冒险?” “没有,只是减少一点阻力。”她说着露出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拿出烈性软骨散,并叮嘱景墨吩咐下去,让他们的士兵捂好口鼻。 等大家都准备好,她才慢慢爬上防御塔,低头看到那群因为成竹在胸而轻敌的士兵,嘴角满是讥讽,拿出瓶子,洒了下去。 今天的风不错,刚好吹散那些药粉,虽然同时会吹散其中药效,但也能削弱他们的战斗力,沐惜月目睹药粉尽数散开,离得最近的士兵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却已经晚了。 有的吸入过多的浑身绵软无力,直接软倒在地上,骑在马上的也摔落下马,马儿开始内部骚乱,不少药效轻的人也被颠下马。 将领终于发现这边的不对劲,大喊一声,“捂住口鼻!” 其余人手忙脚乱地捂住,但他们不动,药粉就会继续随着风和空气延展,将领只能在慌忙中选择进攻。 行宫从来没有被加固过,大门自然不堪一击,顾兴元的人大喊着冲进来,精力充沛的士兵立刻迎上去回击。 沐惜月自觉地待在防御塔上,转攻为守,拿着匕首一个个解决想要爬上来的士兵。 一阵喧嚣过后,顾兴元的后备兵力立刻补足,同时而来的还有弓箭兵,她微微瞪大眼,下一秒万箭齐发,她急忙退下防御塔,缩在一块大石头后。 看来顾兴元是一心想要端了这个地方,兵种竟然如此齐全。 她沉着眉,不解决这批弓箭兵,他们迟早要吃大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厮杀的景墨,决定暂时不要给他添麻烦。 趁弓箭雨停歇的间隙,她往旁边溜到更隐蔽的地方。不知道他们的弓箭有多少,耗尽不是个多么理智的办法。 她思考片刻,随便抓了一个自己这边的士兵,低声问道,“咱们有弓箭手吗?” 士兵正杀着人,陡然被她抓来这么问了一句,懵住,愣了一秒才回答,“弓箭手都去皇宫了。” 第二百零四章 岂能不礼尚往来 果然,主力都在皇宫那边,不知道七皇子什么时候能发现不对劲,此前他们只能尽可能撑住。 放了士兵,她只能另想他法。 看到被撂下的敌方士兵,她费劲的扒拉下他的铠甲,穿在自己身上,又在头上套上他们的头盔,乍一看的确像他们那边的人。 就连路过的友方士兵都差点被忽悠,若不是看到沐惜月那张脸,差点一刀下去。 沐惜月看了景墨一眼,偷偷摸摸地从大门出去,沿着士兵的布防绕回到敌军阵营,一路上小心护着脸,将另一瓶药粉拿在手里,顺着风的方向停在弓箭手最边上。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她的异样行踪,趁着风起,她扬了药粉,待药粉融在风中后才远路偷溜回去。 “你,是哪个队的?”她才刚走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呵,她吓得停住脚步,衣袖下的手悄悄握紧匕首,缓缓转身。 那人并未放弃盘问,径直走到她跟前,恶声恶气地追问,“你哪个队的?” 她捏着匕首的手紧了紧,一般她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但如果这个人点子背撞到她的匕首上,那就另说了。 那个士兵步步紧逼。 一道快马飞驰而过,在她还未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的小兵瞪大眼倒下,随后她被一道力量箍住腰身,下一秒落在马背上。 景墨脸上还有丝丝血迹,一心赶着马从小路绕回到行宫内,路上顺手砍了几个小兵。 等彻底安全后,他才放下沐惜月,在她开口之前道,“你怎么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赶过去救了她,恐怕下一秒她会死在敌人手里。 “他们的弓箭手是个很大的隐患,必须解决。”沐惜月据理力争,末了还不忘炫耀自己的成果,“你看他们现在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嗯。”景墨到底不忍心怪罪她,只能沉着眉肯定她的行为,眼睛却担心地打量着她,生怕她受了伤不自知。 好在她虽然看上去狼狈了一些,但气色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对面弓箭手的攻势果然渐渐弱下,行宫里的大军得到些微的喘息。 但这片刻的喘息远远不够,沐惜月解决的弓箭手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很快弓箭雨再度袭来,他们的损失很快过半。 纵然景墨有丰富的经验也无法挽回如此大的损失。顾兴元的人还在大肆进攻,景墨只能带着人苦苦守着阵线。 后门处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在这边的人比较少,老景头还能应付过来。 正在他们苦苦支撑的时候,七皇子终于带人赶来,两边夹击,顾兴元的人逐渐落入下风,对方将领见好就收,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及时带人撤离。 七皇子本想带兵追赶,被景墨制止。 “我们需要时间整顿。”他看着气愤不已的七皇子,温声安慰,同时又带着长辈该有的严肃。 他是大皇子,又是这次行动的总计划人,所以七皇子非常重视他的意见,既然他如是说,他也就点点头,收兵返回。 “皇宫那边非常顺利,所以我才发现不对。”他打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对方的兵力并不充足,就连最重要的弓箭手都不在,等发现顾兴元压根不在指挥时,他才确定出了问题。 当即带着人返回,路上自然少不了诸多阻碍,好在及时赶回,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你当初的直觉是对的,顾兴元不会轻易让我们如愿。”景墨听出他话里的自责,安慰着,“是我们大意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沐惜月从他们身边走过,阻止他们的相互忏悔和揽责,顾兴元一击未达到目的,肯定会卷土重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重整旗鼓,以防他们的突袭。 景墨与七皇子同时噤声,前者眼中满是温柔,后者则都是敬佩。 行兵打仗,最忌自乱阵脚,在这样的场合下,一般女性早就慌了神,极少有人能镇定如她,甚至还能只指挥着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虽然这是他们都想到的事。 三人聚集在大殿内,老景头在安顿好后面的军队和两对双胞胎后匆匆赶过来,看到景墨与七皇子的挂彩后焦急关心,“你们受伤了吗?” “只是轻伤而已。”景墨不愿他挂怀自己的伤势,轻描淡写地回答。 “现在应该怎么办。”这种状况也不适合伤春悲秋,老景头点头询问下一步的计划。 