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症死遁后,渣总他夜夜哭坟》 第1章 签了,祝你断子绝孙 疼—— 好疼—— 谢语棠满头大汗,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 她猛地睁开眼,下面空落落的。 那种空不是饿,是被人活生生从身体里掏走了什么东西。 她的孩子没了。 三个月里,她每天吃叶酸,戒掉了所有冷饮,走路都不敢走快一步。 顾瑾辞却直接将她推下楼。 那时候谢语棠正想跟他说产检结果,林雪儿突然打电话过来,哭着说来例假了肚子疼。 他听完后没有丝毫犹豫便要出门,并且不耐烦地把挡路的谢语棠推开。 “滚开!” 就这两个字。 她脚下一滑,后背撞上楼梯扶手,整个人翻了下去。 摔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护住了肚子,但台阶的棱角硬生生嵌进她的后腰。 谢语棠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回头看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 然后继续接着电话走了。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那道机械的的声音。 【宿主攻略对象顾瑾辞好感度降为负数,攻略彻底失败。】 【惩罚机制启动,生命倒计时:30天。】 谢语棠躺在病床上,听完了这段提示音,没什么反应。 三十天。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八年了。 从十八岁那年被这个破系统绑定,她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讨好顾瑾辞。 系统说她必须攻略成功,否则就死。 所以她拼命去爱,把自己所有的天赋、骄傲、尊严,全部碾碎了塞进那个叫“顾太太”的壳子里。 她喜欢画画。 导师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手感、色感、构图,全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是最后却放弃了。 只因为顾瑾辞说:“你画画的样子很滑稽。” 谢语棠闭了闭眼。 这八年,她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顾瑾辞嫌她做的饭难吃,她就去学厨艺,从早站到晚,站到脚踝肿得穿不进鞋。 顾瑾辞说她烦,她就学着闭嘴。 顾瑾辞带别的女人回家,她就躲进客房,把枕头捂在脸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是系统一直在提示着。 好感度减一,减三,减十…… 不管她做什么,那个数字一直在往下掉。 到今天,终于归零了。 负数了。 她累了,真的好累。 死就死吧。 谢语棠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不是忍着,是真的没有眼泪了。 这些年她把眼泪都哭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轻松感,就是终于不用再努力去爱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了。 突然,病房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女人的笑声娇娇软软的,故意压低了音量但又没真的压低,每个字都能穿过门板送进来。 “顾哥哥,她待会不会又要哭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谢语棠认识这个声音,是林雪儿,那个在她和顾瑾辞的婚姻里横了八年的人。 顾瑾辞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很温柔,“五分钟,我处理完就出来。” 处理…… 谢语棠咀嚼着这个词,处理她吗? 门被推开了。 顾瑾辞走进来,西装笔挺,身上带着林雪儿惯用的那款香水味。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谢语棠,没问她疼不疼,没问孩子怎么样了。 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她的床头柜上。 “签了。” 谢语棠偏头看了一眼,是离婚协议书。 “雪儿想要顾太太的位置。”顾瑾辞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跟在公司开会没什么区别。 谢语棠没说话。 顾瑾辞皱了下眉,警告道:“别再用怀孕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算生下来,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原来他还不知道孩子没了。 或者说,有没有孩子他根本就不在意。 谢语棠的手不由得攥紧,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说这些年来,她对顾瑾辞一点感情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又能如何呢?一切都要结束了。 谢语棠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 动作牵扯到伤口,她的脸白了一瞬,但没出声。 “笔呢?” 顾瑾辞一愣,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 按照以往的剧本,谢语棠应该哭,应该闹,应该抱着他的腿说“你不要离开我”。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应对方案,甚至想好了如果她寻死觅活就叫保安来控制住她。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谢语棠又说了一遍:“笔。” 顾瑾辞从口袋里掏出钢笔递过去,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丁点儿破绽。 谢语棠接过笔,打开文件随手翻了翻。 条款拟得很仔细,只是有一行字格外刺眼: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婚内共同财产,孩子生下来由男方抚养,且女方永远不可出现在孩子面前。 纵使她再怎么坚强,看清楚这行字的瞬间心脏也犹如被针扎了一般,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瑾辞拿起协议看了一遍,确认了签名,脸色反而沉下来了。 “我警告你,签了就是签了。以后别再哭着求我,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好。” 就一个字,谢语棠便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就连表情都显得很平静。 她如此态度,反倒显得顾瑾辞是个跳梁小丑一般。 他的脸彻底黑了。 但好在顾瑾辞了解谢语棠,这个女人爱他爱到骨子里,离了他跟离了氧气一样,绝对活不了。 她现在这副平静的样子,百分之百是欲擒故纵。 等着吧,最多三天,她就会打电话来求他。 顾瑾辞收起协议,转身往外走。 “顾瑾辞。” 他脚步顿了一下。 谢语棠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轻,很平。 “祝你和她百年好合。” 顾瑾辞握着门把手没动。 谢语棠的声音继续往外送:“断子绝孙。” 顾瑾辞猛地转过身来。 病床上的女人靠在枕头上,脸上没有恨意,没有怨毒,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把顾瑾辞看得心里一颤。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见过谢语棠哭,见过她跪,见过她用各种姿态讨好他。 但他从没见过她笑成这样。 “有病!” 顾瑾辞恶狠狠地吐出一句后,便摔门而去。 走廊里林雪儿迎上去,声音又轻又甜:“顾哥哥,她答应了?” 顾瑾辞把协议塞进包里,一只手揽住林雪儿的腰:“走,我送你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谢语棠盯着天花板,嘴里那股血腥味又翻上来了。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倒计时惩罚已启动,宿主身体机能将加速衰竭。当前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16分。】 二十九天。 够了。 够她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干净了。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的时候,病房里空了一半。 床头柜上的病号手环被摘下来放在枕头边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自愿出院。” 护士拿起手环翻了翻,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通知家属。 但想了想,她记得这个病人。住院三天,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 今天来的那个男人连病房的凳子都没坐,站着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护士叹了口气,把手环收进抽屉里。 这种家属,通知了也没用。 第2章 扔了也好,省得碍眼 谢语棠打了辆出租车回别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觉得她脸色太差了。 腰上的伤口被出租车的座椅硌得一阵阵发疼,她把手压在小腹上。 那里已经空了,可身体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时不时还会绞痛一下。 【剩余时间:28天21小时08分。】 系统的倒计时一直挂在脑子里,像个不会停的闹钟。 谢语棠靠着车窗闭了会儿眼。 她得回去把东西收走,把这八年的痕迹清干净。 别墅的门没锁。 谢语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沙发上多了好几个粉色的行李箱。 玄关处摆了一双新的高跟鞋,鞋底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今天才放上去的。 楼上传来女人的笑声。 谢语棠没在意,径直上了二楼,走进自己住了八年的房间。 她将许多东西整理出来。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林雪儿踩着拖鞋走出来,头发披散着,身上穿了一件男式衬衫,衬衫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 谢语棠认得那件衬衫。 她亲手设计的,从选择布料到缝合,就连纽扣都是她一颗一颗从面料市场挑回来的。 那年他们结婚一周年,她花了整整两个月做出来的礼物。 可是顾瑾辞收到的时候仅仅瞥了一眼,说了句“还行”,然后再没穿过。 现在这件衬衫竟然挂在林雪儿身上。 林雪儿靠在门框上,语气亲热得过分,眼睛却一直在她身上打量。 “哎呀,语棠姐,你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叫老周去接你啊。” 老周是顾瑾辞的专属司机,只听从他的话。 林雪儿这么说,明显是将自己归于女主人的位置上。 谢语棠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并没有搭理她。 林雪儿等了几秒,没等到反应,脸上的笑就维持不住了。 她走过来故意站在谢语棠身边,把衬衫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这件衬衫料子真好,顾哥哥说是你做的?” “手艺不错啊,可惜他不喜欢,一直压在柜子底下。我刚才翻出来试了试,还挺合身的。” 谢语棠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林雪儿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谢语棠,你别怪我直接住进来啊,是瑾辞哥让我来的。他说我早晚都是顾太太,让我提前过来适应一下。” “你穿反了。” 谢语棠终于开口了。 “什么?” “衬衫穿反了,纽扣在左边那面才是正面。”谢语棠头也没抬,“领口后面有我绣的一个小字,你可以翻开看看。” 林雪儿下意识去摸领口,翻开一看,里衬上果然绣了一个极小的“辞”字。 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功夫。 “连衣服都不会穿,就不要来丢人现眼了。” 林雪儿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刚想怼回去,顾瑾辞却突然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换了身家居服,整个人看着松弛又舒展,跟医院里那个冷脸甩离婚协议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雪儿立刻小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又软了下来,“顾哥哥,语棠姐说我穿这件衣服丢人,她是不是生我气了呀?” “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把衣服换下来算了。” 顾瑾辞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冷冷的凝视着谢语棠。 “衣服是我给她的,你有气冲我来。” 谢语棠回答道:“我既然送了你,那就是你的东西。” “你要送给谁,与我无关。” 说完,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全是顾瑾辞的照片。 开会的,吃饭的,难得笑了一下的。 有几张拍糊了,她还是洗了出来,用相框裱好。 谢语棠把相框拆了,照片抽出来。 然后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当着他们的面,将一沓照片全扔了进去。 然后是那一条围巾,她织了三个月,拆了织织了拆,顾瑾辞从来没围过。 不,是压根不要。 还将围巾狠狠地砸在了谢语棠脸上。 “这么掉价的东西,你也敢送我?” “谢语棠,你不要脸,我还要。” 后来谢语棠一直放在房间里,现在也扔了。 林雪儿在旁边看得一脸不自在,拉了拉顾瑾辞的袖子,小声说:“她不会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吧?” 顾瑾辞没说话,而是盯着垃圾桶里那堆东西。 虽然他不稀罕这些,但是谢语棠当着他的面扔,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谢语棠把最后一样东西从抽屉里拿出来,是一枚婚戒。 不是顾瑾辞给她买的,而是她自己攒了半年的钱定做的对戒。 她那枚一直戴着,顾瑾辞那枚他没有收,最后被她放在抽屉里。 两枚戒指叠在掌心,很轻。 谢语棠的手指合拢,又松开,戒指“叮当”一声掉进垃圾桶。 顾瑾辞拿着杯子的手微颤,咖啡在里面荡起涟漪。 他放下杯子,两步走过去,狠狠地攥住了谢语棠的手腕。 只是下一秒,他的眸子微怔。 这只手腕他以前也抓过,每次谢语棠不听话的时候他都会抓,用力拽她,把她推开或者拖走。 他记得这只手腕是有肉的,软软的,暖的。 可现在攥在手里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凉得吓人。 她整个人轻得像纸,他这一拽,她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顾瑾辞的手指紧了一瞬,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松了。 “扔了也好,省得留着碍眼。”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谢语棠一人,四周静寂的可怕。 她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东西。 原来八年的卑微就这么点分量。 她忽然笑了。 …… 当天晚上。 她登上许久没有登陆的邮箱,一封封往下翻,全是同一个人发的。 发件人的昵称叫韩,真名叫韩清辞。是法国最大的艺术经纪公司artemia的创始人,全球当代艺术市场最有话语权的经纪人之一。 最近的一封就在三天前。 “k,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还画画,请联系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谢语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k”,那是她十八岁之前用的笔名。 十五岁开始画画,十七岁的作品就被巴塞尔选中。 导师说她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手上的感觉万里挑一。 然后系统来了。 系统说:“去爱顾瑾辞,去攻略他,否则你会死。” 于是她放下了画笔。 她拼了命的想要去完成任务,想要拯救自己的性命,就是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 能够继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 可是造化弄人,现在她只剩下二十八天了。 虽然寿命在倒流,但梦想在重启。 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她终于可以重新拿起画笔。 谢语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她开始打字。 “韩,我回来了。” 邮件发送成功。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不停,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从楼下经过。 谢语棠关上电脑,躺到床上。 腰上的伤又开始疼了,她把枕头垫在后腰下面,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韩的回复。 “知不知道我等这封邮件等了八年!” “请告诉我你在哪个城市,我马上飞过来。” 第3章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死远点 这一觉,是谢语棠八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没有噩梦,没有半夜惊醒,更不用在天蒙蒙亮时就爬起来,给那个永远不会满意的男人准备早餐。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斑。 脑海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冰冷精准,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砰!砰!砰!” 急促又用力的砸门声响起,震得整扇门都在颤。 她睁开眼,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在视线里晃了一下。腰上的伤压了半宿,整片后腰都是麻的,稍稍动一下就扯着神经抽痛。 “谢语棠!都几点了还睡!先生还等着吃早饭呢,你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 是王姨的声音,她是这里的保姆,但是却从来都没有给过谢语棠好脸色。 谢语棠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那件旧睡衣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越发显得她瘦骨嶙峋。 她趿着拖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的王保姆正举着手准备再砸,见她出来,叉着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不叫你不知道起了是吗?真以为你是来享福的?赶紧下去做饭,先生今天九点有会,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谢语棠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是那种没血色的白。她看了王姨一眼,没说话。 王姨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更大了些:“看我干什么?赶紧的呀!林小姐习惯早上喝粥,先生要吃三明治,你……” “我去做饭,那要你干什么?”谢语棠打断她,声音有些哑,却很清晰。 王姨一愣,大概没料到这个一向闷不吭声的少夫人会顶嘴。 “你这是什么态度!反了天了你!” 她涨红了脸,谢语棠却已经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了。 王姨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气得胸口起伏,转身就往楼下走。 顾瑾辞坐在餐桌主位,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定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林雪儿坐在他旁边,两人正眼巴巴地等着吃早饭。 看见王姨下来,林雪儿立刻扬起笑脸。 “王姨,语棠姐呢?” 王姨走到餐桌边,声音又尖又急:“顾先生,夫人她因为嫉妒你将林小姐带来,正在闹脾气,不肯做早饭!” 顾瑾辞的眉头一沉,林雪儿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伸手轻轻按住顾瑾辞的手臂。 “顾哥哥,你别生气,语棠姐她也是一时糊涂。” 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都怪我,要是我不来,她就不会这样了。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这话说的,好像谢语棠成了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顾瑾辞的脸色更沉了。 他抬眼,正看到谢语棠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换好了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站住。” 顾瑾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谢语棠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男人站了起来,他很高,身形挺拔,压迫感十足。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谢语棠身上,“谁给你的胆子,连早饭都不做了?” 谢语棠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连离婚协议都签了,他还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那个伺候他的免费保姆。 “我九点的会,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顾瑾辞盯着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耽误了我的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昨天刚流产的事,也似乎忘记了他亲手将一个孕妇推下楼梯。 他只关心他的早餐,他的会。 谢语棠看着这张她爱了八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你想怎样?”她平静地回答。 顾瑾辞眉头拧得更紧,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眼泪,她的乞求。 她现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顾哥哥,”林雪儿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算了,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有家餐厅的早茶很好吃。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顾瑾辞冷冷地瞥了谢语棠一眼,像是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临走之前,还不忘扔下一句:“你这个顾太太当得也是够差劲的。” 那一瞬间,谢语棠的心感觉瞬间跌入了谷底,周遭的喧嚣仿佛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寒意从心尖最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微微颤抖。 她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最后换来的却是“差劲”两字了事。 不过他说得没错,能爱上顾瑾辞这种冷血无情的人,确实挺差劲的。 …… 谢语棠从顾家出来时,天阴沉沉的。 本想着去市区逛逛,这些年来她一直围着顾瑾辞转,已经许久都没有逛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公交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等到去市区的车。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毫无预兆地从谢语棠面前而过。 那是顾瑾辞的车。 车窗并未关严,就在那明暗交错的后座空间里,谢语棠看见了此生最令她窒息的画面。 顾瑾辞微微偏着头,修长的手指扣在林雪儿纤细的脖颈上,正与她深情接吻! 巧合的是,顾瑾辞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林雪儿颤动的睫毛,精准而凌厉地锁定了站在站台上狼狈不堪的谢语棠。 那一刻,谢语棠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像被一只生锈的铁爪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顾瑾辞看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清冷,没有任何温度。 虽然他们的离婚程序还没有走完,但他和林雪儿的行为被谢语棠撞见后,不仅没有分毫慌乱,反而加深了那个吻。 黑色的车影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冰冷的尾气和路边飞溅的泥水。 那幅画面却依旧停留在谢语棠的脑海里,久久没能散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辆熟悉的车突然折返回来,停在她面前。 车上只有司机老周一人:“附近的公交车停运了,顾总让我送您。” 谢语棠本想拒绝的,但是这个地方比较偏远,很难打到车。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谢语棠忽然发现窗外的景色不太对。 这不是去市区的路,而是高速! “周叔,这是去哪?” 老周没回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夫人……谢小姐,顾总的意思……让您在前面下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他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死远点。” 第4章 扔在暴雨里等死,结果被京A迈巴 “所以……您最好还是出省吧。” 谢语棠低头看了眼窗外,高速公路两边是空旷的荒地,连个服务区都没有。 天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第一滴雨已经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暴雨天,高速路,没有出租车,没有公交站。 谢语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 老周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雨已经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 谢语棠被要求下车后,雨瞬间浇下来。 冰凉的,密集地砸在头顶和肩膀上。 白裙子三秒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出她瘦得吓人的轮廓。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视线模糊成一片灰白。 谢语棠其实不怕淋雨。 她怕的是胸腔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灼烧感。 系统惩罚又来了。 本想着还可以坚持一下,但没过多久她便弯下腰,手撑着膝盖,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白裙子上,被雨水冲开,一片一片往下淌。 她半跪在地上,雨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裙摆滴到柏油路面上。 车一辆辆飞驰而过,没有人停。 谢语棠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擦不干净,反而把手背也染红了。 她的耳朵里开始嗡嗡响,眼前的东西在晃。 这具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驶来,车速很快,溅起大片水花。 在经过谢语棠身边时,车子突然急刹,轮胎在积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车停了。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半截。 里面的男人看向护栏边跪着的那个身影,白裙子被血和雨水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等看清楚谢语棠的样貌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男人连伞都没拿,直接冲进了暴雨里。 “语棠?” 谢语棠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她勉强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五官精致,眼眸深邃,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雨水打在男人脸上,他完全没有在意。 他叫陆妄,八年前谢语棠还是“k”的时候,他是最早买走她画作的藏家之一。 后来成了她的艺术赞助人,在巴塞尔的展厅里,他站在她的《深渊》系列前面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时候他还没有接手家族的生意,只是个痴迷当代艺术的年轻人。 “是我,陆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妄没有多问,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放进后座。 “快!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踩下油门,引擎声在暴雨里轰鸣。 陆妄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谢语棠颤抖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陆妄低头看着她,担忧道,“别说话,保存些体力。”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八年前那个站在画室里、浑身沾满颜料、笑起来张扬肆意的女孩。 怎么变成了这样? …… 谢语棠醒过来的时候,鼻尖最先捕捉到的是医院独有的,那种冰冷又干净的消毒水气味。 但那股味道很快被清幽的花香冲淡了。 病房很大,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陆妄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 手里捏着一份报告,眉头拧着,一页一页地翻。 谢语棠下意识地想蜷起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整个身体的知觉,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传来。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陆妄翻动纸页的动作瞬间停住。 “醒了?” 他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谢语棠接过去喝了一口,嗓子干得厉害。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暗了。 “谢谢你救我。”谢语棠虚弱地说。 陆妄把水杯接回去放好,没再说话,气氛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道:“语棠,你的检查报告我看了。” 谢语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陆妄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肝功能异常,肾脏指标超标,心肌供血不足,还有……” 他停了一下。 “你的身体在衰竭。”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谢语棠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她没法解释,只能认命地吐出一句: “知道了。” 陆妄对她如此平静的态度感到有些诧异,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没问她为什么会在高速公路上吐血,没问她为什么瘦成这样,还有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需要什么,告诉我。” 谢语棠偏过头看他。 这么多年了,没有人问过她这句话。顾瑾辞从来不问她需要什么,只会告诉她应该做什么。 “我想画画。” 陆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就一个“好”字。 那个“好”字很轻,像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了她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处。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又酸又涨,牵扯着干涩的眼眶也开始发烫。 顾家别墅。 林雪儿正惬意地敷着面膜,手机在沙发上嗡嗡震动。 她慢悠悠地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老周”,嘴角才不自觉地扬起。 “喂?”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听着有些迟疑:“林小姐,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谢小姐扔出去了。” “嗯,干得不错。”林雪儿的声音隔着面膜,有些含糊,但满意的情绪藏不住。 “顾哥哥知道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撒起谎来眼都不眨。 挂了电话,林雪儿揭下面膜,看着镜子里自己光洁的脸蛋,心情极好。 这就对了嘛,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垃圾一样被丢得远远的。 …… 到了下午,雨停了。 顾瑾辞正在办公室工作,王姨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一接通,就是她的满腹牢骚。 “先生,您可算接电话了!”王姨的声音尖利,裹着火气,从听筒里炸出来。 “那个谢语棠自从早上出去,到现在影儿都没见着!晚饭也没做,扔了一堆烂摊子在家里!” 顾瑾辞皱了下眉,“她还没回来?” “可不嘛!”王姨嗓门更高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忙活到现在,腰都直不起来!也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背景音里林雪儿柔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体贴的劝解。 “王姨,您别气。语棠姐可能……只是心里不痛快,出去散散心。家里的事,我来弄吧。” 挂断电话后,他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那个女人走了也好,省得碍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浓黑,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又一页。 顾瑾辞突然想起,谢语棠还怀着他的孩子。 奶奶对这个孩子看得很重,要是她擅自把他的孩子带走藏起来,那就麻烦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下属的声音沉稳传来:“顾总。” “去查一下谢语棠现在在哪。”顾瑾辞的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用最快的速度。” 第5章 没有谢语棠,他的日子就过不成了 晚上,病房外的走廊传来争吵声。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死死挡在病房门口不让走。 “谢小姐,你不能出院。你的各项指标都在亮红灯,你现在出院随时会出人命!” 谢语棠换上了陆妄昨晚让人送来的常服。 衣服很合身,但穿在她身上依旧显得空荡荡的,袖管里露出的手腕细得吓人。 她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尾,头也没抬。 “手续我已经签了,后果我自己承担。” “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医生急了,伸手去拦她。 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挡开了医生的胳膊。 陆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早餐。他没看医生,视线落在谢语棠苍白的脸上。 “东西收拾好了?” 谢语棠点头。 医生转头看向陆妄:“陆先生,您劝劝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她想走就让她走。”陆妄打断了医生的话,“我尊重她的决定。” 医生愣住,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这整栋医院都是陆家的,陆总发了话,他一个医生拦不住。 陆妄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谢语棠。 “我名下有家酒店,离市区近,安静。你先住那儿,什么时候想走随时走。” 谢语棠接过纸袋,隔着包装能感受到里面温热的粥。 她现在是净身出户,身上没有多少钱,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谢语棠想了想,点头。 “那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昨天那场暴雨把空气洗得很干净。陆妄的车停在台阶下,司机拉开后座车门。 谢语棠坐进去。身体还是很虚,走这几步路,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虚汗。 陆妄跟着坐进后排,吩咐司机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陆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没急着说话。 车子平稳地开出两个街区,快到酒店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画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放在房间里。油画、水彩、丙烯都有,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谢语棠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用什么颜料?” “《深渊》系列用的温莎牛顿的油画颜料,画布是比利时产的细纹亚麻布。”陆妄说得很随意,“我当年研究过。” 谢语棠没接话,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 谢语棠的手指在纸袋边缘摩擦了一下。 “谢谢。” 陆妄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八年的问题。 “当年为什么突然不画了?” 这个问题谢语棠没法回答。 她总不能说,因为一个系统逼她去爱一个男人,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讨好那个人身上。 “有些事耽误了。”她只能这么说。 陆妄没追问,只是点了下头。 谢语棠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放下了。” 不管剩多少天,她都不会再放下画笔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酒店门前。 前台的人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看见陆妄就迎上来:“陆总,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陆妄带着谢语棠上了顶层,刷卡开门。 套房很大,落地窗对着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顶级的画架,旁边堆满了各种颜料和画笔,全是最顶尖的牌子。 谢语棠站在画架前,伸手摸了摸木质的边缘。 “你先休息。”陆妄停在玄关处,没有往里走,“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谢语棠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妄,谢谢你。” “别客气。” —— 处理完工作后,顾瑾辞回到别墅。 刚到门口,发现鞋柜上空空荡荡,没有摆好的拖鞋。他皱了下眉,自己弯腰从柜子最底层找出一双换上。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夹杂着林雪儿的抱怨。 “这个锅怎么开火啊?哪个是灶台的开关?” 佣人王姨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顾瑾辞走过去,看见林雪儿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袋速冻水饺,正对着电磁炉发愣。 见他回来后,立即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顾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给你煮点宵夜,但这个厨房我不太会用……” “做饭的事情交给别人做就好,不用你亲自动手。” 王姨解释道:“以前都是太太做饭,这两天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提到谢语棠,顾瑾辞的眉头就微微皱起。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把谢语棠放在眼里,加上她懦弱好说话,所以佣人们也都跟着效仿。 现在见状,王姨立即会意,用抱怨的语气说。 “她啊也就仗着怀孕为所欲为,指不定又去哪里鬼混了。” “不过顾先生也别太生气,她玩够了八成就回来了。” 说着,她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太不懂事了点,偷懒也不知道分个时候,要是把顾总饿着了怎么办?” 林雪儿见她一直提那个女人,心里很是不爽,打断道。 “顾哥哥,我也可以给你做饭,而且做得不比她差。” 王姨听后,想到刚刚她差点将厨房给炸了的样子,欲言又止。 顾瑾辞没有说些什么,“嗯”了一声后便进了书房。 他坐下来,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杯子,摸了个空。 以前这个时间,书桌右上角永远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每天都是如此。 但是现在…… 顾瑾辞收回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只是没过多久,房门便被敲响。 王姨走了进来。 “顾总,您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松了,以前都是太太帮您缝的,我手艺不行,怕给您弄坏了。” 顾瑾辞头也没抬:“扔了。” “好的。”王姐顿了一下,“还有,冰箱里没有备菜了,以前谢太太每周都会提前买好一周的食材,分装好放冰箱里。” “现在是否需要告诉林小姐一声,让她去准备?“ 他毫不犹豫地说:“再请一个保姆。” 王姐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门关上后,顾瑾辞靠在椅背上,再也没有心思工作了。 他还就不信了,没有谢语棠他的日子就过不成了?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他下属打来的电话。 “顾总,查到太太的行踪了。” “说。” 他顿了一下,开口道:“她和一个男人进了酒店。”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属也明显感觉到了,只是不得不大着胆子继续说。 “周律师叫我转告您,您和太太还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要是逾期,就离不了婚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建议您将太太留在身边,直至领离婚证那天。” 顾瑾辞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围的气压冷得吓人。 第6章 利用够了该还债了 谢语棠靠在画架旁,指尖划过那叠昂贵的比利时亚麻画布。 陆妄准备得很全。 所有的颜料都按照她以前的习惯摆放。 她伸手拿起一支画笔,指腹摩挲着木质笔杆。 八年没碰了。 她尝试着在调色盘上挤出一块钴蓝,手腕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颜料挤多了,粘稠地堆在一起。 谢语棠自嘲地笑了笑,身体衰竭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她现在连平稳地握住笔都觉得费劲。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敲门声。 不是陆妄。 陆妄敲门总是很有节奏,而这个声音带着一种要把门板拆掉的暴力感。 谢语棠放下画笔,走过去打开门。 顾瑾辞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身后跟着林雪儿。 林雪儿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伪素颜妆。 顾瑾辞进屋,像是要找什么人。视线扫过宽敞的套房,发现除了谢语棠之外,并无其他身影后,才将目光落在窗边的画架上。 “那男的对你还真是大方。” 顾瑾辞的声音冷得掉渣。 “刚离开顾家,就住进了京城最贵的酒店,谢语棠,你找下家的速度让我刮目相看。” 原来他以为她找了别的男人,难怪看起来如此愤怒。 谢语棠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里。 “顾总查岗查到这里,不觉得手伸得太长了吗?” 顾瑾辞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随手拿起桌上一支还没拆封的画笔。 “怎么,还没死心?还想着画你那些没人看的垃圾?” 他手指用力,咔嚓一声。 昂贵的画笔在他手里断成两截,被他嫌弃地扔进垃圾桶。 谢语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陆妄特意帮她找来的。 林雪儿在旁边小声劝道:“顾哥哥,你别生气,语棠姐可能只是想找个爱好打发时间。” “虽然画得不好,但陆总要是愿意捧场,自是不会白费功夫一场。” 她转头看向谢语棠,语气里满是施舍。 “语棠姐,你要是缺钱花,跟我说一声就行。住在酒店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要是让外人知道曾经的顾太太沦落到这种地步,顾哥哥面子上也不好看。” 谢语棠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做什么,不需要你在这里替我操心。” 她看向顾瑾辞,“离婚协议我签了,你还来干什么?” 顾瑾辞盯着她苍白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心里那股火气烧得更旺了。 “谢语棠,你是不是忘了,冷静期还没过。”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几乎笼罩。 “只要还没领证,你就是顾家的人。在外面跟野男人开房,真当我死了?” 谢语棠只觉得好笑。 “你真的把我当过是你顾家的人吗?” 此言一出,顾瑾辞不由得心虚一瞬,但又很快恢复了以往那副冰冷的模样。 “跟我回去。” 谢语棠没动,反问道:“凭什么?” 顾瑾辞冷哼一声:“就凭后天是奶奶的寿宴。” “你利用奶奶这么多年,不应该还吗?” 谢语棠的呼吸滞了一下。 顾奶奶,那是顾家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谢语棠从小跟着自己的奶奶长大,后来奶奶病逝,她很是伤心。 当她看见顾奶奶的那刻起,就觉得她们两人非常的像,于是便多加照顾了些。 顾奶奶也因此很是喜欢她,更是她一手促成了她和顾瑾辞的婚事。 但这一切在顾瑾辞看来,她对顾奶奶的好全都是别有用心,是在利用她。 谢语棠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张了张嘴,眼睛有些发涩。 林雪儿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棠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奶奶年纪大了,最疼的就是你。你要是这时候不去,老人家该多伤心啊?” 她叹了口气,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虽然你和我们住在一起确实有些不便,但我也是不介意的,毕竟都是为了奶奶嘛。” “你如果实在是想要住在这里,大不了周末再回来。” “我……” 谢语棠刚要开口,林雪儿一副震惊的样子,打断道。 “嫌少?那两天不行,三天总可以了吧?” “毕竟你和顾哥哥的离婚流程还没有走完,你这样毫不顾忌地和野男人开房,传出去不好。” 顾瑾辞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谢语棠,我最后说一次。” “后天寿宴你必须到,顾家,你也必须回!” 他的话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说完后便转身大步往外走。 等两人离开后,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又涌上来,她用力按住胸口,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走到窗边,她看见楼下顾瑾辞的车还没走。他站在车门旁边,仰头看向顶楼的方向。 隔着几十层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已经不想看了。 谢语棠拉上窗帘,走回画架前。 被顾瑾辞折断的那支笔还躺在垃圾桶里,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没法再用了,只能用其他的笔替代。 她深吸一口气,蘸了颜料,落下第一笔。 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谢语棠盯着画布上那道丑陋的痕迹,没有擦掉,而是继续画第二笔。 管它好不好看。 她只剩二十几天了,没时间等“准备好”。 只是画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谢建国”。 谢语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才终于认命般按下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谢建国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那种不耐烦。 “你现在在哪?回家一趟。” 没有寒暄,没有关心,上来就是命令。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少tm的废话!叫你回来就回来!” “半个小时之内不到,我就闹到顾瑾辞的公司去!看看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 第7章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不久后,谢语棠站在谢家老宅门口。 这栋房子有三层楼,比周围的房子修建得不知道好多少倍。 翻新的钱全都是她出的,可是却没有她的位置。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宝马。 她认识这个车牌号,是他弟谢语轩的。 去年谢建国打电话来说儿子谈了对象,没辆车丢人,她又掏了三十五万。 谢语棠推开门,走进去。 谢建国窝在真皮沙发里,茶几上摆着烟灰缸、茶壶、还有一碟吃了一半的花生米。 头发稀疏,眼袋松垮垮地堕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油腻大叔的颓废样。 看见谢语棠,他把烟往烟灰缸上磕了磕,上下扫了她一眼。 “瘦成这鬼样子,谁看了不膈应?难怪顾瑾辞嫌弃你。” 谢语棠没接话,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什么事,说吧。” 谢建国掐灭烟头,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搓了搓。 那个表情她太熟了,要钱的时候专用表情包,这辈子见过不下五十回。 “你弟弟在外头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周转不过来,欠了人家五百万。” “对方催得紧,说这礼拜不还就要上门来闹。” 五百万。 谢语棠垂着眼,盯着茶几上那碟花生米看了两秒,壳子被磕得到处都是。 “做什么生意?” “你管那么多干嘛?”谢建国的语气一下子就冲了,手指往茶几上一戳。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弟弟被人追着要债,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管!” 赵芳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把水果放在谢建国面前,自己也坐下来。 “语棠啊,你爸也是急糊涂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语气放柔了些,但柔的方向不是对着谢语棠,是对着“五百万”。 “你弟弟这回是真遇到事了,前两天人家带了几个人堵到家门口来,你爸差点跟人打起来。” “你说说,你嫁到顾家这么有钱有势的人家,享了这么久的福,也不能忘了自家人嘛。” 谢语棠差点笑出声。 命都快没了,她享的哪门子的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谢语轩下来了,叼着一根电子烟,手机架在耳朵边,外放的游戏音效哒哒哒响个不停。 二十四岁的人,一头染得像方便面调料包的黄毛,脚上踩着那双两千八的限量球鞋,还是问谢语棠出钱买的。 “哟,姐来了啊。” 拇指还在屏幕上划拉着,眼皮都没正经抬。 “爸跟你说了吧?五百万,你找姐夫要,他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了。” 说完又低头看手机,像在下单点个外卖一样随意。 谢语棠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认真道。 “我和顾瑾辞在办离婚。” 话落,客厅的空气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谢建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花生米蹦出去好几颗,有一颗弹到地上滚到谢语棠脚边。 “你说什么?!离婚?!” “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吧!” 谢建国腾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往外飞。 “顾瑾辞什么身份?嫁进顾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离什么婚!你有什么脸离婚!” 赵芳也慌了,一把抓住谢语棠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语棠你别犯糊涂啊,你离了婚以后我们怎么办?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 谢语轩倒是不慌不忙,往沙发里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离婚也行,顾家总得给你点补偿吧?至少五亿,少了免谈。” 谢语棠总算明白了,她在他们心里不是女儿,不是姐姐,也不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她只是一张附带“顾太太”认证标签的银行卡,刷得动的时候递过来,刷不动就剪碎了扔进垃圾桶。 连回收价值都没有。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跳了一下。 【剩余时间:27天。】 谢语棠把目光从他们脸上收回来,冷声道。 “钱,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了。” 谢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说,没有钱。”谢语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没带出来。” 谢建国气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看起来十分狰狞。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拿这种话打发我?” 谢语棠听到这句话后,在心里冷哼一声。 养她这么大? 谢语棠从小都是跟着奶奶长大,他们可从来都没有养过她。 而且在她十五岁拿到国际青年艺术展金奖的那天,获得奖金八万多,当天就被谢建国取走了。 还说什么“连你都是老子生的,这些钱当然归我。”这些话。 后来奶奶病逝,他们才不得不将她从乡下接来。 回来后,他们也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一分钱。 所有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辛辛苦苦兼职赚来的。 可尽管如此,谢语轩还会联合玩得好的同学向她打劫。有次所有的钱都被他抢走,谢语棠饿了三四天。 他们一家人都是群吸血鬼,这次得知谢语棠要离婚,以后吸的血少了,心里当然不爽。 谢建国怒不可遏的吼道:“贱蹄子,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落,他大步冲上前来,扬起巴掌就要朝着谢语棠的脸狠狠扇去。 谢语棠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慌乱,只是缓缓地向后撤退了一步。 那只粗糙的大手便挥了空。 谢建国因为用力过猛,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脚底又不偏不倚,正好踩中刚才崩落在地上的那颗花生米。 “哎哟!”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在地上痛苦地拱动着,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赵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忙上前伸手去搀扶丈夫。 可奈何谢建国实在太重了,赵芳刚把他拽起来一半,自己脚下却猛地一滑。 结果她自己也被谢建国连累,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赵芳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抬眼对上谢语棠那平淡如水的脸,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你是死人吗?不知道来扶一下?!” 谢语棠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地上滑稽的两人。 见她迟迟不动手,赵芳想要骂人,但是刚刚在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现在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儿子,快!快扶我们起来。” 正在打游戏的谢语轩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全神贯注地打着自己的游戏。 赵芳又接连喊了好几声,他才不耐烦的起身将两人扶起。 谢建国刚坐回沙发上,气喘吁吁地还没缓过劲来,便指着谢语棠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黑心肝的白眼狼!竟然敢谋害亲父!” 谢语棠不以为意:“刚刚是你自己摔倒的。” “要不是为了打你,我能摔吗!”谢建国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赵芳也跟着附和着:“就是!你就应该站在那里让你爸打。如果他没打空,也不至于会摔倒!” 听着他们这番荒谬至极的言论,谢语棠只觉得可笑。 而谢语轩更是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赔钱!现在五百万不够了,至少一千万!” “今天要是拿不出这笔钱,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第8章 一亿四债务 “一千万?”谢语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一千万!”谢语轩理直气壮。 “你刚才害我爸摔了这么大一跤,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一千万都算便宜你了。” 赵芳在旁边帮腔:“语棠,你爸年纪大了,这一摔可不轻。万一把腰摔坏了,以后谁来照顾我们一家子?” “如果以后你老公家暴你,最后出面为你出头的还不是你爸?这点钱赔得不亏。” 谢语棠差点笑出声。 这些人真是什么借口都能找出来。 “所以,我不拿出一千万来,你们就不放我走咯?” “不然呢?”谢建国没好气地说。 谢语棠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行,我打电话报警。” 谢建国愣住了:“你报警干嘛?” “有人敲诈勒索,一千万。”谢语棠当着他们的面按下110,“我得让警察来处理。” 赵芳慌了,伸手就要抢手机:“你疯了!我们是你爸妈!” 谢语棠闪身躲过,却没注意到急速闪来的谢语轩。 他粗鲁地夺过她的手机,按下关机键后便收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想要报警,有本事来抢啊。” 现在的谢语棠身体本来就不好,虽然比谢语轩大,但他终究是个男性。 力量悬殊之下,她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怕是无望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群长得五大三粗的人拿着棍子闯了进来,所到之处的家具全都被他们敲打了一番。 “谢建国,欠的一亿四该还了吧!” 一亿四? 谢语棠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原来谢建国根本就没打算跟她说实话,五百万是钓她回来的饵,一亿四才是真正的窟窿。 领头的是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后面跟了五六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进门就开始掀东西。 茶几上的茶壶被扫到地上,碎了一地。 赵芳尖叫了一声,缩到墙角。 谢语轩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两条腿抖得筛糠一样。 谢建国的表现更有意思。 刚才对谢语棠拍桌子的那股横劲不见了,换上了一副点头哈腰的嘴脸,腰弯得快要折成九十度。 “周哥,周哥您消消气,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嘛……” 寸头男人把手里的棍子往地板上一杵。 “想办法?谢建国,你跟老子说这话说了几个月了?” “利滚利你算算多少了?” “一亿四,一分都不能少。今天拿不出个准话,你这房子也别住了。” 谢建国的嘴皮子哆嗦着,半天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是赵芳缩在墙角缩了一会儿,眼珠子突然转了几圈,直往谢语棠身上看。 那眼神不是求助,是估价。 就跟菜市场里挑白菜一样,翻过来捏一捏,掂量着还能榨出多少水分。 赵芳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谢语棠向寸头男的方向推去。 谢语棠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周大哥。”赵芳的声音又尖又快,“我这闺女长得不差,带回去您对她做什么都行,只要把那笔账勾了。” 她看向谢语棠,劝说道:“反正你也要离婚了,不如跟了他们,还能继续过你的好日子。” 谢语棠看向赵芳,复杂的目光中交织着多年积压的失望与此时彻骨的寒意。 赵芳没有躲开她的视线,甚至还在继续推销。 “她从小就听话能干,不仅能给您端茶倒水,还能……” “够了!” 谢语棠的声音不大,但赵芳愣是被噎住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谢语棠。 谢语棠把目光从赵芳脸上移开,转向周哥。 “他们欠的钱,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她就要走。 谢建国立即拦住她,没好气地说:“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现在说跟老子没关系?做梦!” 谢语轩突然走了过来,对领头的提议道:“虽然我们没钱,但她老公有啊。” “她老公是顾瑾辞,就是那个顾氏集团的顾总。” “一亿四对顾家来说就是个零头,您宽限几天,钱肯定到位!” 周哥挑了下眉毛,“顾氏?”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那人低头查了几秒手机,点点头,附耳说了几句。 周哥重新看向谢语棠,上下扫了她一遍。 那种打量让谢语棠浑身发寒。 “顾瑾辞的老婆?” 谢语棠刚想反驳自己已经跟顾瑾辞离婚,赵芳却抢先回答道:“是是是!我闺女就是顾家大少奶奶!” “我凭什么信你?”寸头男问。 谢语轩毫不犹豫地说:“那还不简单,等时间一到如果那些钱还没还上的话,你们就直接去顾家的公司要债。” 谢建国一听这话立刻换了脸,笑盈盈地说。 “顾家那边的资产你也清楚,账面上光流动资金就是几十个亿,一亿四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周哥没有马上答应,想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开口。 “行,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十天之内我要看到钱,要是敢耍我,就抓你献给老大!” 他话没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门摔上的声音很大,客厅里剩下一片狼藉。 谢建国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腿还是软的。 三个人没有一个来问谢语棠一句。 谢语棠站在那片碎瓷当中,暖气开着,她却冷得手指发紫。 她冷冷的开口道:“你们的债,我一分钱都不会帮你们还。” “不还?”谢建国冷哼一声,“你敢不还,我这就去顾家闹!” “你不是和顾家那个死老太婆关系很好吗?听说她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闻言,谢语棠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紧。 谢建国知道自己拿住了她的把柄,得意地笑道:“你呢,就乖乖回顾家,在十天之内把钱筹齐。” “这样对任何人都好,不是吗?” 见她不说话,他对谢语轩使了个眼色,“你弟弟会送你回去,记住,要是敢再提离婚的事情,我保证当天我们就会将顾家搅个天翻地覆!” “万一将那个老太婆气出什么病来,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沉默了良久,最后她终于认命般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强忍着屈辱在谢语轩的监视下坐上了回顾家的车。 —— 在顾家别墅区的门口。 谢语轩这才将手机还给她,恶狠狠地警告道。 “记住,只有十天。十天之内你要是不把钱拿到,你就等着给周哥暖床吧!” 谢语棠没有回答,接过手机,在对方的注视下麻木地踏进顾家别墅的大门。 一亿四她是不可能帮他们还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他们,否则的话,还没等三十天的寿命结束,她就会被他们给害死。 而且顾奶奶对她这么好,她的寿宴,她没理由缺席。 进去后,王姨正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狗食盆,一边往里添狗粮一边跟旁边的新来的保姆聊天。 “这是林小姐新买的泰迪,顾总专门让人从国外空运来的,光运费就花了好几万。” “这么金贵?” “可不是嘛。”王姨往盆里加了一勺羊奶粉,搅了搅,“林小姐喜欢,顾总就舍得花钱。你看这狗粮,进口的,一袋八万多。” 谢语棠走上台阶。 她的脚步声不大,但门廊铺的是石板地,鞋跟磕在上面还是发出了响动。 王姨抬头看见她后,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哟,谢小姐回来了?” 不叫太太了,叫谢小姐。 称呼的变化比任何言语都直白。 谢语棠没搭理她,径直往门里走。 王姨没让开,端着狗食盆站在过道正中间,侧身让了让怀里的泰迪,却没给谢语棠让路。 “谢小姐等一下。” 谢语棠停住脚步。 “林小姐说了,这段时间家里重新做了布置。您要是回来住的话,得先跟林小姐报备一声,她来安排。” 新来的保姆站在旁边,没敢插嘴。 王姨低头给狗擦了擦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练的刻薄。 “还有啊,以后进出走侧门吧。林小姐有洁癖,不太喜欢正门进进出出的人太杂。” 人太杂。 谢语棠低头看了一眼在正门来回跑动的泰迪。 连狗的待遇都比她好。 第9章 狗都比她金贵 谢语棠没停。 她的鞋跟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绕过王姨,直奔正门。 王姨的脸一下子挂不住了,直接上前去拦她。 “谢小姐!我跟你说话呢!林小姐交代过的……” “让开。” 谢语棠的声音很轻,人没回头。 王姨被这态度噎了一下。她在顾家干了六年,谢语棠从来没跟她这么说过话。 以前的谢语棠永远是笑着的,什么活都干,什么气都受。就算踩着她往上蹬鼻子的时候,她顶多抿抿嘴,从来不吭声。 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姨反应过来后,快步跑到谢语棠前面,身子横在正门前,双手叉腰。 “谢小姐,不是我为难你,这是林小姐的意思。你走侧门,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面子?”谢语棠停下来,偏了下头看她,“王姨,你是顾家的保姆,不是林家的。” “只要我和顾瑾辞一天没领结婚证,她就永远是小三。你替一个小三做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吧。” 王姨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谢语棠没再跟她废话,侧身就要从她旁边挤过去。 王姨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往回扯。谢语棠现在的身体本来就弱,被这一拽踉跄了两步,肩膀撞在门框上。 动静惊到了地上的泰迪。 那只狗突然冲了过来,对着谢语棠的脚踝就是一口。 牙齿穿过薄薄的裤子,直接扎进皮肉里。 疼! 那种尖锐的、毫无防备的刺痛让谢语棠本能地甩了一下腿。泰迪被甩出去半米远,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呜呜地叫。 王姨尖叫起来:“哎呦!你疯了!那可是林小姐的狗!” 谢语棠低头看自己的脚踝,裤子破了一个洞,两排牙印清晰可见,有血珠慢慢往外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二楼的落地窗被推开了。 “怎么回事?”林雪儿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她很快出现在楼梯口,披着一件真丝睡袍,头发散着,一副刚午睡被吵醒的样子。 看到趴在地上呜咽的泰迪,林雪儿脸色一变,小跑着冲过来,蹲下去把狗抱进怀里。 “我的乖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王姨赶紧告状:“林小姐!谢语棠非要走正门,我拦了她,她不听,还把可可给踢飞了!” 林雪儿抱着狗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这女人哭起来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谢语棠以前就见识过。 “语棠姐,这是顾哥哥花了好大心血给我买的。这也是一条生命呐,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咬我。”谢语棠淡淡道。 林雪儿看了一眼她的伤口,擦了把眼泪,声音里带了一点委屈的哽咽。 “语棠姐,它才多大一点,能咬多重?你至于吗?” 顾瑾辞从客厅走了出来。 他穿着家居的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手机,大约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断了工作。 眉头皱得很深。 “吵什么?” 她把狗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狗头顶上,泪眼朦胧地盯着谢语棠。 “你是不是因为我住进来,心里不舒服,所以拿它出气?” 这个逻辑跳跃地太快了,快得谢语棠差点笑出来。 “顾哥哥,语棠姐踢了可可,要不是我来得快,可可就没命了。” 顾瑾辞低头看了一眼狗,伸手摸了摸,泰迪呜了一声。 他的眉头松了一点,幸好没什么大碍。 然后他才抬头,视线转向谢语棠。 怎么回事?”不是问句,是要人交代。 王姨抢着开口:“顾总,谢小姐她……” “我在问她!”顾瑾辞看着谢语棠。 谢语棠看着他那冰冷厌恶的眼神,解释道:“它扑过来咬我,我把它甩开了而已。” 此时她被咬中的地方血已经顺着脚背流到了鞋面上,白色的鞋面染了几滴红。 可顾瑾辞却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毫不在意。 “这么小的狗能咬出什么?”他说着,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一个大活人跟一只狗计较?” 林雪儿靠在顾瑾辞身侧,抽抽搭搭地说:“我不是要怪语棠姐,我就是心疼可可……它那么小,骨头都没长硬……” 顾瑾辞伸手拍了拍林雪儿的后背,安抚她。 谢语棠将这一举动放在眼里,之觉得异常刺眼。 他以前可从来都不会这样安慰她。 顾瑾辞突然开口:“跟它道歉!” 这四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谢语棠站在那里,脚踝在流血,左脸上谢建国扇的巴掌印还没消。 可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顾瑾辞。”她开口了,嗓子哑哑的,“你让我跟一只狗道歉?” “它是雪儿的,你伤了它就该认。”顾瑾辞的语气很淡,像在处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怎么,觉得委屈?”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一扬:“委屈就滚啊。” 顾瑾辞那淬了冰般的话音刚落,谢语棠的指甲便不受控制地深深掐入了掌心。 尖锐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那阵被猛然撕裂的钝痛。 一股酸涩的委屈直冲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可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将那层水雾逼了回去。 她怎么会不明白? 他就是算准了她这次回来是为了顾奶奶,算准了她不会真的离开,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谢语棠抬起眼,望向面前这个神情冷漠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仿佛在欣赏她此刻的狼狈与无措。 林雪儿还窝在顾瑾辞身边,眼睛红红的,下巴搁在泰迪脑袋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那只狗倒是精神得很,尾巴已经开始摇了。 谢语棠忽然觉得好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荒唐到了极点、反而笑得出来的笑。 她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没摔过一只杯子,没跟任何人红过脸。 到头来,一只刚来的狗地位都比她高。 “我不道歉。”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赌气,没有哭腔。 顾瑾辞眉头动了一下。 “谢语棠。” “它咬我在先。”谢语棠指了一下自己的脚踝,“我没做错的事,绝不会道歉。”