顾兴元既然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必然也留存了实力,皇宫的损失远远比不上在这里的收获,更何况这也意味着七皇子行宫的暴露。 直到战事结束前,沐惜月一行都会暴露在危险之中,需要付出比平时多百倍的关注度。 “尽快休整,”景墨道,“之后再一举攻向顾兴元老巢。” 沐惜月却十分气不过,想到他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顾兴元却带着人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搅扰他们的安宁,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顾兴元的主力应当在返程的路上。”她思考半晌后开口,眼神幽深地望向景墨,“他给了我们这么一个大礼,我们岂能不礼尚往来?” 他与她对视后低声道,“你想打顾兴元老巢?但他们人数众多,此刻王府必然戒备森严,且我们过去必然会经过他们的大军,中途起冲突,还没到王府便会多添无辜的伤亡。” 这些分析句句在理,但沐惜月早就想好对策,歪歪头,神秘一笑,“谁说我要直接冲去王府了?” 七皇子与景墨都是习惯带兵打仗的人,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调虎离山之计永远都是最容易麻痹敌方的计策。 确定好计策后,七皇子紧跟着带着大部分人马杀回皇宫,皇宫那边的人被杀得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应对。 这消息很快传到返程的大军耳里,为了避免皇宫大基地被攻陷,他们立刻掉头过去,远远观望这一切的沐惜月冲景墨点头示意。 那边季睦洲彻底解决完南齐带来的人,刚回来就看到他整装待发,问清楚发生的事后当即提出与他一同,也好应对突发的危险。 第二百零五章 你好好享受吧 出于对他安全的担心,沐惜月应下。 大军反扑实在出乎意料,等顾兴元的人转弯往皇宫赶去,他们才带着部分精兵溜去王府。 王府的兵力充足,但他们带的精兵皆能以一当十,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几个头领,景墨与季睦洲分散对付其他人。 王府的人疏于防备,认为大难在皇宫那边,轻而易举地被撂倒一半,等他们终于回过神来时,景墨和季睦洲已经带着人杀进了王府内。 “你们怎么敢来王府闹事!”顾云西听到外头吵闹的声音,慌张跑出来,一眼便看到他们杀红了眼,毫不犹豫地割开一个士兵的脖子。 这些人当然无辜,但生在乱世,不杀人就要等着被杀。 “公主,你可看好了,我们不是闹事。”季睦洲多少知道她对沐惜月和景墨做的事,早就想当面教训一下她,现在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冷笑着。 王府侍卫疾步跑过来护在她身边,握着长矛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对他们有些害怕,毕竟他们的刀剑上还滴着血。 顾云西被他们凌冽的气势吓唬住,哆嗦着往侍卫身后躲,还在嘴硬,“等我父亲回来,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侍卫往后看了她一眼,希望她能闭嘴,这种场合的狠话只会给他们带来灭口之灾,果不其然,季睦洲带血的刀抖了抖,逼近一步,他们在恐惧下后退。 “怕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两个?”只会说废话的顾云西不满他们的退缩,大声质问,瞪着他们,不让他们继续后退。 “是……是。”侍卫不敢反抗,也不敢对上季睦洲的视线,手抖得更厉害。 季睦洲眼底嘲讽更甚,朝景墨点点头,“你先去解决其他的,这里我来。” 本就不愿意与顾云西有任何纠缠的人当即点头离开,顾云西眼睁睁送他走,不死心地喊了一句,“景墨,就算我死在你眼前,你也不在乎吗?” 还不等景墨说话,季睦洲就接话道,“他唯一在乎的人只有惜月,你还是省省吧。” 他手起刀落,斩落旁边打算偷袭的士兵的头颅,震刀抖落刀山的血,一步步走近顾云西,“本来没打算做如此冲动危险的事,但你实在让人恨得牙痒。” 侍卫大多是王府的寻常守卫,哪里敌得过他的杀伐果断,一半吓得屁滚尿流,一半咬牙撑着,顾云西看着他无所畏惧地逼近,终于意识到他压根不害怕自己的身份。 季睦洲迅速将侍卫撂倒,一伸手折断最后一个侍卫的手腕,猛地一扯箍住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耳朵,“公主,劳驾你和我走一趟。” 这一出声东击西大获全胜,顾兴元老巢的人几乎被剿光,重要人物还被带走,可谓得不偿失。 当然,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边的事情完结,季睦洲派人递了消息,七皇子闻声撤兵,顺便又杀了他们一个小队,两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显然顾兴元损失更为严重。 扳回一城的沐惜月心里舒畅很多,同时看向作为俘虏被绑来的顾云西。 季睦洲并没有将她扔到地牢里,反而将她仔仔细细地绑好后带到沐惜月面前,直接一脚踢在她的膝弯,迫使她跪下。 顾云西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挣扎着要站起来,刚起来一点就被他踢下去,全然没有挣扎的余地。 几番下来,她的力气被耗光,只能跪在地上,恨恨瞪着面前的人,“沐惜月,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不出半刻,我父亲的人就会赶来救我,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沐惜月本来没打算对她如何,一听到她的话乐了,缓缓勾起一个微笑,在她面前蹲下,“我想公主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这里由我们说了算。” 跪着的人扭头,不与她对视。 她一把擒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低声道,“上次的药,可还好用?” 提到她的羞耻过往,顾云西神色窘迫,如果不是沐惜月的药,她至于沦落成其他王室的笑柄吗?现在别人对她的看法她一点都不想听。 虽然说着不在意,但真的不在意怎么会不允许其他人提。 过往提亲的人甚至能踏平门槛,那件事情之后就再无人问津。 “你太卑鄙了。”顾云西咬着牙骂她,“你就是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你抢了我的爱人,毁了我的清誉,现在还绑架我,你迟早要遭到报应的。” 尽管被绑着,顾云西还没有放弃侮辱她,仍然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季睦洲和景墨同时皱眉,都有些听不下去,景墨往前跨一步,跟着就要一巴掌过去给她醒醒神,被沐惜月制止。 “不得好死?我倒要看看,谁先不得好死。”她笑容轻松,说着话的同时从袖子里拿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喂在她嘴里,“放心,这不是什么让你失态的药,毕竟你配不上任何人。” 轻巧的羞辱令顾云西脸色一变,适逢一小队士兵巡逻归队,路过时看到她们这边的情况,眼中同时闪过鄙夷,瘪瘪嘴离开。 在王府里享尽尊重的人没有想到连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士兵也敢如此轻蔑她,又气又急,憋着没有说话。 “现在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了?”沐惜月对女孩子说话一向不会如此恶毒,但眼前这个人着实让她恶心,还几番破坏他们的计划,她实在无法忍受。 “沐惜月,你记着,今天你对我做的,我会加倍讨回来。”顾云西怎么会忍受这样的侮辱,跟着放狠话,没有半分屈服的意思。 如果她是个正常人,也许她会感动她的气节,可惜她不是。 “药效应该快了,你好好享受吧。”她起身,见她丢在后面,叫上季睦洲和景墨离开。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一点会让人奇痒无比的小把戏罢了。 他们前脚刚走,顾云西后脚就感受到汹涌的药效,身体每个小地方都在发痒,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打滚。 稍晚时分,顾兴元派人上门,目的是为了接回顾云西,理所当然地被拒绝。 第二百零六章 实属老天无眼 他的人如同他本人一般嚣张,直接在门口开始威胁,被七皇子的人一箭射穿了头颅。 “如此冒进,顾兴元肯定要气疯了。”在亭台观望的沐惜月目睹一切,淡淡地发表了感慨,语气之中倒没有多少可惜,反而带着幸灾乐祸和隐隐的兴奋。 有顾云西做要挟,顾兴元肯定会按捺不住,接下来势必更加谨慎小心,但也会加快休整,下次再开战他便会拿出他所有的战力。 这是好事,只有速战速决,才能达到最大的效率。 大军休整两日,盯着顾兴元的眼线前来汇报,他们已经暗自开始行动。 七皇子与景墨对视一眼,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应战不麻烦,反正他们现在半斤八两,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季睦洲顺利摆平那边的人,他将小孩儿和没有战斗力的家眷送到信得过的兄弟那边,整座行宫只是空城一座。 解决后顾之忧,沐惜月才放心地整理行装,系好袖子,换上方便行走的紧身裤,恍然间有了回到现代社会的感觉。 景墨一出来就看到她这身行头,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触到她的眼神后默默住了嘴,他的劝说从来都不管用。 沐惜月的固执总是让人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兵临城下,顾兴元亲自登上皇宫宫门,居高临下地冲他们喊话,“上一战是你们侥幸,我看这一战你们如何从我的铁蹄下踏过去。” 他们并未废话,直接开战,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火石箭朝皇宫之上飞去。 两方人数相差不多,但景墨这边的人常年在外作战想,作战经验更为丰富,正面攻敌的同时派了两个小队从一边绕过去。 纵然顾兴元料到他们会绕路,却没有正确意识到他们的战斗能力,草率地派了一队驻守,三两下被景墨的人端掉。 此时七皇子已经收拢大部分人心,大臣们自然坐视不管,甚至还帮助在群众中扩散顾兴元要造反的消息。 不少热情的百姓主动帮忙,给顾兴元的人使了不少绊子,也给七皇子的人随时提供军需供给。 敌军想要打持久战,只会让他们自己更吃亏。 眼看皇宫大门要破开,顾兴元不知何时下了指挥楼,沐惜月微微眯眼,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拔下细而锋利的长剑,紧盯着上面的状况。 “他们是要投降了吗?”一个副将低声问七皇子。 七皇子摇摇头,没那么简单,他抬手,示意正在攻打的人停下攻势。 短暂的寂静中,三皇子缓缓登台,在他身后一个士兵押着身着便服的皇上,锋利的剑抵在他的喉咙口,稍有闪失便可能丧命。 景墨眼神一收,打得热火朝天的人也收住手,呆呆地看着被挟持的皇上,没想到三皇子连自己的父亲都能下手,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放下你们的刀剑,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手抖。”三皇子十分满意他们的反应,从士兵手里接过皇上,剑锋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底下的人看得心惊,更加不敢随意动作。 皇上是他们以命相搏的理由,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的奋斗将毫无意义。 谁都知道皇上如果出了事,接下来即位的会是谁。 “这才像样。”三皇子总算赢了一局,趾高气扬地冷笑着,把皇上又往前推了推,他几乎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一个闪神便可能坠落。 “现在,陆续往外撤,若有人不从,我不介意让他背上弑君的罪名。”三皇子已经失了智,不管旁人的眼色,兀自威胁着。 顾兴元坐在最下面的楼阁里,听着他外孙对他们的威胁,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这才是他顾家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别耍花样,后果你们知道。” 皇上被自己亲儿子禁锢着,内心复杂,本以为他是真的把自己当父亲对待,没想到也只是一个登上皇位的工具罢了,说不定早就嫌他活得太久,这次正好遂了他的意。 保不齐会假戏真做。 他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和老七在他的威胁之下放弃大好的形势,缓缓后退,上一刻还高涨的气势逐渐平静低落。 不出意外,老三肯定会威逼自己下台,或者直接让自己沦为傀儡,那样他还不如一死了之,还不用给景墨他们增加负担。 “停住。”思及此,他陡然开口,声音沉稳,后退的士兵一怔,停住脚,仰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景墨和七皇子也抬头望过去,静静等着。 