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雪儿张了张嘴,大概想再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顾瑾辞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完,她径直走了进去。 没有人再拦她。 顾瑾辞站在那里,看着那扇被推开又缓缓合上的门,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这才想起刚才那一眼,谢语棠那红肿的脸颊。 谁打的?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掐掉了。 不关他的事。 林雪儿在旁边轻声说:“顾哥哥,你不管管她吗?她这态度……” “行了。”顾瑾辞打断她,转身往回走。“狗送去宠物医院看看。” 林雪儿站在原地,看着谢语棠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泪早就干了。 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第10章 韩清辞回国 语棠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门前。 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门没锁,推开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甜得发腻。 床单换了,粉色的,上面还散着几件拆了吊牌的衣服。 梳妆台摆满了瓶瓶罐罐,化妆镜边贴着一张林雪儿和顾瑾辞的合照,林雪儿笑得灿烂,搂着顾瑾辞的胳膊。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的全是林雪儿的裙子。 她想起来了,这间房早就已经不是她的了。 “谢小姐。”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谢语棠回头,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得很利索。 “我是新来的保姆,姓陈。” 陈姨看了一眼房间,又看看谢语棠,表情有些为难。 “林小姐之前交代过,给您另外安排了住处。” 谢语棠看了她一眼:“安排在哪儿?” “保……保姆房。” 谢语棠没再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她早就想到了。 她跟着她走,没有上楼,而是往下。 经过一楼客厅的时候,林雪儿的拖鞋还丢在沙发脚边,那只泰迪的玩具球滚在地毯中央。 穿过客厅,拐进杂物间旁边的一道窄门。 门后是一截向下的台阶。 地下室。 陈姨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大概八九个平方。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枕头是那种最便宜的化纤枕,摸上去硬邦邦的。 床头没有柜子,只有一把折叠椅。窗户开在墙壁最高处,窄窄一条缝,勉强能透进一点光。 空气里有一股潮气,混着洗衣液和霉味。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保姆房。 保姆房比这里好多了。 谢语棠没进去,问了一句:“顾瑾辞知道吗?” 陈姨低着头,半天才嗯了一声: “这事……顾总应该是知道的。林小姐当时安排的时候没瞒着,顾总那边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四个字的意思就是默认了。 谢语棠没再多问,她走进去,坐在那张硌人的单人床上,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响。 陈姨站在门口,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去了。 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水管的嗡嗡声。 谢语棠靠着墙,把腿蜷起来,脚踝上被狗咬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做了个简单的处理后,就没再管了。 谢语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顾奶奶的号码。 一接通,奶奶慈爱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语棠啊,吃晚饭了没?” 她说的话又慢又温和,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絮叨。 “吃了。” “你都好久没有来看奶奶了,最近过得怎么样?瑾辞那孩子有没有欺负你?” “他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就告诉奶奶,我收拾他。” 谢语棠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这二十几年,被疼爱的经历少得可怜。自从奶奶走了之后,能让她感觉到“被人惦记”的,只剩顾奶奶一个。 她捏着手机,后脑勺抵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瓦数不足的灯泡,使劲眨了两下眼。 “我过得挺好的,他也没有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顾奶奶笑了,“过两天我的寿宴,你一定要来啊。” “奶奶专门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用的是去年秋天晒的那批桂花。” “好。我一定去。” “哎,好孩子。” 挂了电话,谢语棠把手机扣在床上,用手背挡住眼睛。 她使劲眨了几下,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了。 没哭,只是需要缓一缓。 缓了大概五分钟,她拿起手机翻了翻,十四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 韩清辞。 她拨了回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谢语棠你是不是要把我急死?”韩清辞的声音里夹着气喘,背景音嘈杂,像在赶路。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这边差点都要报警了。” “手机静音了,没看到。”谢语棠问,“你回国了?” “对啊,刚落地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想见你,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行,你说在哪儿。” “明天中午城西那家老咖啡馆,一定要来啊。” “好,明天见。” —— 另一边,宠物医院。 顾瑾辞靠在走廊的墙上,手臂环在胸前,看着林雪儿蹲在诊室门口逗那只泰迪。 医生说狗没什么事,她放下心来,开始拿手机拍狗发朋友圈,配了一张泪眼自拍和三个哭脸表情。 这时,顾瑾辞的下属打来了电话。 “顾总。”下属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artemia的创始人今天回国了!” 顾瑾辞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说的是——韩?” “对!就是她!” “韩”,这个名字在当代艺术圈的分量,就算是商界的人不特意关注也会有所耳闻。 artemia经手过的艺术家,随便拎一个出来,作品单价都是千万级别。 而韩清辞本人更出名的是他选人的眼光,被他看上的艺术家,从来没有失过手。 顾氏集团正在推进的文化地产项目,最缺的就是顶级艺术资源的背书,一直想跟artemia搭上线。 谈了几个月,连她助理的面都没见着。 “消息准确吗?” “准确!我们的人盯了好久才盯到的。” 顾瑾辞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开口。 “发邀请函,时间地点她定,我亲自去见。” “我尽量约,不过韩清辞这个人很难请……”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顾瑾辞打断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挂了电话,林雪儿抱着狗凑了过来,把泰迪的小脑袋凑到顾瑾辞面前。 “顾哥哥你看,医生说可可没事了,就是被吓到了。” 顾瑾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已经在翻韩清辞的公开资料了。 上面有一行简短的注释:韩清辞最具代表性的成就,就是在2016年发掘了年仅17岁的天才画家“k”。 后者凭借巴塞尔艺术展一战成名后神秘消失,至今未曾公开露面。 “k”,这个代号他之前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第11章 什么神经病?拒了! “k”。 顾瑾辞盯着屏幕上那个字母看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过,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但怎么都抓不住。 他把韩清辞的公开资料翻了个底朝天,关于“k”的信息少得离谱。 2016年巴塞尔艺术展横空出世,所有作品全部售罄,最高成交价破了当年新人纪录。 然后就没了,人间蒸发一样,干干净净。 他揉了揉眉心,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韩清辞约出来,文化地产那个项目拖不得。 —— 第二天中午,城西。 那家咖啡馆开了十几年了,门面旧得很,招牌上的漆都起了皮。 但豆子烘得好,老板娘记性也好,谢语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她还多看了两眼:“好久没见你了,瘦了不少。” “嗯,好久了。” 谢语棠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一片。她把手放进那片光里,手指瘦得骨节分明,指甲盖发白。 韩清辞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推门的动作很急,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咔咔响,还没走到桌前就惊讶道。 “谢语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韩清辞在对面坐下,摘了墨镜。 谢语棠上下打量她着她,妆容精致,耳朵上挂着一对祖母绿耳坠,指甲做的是当季最流行的琥珀色。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有钱且忙”四个字。 但看谢语棠的眼神是真的心疼。 “你脸怎么了?”韩清辞盯着她左边脸颊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肿,声音拔高了半度。 “磕的。” 你当我眼瞎还是脑子有问题?”韩清辞伸手要去摸她的脸,谢语棠偏了偏头躲开了。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 韩清辞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便没再追问。 但嘴抿得很紧,点单的时候多要了一份芝士蛋糕和一碗南瓜浓汤,全推到谢语棠面前。 “先吃,聊什么都是吃完再说。” 谢语棠拿叉子戳了一口蛋糕,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腻。 她的胃已经很久没接受过这种东西了,翻涌了一下。 她放下叉子,转而喝了一口浓汤,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好受了一点。 韩清辞看在眼里,没催她,自己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才开口。 “我这次回来,完全是为了你。” 谢语棠抬头。 “你解封账号的事,我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了。”韩清辞把咖啡杯搁下,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棠,八年了,你终于想通了?” 八年。 这个数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谢语棠十七岁那年在巴塞尔一战成名,韩清辞是第一个找到她的经纪人。 那时候韩清辞还没创立artemia,只是一个刚入行的年轻经纪人,眼光毒辣,胆子也大,敢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身上。 后来谢语棠突然消失,韩清辞没有放弃,每年都会给她留一个合作席位。 八年,一年不落。 “我想重新画画。”谢语棠说。 韩清辞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我来做你的经纪人,条件随你开。artemia所有的资源随便用,苏富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蓬皮杜的展厅……” “清辞。”谢语棠打断她。 韩清辞的话停住了。 谢语棠端着杯子,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该如何说她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呢? 她看着韩清辞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实在是开不了口。 “我很久没碰笔了,手生得厉害。”她斟酌着措辞,“我怕……辜负你的期望。” 韩清辞的声音也放轻了,但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我等了你八年,不差这一会儿。” “但语棠,你得先动笔。好不好不重要,先画起来。” 谢语棠没接话,低头看着汤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韩清辞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举到她面前。 “半个月后有个展赛,‘新锐之声’当代艺术邀请展,评委阵容很强,去年蓬皮杜的策展总监也在。” “你不用想太多,就当热身。画什么都行,哪怕画一坨……”她顿了顿,改口,“哪怕画个色块我都给你送去。” 谢语棠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没说话。 “语棠,”韩清辞收回手机,声音放柔了,“我不是要你证明什么。我就是想让你再拿起笔,画你想画的东西。别的事,交给我。” “你信我吗?”谢语棠忽然开口。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分量不轻。 连她自己都不敢百分百保证真的能成功。 “当然!”韩清辞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近乎执拗的笃定。 就像八年前,她拿着全部积蓄找到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说“我押你”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好,”谢语棠点头,“我参加。” 韩清辞笑了,笑得眉飞色舞,一巴掌拍在桌上,咖啡杯跳了一下。 “这才对嘛!我就说你迟早要回来的。” 刚一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韩清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助理的号码。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就皱了。 “谁?” “又来!什么狗屁邀请函,拒了拒了。” “我管他是谁,不见就是不见!” 然后“啪”的一声,韩清辞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端起咖啡灌了一口,骂骂咧咧的。 “烦死了!老娘管他是什么总裁还是总马,真当我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谢语棠被她这通火气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一神经病想要见我而已。”韩清辞摆摆手,压根没往心上放。 “这种人我见多了,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老娘的时间比他那破楼盘值钱多了。” 谢语棠微微一笑,没多问,低头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了。 —— 另一边,顾氏集团总部。 顾瑾辞的办公室里,下属站在桌前,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顾总,韩那边……又拒了。” 第12章 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顾瑾辞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掷,脸色难看得不行。 他在商场上谈过上百笔生意,被人拒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是这个韩清辞连面都没露,一个助理就把他打发了。 “再约。” “顾总,我们已经发了三次邀请……” “我说再约!” 下属不敢再多嘴,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顾瑾辞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韩清辞的事已经够让他窝火了,偏偏这时候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人来——谢语棠。 不久前家里的监控显示她一个人出去了,手机定位在城西。 而据下属来报,陆妄今天的行程就是在城西。 另一边,咖啡馆里。 韩清辞正说到artemia明年在亚太区的布局计划,忽然话头断了。 她的视线越过谢语棠的肩膀,落在咖啡馆外面的人行道上。 “哟。“韩清辞放下杯子,朝窗外扬了扬下巴,“那不是陆妄吗?” 谢语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陆妄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风衣,身形很高,肩背利落。 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去,被他走路的步子切成零碎的光斑。 韩清辞站了起来,推开窗户就朝外面挥手。 “陆妄!过来喝杯咖啡!“ 陆妄以前喜欢收藏画作,对韩清辞这个在艺术界最有威望的经纪人难免会有接触,后面两人便慢慢成为了朋友。 他抬头,看见韩清辞那张张扬的脸,又看见她对面坐着的谢语棠,脚步顿了一下。 推门进来的时候,其他顾客多看了他好几眼。 “韩总,好久不见。“陆妄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客气但不疏远。 “别叫我韩总,叫姐。“ 陆妄坐下,服务生过来,他点了杯美式。 韩清辞看着他,又看看谢语棠,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你们俩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陆妄坦然道:“不用,我可是谢小姐的忠实粉丝。” 谢语棠笑道:“陆总过奖了,我只不过是画了几幅画而已,还得多亏了陆总的赏识,将我的画以这么高的价格买走。” 虽然那些钱最后都被谢建国一家人给吞了去。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谢语棠身上。 只看了一眼她左脸还未散尽的红痕,视线很快移开。 “谢小姐最近怎么样?”他指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毕竟和上次比起来,谢语棠又廋了不少。 “多亏了陆总的照顾,我恢复得很好。”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身体这么差,从他那里离开不久,脸颊就肿了,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 她背后一定出了什么事,但陆妄又没有任何身体去干涉,于是只好假装相信她的谎言。 三个人聊了一阵。 韩清辞是那种能把任何场合都变成她主场的人,从巴塞尔今年的参展名单聊到巴黎新开的一家画廊,中间还穿插着骂了两句某个不长眼的收藏家。 陆妄话不多,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后来,韩清辞看了眼手机,“啧“了一声。 “我得走了,助理催了八百遍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她站起来,对谢语棠说,“展赛的事你放心,报名手续我来办,你只管画。“ 谢语棠点头:“好。” 等她走后,咖啡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现在只剩下谢语棠和陆妄两人,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窗外车流过去,影子从桌边滑过。 谢语棠拿起包:“我也该回去了。” 陆妄问:“需不需要送你?” “不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说完,她撑着桌沿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起身的动作太快,血压跟不上,眼前黑了一瞬。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桌角,脚下却绊在了椅子腿上。 身体往前栽的那一刻,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臂。 陆妄的反应很快,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人稳住了。 “没事吧?“ “没事,就是起猛了。“谢语棠站稳后想退开,但陆妄没松手。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脚踝上。 裤腿因为刚才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皮肤。两排清晰的牙印,周围的皮肤泛着青紫色,有几个点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是红的。 陆妄蹲了下去,他的手指没有碰到伤口,只是把裤腿轻轻拨开了一点,看得更清楚。 “这是怎么了?“ “被狗咬了而已。”谢语棠往后缩了一下脚:“不严重。“ 陆妄起身看她,他的眉眼轮廓很深,表情说不上严肃,但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打针了吗?“ 谢语棠没吭声,脸上露出一抹心虚。 “谢语棠。“他严肃道,“狂犬病致死率百分之百,你不知道?“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哪个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原本就病重不说,脸上莫名其妙被人打肿了,现在脚上还被狗咬。 还真是不要命了? “那只狗打过疫苗的。“ “你确定?你亲眼看过它的免疫证明?“ 谢语棠答不上来,她确实不确定。 陆妄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什么时候被咬的?” 谢语棠下意识地说出了事情:“昨天……” “走,去医院。“ “不用,我……“ “二十四小时内是最佳接种窗口,你已经拖了快一天了。“ 陆妄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不是命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谢语棠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嘴里的推辞就咽回去了。 她太久没被人这样认真对待过了。 认真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好吧。“ 陆妄的车停在街角,上车之后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副驾驶的座椅调低了一点,又把空调出风口转了个方向,不对着她吹。 医院离得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打完针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陆妄把她送回顾家别墅门口,车停稳后,他说:“伤口每天消毒,别沾水。第三天还要打第二针,我让人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 陆妄知道,以她的样子很可能转头就忘了。但他作为一个男性,经常去找她定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听说你打算复出了?”陆妄拿出手机,开口道,“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要是你日后有什么新的作品,可要优先卖给我。” 谢语棠笑道:“好。” 两人加好联系方式后,再次向他道了声谢后才下了车。 她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门。 玄关的灯没开。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打在沙发上,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顾瑾辞坐在那里,腿叠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谢语棠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上前,本打算假装看不见。 顾瑾辞的沉到谷底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你还舍得回来?” 谢语棠没理他,准备往楼下的地下室走。 “站住!” 顾瑾辞把照片甩到她脚边,纸片散开。 “谢语棠,你还真是让我开眼呐。” 她低头看着那些照片,全都是她和陆妄相处的画面。 “你让人跟踪我?“ 顾瑾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落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不跟踪怎么知道你的真面目?”他的声音冷得发硬,“以前装得一副清高贤惠的样子,背地里却玩得这么花。” 谢语棠没想到顾瑾辞就是这么看她的。 这么多年的付出,连让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给她判了刑。 “我累了,没什么事的话就算了。” 说完,她迈步就想要离开。 顾瑾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谢语棠皱了下眉,手腕上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放手。” 顾瑾辞没有松,而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你好歹还怀着孕,就不知道检点一点?这么耐不住寂寞?“ 怀着孕? 这三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又慢又钝地扎进来。 谢语棠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眶也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涩。 她差点忘了,顾瑾辞还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 见谢语棠不说话,他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说出了口。 “或者说,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第13章 回顾家老宅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眼眶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荒唐到极致之后涌上来的酸涩。 她给这个男人怀孩子,戒掉所有对胎儿不利的习惯,日夜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可是最后却被他亲手推下楼梯,现在又拿着几张偷拍来的照片,竟然说孩子不是他的! 荒唐到这个份上,连解释都变得廉价。 顾瑾辞看见她红了眼眶,动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察觉,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拧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见谢语棠如此破碎的神情。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两秒,就被他压了下去。 顾瑾辞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怎么,被我说中,心虚了?” 谢语棠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句话钉住了一样,连指尖都一点点失了温度。 她低着头,散落的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那双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像被雨打湿后再也飞不起来的蝶翼。 她想说孩子没了,是你亲手杀了他。 但说了又能怎样呢? 他会心疼吗?会后悔吗? 不会的。 说不定还会庆幸,觉得终于卸下了包袱,可以毫无负担地和林雪儿在一起。 “顾哥哥?” 林雪儿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尾音拖着一点撒娇的弧度。 顾瑾辞回过神,下意识往旁边挪动一步,与谢语棠保持距离。 林雪儿穿着一件真丝睡裙下了楼,头发散着,带着全妆。 她走到顾瑾辞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睫毛扑闪扑闪的,声音又轻又软。 “顾哥哥,楼上好黑,我一个人害怕……” “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呀。” 顾瑾辞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搂住她的腰就往楼上走。 谢语棠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顾氏在郊外有个度假地产项目要考察,顾瑾辞难得带上了她。 晚上需要在山脚扎营,顾瑾辞以“影响不好”的理由和她分开住。 半夜,忽然有陌生男人在她帐篷周围徘徊,似乎想要找准时机冲进来。 她给顾瑾辞打电话说自己怕黑,能不能和他睡一起。 而她得到的回复却是:“矫情!” 她又急忙说:“我帐篷外面好像有人……我担心……” “就你这熊样谁会想不开占你的便宜?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不就是找借口想和我睡吗?谢语棠,我警告你,少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最后,她一整夜都没敢合眼。手里攥着防熊喷雾,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帐篷出来,精神萎靡。 顾瑾辞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皱眉说了句:“死装。” 这些话,谢语棠现在都还记得。 可是轮到林雪儿说怕黑,他一点都没有犹豫,腰一揽就走了。 谢语棠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像是摸在那个已经没了的孩子。 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 回到地下室后,她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陆妄发来的消息:【打针的地方注意别沾到水。】 谢语棠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回复了个“好”字。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来到画架前,拿上笔开始画起画来。 那一刻,所有的不堪和痛苦全都被抛掷脑后。 第二天一早,陈姨就敲响了她的门,说是顾瑾辞要和她一起回老宅。 等谢语棠收拾好出去后,发现他已经在车旁等着了,眉宇间写满了不耐烦。 车上,顾瑾辞翻着手机处理工作,半晌才开口: “待会该怎么表现,你自己清楚,至于别的事……” 他顿了顿,侧过脸来看她,眸中带有几分威胁。 “你心里有数。” 谢语棠知道他在说什么,别提离婚,别提林雪儿,别提任何让顾奶奶不高兴的事。 简而言之,让她演好自己的“顾太太”。 “我知道。”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城北的老宅区。 佣人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腰间系着白围裙,整整齐齐地垂手立在台阶两侧。 最前面的管家微微躬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谢语棠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冷风就裹着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红灯笼挂满廊下,寿字屏风从正厅一路摆到花厅。 来往宾客衣香鬓影,他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声隔着玻璃门都能传出来。 顾瑾辞看了她一眼,再次警告道:“进去之后少说话,别丢我的脸。” 谢语棠毫无表情地回答:“好。” 顾瑾辞听她答得太平静,反倒不舒服。 以前的谢语棠只要能跟他一起出门,眼睛都是亮的。 现在她像是在完成一件事。 还是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刚进前厅,顾母许曼就看见了他们。 她穿着深紫色旗袍,脖子上戴着翡翠项链,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时,笑意淡了大半。 “来了?” 谢语棠点头:“妈。” 许曼没应,只上下扫她一眼:“今天这么多客人,你穿成这样搞得好像我们苛待你似的。” 谢语棠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长裙,没什么首饰,脸色也淡。 她本来就瘦,这么一穿,整个人空得像风一吹就散。 顾父顾振南坐在沙发主位,听见声音,只掀了掀眼皮。 “上不了台面。” 这话不轻不重,正好能让旁边几位亲戚听见。 有人立刻接上话茬,笑着附和:“语棠也是节俭惯了,毕竟小门小户出来的。” “哎呀,她能进顾家已经是很福气了,哪还能要求那么多。” 顾瑾辞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着谢语棠,没有半分要为她辩解的意思。 他甚至觉得,这些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以谢语棠那种门第,确实上不得台面。 许曼看见她不吭声,脸色更冷:“愣着干什么?去后面看看点心摆好了没有。今天客人多,别什么都指望佣人。” 顾瑾辞终于开口:“妈,今天她是来给奶奶拜寿的。” 谢语棠抬眼,刚意外他怎么会为她说话的时候。下一秒,顾瑾辞又补了一句。 “这些事让佣人做,免得她笨手笨脚弄出乱子。” 果然,她早就该想到的。 许曼哼了一声:“连这些都做不了她还能干嘛?坐了几年顾太太的位置,真当自己是富贵命了?” 话音刚落,一道尖细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姑妈,你别这么说。” 谢语棠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是顾瑾辞的表姐,沈安柔。 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礼裙,手里端着香槟,身后跟着两个打扮精致的名媛。 沈安柔走到谢语棠面前,笑得很亲热,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要是换成别人被丈夫嫌了这么多年,早就识相走人了。她还能稳稳坐着,不挺厉害的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似的,齐刷刷落在谢语棠身上。 带着打量和窥探,还有一种看好戏的隐秘兴奋。 见顾瑾辞和许曼没有反驳,她继续变本加厉道。 “今天奶奶寿宴,你给她准备了什么寿礼?” “我听说林小姐准备了一尊清代白玉观音,拍卖会上三千多万拿下的。” 谢语棠的心头一颤,脸上写满了错愕。 林雪儿也来了? 第14章 谁欺负了我的棠棠?! 这时,林雪儿忽然从侧厅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牵了过去。 她穿着一条粉色高定礼服,裙摆微微曳地,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珠光。 腰线收得极好,衬得她整个人纤细又贵气。 谢语棠这才想起来,林雪儿的养父母和顾家是生意伙伴。 她八成是借着林家的名义来的。 林雪儿的步子不急不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量过距离,既不显得刻意,又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看清她的全貌。 她捧着一个深红色的锦盒,盒面绣着暗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看见谢语棠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很快又换上以往那副纯洁的笑容。 “安柔姐,你别这么说,礼物不在贵重,心意才重要。” 谢语棠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其他老总说话的顾瑾辞,心里很快了然。 林雪儿只不过是个养女,林家是不可能为她置办这些的。 她的衣服和礼物百分百是顾瑾辞的手笔。 沈安柔啧了一声:“雪儿,你就是太善良。心意也得拿得出手啊,总不能买个地摊货来糊弄奶奶吧?” 谢语棠看着她们这样一唱一和,懒得搭理。 她确实准备了礼物,一幅画。 昨晚她在地下室画到凌晨四点,咳了两回血,才把最后一笔收完。 顾奶奶年轻时喜欢海棠,所以她画了一枝雪中海棠,正放在她的包里。 谢语棠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包包,却被沈安柔眼尖地发现了这一举动,直接动手去抢。 “弟妹藏什么呢?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谢语棠侧身避开:“别碰我的东西。” “哟,碰都碰不得了?这么金贵?” 在争执间,沈安柔的嘴角邪恶一扬,手里的酒杯顺歪倒。酒液直接泼到谢语棠身上,米白色布料瞬间湿了一片。 旁边有人低呼。 沈安柔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得意道。 “都怪我不小心,手滑了。” “不过这裙子也值不了几个钱吧?我赔你一条就是了。” 说完,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出了枚一元的硬币,像是施舍给乞丐一样砸在谢语棠的脸上。 “诺,赔你的衣服钱。” 谢语棠垂眼看着了看那枚硬币,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由得紧了紧。 她没发火,也没哭。 只是抬起头,看向沈安柔。 “你手滑得挺有规律。” 沈安柔一愣:“你什么意思?” “上次在顾家家宴,你把红酒倒在我头上,说手滑。” 谢语棠语气很淡,“前年顾氏年会,你把我锁在化妆间,说门坏了。” 说着,周围的人听见动静后,渐渐都将视线移到她们身上。 她继续说道:“再往前,你让佣人把我的座位撤掉,说名单漏了。” 她每说一句,周围就安静一分。这些事不大,但都难看。 沈安柔没想到谢语棠会当众说出来。 毕竟以前她最好拿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欺负了也只会低头。 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 沈安柔冷笑:“你有证据吗?张口就来谁不会?” 谢语棠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当然。”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截图。 前年年会化妆间门口,沈安柔亲手把门反锁,转身和佣人说话。 谢语棠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要不要我投屏,让大家都看个清楚?” 沈安柔脸一下白了。 顾瑾辞也看了过去。 他记得那次年会,谢语棠迟到了两个小时,他当众冷了脸,说她不懂规矩。 后来她解释过,说被锁在化妆间。 他没信,还让她别把所有失误都推到别人身上。 现在知道真相的顾瑾辞,只感觉胸口有些堵。 沈安柔恼羞成怒:“就算那次是我恶作剧,又怎么样?你现在拿出来翻旧账,不就是想毁奶奶寿宴吗?” 林雪儿马上接话:“语棠姐,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别闹了。” 顾瑾辞走了过来,沉声道:“谢语棠,差不多行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你闹事也要有个限度。” “或许以前确实有些误会,但你作为顾太太,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这两个字,她听了八年。 被打了,要大度。被辱了,更要大度。 孩子没了,也没有任何人关心。 谢语棠收起手机,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说:“我不是顾太太。” “别忘了,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等冷静期一过,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 “之所以会答应和你回来,也只是为了奶奶而已,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活该受你们的欺辱!” 顾瑾辞脸色骤沉:“谢语棠!”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我的棠棠来了吗?” 所有人回头,发现顾奶奶突然走了过来。 老人头发花白,精神却还好,穿着暗红色寿字纹唐装。 她一辈子要强,年轻时候跟着顾老爷子白手起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到了这把年纪,眼睛里的精明劲儿一点没减。 满屋子的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顾奶奶一出现,声音全没了。 林雪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安柔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赶紧换上乖巧的表情:“奶奶,您怎么下来了?寿宴还没开始呢。” 顾奶奶却像是根本没听见沈安柔的声音一样,连眼皮都没有往她那边抬一下。 老人浑浊却锋利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衣香鬓影的人,径直落在站在人群中央的谢语棠身上。 谢语棠那条米白色的裙子,从胸口到腰侧都被酒液洇湿了一大片,原本柔和干净的布料变得深一块浅一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奶奶原本慈蔼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谁干的?” 顾奶奶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让在场的人没一个敢轻易接话。 沈安柔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青的,眼底的慌乱怎么遮都遮不住。 “谁欺负了我的棠棠?!” 第15章 谁说棠棠上不了台面 顾奶奶这一问落下,前厅像被人猛地掐断了声息,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了。 那枚一元硬币还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灯光从它光秃秃的表面掠过去,亮得像是在故意提醒所有人刚才发生过什么。 许曼最先反应过来,随即立刻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忙不迭地上前打圆场。 “妈,小辈闹着玩而已,您别动气。” 顾奶奶连眼角都没抬一下,手腕一翻,直接甩开了许曼想要扶住她的那只手。 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情面都没留。 “闹着玩?” 她前走了两步,拐杖尖停在那枚一元硬币旁边。 “拿硬币羞辱人,往人身上泼酒,这叫闹着玩?” 沈安柔脸色变了变,硬着头皮开口。 “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人多,我手滑。” 顾奶奶没理她的辩解。 “手滑还能滑出一枚硬币?你这手倒是会挑东西。”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巴掌一样落在沈安柔脸上。 沈安柔脸颊顿时涨红,胸口起伏了几下,却不敢顶撞顾奶奶。 顾家老夫人年轻时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些年虽然不怎么管事,可真要动怒,谁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她看着沈安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道歉。” 沈安柔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委屈和无辜差点当场碎开。眼睫颤了颤,像是怎么也没想到顾奶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她低头。 “奶奶……” “我说,给棠棠道歉!”这一句比方才更重,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许曼见场面越来越难看,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 “妈,今天这么多宾客都在,当着外人的面闹成这样,不太好看。”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顾全大局,可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提醒顾奶奶别为了谢语棠让顾家丢脸。 “现在知道不好看了?” 顾奶奶转头看她,眼神精明得像能把人心底那点算盘全都看穿。 “她刚才往棠棠身上泼酒的时候,拿钱羞辱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好看?” 许曼被堵得一噎,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唇角勉强维持的弧度也彻底撑不住了。 顾奶奶一字一句道:“正因为今天是我的寿辰,才更该把规矩摆出来。” 她说完,又将视线重新落回沈安柔身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道歉。” 沈安柔被所有人的目光压着,青白交错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僵持了半晌,她才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谢语棠抬了抬眼,语气清冷而克制地问:“你在跟谁道歉?” 沈安柔的脸色瞬间一僵,连唇角都绷紧了。 顾奶奶转头看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安柔,话不会说了?” 沈安柔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意从皮肉里钻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纵使她平时再看不惯谢语棠,也不敢在顾奶奶寿宴上继续闹。 更何况,前厅里站着的都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这事传出去,她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沈家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谢语棠,对不起。我不该泼你酒,也不该拿硬币羞辱你。” 谢语棠忽然弯腰,把那枚硬币捡起来放回她的手中。 “收好。” 她看着沈安柔,语气淡淡。 “要是赔不起,就别装阔。” 沈安柔僵在原地。 旁边几个名媛互相看了看,没人再敢接话。 顾奶奶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才伸手拉过谢语棠,摸到她腕骨时,动作停了停。 “怎么瘦成这样?” 谢语棠把手往回收了点。 “最近胃口不好。” 顾奶奶没追问,转头吩咐管家。 “带少夫人去后面换衣服,把我准备的那套拿出来。” 许曼脸色立刻沉了。 “妈,那套礼服不是您留着压箱底的吗?今晚这么多宾客,给她穿,会不会太浪费了?” 顾奶奶看向她。 “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许曼被堵得说不出话。 顾奶奶又拍了拍谢语棠的手背。 “棠棠,去换。今天你是来给我拜寿的,不是来受气的。” 谢语棠鼻尖发酸,低低应了一声。 “好。” 管家亲自领她往后厅走。 换衣间里,佣人打开衣柜。 谢语棠怔了一下。 里面挂着一条墨青色礼服。 绸缎料子,剪裁干净,肩颈处绣着几枝海棠暗纹,没有夸张的钻饰,也没有繁复的裙摆。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贵重。 那种贵,不是拿钱堆出来的。 佣人小声开口。 “老夫人两个月前就让人做了,说少夫人穿这个颜色好看。” 谢语棠伸手碰了碰衣料。 两个月前,她还在为了顾瑾辞一句随口夸奖,高兴到半夜睡不着。 那时候没人关心她穿什么。 除了顾奶奶。 她换好衣服出来,管家又递来一个丝绒盒子。 “老夫人说,这支簪子也给您。” 谢语棠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支白玉海棠簪。 玉质清透,雕工细腻,花瓣层层舒展,像是含着一捧月光。 她刚要拒绝,管家已经笑着开口。 “老夫人交代了,您要是不戴,她会亲自过来。” 谢语棠指尖一顿,终究没有再推辞。 等她重新回到前厅时,原本的谈话声明显停了一截。 顾奶奶先看见她,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 “来,过来让奶奶看看。” 谢语棠在众人的目光里慢慢走过去。 裙摆擦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墨青色的绸缎随着步子泛出极淡的暗光,像夜色里压着一层温润的水色。 肩颈处的海棠暗纹随着灯光若隐若现,不张扬,却比满身珠钻更让人移不开眼。 白玉海棠簪别在她挽起的发间,玉色清透,衬得她脸色少了几分病后的苍白,多了几分安静清冷的贵气。 刚才还嘲笑她小门小户的亲戚,这会儿端着酒杯,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宾客里有人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意外。 “这真是顾太太?以前怎么没见她这么打扮过?” “这簪子不像是普通东西,顾老夫人亲自给的吧?” 另一个人轻轻晃了晃酒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接话。 “顾家把人藏得够深啊。平时不声不响的,现在这么一打扮,直接把场子镇住了。” 有人轻笑。 “藏什么?刚才顾老爷还嫌人家上不了台面呢。” 这句话声音不算大,却正好钻进许曼耳朵里。 顾振南端着茶杯的手指一紧,杯沿几乎磕到指节,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第16章 林雪儿宣誓主权 林雪儿原本等着谢语棠换一件普通礼服出来,好继续压她一头。 可这样一来,她身上那件粉色高定反而显得刺眼又浮躁。 林雪儿的视线落在顾瑾辞身上,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不在意,或者一点嫌弃。 只见顾瑾辞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正落在谢语棠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嫌弃。 是失神。 一瞬间,林雪儿指尖收紧,怨毒的眼神再也隐藏不住。 谢语棠走到顾奶奶面前,低声叫了一句。 “奶奶。” 顾奶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像是把她从刚才那场难堪里稳稳接了过去。 “好看。” 顾奶奶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甚至带着一点不容旁人反驳的满意。 “我就说,这衣服适合你。” 谢语棠垂下眼,眼睫轻轻动了动,方才被人羞辱时都没有露出的酸涩,反倒因为这句寻常的夸奖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轻声说:“谢谢奶奶。” 寿宴很快开席。 许曼本打算将谢语棠安排在最角落。 可是顾奶奶坐在主位,谢语棠被她自己拉到了身边。 这样一来,她的位置反倒比许曼和顾振南都还要高了。 他们当然不愿意,可是又不敢明着反对,只能将希望放在林雪儿身上。 她和顾瑾辞的关系,两人也是有所耳闻。 要是让他们在谢语棠和林雪儿中间选一个,他们将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谁叫谢语棠家境不好就算了,又长得如此丑陋,没有半分优点。 可气的是,他们几次想让林雪儿靠近,都被顾奶奶一句“外客坐外客席”挡了回去。 林雪儿尴尬地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快撑不住了。 献礼环节开始后,宾客们一个接一个上前。 玉器,名家字帖,古董瓷瓶等等每一件都价值不低。 轮到林雪儿时,她抱着锦盒走到顾奶奶面前。 她动作放得很慢,脸上重新挂起温柔懂事的笑。 “奶奶,这是我特意给您挑的白玉观音。听顾哥哥说您信佛,我想着,您应该会喜欢。” 她把“顾哥哥”三个字咬得又轻又娇,听起来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许曼立刻接话。 “雪儿这孩子确实细心,听说拍卖会上竞争很激烈,她为了孝敬您,最后还是拍下来了。” 宾客里有人配合地夸道: “三千多万的白玉观音,林小姐真舍得。” 林雪儿微微垂眸,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可她余光却一直落在谢语棠身上。 三千多万。 她倒要看看,谢语棠能拿出什么。 一个被顾家冷落多年的顾太太,平时连像样的珠宝都没几件。 顾奶奶再偏心,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破烂夸成宝贝吧? 这时,突然有人来了一句:“这么贵重的礼物,难怪顾总疼她,心思确实细。” 此言一出,顾奶奶一记凌厉的眼神看过去。 那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将头低下。 而从始至终,顾瑾辞都没有说一句话。 林雪儿打开锦盒。 白玉观音躺在红绒里,灯光一照,玉色很润,确实是好东西。 然而顾奶奶只看了一眼。 “放那吧。” 林雪儿脸上的笑顿住。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第二句话, 没有喜欢,没有夸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只能把锦盒交给佣人,勉强笑道:“奶奶不喜欢吗?” 顾奶奶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佛在心里,不在价钱上。” 这句话不轻不重,前厅却安静了些,刚才夸“三千万”的人,瞬间闭上了嘴。 林雪儿站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波脸都快被打肿了。 顾瑾辞看了顾奶奶一眼,最终还是没出声。 林雪儿退回去时,手指死死压在裙侧,把昂贵的裙料压出一道深深的皱痕。 最后轮到谢语棠。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卷轴。 卷轴不大,外面只用素色绸布包着,和前面那些贵重礼盒放在一起,实在不起眼。 沈安柔刚才丢了脸,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忍不住笑了一声。 “弟妹,你不会真在地摊随便买了个糊弄奶奶吧?” 林雪儿也走近了半步,声音放轻。 “语棠姐,礼物轻重倒是无所谓,心意到了就好。” 她顿了顿,又像是好心提醒。 “只是今天宾客多,要是真拿不出手,你找我帮忙啊。” “顾哥哥还为我准备了几件备用的礼物,如果你开口,我拿出来帮你撑撑场面也是可以的。” 这话说得体贴,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意思。 她这是在宣誓主权呢!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宾客们原本还在等着看谢语棠拿出什么礼物,这会儿视线全转了方向,在顾瑾辞、谢语棠和林雪儿三人之间来回绕。 “之前就听说顾总和林小姐关系不一般,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有其事啊。” “哎,也不怪顾总会变心,谁叫顾太太这么平庸无趣呢。” “嘘,少说两句,顾老夫人还坐着呢。” 顾奶奶的脸色黑得不行。 沈安柔原本还想着火上浇油一把,话到嘴边,被顾奶奶看了一眼,硬生生咽回去。 顾奶奶忽然开口问:“我顾家的媳妇,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 林雪儿心口一紧,仍旧维持着温顺模样,“奶奶,我也是怕语棠姐临时为难。今天宾客多,总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顾奶奶语速不快,却句句压人,“棠棠就算送我一张白纸,我也收!只是我还没开口,外人倒替我挑起礼来了。”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奶奶打断她。 “一口一个顾哥哥的叫给谁听?瑾辞是结了婚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赶着给他当小妾呢。” 林雪儿脸上的体面有些挂不住,眼圈很快红了,“我只是从小这么叫习惯了,没想那么多,顾哥哥他也从来没介意过……” 谢语棠看着她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他不介意,所以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当小三了?” 话音刚落,顾瑾辞几乎是暴怒而起。 “雪儿没惹你,你跟狗似的咬着不放。” “谁给你的脸?!” 第17章 她就是你跪着都见不到的K 跟狗似的…… 这句话掉在谢语棠耳里,比方才所有的羞辱加在一起还难受。 顾奶奶的脸冷到了极致,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 “够了!” “顾瑾辞,我还没死呢!” 顾瑾辞也动了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奶奶,偏心也不带您这样的。” “她欺负雪儿,我作为她的丈夫连说一句都不行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棠棠的丈夫?”顾奶奶冷哼一声,“为了其他女人当众责备自己的妻子,你还是个男人吗?” “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奶奶,就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出去!” 见状,林雪儿立即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他祈求似的摇了摇头。 顾瑾辞非但没有将她赶走,反而把林雪儿拉到自己身后。 “错了就是错了。”顾瑾辞直接无视顾奶奶的话,视线直射在谢语棠身上,淡漠的神情中满是威胁。 “刚才安柔当众给你道了歉,现在轮到你了。” 谢语棠没有想到,他冒着和奶奶断绝关系的风险也要维护林雪儿, 为她做到这个份上,还真是……情比金坚呐。 “我凭什么要跟她道歉?” 他压着火,“你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是嫌顾家还不够难看?” “到底是谁让顾家难看!!” 顾奶奶怒不可遏地吼着,气得恨不得冲上来扇死顾瑾辞这个畜生。 但由于情绪太过于波动,她的身形突然一晃,差点晕了过去。 “奶奶!” 谢语棠急忙过去扶住她,担忧道:“奶奶,您怎么样?” 顾瑾辞也有些慌了,“谢语棠,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利用奶奶帮你说话还不够,还想把她的命搭进去吗?” 顾振南也怒道:“你个丧尽天良的毒妇!我们顾家都被你害惨了!” 刚缓过来些许的顾奶奶,见自己只是恍惚了一小会,谢语棠就被几人联合欺负,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用拐杖指着他们就是一阵怒骂。 “你们这群没人性的杂碎,犯了错还敢怪别人,还要不要脸了!” “一群畜生!你们再敢欺负棠棠试试!” 许曼急忙开口:“妈,他们也是怕语棠把场面闹僵……” “闭嘴!你就使劲惯着你儿子吧你。”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抱歉,来晚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来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挽在脑后,耳垂上别着一颗极小的珍珠耳钉。 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可五官的底子太好,不需要那些修饰也压得住场。 她叫林若华,是林雪儿的姐姐。 准确地说,是林家的真千金。 她和林雪儿出生当天被保姆调包,直到三年前两人的身份才真相大白。 林家夫妇为了颜面,原本对外宣称林若华是他们的养女。 依旧对林雪儿宠爱有加,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完全看不起这个从乡下来的亲生女儿。 但林若华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收拢了他们的心,在林家站稳了脚跟。 到今天,林家上上下下的供应链几乎有一半攥在她手里。二十五岁的年纪,手段老辣得让一群五十多岁的董事闭嘴。 她进来后,目光扫了扫周围,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顾奶奶,晚辈林若华,替我妹妹给您赔个不是。” 她说完,冲顾奶奶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雪儿年纪小,不太懂分寸,要是冒犯了您和谢小姐,还请见谅。” 顾奶奶看了她一眼。 这个林若华她倒是有点印象,不是那种花瓶式的大小姐,做事说话都有章法。 “起来吧。”顾奶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替她赔不了一辈子。” 林若华直起腰,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转过身看向林雪儿,眼神很平静,但林雪儿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父亲有事,叫你回去一趟。” 林雪儿有些不服,想要反驳,林若华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被吓得不由得后退一步,最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场面被她三言两语拉回来。 林若华又看向谢语棠,视线在她手边的包上停了一下。 “谢小姐还没献礼吧?” “正好,大家都等着呢。”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精准地把气氛引回了正轨。 谢语棠没犹豫,从包里取出那个素色绸布包裹的卷轴,走到顾奶奶面前。 “奶奶,这是我给您画的。” 她把卷轴在桌上慢慢展开,绢纸铺展的一瞬,离得近的几个人先看到了全貌。 一枝海棠落在雪中,枝干遒劲,花瓣饱满,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得好像能摸到纤维的走向。 落雪没有用白色颜料去堆,而是用留白和极淡的灰调层层晕染,让雪意从纸面上自己透出来。 最绝的是那几片被雪压弯的花瓣。 花瓣边缘微微卷着,残雪欲融未融,花的红和雪的白在边界处互相渗透。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用了大量水渍冲撞后自然形成的痕迹。 这种技法不是练就能练出来的。 那是手感和天赋在某一个瞬间碰到一起,才能留下来的东西。 有一位年纪大些的宾客凑近了些,他弯着腰看了半天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吴先生又看了几秒,退后半步,表情变得很复杂。 “我收了这么多年的画,这种水渍冲撞法我只在一个人的作品里见过。” 旁边有人问:“谁?” 吴先生没接,只是不停地摇头。 顾奶奶低头看着那枝雪中海棠,伸出手,指尖悬在花瓣上方,舍不得碰。 “棠棠,这是你画的?” “对,我亲自为奶奶画的。” 得到回答的老太太眼眶有点热,她年轻时候院子里种了一排海棠树。 后来搬家,树没了。这么多年,她跟谁也没提过。 “好,棠棠有心了。”顾奶奶把画卷起来,小心翼翼地递给管家。 管家双手接过,比捧那尊三千万的白玉观音还仔细。 沈安柔在角落里站着,见谢语棠出尽了风头,心里很是不爽。 这时,她身旁的一个名媛忽然推了推沈安柔的胳膊。 “安柔,我记得你也很喜欢画吧?” “那是自然。”她故意拔高音量,趾高气扬地说,“她那副啊也就那样,要伦画,谁都比不上我的偶像k。” 方晴配合得很到位:“k?就是那个十七岁轰动巴塞尔的k?” “对!就是她!”沈安柔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来劲了。 “你是不知道,她那个《深渊》系列一经问世引起了多大的反响,巴塞尔的策展人亲口说她是绘画界百年难遇的天才。” “就单单一张疑似k早期的素描手稿,在拍卖会上都被喊到了九位数。” 她说着,特意看了谢语棠一眼。 “她的画跟k比起来,隔差了一整个银河系!” 谢语棠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嘴角带上一抹笑意。 殊不知,沈安柔口中所说的“k”,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第18章 休想和我一起睡 沈安柔还在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地说着k的种种传奇,恨不得把巴塞尔的策展词背出来。 倒是顾奶奶听不下去了,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行了。” 一句话,沈安柔收了声。 顾奶奶垂眼看了看桌上那幅被管家收好的雪中海棠,又抬头看了看谢语棠,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护短。 “在我眼中,棠棠的画就是最好的!” 沈安柔想要反驳,但咬了咬牙,不敢再开口。 宴席继续,后面的流程顺畅了许多,没有人再找谢语棠的麻烦。 顾奶奶全程把她按在身边,亲自给她夹菜,嘴里不停念叨着“太瘦了,多吃点”。 等散场已经快十点。 宾客陆续告辞,前厅冷清下来,佣人开始收拾桌面。 许曼和顾振南脸上的社交笑容终于撤干净,两人在走廊拐角处低声交谈了几句,都没什么好脸色。 谢语棠起身想走,被顾奶奶一把拉住。 “棠棠,别急。” 老人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顾瑾辞。 “瑾辞,你也留下。” 顾瑾辞脚步一顿,看了顾奶奶一眼,又看了看谢语棠,最终走了回来。 三个人被带到后厅的小客厅,佣人上了茶就退出去了,门从外面带上。 顾奶奶坐在主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谢语棠坐过来,然后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棠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上次你说孕吐,现在好些没有?” 谢语棠浑身僵了一瞬。 孩子……那个被顾瑾辞推下楼梯,没能保住的孩子。 她的喉咙堵得发疼,半天没出声。 顾奶奶当她害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让人备了不少补品,一会儿让司机给你搬上车。” “前几个月最要紧,你平时得注意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谢语棠低着头,睫毛颤了又颤。 她想将实情告诉她,可是看着顾奶奶那满含期望的眼神,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就算奶奶再疼她,顾瑾辞也终究是她的亲孙子,不可能真的为了她闹掰的。 她也不想这样。 “我知道了,多谢奶奶关心。”谢语棠麻木地回答。 顾奶奶笑得更开了,转头又瞪了顾瑾辞一眼。 “你也是,棠棠怀着孩子呢,就这么欺负她,还是人吗你!” “奶奶,我……” “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顾奶奶不耐烦地打断道。 “从明天起,你带棠棠去公司上班。” 这话一出,谢语棠和顾瑾辞同时抬头。 “奶奶……” “听我说完。”顾奶奶抬手制止了谢语棠,“也不是真让你去干活,你那身子骨,我哪舍得。” “就是跟在瑾辞身边,当他助理,还可以跟着学点东西。” 她拍了拍谢语棠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 “等以后孩子出生了,你也要学着慢慢接手公司。女人呐,还是靠自己才能有些盼头。” “什么男人啊孩子啊,都是虚的。” 坐在一旁的顾瑾辞突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顾奶奶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丝毫不给他面子:“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谢语棠知道顾奶奶也是好心,但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因为她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现在每天的精力全用来撑着身体画画。 最近还要参加韩所说的比赛,去顾氏上班压根就没有时间。 “奶奶,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 “要你帮什么忙?你去了也只是坐在办公室喝喝茶,翻翻文件,不懂地问瑾辞就行。” 顾奶奶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你们小两口多多相处,感情才能好。” 感情?怕是某个人对她不仅没有丝毫感情,还特别嫌弃才对吧。 而且顾瑾辞也不希望她去公司,她用不着上赶着找不痛快。 “奶奶,真的不用了,我……” “行。”顾瑾辞突然开口。 谢语棠愣了一下,连眼睫都轻轻颤了颤,似乎没想到顾瑾辞竟会这么干脆地答应下来,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之前不是最讨厌她跟去公司了吗? 顾奶奶也跟着愣了愣,随即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高兴。 “这就对了嘛!那棠棠明天就去公司,她的事情你来办。” 顾瑾辞神色淡淡,连目光都没多停留一下,像是只是顺手接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安排,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谢语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纵然有千百个不愿意,也清楚此刻再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反驳只会显得自己更加不知好歹。 没办法,她只好妥协。 …… 两人本想今天就回去,没想到却被顾奶奶强行留下。 为了不暴露他们要离婚的事情,只好住在一个房间。 房门一关,室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顾瑾辞抬手把外套扔到椅背上,语气冷硬。 “谢语棠,现在你满意了?” 她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先是利用奶奶赶走雪儿,再是让她把你安排到公司里。” “你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谢语棠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你想多了,我没有……” 顾瑾辞直接打断她的话,“怎么?现在都如你所愿了,还装呢?” “我告诉你,无论你使什么下贱的手段,这个婚我离定了!” 谢语棠愣了一会儿后,像是早就经历过千千万万遍这种场景,心如死灰。 谢语棠没接话,开始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顾瑾辞见她不吭声,眉心一下压了下去。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谢语棠回得很快,平静得连停顿都没有。 顾瑾辞盯着她,胸口那点烦躁猛地往上顶。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随便一句话,她都能追着问半天,怕他烦,怕他走,怕他不回家。 现在她站在这儿,安静得过分,连一点多余情绪都不给他。 这让他很不舒服,但又拉不下面子多问。 最后只能冷笑一声:“算你识相。” 随后,他嫌弃地说道:“休想和我一起睡。” “好。”谢语棠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平静地走向旁边的沙发。 顾瑾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脸色更难看了。 “你就睡这儿?” 她一个孕妇,打算睡整晚的沙发? 第19章 林雪儿深夜来电 谢语棠抬眼看他。 “你不是让我不要和你睡吗?” “你!”顾瑾辞喉结滚了一下,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本来以为谢语棠会闹,会哭,会装可怜,甚至会求他。 可她并没有。 真就去了沙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他深深地知道,那种顺从不是听话。 顾瑾辞脸色沉了几分,转身去洗手间冲了把脸,出来时,谢语棠已经躺下了。 她侧着身,背对着他,薄被只盖到腰。长发散在沙发边沿,脸色白得发冷。 顾瑾辞看了一眼,烦得厉害,直接把窗帘拉上,又抬手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外面的风声也听得清了。 谢语棠闭着眼,脑子里却清醒得很。 黑暗中,四周静谧无声,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可就在这时,顾瑾辞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点了免提。 林雪儿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出来。 “顾哥哥……你睡了吗?” 那声音软得发黏,拖着长长的尾音,和刚才在宴会上那副委屈模样一模一样。 顾瑾辞靠在床头,声音一下子放轻了。 “没睡,怎么了?” 谢语棠的眉睫颤了颤,手指不由得动了动。 顾瑾辞这种语气,她还从来没听过。 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的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雪儿才低声开口。 “今天奶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我心里很难受。” “还有语棠姐,她那样说我,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顾瑾辞指尖在手机边缘敲了敲。 “你别往心里去。” “她就是那样,脾气差,见不得别人好。” 林雪儿在那边吸了吸鼻子,继续装委屈。 “可她今天说我是小三……” 顾瑾辞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语气轻得过分。 “她本来就嘴贱。” 谢语棠的眸子骤然紧缩,那几个字仿佛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他说她嘴贱?说她……贱? 她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也对,他说得没错,她的确贱,所以才真的爱上他。 明明只是个系统任务,把任务完成不就好了? 可偏偏动了心。 顾瑾辞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也丝毫不担心她会听见,继续安慰着林雪儿。 “你别跟她计较,她那种人脑子有病,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谢语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企图将泪水倒灌回去。 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被他这么耐心地安慰后,林雪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哭腔更重了。 “可是我还是难受嘛~顾哥哥,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烦?” “不会。”顾瑾辞回得干脆,“你和她不一样。” 谢语棠唇边泛出一点冷意。 一个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一个是他嫌得要命的心机女,两个人当然不一样。 所以面对两人的态度也完全不同,在安慰白月光的同时,还能顺便将她踩进泥里。 林雪儿终于被哄住了一点,声音也轻快起来。 “那你陪我聊会儿天吧,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嗯。” 顾瑾辞靠回床头,声音低而温和。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谢语棠侧着身,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她一开始还能忍,后来系统惩罚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阵剧烈的疼痛又卷了上来,一阵接一阵,疼得她额头开始冒冷汗。 她把身体蜷起来,努力压着呼吸,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疼到后面,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谢语棠手背抵住嘴,整个人缩得更紧,连肩膀都在抖。 她想翻身,却根本动不了。 沙发太窄,腿伸不开,腰也疼。 偏偏床上那通电话还没停。 林雪儿低声笑着,嗓子甜得发腻。 “顾哥哥,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陪别的女人聊天?” “没有,只陪你一个。” 顾瑾辞回得不快,语气却淡。 “你最麻烦。” 林雪儿立刻娇嗔道:“那你还不挂电话。” “你不是睡不着?” “那你就多陪陪我嘛,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顾瑾辞低低应了一声:“行,那就陪你。” 这一陪,直接陪到后半夜。 谢语棠几次想闭上眼,偏偏疼意一阵比一阵重。 她咬着唇,指甲扣进掌心,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能听见顾瑾辞压低声音哄林雪儿,能听见林雪儿撒娇,也能听见他偶尔漫不经心地笑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足够把她最后那点念想敲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终于挂了。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顾瑾辞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躺下去,翻身就睡。 谢语棠还蜷在沙发上,疼得眼前发黑,连起身倒杯水的力气都没了。 又过了一会儿,疼意猛地顶上来,她再也撑不住,身体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被子滑到地上,手也跟着抖得厉害。 顾瑾辞在床上皱了皱眉,睁开眼。 屋里太暗,他只看见沙发那边的人缩成一团,肩膀还在发颤。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 “谢语棠?” 没人应。 他想要过去,但身子刚起了一半便又躺了回去,语气冷得吓人。 “你又在装什么?我不就是和雪儿聊了会天吗?你至于嫉妒成这样?” 谢语棠牙关发颤,连睁眼都费劲,绝望得想要喊救命。 可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瑾辞躺在床上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抖成这样,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是冷吗? 毕竟她还怀着孕,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要是感冒可就麻烦了。 可下一秒,他脑子里又冒出她白天在奶奶寿宴上的样子。 她当众骂林雪儿,半点面子都不给。 借着奶奶的势耀武扬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就算感冒,那也是她该受的。 想到这里,顾瑾辞脸色又迅速冷了下去,打算不搭理她。 可是谢语棠难受得一直发颤,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让他不得安宁。 最后他干脆带上隔音耳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眼不见心不烦。 和林雪儿聊了大半夜,第二天他难得睡到大中午才醒来。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谢语棠还在睡。 低声骂了声“懒猪”后,便起身去洗漱,之后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直到吃饭的时候,顾奶奶见她还没出来,便叫佣人前去问问。 佣人敲了很久的门,谢语棠才悠悠转醒。 刚醒来的她只觉得浑身无力,脑子胀痛得不行。 用温度计量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发了高烧! 原来她不是睡着,而是晕的有一会儿了。 第20章 她只是个打杂的 谢语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镜子里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窝凹下去一大块。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激上来,脑子才清醒了些。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拢好,深呼吸了几下才推门出去。 顾奶奶正坐在餐厅等着,一见到她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担忧道。 “棠棠,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奶奶,我没事。” 顾奶奶不信,想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却被她躲开了。 谢语棠不想奶奶为她操心,于是便胡乱编了个理由。 “我真没事,就是昨晚有些太累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变了变。 正吃着饭的顾瑾辞顿时抬头,眸子暗了暗。 谢语棠发现,大家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来回在她和顾瑾辞身上徘徊,她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刚想要解释不是他们想的那样,顾奶奶便自责起了顾瑾辞。 “年轻人需求旺盛些很正常,但棠棠还怀着孩子,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听见了没有。” 顾瑾辞厌弃的看了谢语棠一眼,咬着后槽牙回道。 “听见了。” 吃完饭后,顾奶奶命人准备了许多补品,叫人全都搬上了后备箱。 临走前,她拉着谢语棠的手,依依不舍地说。 “棠棠,以后有空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好,一定会。” “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奶奶,您也是。” 而顾瑾辞则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一旁,顾奶奶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冷哼一声,不等谢语棠率先上了车。 …… 车子开出老宅大门,顾瑾辞全程没看她。 谢语棠靠在后座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烧还没退,车内空调开得很低,冷风直往她脖子里灌。 她想开口让司机调高一点温度,但看了一眼前排面无表情的顾瑾辞,把话咽了回去。 顾瑾辞没有回别墅,而是直接命司机将车开到了顾氏大厦楼下。 顾瑾辞先下车,走得很快,根本没等她。 谢语棠推开车门,一阵眩晕袭来,她扶着车门站了几秒才迈开步子。 进了大堂,前台的人看到顾瑾辞立刻站起来问好。 等看到后面跟着的谢语棠,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小声嘀咕起来。 上了楼后,行政部的主管赵姐已经等在门口了。 “这是谢语棠,你安排一下。” 顾瑾辞就这样毫无表情地说着,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赵姐看了谢语棠一眼,又看了看顾瑾辞,心里浮起疑云。 “顾总,安排什么岗位?” “打杂。” 两个字干脆利落。 赵姐愣了一下,“打杂”这个词从顾总嘴里说出来,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这人他不想管,你随便丢哪儿都行。 顾瑾辞又看了谢语棠一眼,“奶奶让你来学东西,那就从最底下开始学。” “别指望有什么特殊待遇。” 说完,他转身进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咔”的一声关上。 赵姐上下打量了谢语棠一圈,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跟我来吧。” 谢语棠被带到行政部最里面的工位,桌上堆着一摞没人愿意整理的旧档案,高地快要倒塌。 “这些文件你先归档,按年份和部门分好,今天之内整理完。” 赵姐指了指角落里的碎纸机和打印机,“顺便把那边积压的废纸处理掉,打印机的纸也该补了,库房在b1层,自己去搬。” 谢语棠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翻文件。 赵姐走后不到五分钟,办公区的窃窃私语就开始了。 “哎,新来那个是谁啊?” “顾总竟然亲自带过来,但看那意思也不像重视啊。”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女员工凑过来倒水,路过谢语棠工位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突然“啊”了一声。 “我认出来了!” 她跑回自己座位,拉着旁边的同事就嘀咕起来。 “就是她!以前老来公司给顾总送饭那个!每次顾总都嫌弃得不得了,还非要来。” “就她?”同事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是哪个有背景的呢。” “什么背景,就一个倒贴的。眼见着送饭的路子行不通,就直接托关系混进公司了呗。” 这些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整个办公区安静,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谢语棠耳朵里。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翻开下一份文件,按年份放进对应的文件夹。 到了中午,她把第一摞文件整理得差不多了。起身想去库房搬打印纸,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扶住桌角才没摔。 她还在发高烧,退烧贴贴了两张已经不管用了。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b1。 库房在地下一层最里面,灯光昏暗,一箱打印纸少说二十斤。 谢语棠弯腰去搬,腰上的力气使不出来,搬起来走了几步又放下。 靠着货架喘了一会儿,咬着牙又抱起来,一步一步往电梯走。 回到办公区,她把纸箱放到打印机旁边,额头上全是汗。 栗色头发的女员工正好过来打印东西,扫了一眼纸箱,又扫了一眼满头汗的谢语棠。 “哟,就搬一箱纸搬成这样?” 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茬:“体力这么差还来公司干什么呀?在家躺着不好吗?” “人家来公司又不是为了干活的。”栗色头发捂着嘴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几个人笑成一团。 谢语棠没理会那些笑声,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 旁边工位的员工叫周敏,一下午没怎么干正事,倒是隔三岔五就往谢语棠这边瞟。 两点四十的时候,周敏端着杯咖啡晃过来,路过谢语棠工位时停了一下。 “哎,新来的,帮我把这个文件送到32楼顾总办公室呗,我手上有急活走不开。” 谢语棠抬头看了她一眼,桌上的报销单据还有小半摞没录完。 “我也走不开。” 周敏翻了个白眼,把文件直接拍在她桌上。 “你一个打杂的,连跑腿都不肯还待在公司干嘛?不如早点滚!” 看来不帮她送,她是不会轻易罢休了。 谢语棠看了眼时间,把那份文件拿起来,起身往电梯走。 反正赵姐给的活也快做完了,送一趟文件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到了32楼,顾瑾辞办公室的门关着。 秘书小李在外面拦住她。 “顾总在淡事,文件放我这吧。” 谢语棠把文件递过去,转身回了行政部。 坐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录入的数据全没了! 第21章 你除了生孩子,还会什么? 谢语棠愣了一下,点开操作记录。 最近一次修改时间是两点五十二分,正是她去送文件的那段时间。 她盯着屏幕,手指顿住。 旁边传来压低的笑声,周敏正跟旁边的人咬耳朵,眼角余光往这边扫了一下,嘴角翘得老高。 这时,赵姐过来催了。 “谢语棠,数据呢?不是说三点之前?” “系统出了点问题,我正在重新……” “什么问题?”赵姐皱眉,绕到她电脑后面看了一眼,“怎么一个都没有整理?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谢语棠张嘴想解释操作记录的事,周敏那边已经接上话了。 “赵姐,我刚刚看她一直在玩,压根就没有做。” “对对对。”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我们都看见了。” 赵姐的脸沉下来,看着谢语棠。 “我不管你是靠着什么说服了顾总,但记住,你来这里是上班的,不是来追男人的。” “收起你那下作的心思!否则,我就算被开除也会让你滚蛋!” 谢语棠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我做了,操作记录显示,数据是在我离开工位期间被删除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删你的?”赵姐语气冷了,“自己懒就算了,还敢甩锅给同事。” 周敏配合地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一下午都在忙自己的报表,碰都没碰过她的电脑!赵姐你可以看我的工位监控啊!” 赵姐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 “谢语棠,不管什么原因,你负责的东西出了问题就是你的责任。今天必须给我补完,补不完你自己去跟顾总解释。” 赵姐走了之后,周敏抱着胳膊看着谢语棠,压低声音。 “活该!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来公司蹭什么呢?趁早走人得了。” 谢语棠咬了咬牙,没再看她,开始重新整理。 高烧让她的反应慢了很多,下班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数据还差许多没录完。 赵姐没再来催,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谢语棠,顾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一位员工喊道。 他叫她去干嘛?难道赵姐向他告状,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等谢语棠来到办公室后,顾瑾辞正坐在办公椅上,神情冰冷。 见人来后,还没等她开口,顾瑾辞便把一份文件甩到她脸上。 纸张散开,哗啦啦掉了一地。 “这就是你送上来的东西?” 谢语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是她之前送来的那份。 “页码全是乱的,第三页和第七页内容重复,附件表格根本对不上,你眼睛长哪儿了?” 谢语棠愣了一下。 她送文件之前根本没翻看过内容,那是周敏让她帮忙送的。 “这份文件不是我负责的,是周敏让我帮忙代送的,内容我没有经手,你可以问她。” “谢语棠。”顾瑾辞打断她,声音冰冷。 “你进公司第一天,先是偷懒不工作,后又送个垃圾文件过来,出了事就推给别的同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你除了生孩子,还会什么?” 谢语棠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从耳朵钻进去,扎在最深的地方。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可此刻这张脸上只有冷漠,像一面没有任何裂缝的墙。 谢语棠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那些涌上来的酸涩和屈辱一起咽了回去。 她没有哭。 眼眶烫得厉害,高烧把她的意识搅得有些模糊,但她死死地撑住了。 “你可以调监控。”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文件是周敏整理好让我代送的,我中途没有拆开过。” 顾瑾辞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想要追究真相的意思。 “调监控?”他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你一个打杂的调监控,你觉得你值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最后一点余晖贴在落地窗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谢语棠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只要调个监控就能查清楚的事,但他觉得她不值。 可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林雪儿呢? 如果林雪儿被人诬陷了,他会不会连全公司的人都开掉? 答案太明显了,根本不用想。 “为什么!”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怎么?觉得委屈?”顾瑾辞轻描淡写地说,“就算是她们陷害你又如何?你以为我在乎?” 谢语棠整个人都愣住了。 “像你这样恶毒的女人,被陷害了也给我受着。”顾瑾辞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最后的尊严都剥离开来。 “别忘了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谢语棠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天晚上系统突然给出指令,必须与攻略对象发生亲密关系,否则扣除全部生命值。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出门去找正在应酬的顾瑾辞。 只是没想到他被同行算计,被下了药。 谢语棠将他救出后,便和他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醒来,他暴怒地把她从床上推下去,骂她恶心,骂她不要脸。 后来发现怀孕,他更是认定一切都是她的阴谋,蓄意设局,想用孩子来绑架他。 她也曾解释过很多次,药不是她下的,但他不相信。 “我……” “你什么?”顾瑾辞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谢语棠,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无辜?” 谢语棠的身体在发抖,高烧烧得她脑子发昏,这些话一句一句扎进来,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突然,身后传来敲门声。 “顾总,秘书部的小李有急事汇报。” “进来。” 门从外面被推开,小李见到里面的情形后,动作一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来。 顾瑾辞毫不客气地对谢语棠说:“还不快滚?” 她咬着下唇,转身的瞬间一滴泪水顺势从眼中滑落。 顾瑾辞见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 但又很快便恢复过来。 等谢语棠出去后,小李才终于回禀道:“顾总,韩那边又拒了。而且对方态度很坚决,说近期不接任何商业合作。” 顾瑾辞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阴翳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但是我们的人打听到,她最近好像在筹备一个大动作。”小李压低了声音,“有消息说,她可能在着手让那个传说中的‘k‘复出。” “k?” 这个k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这个人的名声大到几乎家喻户晓。 要是她能够与顾家合作…… “去查查k的身份。” 他倒是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22章 这个破班,谁爱上谁上 谢语棠从办公室里出来后,翻涌的情绪无处发泄。 她消防楼梯间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开始痛哭。 无声地,一滴接一滴的泪水砸在她的衣摆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顾瑾辞的话翻来覆去地在她的脑子里转,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们两人是在大学相遇的,谢语棠虽然是因为系统任务才接近顾瑾辞,但也切切实实地和他渡过了一场难忘的大学时光。 为了“偶遇”他,谢语棠连续一周早起送豆浆,说是“顺路买多了”。 其实,习惯晨跑的顾瑾辞早就看穿了她拙劣的谎言,为了配合她的“顺路”,他每天特意调整跑步路线和时间。 在图书馆里,她在草稿纸上偷偷描摹他的侧颜,结果差点被发现。 她慌乱合上书时,顾瑾辞却递过来一张纸条,写着:“你学很久了,要不要喝点温水?”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在她偷偷看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注视着她。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谢语棠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在抖,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八年了,她哭过太多次。在顾瑾辞的冷暴力里,在林雪儿的挑衅里,在一个人的深夜里。 哭到后来,连眼泪都变得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语棠迟钝地抬起头,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消息。 陆妄:【明天记得去打第二针狂犬疫苗,别忘了。】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陆妄:【我把附近接种点的地址发你,离你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谢语棠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和他不过见了几面,他却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还帮她记得疫苗的周期,甚至连接种点都提前查好了。 而顾瑾辞呢? 谢语棠擦了擦脸,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消息,调整好情绪继续回到工位上。 膝盖发软,脑袋昏沉沉的,烧还在继续。 其实她压根就不想上这个班,但又担心顾瑾辞会向顾奶奶告状。 奶奶也是一片好心,要是知道她一点都不领情肯定会伤心的。 谢语棠回到工位后,周敏第一个发现,立刻捅了捅旁边的人,压着嗓子笑。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被顾总骂了吧?” 旁边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员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捂着嘴乐。 “哟,瞧那眼睛红的,被骂哭了哈哈哈。” 几个人笑得肆无忌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谢语棠听见。 谢语棠没抬头,坐下来就打开电脑,继续录那些被删掉的数据。 屏幕上的字在晃,她的脑袋烧得发沉,手指头敲在键盘上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身后的椅子突然响了一下。 周敏端着杯子晃过来,直接坐在她旁边那张空桌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怎么样?被骂得爽不爽?” 谢语棠没理她。 周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告诉你吧,我就是故意害你的,又能怎么样?” 谢语棠敲键盘的手停了。 周敏歪着头看她,笑得特别得意。 “谁叫你这么贱呢?一个丑八怪还想勾引顾总,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扫了谢语棠一眼,“现在这样也是你活该。” 谢语棠攥着鼠标,指节发紧。 谢语棠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勾引他。”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以为我会向其他男人一样被你这个绿茶蛊惑?恶不恶心?” 周敏也不管谢语棠是什么表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满脸幸灾乐祸。 “哦对了,别忘了,赵姐说过数据没整理好不许下班。” “慢慢做吧你。”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工位,椅子一转,跟旁边的人继续咬耳朵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下班时间到了。 办公区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包的收拾包,约饭的约饭。 “走走走,新开的那家火锅去不去?” “去去去!等我拿个口红补一下。” 周敏背着包从谢语棠面前经过,脚步故意放慢,扭头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进度。 还有一大半没录完。 “啧啧,看样子得加班到明天了,加油呦。”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以周敏那种碎嘴子的程度,估计全公司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有谢语棠这号人物。 于是,员工们下班后故意将办公区的灯全部灭掉,就连她头顶上的灯也不放过。 “公司是我家,爱护靠大家。”关灯的员工咧开嘴,对她狡黠地说,“不浪费电费,你也有份呦。” 说完,他便离开了,整层楼安静下来,只有谢语棠一个人还坐在黑暗中。 电脑屏幕的光亮的刺眼,发的烧也还没退。她中间去接了杯热水,走回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快晚上十点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了。 她下意识抬头。 顾瑾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只手解着袖扣。 旁边跟着秘书小李,低声汇报着什么。 谢语棠看着他越走越近,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但顾瑾辞仅仅只是瞥了她一眼,视线便越了过去,眼底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就像她只是一道空气,这个位置上根本没坐人。 他步伐没变,速度没变,甚至头都没偏一下。 两个人的身影从她面前掠过,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电梯门开了又关。 谢语棠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空荡荡的走廊,空荡荡的办公区,空荡荡的她。 时间很快便过去,眼看着快要到凌晨十二点了,数据依旧没有整理完。 她气愤的一把将文件扔在桌子上,拿上包包转身就走。 只是刚跨出公司大门,顾瑾辞便来了电话。 谢语棠接通后,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工作做完了?” 她沉默了几秒后,才终于开口:“没有。” “那你还不快去做?要我请你是吗?” 谢语棠也不惯着他:“我不想做了,要做你自己做。” 说出这句话后,紧接着,她隐约听见对面传来一道冷笑。 “你不做,我就只好告诉奶奶,说你不服从安排。” “到时候奶奶问起来,可别怪我。” 第23章 拉黑顾瑾辞 谢语棠站在凌晨的寒风里,这句话冷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最后一丝温情。 顾奶奶那个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此刻却成了顾瑾辞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 她想反抗,想拒绝,但是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公司。 但仅此一次,以后他休想再用奶奶来要挟她。 回去的路上,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将顾瑾辞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 第二天早上,顾瑾辞没有等谢语棠,一个人去了公司。 地下室能透进来的阳光很少,谢语棠昨天又工作到很晚才回来。 等她醒来后,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下午一点! 完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腿软得厉害,随便洗漱了一下后便匆匆出门。 王姨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 “哟,还知道起来?怎么不睡死算了。” 谢语棠懒得搭理她,径直往门外走。 王姨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气得不行,“顾总走之前说了,让你自己想办法去公司,不派车。” 这里的位置比较偏僻,附近没什么车,加上去市区的公交车停运,不派车的话想要去公司简直难上加难。 谢语棠脚步顿了一下,毫无表情地开口。 “不稀罕。” “你!”王姨气得青筋暴起,“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去!”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风很大。 她出去后用手机叫了辆车,但因为距离太远,半天都没有司机接。 又等了一会儿后,她干脆直接跑了出去。 她整个上午无故旷工,也不知道某个人会在奶奶那里怎么编排她。 可恶! 她没跑过久,就开始气喘吁吁起来。一会儿后,她的五脏六腑似乎都拧在了一起,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突然,她的双脚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 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卡住了她的腰。 “谢语棠!”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谢语棠被那只手臂撑住,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意识模模糊糊的。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了陆妄的脸。 医院内。 谢语棠睁开眼时,头顶是白色天花板,输液架立在床边,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窗外天色沉着,雨点敲在玻璃上。 “醒了?” 谢语棠偏过头,看见陆妄坐在床边,和上次一样的情形。 他又救了她一次。 陆妄扶着她坐起来,递过去一杯温水。 谢语棠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喉咙才稍微舒服些。 “你怎么会在那里?” “早上给你发消息,提醒你打第二针疫苗,但你一直没回。” “我担心出什么事,就来了。” 谢语棠握着杯子的手顿住,她差点忘了,今天是打疫苗的日子。 明明昨天陆妄才提醒过她的。 “你发烧到三十九度八,血压低得吓人,医生说再晚一点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谢语棠却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要死了。 “算我又欠你个人情,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提。” 说着,她突然拔下输液针,就要急着下床。 陆妄惊愕道:“你干什么!” “今天多谢你,只是我还得去上班,就不麻烦你了。” 闻言,陆妄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语棠下床后就要往外走,只是没走两步便头脑发晕,差点跌倒。 陆妄眼疾手快将她给扶住,强行按回病床上后,胸口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谢语棠,你到底在干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上班,疯了吗!” 谢语棠被他一句句砸得胸口发闷,她很久没被人这样管过了。 以前顾瑾辞也会凶她,但那种凶是嫌她烦,嫌她碍事,嫌她不该存在。 陆妄现在的语气也冲,可每一个字都在把她往病床上按。 让她活着。 让她别再糟蹋自己。 谢语棠突然有点受不了,眼眶不由得泛红。 见她马上就要哭,陆妄喉结动了动,刚才那股火一下子灭了。 他坐回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低头捏了捏眉心。 “抱歉,我刚才语气重了。” 她抓着被子,低声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她问得很轻,陆妄却狠狠地怔了一下。 谢语棠抬头看着他,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我们才见过几次面,而你却帮了我这么多次。” “陆妄,你到底图什么?” 她不傻。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总会有原因。 她被顾瑾辞折磨了八年,早就不敢轻易接别人递来的善意。 因为她怕,怕那点好是假的。 怕接受之后,又要拿更疼的代价去还。 陆妄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变大,护士推着车从门口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响。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 “我不想一个绘画天才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看得出来,你的未来本应该在艺术界璀璨,而不是被困在顾家。也不该为了别人,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她是k。 是那个十七岁就能让一整个展厅安静下来的k。 他一看到《深渊》就为之震撼,深深地被她的作品迷住,无法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画画时那专注的样子有多么吸引人,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能带给人无限的生机。 可是后来他听说k消失了,没人能联系上她。 有人说她江郎才尽,有人说她被资本雪藏,还有人说她早就不画了。 他当时只觉得可惜。 可现在,那个被人传了八年的天才就躺在这间病房里,连自己都快护不住。 他没有想到,一个那么璀璨的人竟然会变得如此破碎。 陆妄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见过太多人自找苦吃,见过太多人把自己困死在烂关系里。 可谢语棠不一样。 他是真的心疼。 “原来是这样。”原来陆妄只是珍惜她的才华而已。 得到答案的谢语棠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过也好,这样的话她就不会欠下更多的债了,因为她还不起。 另一边,顾瑾辞盯着出勤表看了两秒,冷笑出声。 “第一天就偷懒,第二天直接旷工了是吧。” 小李站在办公桌前,没敢接话。 顾瑾辞把出勤表丢到桌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声。 好啊,他倒是要听听谢语棠又会编出什么理由来骗他。 这次,就算她哭着求他,他也绝不会再包庇! 顾瑾辞拿起手机,给谢语棠拨通了电话。 片刻后,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拉黑他? 第24章 重新签订离婚协议 顾瑾辞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冷得吓人。 “她敢拉黑我?” 小李没敢接话。 这话听着像问句,实则已经判了刑。 顾瑾辞扯了扯领带,冷笑一声。 “好,很好。” 谢语棠这么烂,这么令人恶心的一个人,他为了大局都没有和她彻底断绝关系。 她竟然将他拉黑了?! 顾瑾辞越想越气,最后对小李吩咐道。 “我要修改离婚协议,让法务部的人叫谢语棠过来签字!” “是!顾总。” …… 医院内,谢语棠靠在床头,手背上重新扎上了针,透明药液一点点往下滴。 陆妄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肩线很挺,腰身窄而利落。 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灰白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眉骨衬得更深,鼻梁高挺,唇线微抿。 “按我说的办。” 他挂断电话后,转身看她,语气很平。 “我在城西有一套空着的房子,采光很好,你可以搬过去住。” “不用。”谢语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拒绝。 她欠陆妄的实在是太多了,不想再拖累他。 “先别急着说不。”陆妄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很随意。“你听我说完。” “韩姐等你等了八年,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手里攥着多少资源,多少画廊排着队想跟她签,她全推了。” 谢语棠垂着眼睛,没接话。 “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要是再住在原来的地方,别说画画了,能不能撑过这个月都是问题。” 陆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补充道:“我不是在可怜你,谢语棠,我是在投资。” “投资?” “对。”他说得很认真,“你是k,你的商业价值摆在那里。” “我给你提供一个能安心创作的环境,你出作品,将来收益我抽成。纯粹的商业合作,不掺别的。” 谢语棠看着他,目光很是复杂。 她知道陆妄是为了让她不要有太多的负担。 见她有些犹豫,陆妄立即开口:“我们可以签合同,条款你来定。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谢语棠沉默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要还待在顾家一天,她就不可能静下心来画画。 至于顾奶奶那边…… 反正自己用不了多久就死了,到时候她也一样会伤心。 倒不如现在就慢慢和顾奶奶断个干净,免得以后得知她的死讯后徒增伤悲。 “好。”谢语棠回答道。 陆妄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等你出院直接过去就行。” 谢语棠刚要说谢谢,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公式化。 “您好,请问是谢语棠女士吗?” “我是顾氏集团法务部的王律师,顾总要求您今天到公司签署修改后的离婚协议。” 谢语棠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离婚协议?她之前不是已经签了吗? 怎么又要签?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脸色有些难看。 陆妄看见了谢语棠脸上那种很微妙的变化,问道。 “是顾家的人?” 他自从第一次在高速路旁边看见谢语棠后,就偷偷派人调查了一下她会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这不调查还好,一调查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她失踪这么多年,原来是嫁给了顾家的顾瑾辞。 这个男人结婚了也不安生,不仅婚内出轨,竟然还将谢语棠折磨成这个样子。 自己敬佩的人遭遇了这种事情,他当然要出手。 可是顾家和陆家实力相当,且在商业上也有不少的牵扯。动他,简直难上加难。 所以,他最近正在着手慢慢将产业抽离。 等陆家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天,他会让顾瑾辞付出代价! 谢语棠也不瞒着,老实回答:“对,要去一趟公司。” 陆妄的脸色当场沉了。 “你现在还在输液。” “我知道。” “那就让他们等。” 谢语棠扯了扯唇角,“他不会等的,顾瑾辞那种人,要是我不去,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突然重新签离婚协议,八成是把顾瑾辞拉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会觉得自己过分。他只会觉得,她敢拉黑他,那就是挑衅。 顾瑾辞不允许任何人脱离他的掌控。 陆妄走到床边,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压得很深。 最终还是扭不过谢语棠,只好让她走。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陆妄生怕她会突然反悔,又决定留在顾家了。 谢语棠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好,我答应你。” 顾氏大厦。 谢语棠到的时候是两点四十,她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把后视镜翻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脸。 病了一场后,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一片青灰。 电梯上到三十二楼,秘书小李已经在门口等着。 小李推开办公室的门,“顾总,谢小姐来了。” 顾瑾辞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翻什么东西,头也没抬。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文件,蓝色的封皮,比上次那份厚了不少。 谢语棠走到桌前站定:“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顾瑾辞这才抬起眼看她,冷声道。 “不解释一下吗?” 她不明所以:“解释什么?” “为什么拉黑我,或者说,凭什么拉黑我。” “想拉黑就拉黑了,需要什么理由吗?” 顾瑾辞的脸色黑得不行,但也很是疑惑。 谢语棠怎么变得这么硬气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和他说话可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不是说重新签离婚协议吗?拿出来吧,早点签完,早点结束。” 闻言,顾瑾辞的手不由得一紧。 见谢语棠那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愤怒地将文件往前一扔。 “签吧,签完赶紧滚。” 谢语棠拿起文件翻开。 前面的和之前那份差不多,只是在后面增加了几条,例如: 1、女方需在孩子出生后,每月支付子女抚养费人民币伍万元整,至子女年满十八周岁。 2、女方需偿还在婚姻内在男方家所产生的一切费用。 3、女方不得在离婚后以任何形式接触男方的社交圈及商业伙伴。 …… 谢语棠一条一条往下看,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每一条都在告诉她: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不配拥有。 抚养费。 她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孩子已经没了。 那个在楼梯上被他亲手推掉的孩子,他现在还在拿来做文章。 第25章 我没有为顾家工作的义务 谢语棠的鼻腔里泛起一股酸,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劲压回去。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瑾辞皱了下眉。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回桌上,把文件推回去。 “还有别的事吗?” 顾瑾辞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墨迹还是湿的,“谢语棠”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本来索要抚养费就是想要让谢语棠不好过。 她本来就是净身出户,家里又没什么钱。增加的这些条款相当于让她欠下一笔巨款,金额大到足以将她整个人生拖垮。 这样的话,她就会打退堂鼓开始求他。 但是她却真的签了。 他感觉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顾瑾辞迅速在脑子里思考着她这么做的原因,得出结论后,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冷得刺骨。 “签得这么利索,是不是知道有那个姓陆的给你兜底?” 谢语棠没想到都现在了,他竟然还在怀疑她出轨。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那张她爱了八年的脸,此刻除了讥讽和厌恶,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情绪。 顾瑾辞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有胆子背叛我?” “说吧,他给你多少包养费,让我看看他为了你这个二手货到底有多舍得。” “二手货”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谢语棠的心里。 屈辱和心碎汇成的巨浪,兜头盖脸地将她淹没,眼眶里迅速涌上一股滚烫的酸涩。 她却死死咬着牙,强装镇定的样子不让泪水流出来。 时间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拉长。 顾瑾辞等着她的崩溃,她的辩解,她的哭喊。 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这种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顾瑾辞烦躁。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说话!哑巴了?” 谢语棠终于动了。 她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动作很轻。 “你说是,那就是吧。”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既然签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站住!”顾瑾辞暴喝出声。 谢语棠的脚步顿也未顿。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扫落在地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心已经被他亲手摔碎了,再多听一声,也只是多一片碎片而已。 走出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将那个男人的暴怒彻底隔绝。 谢语棠正准备回别墅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人影带着一阵香风晃了过来。 周敏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哟,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谢语棠没理她,伸手去拿自己的水杯。 周敏“啪”的一声,将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扔在她的怀里。 “赵姐说了,你无故旷工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这些是积压下来的旧档案,今天必须全部整理录入完。” 周围几个同事探头探脑地看过来,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笑。 谢语棠抬起头,看着周敏那张写满得意的脸。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的人生只剩下不到三十天,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应付这些无聊的人? 于是,她直接将手一松,文件全部落在地上。 周敏脸色铁青,气得五官都扭曲起来。 “谢语棠,你想死是不是!” “我不干了。”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周敏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笑起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接近顾总的机会?还是说,你找到了其他门路可以更好地勾引她?” “你每次和我说话都要提起顾瑾辞,想勾引他的人其实是你吧。” 周敏像是被说中心事,音量提高了不止一个度:“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完,谢语棠懒得再搭理他们,直接朝门外走去。 周敏抱着手臂,趾高气扬地说:“谢语棠,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对啊,辞职要提前一个月申请的,这是规矩。” 周敏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听见没?想走可以,先把这些活儿干完。” 她的声音尖厉,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 “然后再老老实实上一个月班,否则就是藐视顾家,小心顾总封杀你!” 谢语棠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得像冬日的寒霜。 “规矩?”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尾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可从来都没有人给我办过入职手续,就连最基本的劳动合同都没签。” 听到她的话后,周敏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谢语棠继续说:“所以,我压根就不算公司的员工,这些规矩管不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脚,厌恶地踢向散落在地上的那堆文件。 纸张纷飞,像一群被惊扰的白色蝴蝶,狼狈地四散开来。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谢语棠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亲手删了她之前所整理的所有资料。 “顾氏没有给过我一分钱,我也没有义务为他工作。” “你!”周敏气得脸都涨红了,“疯了!她真是疯了!” 有人提议:“快!快去禀告顾总,说谢语棠恶意损坏公司重要文件!” 谢语棠淡淡地说:“随便你们。” 谢语棠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就在这时。 “叮——” 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 一阵说笑声传了过来,娇俏的女声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许阿姨,您就别笑我了,这条项链是瑾辞非要买给我的。” 谢语棠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林雪儿正亲密地挽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那妇人保养得极好,眉眼间和顾瑾辞有几分相似。 正是他的母亲,许曼。 “我们雪儿人就是漂亮,戴什么都好看,不像某些人……” 就在这时,她们的视线和谢语棠对上了。 第26章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林雪儿挽着许曼的手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许曼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打量的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带着审视和不悦。 整个楼层,刹那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许曼想起刚刚没有说完的话,接着说道:“不像某些人,骨子里的穷酸气怎么都遮不住。那味道,这叫一个臭啊!” 她做了个掩鼻的动作,刻意拉长了尾音,视线却像针一样扎在谢语棠身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 周敏毫不掩饰地扯了扯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林雪儿连忙轻轻摇了摇许曼的手臂,装作善解人意地劝道:“许阿姨,语棠姐在这里呢,她听到会伤心的。” 她一开口,那娇滴滴的嗓音和亲昵的称呼,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想。 许曼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都是疼爱。 “我们雪儿就是太善良,有些人自己不清楚身份,赖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就该有被打脸的准备。” 许曼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无形地扇在谢语棠的脸上。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顾瑾辞从里面走出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出来时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文件,以及站在文件中间像个罪人一样被围观的谢语棠。 他的不悦更深了。 “瑾辞。”许曼立刻迎了上去。 “顾哥哥。”林雪儿也跟着甜甜地叫了一声。 周围的员工窃窃私语道:“以前就听闻顾总的女朋友美若天仙,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啊。” “是啊是啊,跟顾总真是郎才女貌!”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也不难听清。 一声声的“女朋友”,犹如一根根针刺进谢语棠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瑾辞,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顾瑾辞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对着许曼和林雪儿时敛去了几分戾气。 “妈,雪儿,你们怎么来公司了?” “我带雪儿来逛逛街,顺便来看看你。”许曼说着,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你这公司怎么回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招进来,弄得跟垃圾场一样。” 顾瑾辞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谢语棠身上,但那道视线里只有冷漠和不耐。 “限你两分钟之内把这里处理干净。” 谢语棠眯了眯眼:“你是在命令我?” “不然呢?”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凄凉。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楼层里突兀地炸开,许曼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围观的同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其中还夹杂着几声被死死压抑住的低呼。 谢语棠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她本就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力道,最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许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狠戾地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儿子!” 顾瑾辞见她被打,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林雪儿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嘴角却努力向下撇,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上前一步,轻轻晃了晃许曼的手臂,嗓音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劝慰。 “伯母,她也是太喜欢顾哥哥了,才会做如此出格的事情想吸引他的注意力,您就别生气了。” “您不是说还有事要找顾哥哥谈吗?我们走吧。” 许曼听了林雪儿的话,脸色稍霁,但还是恶狠狠地剜了地上的谢语棠一眼。 “我警告你,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否则老娘打死你!” 说完,她便和林雪儿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顾瑾辞也没再多给她一眼,就那么从她身边走过,衣角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伤人的凉意。 仿佛她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碍眼的、把地面弄脏了的清洁工。 直到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压抑的办公区才算活了过来。 那些嘲笑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全都打在了谢语棠一个人身上。 “啧啧,看见没,正主一来,冒牌货就现原形了。” “还以为多大本事呢,结果被打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周敏抱起手臂,走到谢语棠面前,幸灾乐祸地笑道。 “怎么不狂了?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谢语棠垂下眼,看着面前散落的纸张。 那些她熬着高烧录入的数据连带着她的人生,都变得支离破碎。 她忽然觉得,自己喜欢上顾瑾辞真的好蠢。 她慢慢站了起来,周敏以为她要认怂捡文件,得意地哼了一声。 然而,谢语棠只是拿起了自己的包包,然后直起身。 她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那扇紧闭的门,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电梯。 “喂!你干什么去!文件还没弄完呢!”周敏在她身后尖叫。 谢语棠没有回头。 她再也不想回头了。 …… 谢语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顾氏大厦的,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那个住了八年的地方。 这里没有一丝她的气息,冷冰冰的,像个华丽的牢笼。 她径直走向地下室,拖出行李箱收拾起来。 她的东西很少,主要是拿陆妄送给她的绘画工具,还有一些已经完成的稿子。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稿子好像被人动过。 谢语棠急忙检查起来,发现一样也没有少后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保姆来过,想要找茬,没找到她就随便翻了翻。 收拾好东西后,刚走到大厅,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哟,这是在干什么呢?” 王姨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上,一脸的讥讽。 “怎么,又想背着顾总出去厮混?” 谢语棠没有理她,拎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王姨却一步跨过来,挡在她面前。 “让开。”谢语棠没好气地开口。 “我就是不让,你能怎么样?”王姨仗着自己是顾家的老人,有恃无恐。 “你吃了我们顾家八年的饭,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八年,我没有用顾家一分钱,就连每日给顾瑾辞做饭的菜钱都是我自己出的。” 第27章 一个佣人也配拦主人的路? 顾瑾辞一直认为她为了和他在一起,故意利用了顾奶奶,于是对这段强迫而来的婚姻很是鄙夷。 不仅不办婚礼,此后更是连一分钱都没有给过她。 这些年,谢语棠全靠着自己当年画画所得的钱维持生活。 “没用顾家一分钱?你当我傻?” 信不信不关她的事,谢语棠懒得再搭理她。拖着行李箱绕过王姨,径直往大门走去。 “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 王姨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行李箱的拉杆,“这箱子里是什么?该不会是偷了顾家的东西吧?” 她说着,手就要去掀箱子。 “放手。”谢语棠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冷。 “我偏不放!”王姨手上用力,“我是看着顾总长大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今天我非要检查清楚不可。” 拉扯陡然加剧,谢语棠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痛得闷哼一声。 王姨趁机夺过箱子,“啪嗒”一声,锁扣被她蛮力撬开。 箱盖弹起,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没有珠宝首饰,也没有名牌包袋。 只有一排排捆扎整齐的画笔,几管颜料,还有用防水袋仔细包好的厚厚一沓画稿。 “就这些破烂?”王姨愣了愣,随即鄙夷更甚,“还真当自己是个画家了?画这些能值几个钱?” 说完,她一脚踩在画稿上,鞋底在画纸上碾出一道污痕。 “想走,先把这些年的饭钱还清!顾总心善不跟你计较,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谢语棠的视线钉在那道污痕上,瞳孔缩了缩。她猛地抬起头,那眼神把王姨骇了一跳。 “拿开你的脚!” “你瞪什么瞪!”王姨色厉内荏,脚却没动,反而变本加厉地碾了碾,“不还钱,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就在这时,只听“嘀——!”的一声,尖锐的鸣笛毫无征兆地炸响。 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出现在门口,前大灯雪亮,把王姨那张嚣张的脸照得惨白。 车门打开。 陆妄从驾驶座下来,黑色风衣,身形修长。 他几步走过去,径直来到谢语棠面前。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地上的画稿上:“我的画……” 陆妄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狼藉,而王姨的脚依旧踩在那副画上。 他的脸色一沉,一把将她给推开,王姨“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陆妄修长的手指将散落的画稿一张张捡起,拂去灰尘,整理好后放回箱子。 整个过程,王姨僵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陆妄将行李放在后备箱上后,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开,王姨找回点声音,但底气不足。 “你是谁?这是我们顾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管!” 陆妄像是没听见,对谢语棠说:“上车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语棠点点头,在坐上去之前视线无意间瞟到车头,上面竟然有很大的损坏。 很明显,陆妄是直接开车撞进别墅院门的。 等她坐进去后,陆妄没立刻走。而是重新看向王姨,目光没什么温度。 “你是顾家什么人?” “我……”王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我是顾家的老人,照顾顾总二十多年了!” “哦?”陆妄像是明白了,“所以你只是一个佣人?” “一个拿钱办事的佣人,也配拦主人的路?” 王姨气得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语棠,我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王姨被吓得一阵哆嗦,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愤怒道。 “信不信我告诉顾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妄毫不畏惧:“那就让他来!” 引擎启动,黑色宾利平稳地滑出别墅大门。 车内很安静。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八年,这座困住她的华丽牢笼终于被甩在身后。 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清辞的电话。 “语棠,稿子我收到了。”韩清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难掩激动。 “这简直是神作!真的,语棠,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天才!” “你这次的作品哪里是去拿‘新锐之声’的大奖,这简直是要去降维打击,把其他参赛者秒得连渣都不剩啊!” 谢语棠睁开眼:“韩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韩清辞语气肯定,“这次比赛是你作为“k”复出的第一站,必须一鸣惊人。我已经把作品送去装裱了,地址发给你。” “好。” 挂断电话,谢语棠将手机放在一旁。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幢现代风格的建筑前停下。 陆妄:“到了。” 谢语棠看向窗外,楼体干净利落,采光极好。 “进去看看吧。”他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不满意的话,再换。” 谢语棠下车,跟着他走进楼内。电梯上到顶层,门一打开视野豁然开朗。 整面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室内是极简的装修,色调干净,家具线条利落。 画架、画布、顶级的颜料和画笔,已经整齐地摆在光线最好的位置。 她回头看向陆妄,“这里很好,谢谢。” “不用谢我。”陆妄转过身,背靠着窗,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你只需要记得,我们是合作伙伴。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你的画就是最好的回报。” 这句话没有施恩,没有怜悯,更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 也变相地告诉了谢语棠,她不用去猜测他的用意,更不用背负沉重的人情债。 她只需要画画,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去偿还他的“投资”。 这很公平。 公平到让她几乎有些不习惯。 她垂下眼睫,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台上那排崭新的颜料管上,指尖轻轻摩挲过其中一支。 是温莎牛顿的大师级,每一支都价格不菲,而且恰好是她惯用的色号。 这个人做事周全得近乎冷酷,可就是这种冷酷,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可不知为何,明明同样都是不带温度的神情,可他和顾瑾辞却完全不同。 她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同,但至少陆妄不会让人感到反感,也没有顾瑾辞那样让人心寒。 另一边,王姨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号。 电话接通。 “顾、顾总……”她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不好了!太太她被一个男人接走了!我看他们那样子好像亲密得很啊!” 第28章 顾瑾辞破防了 什么?! 顾瑾辞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脑海里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浮现出陆妄那张让他极其不爽的脸。 本来在上次陆妄将谢语棠从高速路上带走后,他就打算对他下手的。 可惜陆家在商圈的根基深厚,又与顾家有利益往来,没办法只能放过他。 没想到他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现在竟然直接去他家抢人了。 顾瑾辞气得像是胸口堵了一团浸透脏水的棉花,又闷又胀,还散发着恶臭。 办公室里另外两人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 林雪儿眨了眨那双杏眼,柔声劝道:“顾哥哥,语棠姐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太生气了。” 许曼立刻接上话,嗓音尖厉:“雪儿你就是太善良!我就说那女人骨子里就不正经,这才刚在公司闹完,就这么快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每个音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顾瑾辞没有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 一时糊涂? 她签离婚协议有多干脆,他可是亲眼看见的,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嗤笑一声,那笑意冰得刺骨。 “她以为找个靠山,就能从我手心里翻出去?” 做梦!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调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出键上,动作却僵在半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谢语棠拉黑了。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顾瑾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按下内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小李,进来。” 助理小李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把谢语棠名下所有的卡都停了。”顾瑾辞的语调平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张都不许留。” 小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顾总,谢小姐名下……没有用顾氏或您个人名义开的卡。” 顾瑾辞的眉头拧紧。 “她的所有消费记录,都是她自己的账户支出。”小李硬着头皮补充,“包括这些年在别墅的日常开销,还有上次您给夫人买生日礼,都是她结清的。”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那几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顾瑾辞长久以来理所当然的认知。 许曼刚刚还鄙夷的神色顿时僵住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在。 她记得上次过生日,顾瑾辞给她送了一个她喜欢很久的限量款包包。那时她还感慨,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懂她的心了? 没想到竟然是谢语棠那个贱人买的。 顾瑾辞的脸色黑得不行,手指箍在手机边缘,力道大得连指甲盖都泛了白。 但很快,他又在心底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谢语棠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因为嫉妒和不甘心。 离开他,也只是在以退为进。目的就是逼他回头,逼他和林雪儿分手。 顾瑾辞冷哼一声,他才不会如她所愿。 而且陆妄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等玩腻了,自然会把谢语棠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到那时候,她还是会哭着爬着回来求他。 他会冷眼看着,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代价。 一个荒唐又笃定的念头在他翻涌着怒火的脑海里瞬间成型,他猛地抬手,这次拨通了陆氏集团的公开联系电话。 他决定好了,收买陆妄! 只要他把谢语棠甩了,无论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电话接通后,顾瑾辞甚至没有公式化的客套,便冷硬地说。 “我是顾氏集团的顾瑾辞,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让谢语棠滚,停止对她的所有帮助。” “只要你答应,我……”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慵懒而低沉的声音立即响起。 “傻逼。”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嘟嘟”忙音。 顾瑾辞举着手机的动作僵住了,英俊的脸上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忙音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耳膜,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将他引以为傲的尊严撕得粉碎。 顾瑾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许曼和林雪儿识趣地没再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秘书突然敲门进来,声音谨慎。 “顾总,韩女士那边又拒绝了合作邀请……” 刹那间,顾瑾辞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粗粝,他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凸起, 秘书被吓了一跳,急忙补充道:“但是我们得到消息,韩女士明确了要让某位神秘画家复出,并且在最近的‘新锐之声’绘画比赛上出席。” “而那位神秘画家很可能就是k。” 顾瑾辞心头的邪火,这才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浇熄了一星半点。 这次的比赛是拉拢韩和那位神秘画家k的最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林雪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又软又诚恳:“顾哥哥,你是为了公司的事情烦恼吗?” 顾瑾辞没有应声,只是周身的低气压稍稍收敛。 林雪儿却像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道:“我其实也一直很喜欢画画,最近听说那个‘新锐之声’比赛要开始了。” “或许我可以也去参加这个比赛,试着接触一下韩女士和k。” 她微微仰起脸,那双清纯的杏眼倒映着办公室顶灯的光,显得纯净又充满期待。 “我也想试试,用自己的努力帮到你。” 许曼立刻帮腔:“对啊瑾辞!雪儿这么优秀,又乖巧懂事。让她去试试,总比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强。” 顾瑾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好,你比赛需要什么尽管跟我提。” 