沐惜月眼皮子跳了跳,总有不好的预感。 “老七,你一直以来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征战四方,有大将之风,我一度认为你会成为最出色的将领。”他突如其来的夸赞令七皇子措手不及,表情更加懵。 “这么久我都没有好好夸过你,是父皇的过错,你要知道,你在父皇心里一直十分优秀,足以成为新皇的左膀右臂。” 沐惜月眼皮跳得更加厉害,皇上不会在这个关头做傻事吧。 “墨儿,我最愧疚的就是你。”皇上说完七皇子,忽然话锋一转,指向景墨,言辞恳切,“你出生之时我曾对你寄予厚望,可时运不顺,后来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实属老天无眼。” 他这话引得三皇子微怔,就连下面喝茶的顾兴元也愣住,忐忑地猜测着他话里的意思。 “当初你母亲撒手人寰,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此言一出,四下皆为惊疑,难道景墨是某个失踪的皇子吗?而今年失踪的皇子屈指可数,细想来只有大皇子符合。 认识到这一点,倍感威胁的三皇子用剑抵住皇上的喉咙,阻止他继续说话,并对下面的景墨喊话道,“如果想他活命,你就自尽。一命换一命的道理,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最开始他还没有这个想法,但听到皇上的话后他深感有此必要。 二皇子向来不问政事,只要他解决了大皇子,一旦皇上驾崩,登基岂不是手到擒来。 沐惜月瞪大眼,没想到三皇子如此无耻,其他人也被三皇子的脸皮震惊,面下皆有愤然。 第二百零七章 怎么会瞬间人间蒸发 皇上叹口气,本来还抱着三皇子可能转好的想法,看来只是妄想。 他主动往前一步,任由剑卡进脖子,鲜血缓缓往外流,三皇子吓了一跳,但碍于下面虎视眈眈的人,没敢抽开剑。 “是我的优柔寡断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我对不起你们。”他悲恸大喊,只是不知道是对不起下面的将士还是这城中遭受无妄之灾的百姓。 “皇上,莫要冲动。”下面的将领看到他几欲站在危耸的墙边,吓得忙叫了一声,让他警戒一些。 沐惜月也眼神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做傻事。 好在皇上身子晃了晃,仍然稳稳地站在宫墙边上,望着下面的一众人,这些人曾经是他的子民,仰望着他、依赖着他,而他却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景墨,替朕照料好大好河山。”他站直身子,大喊一声,气势磅礴悲凉,推开三皇子的剑,俯身跳下去。 墙上墙下的人同时噤声,震惊地望着他飞速坠落的身体,三皇子徒劳无功地抓了一把空气,茫然地目睹他砸落在地。 鲜血四溅,大红的血溅到红色的宫墙上,迅速融为一体。 景墨与七皇子眼神猛地收紧,无助地望着前一刻还生机勃勃的人,下一刻便了无生气地倒在自己面前。 “皇上——” “父皇——” 两道声音一低一高,景墨那句“父皇”终究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七皇子已经快速下马,疾步走到皇上身边,蹲下身子抱起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父皇。” 而皇上只是微微颤动着睫毛,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说点什么,还未来得及张口,手就猛地垂了下去。 七皇子红了眼,咬牙切齿地仰头瞪着三皇子,“我敬你是我三哥,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你却亲手逼死了父皇!” 毫无辩驳机会的三皇子摆摆手往后退,脸色惨白。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一位将领高声道,“此人残忍无情,竟然亲手逼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实属可恶,我们要替天行道!将这贼人拿下!” 士兵们听到他的话,个个愤慨激昂,举起手中的兵器,斗志昂扬。 悲痛过后的七皇子握紧手中剑刃,猛地高举过头顶,“为皇上报仇雪恨!” 士兵们应和着,连喊了三次后,七皇子转头望向景墨,他才是剩下的人里最有威望的那一个。此举也是给其他士兵将领提个醒。告诉他们谁是接下来的掌权人。 全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景墨眼神闪了闪,与不远处的沐惜月对视一眼,良久才开口,“为皇上报仇,在所不惜!” 两军交战,对方士兵纵然知道自己不占理,但上了贼船,只能一条心走到底。 交战惨烈,景墨与七皇子迅速地清理出一条进宫的线路,士兵们叫嚣着冲进去,他们二人分开行动,一个去找顾兴元,另一个去找三皇子。 景墨握紧剑,站在方才皇上掉下去的地方,垂眼看着他已经模糊的尸体,眼中深沉。 “呀——”三皇子大叫着冲过来,一把刀砍在他的肩上,他反手提起剑挡住,一个挽手将他的刀震出去。 三皇子虽然带兵经验还算充足,但远不比曾经在战场厮杀的景墨,在武力对决上自然矮了一头。 两人正式交手,三皇子硬扛不过,试图用语言分散他的注意力,“父皇的事是我的疏忽,并非我故意,而且这场战争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景墨没有上当,冷笑着看着他,直接开始攻击。他狼狈地接住,连连后退两步,喘气解释,“这些都是我外公的阴谋。” “你外公的阴谋?”他实在懒得听他说废话,只不信地重复一遍,抬起手又是一剑刺过去,这次三皇子没能躲过,剑锋直直插进他的肩膀,他痛苦地低叫一声。 “外公与南齐见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扶着受伤的肩膀靠在墙上,血液逐渐染红了他的手,“我本以为他只是想扶持我上位,没想到他还藏了别的心思。” 景墨难得好心听他说话,但这些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不管如何辩解,如今这战火连天的局面都是他顾家一手造成的。 “说完了?” 他冷然道,缓缓走近他,杀红了的剑刃微微颤抖着,仿佛因鲜血而兴奋着。 “你只要放过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扳倒顾兴元,彻底拔除他的势力。”三皇子瞄了眼他沾满血的剑刃,磕磕绊绊地承诺。 景墨眼神彻底暗下,抬手一剑挑了他的手筋,“这一剑,是报你杀父之仇。” 他的手软软地垂下,景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抬手又是一剑,挑了他的脚筋,“这一剑,是你不知悔改,妄图嫁祸于人。” 三皇子猛地跪在地上,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使不了劲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他缓缓蹲下,目光冷酷,“你这样的人,只会为祸作乱,留着你无异于放虎归山。”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三皇子瞪大眼,惊恐地看着他抬起手,下一刻一掌打向他的丹田,散了他的内力。 “从今往后,生死有命。”他起身,执剑转身离开。 完全变成一个废人的三皇子了无生趣地靠在墙上,景墨这样不如一掌打死他,省得他苟延残喘。 离开的景墨顺手杀了几个小兵,其他有眼力见的士兵见三皇子落败,顾兴元又无踪影,干脆地投了诚。 “你看到顾兴元了吗?”七皇子盔甲满是鲜血,见到同样从人堆里走出来的景墨,连忙问道。 “没有,你没找到他?”三皇子挟持皇上的时候,他都还露过面,怎么会瞬间人间蒸发? 七皇子摇摇头,那边杀过来汇合的季睦洲也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到顾兴元。 “我去找端仁。”七皇子当机立断。 季睦洲则立刻调头返回,“我回行宫看看顾云西。” 景墨留在主战场主持大局,沐惜月在后方带着一众郎中为受伤的士兵治疗。 她刚包扎好一个士兵,抬头一看,帐外似乎有两个着着军装,其中一个一瘸一拐,被另外一个搀扶着,却没有进帐治疗的意思。 第二百零八章 这个人,我来处理 将手头的活儿交给其他人,她急忙出去,冲那两个背影喊了一句,“受伤了需得在帐内治疗。” 而那两人只是顿了顿脚步,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们还加快了脚步。 觉出不对的沐惜月快步跟上去,在快要接近时,其中一人忽然回头,拔出腰间剑,径直刺过去。 她眼疾手快地躲开,却还是被擦到肩膀,吃痛地捂住受伤的地方,再抬头时他们已经没了踪影。 沉下眼,没看错的话刚才那张脸是顾兴元,那他扶着的…… “往这个方向,追两个穿着我们军装的人。”战事已经到了尾声,她挑了两个精明的士兵吩咐道。 这些士兵虽然跟着景墨,但沐惜月的命令也会听从,应了声后追去。 随着时间流逝,送过来的伤员越来越少,沐惜月猜到战事差不多平息,稍稍安心,安排好剩下的琐事后打算去和景墨汇合。 景墨远远看到她,展颜微笑,正要走过去,却陡然停住脚,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犹豫着没有靠近。 他和沐惜月认识这么久以来,对方应该是第一次看到他浑身浴血的模样,上一次攻打行宫都没有如此大规模的杀伤。 从他的停顿里读出他的顾虑,沐惜月大步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穿过喧嚣的士兵,径直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辛苦了。” 对方的士兵集体投诚,为了减少伤亡,也为了积攒兵力,景墨下令停止攻击,联合投诚的人收拾残局。 不多会,他的手下将哆哆嗦嗦躲在一边的丞相带出来。 他扫了一眼,淡漠地警告,“如果你就此臣服,承诺不再有二心,我就饶你一命。” 这个国家需要新的主人,而这些老臣虽然屁股歪坐,但终究有积累的威信,可以暂时稳住民心,毕竟一时半会也找不出可以替代的人。 那丞相先是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顾兴元后放下心来,只要他没有被抓,就有翻盘的可能,所以说话也就格外硬气,“你这不知哪里来的乡下毛小子,竟然也敢和堂堂丞相叫板?” 他方才一直躲在屋内,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景墨的人冲开大门,将他连拉带拽地提出来。 “说完了?”景墨对付这种人向来废话少说,冷静地问道。 他身上满是鲜血,眼神阴鹜慑人,文官上任的丞相狠狠吞了口唾沫,差点有了投降的心思,可想到顾兴元的话,他只能硬着头皮为自己挽尊,“我奉劝你一句,尽快放了我。” 本以为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打入地牢,这样还有时间等待顾兴元的救援,谁料到他这话刚说完,景墨便举起了剑,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景墨,你真的有胆子对朝廷命官下手吗?别忘了我的身份,就算新帝继位,我也是当朝元老,是你惹不起的人。”丞相说得自己都信了,挺直腰板自信道。 旁听的沐惜月实在听不下去,挡住景墨的剑,对丞相冷嘲热讽着,“你知道他是谁吗?” 丞相不明所以,在他眼中,景墨不过是一个打过一点仗的将军罢了,因此没当回事,冷笑着,“再尊贵还能是皇子不成?” 难得他有这样的自觉,沐惜月缓缓露齿一笑,“丞相果然聪明,万事都逃不过丞相的法眼。” 说得他怔住。 她心情颇好地继续,“景墨可是你们丢失已久的大皇子,皇位继承人,丞相,你说,你尊贵些,还是他尊贵些?” 丞相彻底怔住,打量着景墨,又看了眼周围的士兵,见他们一脸平静,终于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却不愿意妥协,“即便是大皇子,也不能随意处决命官。” 早有准备的沐惜月从袖子里拿出一道圣旨,打开来递到他的眼前,近到足够让他逐字逐句地看清楚,眼看着他的脸色逐渐青白,她的笑容更深,“现在您还不信吗?” “这……怎么会……”他说不出话来,再三看向景墨,试图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点,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最后放弃挣扎,“把我关到地牢吧。” 只能委曲求全,等着顾兴元的救援了。 “难道丞相还在期望王爷的救援吗?您未免太天真了。”沐惜月一眼看出他的打算,语气悠然,“王爷早就带着他的女儿跑了,您觉得真的会救您吗?” 丞相狠狠剜她一眼,抿唇没有回答,担心她套话——虽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过看丞相的意思,不太赞同大皇子的说法,既然如此,只有一条路能走了。”沐惜月会出声,一是看不惯他的嚣张,措挫他的锐气,二是也希望他能答应。 毕竟朝中有一位老臣坐镇,可以降低恐慌。 既然他不领情,也就没必要再三说好话,后退一步,给景墨让出空间,颔首,“交给你了。” 景墨早有一剑了之的想法,见终于有了机会,手起剑落,上一刻还嚣张成瘾的人此刻瞪大眼睛,瞳孔放大,细小的血流从脖子里汩汩流出,直直地倒在地上。 “这样杀了他太便宜了。”沐惜月摇摇头,有些可惜,丞相这伙人作恶多端,就算用极刑处理都不够。 “不杀占地方。”