林雪儿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谢谢顾哥哥!我一定会努力的! 第29章 顾瑾辞就一垃圾,败类!! 谢语棠在公寓里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醒来时,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厨房有粥,药按袋子上的时间吃。 字迹锋利,收尾却干净。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韩清辞的名字。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先炸了。 “谢语棠!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韩清辞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嗓门大到谢语棠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两寸。 “陆妄都跟我说了,你在那个顾家过的什么日子?你是在坐牢吗?劳改犯过的都比你好吧!” “为了一个臭男人,你什么都不要了是吗?!” 谢语棠靠在落地窗旁,嘴角动了动。 “韩姐,你消消气。” “我消不了。”韩清辞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愤怒。 “那个姓顾的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他就一垃圾,败类!!” 头一次听见顾瑾辞被骂,谢语棠的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扬。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了。”说着,似乎觉得不够,补充道,“再也不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韩清辞的语气变了,少了火气,多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今天晚上八点,我发给你地址。我约了个人,你来。” “什么人?” “你来了就知道。”韩清辞顿了顿,“语棠,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躲起来画画,你需要让这个圈子重新记住你。后面的路我已经替你铺好了,放心。”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出现。” 挂断电话后,谢语棠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 谢语棠准时出现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 这地方没有招牌,从外面看就是一栋灰扑扑的老洋房,推门进去别有洞天。 挑高的天花板,裸露的红砖墙,一整面墙挂满了当代艺术原作。 韩清辞站在吧台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她手里端着一杯espresso,看见谢语棠进来,冲她招手。 “来,先喝杯东西。” 谢语棠走过去,韩清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消瘦的手腕上多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 但她转身递咖啡的时候,手指捏杯子的力度很重。 “人还没到齐,先坐一会儿。” 话音刚落,会所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 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浑身散发着一种学院派的松弛。 韩清辞迎上去:“苏老师,这边。” 她拉着人走到谢语棠面前:“语棠,这位是苏雁鸣,中央美院油画系的博导,去年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的策展人。” 又转头对苏雁鸣说:“老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人。” 苏雁鸣推了推眼镜,看向谢语棠,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韩总轻易不夸人,能被她挂在嘴边念了八年的,你是头一个。” 谢语棠礼貌地伸出手:“苏老师好。” “我看过你的《深渊》系列。”苏雁鸣握了握她的手,语速慢,像是在斟酌措辞,“第三幅,那个溺水者的手。” 他停了一下。 “那只手不是在求救,是在放手。我看了很久才确认这一点。十七岁能画出那种东西的人,我在这行三十年,遇到过两个。一个疯了,另一个是你。” 谢语棠没有说话,但指尖微微蜷了蜷。 那幅画她十七岁画的,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在谢家的日子。 没人知道。 她以为也没人看得出来。 “苏老师过誉了。” 苏雁鸣摆摆手:“过不过誉,等‘新锐之声‘上见真章。” 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个人。 四个人围坐在那里,聊得渐入佳境。 谢语棠坐在这群人中间,听他们聊最新的艺术市场走向、下半年的拍卖安排、哪个画廊又签了新人。 这些话题离她太远了。 远到上一次参与这样的对话,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人走光以后,韩清辞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底磕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 “怎么样?这几个人,够不够分量?” 谢语棠看着她:“韩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把稿子发给我的那天晚上。”韩清辞靠着吧台,双手抱胸。 “我看完就知道,你不能再躲了。你需要盟友,需要圈子里有人替你说话。” “光靠我一个经纪人不够,你得让评论界、收藏界、学术界都认你这个人。” 谢语棠没有说谢谢。 她知道韩清辞不需要她说。 这个女人从八年前开始就不做亏本买卖,她的每一步都是精打细算。帮谢语棠,是因为谢语棠值得。 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投资。 和陆妄一样。 她短暂的余生里,遇到了两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谢语棠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很熟。 韩清辞察觉到她的停顿,问:“谁?” “谢建国。” 韩清辞的脸色冷了。 “你那个吸血鬼爹?” 谢语棠没有否认。 电话响到快挂断,她还是接了起来。 下一秒,谢建国粗哑的骂声从听筒里冲出来。 “谢语棠!你死哪去了?电话打这么久才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谢语棠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有事?” “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谢建国怒道,“我告诉你,周哥的人今天又来了!他们说再拿不到钱,就先剁你弟一根手指!” “拿不出钱他们就要砍人了!你弟弟的手指差点被剁掉!” 谢语棠攥着手机,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欠的钱,关我什么事。” “你!” 谢建国气急败坏的想要破口大骂,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冷静下来开口道。 “你可是我的亲闺女,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反正顾家不差这点钱,你赶快去找顾瑾辞拿!” 谢语棠冷漠的说:“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你一分钱。而且我也早就和顾家没有关系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建国吼道,“你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敢不给老子钱,信不信我弄死你!” 与此同时,她听见电话那边赵芳的哭骂声。 “让她去求顾瑾辞啊!” “她不是顾太太吗?睡了八年连这点钱都弄不来,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去卖。” 谢建国立马接上。 “听见没有?明天钱必须到账。你要是不给,我就带着你弟去顾氏楼下闹。” 第30章 大闹顾家公司 谢语棠的手指收紧。 电话那头谢建国还在嚷,赵芳的哭声夹杂着谢语轩的叫骂,乱糟糟的像一锅烧焦的粥。 谢语棠语气很冷刺骨的吐出两个字:“随便。” 然后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谢语棠放下手机,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怎么了?” “怎么?遇到麻烦了?” 谢语棠抬起眼睫,“没事。” “谢语棠。” 韩清辞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都不是在开玩笑。 谢语棠抬眼看她。 韩清辞靠着椅子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过来。她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比追问更让人招架不住。 谢语棠移开视线:“真没什么,就家里的破事。” 韩清辞没再继续追问,但她注意到谢语棠放下水杯的时候,手心上有一层薄汗。 她知道,肯定出事了。 从会所出来,夜风很凉。 谢语棠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韩清辞从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 “画画固然重要,但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了吗?” 谢语棠的心一紧,难道陆妄把她活不了多久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韩清辞继续说道:“最近你越来越瘦了,一看就知道没怎么吃饭。和画画比起来,我更情愿你能够健康的活着。” 谢语棠顿时感觉有一道暖流涌过自己的心田,百感交集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韩清辞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新锐之声‘还有六天,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画画就行,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谢语棠点点头。 车很快到了,谢语棠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韩清辞一眼。 “韩姐,谢谢。” “又来。”韩清辞翻了个白眼,“滚吧。” 车子开出去很远,谢语棠靠在后座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谢建国的威胁不是说说而已。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他干得出来。 但她没有钱,也不打算再和顾家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谢建国要闹,就随他去吧。 反正她都要死了,还怕给顾家丢脸吗? 她闭上眼,不再想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总部大厦。 前台的两个姑娘正盯着电脑处理访客登记,旋转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谢建国整个人透着一股酒气和烟味混合的馊劲儿,他身后跟着赵芳和谢语轩。 赵芳穿了件亮片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串看不出真假的珠子,脸上妆化得很浓,眼线歪到了太阳穴旁边。 谢语轩倒是打扮得像那么回事,可发胶抹太多,在大厅灯光下油亮油亮的。左手缠着绷带,一副伤员的架势。 三个人一踏进大厅,空气里的气味就变了。 前台小姑娘抬头一看,脸上的职业笑容卡在嘴角。 “请问您几位……有预约吗?” 谢建国一巴掌拍在前台桌面上,手指快要戳到前台接待的鼻尖。 “少跟老子来这套!叫顾瑾辞出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来来往往的员工脚步一滞,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前台姑娘被吓了一跳,但毕竟是顾氏训练出来的,很快稳住表情。 “先生,我们顾总需要提前预约才能……” “预约个屁!”谢建国嗓门拔到最高,“老子是他丈人!他老婆的亲爹上门,还需要预约?” 这话一出,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骤然变大。 “顾总的丈人?” “顾总什么时候结婚了?” “难道是那位林小姐?可是林小姐看起来挺有钱的,怎么会有这种家人呢?” 见没人理他们,赵芳索性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坐,双手拍打着大腿干嚎。 “没天理啦!豪门女婿不管老丈人死活,眼睁睁看着收账的要剁我们家小轩的手指头啊!” 谢语轩站在一旁,扯着嗓子帮腔:“快给钱!不给钱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一个保安小跑过来,被谢建国一把推开。 “你碰我试试?我去网上发帖子!让全京城的人看看顾氏集团是什么嘴脸!” 大厅彻底乱了。 这阵仗引得来往员工驻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有人在旁边围观。 保安拿着对讲机急得满头汗,拉扯间根本拦不住这三个豁出去的泼皮无赖。 …… 三十二楼,顾氏总裁办公室。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顾总,大厅出了点状况。” 顾瑾辞正在翻一份合同,头都没抬:“什么状况。” “谢小姐的……父亲和家人,在大厅闹事。” 翻合同的手停了。 秘书把监控画面调到平板上,递过去。 画面里,谢建国正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拍着地面破口大骂,赵芳举着手机对围观人群声泪俱下,谢语轩瘫在沙发上嗑瓜子。 顾瑾辞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是谢语棠的娘家。 他看着画面里三个人的嘴脸,心里一阵厌恶。 他想到的不是谢语棠被这样的家庭拖累有多可怜,而是自己竟然和这种人扯上了关系。 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总,要不要让保安把他们请出去?”小李试探着问。 顾瑾辞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那些围观员工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刺痛了他的眼。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谢语棠的手段。 她知道自己要面子,所以就让这帮上不了台面的家人来闹,逼自己出面。 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低头? 他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用。” 顾瑾辞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把你的手机拿来。” 秘书虽然有些不解顾总为什么要拿他的手机,但最终还是递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瑾辞便阴阳怪气的说。 “你的家人正在我的公司里,表演得很精彩。” 对方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冷哼一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三个人,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还说什么,要我给两个亿?” 话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西装肩线上切出一道利落的光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冷调的从容里。 “谢语棠,这就是你的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谢语棠的声音传了过来,平平淡淡的,像一面什么都照不出来的死水。 “你想怎样?” “乞丐要饭都还要跪着呢,你就是这个态度?” “不如这样。”他顿了顿,说道,“你求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却重得像铅坠。 顾瑾辞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谢语棠握着手机的手指会不会微微收紧。 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只要你现在开口求我,我就给你两个亿。” 第31章 两个亿,我帮你还 电话那端顿时安静了了下来。 顾瑾辞握着手机,靠在办公桌边。 大厅里,谢建国等人还在撒泼。 赵芳抓着路过员工的袖子哭诉,谢语轩把受伤的手往镜头前怼,嘴里嚷着“顾家欠我们谢家的”。 这三个人脏得很有层次,从衣角到骨头缝里都透着贪婪。 顾瑾辞厌恶的皱眉,却还是等着谢语棠开口。 因为他知道,她会求他的。 她以前最怕给顾家丢人。 现在她的家人闹到顾氏大厅,把顾家的体面踩在地上摩擦,她怎么可能不慌?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动静。谢语棠开口了。 “顾瑾辞,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冷漠。 是一种已经走出很远的人回头看路边风景时的那种随意。 “谢建国欠的债,不是我的。他去你公司闹,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你要赶人就赶,要报警就报,跟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顾瑾辞的笑意僵在嘴角。 “至于求你……”谢语棠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他刚刚所说的话到底有多荒谬。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无情地挂断。 忙音短促地刺耳,办公室里安静得难堪。 顾瑾辞气得不行,咬牙切齿地喊着:“谢——语——棠——!” 她竟然敢挂他电话?! 他把手机重重地扔在桌子上,手机砸在桌面上滑出去一截。 将这一切看进眼里的秘书欲言又止,只能在心里为自己的手机默哀三秒。 “她真以为离了顾家,能过什么好日子?”顾瑾辞冷哼一声,“笑话!” 秘书咽了下口水,看了眼平板上的监控画面,小声提醒。 “顾总,大厅那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已经有人在拍视频,如果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好。” “让保安把他们扔出去!”顾瑾辞暴怒着,语气里带着没处发泄的烦躁。 保安动作很快,六个人齐齐围上来,架住谢建国的胳膊就往外拖。 谢建国不干了,两条腿死死蹬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蹦出来。 “你们敢!老子是顾瑾辞的岳父!动我一下试试!” 赵芳更厉害,直接往地上一躺,双腿乱蹬,嗓子都喊劈了。 “打人啦!顾家打人啦!” 谢语轩缩在沙发角落嗑瓜子的手一顿,瓜子壳往前台桌上一扔,站起来掏出手机。 “我拍了!全拍了!等下就发网上,让大家都看看你们顾家是如何仗势欺人,薄情寡义的!” 大厅一片狼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得比谢语轩还高。保安进退两难,拉扯间谢建国的衬衫领子被扯开大半,露出里面泛黄的背心。 就在这时候,大厅正门口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被牵引过去。 陆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头是纯黑的高领衫,整个人干净得与这场闹剧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笔挺的助理,其中一个手里提着公文包。 他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 落在谢建国三日身上的时候,稍作停留。 “谢先生。”陆妄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建国正被两个保安架着,听到有人叫他,扭头看过来。 不认识。 但这个人身上那股气质不是装出来的,是用钱堆出来的。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气质,都在表明他不是一个普通人,非常有钱。 谢建国的挣扎幅度小了。 “你谁啊?” 陆妄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谢建国一眼,而是转头看向两侧的保安,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 “先放开他。” 保安们对视了一眼,拿不准这人什么来头,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松了。 谢建国趁机甩了甩被攥皱的袖子,扯了扯歪到一边的领口,动作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恼怒和死皮赖脸的底气。 陆妄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迈步上前。直接走到谢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先生欠了两亿,对吗?” 谢建国眼珠子一转,警惕和贪婪同时浮上脸。 “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帮你还。”陆妄轻描淡写的样子,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句话落地,大厅里嗡的一声,议论声炸了锅。 “两个亿?他说帮忙还两个亿?” “这人谁啊,这么大手笔?” 谢建国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嘴张了张,一时间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谢建国立即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堆着笑凑上前。 赵芳的反应比他还快。 刚才还死猪一样躺在地上打滚的女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噌的一下就从大理石地板上站了起来。 “这位老板,您贵姓?” 陆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无需知道,跟我走就是了。” 陆妄转身要走,谢建国拔腿就跟,赵芳拽着谢语轩也跟上了。 这一家三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方才要死要活的架势瞬间消失,满脸讨好。 一行人刚走到大厅出口,电梯的提示音响了。 叮—— 顾瑾辞从电梯里走出来。 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很直。 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落地的节奏比平时急了不少。秘书小李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顾瑾辞的视线越过谢建国一家,直直钉在陆妄身上。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围观的员工本能地往两边退。 “陆妄。” 顾瑾辞喊了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妄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来人后居然还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却没有丝毫温度。 “顾总,好巧。” 顾瑾辞大步走过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三步的距离才停住,没好气地说。 “你来我的公司做什么?” “帮人收拾烂摊子。”陆妄的语速很慢,但却充满了挑衅。 “还是你收拾不了的那种。” 第32章 原来她嫁了个铁公鸡 顾瑾辞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向谢建国三人,谢建国这会儿正缩在赵芳身后,眼珠子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转,一副拿不准该站哪边的嘴脸。 “谢语棠是我老婆,她家的债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管。”顾瑾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但他越是压低声音,周围就越安静,反而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几乎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里的那句“我老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谢语棠。 然而全场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顾总竟然有老婆了?” “什么时候的事?瞒得竟然这么好。” “难道这些人真的是顾总的岳父岳母?怎么跟想象的差别这么大?” 陆妄冷笑出声:“你老婆?”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然后抬起头,正面看向顾瑾辞。 “在你心里,谢语棠究竟是你的老婆,还是一件可以任意抛弃的玩物?” “提她?你也配?!”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噎住了,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同时射向顾瑾辞。 顾瑾辞的瞳孔缩了一瞬,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陆妄,你最好搞清楚,这里是顾氏。” “我当然清楚。”陆妄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顾总要是看我不爽,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们陆家也不是吃素的。” 旁边的谢建国眼看两个男人越吵越凶,生怕两个亿飞了,急得直搓手。 他凑到陆妄跟前,讨好地说:“这位老板,咱们走吧,别跟他废话了。” 谢语轩也来劲了,抱着胳膊阴阳怪气。 “姐夫,你这也太抠了吧?顾氏这么大公司,连两亿都拿不出来?还不如人家外人讲义气。” 赵芳更会补刀。 “哎哟,语棠嫁进顾家八年,原来就嫁了个铁公鸡啊,亏我们还以为她过得多风光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正好够周围人听见。 顾瑾辞的脸彻底沉了。 “闭嘴!” 谢建国吓了一跳,缩了下脖子,又想起陆妄刚说的两个亿,腰杆勉强挺回去。 “你吼什么?不拿钱还不让人说?你这种女婿,我们谢家还看不上呢。” 顾瑾辞气得太阳穴直跳。 他以前瞧不上谢语棠的娘家,现在更恶心。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这帮人临走前竟然站在陆妄那边,把他踩了一脚。 这家人简直和谢语棠一样恶心,一样贪得无厌! …… 陆妄等人离开没多久,这件事情便在网上传开了。 虽然大厅的监控视频被紧急清理,员工手机里的视频也在一小时内删了个七七八八,但有些东西删得了手机却删不了嘴。 当天下午,“顾氏集团大厅闹剧”就以各种变体版本在京城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有人说顾瑾辞秘密结婚又抛弃原配,有人说顾家被丈人上门讨债,还有人说陆妄当众打了顾瑾辞的脸替谢家出头。 越传越离谱,但核心事实没跑偏。 这消息传到顾振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会所和几个老友喝茶。 茶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杯沿碰出一声脆响。 顾振南没吭声,陪他喝茶的那几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识趣地把话题岔开了。 等人散了,顾振南坐在包厢里抽了半根烟,然后翻出手机通讯录。 他没打给顾瑾辞,而是打给了谢语棠。 电话接通的时候,谢语棠正在画室里。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她面前的画布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底色,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 这是陆妄给她准备的画室,东西齐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准备调色,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接通电话的瞬间,骂声便传了出来。 “谢语棠!你到底还嫌顾家不够丢人是不是?” 顾振南的声音透过听筒砸过来,端着长辈的架子,怒意也端得很足。 “你娘家那群人跑到顾氏闹事,满网都在看我们顾家的笑话!你嫁进顾家八年,别的本事没有,给顾家抹黑倒是样样精通!” 谢语棠坐在画架前,指尖还沾着颜料。 她没说话,顾振南更恼了。 “你现在马上去网上澄清,说你跟顾家已经没关系,说今天这事是你娘家讹诈顾氏,听见没有?” 谢语棠从前很怕接顾振南的电话。 怕他嫌弃她,说她不懂规矩,也怕自己给顾瑾辞惹麻烦。 但现在听着,倒也没什么滋味。 “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谢语棠没心思和他掰扯,敷衍道:“您说的当然对,特别对。” “知道就好!”顾振南冷冷道,“管好你的家人,别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得罪顾家是什么后果。” 电话挂断了。 谢语棠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她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很快就搜到了当时的视频,各个角度都有。 在见到陆妄的时候,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然而又看见他回怼顾瑾辞的样子,心中很是复杂。 她给陆妄打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怎么了?”陆妄的声音很平常,听不出今天刚在顾氏大厅跟人对峙过。 “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谢语棠说,“我爸他们去顾氏闹事,是你把他们带走的?” “嗯。” “你不该为了我淌这趟浑水。” 她知道,顾家和陆家实力都不容小觑,要是关系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水浑不浑的,我自己能判断。”陆妄的语气很淡,“而且我不仅仅是因为你,也是为了让你更安心地去画画” “那……” “钱不会给他们。”陆妄说,“我让律师查了债务,里面有不少高利转贷和赌场流水。谢建国这些年拿你的名义借过钱,签过假授权,还拿顾家的名头骗过几笔。今天正好一起算。” 谢语棠怔住。 拿她的名义? 她并不意外谢建国会无耻。 只是没想到,他会把无耻用得这么熟练。 “他们现在在哪?” 陆妄停了两秒。 “他们该去的地方。” 谢语棠听见这句话,心口莫名一跳。 电话那端忽然传来杂乱的动静。 有人在吵,有人在拍桌子。 随后,谢建国的声音挤了进来,还带着破音的慌乱。 “陆总!你别把我交给他们,求求你了!” 谢语棠握着手机的手蓦地顿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都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又如暗夜中无声蔓延的冰冷藤蔓,裹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只一瞬间,便让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把人带走!” 谢建国的喊声更大了,“语棠!是语棠吗?你救救爸!爸错了,爸以后再也不找你要钱了!” 谢建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继续说道。 “语棠,只要你救我,我就告诉你,你的身世!” 第33章 输了,命给你 她的身世? 她的身世不就是谢家人吗?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谢建国最后那句话像根生锈的钉子,狠狠地钉进她的脑子里,就连心脏也控制不住的砰砰直跳。 她急忙追问,但谢建国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喂?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说话!” 无论她怎么喊,对方再也回复不了了。 “你听到了?”是陆妄的声音。 “他的话你别当真,谢建国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说得出来。” 她当然知道谢建国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这个男人撒的谎比他抽过的烟还多。每一次张口都带着目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算计。 可偏偏那句话就像鱼刺一样横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她从小就和谢家格格不入,谢建国粗俗,赵芳刻薄,谢语轩好吃懒做。 而她七岁就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画一整个下午,谢家没有一个人对艺术有半分兴趣,她的天赋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谢语棠挂了电话后,这件事情在她的脑海中依旧久久未能平息。 她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灯火阑珊,车水马龙。 笔在画纸前顿了顿,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按照陆妄的意思,很可能是将谢建国他们送去了催债人手中。 他是欠了地下赌场的钱,那么他们很可能就在那里。 要是谢语棠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么这就是她唯一知道自己身世的机会。 她不想错过。 当天晚上。 谢语棠换了件黑色卫衣,工装裤,头发随意扎起来。 随便打了辆车后就往地下赌场赶去。 那地方杂。 白天是海鲜市场和仓库,入夜后,几条巷子都换了模样。 霓虹招牌半亮不亮,路边停着改装车,穿短袖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鞋边全是烟头。 谢语棠下车时,司机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姑娘,你来这儿找人?” “嗯。” 司机犹豫道:“这边不太安全,你一个人小心点。” 谢语棠付了钱,说了声谢谢。 车尾灯拐出巷口,她沿着湿滑的地面往里走。 巷子尽头有一家挂着“阿强棋牌”的店,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摆了两盆快死的发财树。 里面传来麻将声、笑骂声,还有酒瓶碰桌面的声响。 谢语棠进去之前,把手机定位设置成共享发给韩清辞。 并附上一句:“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回复你,报警。” 随后,她迈开步子往那家店走去。 店门口站着两个人,剃着寸头,体格壮实,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看到她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 一人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眼里露出几分嫌弃,然后凶巴巴地说。 “干什么的你!” “找周哥。”谢语棠淡定地回答。 这个人就是上次去谢家催债的头目,谢建国的下落他肯定知道。 闻言,两人立即警惕起来。 “你谁啊?” “谢语棠,谢建国的女儿。”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让开了路。 寸头男说:“跟我来。” 谢语棠跟着他径直走进了棋牌店,他们没有停留,直接走进了最里面。 然后寸头男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展柜推开,里面竟然藏得有一条暗门。 进入暗门后,再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也不知走了多久,里面的声浪扑面而来。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大,比上面的店大了至少十倍。 灯光压得低沉昏黄,赌桌铺开几十张。角落里有吧台,有沙发区,有用屏风隔出来的包厢。 人不少,男男女女,烟雾缭绕里各怀心思。 谢语棠进来的时候,距离最近的几张赌桌上有人回头看她。 将她带进来后,寸头男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拦在她面前,手里夹着半截雪茄,歪着头看她。 “小妹妹,走错地方了吧?” 等看清楚谢语棠的样貌后,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原先那个男人只是远远地看见了她的背影,认为身材这么好的女人肯定很漂亮,还打算过来揩油。 只是走进一看,没想到她只是单纯的瘦而已,瘦得脱相。 还有些病态的白。 如果连这样的人他都碰,是真怕兄弟们笑话。 谢语棠回答:“没有走错,我找周哥有事。” 男人没好气地说:“周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赶快滚,别碍老子的眼!” “我滚不滚,你说了不算。” “你!”男人被这种丑女人怼,感觉脸上顿时没了面子。 “臭婆娘,我给你脸了是吧!”说着,他挽起衣袖就准备揍过去。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周哥带着谢建国等人走了出来。 花衬衫的拳头还没落下来,周哥的声音先到了。 “干什么呢?” 花衬衫回头,看见周哥从包厢出来。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谢家三人,他们全都灰头土脸的,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巴。 花衬衫立马收了手,嘿嘿笑着退到一边。 “周哥,这女的非要找你,我拦着呢。” 周哥没理他,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还没等他开口,谢建国先炸了。 他从周哥身后窜出来,声音又尖又急:“语棠!语棠你快救救爸!他们要剁我手啊!” 赵芳紧随其后,眼泪说来就来:“语棠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谢语轩倒没哭,但脸白得厉害,嘴唇上全是干皮,一看就是被吓的。 周哥放下茶杯,拿下巴点了点谢建国。 “你闺女来得正好,谢老哥,把你欠我的连本带利还上,今天的事就算了。” 谢建国疯狂朝谢语棠使眼色:“语棠,姓陆的那个不是人。快,快给顾瑾辞打个电话,让他把钱送过来!” 谢语棠开门见山地问:“我的身世是什么?” “你先把我们救出去,出去了我再告诉你。” 周哥闻言,立即开口道:“谢小姐,你要是想领人走规矩很简单,还钱就行。” “我没有钱。” 周哥的笑收了。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看戏?” 谢语棠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赌桌,筹码堆成小山,骰盅在荷官手里翻来覆去。 “你这里不是赌场吗?我赌。” 周哥的表情变了变,审视了她一番,然后乐了。 谢语棠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行。” 周哥走到桌前,“那就投骰子猜大小,一共六把。第一把底注一百万,往后每把翻十倍。” “你要是能把他欠的钱赢回来,我就放了他们。”说着,他的语气顿了顿,“但你要是输了……” 谢语棠毫不犹豫地回答。 “输了,命给你。” 第34章 萧爷驾到 谢建国急了:“你赌个什么赌!能赢才怪了!” “还是叫顾瑾辞过来保险一点,快去啊!” 谢语棠直接无视他,径直坐在赌桌前。 “够爽快!” 周哥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打了个响指,荷官把桌上的筹码清干净,摆上了骰盅。 赌场里的人三三两两围过来,有人叼着烟靠在柱子上看热闹,有人端着酒杯窃窃私语。 荷官摇了第一把骰子,骰盅扣在桌面。 “买定离手。” 谢语棠伸出手,将筹码推向“小”。 骰盅掀开:三个骰子,六、五、四。 十五点,大。 她输了。 周哥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轻松。 第二把,底注翻到一千万。 谢语棠推了“大”。 骰盅打开后,结果是小,她又输了。 第三把变成了一亿,结果还是输了,三连败。 谢建国在后面急得脸都绿了,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 “我就说你不行,还非要逞强!还赔命?我呸!” “知不知道你的命一分不值,要死自己去死!” 赵芳哭天抹泪:“完了完了,全完了……” 谢语轩:“你个贱女人,非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才甘心吗?!” 周哥抽了口烟,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 “谢小姐,三把了,后头的注码就算把你卖了也还不起。” “认输吧,我给你留点体面。” 谢语棠坐在那儿没动。 她的手搭在桌面上,瘦得骨节分明,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比。 但是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语棠又接连输了两把。 谢建国的脸已经从绿转白,嘴唇哆哆嗦嗦地骂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赵芳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周哥说:“最后一把,这个数字你几辈子都还不起。算上前面的,你已经输了。” “就赌在这吧,差不多得了。” 现在的赌注已经被提到了天价,任谁都还不起。 虽然说前几局他一直都是赢的,但并不代表最后一局不会输。 只要谢语棠赢下这局,那么不仅可以还完前面的债,他反倒欠了一笔必定还不起的巨款。 谢语棠嘲讽道:“怎么?你要认输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会认输!” “那还愣着干嘛?开!” 荷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哥后,才再次摇起了骰子。 在骰盅落下的瞬间,谢语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筹码推出去。 “大!” 等骰盅掀开后,里面竟然真是大。 赌场里的声浪起来了,但跟前五把不同,这一次没人笑。很多人的表情说不上来,不敢信又不得不信。 赵芳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赢了!我们赢了!” 谢建国盯着面前的骰子,满脸的震惊。 周哥的脸却黑得不行。 “谢小姐运气不错。” 谢语棠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开口道:“现在可以把他们放了吧?” “你赢是赢了。”他的眼珠子提溜地转了一圈,坏笑道,“但是呢……” 他抬手,身后站着的几个壮汉立即围了过来,把谢语棠的退路封死。 “这么大一笔钱,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周哥歪了歪头,“不如你先在这儿住两天,等我筹够了钱,再送你走?” 谢建国一听,毫不犹豫地开口:“把她留下,放我们走。” 赵芳附和道:“对对对,她一个人留下就可以了。” 周哥的眉头一皱,用头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吐出一句:“吵死了。” 紧接着,谢建国等人的嘴巴便被封住。 见此情形,谢语棠依旧面色不改。 “看样子你是想耍赖了?往后这条街上的人怎么看你?”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围观的人,声音不大,但赌场里安静得每个人都听得到。 “赌场靠的是信誉,你今天赖我的账,明天这里就没人敢来了。” 周哥的笑僵了一瞬。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是常客,听到这话,看周哥的眼神确实变了。 赌场老千不可怕,赖账的庄家才可怕。今天他能赖谢语棠的,明天就能赖他们的。 但周哥显然不是被一句话就能拿捏住的人。 他嗤了一声,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少拿大道理压我,这是我的场子,我就是规矩。” 说着,一位壮汉走上前就要动手。 谢语棠却突然吐出一句:“可惜,这里不是你的场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就在这时,赌场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语棠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 灯光一截一截地照上去,先是黑色的马丁靴,然后是修长的腿,袖口挽到腕骨上方,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左手腕戴着一串沉香,和他这个人身上的戾气很不搭。 等他整个人走到光里的时候,谢语棠发现这是一张她没见过的脸,比她想象中年轻很多。 五官攻击性很强,眉骨高,下颌线利落,眼尾微微上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仁里头映着赌场昏黄的灯光,却比这灯光冷得多。 他走来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擦肩而过的人身体骤然僵直,如临大敌般纷纷退避到墙角。 周哥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的横劲儿荡然无存。 “萧爷,您怎么来了?” 谢建国听见他的话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那个凶神恶煞的萧爷,此时此刻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这个萧爷手段狠辣,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而且还特别冷血无情,就算是亲戚都不放过。 当年他的亲叔叔曾联合外人企图夺权,他不仅亲自动手折断了对方的十指,甚至还直接将叔叔送进了不见天日的私人疯人院。 有属下背叛他,那人在公海上连人带船凭空蒸发,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些令人胆寒的传闻在谢建国脑海中急速掠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双腿发软。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落在这样一个活阎王手里,自己今天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那个被称为萧爷的人没搭理他,而是停在谢语棠面前。 看了眼她苍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骰子,语气散漫又带有危险性。 “你胆子挺大,敢坏我的规矩?” 第35章 一条命换整个赌场 周哥立即将脏水泼到谢语棠身上,凶神恶煞地说:“就是!你竟敢违反萧爷的规矩,不想活了是吧!” “来人啊,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给我处理了!” 然而,他的话说完后,四周却无比的宁静,半晌都没有一个人行动。 “破坏规矩的人可不是她。” 萧沉渊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却让周哥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步步走到周哥面前,明明脸上没有表情,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赖,想好后果是什么了吗?” 周哥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萧……萧爷,我……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我这就放他们走。” 萧沉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烟火气,却让整个赌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下一秒,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 周哥的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处多出来的一截刀柄。 “呃……” 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涌出,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赌场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他就这么死了。 谢语轩的腿软了下去,直接跪在地上。赵芳尖叫出声,被谢建国暗骂了一声后死死捂住了她的嘴,生怕这位活阎王会注意到他们。 萧沉渊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将纸巾扔在周哥的尸体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谢语棠。 “你的胆子很大。”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让谢语棠能感受到其中的危险。她没有退缩,而是直视他的眼睛。 “我只是在用规则赢钱。” “规则?”萧沉渊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我喜欢守规则的人。” 谢建国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萧爷!萧爷!”他指着谢语棠,脸上是谄媚又恶毒的笑。 “这个贱人冲撞了您,您随便处置!她是顾家的儿媳妇,是顾瑾辞的老婆!” “您只要把她留下,顾瑾辞肯定会花大价钱来赎人!” 他以为自己出了个绝妙的主意,既能脱身,又能为萧爷献计。 周哥死了,说不定萧爷会让他顶上去,到时候他可就发达了。 赵芳和谢语轩也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附和,恨不得立刻把谢语棠打包送给眼前这个活阎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语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萧沉渊听到他的话后,原本散漫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顾瑾辞?” 他看向谢语棠,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兴味更浓,却也更冷。 “本来还想放你走。”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现在看来,不行了。” 谢语棠的心顿时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淡淡地说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她的音量不高,落在死寂的赌场里,清晰地刺耳。 萧沉渊眼眸低垂,视线扫过谢语棠苍白却没有丝毫惧色的脸。他轻笑一声,嗓音里夹着沙哑的兴味。 “离婚?你觉得我信?”他的拇指摩挲着沉香手串的珠子。 谢建国跪在地上,浑身打哆嗦。 听到这话,他猛地直起腰,扯着嗓子大喊。 “萧爷!她撒谎!离婚协议根本没生效!顾瑾辞离不开她,前几天还和她回顾家老宅参加寿宴!她是顾瑾辞的命根子!” 赵芳连连点头,捂着脸哭嚎:“对对对,她是顾家少奶奶,您留着她,顾瑾辞绝对拿真金白银来换!” 谢语轩也不落后,补充道:“她还怀着顾瑾辞的孩子,顾家不会不管的。” 谢语棠冷眼看着地上的三人,眼里只有无尽的寒冷。 她大老远的跑来救他们,他们却争先恐后地把她推进深渊,甚至还要榨干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她没有再去管谢家三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萧沉渊倒是来了兴致,手里那串沉香珠被他拨得轻响。 “顾瑾辞的妻子,还有顾家的孩子。”他念着这几个字,语调很慢,“听起来是值不少钱。” 谢建国像被人赏了骨头的狗,膝盖往前蹭了两下。 “值!肯定值!” “萧爷,顾家有钱,顾瑾辞那小子最要面子。您只要把她扣下,别说两个亿,二十个亿他都得掏!” 萧沉渊低笑了一声,“有意思。” 今天还真是让他看了场好戏啊,谢语棠明明是他们的女儿,今天还冒死前来相救。 而他们为了自己却要致她于死地,这么冷血无情,和他的家人简直一副德行。 萧沉渊抬了抬手,站在两侧的人上前,扣住谢建国三人的肩膀,把他们拖到一旁。 谢建国吓得挣扎:“萧爷!萧爷您别误会!我们跟她不是一伙的!” “您要找顾瑾辞,就扣她,扣她就行!” 萧沉渊看向从始至终一脸淡定的谢语棠:“他们的话你也听见了,既然如此,那便留下来吧。” “你要留我?可以。”谢语棠语气平淡地说,“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萧沉渊歪了歪头,等她往下说。 谢语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已发送的定位消息和几张照片。 “我已经把这个赌场的进入方法和位置全部发了出去。” 她晃了晃手机,“h还有十分钟,如果我到时间没有出去,就会有人报警。” 赌场里安静了几秒。 萧沉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抬眼看她,表情说不上是恼还是有趣。 “所以你进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进赌场不带保底的人,要么蠢,要么不要命。”谢语棠收起手机,“我不蠢,但确实不太要命。” “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用我这条命换这整个赌场,值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在旁人耳朵里却不由得胆颤。 萧沉渊的眸子阴翳得似乎能滴出水来,像谢语棠这样把自己的命明码标价摆上桌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在威胁我?” 谢语棠点头,干脆得很。“对。” 萧沉渊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边那点笑意收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半臂。 他比谢语棠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赌场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敢威胁我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头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掐住谢语棠的脖子。 第36章 我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萧沉渊的手指骤然收紧。 谢语棠的呼吸被掐断了一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但她没挣扎,也没求饶。 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萧沉渊,眼底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 只是一种很奇怪的、近乎于无所谓的平静。 就好像他掐的不是她的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萧沉渊的拇指压在她的脖子侧面,能感受到她的脉搏。跳得不快,甚至称得上平稳。 一个快要被掐死的人,心跳是平稳的。 这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跪着求他饶命,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丑态毕露。 眼前这个瘦得一把就能捏碎的女人,脸已经憋得发白了,眼角有生理性的泪水渗出来,嘴唇都在发紫。 但她就是不怕。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 “你……不怕死?”萧沉渊的语气变了,多了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探究。 谢语棠的嘴角居然往上弯了弯,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杀了我……你赚一条命……赔一个场子。”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反……反正我是无所谓,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萧沉渊盯着她,手上的力道没加也没减。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赌场的灯光昏黄,空气里还弥漫着周哥尸体上散出的血腥味。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没人敢动弹一下。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一个下属快步从暗道那头跑来,脸色难看。 “萧爷,外面被围了。” “是陆家的人,警方那边也……也有动静。” 萧沉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女人没有撒谎,她进来之前真的把消息发出去了,而且对方已经找到了这里。 手上的力道终于松开了。 谢语棠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空气重新灌进肺里的感觉不是舒服,是刺痛。 她撑着膝盖,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嗓子里有铁锈味泛上来。 萧沉渊退后一步,他低头看着弯腰咳嗽的谢语棠。张了张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滚吧。”萧沉渊吐出一句,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谢语棠直起身,看向谢建国等人。 “他们三个可以放了吧?” 语气说不上关心,更谈不上在乎,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地提了一句。 萧沉渊抬了抬下巴,两个手下上前,把瘫软成烂泥的谢家三口从地上拎了起来。 谢语棠没再回头,转身便走。 她的脚步不快,脖子上的红印在灯管下格外扎眼。每走一步,心跳声才真正开始加速。 刚才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用。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萧沉渊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她的背影即将消失的时候,他突然意味不明的开口:“谢语棠,下次再会。” 谢语棠的脚步猛地一顿,但又很快迈开步子往前走,连头也不回。 她知道,这个被称作萧爷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怕。 推开棋牌店的大门,夜风灌进来的那一刻,谢语棠的眼睛被一排车灯晃了一下。 十多辆车停在门口,最前面那辆黑色保时捷的车门大敞着,韩清辞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车旁,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 在她身后,陆妄靠在迈巴赫的车门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看到谢语棠出来的那一刻,韩清辞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谢语棠!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是骂出来的,声音都劈了。但她的手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个定位的时候,差点没被你吓死。你一个人竟然跑到这里来,脑子里装的什么?!” 谢语棠被她摇得头晕,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韩清辞就看到了她脖子上那一圈青紫的指印。 韩清辞的脸一下子白了。 “谁干的?” 声音突然就冷下来了,带着一股狠劲。 谢语棠微笑着回答:“我没事。” “没事?你看看你脖子!”韩清辞的声音又拔高了,气得直跺脚,“谢语棠你听我说,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干这种事,我跟你断交,我说到做到!” 谢语棠被骂得没脾气,只能站在那里挨训。 陆妄走过来,拿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 “上车再说。” 谢语棠抬头看他,没像韩清辞那样大声说话,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在忍。 陆妄这个人,永远不会当着她的面失态。但他越是克制,就说明情绪越深。 谢语棠的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点了下头,没说话。 身后传来动静,谢建国三个人被推出了棋牌店的门,一个比一个狼狈。 谢建国一看到外面停着的几辆豪车,眼珠子又开始转了。 他试探性地朝谢语棠挪了两步,刚张嘴要说什么,韩清辞忍不住啐了一口。 “畜生。” 谢建国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赵芳随即不服气地抬起头。 “你骂谁畜生呢?!” 她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心情本就不好,发现对方是个女的,立即将气全都撒在韩清辞的身上。 “有本事再骂一句!啊!!” 谢建国急忙开口:“你消停点吧。” 赵芳被怼得脸红脖子粗,张嘴还要骂。 “够了!” 谢建国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低声呵斥:“闭嘴!” 赵芳不甘心,“她凭什么……” “我让你闭嘴!” 谢建国额头上全是汗,眼珠子还在往陆妄那边瞟。 他不傻。 韩清辞光是站在那儿,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惹的,况且还有陆妄…… 赵芳也反应了过来,没好气地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闭了嘴。 谢语棠终于开了口,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 “我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第37章 恶男渣女请绑死,谢谢 谢建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眼珠子乱转,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什么身世?你别在这儿发疯。”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打算瞒着我?” 谢语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字字都像砸在冰面上,“拿我的命当筹码卖给他们的时候倒是挺痛快,现在倒学会装哑巴了?” 赵芳一听这话,脖子又梗起来。 “什么叫卖?她吃我们家的饭长大,替家里还点债怎么了?再说了,我们是叫你去求顾瑾辞,谁叫你要一个人跑过来?被抓了也是你蠢。” 韩清辞被这套逻辑恶心得胃里翻腾。 撸起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赵芳惨叫一声,捂着被打的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韩清辞没好气地说。 赵芳气得五官都要挤在一起了,张牙舞爪地想要还击,却被陆妄轻而易举地拦住。 谢语轩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被打,不仅没有帮忙,反而粗鲁地将她拉回。 “妈,你就别闹了。” 陆妄看向谢建国,语调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吧,她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陆妄原也不信他们的话,但谢语棠不问清楚,看样子是不会罢休了。 因为这个身世问题,没想到就早上单单一个电话,她就敢孤身一人来到地下赌场。 要是再不帮她搞清楚,也不知道她以后会做些什么事情。 谢建国被他看得背后直冒冷汗。 这个男人站在路灯下,衬衫袖口卷着,腕骨修长,整个人干净得挑不出半分匪气。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摸不着底。 谢建国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我……我说还不行吗?” 赵芳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 谢建国甩开她,“不说能怎么办?你想让他们把我们送回去?萧爷那地方你还想待第二回?” 赵芳的脸瞬间白了,没再吭声。 “你不是我们亲生的。”谢建国说道,“当年是在南城码头捡到你的,你身上就裹着个毯子,什么都没有。我们那时候没孩子,就把你抱回家了。” “南城码头?”谢语棠皱眉。 “对对对。”谢建国连连点头,“就是码头边上那个废弃仓库,你被丢在那儿。” 韩清辞问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没了。”谢建国说着,像是怕他们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没了,不骗你们。”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只剩车流声。 谢语棠的手指蜷了蜷,抓住西装边缘。 她其实早有预感。 可真的听见,胸口还是空了一块。 那些年,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听话,不够懂事。所以爸妈才不疼她,总把最难听的话留给她。 她以为谢语轩是男孩,所以家里偏心。 原来都不是。 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外人。 韩清辞先骂出了声。 “你们不是她亲生父母,还敢让她替你们还这么多钱?还敢把她推给赌场?真是互联网判官来了都得先沉默三秒。” 赵芳被骂得脸红。 “我们养她这么大不花钱啊?谁家捡个孩子不吃不喝?她现在嫁进顾家了,帮帮娘家怎么了?” “娘家?”韩清辞差点气笑,“你也配?” “捡到孩子,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这一次,谢建国不说话了。 赵芳受不了她的逼问,尖声道:“那个时候哪顾得上那些?不把她卖掉算不错了。” “再说她小时候长得漂亮,邻居都夸。我们养着她,是她的福气!” 谢语棠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福气。”她重复这两个字,喉咙被磨得发哑。 这种要命的福气吗? 呵。 谢建国怕她继续问,抢着说。 “反正就这么多!你要问亲爹亲妈是谁,我们也不清楚。你别拿这个逼我,我真没东西可说。” 看来从他们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走吧。”陆妄说道。 谢语棠点了点头,没再逼问他们,和韩清辞一起坐上了车。 谢建国三人理所应当地也要上车,只是还没等他碰到门把手,豪车便扬长而去。 赵芳第一个骂出声:“白眼狼!养了她二十多年,连辆车都不让坐!” 谢建国也怒骂道:“这个死丫头,有了野男人忘了爹娘。” “神气个什么啊,我呸!” 谢语轩蹲在路边,掏出手机刷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网上都在骂咱们。” 赵芳抢过手机,屏幕上全是评论: 【顾瑾辞还真是惨,摊上这样的岳父岳母。】 【两亿?当女婿是提款机?】 【顾太太有这样的父母也是倒霉,好不容易嫁进顾家可以过好日子了,还要被一家子吸血鬼吸血。】 赵芳气得浑身发抖,把手机摔在地上:“凭什么骂我们?谢语棠嫁进顾家享福的时候怎么没人说?” “现在她翅膀硬了,有野男人撑腰了,就不认爹妈了?” 谢建国没吭声,蹲在路边抽闷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得他脸色阴沉。 “爸,你说句话啊。”谢语轩催促道。 谢建国掐灭烟头,缓缓站起身。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掏出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敲击着。赵芳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 “你要干什么?” 谢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怒道。 “她不是要撇清关系吗?那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谢语棠是个什么货色。” 当天晚上,一篇名为《豪门真面目!孝女变毒妇:谢语棠联手奸夫残害父母,女婿顾瑾辞冷血无能》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 帖子里声泪俱下地控诉:谢语棠婚内出轨富商,联合外人用父母的命还债。女婿顾瑾辞见死不救,任由小三上门示威。 帖子最后附了几张照片,谢语棠坐在陆妄的车里,两人并肩而行,画面暧昧。 发帖人声称自己是谢家的远房亲戚。 帖子很快被大量转发,评论区很快就炸了。 “我的天,这女的还是人吗?简直是白眼狼转世!” “这种自私冷血、泯灭人性的毒妇,谁娶回家谁倒霉八辈子!” “一丘之貉罢了!顾家口口声声名门望族,结果眼睁睁看着亲家走投无路也无动于衷。为富不仁,这一家子冷血动物真让人作呕!” “抵制顾氏!拒绝顾氏一切产业。恶男渣女请绑死,谢谢。” 第38章 老娘只是牛马,渣男请滚开 顾家老宅。 顾振南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那篇帖子的标题刺得人眼疼。 “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许曼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很,但脸色铁青。 茶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 顾瑾辞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是被电话从公司直接叫过来的。 顾振南指着手机屏幕,声音尖利:“你看看底下的评论,骂我们顾家的有多少?抵制顾氏的话题都上热搜了!” 顾瑾辞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 “公关部在处理。” “处理?”顾振南冷笑一声,“你处理得了吗?谢语棠那一家子活阎王,不仅闹到公司要两个亿,还在网上泼脏水。” “我当初就说这个女人不行,你非要娶。” 许曼打着圆场:“当初也是妈非要瑾辞娶谢语棠的,也管不得他。” “而且人家现在有陆家大少爷撑腰,照片都贴到脸上了。” 顾振南沉声开口:“瑾辞,我问你一句话,谢语棠跟陆家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瑾辞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不清楚。” “不清楚?”顾振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你是她丈夫,你跟我说不清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曼又开始数落。 “我早就说了,谢语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根子上就不干净。” “在外面勾三搭四,还连累我们顾家被全网骂。顾瑾辞,你要是当初听我的话,早点把她打发了,会有今天?” 顾瑾辞没接话。 他在想帖子里的照片,谢语棠和陆妄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像是认识很久了的样子。 难道…… 心里的猜测让他很是不舒服。 “我去找她。”顾瑾辞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顾振南在身后喊:“也好,找到她,让她赶紧出来澄清!说一切都是她故意抹黑顾家的。” 顾瑾辞出门后,助理在车里等着,看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谢语棠现在住哪儿?” 助理愣了一下。 “顾总,您不是……把太太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吗?之前她搬出别墅以后,您就没再让我们跟踪了。” “我问你她住哪儿。” 助理头皮发紧:“我……查不到。她走的时候是陆家的车接的,之后的落脚地址,陆家那边封得很严。” 顾瑾辞命令道:“拿你的手机过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 顾瑾辞一把夺过,拨打了谢语棠的号码。 结果发现谢语棠把助理的电话也给拉黑了。 他竟然,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让顾瑾辞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烦躁与恐慌。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他想不通,那个八年来把他当成全世界,离开他活不下去的女人,怎么就突然变了? 他气得紧紧地攥着手机,助理一阵惊慌,生怕这个活阎王会把他的手机给砸了。 片刻后,顾瑾辞靠在后座,闭了一下眼。 “去陆氏。” 小赵脖子一缩:“去陆氏?” “听不懂?” “……是。” ……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黑色的兰博基尼像一头愤怒的野兽,一个急刹停在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顾瑾辞从车上下来,摔上车门,大步走向旋转门。 前台小姐抬头,职业微笑挂在脸上,打量了他一眼。西装剪裁考究,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陆妄。” 前台的笑容没变,“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非常抱歉,陆总今日没有对外会客的安排。您可以留下名片,我们会……” “我是顾瑾辞。” 前台的动作停了一瞬。 顾瑾辞? 他就是顾氏集团的那个顾瑾辞?!这两天被骂得最狠的那个。 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台,但也深知顾家和陆家的牵扯。如果不顺他的意,自己很可能会有大麻烦。 “所以,你有预约吗?”管tm的什么牵扯,老娘只是一个小小牛马。 顾瑾辞的表情僵了一瞬,助理光是在一旁站着,就替他感到尴尬。 但僵持到最后,还是他给解了围。 “我们虽然没有预约,但麻烦你给你们陆总打个电话。” “以我们两家的交情,想必陆总一定会见的。” 前台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陆总,楼下有一位顾瑾辞先生想见您,没有预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传来一个很淡的声音:“不见。” 前台挂了电话,抬头,笑容依旧标准。 “顾先生,很抱歉,陆总叫您滚。” 顾瑾辞脸色铁青,身旁的助理吓得不敢出声。 刚刚她打电话的时候开了免提,对方说的明明是不见,可这位前台小姐姐竟然能转脸就说出“滚”这个字来。 看得出来,她是有多瞧不起他们顾总了。 助理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自家老板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以下。 还从来没有人敢叫顾瑾辞滚,一个区区前台断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定是陆妄在背地里教唆的。 顾瑾辞这样想着,气得直接绕过前台往电梯方向走。 “先生!先生您不能进去。”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从旁边的通道里走出来,不疾不徐地挡在电梯口。 为首那个高个子安保,比顾瑾辞还高半头,胸肌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 “顾瑾辞是吧?” 安保的语气很平,平到有点假。 “我们陆总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不管您是谁。” 顾瑾辞眼神微冷。 “让开。” 安保没动。 旁边那个矮一点的安保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大理石地面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顾总,我们这儿不是顾氏。您在您自己公司想怎么来怎么来,到了我们这儿,得守我们的规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在场的人又不是聋子。 那句“您在您自己公司想怎么来怎么来”,分明就是在说他顾瑾辞在顾氏横惯了,是个不讲规矩的人。 而“到了我们这儿,得守我们的规矩”,翻译过来就是:你算老几? 前台的几个小姑娘低下头,用文件夹挡着嘴,肩膀在抖。 那张向来矜贵冷淡的脸,此刻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城的乌云。 第39章 连枕边人都看不懂的蠢货 在京城这个地界,顾瑾辞三个字就是通行证。没有他进不去的地方,没有他见不到的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别人在他面前低头的份。 如今却被两个安保堵在电梯口,被一群前台小姑娘嘲笑。 “我再说一遍,”顾瑾辞一字一顿,“我要见陆妄!” 高个子安保纹丝不动。 “顾总,我也再说一遍。我们陆总的行程,不归您安排。” 两个人对峙在电梯口,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在看,有人认出顾瑾辞,掏出手机偷偷拍照。 顾瑾辞知道再僵下去只会更难堪。 另一边,办公室内。 秘书轻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汇报。 “陆总,顾少还在楼下大堂,看样子不打算走。” 陆妄手中签字的钢笔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合上手中的文件,语带讥讽地吐出一句。 “让他闹,大庭广众之下撒泼,丢的又不是我陆家的脸。” 秘书面露难色,在心里权衡再三后,最终还是大着胆子劝道:“可是陆总……陆顾两家最近在城西的项目上还有深度合作。” “要是两家关系闹得太难看,公司也会受影响。为了大局,您看是不是……” 听到这里,陆妄的眉头倏地拧紧,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与厌烦。 他打心底里厌恶顾瑾辞这种只懂意气用事的蠢货,还有一想到他对谢语棠所做的事情,就恨不得把他掐死。 但秘书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熄了他的怒火。 如今正是合作的关键期,确实没必要为了一个纨绔子弟,给公司平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理智终究压过了私怨。 陆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冷冷地吩咐道: “让他上来。” 电梯门开的时候,顾瑾辞的脸色还没缓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助理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小了半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作品,灯光打得很讲究。顾瑾辞扫了一眼,没停。 秘书在尽头的门口等着,替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顾总请。” 秘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识趣地退下了。 办公室很大,几乎占据了半个楼层。 整面墙的落地窗将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阳光洒在地板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与顾瑾辞办公室那种极致的冷硬和秩序感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一股艺术气息。 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画,角落里随意地放着雕塑,整个空间更像一个私人画廊。 陆妄坐在靠窗的那组灰色沙发上,姿态松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里端着咖啡杯,正偏头看着什么。 不,不是看,是在欣赏。 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墙边的一幅画上。 顾瑾辞的脚步,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猛地顿住。 画上是浓烈又绝望的色彩,风雪交加的旷野,一株海棠在雪中燃烧,花瓣破碎,却依旧顽强的绽放。 画的笔触很特别,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细腻,而是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像画画的人把情绪连同筋骨一起砸了进去。 是k的作品,他在网上看到过。 而现在,这幅画就挂在陆妄的办公室里。 不是印刷品,不是仿作,是原作! 陆妄怎么会有k的画? 难道他也想拉拢k和韩,和他竞争那个项目吗? 一瞬间,顾瑾辞心头那股因女人而起的怒火,迅速被另一种更冰冷的、属于商人的警惕和算计所取代。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陆妄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半点意外,只有淡淡的讥诮。 “顾总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的语气冷淡到像是跟招呼一个上门修水管的差不多。 顾瑾辞大步走到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像是淬了冰。 “陆妄,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谢语棠在哪儿?” 陆妄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身高与顾瑾辞相仿,气场却温和又强大。 “顾总找人找到我这儿来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画架的边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情人的肌肤。 “自己的妻子,自己看不住,反倒来质问一个外人?” “你!”顾瑾辞被他的话刺到,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陆妄却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画上,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惋惜。 “顾总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撒泼,不如多关心一下公司的股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毕竟,一个连枕边人都看不懂的蠢货,在生意场上,又能有多高明的眼光呢?” 一旁的秘书顿时汗颜,合着她刚刚跟陆妄说的话,他全都忘光了? 不是为了缓和两家的关系才放顾瑾辞上来的吗?怎么感觉她家陆总是专门为了当面挑衅的呢? 办公室内的氛围充满了火药味。 顾瑾辞脸色铁青,看着陆妄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的火烧得更旺。 “陆总真是好口才,把别人的妻子藏起来,现在又来指责我不懂自己的妻子。”顾瑾辞强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三做到你这份上,也是够恶心的。” 陆妄嗤笑出声,对于被称作“小三”的事情一点都不在乎。 “纠正一下,谢小姐是个独立的成年人。她想去哪想住在哪里,都是她的自由,我不过是提供了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 办公室外,谢语棠有事要找陆妄。正准备敲门,里面传来的那道熟悉的声音让她的手猛地一顿。 她的眉头一皱。 顾瑾辞?他怎么会在这里? 门内的声音没有停顿,顾瑾辞指着那副画冷笑: “陆妄,别装了。你费尽心思弄来k的原作,不就是想抢城西那个艺术园区的项目?” “你把我太太藏起来,也是为了恶心我,好让顾氏在谈判桌上让步吧。” 第40章 她能拿下顾瑾辞,就能拿下陆妄 在顾瑾辞的商业逻辑里,一切都是利益。他根本不信陆妄是真的懂得欣赏k的画,更不信陆妄对谢语棠有什么真情。 陆妄听到这番话,脸上的讥诮再也藏不住。他看顾瑾辞,完全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轻笑出声,“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还装得下别的东西吗?” “姓陆的,都是男人,你就不必在我面前装清高了。”顾瑾辞轻蔑地说,“谢语棠只不过是我玩腻了的垃圾,这种货色,我不信你真的会看上她。” “开个价,把人交出来,我就当你和她的事情没发生过。” 谢语棠听了他的话后,心不受控制地一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八年的婚姻,她倾尽所有,现在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到头来,在他嘴里,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心寒。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 陆妄:“顾瑾辞,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把感情当筹码,把人当物件?” “难道不是?”顾瑾辞继续说道,“谢语棠跟了我八年,图的不就是顾太太的位置和顾家的钱?现在看我要跟她离婚,转头就爬上你的床,这种女人,亏你陆大少也下得了口。” 话音未落,陆妄猛地揪住顾瑾辞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顾瑾辞闷哼一声。 “顾瑾辞,你这张嘴要是不会说人话,我不介意找人替你缝上。”陆妄的声音极冷,没有半点起伏,却透着彻骨的杀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位下属瞬间白了脸,大脑一片空白。 陆妄的秘书太阳穴狂跳,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他跟了陆妄这么多年,深知自家老板手腕强硬,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甚至毫不掩饰暴戾杀意的模样。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叫嚣的念头:完了!要是陆总今天真在这里动了手,两家算是彻底结怨了。 而顾瑾辞的助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两人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惊魂未定地将各自的总裁拉开。 顾瑾辞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死死盯着陆妄的眼睛,咬牙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陆妄,为了一个二手货跟我撕破脸,值得吗?” “你再骂一句试试!”陆妄手背的青筋暴起,作势又要冲上去揍他。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娇柔做作的女声从走廊传来,打破了门内外的死寂。 “语棠姐,你站在这里干嘛呢?怎么不进去呀?” 谢语棠后背一僵,她转过头,正对上林雪儿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林雪儿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幸灾乐祸,面上却端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其实她早就到了,躲在拐角处清清楚楚听完了顾瑾辞对谢语棠的那些恶毒贬低。 那些话字字诛心,听得她通体舒畅。直到察觉谢语棠有离开的动作,她才故意拔高了音量走出来,目的就是要让她当众难堪。 办公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对于她们的到来有些意外。 林雪儿根本不给谢语棠反应的机会,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红木大门。 “顾哥哥,陆总,我们没有打扰你们谈正事吧?”林雪儿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陆妄的视线落在谢语棠身上,神色复杂。 顾瑾辞的视线也死死钉在谢语棠身上,第一感触就是:几天不见,她又瘦了。 谢语棠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风衣,越发显得身形单薄。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质问的欲望都没有。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要激陆妄把人交出来而已,也不知道谢语棠来了多久。 他想问她听到了多少,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习惯性的嘲讽。 “怎么?终于舍得出现了?” 谢语棠的目光从顾瑾辞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半秒。 她转向陆妄,声音平静:“我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新锐之声’的参赛细节,另外我最近又新画了几幅作品,想要你帮我看看。”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她现在的反应,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顾瑾辞胸口憋着一股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林雪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语棠姐你也要参加‘新锐之声’?” 接着,她声音又软又甜地说:“那真是太巧了,前阵子我想着去挑战一下自己,就试探着跟瑾辞哥哥提了这件事,没想到他那么支持我。” “不仅帮我报了名,还特意帮我联系了专业的制作团队指导我。” 说到这里,林雪儿又贴近了谢语棠一些,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关切。 “不过现在好了,有语棠姐在,我就放心多了。” “对了,你一个人准备一定很辛苦吧?要是缺什么,千万别客气,我可以帮你跟顾哥哥说说,他一定会帮你的。” 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配上精心设计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关心姐妹。 但谢语棠听得出来,林雪儿话里的每个字都在宣示主权,在宣告着她有顾瑾辞撑腰,有资源,有底气。 不像她…… 还没等谢语棠做出反应,陆妄便率先开口:“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谢小姐参赛的一切需要,我都会提供。” “而且,不比顾总的差。” 说完,林雪儿的脸色顿时挂不住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死死盯着陆妄那护着谢语棠的姿态,心中的嫉恨与不甘如毒蛇般疯狂噬咬着她的理智。 凭什么?谢语棠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丑八怪,凭什么能得到陆妄如此毫无保留的偏爱?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陆氏掌权者,平日里多少名媛千金连见他一面都是奢望,如今竟然自降身段,屈尊降贵地去捧一个粗鄙的草包! 陆妄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看上这种货色! 她才是那个被捧的对象才对,无论是顾瑾辞还是陆妄,都应该是她的。 林雪儿在心中冷哼一声。 她能拿下顾瑾辞,就能拿下陆妄。 谢语棠,你给我等着。 他马上就会是我的人了。 第41章 手撕渣男绿茶 谢语棠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林雪儿。 她的注意力全在陆妄身上,继续说着比赛相关的内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陆妄和她说话时眉眼柔和,语气与方才跟顾瑾辞对峙时判若两人。 而谢语棠从头到尾没看顾瑾辞一眼,不是刻意无视,是真的……懒得看。 那种感觉比被扇巴掌还让人难受。 顾瑾辞站在原地,胸腔里窜着一股邪火。 他看着谢语棠跟陆妄说话时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再想想她方才进门时眼神仅仅掠过自己。 不,连掠都算不上,是直接跳过去的。 就好像他只是空气,是这间办公室里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么多年,她追在他身后嘘寒问暖,他皱个眉她都要紧张半天。 现在倒好,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眼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谢语棠。”顾瑾辞的声音沉了一度:“雪儿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雪儿适时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眼眶微红,小声说。 “顾哥哥,不怪她。都怪雪儿太笨了,入不了语棠姐的眼。” “顾总。”陆妄开口,声音很凉,“你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你带着小三跑到我的公司来找存在感,不觉得丢人吗?” 顾瑾辞被那句“小三”刺中,刚要发作,却又被他打断。 “还有,谁放你进来的?”他看向林雪儿,语气轻飘飘的。 林雪儿原本还躲在顾瑾辞身后装委屈,听到这话后,眼神开始心虚地乱飘。 她飞快地整理措辞,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陆总,我姐姐临时有事走不开。我是代表林家,来跟陆氏谈合作方案的。” “我姐姐之前有预约,前台就放我进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动作优雅得像排练过。 “这是合作草案,陆总您先看看?” 陆妄不仅没接,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 “林若华让你来的?” “对。”林雪儿点头,语气笃定。 陆妄笑了,那种笑不带温度,纯粹是觉得好笑。 “林小姐,我跟你姐姐打过几次交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他站起身,随手将西装袖口的扣子理了理。 “林若华要是真想谈合作,她会亲自来,哪怕推掉其他所有行程。这种份量的事,她不会交给别人,更不会交给你。” “而且……”他顿了顿,冷声道,“你也配?” 最后三个字说得不重,但刀子够快。 林雪儿的脸白了一瞬,很快又强撑起笑容,“陆总,你误会了,我姐她真的是……” “行了。”陆妄抬手打断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们林家派来的代表如果是这个水平,那这个合作没有继续的必要。” 林雪儿慌了神,这个项目是林若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到这一步的,要是被她搞黄了,林若华会扒了她的皮。 现在该怎么办? 下一秒,她眼眶一红,眼睛湿漉漉地看向顾瑾辞。 顾瑾辞哪受得了自己护着的女人被这么羞辱?而且他刚刚还为了林雪儿凶了谢语棠,现在他就让林雪儿颜面扫地。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针对他。 顾瑾辞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雪儿身前。 “陆妄,你别欺人太甚。雪儿是林家的千金,怎么就不能代表林家?你对一个女孩子说话这么刻薄,这就是你们陆家的教养?” “林家的千金?据我所知,她好像和林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吧?”陆妄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这是陆家和林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顾瑾辞满是戾气地看着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别忘了,我们两家还有合作。如果你再对雪儿这么不客气,我不惜和你们陆氏鱼死网破!” “那你这个总裁当得也是够差劲的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谢语棠。 她以前不是很喜欢顾瑾辞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说什么?!”顾瑾辞更气了。 她为了维护这个野男人,竟然和他作对。 她还真是好样的。 谢语棠被他瞪着也不慌张,平淡的开口:“我说的难道错了吗?你为了一个小三不惜让整个顾家遭到重创,这样的总裁,难道不差劲吗?” 顾瑾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 “看来我还是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说着,他一把拉着她的手腕,就想把她带走。 “跟我回去,是时候应该好好教教你作为顾太太的规矩了。” 谢语棠拼命挣扎:“我不走!你放开!” 她的手腕被顾瑾辞攥得生疼,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放弃,不要再进入那个被称作“顾太太”的牢笼。 就在顾瑾辞要强行将她拖出办公室时,一只手从旁伸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妄沉下脸,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她说了她不走,你听不懂人话?” “陆妄,你管得太宽。”他逼近半步,“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 两个身高相仿、气场同样强大的男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他们谁都不肯让步,就在这个时候,谢语棠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系统惩罚再次降临。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腹部最深处钻出,像一把淬了寒冰的电钻,疯狂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 冷汗一层叠一层从额角沁出,浸湿鬓边的碎发。两个男人的争执声离她越来越远,糊成一团听不真切的嗡鸣。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唇边溢出。 顾瑾辞正跟陆妄较劲,感觉到手下的人突然没了挣扎的力气,反而软软地往下坠。 他低头一看,就见谢语棠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来,她还怀着孕! 难道是动了胎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反手想要扶住她。 “谢语棠!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他的手还没碰到谢语棠的衣角,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陆妄在察觉到她不对劲的瞬间,就已长臂一伸,稳稳地将摇摇欲坠的她揽入怀中。 谢语棠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靠在了陆妄宽阔的胸膛上。 下一秒,陆妄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第42章 把我老婆孩子还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顾瑾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那股被挑衅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急忙上前阻拦。 “你把她放下!” “滚开。”陆妄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把我老婆还给我!否则,你休想走出这个门!” 林雪儿见他如此关心谢语棠,嫉妒的后槽牙都快要碎了。 陆妄垂眸,看着怀中女人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她紧蹙的眉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再抬眼看向顾瑾辞时,那点心疼就尽数化为了刺骨的冰冷和厌恶。 “再不让开,你就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顾瑾辞勃然大怒,不仅没有让开,反而死死挡在门前。 “陆妄,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她怀着我们顾家的骨肉,今天你要是敢抢走我的老婆和孩子,我……” 还没等他说完,林雪儿突然惨叫一声。只见她瘫坐在地上,可怜无助地看着顾瑾辞。 “顾哥哥,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好疼……” 顾瑾辞下意识便走过去,担忧道。 “雪儿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在痛苦中,谢语棠忽然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顾瑾辞抛下她去关心林雪儿的画面。 林雪儿偶然间看了过去,眼神充满了得意与挑衅。 陆妄趁机抱着谢语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 迈巴赫在柏油马路上疾驰。 后座上,谢语棠蜷缩在陆妄怀里。整个人痛得几乎再次失去意识,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痛哼。 她双手死死揪住陆妄的衬衫下摆,指节泛白。 陆妄紧紧攥着她的手,那只手太凉了,一点温度都没有。 “开快点!”陆妄冲着司机低吼。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速驶向瑞和私立医院。 医疗团队早就等在急诊门口。 车门一开,医生护士立刻推着平车迎上来。 陆妄小心翼翼地把谢语棠放在平车上,跟着一路冲进急救室。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陆妄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术灯亮起的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小时后,急诊科主任拿着病历本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陆总,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主任欲言又止。 “说。”陆妄声音发沉。 “病人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还有重度营养不良,加上长期劳累。” 主任面色沉重地说,“最严重的是,她刚经历过流产不到半个月。不仅没有好好坐月子休养,反而受了极大的刺激,导致盆腔出现严重的并发症先兆。” “如果再晚送来半小时,可能就要切除子宫保命了。”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妄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盯着医生。 流产?! 谢语棠流产了? 她承受了这么多,竟然一句都没有提起。 顾瑾辞刚刚还口口声声说不能带走他的老婆和孩子,那个蠢货竟然连自己的妻子流产了都不知道? 陆妄只觉得胸口燃起一把无名火。 顾瑾辞简直就是个畜生! …… 谢语棠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这次她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陆妄一定陪在她的身边。 等她偏过头,发现果然如此。 陆妄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只不过神情比以往都要沉重。 “医生说你身体亏损太严重,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隐瞒流产的事,也没有追问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说: “以后别再这样了。”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谢语棠垂下眼,没有回答。对于陆妄为她所做的一切,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陆妄正要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一阵 “语棠姐住在哪个病房呀?顾哥哥你扶我一下,我脚还疼……” 林雪儿矫揉造作的嗓音穿透门板飘了进来。 顾瑾辞出声回应:“受了伤就该在家休息,偏要跟过来受罪。” “雪儿担心语棠姐嘛,刚才看她晕倒,我吓坏了。” 病房内的两人齐齐看向房门。 陆妄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叮嘱道: “躺着别动,我去看看。” 他出去后,立即将房门给带上,高大的身躯横挡在入口处。 门外,顾瑾辞搀着一瘸一拐的林雪儿,看清面前的陆妄后,他眼底翻涌出敌意。 “谢语棠呢?让她出来。” 陆妄连眼皮都没抬。 “她在休息,所有人都不能打扰,尤其是你们两个。” 顾瑾辞知道这里是陆家的私人医院,如果在这里大闹占不了什么好处。 于是,他直接冲着里面喊:“谢语棠,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雪儿脚踝扭伤还特意跑来看你,你连面都不露,不觉得很过分吗?!” “看她?”陆妄短促地笑出声,“你们是来探病,还是来添堵的,自己心里没数?” “陆总,你别误会。”林雪儿委屈地往顾瑾辞身边靠,眼眶泛红,“我知道语棠姐不喜欢我,可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只想亲眼确认她平安无事。” 陆妄嫌恶地瞥了她一眼,“她很好,可以滚了?” “你什么态度!”顾瑾辞气得不行。 林雪儿在后面适时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柔:“顾哥哥,算了吧。语棠姐可能真的不喜欢我们,有陆总陪着她,她想必会更开心的。” “不如我们改天再来,到时候就算我跪下求她,也一定会让她跟顾哥哥你回去的。” 顾瑾辞心疼地说:“你不必这样,回顾家本来就是谢语棠该做的,我们不欠她。” 病房里的谢语棠听着他们的对话,自嘲地笑了起来。 真是好一个不欠啊。 他们这一操作反而给陆妄恶心坏了,正想要下令将人赶走,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顾瑾辞的助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顾总!出事了!”他压低嗓音,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医院大楼外面被媒体围死了!” 第43章 她流产了?! “什么?”顾瑾辞的脑子嗡的一声。 媒体?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瑞和是陆家的私人医院,安保系统是京城顶级的,消息怎么可能走漏得这么快?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陆妄,眼神里带着质问。是不是他搞的鬼?想把事情闹大,让他顾瑾辞彻底下不来台? 陆妄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的烂摊子,别想赖到我头上。 林雪儿靠在顾瑾辞胳膊上,一瘸一拐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又软又急。 “顾哥哥,这可怎么办呀?要是被拍到我们聚在这里,还不知道那些记者要写成什么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没错,人是她叫来的。 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就用小号偷偷给几家跟得最紧的娱乐媒体发了匿名消息。 她就是要闹大。 闹得越大,顾瑾辞就越不可能跟她撇清关系。闹得人尽皆知,谢语棠那个贱人就越没有翻身的可能! 顾瑾辞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林雪儿的异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家的声誉和集团的股价。 谢建国那个帖子已经让顾氏焦头烂额,现在要是再爆出他婚内陪着“小三”来医院看正牌妻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相比于顾瑾辞外露的怒火,站在病房门口的陆妄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助理,然后对身后的保镖下令。 “封锁所有通道,启动一级安保预案。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是,陆总!” 保镖立刻通过对讲机传达指令,医院内部安保系统迅速响应。厚重的防火门在走廊尽头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陆妄的目光转向顾瑾辞,目光冷冽:“现在,带着你的人,从员工通道滚。” “你凭什么命令我?” 顾瑾辞彻底被点燃了,“谢语棠是我老婆!现在外面都是记者,她必须跟我出去澄清!” 顾家这阵子被舆论压得喘不过气,顾振南夫妇天天打电话催他,要他把人找回来、把话说清楚。 眼下媒体既然来了,正好让谢语棠当众把那些谣言一一驳回,说清楚是她造的谣,跟顾家半点关系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那点怒气竟松了几分。 “陆妄,让开。”顾瑾辞往前一步,“我要见谢语棠。” “她在休息。” “她必须出去澄清!”顾瑾辞提高了声音。 “外面那些谣言把顾家害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这事因她而起,就该由她去了结,这是她的责任!” 病房里,谢语棠靠在床头,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顾家的名声,想的还是让她这个“罪魁祸首”出去替他挡枪。 “澄清什么?”陆妄的声音像冰一样,“澄清你是个连自己妻子流产了都不知道的废物?还是澄清你为了一个小三,差点把你老婆逼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瑾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谢语棠这么在意这个孩子,她还眼巴巴地望着用这个孩子来逼他呢,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流产? 以她那性格,就算自己去死,都不会让孩子有事的。 退一万步讲,要是真的有事,她谢语棠也没资格活着了。 “顾哥哥,”林雪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想挑拨我们……语棠姐怎么会流产呢,她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啊……” 她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乐开了花。 流产了?太好了!这下谢语棠最后一个筹码也没了! “让开。”陆妄又重复了一遍,耐心告罄。 “我不让!”顾瑾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彻底失去了理智,“今天她必须跟我走!她是顾家的人,就算要死,也得死在顾家!” 他说着,竟然真的要伸手去推陆妄,想硬闯进去。 “顾总!”助理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上来抱住他,“别冲动啊顾总!下面全是记者,您要是在这里动手,明天头条就……” “滚开!”顾瑾辞一把甩开他。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谢语棠是他的,绝对不能就这么被陆妄抢走! 陆妄看着他这副疯狗一样的模样,眼神更冷了。 他微微侧身,对着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递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会意,像两座山一样挡在了门前。 “顾瑾辞,”陆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力,“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今天你要是敢在这里撒野,我不保证你还能不能站着走出这家医院。” 顾瑾辞看着挡在面前的两个保镖,又看了看陆妄那张写满“说到做到”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陆妄不是在开玩笑。 在陆家的地盘上,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可就这么走了,他又不甘心!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屈辱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陆妄,我也最后警告你一次,让开!今天我就算拆了这道门,也要把谢语棠拖下去!” 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雪儿见状,心里那点算盘拨得飞快。 不能让他们一直耗下去。媒体在楼下等久了会散,她安排的这出戏就白费了。 得有人下去,把场子撑起来。 她眼珠一转,松开顾瑾辞的胳膊,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顾哥哥,你们别吵了。”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都是雪儿不好,要不是为了来看语棠姐,也不会惊动这么多人……” 她抹了把眼角,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样吧,我下去跟记者们说说。” “语棠姐病着,不方便见人,我替她解释解释。把人劝走,免得给顾家添乱,也免得打扰语棠姐养病。” 顾瑾辞一愣,“你脚还伤着……” “没事的。”林雪儿摇头,眼神楚楚,“比起顾家的名声,我这点伤算什么。我是真心想帮语棠姐,也想帮你。”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把“懂事”“牺牲”四个字写满了脸。 顾瑾辞看着她,心里那杆秤不受控制地往她那头沉。 同样是女人,一个躲在病房里连面都不肯露,一个忍着脚伤也要替顾家分忧。 高下立判,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第44章 我爱的人一直都是雪儿 “那……你小心点。”顾瑾辞的语气软了下来。 林雪儿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背影柔弱可怜。 拐过转角,确认没人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嘴角翘了起来。 楼下大厅,玻璃门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长焦镜头、收音杆、举着手机直播的,挤作一团。保安拉着警戒线,勉强维持秩序。 林雪儿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梨花带雨的表情,扶着墙,缓缓走了出去。 林雪儿一瘸一拐地走出玻璃门的瞬间,所有镜头话筒齐刷刷对准了她。闪光灯咔嚓咔嚓,晃得人眼睛发花。 她立刻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又轻又颤。 “各位媒体朋友,请你们……请你们不要堵在这里了,不要再伤害顾哥哥了好不好?” 有人高声问:“这位小姐,请问您和顾总是什么关系?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雪儿抬起头,眼眶红得恰到好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我只是代表顾家来看望语棠姐的……她住院了,我很担心她。” “代表顾家”这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却足够让所有麦克风都捕捉到。 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代表顾家?林雪儿凭什么代表顾家?她是顾太太吗? 有记者立刻追问:“林小姐,您是以什么身份代表顾家?顾总现在是否已经和谢语棠离婚?” “您和顾总到底是什么关系?您是介入他们婚姻的第三者吗?” 林雪儿像是被这些话吓到了,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不是的!我和顾哥哥……我们只是……认识了很久而已。” “语棠姐才是顾哥哥名正言顺的妻子,虽然除了顾哥哥之外,还有人关心她……” 她这番欲盖弥彰的发言,既表明了和顾瑾辞的亲密关系,又坐实了谢语棠出轨的谣言。 记者们皆是一惊,问题越来越尖锐,指向性越来越明确。 而林雪儿只是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哀求的眼睛望着镜头。 满脸写着“我被谢语棠逼得好惨”。 楼上。 顾瑾辞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铁青地听着助理的低声汇报。记者没散,反而因为林雪儿的出现更疯狂了。 “雪儿还在下面?”他声音发沉。 “是……林小姐好像应付不来,情况很乱。”助理擦了把汗。 顾瑾辞攥紧了拳头。 他得下去,雪儿是为了他,为了顾家才下去的,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细微、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病房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走廊凝滞的空气里。 顾瑾辞脚步一顿。 陆妄反应最快,猛地推开门冲进去。 谢语棠蜷在床上,额头全是冷汗,手死死揪着被单。她的脸惨白,嘴唇被咬出血丝,整个人都在痉挛。 系统惩罚又来了。 医生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一看到监护仪上剧烈波动的曲线,脸色骤变。 “快!准备急救!” 医护人员瞬间围满了床边。仪器滴滴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 顾瑾辞下意识地朝病房门口迈了一步,可那一步却突然顿住了。 雪儿需要他,要是这个时候他躲在后面,那还算什么男人? 而且,助理刚刚才给他汇报下面的情况,他刚准备下去,谢语棠就出事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定又是她在争风吃醋,自己不愿意出面也就算了,还要拦着他。 这种女人,最是贱了。 因为医生的进入,房门被打开了。 顾瑾辞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 目光落到病床上的谢语棠,而她也无意识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关心,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 然后,眼睁睁看着顾瑾辞转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很快,近乎逃离。 陆妄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已经痛得失去意识、眼角却滑落泪水的女人,眉头皱得不能再紧了。 楼下。 顾瑾辞冲出电梯时,林雪儿正被记者围堵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摔倒。 “顾总来了!” “顾总!” 人群一阵骚动。 “顾总!请问您和林小姐是什么关系?” “是不是谢语棠插足您和林小姐之间,强行将你们分开?” 顾瑾辞下颌线绷得死紧,他伸手,将身后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林雪儿更紧地护在身后,手臂甚至半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宣告性。 顾瑾辞抬起眼,目光冷冽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急切的脸。 “第一,”他开口,每个字都敲得很重,“我和雪儿之间清清白白,她是林家的千金,也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 他侧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发抖的林雪儿,眼神软下来,随即又转向媒体,变得无比坚硬。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爱的人,一直都是雪儿。” 现场死寂了一瞬。 连林雪儿都怔住了,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至于谢语棠,”顾瑾辞的语调陡然转冷,充满了讥诮,“她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但仅此而已。” “至于她为什么要让父母来问我要钱,为什么要在网上散播谣言,各位可以去查,不必在这里为难雪儿。” “顾总,您的意思是,网上那些对您不利的谣言都是谢小姐捏造的?” “我的意思是,”顾瑾辞打断记者,将林雪儿往怀里又带了带,姿态是毫不掩饰的保护。 “雪儿比她好一千倍,一万倍。她为我受了委屈,今天这事,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他说完,不再理会任何提问。搂着林雪儿,在保镖的开道下,强硬地挤出人群。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烁,快门声咔嚓成片。 这个画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占据所有头条。 第45章 把她光明正大带进顾家 一个个刺眼的词条以井喷之势霸占了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榜,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顾瑾辞承认爱林雪儿# #谢语棠正牌妻子变小三# #谢语棠豪门弃妇# 视频里,顾瑾辞半揽着林雪儿的肩,林雪儿靠在他怀里,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样子。 两人之间那点亲昵,隔着屏幕都看得清楚。 网络上的言论瞬间分化成两极,吵得不可开交。 【卧槽!世纪告白现场?正牌妻子还在楼上住院,他就敢这么说?】 【这男的疯了吧!这下坐实了婚内出轨啊!林雪儿就是小三!】 【心疼谢语棠,这的是什么样的绝望啊。】 【楼上的别圣母了,顾总都说了,是谢语棠捏造谣言在先,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心疼的?】 【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女人,现在肯定在楼上偷笑呢,又可以讹一笔了。】 顾家老宅的早晨,本该是安静的。 老太太刚做完晨课,被保姆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电视开着,新闻频道正播报早间的娱乐头条。 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再播一遍。”她声音不大。 保姆陈妈手忙脚乱地找遥控器,把那段新闻倒回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往老太太耳朵里钻。 “我爱的人,一直都是雪儿。” 这句话从顾瑾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怀里还揽着那个女人。 她的好孙子当着全京城媒体的面,把她最疼爱的姑娘踩进了泥里。 她气得满脸通红:“快!快去把那个畜生给我叫回来!”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却一阵发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下去。 “老太太!” 茶盏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陈妈尖叫着冲上来扶住她,老太太已经闭上了眼,半边脸都白了。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通知老爷夫人!” 整个顾宅乱成了一锅粥。 …… 顾振南和许曼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推出了急救室。 主治医生说的是急性血压升高引发的短暂性脑供血不足,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大的刺激,需要静养,最忌再动气。 许曼站在病房外头,脸色不好看。她心里清楚,婆婆这是被那条新闻气的。 “都怪那个谢语棠。”许曼咬牙,“自己不要脸住院,还闹得满城风雨,连累老太太也跟着遭罪。” 顾振南没说话,他已经因公司的事情急得焦头烂额。 谢建国那个帖子带来的负面影响还未平息,顾瑾辞这一记“自杀式”的公关,直接将顾氏集团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股价在开盘后瞬间开始断崖式下跌,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 无数合作方发来邮件质询,甚至有几个正在洽谈的大项目直接被对方单方面叫停。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将所有脏水都泼到谢语棠一个人身上。 这样才能让顾家迅速摆脱舆论的风波,将伤害降到最小。 要是再推波助澜一番,给谢语棠身上再安几个黑料…… 或许还能让顾家的市值再翻上一翻也说不定。 顾振南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精光,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病房里,老太太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而是问: “瑾辞呢?” 许曼忙凑过去:“妈,您醒了,您可吓死我们了。” “瑾辞他在公司处理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 “叫他赶快回来。”老太太的声音很虚,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硬气,“把棠棠也叫回来。” 许曼一愣:“妈,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想着那个女人。” “我说,让他把语棠带回来。”老太太闭上眼,“我有话问他们。” 顾瑾辞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和林雪儿正坐在车上。 听说奶奶气晕了,他手里的笔停住了。 陈妈在电话那头哭:“少爷,您快回来吧,老太太指明了要见您,还要见……还要见少奶奶。” 顾瑾辞的眉头拧起来。 要见谢语棠。 他早该想到的。奶奶一向偏疼那个女人,寿宴上还特意给她撑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奶奶头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谢语棠。 他心里堵得慌。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顾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她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要不,我再去跟记者们解释一下,说你刚才只是一时情急……” “不必。”顾瑾辞打断她,单手掌控着方向盘。 他心里确实有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但那不是后悔。 他只是觉得,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讨厌这种感觉。 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雪儿为他受了委屈,他站出来保护她,天经地义。 至于谢语棠…… 那个女人躺在病床上,让陆妄出头,自己却连面都不露,现在又闹出这种事,简直不可理喻。 而且医院那些记者,很可能就是谢语棠或者陆妄叫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逼他,让他难堪。 “顾哥哥。” 林雪儿见他脸色阴沉,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可是……我听到你说爱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 她仰起头,满眼爱慕地看着他。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顾瑾辞心头的那点烦躁。 奶奶要见他和谢语棠,无非是想问个清楚。可他和谢语棠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离婚协议都签了,她现在住陆妄的医院里,被陆妄护得严严实实,他连人都见不着。 倒是雪儿…… 经过这场风波之后,雪儿哭得很伤心。 她说她从没想过要破坏别人的婚姻,她只是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却一直不敢说。 她说她愿意承受所有的骂名,只求他别因为流言就推开她。 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他的心都化了。 是啊,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保护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是谢语棠不识大体,是陆妄咄咄逼人,是那些媒体小题大做。 错的,是他们。 他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已经公开了,他索性就把雪儿光明正大地带回顾家,让家里人认可她。 第46章 小三进家门 “雪儿,今天,跟我一起回顾家。”他说。 林雪儿又惊又喜,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顾哥哥,这样真的好吗?老夫人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有我在。”顾瑾辞的语气很笃定,“这次,我会让全家人都认可你。” 林雪儿把头埋进他怀里,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谢语棠,我马上就要成为顾家的女主人了。 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陆家私立医院。 顶层vip病房里,谢语棠已经醒了。 陆妄正坐在床边,用小刀细致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贯成一条完整的线。 病房内的电视开着,屏幕上正铺天盖地播放着顾瑾辞和林雪儿在医院门口的那一幕。 陆妄的余光瞥到,不动声色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想吃点什么?”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她面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语棠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 她早就猜到了。 从顾瑾辞转身离开病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就在这时,谢语棠的手机响了。 是许曼打来的。 她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后,眉头一皱。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对面很快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姓谢的,我妈要见你。” 顾奶奶? 谢语棠疑惑地问:“她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许曼没有回答,立即挂断了电话。像是和谢语棠多说一个字,她就会被污染一样。 “怎么了?”陆妄问。 她故意将语气放轻松:“没什么,就顾瑾辞的妈叫我回去一趟,说是顾奶奶找我。” 闻言,陆妄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非去不可吗?” 谢语棠知道他不待见顾家,也不希望她和顾家再有任何牵连。 但是……顾奶奶毕竟是无辜的。 谢语棠保证道:“最后一次,回去跟他们做个了断,以后再也不会了。” 陆妄沉默了许久。 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不情愿地开口道:“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就算她想反悔也不可能了,因为她的寿命只剩下最后十天。 …… 顾家老宅。 谢语棠回来后,老宅一如往昔的安静。 陈妈早等在门廊下,见到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快步迎上来扶住她的胳膊。 “少奶奶,您可算来了。老太太念叨您一上午了。” 谢语棠脚步顿了顿。 她已经不是什么少奶奶了,可陈妈这声叫得自然,叫得心疼,她也就没纠正。 谢语棠跟着陈妈走进客厅。 偌大的客厅里,只坐着顾老太太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服,靠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整个人看起来比寿宴那天憔悴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抬起眼。 当她看到谢语棠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和那瘦得几乎脱相的身形时,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 “语棠……你过来。”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语棠顺从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奶奶。”她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又瘦了?”老太太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可看到她那苍白的皮肤,又怕自己手凉碰坏了她似的,手停在半空,满眼都是心疼。 “你和瑾辞的事我都知道了,放心,奶奶一定替你做主。”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 客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是少爷回来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攥紧了谢语棠的手,脸上是山雨欲来的怒意:“回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他算账呢!” 几秒后,门开了。 顾瑾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谢语棠的身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不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然而,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在他身后,林雪儿紧紧跟着,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她换了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眼眶还是红的,看起来柔弱又无辜,像是受了惊的小鹿。 她一看到沙发上的谢语棠,身体就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往顾瑾辞的身后缩得更紧了,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 那个动作,充满了依赖和占有。 客厅里原本尚算温情的空气,在他们出现的瞬间,被一种令人窒骨的冰冷和尴尬所取代。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她最疼爱的孙媳妇因为他被全网唾骂,他不仅没有半句安慰,反而带着那个罪魁祸首堂而皇之地跨进家门! 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打她的脸!是在把顾家的百年清誉,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 “畜生!”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死死地盯着顾瑾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着滔天的怒火。 “谁让你把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来的!” 林雪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抓着顾瑾辞的衣角,声音又软又颤,带着哭腔:“顾哥哥……我还是走吧……老夫人她……她不喜欢我……” 这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就激起了顾瑾辞的保护欲。 顾瑾辞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奶奶,您这是干什么?雪儿她只是担心您,才跟我一起回来的。”他看着老太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责备。 “担心我?”老太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她担心我?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不能早点给她腾地方吧!”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靠着下作手段搅得我们顾家天翻地覆,现在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老太太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林雪儿脸上。 第47章 林雪儿被扇 林雪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咬着嘴唇,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顾瑾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奶奶!您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雪儿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老太太死死盯着他,“她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活着!” “你为了她,把你的结发妻子害得这么苦!让顾家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现在你问我她做错了什么?顾瑾辞,你读的书、受得教养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顾瑾辞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从小到大,奶奶最疼他,何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可自从谢语棠嫁进来,一切都变了。 奶奶的心,完完全全偏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寿宴上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林雪儿走过来,怯生生地说:“老夫人,我是真心想来探望您的……我知道您因为网上的事生气,但那些真的不关顾哥哥的事,都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瞟向了谢语棠的方向。 意思不言而喻,都是谢语棠的错。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在偌大的客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以与年龄不符的迅猛之势,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林雪儿的脸上。 林雪儿整个人懵了。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一向慈眉善目的老太。 那半边脸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子。 老太太厉声呵斥道:“我们顾家哪轮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顾瑾辞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林雪儿揽进怀里,看到她脸上鲜红的五指印,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奶奶,您怎么能动手打人!” “她破坏别人家庭,我打她已经算轻的了。” 顾瑾辞从没见过奶奶发这么大的火,更没见过她对哪个人下狠手,但还是死死地护在她的身前。 “奶奶,雪儿是客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紧,“您今天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该打她耳光。传出去,丢的是顾家的脸。” “顾家的脸早就被你丢光了!”老太太气得一阵剧烈的咳嗽,陈妈连忙上去给她顺背。 老太太越说越气,谢语棠始终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像一根针,扎在顾瑾辞的心上。 “谢语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再在后挑唆我奶奶,故意利用她让雪儿难堪。” “看着我们一家为你吵得天翻地覆,看着顾家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你心里是不是早就笑开花了?!” 谢语棠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只是觉得,很吵。 “你闭嘴!”老太太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顾瑾辞的手都在抖。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语棠才是你的妻子!你为了一个小三还反过来指责她?你的良心呢!” “良心?”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看向林雪儿脸上清晰的红印。 “奶奶,您打她,就是打我的脸!我带雪儿回来,不是让她来受辱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顾振南和许曼沉着脸走了进来。 许曼一进门就看到这乌烟瘴气的场面,眉头拧得死紧。 “妈,您怎么起来了?医生说您要静养!”许曼快步走过去,扶住老太太,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向谢语棠。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一来就没好事!妈就是被你气得才晕倒的!” 什么? 顾瑾辞脑子嗡的一声,僵在了原地。 奶奶……晕倒了? “医生说再晚一点,人可能就……”顾振南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然后来到他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办法,你奶奶执意要护着谢语棠。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你就先服服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连你奶奶的命都不要了。” 顾瑾辞彻底懵了。 他以为奶奶只是生气,却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他看着老太太苍白的脸,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熄了个干干净净。 老太太在谢语棠的搀扶下,缓缓坐回沙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失望。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顾瑾辞身上。 “你,给棠棠跪下道歉。”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霎那间,满室皆惊。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谢语棠,眼底都掠过一点意外。 许曼脱口而出:“妈!” 顾瑾辞更是攥紧了拳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奶奶。 奶奶让他,给那个女人跪下? 顾瑾辞以为自己听错了:“奶奶,您说什么?” “我让你跪下,给你的妻子道歉!”老太太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对她造成的伤害,跪一辈子都不够!” “奶奶!”顾瑾辞的脸彻底黑了,“我是顾家的总裁,是您的孙子!您让我给她跪?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老太太冷笑,气得浑身发颤,“你带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满世界宣扬你们的丑事,把你结发八年的妻子往死里逼,你还有脸跟我提脸面?!” 她说着,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眼前又是一黑,身子往沙发里软下去。 “奶奶!”谢语棠惊呼一声。 顾振南也着急了,对他使眼色:“瑾辞!” 连他爸都站到那个女人那边去了? 他看向谢语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还没行动,身后的林雪儿却突然冲了出来。 她泪眼婆娑地挡在顾瑾辞面前,对着老太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夫人,您别逼顾哥哥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语棠姐优秀,能够博取您的欢心。” “如果非要跪,我愿意代替顾哥哥。” 话音未落,没等任何人反应,林雪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 竟然真的直挺挺地跪在了谢语棠的面前。 第48章 林家和林雪儿断绝关系 “扑通”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跪得直挺的,膝盖砸在大理石地砖上,那白色的连衣裙铺散开来,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楚楚可怜。 她仰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谢语棠,声音抖得几乎要碎掉。 “语棠姐,我求你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佛珠相碰的轻响。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现,不该让你们夫妻闹到这个地步。”林雪儿哽咽着,“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就算打我骂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只要你原谅顾哥哥,不要再为难他了好不好?” 她说着,竟伸手去够谢语棠的衣角,被谢语棠不动声色地避开。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许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顾瑾辞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立刻就要弯腰去扶:“雪儿,你别求她,她不配!” 林雪儿却死死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自己跪得笔直,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泪眼朦胧地望着谢语棠。 “语棠姐……我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委屈和卑微。 “我知道我不该喜欢顾哥哥,可是感情的事情……我真的控制不住。” “如果你心里有气,就都冲我来。” 这番话说的,仿佛谢语棠才是那个仗势欺人、搅得顾家鸡犬不宁的恶人。 而她则是为了爱情为了顾家安宁,甘愿牺牲自己跪地求饶的圣女。 顾瑾辞:“雪儿,你起来。” “不。”林雪儿固执地摇头,挣开他的手,膝盖反而往前挪了挪,离谢语棠更近。 “顾哥哥,你别拦我。我今天就跪在这儿,语棠姐什么时候原谅你,我什么时候起来。” 这话一出,顾瑾辞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雪儿,倔强,卑微,把自己的尊严全都踩碎了,只为了替他求一句原谅。 而谢语棠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一刻,他心里那杆秤彻底歪了。 顾瑾辞看着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再听着她这番“顾全大局”的话,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谢语棠!雪儿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恶毒?!”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语棠身上,等着她开口。 是顺势而下,扮演一个宽宏大量的正妻?还是继续冷硬,坐实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妒妇形象? 老太太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正要开口呵斥这场荒唐的闹剧。 却见谢语棠终于有了动作。 “你们在演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结实地扇在了他们的脸上。 林雪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顾瑾辞猛地抬头:“你几个意思?!”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有一丝嘲讽,“你一会儿心疼她跪,一会儿又骂我心冷。” “顾总,你到底是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让全家人看看,林雪儿有多懂事,我有多歹毒?” 顾瑾辞的脑子嗡的一声,被噎得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谢语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可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演得挺到位。”她又看向林雪儿,像是在点评“既然跪都跪了,不如再磕几个?” 