他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却逗笑了她,抿唇跟在他身后。 朝中丞相王爷一派皆被清理干净,唯有沐子安不知下落,想必早就收到消息,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景墨原本打算亲自捉拿,却被沐惜月拦住,“这个人,我来处理。” 端仁贵妃忽然把她高价挂在黑市,必然有人有意怂恿,且能够背锅,她思来想去,符合条件的只有沐子安。 现在他的逃窜正坐实了这一点,按照他的厚脸皮程度,大可拿着家中亲情来求饶,搞不好还会煽动舆论,迫使她饶他一命。 可他却一声不吭地离开。 “你有线索?”对此景墨自然毫无异议,出于关心还是多问了一句。 她眼神闪了闪,虽然暂时没有线索,但总能找出来,他们这么多眼线,不是白安的。倒是行宫那边,“睦洲来消息了吗?” 第二百零九章 她必然会来找我 “还没有。”他摇头,季睦洲回去已经有段时间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属怪异。 “看来出事了。”顾兴元老奸巨猾,一定会给自己留好退路,而且清楚顾云西在他们手上,一定早就想好对策。 景墨握紧剑,转身要返程,她拉住他的袖子,“不急,如果他有完备的计划,就算你赶回去也是徒劳无益。” 虽然是实话,但他怎么想怎么不悦,随手杀了一个企图暗算他的敌方士兵,沉眉去清点兵力。 等一切整理完毕,已经是黄昏时分,季睦洲姗姗来迟,脸上挂了彩,有些懊恼,“没想到南安国那帮孙子留了一手,顾云西被救走了。” “没事,总会找到他们的,你们损失严重吗?”比起人的下落,她更在乎的是他们的人员伤亡。 季睦洲摇头表示不是大事,“只是一点轻伤,对方急于救人离开,没有起大冲突。” “嗯。”沐惜月点头,几人安顿好往行宫回去,七皇子和景墨则留在皇宫,镇守大局。 回去的路上,猜到事情结果的季睦洲看了眼正和他们挥手示意的百姓,低声道,“你打算怎么抓沐子安?” “城门都把守了吗?”她反问着。 “嗯。” “只要他今天急着离开,就一定会露出马脚。”她抿唇一笑,回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混迹在人群中,笑容深了深,“不用他急着离开,我已经有线索了。” 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时,李氏正遮遮掩掩地找着路,沐子安来信说马上就能解决大事,等解决完便接她来京城小住。 按捺不住的李氏在沐庆施跟前狠狠炫耀了一番,当即收拾行李赶来,可到了京城才发现氛围似乎有些奇怪。 街上的官兵巡逻不断,甚至还会检查每个带包裹的人,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查什么,李氏小心地避开每一次检查,没想到还是被拦下。 “这位爷,请问您有什么事?”李氏骨子里只是贱民,遇到官兵难免发憷,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问错人了,应该问我。”清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氏背脊僵住,一时没敢回头,内心祈祷是自己的错觉。 沐惜月巧笑着骑马踱到她跟前,笑眼弯弯,“许久不见,您来京城怎么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李氏一看是她,拔腿要跑,被士兵堵住去路,讪笑着,“这不是怕打扰你吗?” 心里却很奇怪,早在之前她便写信让沐子安想方法弄死她,怎么还活着。 “担心打扰我?”沐惜月笑容不减,在季睦洲的搀扶下下马,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你不是怕打扰我,是怕我知道事情原委吧。” 她只是在试探她的口风,没想到李氏被吓得完全不过脑子,一下就露出马脚,“你怎么会知道那封信?” 沐惜月眯起眼,原来她给沐子安写过一封信,信中内容她不用问都能猜到七七八八。 “你知道沐子安在哪里吗?”她开门见山地询问。 李氏既然能只身一人前来,想必是有一定线索。 “不知道。”傻子都能猜到她的动机,她立刻反驳。 但她的反驳对沐惜月来说没有用,甚至坐实了她知道沐子安下落这件事。 “带走。” 将人强硬带走,直接扔在行宫的地牢里,这座地牢此前除了顾云西没有关过什么人,所以还算崭新,没有其他地牢阴森可怖,周遭器具也干净如新,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所以这些对李氏并未造成威胁,反而成了她认定他们不会把她怎么样的证据。 “沐惜月,就算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也不会告诉你子安的下落。”李氏放着狠话,原形毕露,刻薄尖酸,瞪着她,没有半分投降的意思。 沐惜月无所谓地摇摇头,“就算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你迟早会告诉我的,我可以等。” 她顿了顿,歪着头,一派轻松,“或者等沐子安到家后发现你不在,上门送死也是一样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李氏着急起来,扒在栏杆边,伸手抓住她,却抓到一把空气,“你想对我儿子怎么样?” “先不提你儿子,许久没见如雪妹妹,她过得还好吗?”沐惜月索性在牢房前坐下,闲适地与她唠嗑。 提到沐如雪,李氏眼神更暗,当初她对她做的事可是历历在目,好好的一个水灵灵的丫头,如今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做娘的怎么会不心疼? “你还会关心她的情况?别猫哭耗子了。”李氏冷哼一声,见和她没有交流的必要,便直接放弃沟通。 沐惜月一脸无辜,“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妹妹,不关心说不过去,更何况,她的坏消息也能让我开心一下。” 赤裸裸的挑衅让李氏气得够呛,却碍于被关在地牢里不敢放声回呛,一边担心儿子可能的遭遇,一边又希望他一定要来救自己。 “李氏,你可想过,如果沐子安被我们抓到,会有什么后果?”她换个话题,给她精神打压,笑眼盯着她。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却很害怕。 如果沐子安出了事,那她就在劫难逃了。 “还是说,你在等他来救你?”沐惜月最擅长玩弄人心,缓缓说着,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坦白的话,也许我会考虑放你一条命;你拒绝,我们抓到沐子安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言外之意,到时候就算她想从轻发落也没有机会了。 掌握权在她手里,由她选择。 李氏敛眉,似乎在思考她给的建议,都是一家人,她非常清楚自家儿子,若他知道自己的境况,救与不救的可能性基本参半。 “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睦洲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不出须臾就能找到人,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沐惜月起身,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无事人似的转身离开。 季睦洲时刻等在地牢外,担心沐惜月出事,看她出来立刻迎上去,低声问道,“如何?” “还没说。” “我带人去找。”他听完立刻扭头要走。 沐惜月拦住他,摇头,狡黠一笑,“放心吧,不出半刻,她必然会来找我。” 第二百一十章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他虽然将信将疑,却还是答应,派人严加把手。 香才过了一小半,守卫来传,说是李氏要见沐惜月,正在喝茶小憩的人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随侍卫过去。 沐子安虽然是李氏的儿子,但两人自私的品性却是真真的如出一辙,现在这种情况,她怎么会为了一个必死之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她停在地牢前,平静地望着李氏,“想说了?” “你得答应我,我说完后送我回去,不能告诉子安。”李氏和她讲条件,出卖的同时还妄想保护自己完美的形象。 沐惜月当然不会答应,只冷冷地与她对视,“你觉得你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吗?” 李氏恼怒,却又不敢回驳,低声气急败坏,“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问心无愧地做这种事?如果他知道了我必然良心不安。” “他不知道你就良心得安了吗?”她嘲讽着,“要说就说,不要和我扯起他的。” 被逼无奈,李氏只好开口,“来之前他曾经告诉我他在京中有一处小巧隐秘的房子,如果我来找他,就在那里等他。” “地址。”她懒得废话,追问,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图。 李氏虽然心思恶毒,但没有太大的智慧,会为蝇头小利折腰的人哪里有什么前瞻的能力,自然不会在地图上作假。 这并非沐惜月盲目自信,只是她清楚李氏的为人。 拿到地址,她满意微笑,交给侍卫,在李氏期盼的眼神中道,“答应你的自然会兑现,等抓到沐子安,你就可以离开了。” 李氏无声坐回去,接受了这个安排。 虽然有了地图,但她并没有把人力都押在一个地方,京城遍布着她的人马,密切注意着各边的动向。 抵达地图上的地点,果然在小巷深处藏着一座小小的庭院,隐蔽性极高,若非提前知道,恐怕路过都不会在意,只以为是谁家的后院。 为了不打草惊蛇,沐惜月示意侍卫分到两边,围住这座小小庭院,其他人则跟着她从大门过去。 半夜大门紧闭,她站在门口,敲了敲,无人应答。 耐着性子,忍住破门而入的冲动,再度敲了门,这时候才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谁?” “我找人。”她故意变换声音,做出一副苍老的模样,捂住嘴巴。 “找谁?”里头的人十分警惕,纵然隔着门板,她似乎也听到沐子安声线里的颤抖,未免有点怂得过分了。 沐惜月压住嗓子,继续回答,“李大娘让我来送个信。” 此言一出,沐子安声音陡然紧张起来,“哪个李大娘?” 玩厌了这样的假扮游戏,她恢复到平常的声音,“就是你的亲娘,不开门吗?” 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桌椅打翻的杂乱声,片刻后紧闭的大门打开,侍卫毕恭毕敬地请示,“人已经绑在里面了。” “嗯。”她颔首,侍卫正在屋内点烛火,等灯火通明起来,她才看到被绑在房柱上的人,满是狼狈,身上还有斑驳血迹,可见他逃过来之后连衣服都没敢更换。 “在等顾兴元来接应你吗?”沐惜月坐在他对面,情形一如在地牢里与李氏的谈话,而现在她面前是一言不发满脸惶恐的沐子安。 沐子安久在京城,清楚发生的所有事,自然也明白被她抓到意味着什么后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昂首与她对视,看上去似乎高风亮节,如果忽略他抖得像筛子似的腿,也许沐惜月真的就信了。 “这么有骨气?”他心里的算盘她听得一清二楚,缓缓笑着,讥诮道,“以为你装作一副有骨气的模样,我就会念在旧情放你一条生路?” 心思被戳穿的沐子安脸上浮现尴尬,低头不语。 “省省吧,我还有事要问你,”她起身,吩咐侍卫,“带回去。” 当李氏看到沐子安被五花大绑着推进来的时候,震惊过后面如死灰。 而这时候才稍微冷静的沐子安与李氏一对视,瞬间就明白沐惜月能准确找到自己的原因。居然是他的亲生母亲出卖了他,真可笑。 “要不要把你们关一个牢房里,也好让你们母子叙叙旧。”沐惜月看到他们的视线交流,轻巧笑着建议,带着一丝玩味。 沐子安瞪了她一眼,“沐惜月,你不要欺人太甚。” 还能和她叫板,看来得让他吃点苦头。 沐惜月抬手止住要把他往里带的侍卫,歪头示意,“把他绑在柱子上。” 侍卫闻言答应,将人整整齐齐地绑在十字木柱上,同时体贴地搬出一边的刑具,规规矩矩地摆好。 “想用哪个,你自己挑。”她十分大度地给他选择,边问边介绍着,“这是用罪纯净的铁心打造的狼牙棒,一棒下去不皮开肉绽都对不起这个名头。” 沐子安娇生惯养,饶是勉强中举后受到不少人的白眼,也只是心理的不舒服,但生理上却没有承受过任何痛苦。 因而他可能无法切身体会这种痛感。 为了让他清楚这种威胁的后宫,沐惜月特意猛地在他大腿上敲了一下,满意地看到他倒吸一口凉气,望向她的眼神惶恐不安。 “知道有多痛了吗?”她淡淡地发问,在他目眦欲裂的逼视中平静追加,“下一棒由侍卫来,可能会更痛,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 沐子安盯着她,嘴唇颤着,半晌才问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顾兴元的去向。”沐惜月将狼牙棒交给侍卫,悠然回答。 “你觉得他会和我说吗?”他自嘲着,显然十分清楚自己在顾兴元心中的地位如何低下。 她早就料到这样的回答,毫不介意地,“他不会告诉你,但有人会告诉你,不是吗?” 他与端仁贵妃私交甚密,端仁贵妃纵然是个高高在上的人,但也逃不过他哄人的嘴,即便不是直接了当地告知,也会在言谈之中偶尔泄露。 知道她意有所指,沐子安企图装傻,“王爷不让说的事,谁敢说?” 