林雪儿的脸“唰”地白了,脸上露出几分难堪。 “谢语棠!”顾瑾辞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死的,强压着怒气,“你别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并且比刚才更急促。 没等陈妈通报,几道身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气场极强的年轻女人,一身高定西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林雪儿截然不同的凌厉和精明。 正是林家如今真正的掌权人,林若华。 她身后跟着的,是林家的当家夫妇。 林雪儿看到他们,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救兵。 爸妈一定是来给她撑腰的。 顾太太的位置,终于要是她的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连裙摆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踉踉跄跄地朝他们扑过去。 “爸!妈——” 她声音又软又委屈,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下一秒,一记耳光结实地落在林雪儿脸上。 “啪”的一声,比刚才老太太那一巴掌还要响。 林雪儿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捂着脸,那半边脸颊本就有老太太留下的红印,这下更加肿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若华,嘴唇哆嗦着:“你……你打我?” 林若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还嫌闹得不够大,非得整个林家为你陪葬,你才满意吗?” “我……”林雪儿委屈至极。 想要反抗,却瞟见爸妈那同样冷漠的表情,所有的话又瞬间被她咽回肚子里。 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爸妈最疼爱的女儿了,也不是林家高贵的千金大小姐了。 这一切都怪林若华,怪她抢走了她的一切。 因为她的出现,这一切才变了的。 可是就算林雪儿再怎么恨她,也不能表现出来。 但只要等她当上了顾太太,林若华就嚣张不了多久了。 “你假冒我的名义,把与陆家的合作搅黄了的事情,之后我再跟你算!” 林若华咬牙说完后便没再看她,目光先落在沙发上的顾老太太身上,神色立刻缓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微躬身。 “顾老夫人,对不住。今天我们一家登门,是来给您赔罪的。” 她语气诚恳,条理清晰:“网上那些风波,闹得这么大,归根结底,是雪儿不懂事。” “她仗着和顾总相识,处处生事,不仅连累了顾家的名声,也害得谢小姐受了委屈。” “这件事,是林家管教不严。我代表林家,向您,也向谢小姐道一声歉。” 林父和林母也跟着上前,朝老太太微欠身。 林父开口,声音沉得很:“老夫人,这个孽障做出这种事,我深感愧疚。” “如果非要问罪,念在她只是我家养女的份上,也希望您不要牵连林家。” “从此,林雪儿跟我们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第49章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林家要跟她断绝关系?! 这句话落地,所有人皆是一惊。 林雪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对她曾唤了二十多年“爸妈”的夫妻。 “爸……你说什么?” 林父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顾老太身上,腰还微弓着,一副只想把这桩烂事了结掉的姿态。 “你已经听清楚了。”林若华替他回答,语气平地没有起伏,“林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把你养了这么久,林家已经仁至义尽。” 林雪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这回不是装的。 她扑过去抓林母的袖子:“爸,妈。你别听她的,我可是你女儿啊!你不能不要我!” 然而,林父只是冷漠地别开脸,林母更是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林母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却干脆。 “我们已经请了律师,断绝关系的文书,下午就能办好。”她的声音听不出温度,“雪儿,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担着。” 林雪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整个人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跌倒。 幸好顾瑾辞及时过来,将她扶住。 她不敢相信,从小到大爸妈把她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怎么会为了林若华那个外人就把她推出去? 就算后面证实了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一日父母,终生父母。 他们不能就这么将她甩掉! 林若华不再看她,转向顾老太太,重新躬身。 “顾老夫人,今日叨扰,是我们的不是。等您将身子养好,我们再来赔礼谢罪。如果没什么事,我们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顾老夫人朝她点了点头。 林若华朝林父林母递了个眼色,一家三口便转身往外走,脚步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然而,林父走到门口的时候,眼神却不由得往后瞟了一眼。 因为林雪儿,导致整个林家都在风口浪尖上。 他们只是一家中等公司,比不上顾家的实力深厚,经不起这些大风大浪。 原本他还期盼着林雪儿真的能当上正牌的顾太太,这样的话,他们林家还愁没有资源吗? 可惜都这么多年了,林雪儿不仅没有任何进展,反而闹成了如今的局面。 眼看着林若华已经要搭上陆家这条线,这个时候,他们更加要表明态度,给陆总一个定心丸。 到时候就算得罪顾瑾辞,有陆妄相助,他们也不怕。 于是,在林若华的劝说下,他这才下定决心选择了陆家。 林父咬了咬牙,在内心祈祷着希望他的选择没有错。 客厅里,只剩下林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瑾辞,眼泪流得更凶了,希望他能像之前那样,站出来护住她。 可是方才在林家要和她断绝关系的时候,顾瑾辞就打算出手了的,只是又被顾振南给瞪了回去。 奶奶已经晕倒过一次,要是再因为他维护林雪儿而晕倒,那他可就太没有良心了。 “他们都走了,你还不滚?”顾老夫人鄙夷地看向林雪儿。 林雪儿见他毫无反应,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知道,今天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最后怨毒地剜了谢语棠一眼,捂着红肿的脸,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等顾瑾辞叫住她。 顾瑾辞动了动嘴,到底没出声。 林雪儿等不到那声挽留,咬着唇,推门出去了。 门又一次合上。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偌大的客厅里,陷入一种死一样的沉寂。 许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心疼儿子,小声嘟囔:“妈,您看,人都走了,这事就算了吧……” “闭嘴!” 老太太厉喝一声,许曼吓得缩了缩脖子。 “既然外人都走了,你们棠棠,瑾辞,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走过去,站在她左右两边。 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远,却仿佛隔了座大山,让人心里堵得发慌。 她做了一辈子的当家人,最看不得的就是好的姻缘被人搅黄。谢语棠是她千挑万选看中的孙媳妇,知书达理,性子又稳。 她是真心拿这孩子当亲孙女疼。 如今闹成这样,她不信夫妻八年的情分,说没就能没。 老太太握住了她的手,缓了缓语气,“棠棠,奶奶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些糟心事,奶奶替瑾辞向你赔不是。” “他年轻,被人哄昏了头,做了糊涂事。”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眼眶又红了,“可你们到底是夫妻,这个家离不开你。” “奶奶让他给你跪下道歉,他要是不肯,奶奶替他跪。” “奶奶!”顾瑾辞。 谢语棠也终于开口了:“奶奶,您别这样。” 老太太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语棠,只要你能原谅瑾辞,奶奶做主把顾家的产业……” “奶奶。”谢语棠轻轻打断她。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语棠垂下眼,看着老太太那只枯瘦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她心里有一处软了一下。 这位老人,是这八年里唯一真心待她好的。 可有些话,今天不说清楚,就再没机会说了。 “奶奶,我和他……”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离……离婚?”老太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语棠,又猛地转向顾瑾辞。 “你说什么胡话?你们好端端的,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离的婚?” “半个月前。”谢语棠的声音很平,像是述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只是她垂下眼睫,掩去了眼中的疲惫与决绝。 老太太沉思起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顾瑾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顾瑾辞也没有想到,谢语棠竟然将离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原本打算着等她生了孩子,再让林雪儿带着孩子在他家里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让大家认可她后再公开离婚的事情。 他所有的盘算和计划…… 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了。 第50章 永远离开顾家 谢语棠反手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那动作带着安抚,眼神却毫无波澜。 “奶奶,您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这些年谢谢您真心疼我,语棠不孝,不能再陪着您了。” 老太太颤抖着声音问:“……你要走?” 见她点头,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 “别!瑾辞糊涂,奶奶不糊涂。这个家,奶奶替你做主。产业、名分,奶奶都给你争回来。” 许曼在旁边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敢吭声。 谢语棠摇头。 “奶奶,我不要这些。”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却是真的,“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这些。” 顾瑾辞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要的东西,顾瑾辞给不了。 如今谢语棠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寿命。 在剩下的这段时间,她不想再耗在这座宅子里。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谢语棠却已经站起身。她朝老人深弯下腰,几乎是一个郑重的礼。 “以后我不在……您要保重身体。” 说完,她直起身,再也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棠棠!”老太太急了,挣扎着想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回来!你别走!” 她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顾瑾辞,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畜生!还不快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顾瑾辞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纤细背影,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想也不想,迈开长腿就追了出去。 谢语棠刚走出大门,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被迫停下脚步,回头,对上顾瑾辞那双盛满怒火的黑眸。 “谢语棠,谁给你的胆子将离婚的事情说出去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着冰。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和雪儿好?想让顾家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他质问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谢语棠疼得眉头微蹙,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顾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放手。” “没有关系?”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将她拽到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俯下身,眼神阴鸷地吓人。 “只要离婚证还没到手,你就还是我顾瑾辞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撇清关系?” “你故意把事情闹大,是不是很得意?现在雪儿被你逼走,看着我被全家人指责,是不是觉得很骄傲?” 谢语棠终于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笑了。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可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在他看来,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把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顾瑾辞扣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紧。 “说完了吗?” 谢语棠回头,发现陆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大门外。 他靠着那辆黑色的车,一身风衣,姿态懒散,可那双眼睛落在顾瑾辞攥着谢语棠的那只手上时,没有一点温度。 夜色压下来,他逆着廊灯的光走过来,每一步都不急,却让顾瑾辞下意识地把谢语棠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寸。 “陆妄。”顾瑾辞眯起眼,“这是顾家的地盘,轮不到你撒野。” 陆妄没看他。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垂眼看了看她被攥得发红的手腕,那点红印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你没有资格管她。” 说着,他将手中的手机在空中晃了晃,威胁道:“如果你再不放手,我就将你强迫她的事情发在网上。” “因为你的胡闹,顾氏的股份已经大跌,我不妨让它直接跌停。” 顾瑾辞猛地怔住了。 他深知,一旦股份持续下跌,即便日后澄清了真相,也很难回到从前。 届时,顾家将彻底被陆家压制,而他想要重新夺回谢语棠的希望,怕是更加渺茫了。 他死死盯着陆妄,又看向被他攥在手里的谢语棠。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跳梁小丑。 一股被彻底剥离的恐慌,比愤怒更先一步攥住了顾瑾辞的心脏。 他猛地松开了手。 力道之大,甚至带了一丝甩开的意味。 谢语棠却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早就料到。 她收回手,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红痕,转身就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陆妄为她拉开车门,手掌体贴地护在她头顶,以防她撞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地刺眼。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顾瑾辞所有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毫不留恋地倒车,转向,最后汇入夜色里的车流,只剩下两点猩红的尾灯,越缩越小,直至彻底不见。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空旷的顾家大宅门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瑾辞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荡荡,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纤细的触感,脆弱的好像一折就断。 他用力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青筋暴起。 …… 车内,气氛安静得过分。 谢语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城市的繁华在她眼中只是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她抬手,轻轻揉着被捏得发疼的手腕。 那里已经红了一圈,顾瑾辞的力道没有半分留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上一瓶冰过的矿泉水。 “敷一下。”陆妄的声音低沉,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谢语棠没接,只是淡淡道:“谢谢。” 她接过矿泉水瓶,冰凉的瓶身贴在手腕上,那股火辣辣的疼才算缓解了些。 车子平稳地停在城西别墅门口。 “好好休息。”陆妄看着她,嘱咐了一句。 谢语棠点点头,推门下车。 可她刚关上别墅大门不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铃就被人按得震天响。 她以为是陆妄去而复返,打开门,看到的却是韩清辞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我的祖宗!你总算回来了!” 韩清辞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只是脸色苍白了些,才松了口气。 “我看了新闻,魂都快吓飞了!” 第51章 她画的不是技巧,是命 她几乎是扑到谢语棠面前,一双在艺术圈里见惯风浪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描着她,像一台高精度的x光机。 “顾瑾辞那个王八蛋,都离婚了,竟然还这么对你,他当自己是什么玩意?” “还有那个顾家,简直就是个龙潭虎穴,你以后再也别回去了!”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冲回顾家老宅,把那个颠倒黑白的男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谢语棠给她递了一杯水,安慰道:“别气了,来,喝口水冷静一下。” 韩清辞将水杯放在旁边,表情严肃:“要不是我看了新闻,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都过去了。”她平静地开口。 可她越是这样,韩清辞就越是气愤。 她这么珍惜的人,那个臭男人竟然这么对她,简直不可饶恕! 难怪谢语棠会突然消失这么多年,原来全都是拜这个渣男所赐。如果没有他,她在艺术界早就功成名就了。 亏得前段时间顾瑾辞给她送邀请函,想要与她合作。现在想想,真觉得恶心。 呸! 视线再移到谢语棠的身上,看着她那清瘦的样子,韩清辞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剩下的全变成了心疼。 她在她对面坐下来,放软了声音:“行了,我不说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没有压力。”谢语棠说。 韩清辞盯着她看了几秒,没从她脸上读出任何情绪。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原本还以为谢语棠会痛苦一段时间,但现在看来,她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韩清辞这才松了一口气,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说正事。” 谢语棠低头去看。 “新锐之声后天就开幕了。”韩清辞的语气切换成了职业模式,干脆利落。 “组委会那边我全部对接好了,你的展位在三号厅c区,独立空间,灯光我让苏雁鸣亲自盯的。” “参赛的作品,你定了哪一幅?” 谢语棠没急着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画室那间房的门口,推开门。 韩清辞跟过去,站在门框边往里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整幅画的色彩很暴烈,颜色与画纸的白撕扯在一起。盯着看久了,会从那些翻涌的笔触里读出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个人在把自己烧尽之前,最后的、不管不顾地绽放。 韩清辞的喉咙动了动。 她做了十几年的艺术经纪人,见过太多天才和太多作品,但k的画却完全不同。 别人画的是技巧,她画的,是命! “这画……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有点哑。 “破茧。”谢语棠靠在门边,语气很随意。 韩清辞转头看她,眼圈有点发红,但忍住了。 除了这一幅《破茧》外,里面还放了两幅画,同样惊为天人。 让韩清辞震惊得目瞪口呆,尖叫连连。 她走进画室,蹲下身仔细看那幅海棠图的细节,手指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舍不得碰。 “这三幅画,任意一幅就足以一骑绝尘,在比赛上大杀四方!” “哦对了,有件事提醒你一下。”她的表情变得微妙,“林雪儿也报了名。” 谢语棠轻“嗯”了一声,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她报名的时候用的是顾氏赞助商的资源,走的绿色通道。展位在一号厅a区,正对着入口,理论上是全场人流量最大的位置。” 韩清辞说着,嘴角撇了撇,“她的参赛作品我让人打听过了,水平嘛……怎么说呢,放在美院本科毕业展上也就是中游。” 谢语棠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韩清辞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笑了。 “也是,犯不着关注一个小三。”她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开幕,全京城艺术圈的人都盯着k的复出首秀。” “苏富比那边已经放了话,只要你这次参展,他们的秋拍专场会为你预留一个封面位。” 谢语棠莞尔一笑:“好。”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话后,韩清辞才离开。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谢语棠的眸子却瞬间暗淡下来。 这次比赛,是她最后一场展出了。 她一定不会让关心她的人失望。 …… 顾瑾辞回到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许曼和顾振南站在一边,表情也不大好看。 “人呢?”老太太开口。 顾瑾辞的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没回答。 “我问你话!”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戳,“棠棠呢?你追回来没有?” 顾瑾辞站在客厅中间,垂着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谢语棠上车时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还有陆妄那张碍眼的脸。 “她不肯回来。” “她不肯回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利,“顾瑾辞,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妈。”许曼试探着开口,“这事也不能全怪瑾辞,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棠棠气头上呢,或许过两天就……” “过两天?”老太太回头瞪她,“人家跟你儿子都离婚了!还过两天?你怎么不说过两年?” 许曼被噎得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顾振南皱着眉看向顾瑾辞:“你跟语棠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顾瑾辞沉默了几秒。 他不想说,尤其不想在这种时候、在这些人面前,把他和谢语棠之间的事情摊开来讲。 可是他清楚,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奶奶不会善罢甘休。 “离婚是我提的。” 话一出口,空气直接凝固。 老太太的拐杖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说什么?” “半个多月前,我让她签的字。”顾瑾辞的声音很平。 “你!”老太太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撑着沙发扶手就要站起来,许曼赶紧去搀。 “你为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把棠棠给抛弃了?”老太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顾瑾辞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推开许曼,拐杖举起来就朝顾瑾辞的肩膀上抡了过去。 “畜生!你个畜生!” “啪”的一声,拐杖结结实实落在顾瑾辞的肩膀上。 “妈!您小心点!”许曼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拉老太太的手。 “你别拦我!”老太太甩开她,又抡了一下,“顾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第二下拐杖落在顾瑾辞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动。 顾振南终于开口了:“妈,您消消气,这样打不行。” “怎么不行!”老太太气喘吁吁地指着顾瑾辞,“我就知道,棠棠这些年过得不好,全是因为他!” “整天跟那个狐狸精混在一起,把正经媳妇往外推。我问你,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顾瑾辞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些话要是放在以前,他听了最多皱皱眉就过去了。 谢语棠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个可以随时放下的替代品。反正她爱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走。 可现在……她真的走了。 干脆利落,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个曾经为照顾生病的他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为他咬牙忍下所有委屈的女人,就那么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把他独自一人抛弃在夜色里。 顾瑾辞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又松开。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第52章 艺术展比赛开始,震撼的画作 “新锐之声”艺术展开幕当天,京城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和艺术圈名流都汇聚于此。 林雪儿凭借顾瑾辞的赞助,占据入口最显眼的a区展位。 那里被布置得奢华亮眼,聚光灯的焦点正对着林雪儿和她那幅名为《初雪》的画作上。 她穿着一身高定白色纱裙,妆容精致,对着镜头笑得温婉动人。 “林小姐,作为顾氏集团本次赞助的特邀艺术家,能谈谈您这幅《初雪》的创作灵感吗?” “林小姐,听说您和顾总好事将近,这次参展是为你们的爱情献礼吗?” 林雪儿享受着众星捧月的瞩目,笑得合不拢嘴。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林雪儿才是唯一能站在顾瑾辞身边的女人。 但她知道,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拉拢法国artemia艺术经纪公司的创始人,韩清辞的。 只要能和韩搭上线,顾氏的文化产业布局就能迈出一大步。而她也将借此机会,让顾瑾辞给她真正的顾太太的位置。 她现在已经被林家赶了出来,没有任何退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入口处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在一众簇拥下走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那股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让整个展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那人正是韩清辞。 林雪儿眼睛骤亮,立刻提着裙摆迎了上去,姿态优雅又谦卑。 “韩总您好,我是林雪儿,久仰您的大名。” 她伸出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仰慕与谦逊:“我非常欣赏您在艺术界的成就,此次比赛要是我夺得冠军,希望能和您有个共进晚餐的机会。” 韩清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她没有伸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小姐的画,我刚才看过了。” 林雪儿心头一喜,以为自己的作品得到了赏识。 “匠气有余,灵魂不足。”韩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靠钱堆砌出来的展位,是砸不出一个艺术家的。”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雪儿的脸上。 她的笑容瞬间冻结,脸色惨白如纸。 记者们嗅到了爆点的味道,闪光灯疯了一样疯狂闪烁。 林雪儿还想继续挣扎,却见韩清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径直朝着展厅深处走去。 林雪儿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却顺着韩清辞的背影,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在三号厅c区那个最偏僻、灯光都有些昏暗的角落里,韩清辞停下了脚步。 谢语棠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身形清瘦,背影孤寂,仿佛与整个展厅的喧嚣格格不入。 韩清辞走到她身边,之前那身凌人的气场瞬间化为绕指柔,还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两人看起来熟稔又亲密。 林雪儿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席卷而来。 她和韩清辞怎么会认识? 就在这时,艺术圈一位极有分量的老前辈走到了c区。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幅画时,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中般定在原地。 “这……这画!”他激动的胡子都在颤抖,快步走到画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他痴痴地看着画,忽然眼眶泛红,声音嘶哑道。 “好画!好画啊!好一个破茧,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画作,我此生无憾了。” 周围的媒体察觉到了异动,纷纷调转镜头,朝着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蜂拥而去。 看到画作的瞬间,一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生命力,从画布上喷薄而出,狠狠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天啊,这画简直堪比当年的k啊!”一个资深记者失声惊呼。 “k?那个在巴塞尔一举成名的天才画家k!” “没错!就是她!而且这幅画看起来,似乎比k的作品更胜一筹。”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瞬间将那个清瘦的身影淹没。 “这是您画的吗?简直太震撼了!” “请问您是在什么情况下创作出的这幅作品呢?可以分享一下吗?” 采访谢语棠的人实在是太多,有人只好调转枪头,将摄像头对准韩清辞。 “韩总,请问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被冷落在a区的林雪儿,看着那边的盛况,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就像是一个被随手丢弃在阴暗角落里的垃圾,无人问津。 她死死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心、如众星捧月般耀眼的女人。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却变得面目全非。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一出现,就能夺走自己的一切!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撕烂那张虚伪的脸,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面对记者的追问,韩清辞上前一步,将谢语棠护在身后。 她环视全场,红唇一勾,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其他的消息暂且不方便告知,只能说,我正在努力争取能成为她的独家经纪人。”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即是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哗然! 让全球艺术经纪人女王韩清辞放下身段去“争取”的画家?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 这已经不是赏识了,这是捧上了神坛! 记者们几乎疯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韩清辞游刃有余地挡在谢语棠面前,强大的气场隔绝了大部分的骚扰。 “各位,今天是艺术展,请大家把关注点放在作品上。”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关于她的一切,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召开正式的发布会。” 说完,她护着谢语棠,在安保人员的开路下走向了后台的vip休息室。 人群被隔开,但那股狂热的浪潮却丝毫未减,对着画作拍了又拍。 一号厅a区彻底被遗忘。 林雪儿站在自己那幅显得无比苍白单薄的《初雪》前,感觉浑身冰冷。 第53章 举报!她抄袭! 这次的比赛先是由参观人员投票给心仪的画作,然后由评委再进行又一轮筛选。 结果金奖得主两轮的结果都无疑是同一副作品。 后台vip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韩清辞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准备好了吗?马上要公布金奖了。” 谢语棠靠在沙发上,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睫垂着,看不清情绪。 生命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 这个奖对她来说,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展厅内,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手握卡片,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经过评委会的一致决定,本届‘新锐之声’艺术展最高奖项,金奖的得主是……”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j紧接着,巨大的led屏幕缓缓亮起,金色的字体一个一个跳出来,安静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爆炸。 【本届“新锐之声”艺术展·金奖】 【获奖作品:《破茧》】 【获奖者:谢语棠】 “——谢语棠!作品《破茧》!” 全场寂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全场掌声雷动! 那位最先在c区看到《破茧》的老前辈,眼眶已经红了,拍得双手通红。 “实至名归!”他声音很大,像是怕别人听不见。 主持人端着职业微笑,眼底却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请获奖者,谢语棠女士上台领奖。” 灯光追过去,所有人都目光灼热地投向那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清瘦身影。 谢语棠平静地站起身,迎着那道刺目的光,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她的步子很稳,脸上没有获奖的狂喜,只有一种告别般的宁静。 全场又是一阵惊叹。 掌声更大了。 顾瑾辞作为这场比赛的赞助商,也坐在下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黑玛瑙,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当主持人念出“谢语棠”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的目光穿过无数个激动鼓掌的人影,落在那个正从侧台缓步走出的身影上。 谢语棠的那副画他看过了,之前只知道她喜欢画画,没想到竟然画得这么好。 舞台上,谢语棠接过奖杯的那一刻,灯光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没有笑,只是微微颔首致意,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顾瑾辞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不是容貌上的陌生,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从容而疏离的气质。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又或者,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的他从未认真看过。 周围的掌声经久不息,前排的韩清辞扬着下巴,笑得志得意满。 主持人递上话筒:“谢女士,能和大家分享一下这幅《破茧》的创作心路吗?” 谢语棠的语气不急不缓,说得头头是道。之后主持人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她都全部答了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舞台边缘,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头。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在观众席上猛然撞上了一个让她终身难忘的人。 萧沉渊! 地下赌场的那个活阎王,此刻正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坐在全场最尊贵的位置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压迫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的眼神像蛇信子舔过脚踝,又凉又慢,还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 谢语棠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就是这个人,在赌场里毫不犹豫地杀了一个人,也差一点掐死她。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台下却骤然响起一个尖厉的女声。 “她抄袭!” 林雪儿疯了般冲破安保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上舞台。 她的白色纱裙在奔跑中有些凌乱,精心盘好的发髻也散了几缕。手里死死攥着一叠纸,眼眶通红,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那哭相极为楚楚可怜。 安保人员上前拦她,却被她拼命挣开,踉跄着冲上台阶对着下面黑压压的观众和镜头,声音颤抖又凄厉。 “她这幅画的创意是我的!是谢语棠偷看了我的手稿!” 她声泪俱下地嘶吼着,把手里那叠纸举过头顶,手都在颤抖。 “这是我三年前的创作手稿,你们看!上面的构思和《破茧》一模一样!她就是个小偷!是个骗子!”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了一样亮起来,快门声密集得像下暴雨。 几个评委从前排站起来,互相交换着眼神,表情变得严肃。 主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拿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接还是该拦。 韩清辞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起身,却被坐在旁边的一个评委拦住。 “韩总,先让组委会处理。“ 评委组长已经快步走上台,他是京城美术学院的院长,头发花白,在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他接过林雪儿手里的那叠手稿,翻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放着的《破茧》高清图。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构图框架和色彩分布……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措辞很谨慎,但架不住全场几百号人都竖着耳朵听。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刚才的掌声和赞誉劈成了两半。 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汹涌的议论。 “我说她怎么画得这么好,原来是抄的啊。” “抄袭狗不要脸!” 谢语棠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熟悉的草图,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 她之前从顾家别墅搬走时,发现自己的手稿被人动过。 原来是她。 就在这时,观众席里又站起一个人,声音尖锐地指着谢语棠。 “我就知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怎么可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画!” 说话的人是沈安柔,她听闻这次的比赛“k”很可能会来到现场,所以特意为了她而来。 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看见“k”,反而见到了谢语棠这个让她作呕的人。 当看到谢语棠获奖时,她本就又震惊又嫉妒,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满脸鄙夷地发难。 “这幅画的风格,不仅抄袭了林雪儿,还在模仿天才画家k!” “这是对我偶像的亵渎!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碰画笔!” 一时间,观众们也纷纷喊了起来,谩骂声四起。 “抄袭狗!” “滚出艺术圈!” 第54章 她的画岂是宵小之辈能模仿的? “k的风格也敢抄?“ “难怪韩清辞那么捧她,不会也是被骗了吧?“ “太夸张了吧,还没出道就搞抄袭……“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的实时弹幕已经滚成了一片。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第一次参展就拿金奖,果然有猫腻。】 【可怜的林雪儿,三年心血被偷了。】 【等等,这个谢语棠不是之前新闻里那个贪婪的顾太太吗?】 最后一条弹幕像点了根引线。 紧接着,一批明显是有组织的账号开始大量涌入各个平台。 【爆料!谢语棠在婚内就私生活混乱,经常出入夜场。】 【据知情人透露,别看谢语棠一副清纯的模样,其实私下里烟酒都来的,而且品行极差。】 【顾瑾辞是被她骗婚的,结婚八年她把顾家折腾得鸡犬不宁。】 【偷偷告诉你们,她爹亲口说的,这个女人从小就会偷东西。】 除此之外,一条视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网络。 视频里,谢建国坐在一张破沙发上,唾沫横飞,把谢语棠说得一文不值。 旁边站着赵芳和谢语轩,一个抹眼泪,一个在旁边帮腔。 那些视频拍得很讲究,角度、光线、配乐都是专业团队的手笔。 “她从小就不学好,撒谎成瘾,还同时交往十八个男友!” “……” 在颁奖现场,越来越多的人刷到这些内容,有些还大声地将内容念了出来。 台上后面的大屏也被人入侵,不断播放着谢建国的视频。 嘈杂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要把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淹没。 顾家老宅,顾振南放下手机,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许曼坐在他旁边,看着台上的谢语棠,低声说:“这下够了吧?“ 顾振南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儿子犯的蠢,他来收拾。 现在舆论一起来,别人想到顾家只会觉得可怜和同情,很快,顾氏集团的股份就会飞速飙升。 谢建国那种人,给五十万就能把亲生……不,连亲生都不是的女儿卖个底朝天,划算得很。 舞台上。 谢语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 金属表面映出她自己的脸,眉眼清淡,不惊不怒。 台下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混杂着谩骂、嘲讽和起哄,像是一锅滚开的油。有人开始朝台上扔矿泉水瓶,被安保拦在了舞台前沿。 林雪儿还在哭。 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多少。 “语棠姐,我不想跟你争的……可是这真的是我的心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谢语棠没理她。 她只是扫了一眼那些被高举的所谓“手稿”。纸张是新的,折痕是刻意做旧的,墨线的运笔习惯和她的原稿有七分像,但也只有七分。 剩下三分,是抄的人功力不够,藏不住的匠气。 这种程度的仿制,骗外行人绰绰有余。 可惜这里不全是外行人。 谢语棠突然开口问:“你说这些手稿是三年前的?” “对,就是三年前!”林雪儿抬起哭红的眼,急切地说,“我可以做笔迹鉴定!” “不用鉴定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这幅《破茧》的底稿,我已经存档在artemia经纪公司的保险库里了,只要调出来,大家自然会清楚到底是谁抄袭谁的。” 几秒后,韩清辞直接走上台,拿出调出的底稿给大家看。 虽然是在手机上查看,画质有些压缩。但评委们只需要单纯地瞥一眼,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只因为林雪儿的那份实在是太过于粗糙,细看还会发现绘画上的致命错误。 而谢语棠的则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两份简直是天差地别。 谢语棠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没看错的话,你手上的稿纸是今年刚出的吧,你又是怎么拿今年的纸去三年前画画呢?” 林雪儿的脸色顿时一僵,不由得慌张起来。 韩清辞看向她,没好气地说道:“你的底稿上面的笔触模仿痕迹太重,连最基本的透视关系都没搞懂。拿着这种东西来污蔑一个金奖得主,不觉得可笑吗?” 台下有人应和。 “没错!韩总说得对!《破茧》那幅画的技法炉火纯青,光影处理堪称一绝,怎么可能是抄这种垃圾!” 老前辈吹胡子瞪眼,气得不轻。 “老夫玩了一辈子画,是不是抄袭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幅《破茧》的灵魂,岂是宵小之辈能模仿的!” 顾瑾辞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从容不迫、言辞犀利的韩清辞,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想拉拢已久的顶尖经纪人,怎么会为了谢语棠亲自上台对峙? 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另一边,林雪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沈安柔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尖叫:“就算她没抄袭,那也品行不端,这种人就应该送去监狱!” 韩清辞闻言,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红唇勾起,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会场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冷风灌入,全场的喧嚣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几个黑衣保镖开路,陆妄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被架着的谢建国、赵芳和谢语轩三人。 那一家三口脸色煞白,腿软如泥,几乎是被拖着走上台的。 陆妄一上台,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谢语棠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保护姿态。 “冷不冷?”他低声问,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谢语棠摇了摇头。 陆妄这才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抖如筛糠的谢建国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谢建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说!我全都说!” 谢建国涕泪横流,对着台下的话筒和镜头大喊。 “视频是假的!都是假的!是顾家的人……是顾总的父亲给了我五十万,让我照着稿子念的!” 第55章 萧先生,他们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全场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爆闪。 惊天反转! 顾氏集团栽赃儿媳,联合外人污蔑金奖得主! 林雪儿的脸一瞬间血色褪尽,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顾瑾辞的身体僵在座位上。 他父亲? 他父亲竟然做了这种事…… 他看向台上那个被陆妄护在身后的女人,一股复杂的感情攥住了他的心脏。 陆妄对谢语棠说:“受害者是你,你想要怎么处置?” 谢语棠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台下的萧沉渊身上。 那个男人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当谢语棠的目光投过去时,他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谢语棠忽然动了。 她走到谢建国一家面前,看着他们痛哭流涕、不断求饶的丑陋嘴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求求你,语棠,你饶了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到向台下那个慵懒的男人身上。 “萧先生,他们交给你了。” 萧沉渊抬眸,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忽然笑了。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一身黑色西装裁剪得没有一丝褶皱,他走过来的每一步,地毯都像在替他让路。 跪在地上的谢建国三人,在看到萧沉渊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之前在赌场杀人的场景,他们至今都没有忘记。 “不!不要!语棠!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赵芳第一个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她拼命地想爬向谢语棠,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压得动弹不得。 谢建轩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姐!你是我亲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语棠!看在……看在爸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饶了我们这一次!求你了!” 他们的哭喊,求饶和忏悔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谢语棠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滑稽戏。 饶了他们? 然后呢?等他们拿到下一笔钱,再用更恶毒的语言,更肮脏的手段来污蔑她? 或者在她死后,还要爬到她的坟头,消费她的死亡,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她累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想再把任何一分一秒,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纠缠上。 她需要一个彻底的了结。 这时,萧沉渊忽然开口:“把三个垃圾交给我处理,谢小姐总该给个理由吧。” 那双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似笑非笑。 谢语棠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轻描淡写地说。 “当初欠钱的本就是谢建国,现在我反悔了,不替他们偿还。” 跪在地上的谢建国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像他们这样欠钱不还的人,萧爷如果不处置他们,要是传出去怕是会有人说您无能。” 萧沉渊微一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原以为这个女人会在自己的注视下露出怯意,会闪躲,会迟疑。 可她没有。 她就那样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坦荡得仿佛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欣赏,又掺着几分玩味。 随即抬手,懒洋洋地挥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几个黑衣保镖从会场的暗处无声无息地走上台。 他们脚步极轻,动作却利落得没有丝毫迟疑,显然受过最严苛的训练。 一人锁定一个目标,毫不费力地俯身。 下一秒,谢建国和谢语轩就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是拎起两件毫无分量的破烂。 “啊——!放开我!救命啊!” “姐!姐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几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展厅。 赵芳看到儿子被抓,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却被另一个保镖一记手刀砍在后颈。 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保镖们像拖着三袋垃圾一样,将他们拖下了舞台。 “都是顾总他爸让我念的!要找就找他,去找他啊!我是无辜的——”谢建国被拖到门口还在喊。 这一嗓子,把全场的注意力又拽回到“顾家”两个字上。 无数道目光在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地落向台下。 顾瑾辞坐在台下,脸色铁青得像是蒙了一层寒霜。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黑漆漆的镜头口像一张贪婪的嘴,等着吞噬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被无限放大,被人逐帧解读。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姓顾。 仅仅是这一个姓氏,就足以让他和那桩肮脏的栽赃捆在一起,再也撇不清。 林雪儿还僵在台上,白纱裙皱成一团。 她的“手稿”被韩清辞当众戳穿,抄袭的帽子稳扣回她头上。 台下密麻麻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扎得她浑身发冷,连站都快站不稳。 就连一向最会维持体面的沈安柔,此刻的神色都难看得要命。 顾瑾辞猛地站起来,他看向台上的谢语棠。 “语棠。”他忍不住开口,声音穿过嘈杂,“我不知道我父亲做了这些事,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谢语棠打断他,“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我一点都不在乎。”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他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顾瑾辞站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她披着陆妄的外套,站在聚光灯下,背脊挺直,眉眼平静。 那种平静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疏离。 像是早就把顾家,把他从生命里彻底划掉了。 顾瑾辞的心忽然感觉没来由地空了一块。 韩清辞这时上前一步,重新拿起话筒,环视全场。 “各位,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破茧》是金奖作品,谢语棠是它唯一的作者。至于抄袭、污蔑、栽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雪儿和台下狼狈的众人。 “artemia经纪公司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谁想试跟我们的律师团打官司,欢迎。” 没人敢应声。 韩清辞转身,把奖杯重新塞回谢语棠手里,动作轻柔得跟刚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拿好,这是你应得的。” 第56章 顾瑾辞对林雪儿失望 颁奖典礼结束后,喧闹的人群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亢奋。 韩清辞收起手机,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语棠,现在所有负面热搜已经全部清空,林雪儿抄袭和顾家买凶污蔑的话题已经霸整个热搜前十了。” 谢语棠点了点头,对她和陆妄说道:“谢谢你们。” 陆妄:“我们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赞成!” 处理好一切后,三人正打算离开,顾瑾辞就追了上来。 可他还没能靠近,就被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衣袖。 雪儿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边,妆已经花了,泪水混着粉底,在脸上冲出两道难看的沟壑。 那双眼睛红肿着,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顾哥哥,我不是有意要拿那些手稿污蔑她的,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给你拉拢韩清辞啊。”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林雪儿重复着苍白无力的辩解,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手却攥得更紧。 她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每一次只要她哭,顾瑾辞都会心软。 会皱着眉把她揽进怀里,会替她擦眼泪,会对谢语棠说出更狠的话来证明自己的偏袒。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顾瑾辞低头看着她攥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放手。” 两个字,砸下来。 林雪儿愣住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张她熟悉了多年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和怜惜, “顾哥哥……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眼泪还挂在腮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瑾辞抽回自己的手臂,动作没有半分留情,“雪儿,你今天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原本他还以为林雪儿还有点本事,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画画技术很好。 可是看了谢语棠的底稿后,他才猛然发现,林雪儿这次的参展作品分明是抄的,而且抄得乱七八糟。 抄袭还不够,还要倒打一耙,反而污蔑正主抄袭。 经过这件事后,顾瑾辞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林雪儿了。 听了他的话后,林雪儿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僵在原地。 顾瑾辞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那道即将消失在侧门的身影上,再没看她一眼。 直接绕开她,大步追了上去。 林雪儿看着顾瑾辞那决绝的背影,死死咬着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底翻涌的不再是泪水,而是淬了毒的恨。 凭什么! 谢语棠都已经要被她踩进尘埃里了,凭什么所有人还是只看得见谢语棠。凭什么连顾瑾辞也开始为了那个女人对她甩脸色? “谢语棠……”她咬着牙,把这三个字嚼得粉碎。 “总有一天,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 会场外,夜风带着凉意。 “公关部那边还有几个细节要敲定,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韩清辞看了一眼手机,语气急促,“陆总,语棠就拜托你了。” “放心。” 送走韩清辞,陆妄为谢语棠拉开了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 车内的暖光倾泻而出,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谢语棠正要弯腰上车,一道阴影猛地笼罩下来。 顾瑾辞冲了过来,一手撑在车门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跑得太急,领带歪了,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谢语棠。 “我有话对你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妄一言不发,只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将谢语棠护在身后,隔开了顾瑾辞那道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 停车场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谢语棠站在车门边,抬眼看他,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顾总还有事?” 顾瑾辞被她这声“顾总”叫得心里一刺。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顾总。”陆妄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再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 顾瑾辞的视线从陆妄身上扫过,又落回谢语棠脸上。 “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他盯着她。 谢语棠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她为了系统的指令爱了他八年,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嘴里那个软弱无能,可以任人欺负的顾太太。 她受过的伤,受过的羞辱,他一样都没真正看进眼里。 如今他站在这里,却要求她,想要和她单独谈。 太晚了。 “没必要。”她说,“顾总,我们之间能说的,离婚协议上都写清楚了。” 眼见着自己即将再次被拒绝,顾瑾辞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怒喝一声:“谢语棠!”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激了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跟我回顾家。” 顾瑾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谢语棠听笑了。 不是讥讽,也不是嘲弄,就是觉得荒谬,以至于控制不住地发笑。 回顾家? 回哪个家? 那个她待了八年,却连个保姆都能随意踩在她头上的地方? “顾总,”谢语棠收了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谢语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这不是他想说的,他追出来不是为了说这种话。 可十几年养成的脾气,遇上她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就是控制不住。 陆妄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谢语棠护在身后,隔开了顾瑾辞那道侵略性十足的视线。 正要开口回怼,却被谢语棠拦住。 “对这种人,无论说什么都是浪费口水。走吧,我们别理他。” 顾瑾辞恼羞成怒:“你以为你认识了陆妄,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别忘了,你是我顾瑾辞不要的女人!” 这些话谢语棠已经听腻了。 她甚至连眉梢都懒得动一下,转身,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能刺痛顾瑾辞。 “站住!”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下一秒,另一只更修长有力的手扣在了顾瑾辞的手腕上。 “放手。”陆妄的声音很低,带着警告。 停车场里一片死寂。 三个人的对峙,气氛紧绷到极点。 顾瑾辞死死盯着谢语棠,眼里的理智被嫉妒和失控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阴狠和疯狂。 “好,你想走是吧?可以。” 他松开了钳制谢语棠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是个野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钉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谢语棠的耳朵里。 “只要你说了,我就放你走。” 第57章 我承认,孩子不是你的 野种。 这两个字落进谢语棠耳朵里,停车场的冷风一下子灌满了她的领口。 陆妄护着谢语棠的动作一僵,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动手,却感到谢语棠轻轻动了一下。 她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点被侮辱的痕迹都找不到。 她只是觉得……荒唐。 无比的荒唐。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扭曲、眼底烧着疯狂火焰的男人,像是看着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这就是她放弃理想,放弃自己,甚至连性命都快要赔进去的男人。 为了所谓的脸面而不惜侮辱她,还侮辱那个还未成形,就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 一股极致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想再纠缠了。 一分一秒都不想。 如果这样就能彻底摆脱他的话,那就这样吧。 “好。” 一个字,轻轻飘散在冷空气里。 顾瑾辞脸上的疯狂和狠戾,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凝固了。 她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平地没有起伏:“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顾瑾辞的心口。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怎么可能…… 她怎么敢……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他心慌的死寂。 陆妄也没有想到谢语棠竟然会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眼底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心疼。 一个女人到底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说自己怀的孩子不是亲生父亲的? 难以想象,她这些年到底承受了什么。 然而比起他们,谢语棠却显得平静得多。 承认就承认,反正在他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干净体面的女人。 说完后,她转身要上车。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嘲讽的笑声。 谢语棠回头,看见顾瑾辞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正在通话。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目光却死死钉在她脸上。 “奶奶,您都听见了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巨大的冷意。 谢语棠瞳孔骤然一缩。 她可以忍受他所有的羞辱和疯狂,可她没想到,他竟然无耻到把奶奶也拖下水! 他就是想让顾奶奶亲耳听见她“认罪”,想让那个唯一还护着她的老人彻底寒了心。 “顾瑾辞,你浑蛋!” “我混蛋?” 顾瑾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挂断电话,一把挥开,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谢语棠,过分的人是你!” 他的情绪彻底爆开,压抑的所有不甘、嫉妒和愤怒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婚内出轨,给我戴绿帽子,还怀上别人的野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每一个字都是控诉,都是他为自己肮脏内心找的借口。 陆妄再也忍不了。 在顾瑾辞吼出“野种”两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也没有半分预兆。 只有一记蓄满了滔天怒火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顾瑾辞的左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向侧后方踉跄了好几步,最后狼狈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可这样还远远不够。 陆妄眼底翻涌着谢语棠从未见过的暴戾,再次攥紧了拳头像是疯了一样,俯下身,又朝着顾瑾辞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谢语棠怔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这个一向温和到近乎清淡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样失控的一刻。 “陆妄。”谢语棠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力气很小,病了这么久,连握紧都觉得吃力。 可陆妄就这么停住了。 “打他脏了你的手。”她说,“不值得。” 陆妄低头看了她几秒,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平下来。他没再动手,只是把谢语棠往车里护。 地上的顾瑾辞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殷红的一道,蹭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刺眼得很。 商界新贵,高不可攀的顾氏总裁顾瑾辞,此刻像条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狗,只能看着自己的妻子钻进别人的车里。 迈巴赫的引擎发动,尾灯亮起,缓缓驶离停车场。 顾瑾辞就那么瘫坐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拐过弯,消失在视线尽头。 冷风从空荡的车道上卷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嘴角的血还在渗,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 她走了。 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顾瑾辞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种被弃如敝履的滋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以前谢语棠明明那么爱他,爱到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 现在又凭什么这么轻易地把他甩掉? 