这样的兜弯子并不能阻挡她的追问,她缓缓换了个姿势,冲侍卫招招手,示意他行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果然无人营救 侍卫常年练武,自然比她下手更重,每一棒子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身体上,他咬牙闷声承受,偶尔还会有一两句呼痛漏出来来。 “你说不说,我都会找到他们。”沐惜月故技重施,拿对付李氏的那一套对付他,效果同样拔群。 “那你何必把我关起来?”沐子安还在嘴硬。 她不禁有些佩服顾兴元,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原本怂得不行的人竟然会为他守口如瓶。 “我把你关起来,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是看在我们曾经一家人的份上。”她的话真假参半,不管他说不说,最后等待他的都是死。 而顾兴元那边,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 “你竟然还能承认家人两个字?”沐子安试图错开她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时间。 直到现在,他仍然坚信顾兴元或者端仁贵妃会回来救他。 “我也是只是随口说说。”沐惜月将他的心理节奏摸得八九不离十,冷笑一声,嘲讽着,“你以为端仁贵妃会来救你吗?” 他没做声。 “早些时候我看到顾兴元搀着端仁贵妃逃走了,我的人已经追过去,你觉得自顾不暇的他们会顾得上你的死活?”字字句句没有作假,她并不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他们的下落。 只是一点点掐断他最后希望的感觉令人上瘾罢了。 “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沐子安嘴硬得不行,既是反驳她,也是在努力说服自己,顾兴元并没有把他丢下。 但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不信也可以,不如我们打个赌,天亮之前如果没人来救你,你就坦白我要的信息,然后我再考虑你的生死,如何?”沐惜月跟猫玩儿耗子似的,一点点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笃定她不会处死他,大大方方接受。 里面的李氏听到他们的部分对话,眼皮子直跳,直觉不好。 将他丢在与李氏对门的牢房里,沐惜月笑里藏刀,“抓紧时间叙叙旧,毕竟今晚可能就是最火的相处时间了。” 说完潇洒离开。 终于处理好一切的人漫步在月色下,景墨站在不远处等着她,“人抓到了?” “嗯,就是不怎么乖。”她嘟囔着抱怨,与他对视后两人同时弯唇笑了,“你那边如何?” 皇上忽然驾崩,妃子们想必慌乱无比。 “已经安抚好了,不日便一一遣散。”他温声回答,想到什么似的,眉头微皱,片刻后松开,没打算告诉沐惜月。 等确定了再和她说。 “皇上这一走,朝廷里又要乱作一团了。”沐惜月叹道,此前好不容易行成稳定的三派,虽然想过除掉顾兴元,却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也是他一步步逼着他们走到这个份上。 “嗯,不过老七是个有大局观的人,应当能很好地统领。”他平静地与她讨论着今后的朝政,提到七皇子的时候语气里含着欣慰。 最初见到他只当他是个冲动的少年,经此一事,也成长了不少。 “七皇子的确是个有勇有谋的人。”她顺着他的话往下夸,说到一半顿了顿,才接着道,“不过你才是要继位的那个人。” 皇上临终前的话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他身为大皇子,即位顺理成章。 他动动嘴唇,想要辩驳什么,沐惜月先一步挡住他的唇,“今日你去后宫安抚妃子,想必她们也提到了。” 的确。他不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并不做皇帝,束缚压抑,还不能和自己爱的人潇潇洒洒。 沐惜月想要的生活与这截然相反。 他对皇位不感兴趣,只对沐惜月感兴趣。 “我已经和她们说过了,其他任何皇子都可以,我只想隐姓埋名。”带上三两好友,去一方山清水秀之地过自己的悠闲日子,不再参与这些纷纷扰扰。 “这不是你的决定,这是天下的决定。”纵然很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但这是景墨注定要承担的责任。 “国家内乱,周边小国必然蠢蠢欲动,此刻你不即位,其他皇子纠纷争执,只会更加削弱国家。”沐惜月徐徐开导着,“你是大皇子,名正言顺的新皇,有你在才能安抚民心。” 她说的合情合理,景墨听着却十分不是滋味,默了半晌才问道,“你希望我选择江山吗?哪怕之后没有时间陪你?” “我又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需要人时时刻刻陪着。”她笑了笑,笑里却有落寞与自知。 景墨向来是个责任感重的人,今日若为了她放弃即位,将来内忧外患,他还是会回归,而这次的选择就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她不希望任何隐患的存在。 “可是江山不及你。”他的话发自肺腑。 沐惜月很感激他对自己的高评价,挽着他的手,“江山也不及你,但江山在,我们才能闲云野鹤。” 七皇子必然誓死追随他,二皇子一心只在江湖,无所谓这些权力斗争,至于其他皇子,暂时轮不上。 且景墨有皇上的口谕,足以使天下人信服。 “他为了一己私利,放弃了我的母亲,而现在,却要捆绑我守着他的江山,放弃自己的自由。”他默默说道,话语中有诸多不甘与不愿。 他一直都是个自由的人。 沐惜月听着他的话,知他还有心结,只能默默地握紧他的手,给他自己的温暖,“你慢慢考虑,时间还长。” 现在大家暂时沉浸在获胜的喜悦中,皇宫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收拾。 次日清晨,沐惜月醒时身边已经没了人,问了侍卫才知道宫里来了位贵妃娘娘,说是要和景墨谈话,他就先去了。 她洗漱完毕,悠然地用了早膳,才想起来地牢里关着两个人,询问一番后结果与她猜的相差无几。 果然无人营救,连风吹草动都没有,着实可笑。 慢悠悠地晃到地牢,沐子安正盘腿坐在地上,对面的李氏还在睡觉,这种时候还能安心睡着,是她低估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可想好了?”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凉意,惊得地上的人猛地抬头,与她对视后又迅速移开视线,“没想好也没关系,我有很多机会让你一一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