他不甘心,更无法忍受这种被轻易抹去的存在感。 那股被忽视的屈辱在心头翻涌,他死死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近乎偏执地低吼道, “谢语棠!你一天是我的,就永远都是我的!” …… 顾家老宅。 电话还攥在顾奶奶手里,听筒里早就没了声音,可那几句话还在她耳边滚来滚去。 她的手开始抖。 老人家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会儿,她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一点点抽干。 她想起谢语棠刚进顾家门那会儿,规矩矩地站在她面前,眉眼弯弯地喊她一声“奶奶”。 那声音又软又乖,叫得她心都化了。 她想起这些年,每回她身子不舒坦,是那孩子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半句怨言都没有。 这么好的孩子,又怎么会给丈夫戴绿帽子,还怀上别人的孩子? 她不信,打死都不信。 可方才电话那头,谢语棠是亲口承认的。 怎么会这样?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顾奶奶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那股痛意从心口一点点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最后堵在喉咙口,叫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慢慢热了起来,视线也跟着模糊。 老人家伸手想去擦,手指却抖得厉害,半天都没能抬到眼角。 片刻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不久前,她就隐约听到佣人们在谈论网上谢语棠那些谣言。 等她前去询问,却被许曼给拦了下来,说只是她听错了。 现在想来,一定是谢语棠在外面受到了委屈,所以才这么说的。 对!一定是这样。 “来人啊,备车!我要去找棠棠,我……” 话还没说完,老奶奶一个不注意突然踩空,竟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第58章 顾奶奶出事了 顾老太太的身影却倒在冰凉的地板上,额边全是血。 她想爬起来,想去把语棠找回来,想告诉她:别怕,奶奶还在。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里迅速下沉。 …… 由于顾振南恶意诬陷谢语棠的事情被曝光,顾氏集团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谴责和网暴。 由于性质恶劣,再加上有陆氏的推波助澜,顾振南很有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顾家本就乱作一团,没想到顾老太太又出了事,简直是雪上加霜。 医院里,顾老太太依旧还在手术之中。 顾瑾辞守在抢救室外,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的扣子早松开了。 母亲许曼坐在他对面,眼睛哭得通红,不停地咒骂谢语棠是个贱人,把他们全家都给祸害了,吵得他头疼欲裂。 医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老太太年纪大了,摔得不轻。情况有些不太乐观,会不会醒只能看造化了。” 许曼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 顾瑾辞的喉咙里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 父亲顾振南因为买凶污蔑的事,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公司股票一开盘就跌停。 家,好像一夜之间就要散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从谢语棠执意要离婚开始的。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在他胸口乱撞,他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把这一切拨乱反正。 他需要她回来。 回到她本该在的位置上。 只要谢语棠回来,并且保证不再和任何除他以外的男人来往,再当着他的面把肚子里的野种打掉。 他就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于是,他拿出手机,用新办理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顾瑾辞第一时间开口道。 “谢语棠,奶奶住院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顾瑾辞捕捉到这点变化,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想要叫她回来,但是又担心她不愿意。 于是,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 “她是因为你才摔下楼的,现在你满意了?把顾家搅得天翻地覆,害得奶奶生死未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你要还是个人的话,现在,立刻滚到第一医院来。” 说完,他不等谢语棠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他笃定,为了奶奶,她一定会来。 只要她来了,就别想再跑掉。 …… 谢语棠接到电话的时候,艺术界的几个大佬正找上了她,说想要与她合作。 得知顾奶奶出事,她便毫不犹豫地借了辆车往医院赶去。 引擎轰鸣,白色的保时捷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划破沉寂的四周。 油门被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路上的风景在挡风玻璃上飞速倒退,拽成一条条模糊的影子。 如果……如果她没有在电话里撒谎那个孩子不是顾瑾辞的,奶奶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顾奶奶是她嫁入顾家八年以来,得到的唯一一点真心。 她绝对不能有事。 谢语棠的眼眶发烫,视线开始模糊,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车辆即将驶上高架桥的匝道时,只听“吱——!”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一辆线条狰狞的黑色跑车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斜刺里冲出,精准地横亘在她车前,将她硬生生给逼停。 紧接着,又有大概十多辆车出现在面前,将她的去路彻底堵死。 谢语棠的心脏因为急刹而疯狂地撞击着胸口。 她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那个倚在黑色跑车车门上的男人。 竟然是萧沉渊! 他穿着件黑色大衣,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阳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噙着笑意的眸子显得格外危险。 他就像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猎豹,慵懒,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谢语棠猛地推开车门,寒风扑面而来。 “萧先生,麻烦你让开。”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 “让开?”萧沉渊笑了,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谢建国他们没钱还债,已经全都被打包卖去海外了。”他欣赏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深邃的眸子让人看不透半分。 “哦,对了。你那个弟弟不太听话,半路上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我帮你处理了这几个垃圾,你该怎么谢我? “那谢谢了。”谢语棠敷衍地说了句后,便打算绕行离开。 “这就完了?”萧沉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下来,“在赌场耍我,在颁奖礼上利用我,还说我无能。” “你是不是觉得,我萧沉渊很好说话?” 谢语棠呼吸微滞。 那天为了让谢建国等人得到最惨烈的惩罚,她确实拿话激过他。只是没想到这男人记仇记到现在。 她太了解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睚眦必报,从不吃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先生。”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很快便平稳下来,“但我今天真的有急事。” “哦?”萧沉渊挑眉,“那关我什么事?”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谢语棠心底的绝望一点点漫上来。 她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她绝对走不了。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紧绷的身体立即松懈下来。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你急着跟我算账,但你先别急。”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给我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后,我任你处置,绝无怨言。” 第59章 半个月?我连七天都没有 这几个字从谢语棠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萧沉渊玩味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眯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细细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任我处置?” 萧沉渊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空气里弥漫开他身上特有的、混杂着烟草和冷香的侵略性气息。 “不管我要你干什么,都可以?” “可以。”她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去我的地下拳场当三天诱饵。”他抛出第一个条件。 “好。” “陪我出席下个月的黑市拍卖会,做我的女伴。” “行。” 看着她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的样子,萧沉渊的眸子中闪过几分玩味。 “要是我让你脱光了给我下跪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谢语棠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以。” 萧沉渊的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身后的保镖们听到这话,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看向谢语棠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戏谑。 谢语棠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恶意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羞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即将要承受这一切羞辱的人并不是她。 “只要你今天放过我,”她轻描淡写道。 “并且承诺,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不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干扰我的生活,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萧沉渊盯着她,深邃的眸光锐利如刀,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勉强,和谎言。 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坚定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萧沉渊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彻底凝固了。 他盯着她的目光,不再是戏谑,而像是在审视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怪物。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还是说,为了她口中那所谓的“急事”,可以让她连尊严和身体都毫不在意地舍弃? 殊不知,谢语棠却在心中得意地冷笑。 她的寿命连一个星期的时间都没有了,还半个月? 到时候她早就死了,这些条件让他自己跟她的尸体兑现吧。 哪怕萧沉渊气得把她的骨灰扬了又如何?反正她已经死了,就算把她嵌地板里天天踩,她也不在意。 “萧先生,现在可以让开了吗?”她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催促。 萧沉渊咬着牙迟疑了几秒钟,然后侧过身,手下们让出半个车道。 “谢语棠,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她留下一句“当然”后,便上车一脚踩下油门,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个手下凑上来:“萧爷,就这么让她走了?” 萧沉渊看着那道消失的车影,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发僵,照在地面上没有一点温度。 顾瑾辞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手机攥在手心,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算过时间,从那通电话挂断到现在,足够谢语棠从城西开过来好几个来回。 可她没来。 病房里的门开了又合,进出的都是穿白大褂的医护,没有一个是他在等的身影。 正当他即将失望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现在应该是她了吧。 顾瑾辞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得意。 哼,他就知道谢语棠为了奶奶一定会来的。 这一刻,他隐隐有些拿捏她把柄的窃喜。 然而,等看清楚眼前的人后,顾瑾辞眸底的光顿时被浇灭了。 林雪儿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眼眶红红地走了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瑾辞,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守了一夜,肯定饿了。” “我不饿。”顾瑾辞说着,语气中带有就连他自己爷没有察觉到的冷漠。 林雪儿的动作一僵,在原地尴尬地站了几秒后,才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将保温桶放在桌上。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不断地找着话题跟他说话,然而顾瑾辞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是敷衍过去。最后有些不耐烦了,干脆直接不去搭理,只是一味地低头看手机。 “顾哥哥,你是在等人吗?”她试探着问。 顾瑾辞这才回过神,眉头拧着,语气里满是烦躁:“不关你的事。” 可他越是这么说,林雪儿心里那根刺扎得越深。她认识顾瑾辞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坐立难安过。 守着奶奶是一回事,可这种眼巴巴盯着手机的劲儿,分明是在盼着另一个人。 一定是谢语棠。 她知道,顾瑾辞嘴上骂谢语棠骂得最狠,心里却一刻都没把那个女人放下过。 林雪儿垂下眼,把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还挂着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 “顾哥哥,你别等了,语棠姐她……可能不会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因为她,顾家才会乱成这样,奶奶又是因为她才……” 话还没说完,顾瑾辞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闭嘴。” 他不想听这些。 他只想那个女人立刻、马上出现在他面前! 顾瑾辞的呵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林雪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妒恨和不甘像是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掐进掌心的指甲更深了,几乎要刺出血来。 凭什么? 她陪了他这么多年,却抵不过一个害了顾家的罪魁祸首。 林雪儿死死地盯着顾瑾辞焦灼的侧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滋生。 既然顾瑾辞还忘不了她,那她就要让他对谢语棠彻底死心。 所以,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她出现。 …… 谢语棠的车冲进医院地下停车场时,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尖厉的声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一路往住院部跑。病了这么久,跑两步就喘,胸口像是塞了团烧红的炭。 可她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就在她准备拐向vip病房区的走廊时,一道熟悉又尖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出来。 谢语棠的脚步猛地一顿。 “谢语棠现在定是急得跟猴儿似的,正拼死拼活地往这边赶吧。” 林雪儿的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笑与得意。 另一个陌生的女声紧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谄媚。 “可不是么,她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呢。” 第60章 不要他了反而续命三十天 “你确定她会来?万一她不上当呢。” “她能不来?”林雪儿的语气里满是讥诮,“顾家老太太是她的命根子,要是让她得知老太太住院了,你猜她信不信。” 谢语棠贴着冰凉的墙壁,整个人僵住了。 “老太太她……” “老太太好得很。”林雪儿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残忍,“这不过是顾哥哥和我设的局罢了,目的就是把那个贱女人骗过来,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羞辱一顿,让她知道知道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谢语棠的呼吸停了。 她靠在墙上,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得厉害。 之前因为担心和自责而快要炸开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瞬间丢进了极寒的冰窖里,连一丝跳动的余温都没有了。 原来是假的,顾奶奶根本没事。 从那通电话开始,这一切全都是设计好的圈套。 谢语棠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可以接受顾瑾辞羞辱她,可以接受他疯,接受他偏执,接受他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 可她唯独接受不了,他拿奶奶的健康来开这种玩笑! 那可是他亲奶奶! 一股极致的恶心和寒意从胃里翻涌而上,让她几欲作呕。 谢语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情绪已经被她压了回去。 转角那头林雪儿还在说话:“等她一来,我就先扇她几个巴掌,骗她说需要下跪求我们,我和顾哥哥才让她见奶奶,哈哈哈。” 谢语棠没再听下去。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电梯走去,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她没功夫再陪他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殊不知,林雪儿眼角余光瞥见谢语棠那道单薄的背影离开后,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成了。 她的嘴角涌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转头朝身边的人努了努嘴。 那女生是她花钱请来的托儿,专门陪她在这条走廊上演这出戏。 谢语棠这个人,林雪儿太清楚了。 你越是拦着,她越要往里冲。那种硬碰硬的法子根本治不住她,反倒把人逼出一身傲骨。 可若是让她自己听见这是个局,听见她最在乎的那个老太婆根本没事,就一定会离开。 反正她已经趁着顾老太太昏迷的时候,偷偷地把她手机里谢语棠的联系方式给拉黑了。 就算她想要打电话证实,也没有办法。 只要谢语棠不来,顾哥哥就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等到他自己都受不了。 直到他终于明白那个女人有多么不识抬举,到那时候,他眼里就只剩下她林雪儿一个人了。 …… 病房里,顾瑾辞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次手机。 她不会不来。 顾瑾辞反复跟自己说着这句话。 谢语棠那个人,别的地方再硬,唯独在奶奶这件事上软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她来了,他要先冷着脸晾她一会儿,然后才勉为其难地松口,让她也尝尝什么叫坐立难安。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耐心正一点点被耗尽。 她为什么还不来? 她怎么敢不来? 她不是最在乎奶奶的吗? 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把他和奶奶放在眼里?或者她现在正窝在陆妄那栋别墅里,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连一通电话都懒得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瑾辞的胃里就翻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令他恶心的情绪。 他堂堂顾氏集团的总裁,要风的风要雨的雨,这么多年来何曾为一个女人等过这么久? 那股莫名的酸涩迅速发酵,最终化作滔天的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顾瑾辞猛地站起身,抬手把那只攥得发烫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黑色的手机屏幕瞬间裂成一张细密而破碎的蛛网,闪烁两下,彻底归于黑暗。 他的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胸膛也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着,发出沉重的、压抑的声响。 她没来。 她竟然真的没来! 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主动给她打了那通电话,她竟然敢不来! 好,好得很! 谢语棠,你真有本事。 顾瑾辞的唇角一点点勾起,最后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些癫狂的笑。 他不会再求她了。 永远不会。 等着吧。 总有一天,他要让她哭着喊着,求他让自己回到他身边。 ……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脚下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长时间的奔波、惊吓,再到那刺骨的失望,此刻全都压在她那副早已衰败的身体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曾以为,顾瑾辞就算再混账,也总该有底线。 现在她明白了,连他亲奶奶的安危都能拿来当作钓她出现的饵。 这种人,又会是什么好人? 她垂着眼,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顾瑾辞执念值大幅度增加。】 【系统判定:宿主以非攻略形式,对攻略对象造成深度情感牵绊,触发变相攻略机制。】 【奖励结算中……】 她猛地顿住脚步,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恭喜宿主,生命时长增加30天,在上一轮惩罚结束后再统一结算。】 那道机械音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彻底归于沉寂。 只剩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头,久没有挪动半分。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执念? 她怔怔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原来不止是爱意值,执念也算是攻略的一种? 她用爱攻略顾瑾辞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忍气吞声,赔上了自尊。 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场冰冷的生命倒计时。 而如今,她费尽心思想要离开他,想彻底斩断这八年的孽缘。 可偏偏是他那越陷越深的执念,又把她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拽回来了一截。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坏起来不讲道理。 可好起来,竟也一样不讲道理。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说不尽的疲惫与讽刺。 只是…… 她的目光微一凝,那句“在上一轮惩罚结束后再统一结算”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还是得死一次? 第61章 她拒绝立刻封神只为送他入局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上。 也就是说,那个寿命的倒计时依旧存在。 而这新获得的三十天,要在那场“死亡”之后才会生效? 也好。 谢语棠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既然命运非要她演完这场戏,那她就演得彻底一点。 她要让顾瑾辞的执念成为她最锋利的武器,也是他亲手为自己掘下的坟墓。 她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韩清辞工作室的地址。 …… 半小时后,城中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 暖黄色的灯光流淌在昂贵的丝绒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陈年木香。 韩清辞亲自为她拉开椅子,递上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怎么样?没事吧?”韩清辞的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谢语棠摇了摇头,握着温热的杯子,掌心的寒意才消散了些许。 “没事,让你担心了。” “还说没事,你的脸白得像纸一样。”韩清辞心疼地嗔怪了一句,随即压低了声音,“顾家那边,你真的就这么走了?顾老太太她……” “奶奶没事。”谢语棠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顾瑾辞骗我的。” 韩清辞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他怎么能拿自己亲奶奶的安危来开玩笑!简直是疯了!” 谢语棠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比哭还难看。 是啊,他早就疯了。 韩清辞重重叹了一口气,“算了,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以后见到那个姓顾的就叫他滚远点。如果他不滚,就见一次打一次。” 谢语棠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应道:“我看行。” “对了,”韩清辞转而正色道,“劳伦特他们赛前就约了你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韩清辞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谢语棠比以往鲜活了许多。 以前的她除了画画,总是对万事都一副兴致缺缺、麻木冷淡的样子。而此刻,她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久违的自信。 第二天,私人会所的顶层。 谢语棠走进去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陆妄竟然也在。 陆妄见她进来,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很自然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面前是一位年过六旬的法国男人,头发花白,但一双蓝色的眼睛锐利而深邃。 他就是蓬皮杜艺术中心的首席策展人,劳伦特先生。另一位则是苏富比当代艺术部的全球主管,安德森先生。 这两人都是当今世界艺术圈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顶尖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上次韩清辞为她引荐的艺术圈大佬。 “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谢小姐。”劳伦特先生开口,他的中文带着点优雅的口音,“我们刚才还在和韩讨论你的那幅《破茧》,那真是一件令人叹为观止的作品。” 安德森先生也跟着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破茧》所展现出的生命力和技巧,已经完全超越了‘新锐’这个范畴。” “说实话,当韩把你的作品发给我时,我震惊得一整夜都没睡着。” 韩清辞在一旁与有荣焉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她的天赋是上帝的馈赠,信任她,绝不会让你们后悔。” 安德森先生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语棠,“没想到才短短几年,谢小姐的画技就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你在《破茧》中展现出的成熟和蜕变,甚至比当年的k更加动人。” 韩清辞适时地接过话头:“所以,语棠,他们这次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想与你进行一次深度的合作。” 劳伦特先生身体微微前倾,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谢小姐,蓬皮杜艺术中心明年春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联展,我们想为你预留一个独立的展厅。” “我们希望,你能以《破茧》为开端,再创作一个全新的系列。” 安德森先生补充道,“同时,苏富比也愿意为你举办个人作品的专场拍卖会。我们相信,你的作品有刷新亚洲当代艺术家拍卖纪录的潜力。” 这无疑是任何一个画家都梦寐以求的橄榄枝。 蓬皮杜的独立展厅,苏富比的个人专场等等在场的其他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和她合作,其中也包括陆妄,他这次是代表陆氏来和谢语棠合作的。 如果谢语棠答应下来,这意味着,她将直接跳过所有新锐画家需要一步步攀爬的阶梯,直接站到世界艺术的殿堂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瞩目。 谢语棠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见了一条通往阳光下,通往真正自由的路。 一条可以让她彻底摆脱这八年来的阴影,重新找回那个叫做“k”的自己。 “我……”她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可脑海里那句“在上一轮惩罚结束后再统一结算”,又将她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她还不能走。 至少,在完成那场“死亡”之前,她不能。 她需要时间让顾瑾辞的执念达到顶峰,为她换取新生后足够的时间和自由。 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韩清辞的心也提了起来。她知道语棠在犹豫什么,无非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语棠,”韩清辞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紧,“答应他们吧,去海外,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 谢语棠抬起头,迎上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好,我答应你们。” 劳伦特和安德森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但是,”谢语棠话锋一转,“请给我一点时间。” 韩清辞一愣:“时间?” “是的,我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谢语棠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而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正式合作之前,我希望各位能暂时保密我作为“k”的身份。” 一旦k的身份曝光,她身上背着的那些舆论、那些算计,会瞬间把她架到一个她根本无暇应付的位置上。 到那时,可就麻烦了。 劳伦特和安德森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表示尊重。 “当然,我们会为你保密。” “你需要多久?” 谢语棠回答道:“半个月。” 韩清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来说,任何一点拖延都可能产生变数。 “语棠,你到底在计划什么?”韩清辞忍不住追问,声音里满是担忧,“还有什么事,是你放不下的?” 谢语棠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我要亲手埋葬我的过去。” 只有彻底埋葬了过去,她才能真正地走向未来。 而顾瑾辞,就是她过去那座坟墓上最后一块墓碑。她要亲手将它立起来,再亲手将它推倒。 韩清辞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总觉得,谢语棠口中的“埋葬”,并不只是一个比喻。 第62章 复仇计划开启 下午的太阳似乎不知疲倦,仍旧执拗地散发着光与热,试图在黄昏到来前耗尽最后一丝疯狂。 劳伦特与安德森先生等一行人已经先行告辞,说明天会由助理正式送来合作意向书。 空气里有片刻的安静,只有远处都市的霓虹在沉默地闪烁。 “语棠,你真的决定要等半个月?”韩清辞还是不放心,她走到谢语棠身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谢语棠看着她,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为她而生的焦虑。 她心中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清辞,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次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却给予她无声支持的陆妄,“正因为珍惜,我才要把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部斩断。” 韩清辞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谢语棠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谢语棠,一旦她做出了决定,就没人能改变。 “好吧,”韩清辞叹了口气,“不管你做什么,记住,我永远在。” 她又看了一眼陆妄,“陆总,我还有事需要先行离开,语棠就拜托你多照应了。” 陆妄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我会的。” 韩清辞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 露台上,只剩下谢语棠和陆妄。 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单薄易碎。 陆妄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体贴地披在她的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隔绝了夜的寒气。 “谢谢。”谢语棠轻声道。 “你真的要用半个月的时间,去处理其他事情?”陆妄开口。 “对。” 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你说的事是指顾瑾辞吧。”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谢语棠没有否认。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请求的神色。 “陆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陆妄的心微不可察地一沉,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带着一丝脆弱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说。” “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谢语棠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场专门演给顾瑾辞看的戏。” 陆妄的眉头瞬间蹙起。“演戏?” “对。”谢语棠语气坚定道。 “我要让他看到,我离开他之后,过得很好。我要让他看到我身边有了比他更好的人。” “我要让他嫉妒,让他愤怒,让他对我那点可笑的占有欲和执念攀升到最高峰。” 陆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完全不能理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激怒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疯子,对你有什么好处?这只会让你更危险。”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在最终失去的时候,彻底崩溃。” 谢语棠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不要他慢慢淡忘,我要他刻骨铭心。我要他亲手把他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给他自己。”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陆妄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那汹涌的恨意,更能感受到那恨意背后,是多么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不是在报复,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一场惨烈的自救。 “语棠,这太冒险了。”他试图劝说,“顾家现在虽然因为舆论的影响而受到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瑾辞依旧不能过多招惹。” “你这样做,无异于玩火。” 谢语棠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空洞的疲惫,“我已经在火里烧了八年了,再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星光和浓重的夜色。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让他对我产生最深的执念,我才能……换来我想要的‘自由’。” 那“自由”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轻,又格外重。 陆妄看着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更残酷的原因,是她不愿或不能宣之于口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语棠以为他要拒绝。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帮你。” 谢语棠怔住了。 “如果你觉得这是你必须走的路,那我陪你走。”陆妄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稳稳地落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利用他,但他心甘情愿。 只要能让她从那片泥沼里走出来,哪怕只是让她借一下力,他也愿意。 谢语棠的眼眶猛地一热,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汹涌而上,又被她死死地压了回去。 她不能哭。 眼泪是软弱者的东西,而她早就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任何人掉眼泪的谢语棠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涌的情绪,“谢谢你,陆妄。”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陆妄的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冲散了他眉宇间的凝重。 突然,他话锋一转:“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帮你就是帮自己。” “谢大画家可别忘了你以前答应我的,之后有新的作品想要出售的话,可要第一时间找我。” 陆妄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不就是和她假装暧昧吗?就算是假装夫妻,他也是会同意的。 只因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利益,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谢语棠对此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那是自然。” 陆妄问:“那么,我们的第一场戏打算在哪里上演?” 谢语棠的眸光微动,一个计划迅速在脑海中成型。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一个他绝对会出现的地方。”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露出脆弱的女人只是一个幻觉。 第63章 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vip病房内,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 各种精密的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轻响,衬得房间愈发死寂。 林雪儿提着一束香槟玫瑰走进vip病区时,特意化了格外素净的淡妆,连发尾都用淡蓝色的丝带挽了起来,一副担忧又得体的模样。 许曼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她进来,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雪儿来了。”她起身接过那束花,鼻尖凑过去嗅了嗅,“还是你有心,知道你顾奶奶喜欢这个味儿。” 林雪儿把花放进床头的玻璃瓶里,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伯母,奶奶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许曼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干瘪的脸上,“人一直没醒,就靠那些机器吊着。” 她话锋一沉,语气里夹了几分冷意:“老太太都出事这么久了,她姓谢的可倒好,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林雪儿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半晌才小声开口:“伯母,语棠姐她……可能也有自己的难处。” “难处?”许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嗓门高了几度,“我看她是压根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老太太那么护着她,她是怎么报答的?把整个顾家都拖下水。这种没心肝的东西,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进门。” 她拍了拍林雪儿的手背,眼神里全是欣赏:“还是你好,换了别人,被她那样泼脏水,早躲得远远的了。也就你,顾家如今变成这样,你都不嫌弃,还经常往这儿跑。” 林雪儿的指尖在花瓶边缘蹭了蹭,嘴角往下压着,演出一副受了委屈却强忍着的样子。 “这都是我应该的,只要奶奶能好起来,顾家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话听得许曼眼眶都热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瑾辞站在门口,他这几天明显瘦了,下颌线绷得发硬,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 西装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剪裁,可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掏空过的疲态。 “瑾辞。”许曼唤了一声。 他没应,目光扫过病床,又落到林雪儿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林雪儿迎上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顾哥哥,你来了。” “要不要先坐下歇会儿,公司的事情固然重要,但也不能累坏了身子。不然……我会担心的。” 顾瑾辞没接她的话。 他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昏迷的老人,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刚刚她们的对话顾瑾辞都听见了,一提到谢语棠,他的胸腔内就会翻涌上来一股莫名的烦躁。 奶奶出事了,她怎么能狠下心不来? 怎么能!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瑾辞看了眼屏幕,是公司打来的。 他眉头压紧,对屋里两人丢下一句“我出去接个电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病房里安静下来。 不久后,许曼的手机也响了。 她瞄了一眼,是相熟的姐妹约她下午去新开的会所喝茶。她转头看向病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开口道。 “雪儿啊,我这边有点事,老太太这儿……” “伯母您去吧,这儿有我呢。”林雪儿立刻接话,脸上挂着懂事的笑,“我守着奶奶,您放心。” 许曼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又夸奖了她几句后,便提起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走廊里很快没了脚步声。 林雪儿站在原地,听着门外彻底安静下来,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这才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她转过身,慢慢走到病床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病床上的老太太双眼紧闭,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弱地起伏,那张曾经威严的脸,此刻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林雪儿俯下身,凑到老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 “老不死的东西。” 她盯着那张毫无知觉的脸,眼里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什么非得护着那个姓谢的贱人。还敢为了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 “怎么样,现在躺在这儿了吧?还能护着谁?” 她直起身,胸口起伏着,多日积压的怨毒在这无人的病房里找到了出口。 “要不是你三番两次拦着,顾太太的位置早就是我的了,哪还有谢语棠什么事。” 说着,她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落在老人干瘪的脸颊上,那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老太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呼吸机的管子跟着晃了晃,可她依旧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副模样让林雪儿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她又扬起手。 “啪!!” 林雪儿看着床上任她拿捏的人,心里涌起畸形的快意,嘴角的笑阴鸷得可怕。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雪儿迅速坐回椅子上,拿起床头的湿毛巾,做出替老人擦脸的姿态。 等顾瑾辞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小心翼翼照料病人的画面。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关切,“谁打来的电话?是公司的事吗?” 顾瑾辞嗯了一声,神情比出去前更沉。 “明天有一场慈善拍卖会,业内的人都会到。公司这阵子被舆论拖累得厉害,我必须去露个面,稳一稳。” 那场风波他比谁都清楚,顾振南被带走调查,集团股价一路下跌,合作方一个接一个观望退缩。 好不容易这两天有了点回暖的迹象,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林雪儿眼睛亮了一下,她太清楚这种场合意味着什么了。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她若能以顾瑾辞女伴的身份出现在那里,就等于变相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位置。 “那你需要女伴吧?”她语气轻快起来,往他身边又靠了靠,“我陪你去吧。” 顾瑾辞忽然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林雪儿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你陪我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林雪儿,你是嫌网上骂我的人还不够多吗?” 林雪儿愣住了。 “抄袭、买凶、栽赃,婚内出轨……”他一字一句地砸下来。 “你那些事现在还挂在热搜上没下去,顾家的公司刚有点起色,我带你出现在拍卖会上,你猜热搜上会写什么?” 他往前逼近半步,眼底翻着压不住的烦躁。 “到时候人家不仅看不到顾氏的诚意,还会盯着你说事。我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局面,又得让你给搅黄。” 这话像是兜头浇下来一盆冷水。林雪儿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不是没料到顾瑾辞会冷淡,可她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样难听,这样不留情面。 明明以前无论她犯下什么错误,他都会为了她跟所有人对峙。 怎么才过了这么些天,他看她的眼神就变成了这副提防又厌烦的样子。 “顾哥哥……”她的声音抖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想替你分担一点。那些网上的事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她说着,一行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整个人楚楚可怜。 “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可我心里只想着你,想着这个家。” “要是我去了真的会给你添麻烦,那我不去就是了,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撑着太累。” 她抬起泪眼,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委屈,还有一种被误解后的隐忍。 顾瑾辞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地泄了一些。 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他被各种事搅得头昏脑涨,耐心早就被磨得所剩无几。 “我不是说你不好。”他的语气松动了一点,“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林雪儿心里那块石头悄悄落了地。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眼泪,做出一副勉强振作的模样。 “我明白的,那拍卖会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第64章 两对“情侣”同框,她还爱着他 林雪儿这句“见不得光的小三”,说得又轻又软,尾音却往下坠,像是被人生生掐断。 她低着头,肩膀微抖,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病房的地砖上。 顾瑾辞盯着她那副模样,胸口堵得发慌。 他想起这些天公司焦头烂额,奶奶昏迷不醒,整个顾家像一艘漏水的船。 只有眼前这个人还守在他身边,还愿意陪在他身边,不像某人…… “我没说你是小三。”他开口道,这次语气放软了许多。 “可其他人都这么说我。”林雪儿抬起脸,眼尾红得透亮,“顾哥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顾瑾辞沉默。 他知道带她去不妥,可此刻,那点理智被她的眼泪泡软了。 “行。”他终于松口,“明天你跟我去。” 林雪儿猛地抬头,眼里的水光还没干,唇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真的?” 顾瑾辞别开视线,“到时候待在我身边别乱跑,别给我添麻烦。” “我听你的。”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失而复得的雀跃。 “顾哥哥,我一定不会让你丢脸的。” …… 慈善拍卖会设在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男人西装笔挺,女人珠光宝气,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钱和算计的味道。 顾瑾辞牵着林雪儿走进来时,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鄙夷,有惊讶,还有意味深长的打量。 林雪儿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妆容素净,发间别着一支珍珠发卡,活脱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可她偏要挺直腰杆。 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才是站在顾瑾辞身边的人,谢语棠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流言蜚语的杀伤力。 那些议论声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哟,这不是那个名声臭了大街的‘抄袭狗’吗?” “顾总品味真独特,这种烂透了的货色也带出来,也不嫌脏了手。” “这脸皮,怕是硫酸都泼不穿,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钻进林雪儿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抬手拉了拉顾瑾辞的胳膊,做出一副怯生的样子。 “顾哥哥,他们好像在说我……” 顾瑾辞的脸沉下来。 他早料到会这样,可真听到这些话,那股无名火还是往上冒。 他扫了一圈四周,那些人立刻噤声,端起酒杯假装看别处。 “别理他们。”顾瑾辞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耐,“我在。” 林雪儿心里一甜,只要顾瑾辞还护着她,这些人算什么? 等顾家缓过这阵子,她迟早要将这群人踩在脚下。 正想着,宴会厅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顾瑾辞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等他看清楚来人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谢语棠一袭酒红色的及地长裙,料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衬得她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愈发夺目。 而她身边的陆妄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两人并肩走进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对。 貌似看见了顾瑾辞他们,陆妄微微侧身,一只手极自然地虚扶在谢语棠的腰后,那姿态亲昵又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议论林雪儿的人,此刻全都忘了嘴里的话。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齐刷地落在谢语棠和陆妄身上。 “那是……陆氏的陆妄?” “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虽然有些瘦,但气质也太绝了吧。” “等等,那不是前几天艺术展拿金奖的谢语棠吗?” “对!就是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刚才落在林雪儿身上的是讥讽和鄙夷,此刻落在谢语棠身上的,全是惊艳和好奇。 林雪儿挽着顾瑾辞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看着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此刻被全场众星捧月般地注视着,心里那股阴毒的恨意几乎要破胸而出。 顾瑾辞死死盯着谢语棠,更准确地说,他盯着陆妄搭在她腰后的那只手。 “语棠。”他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谢语棠似乎才注意到他。 “顾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好巧。”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怨怼,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顾瑾辞如坠冰窟。 以前的谢语棠,看他的眼神里总有东西。有委屈,有期盼,有压抑着的爱意。 哪怕是恨,那也是一种在意。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干净,疏离,不带一点温度。 顾瑾辞的火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是一顿质问:“上次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回来?知不知道奶奶伤得很重?!” 谢语棠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想到都现在了,他竟然还想骗她。 上次她及时止损没有出现,导致他和林雪儿的计划落空,恐怕是气得个半死。 想必也是因为这样,顾瑾辞才会对她产生执念。 想要折磨她,羞辱她,看她绝望崩溃然后跪着求他的执念……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样反而让她增加了寿命。 谢语棠只吐出一个字:“忙。” “忙?”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铁青,用手指着陆妄,“你说的忙,就是和这个野男人苟且?!” 他的声音淬着毒,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谢语棠的眉眼连动都未动一下,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愈发沉静。 “顾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想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她的语气很是冷漠,没有丝毫的温度。 “离婚冷静期还没到,只要结婚证一天不到手,你就一天都是我的妻子!” 谢语棠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顾总,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 她的目光缓缓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林雪儿身上。 “你自己都和别人在一起了,却反过来要求我必须和异性保持距离,真是好霸道。” “我……” 顾瑾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语棠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你和她在一起一天,我就也会和别人在一起。” 说完,她便拉着陆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顾瑾辞一愣,周遭的宾客和灯光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谢语棠还是爱着他的,她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在吃醋。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想引起他的注意? 第65章 陆妄碾压前夫哥 这样想着,顾瑾辞心中的烦闷顿时消减下去不少。 他就说嘛,谢语棠以前这么爱他,怎么可能会说放下就放下的。 顾瑾辞这点自我安慰还没捂热,台上的灯光就亮了。 司仪举着话筒走到台中央,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感谢各位莅临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一件拍品——真爱之泪,起拍价一千万。”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追光打在舞台一侧,一名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一个丝绒托盘款款走出。 托盘上,一串由数十颗顶级蓝宝石串成的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如夜海的光芒,中央镶嵌的主钻更是璀璨夺目。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扯了扯顾瑾辞的袖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顾哥哥,这条项链好漂亮啊。” 顾瑾辞正盯着斜对面的谢语棠,只见陆妄俯身对她亲昵地说了句什么,谢语棠抬眼应了一句,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谢语棠。 以前她对着他笑的时候,眼底总压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现在,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那样自然,那样松弛。 林雪儿见他不为所动,又贴近了些,几乎是依偎在他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好喜欢,你买给我好不好?” 顾瑾辞回过神,烦躁地皱了皱眉:“想要?” “嗯……”林雪儿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可是是不是太贵了,算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她越是这样欲拒还迎,顾瑾辞越是明白她的心思。他扫了一眼台上的项链,又瞥了眼对面。 谢语棠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拍卖图册,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顾瑾辞心里那口气堵得难受。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助理举牌。 “一千二百万。” 价格刚报出去,全场的目光又一次往他这边聚。 林雪儿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她特意往谢语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点炫耀的意味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一千二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司仪高声喊道,“一千二百万一次,一千二百万两次……” 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陆妄便开口道。 “三千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他甚至没举牌,只是端着酒杯,朝台上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便心领神会地报出了价格。 顾瑾辞的脸色沉了下去。 全场的目光在他们两桌之间来回逡巡,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三千五百万。”顾瑾辞冷声道。 “五千万。”陆妄那边云淡风轻地跟上。 价格被迅速抬高,这已经不是在拍项链,而是在斗气。 “五千五百万!”顾瑾辞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狠厉。 林雪儿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角,她没想到陆妄会横插一脚。 “一亿。”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锁定在陆妄身上。 这种极度的死寂持续了约莫三秒,随即被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打破。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个亿,陆总的财力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啊。” 相比于全场的失态,陆妄坐在那里的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近乎恐怖的压迫感。 仿佛他报出的不是一笔天文数字,仅仅是随手打赏的小费。 顾瑾辞握着号牌的手指收紧,他想起了公司近期的财务报表,股价暴跌后留下的巨大窟窿…… 这个数字,已经逼近他能动用资金的极限。 他不能再跟了。 这一次,陆妄终于转过头看向顾瑾辞。 那目光里没有挑衅,平静得近乎漠然,可正是这份漠然,比任何叫嚣都更刺人。 “一亿一次……一亿两次……” 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顾瑾辞的脸上。 顾瑾辞愤怒地咬紧了后槽牙,犹豫半天,握着号牌的手抬到一半,最终又缓缓放了下去。 “砰!” “一亿,成交!” 槌音落下,那串蓝宝石项链归了陆妄。 礼仪小姐端着项链,径直走向陆妄那桌。 陆妄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那只丝绒盒子,没有半分犹豫,将那串项链取了出来。 然后俯下身,亲手替谢语棠戴上去,扣上了项链的搭扣。 那个动作亲密又自然,一气呵成。 蓝宝石垂在她锁骨下方,衬得她那截脖颈愈发白皙。 顾瑾辞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胸口堵得发慌,一种说不清的落差感从心底翻上来。 不对! 谢语棠不是还爱着他吗? 既然爱他,她就应该当众拒绝! 纵使他现在暂时没有能力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她作为顾太太,也应该体谅才对,现在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另一个男人送的东西!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失控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谢语棠,你太放肆了。 而他身旁的林雪儿脸色早已煞白,她原以为今晚这条项链是稳稳要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到头来不仅没买成,还在全场人面前看着顾瑾辞败下阵来,让谢语棠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而她,则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搞不懂,区区一亿而已,顾瑾辞为什么不跟?现在好了,丢脸了吧。 “顾哥哥。”林雪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仰着脸,眼圈红的,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们……是不是出价太低,让人看笑话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顾哥哥帮我买了,都是雪儿不懂事……” 她这话看似在自责,实则字都往顾瑾辞的伤口上撒盐。 顾瑾辞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没理会林雪儿,目光死锁在谢语棠身上。 拍卖会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接一件上台。 每一次,无论顾瑾辞拍什么,陆妄都会跟上,并且只比他高一点,却总是稳稳地压他一头。 他那副轻松惬意的姿态,像是在逗弄一只笼中的困兽。 顾瑾辞被这种无声的挑衅折磨得几近抓狂。 他不是没察觉到全场那些看好戏的眼神,那些藏在酒杯后的窃笑。但是没有办法,顾家确实没有能力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钱来。 慈善拍卖会通常不会把价格抬得太高,他本来打算随便花个几百上千万挽回一下顾氏集团的形象就行了。 没想到,现在全都被陆妄给搞砸了。 “各位来宾,”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接下来是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请大家移步休息区享用茶点。” 话音刚落,顾瑾辞猛地起身,径直朝着谢语棠的方向走去。 第66章 设局阴渣男恶女一手 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响,林雪儿被吓了一跳。 “顾哥哥,你去哪儿……” 顾瑾辞没有回答,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顾总,是奔着那边去找场子的。 谢语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没等她转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裹胁着满身的怒气,停在了她和陆妄面前。 “谢语棠!” 顾瑾辞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每一个字都压着火。 谢语棠这才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没有惊讶,没有躲闪,连一点情绪的褶皱都没有。 “顾总,还有事?” 就这么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却把他横冲直撞而来的那股气势轻巧地接住又卸掉了。 顾瑾辞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她锁骨下那串蓝宝石,又落回她脸上,声音沉得发哑。 然后,他开口命令道:“把它摘下来。” 谢语棠垂眼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疑惑地问:“为什么?” “这是别的男人送的东西。”顾瑾辞盯着她,“你光天化日之下戴着它,成何体统!”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陆妄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格外清晰。 “顾总能力不大,规矩还真多。”陆妄端着酒杯,姿态闲适,说出的话却字字扎心,“只不过,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要求语棠?” 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突然恍然大悟道:“难道是……一个落魄的前夫哥? “陆妄!”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拍卖会价高者得,天经地义。”陆妄根本不理会他的怒火,“顾总要是也喜欢,刚才就该多举几次牌。” “哦,对了……”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恍然,“忘了顾氏集团最近的状况,想必顾总也是有心无力。” 句句诛心。 顾瑾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陆妄的话戳中了他最难堪的痛处。 周围的人偷偷地捂嘴笑了起来。 见顾瑾辞吃瘪,谢语棠的嘴角不由得上扬。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于是,便借口道:“既然顾总没什么事,我去趟洗手间,你们随意。” 她说完,便径直从顾瑾辞身侧经过。 谢语棠没有刻意的闪躲,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瑾辞能闻到她身上那点清淡的香味。 裙摆拂过他的裤腿,划过他的掌心,最后悄然溜走。 顾瑾辞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塌了一块。 洗手间里,补妆镜前的灯光明亮。 谢语棠刚洗完手,抬起头,就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林雪儿倚在门边,双臂环胸,眼神怨毒地盯着她。 “谢语棠,你现在很得意吧?” 见谢语棠不说话,她踩着高跟鞋走近几步,冷笑连连。 “攀上了陆妄这棵高枝,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一个被顾家扫地出门的弃妇,戴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招摇过市,你还要不要脸?” 谢语棠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干手,然后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林雪儿:“脸这种东西,对一个靠当小三,抄袭别人才能往上爬的人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 “你!”林雪儿的脸瞬间扭曲了。 “我什么?” 谢语棠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身高相差无几,气场却将林雪儿压得死死的。 “还是说,你对‘见不得光的小三’这个身份,已经当上瘾了?” 林雪儿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意想不到的是,谢语棠突然毫无征兆地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眼里的所有锋芒和冷意都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和哀求。 “雪儿,我求求你……” 她的声音都在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林雪儿顿时愣住了。 “我求你,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谢语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我知道你们两个情投意合,瑾辞对你也永远比对我好。我也很努力地想要放下他,来成全你们。” “我本以为找上了这么优秀的陆妄,就能淡忘我对他的爱。可是最后却发现,他在我的心中永远无可替代。” 我爱他……”谢语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地砖上。 谢语棠抓着林雪儿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我爱他爱得快要疯了!我什么都能不要,尊严、脸面、所有人的眼光,我全都不要……只要他还肯回头看我一眼。” 林雪儿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而陷入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前一秒还把她怼得说不出话的人,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谢语棠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双腿一软,竟然直直地就要朝她跪下去。 “只要你把他还给我,我给你下跪都行!” “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顾瑾辞冲了进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死死地箍在怀里。 他刚才在外面越想越不对劲,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那番撕心裂肺的告白。 原来,她还是爱他的。 爱到愿意放弃一切,爱到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这个认知,让顾瑾辞心中那点怀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被满足的骄傲。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离了他活不下去! 哈哈。 “你跪她做什么?” 说完,他猛地转向林雪儿,脸色有些冷漠。 “雪儿,你刚刚是不是欺负她了?” 第67章 当着他的面吻陆妄 原来这一切都是谢语棠计划好的! 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后,林雪儿的心慌了一瞬,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她慌忙摇头,恢复成以往那副单纯可怜的模样,眼泪也开始往外涌。 “顾哥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是她自己要跪的,我拦都拦不住。” 见她这副样子,顾瑾辞的心立即软了下来,但依旧冷声警告道。 “上次你抄袭并诬陷语棠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否则……” 林雪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惊得后退半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顾瑾辞以前可从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更别说威胁了。 林雪儿死死咬住下唇,一股浓烈的屈辱感混合着对谢语棠的怨毒像毒蛇般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啃噬。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贱人面前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可是看着顾瑾辞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她硬生生地将满腔怒火咽回了肚子里。 只能眼含着泪水,委屈地说了声:“雪儿记住了。” “顾哥哥放心,雪儿记住了。” 听到林雪儿这般柔弱顺从的回答,顾瑾辞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那原本覆着一层寒霜的英俊面庞也逐渐褪去了刚才的冷硬。 男人的目光在怀里虚弱的谢语棠身上深情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对她刚才那番撕心裂肺的表白仍然感到十分受用。 随后,他又将视线缓缓移向了对面正暗自垂泪的林雪儿。 看着这两个同样深爱着自己且为了自己争风吃醋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将他的虚荣心彻底填满。 他自以为是地叹了一口气,自以为很大度的温声劝说着。 “你们一个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一个是我疼惜的爱人。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比什么都重要。” 谢语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一个疼惜的爱人? 还什么好好相处,我呸!这种话亏他也说得出口! 恶心。 是真的恶心。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比顾瑾辞更能自我感动的男人。 把卑劣当深情,把控制当珍惜,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居高临下地施舍他那点可笑的“大度”。 谢语棠在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缓缓低下头,肩膀轻轻一抖,像是被他这番“宽容”感动得说不出话。 顾瑾辞将她的沉默尽数收进眼底,越发笃定。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力道大得近乎霸道,仿佛在宣告所有权。 “跟我回去。”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后别再跟那个姓陆的搅和在一起,你是我的人,懂吗?” 谢语棠抬起眼,她没立刻答应,而是露出一种为难的神色。 眉头微蹙,唇瓣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双还噙着泪的眼睛里,仿佛装着千言万语的难言之隐,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她声音发颤,“瑾辞,我不能……” “为什么?”顾瑾辞的眉头拧紧。 谢语棠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咬着唇,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那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反倒勾得顾瑾辞心里那点疑窦越发膨胀。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男声突然传来。 “语棠。” 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陆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靠着门框,姿态闲适,可那双眼睛落在顾瑾辞揽着谢语棠肩膀的那只手上时,凌厉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陆妄收回视线,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只是那温和里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中场休息快结束了,走吧。” 谢语棠像是被这道声音惊醒,她飞快地从顾瑾辞怀里挣开,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与迟疑。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顾瑾辞一眼。眼底有不舍,有挣扎,还有一种深藏的痛楚。 然后,她低下头,快步朝陆妄走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谁也没再看顾瑾辞一眼。 顾瑾辞死死盯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五指攥成了拳。 “顾哥哥。” 林雪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软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你别被她骗了。”她拽住顾瑾辞的衣袖,语气急切,“她刚才那番话,全是装出来的!” “她就是想钓着你,让你为她神魂颠倒,好衬得她自己有多金贵!” 林雪儿越说越激动,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现在攀上了陆妄那种人,又不想你离开她,她不过是在享受被两个男人争抢的虚荣感罢了!” “顾哥哥,你清醒一点。” 顾瑾辞一直没说话,认真地听着。 他垂着眼,神情晦暗不明,安静得让林雪儿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得意。 她就知道,只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瑾辞总会听进去的。毕竟谢语棠刚才那番做派,怎么看都是在拿乔。 可下一秒,顾瑾辞却突然抬起头。 他眼底那点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顿悟的神采。 “我懂了。” 林雪儿一愣:“什么?” “她是为了保护我。” 顾瑾辞喃喃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释然,甚至是感动。 “陆妄那种人心狠手辣,加上顾氏集团最近遇到难关,语棠一定是怕我斗不过他,才委曲求全跟在他身边。” 他越说越觉得通透,眼神越发亮了起来。 “难怪她明明还爱着我,却要做出那副疏离的样子。” “她是怕连累我,怕陆妄对顾家出手!她是在牺牲自己,保全我啊!” 林雪儿:“……”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费尽口舌想挑拨两人,结果顾瑾辞不仅没被挑拨,反倒自己脑补出一出感天动地的苦情戏来。 谢语棠为了保护他委曲求全?林雪儿差点没忍住翻一个白眼。 她算是看明白了,顾瑾辞这人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谢语棠在他眼里,怎么做都是深情。 “顾哥哥,你听我说,事情根本不是……” 林雪儿还想再劝,话没说完,却见顾瑾辞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谢语棠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顾哥哥!” 她在原地跺脚,那点精心算计被顾瑾辞这突如其来的自我感动搅得稀碎,胸口堵得发慌。 此时的谢语棠和陆妄已经离开。 宴会厅外,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 顾瑾辞穿过长廊,快步走到门口时,正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阶梯下方。 陆妄正替谢语棠拉开车门。 谢语棠弯腰准备上车,那截裸露的脖颈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锁骨下方那串蓝宝石项链幽幽地闪着光。 顾瑾辞下意识开口,想要叫住她,话到嘴边却猛然一顿。 只见两人一同坐在后座上,谢语棠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陆妄。 然后,在顾瑾辞的目光中,直接吻了上去。 第68章 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 顾瑾辞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白了。 夜风停了。 四周的喧嚣、车流的声响、远处隐约的音乐,全都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眼里只剩下那一个画面:谢语棠主动吻着另一个男人,姿态亲昵,毫无保留。 那个曾经对他小心翼翼、连仰头索吻都要看他脸色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主动和缠绵,吻着陆妄。 顾瑾辞张着嘴,“语棠”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方才在洗手间,她那番撕心裂肺的告白,那一回头眷恋的眼神,还有他自以为是的“保护”。 难道都是假的? 不,不对。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陆妄逼她的,一定是。 可那个吻分明是她主动的…… 顾瑾辞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痛从心底烧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指节发白。 信?还是不信?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厮杀,像有两双手死攥着他的神经,一边往左拽,一边往右扯,要将他活活撕成两半。 另一边,车已经走远,尾灯红色的光点在夜色里越缩越小。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谢语棠的脑海中响起。 【顾瑾辞执念加20,当前执念:50】 【只要达到满分一百的执念,便视为攻略成功。】 【届时,宿主将恢复正常寿命值,且获得道具:无限黑卡。】 她以前听系统提起过这个道具,一张可以不用还钱的黑卡。 有了它,就相当于获得了无限财富。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那串冰凉的蓝宝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恢复寿命,无限财富。 这些字眼曾经能让多少人为之疯狂,可落在她身上,却只换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现在要的远不只这些,还要将以前所经历的屈辱和痛苦全都还给那对狗男女。 谢语棠转过头,准备对陆妄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却先顿住了。 陆妄正端坐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的车窗上,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那双平日里永远云淡风轻的眼睛,此刻竟透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局促。 谢语棠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她刚才……亲了他。 为了演给顾瑾辞看,她想都没想就吻了上去。 可现在戏散了,理智回笼,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下有多唐突。 人家堂堂顶级豪门继承人,被她这么直接按着亲了一口。虽然她只是吻到了他的嘴角,但心里也是很愧疚。 谢语棠坐直了身子,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陆妄,对不起。” 陆妄终于转过头看她,眼底闪着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刚才太突然了,”谢语棠继续道,声音放得很轻,“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是我冒犯了。” 她说得无比真诚,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陆妄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把他的侧脸映得明灭。 “没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异样,“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陪你演戏,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一个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语棠松了口气,浅浅一笑:“那就好,我还怕你介意。” “不会。”陆妄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表情也很平静,只是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他的脸颊却不由得开始发烫。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演戏。 他欣赏她的才华,可怜她的经历。刚好她需要帮助,他不过是顺手推一把。 牺牲一个所谓的初吻,对成全一个天才画家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道理他都懂。 可他的心跳,偏偏快得不像话。 那一吻很轻,落在唇上不过一瞬,她甚至没有真的用力。 可那点温度,那点若有似无的气息,此刻还黏在他的唇上挥之不去。 他活了三十年,谈过的合作比谈过的恋爱多得多,从没为任何一个女人乱过分寸。 陆妄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的夜长得有些过分。 他没敢再看她。 车一路开回城西别墅。 临下车前,谢语棠摘下脖子上那串蓝宝石,递还给他。 “项链还你。” 陆妄没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一个亿。”谢语棠挑眉,“我可戴不起。” “你戴得起。”陆妄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k的一张草稿,就够买十条这样的项链。你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貌似担心她还是不肯收,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当作我购买你作品的定金。” 谢语棠握着那串冰凉的宝石,没再坚持。她道了声谢,转身进了院子。 陆妄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最终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 …… 第二天,清晨。 顾家老宅的客厅里,一大早就吵成了一锅粥。 “都是那个贱人!都是她害的!” 顾振南正站在客厅中央,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 顾瑾辞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又往里头砸了一大笔钱,才把人从局子里捞出来。 他在牢里待了几天,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体面被磋磨得所剩无几,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 可那张嘴,却比从前还要恶毒几分。 “谢语棠!要不是她,老子能进去蹲那种地方?要不是她背后那个姓陆的,顾氏的股价能跌成那样?” 许曼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顾振南骂得越来越难听。从谢语棠的出身骂到她的人品,从她娘家那一家子骂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些话脏得入不了耳,一句比一句歹毒。 “一个克夫克子的扫把星!进了我们顾家的门,就没给顾家带来过一天好运!” “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勾搭上别的男人,回过头来踩我们顾家!” “早知道当初就该……” 顾瑾辞站在楼梯口,他一夜没睡。 昨晚那个吻像根钉子,死死扎在他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父亲口中那些恶毒的字眼,一句句砸了过来。他全都听见了,却始终没有开口反驳。 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顾瑾辞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来电显示上,三个字安静地躺着:谢语棠。 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还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第69章 装乖诱哄,猎物已然入网 顾瑾辞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客厅里顾振南还在骂,骂声一句叠着一句,脏得没法听。可那些字眼此刻全都成了背景里的杂音,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心脏跳得很重,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挤压。 她主动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这个事实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把昨晚那个吻带来的灼痛稀释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他刻意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一点,再冷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却又久违的声音。 但此时的谢语棠带着哭腔,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瑾辞……” 就两个字,顾瑾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他喉结动了动,冷声道。 “我……我想你了。”谢语棠的声音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真的很想,很想你……” 顾瑾辞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说她想他? 他还从来没有听谢语棠说这么粘腻的话,就算是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 没想到她撒起娇来竟然比林雪儿都还要勾人。 一股热流毫无防备地冲上他的天灵盖,烧得他耳根发烫。 可下一秒,昨晚她主动吻陆妄的画面又跳了出来。 虽然知道她可能是有苦衷的,但他偏要端着,偏要让她知道,他顾瑾辞不是那么好哄的! “想我?”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讥讽。 “昨天晚上,你坐在车里亲陆妄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我?亲得那么投入,我还以为顾太太早把我忘干净了。” 他把“顾太太”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自欺欺人的占有。 电话那头的哭声更明显了。 “瑾辞,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谢语棠的声音破碎,断断续续,“你不知道陆妄那个人有多可怕。” “顾氏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我要是不顺着他,他随时能让你们顾家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只能演给他看,让他以为我真的对你死心了。可我做不到……瑾辞,我真的做不到。” “我爱的人是你啊,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这辈子,我非你不可。” “非你不可”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精准地砸进顾瑾辞最受用的那块软肋里。 胸腔里那股灼痛转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快意,从心口一路烫到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背脊不再僵硬,紧抿的唇也慢慢扬了起来。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离不开他。 什么陆妄,什么离婚,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演给陆妄看,演给所有人看,可她骗不了他。 他甚至能想象出谢语棠此刻在电话那头红着眼眶、咬着唇的模样,那副可怜兮兮又情深义重的样子,叫他心里又痒又软。 “傻不傻。” 顾瑾辞的声音软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点刻意维持的冷漠早就荡然无存。 “受了委屈不知道跟我说,一个人扛着做什么。”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陪你。”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我在我们以前住的那栋别墅里。”谢语棠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待在有你味道的地方。” “我……我以后还能住在那里吗?如果会让雪儿妹妹不舒服的话就算了,大不了我以后每天都去别墅一趟,只要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好。” 顾瑾辞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那是你的家,当然可以住。至于雪儿,我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她天性善良,你回来,想必她一定会很高兴。”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那块还亮着的屏幕,眼底的阴郁瞬间消散。 而就在距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客厅里,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顾振南还在中央站着不停地谩骂着谢语棠,唾沫横飞。 “丧门星!贱人!去死!”他越骂越上头,手指几乎要戳到天花板上。 许曼站在一旁,几次张嘴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边是丈夫对着空气咒骂那个女人的下作与狠毒,一边是儿子捏着手机,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柔情。 同一个屋檐下,两幅画面割裂得近乎荒诞。 顾瑾辞把手机揣回兜里,理了理西装的衣领,抬脚就往门口走。 “站住!”顾振南终于注意到他,一把叫住,“你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顾瑾辞脚步没停。 “办什么事!”顾振南没好气地说,“我跟你说正经的,谢语棠那个贱货,你必须趁早跟她离婚!越快越好!” “咱们家现在被她整得焦头烂额,股价跌成那样,我又刚从局子里出来。再跟她扯不清,迟早被她拖死!” 顾振南根本不知道,他儿子早就已经和谢语棠签下离婚协议了。 只是没有对外公开,在其他人眼里,谢语棠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顾瑾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他才抬起头,轻快的语气中带有几分难以名状的高傲。 “爸,离婚我也想啊。可语棠实在是太爱我了,没办法。” 说完,他绕过顾振南,径直推门出去。 顾振南愣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半张脸都僵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胸口那股火气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顾瑾辞,你给我站住!” 可顾瑾辞连头都没有回。 玄关处的门被他拉开,外头冷白的天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也把顾振南的咒骂声割裂得更尖锐刺耳。 “你这个混账东西!” “你迟早要被那个女人害死!” 顾振南还在后面暴跳如雷,嗓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就连许曼上前扶他的手都被他一把甩开。 下一秒,厚重的门板“砰”的一声合上。 所有谩骂和怒吼都被那道门彻底隔绝在身后。 车子驶出顾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铁门时,顾瑾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栋越来越远的宅子,唇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 而此时此刻,挂了电话的谢语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哪还有半分电话里的委屈。 虽然是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才不得不对顾瑾辞说出那些话来,但想想还是很恶心。 恶心到她真的吐了出来。 等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吐后,系统的声音突然传来。 【顾瑾辞执念加5,当前执念:55。】 谢语棠缓缓垂下眼帘,长而卷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一抹极淡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只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第70章 回顾家扇脸砸屋,全场失控 别墅那扇熟悉的铁门在谢语棠面前缓缓打开。 谢语棠踩着一双素色平底鞋,不疾不徐地走进院子。 秋日清晨的阳光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没散尽的凉意。 从前她踮着脚等顾瑾辞回家,如今再踏进来,脚步稳得没有一丝留恋。 王姨正蹲在花池边修剪那几株月季,听见动静后,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张原本堆着褶子的脸立刻拉得老长。 三步并作两步堵在门口,叉着腰,嗓门尖利得能掀翻屋顶。 “哟,这是谁啊。” “你不是都跟野男人跑了吗,还有脸往这儿钻?” 谢语棠直接把她当成空气,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王姨看她要往里走,伸手就拦。 “我告诉你,这里现在是林小姐和顾少爷的家,轮不到你一个贱……”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清脆的耳光,干净利落地落在王姨脸上。 她的力道不轻,王姨整个人偏向一边,捂着脸踉跄退了两步,半天没回过神。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月季被风吹得轻晃。 “你……你打我?!” 王姨捂着火辣的半张脸,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 “你竟然敢打我!!” 谢语棠垂眼看她,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一个不知死活的佣人,打就打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刁难我的那些事,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谢语棠收回手,理了理袖口,“下次再敢拦我,就不只是一巴掌了。” 她说完,绕过僵在原地的王姨,径直走进别墅。 屋里的陈设变了不少。 她当初挑的那套米白色窗帘被换成了俗气的粉色,客厅的画也撤了,挂上了林雪儿那几张矫揉造作的写真。 王姨捂着脸怔了好半天,回过味来后又惊又怒,跺着脚就往楼上跑。 “林小姐!林小姐不好了!谢语棠那个贱人回来了!” 二楼的房门很快打开。 林雪儿披着件浅粉色的睡袍走出来,头发松挽着,一脸的没睡醒。 听见王姨的哭诉,她的睡意散了大半,扶着栏杆往下看。 谢语棠就站在客厅中央,仰头与她对视。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林雪儿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她下了楼,慢条斯理地走到谢语棠面前,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我当是谁呢。”林雪儿轻笑一声,那笑里全是讥诮。 “谢语棠,你昨天在拍卖会上不是跟陆总好得蜜里调油吗?怎么今天又厚着脸皮跑回来了?” “难道是被陆总玩腻了,没地方去了?” 她故意把声音抬高,眼神在谢语棠身上扫来扫去,活像在看一件被人挑剩下的旧货。 “也对,像你这种二手货,谁会真心要呢。” 谢语棠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林雪儿越说越来劲,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淬着毒。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这栋别墅是我和顾哥哥的婚房,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贱女人,就应该……”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下比打王姨那下还要响,林雪儿的头猛地偏过去,半边脸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林雪儿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相信。 “你打我?!谢语棠你疯了!” “嗯,疯了。”谢语棠收回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被你们恶心了这么多年,再不疯一回,岂不是亏了。” 她不再看林雪儿那张涨红的脸,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林雪儿还捂着脸僵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谢语棠已经上了楼,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林雪儿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脸上的疼,提着睡袍就追了上去。 “你去我房间做什么!” 谢语棠没理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布置得粉嫩嫩,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罐,床头柜上是顾瑾辞送的限量包,墙上还挂着两人的合照。 谢语棠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从那张合照上掠过。 然后想都没想,抬手把梳妆台上的东西,连同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一把全都扫到了地上。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林雪儿刚追到门口,正好撞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谢语棠!住手!” 她想冲进去阻拦,谢语棠却抄起床头那只昂贵的包,狠狠砸了过来。 林雪儿吓得往后一缩,那包擦着她的肩膀飞出去,砸在门框上。 “你给我住手!那都是顾哥哥送我的!”林雪儿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谢语棠充耳不闻。 她抬手把墙上那张合照取下来,看也没看,直接摔在地上。 相框玻璃应声碎裂,照片上两张笑脸被裂痕割得七零八落。 接着是床头柜,是衣柜里的高定礼服,是那些被林雪儿视若珍宝的东西。 她砸得不疾不徐,动作里却透着一股谁也拦不住的狠劲。 每砸碎一样,她心里那块压了八年的石头,就轻一分。 林雪儿在门口急得跳脚,回头朝楼下喊:“王姨!王姨快上来!拦住她!” 王姨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两个人壮着胆子一前一后往房间里冲。 刚迈进去一步,谢语棠手里的一只水晶摆件就劈头盖脸地飞了过来。 林雪儿没躲过去,那只水晶摆件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额角。 “啊——” 林雪儿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 指缝间很快渗出血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被砸烂的粉色睡袍上,红得刺眼。 “我的头!我流血了!” 她又痛又怕,眼泪混着血一起往下掉,整个人都慌了。 “谢语棠我要杀了你!” 谢语棠站在一片狼藉中间,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来得及砸出去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捂着额头哭嚎的林雪儿,没有半点动容。 继续砸着里面的东西,没过一会儿,一道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来。 “住手!” 第71章 这一吻让林雪儿疯了 谢语棠这才停下手,抬眼便看见了陆妄的身影。 这时她才发现,王姨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正凶神恶煞地举在空中准备往谢语棠的头砸去。 陆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手,精准地攥住了王姨挥落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啊!”王姨吃痛,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是你!”王姨想起上次陆妄出现在这里的情形,脸色顿时被吓得煞白。 陆妄冷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下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语棠,我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我……”王姨被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寒意冻得语无伦次,“我没有!是她自己来这里撒野,怪不得别人……” “哦?是吗?”陆妄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的手指微动,骨骼错位的脆响在走廊里荡开。 王姨杀猪般的惨叫刺破了别墅的安静。 “陆、陆总……我的手!”她疼得双膝发软,直接跪在地板上。冷汗把脸上的褶子全浸透了。 陆妄松开手。他拿过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指尖,随手丢在王姨脸上。 下一秒,两个黑衣保镖就从门外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王姨就往外拖。 王姨彻底慌了,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行的:“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林小姐!顾少爷!救我啊!” 她的哭嚎声被拖得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门外,院子里才重新恢复死寂。 林雪儿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王姨被拖走,心跳得厉害。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痛感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但一想到他是陆氏掌权人,和顾瑾辞同样高度的存在。要是能勾上他,她一样可以翻盘。 这样想着,她很快便镇定下来。 林雪儿抬手把散乱的刘海拨到耳后,特意挺了挺胸。睡袍领口敞得更开些,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陆总,您别跟一个下人计较。”她放软了嗓音,夹着几分刻意的娇嗔。“她也实在是看不惯语棠姐那副娇纵蛮横的做派。” 闻言,陆妄微微皱了下眉。 林雪儿还以为是他开始嫌弃谢语棠,便继续添油加醋道。 “其实语棠姐脾气一直这样,我和顾总平时没少受她气。” “她不仅结过婚,身体还不好,性格又极端。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怀着孕呢。” 说着,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谢语棠的腹部上瞟,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和鄙夷。 “虽然我知道您和她只是玩玩儿,但您要是找女伴,真不如看看我。” “我年轻,干净,而且特别听话,绝对不会像她那样给您惹麻烦。” 林雪儿一边说着,一边往陆妄身边凑。眼神黏糊糊的,试图展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陆妄终于将目光投向她,只不过像在看一堆无机质的垃圾。 “年轻?干净?就凭你?”他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东施效颦,沐猴而冠。”陆妄的声音冷得像冰,“无论是画,还是人,你连当她赝品的资格都没有。” “懂么?”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林雪儿最痛的地方。 她最恨别人说她不如谢语棠! 林雪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和愤怒烧掉了她全部的理智。 “她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你都要,这么不挑,凭什么不选我?!” “如果你选了我,我可以给你生五个孩子!” “这么划算的买卖,陆总想必知道该如何选择更好吧?” 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陆妄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嫌弃演变成了厌恶与鄙夷。 他薄唇轻启,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不用选。” 说完,陆妄转身走向谢语棠,刚刚还满是冰霜的眼眸,在对上她的那一刻瞬间化开。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在林雪儿注视下,陆妄低下头精准地吻上了谢语棠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仿佛在宣告主权,让旁人不敢窥视。 但随即,强势中又融入了无尽的温柔,像是在无声地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谢语棠的身体先是一僵,像受惊的小鹿般微微颤抖。 但很快她便放松下来,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这个吻逐渐深入,沉浸其中。 陆妄一边吻着她,一边伸出长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隔绝一切外扰。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将门一拉。 “咔哒。”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并干脆利落地反锁。 门外,林雪儿瞪大了双眼,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几秒后,林雪儿猛地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冲上头顶。 难道他们要在她的房间里…… 她疯了似的冲过去拍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谢语棠!你这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卧室门外,林雪儿的巴掌拍得震天响。 “谢语棠你开门!你不要脸!” “陆总,你清醒点,她这种贱人已经脏了,根本不值得你碰。” “停下!你们给我停下!!” 第72章 捉奸现场反被打脸 林雪儿疯狂拍打着紧闭的卧室门,用力过猛导致指甲劈裂渗出丝丝红血,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般全然不顾。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加上关门前所看见的场景,她认定那两人正在里面翻云覆雨。 嫉妒的毒火将她的理智焚烧得干干净净,骂出的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另一边,一辆车正平稳驶向半山别墅。 顾瑾辞靠在后座,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 顾瑾辞慵懒地靠在后座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谢语棠在电话里那句娇软的“非你不可”似乎还在耳畔萦绕,让他连日来阴郁的心情难得舒畅了几分。 但是又想到林雪儿平时那副娇滴滴,又这么爱他的模样,担心她会争风吃醋。 于是他琢磨着得敲打敲打她,免得她仗着宠爱给谢语棠甩脸子。 他拨通了林雪儿的号码,听筒里响了七八声才迟迟被接起。 “顾哥哥……”林雪儿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夹杂着压抑的哭腔。 顾瑾辞以为她是因为谢语棠的回去,正在闹脾气。 他的眉头顿时一沉,严肃地说:“哭什么?不就是语棠回去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好歹也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你要大度点,知道了吗?我和她以后无论怎样,你也永远可以留在我身边。” “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与她和睦相处,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尖锐的控诉。 “你让我担待?顾哥哥,她现在正跟陆妄在房间里做那种事!” 顾瑾辞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冷声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 林雪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拔高音量坚称道:“我亲眼看见的!连门都反锁了!谢语棠还在里面喘呢,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顾哥哥,你被那个贱人骗了!她打电话哄你,转头就和别的男人上床!” 顾瑾辞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他心底其实是不信的,谢语棠刚刚在电话里哭着说爱他,怎会转头就跟陆妄搞在一起? 但是万一呢? 她和陆妄搞在一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冷得掉渣地逼问道:“你再说一遍?” 林雪儿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我说他们在里面搞见不得人的事,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来看!” 顾瑾辞胸口憋着一团火。 理智在提醒他这不过是林雪儿在争风吃醋,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怀疑谢语棠是否真的是在演戏骗他。 他冷声吩咐前排的司机开快点。 司机立刻踩下油门,车速骤然提升。 车子刚在别墅院外停稳,林雪儿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头发凌乱,额头还渗着血。睡袍领口歪斜,活脱脱一个被欺凌过的怨妇。 “顾哥哥,你终于来了!” 她扑到车门边,一把拉住顾瑾辞的袖子,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 “你快进去看看,他们太过分了,把我的房间弄得乌烟瘴气,还把我赶出来……” 顾瑾辞面无表情地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林雪儿紧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道: “陆妄那个人看着正经,其实骨子里变态得很。谢语棠也是不要脸,为了报复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只不过推开别墅大门,两人刚到客厅,里面的景象就让林雪儿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衣衫不整,没有不堪入目的画面。 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谢语棠穿着件月白色的针织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画册。 陆妄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杯红茶,他们的样子正经得更像是在谈生意。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 谢语棠的眼神清凌凌的,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 陆妄则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视线掠过顾瑾辞,最后落在林雪儿那张错愕的脸上。 陆妄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地打招呼道:“顾总,好久不见。” 林雪儿彻底傻眼了,她颤抖着手指指向二楼,声音发飘地质问道。 “你们……你们不应该正在我房间里……” 谢语棠闻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 “林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林雪儿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顾瑾辞质问道:“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哥哥,你听我说!”林雪儿扑上来抓住他的袖口,指甲几乎掐进他的小臂,“我亲眼看见陆妄吻她!门都反锁了,他们一定在……” “我们一定是在做什么?”谢语棠的语气毫无温度,“你不会想说我们在做那种事吧?” “林雪儿,你污蔑我之前也不知道打打草稿?” “我们就算没有住处,附近也有酒店旅馆吧。我们也不至于穷到这种份上,到你的房间做那种事。” “谢语棠!”林雪儿气得脸色通红,“你个贱人,竟然敢做不敢认!” 顾瑾辞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冷眼看着林雪儿像疯子一样咆哮着,头一次觉得她是真的很上不了台面。 “林雪儿,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淬着冰,“在电话里胡言乱语,现在又当着我的面发疯。” “我没有发疯!” 林雪儿尖叫起来,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猛地冲到顾瑾辞面前。拽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哥哥,你相信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语气带着哭腔却十分坚定。 “就是她!她刚刚不仅打了我,还把我的房间全都砸了!” “然后陆妄就来了,他们……他们就把我锁在门外……” 说到关键处,她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染上了屈辱的意味。 “……在里面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可以发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抽出自己的手臂,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但还是看向了谢语棠,沉声质问:“她说的是真的?” 谢语棠终于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对,我是砸了她的房间。”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心虚。 她承认得如此爽快,反而让顾瑾辞一噎。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林雪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至于别的,林小姐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陆妄适时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顾瑾辞,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顾总,我想比起质问语棠,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这位林小姐的精神状况。” “被害妄想和幻视幻听,都是需要及时就医的症状。”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说她林雪儿是个疯子。 “我没病!” 林雪儿彻底崩溃了,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睛顿时一亮。 “有监控!别墅里不是装了监控吗!” “顾哥哥,你查监控!一查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这话一出,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第73章 她以前竟然住地下室?! 林雪儿还在叫嚣,却没发现顾瑾辞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监控? 早在林雪儿搬进来后不久,顾瑾辞为了方便他和林雪儿能在别墅的任何地方亲热,就吩咐人把所有室内的监控全都拆了。 这件事反倒成了此刻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他和林雪儿两个人的脸上。 “够了。”顾瑾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身后的女人,径直走到谢语棠面前。 他发现对方既没有出轨被抓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在电话里那软懦的眷念。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想到这里,顾瑾辞的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烦躁,又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宽容与诱哄:“语棠,告诉我为什么要砸她的房间?是不是吃醋了?” 然而,谢语棠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淡淡地开口。 “我回来,是拿我之前落下的东西。” 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顾瑾辞的情绪终于爆发。用手狠狠地指着陆妄,怒吼道:“那你告诉我,他又是怎么回事!” “你拿个东西,姓陆的怎么会跟来!” 谢语棠连眼皮都没抬,她静静地看着顾瑾辞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吵闹。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发脾气的样子如此滑稽。 “顾总,我想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却字字扎心,“我带谁来,不关你的事。” 顾瑾辞愣住了。 他不信谢语棠能这么冷漠。 “不关我的事?” 他气极反笑,上前一步想抓她的手腕。 “你是我的妻子,你带别的男人回来,我连过问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陆妄侧身挡在谢语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 “她想带谁就带了,你又能如何呢?”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抬手看了看手表,然后开口道。 “提示你一下,还有四天九小时十七分二十一秒,你们的离婚冷静期就要完了。” 顾瑾辞被这句话刺得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陆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陆妄,只要时间一天不到,语棠就是我的妻子,她也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我正在和她说话,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谢语棠从陆妄身后走出来。 她看着顾瑾辞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悲,这个男人到现在还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是夫妻。 还什么“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大清早就亡了,还真当他自己是皇帝了不成? “既然顾总来了,我可以去拿自己的东西了吗?” 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免得你亲爱的雪儿,又污蔑我在房间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林雪儿站在那里,听到这话后气得直跺脚。 “顾哥哥,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她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顾瑾辞没有理会林雪儿,注意力全部都在谢语棠身上。 “你要拿什么?” 他压低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我让人帮你收拾。” “不用。”谢语棠直接拒绝。 然后她转身,径直向一处角落走去。 顾瑾辞皱起眉头,客房并不在那里,他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走错方向了。” 然而谢语棠的脚步却没停。 “没走错。” 她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 顾瑾辞心里猛地一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顾不上再搭理林雪儿,大步跟了上去。 陆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迈步跟上。 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谢语棠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头顶昏暗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顾瑾辞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 墙皮脱落了一半,角落里甚至还能看到水渍留下的霉斑。 陆妄紧随其后走进来。 看清屋内的陈设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思议地问。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 谢语棠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回答后,陆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见过谢语棠在巴塞尔艺术展上光芒万丈的样子,也见过她在画室里挥洒才华的从容。 但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天才画家,竟然会住在连佣人都不如的地下室里。 陆妄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瑾辞听到他们的话后,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谢语棠对他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但却不多。 “顾总忘了吗?我住在这里可是你的意思。” 顾瑾辞浑身一震。 “我明明叫人把你安排在客房,怎么会是地下室呢!” 闻言,林雪儿的眼神顿时闪烁不定,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心虚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谢语棠没好气地说:“那你就得问问你的雪儿了。” 林雪儿慌乱地转向顾瑾辞,声音带着颤抖的狡辩道。 “顾哥哥,你别听她胡说。是她自己非要住在这里的,我劝过她好几次,她就是不听。” 陆妄猛地转头,眼神如冰刃般直射向林雪儿,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到底是谁在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陆妄身上的气场瞬间压得林雪儿脸色煞白,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陆妄转向顾瑾辞,冷声嘲讽道:“顾总,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名正言顺的妻子的待遇?” “连个下人都不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破产了呢!” 顾瑾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羞愧、震惊,还有心底那丝难以察觉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谢语棠单薄的背影,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语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说,我怎么可能让你住这种地方。” 第74章 目标人物情绪剧烈波动 谢语棠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顾瑾辞,没有丝毫的回避。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会为了我,把林雪儿从我的房间里赶出去吗?” “你不会。” “你只会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在针对你的白月光。” 顾瑾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谢语棠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地击中了他曾经的想法和可能的反应。 如果以前她抱怨,他确实会觉得她在嫉妒林雪儿。 “况且,”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划开寂静,“住个地下室而已,比起你以前叫司机将我扔在高速路这件事强多了。” “什么?!”顾瑾辞的双眼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里面全是茫然和不解,“我什么时候……叫人把你扔在高速路上了?” “哦?”谢语棠冷笑一声,“原来顾总不知道啊?”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思索什么难题。 “那就奇怪了,”她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像针一样刺向旁边,“到底是谁这么恨我,嫉妒我,要害我至此呢?” 话音刚落,一直紧绷着的林雪儿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话音刚落,林雪儿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老鼠,急忙跳了出来。 “你少冤枉人了!这些事根本就不是我干的,说话做事得讲究证据!” 说完,她迅速转向顾瑾辞。 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变回那种娇柔委屈的调子。 “顾哥哥~你看她~人家都要被她冤枉死了。” 然而就在这时,谢语棠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并不大,却在这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你笑什么!” 林雪儿被那笑声刺得心慌,没好气地厉声质问。 “我笑你蠢!” 谢语棠收住笑,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林雪儿,一字一顿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是你干的了?这么着急想要摆脱干系,难道是做贼心虚?” “我……我……” 林雪儿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辩词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瑾辞看着林雪儿这副模样,再回想谢语棠的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林雪儿见状,立刻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死死攥着顾瑾辞的西装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哥哥,我真的没有害她。” “什么扔在高速路,什么地下室,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又怎么可能做那种恶毒的事情。”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顾瑾辞的手背上,温度烫人。 顾瑾辞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转头看向谢语棠,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偏袒。 “语棠,雪儿胆子小,不可能做那种事。” “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或者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你现在也平安回来了,就别跟她一般见识,原谅她这一次。” 谢语棠听着这番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谅?他有什么资格说原谅?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嘲弄。 如果不是顾瑾辞这八年来的冷暴力与无底线纵容,林雪儿一个随时都可能被林家抛弃的养女,怎么敢这么欺负她? 顾瑾辞真的查不清真相吗? 只要他一句话,调取行车记录仪,审问那个司机,或者查查林雪儿当天的通话记录,真相立刻就能大白于天下。 但他不愿意。 他只需要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偏袒白月光的借口,而不是一个让他承认自己眼瞎心盲的证据。 “顾总真是好大的度量。” 谢语棠抬起头,眼神冷得刺骨。 “别人把你当傻子耍,你还要帮着数钱。” “既然你这么心疼你的雪儿,不如把她供起来,别让她出来恶心人。” “至于原谅,下辈子吧。”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谢语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已经低声下气跟你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你才满意?” 谢语棠懒得再跟他废话。 拿起自己遗落下的一本画册后,转身就要离开。 “陆妄,我们走。” 陆妄立刻跟上,路过顾瑾辞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总,连自己女人都留不住,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别拿出来熏人。” 说完,他护着谢语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顾瑾辞看着谢语棠决绝的背影,心脏猛地抽痛。 他下意识地迈出右脚,想要追上去。 “顾哥哥,雪儿现在只有你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林雪儿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他。 “语棠姐她那么凶,刚刚连你都骂。她要是再回来打我,我连个保护我的人都没有了。” 顾瑾辞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哭得毫无形象的林雪儿,又看了看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谢语棠。 极强的自尊心和对林雪儿的责任感在脑海中激烈拉扯。 最终,他咬了咬牙,收回了脚。 “我不走。” 他冷冷地盯着谢语棠的方向,“至于谢语棠,她要走就让她走,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像她这样脚踏两条船的人,我看着就恶心!” 说完,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幅画面。 刚刚谢语棠找到画册后好像翻了翻,而上面画的内容竟然是他! 那是他的素描画像,好像还不止一张。 想到这里,顾瑾辞心中暗喜。 他就知道,谢语棠是爱他的。 这次肯定是因为陆妄跟着,她担心自己的心思被识破从而连累他,所以才说那些话来和他划清界限。 哼,谢语棠,算你识相。 还没有愚蠢到放着他这么优秀的人不选,反而去选别人。 你对我的爱,我收到了。 看在你为我着想的份上,我就暂且先让你待在陆妄身边吧。 不过放心,我很快就会把你抢回来。 …… 谢语棠踩着地下室陡峭的木楼梯,一步步走回地面。 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坐进陆妄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着这位让自家老板一掷千金的女士。 见她面色苍白却难掩清冷气质,司机在心里暗自惊叹,这才是真正配得上陆总的人,比顾家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假千金强了百倍。 陆妄倾身过来,替她拉过安全带。 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累了就睡会儿,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谢语棠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刚想点头,脑海中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瑾辞情绪剧烈波动。】 【执念值+15。】 【当前总执念值:70。】 第75章 对,我们在约会 听到这个结果后,谢语棠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忽冷忽热的态度最能摧毁理智。每当对方快要失望,就再给一颗糖,在希望与绝望的交界处不断拉扯。 这招就连普通人都会受不了,更别提像顾瑾辞这种从小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少爷了。 为了他那高傲而荒诞的自尊心,他也会想方设法地证明自己没有沦为弃子,证明他比陆妄更配得到垂青。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谢语棠便又遇见了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谢语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窗外的梧桐树。 顾瑾辞得到她的行踪后,便找了过来。 一进咖啡馆,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谢语棠身上。正当他准备迈步上前,陆妄却突然出现。 他只好在附近的位置坐下,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影。 “抱歉,等久了。” 只见陆妄怀里抱着一捧带露水的红玫瑰,动作自然地坐在她的旁边,将花递了过去。 谢语棠抬眸,接过花束凑近轻嗅。 “花很漂亮。” 陆妄微微倾身,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擦过她耳廓。 “路过花店,店员说今天的玫瑰沾了露水,最适合送给特定的人。” 谢语棠浅浅一笑。 斜后方突然传来轻微的杯碟磕碰声,有些刺耳。 顾瑾辞几乎要将手中的陶瓷杯捏碎。 特定的人?狗屁! 这姓陆的算什么东西! 现在的他真想冲过去,想把那捧刺眼的红玫瑰撕碎。 但他不能。 他顾瑾辞不能像个妒夫一样当众失态。 现在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暗中观察,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和陆妄…… 陆妄显然察觉到了后方的注视,却恍若未觉。 他担忧地看向谢语棠:“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而已。”谢语棠回答道。 服务员走过来,谢语棠接过菜单,指尖点在咖啡那一栏。 “一杯冰美式。” “空腹喝咖啡伤胃。”陆妄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转头对服务员说,“给她一杯热可可,不要咖啡因。” 顾瑾辞盯着那两人一来一往,心里很是不爽。 谢语棠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提醒喝什么? 她胃不好?他怎么不知道? 这时,邻桌几个顾客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看那边,他们两个好般配啊……” “是啊,感觉他们感情好好。女生气质也特别好,清清冷冷的,男生又那么温柔……” “他们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养眼,简直是天生一对。” 每一句窃窃私语,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顾瑾辞紧绷的神经上。 顾瑾辞死死捏着杯子,指关节微微泛白。 般配? 呵。 他的老婆和别人般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顾瑾辞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两人桌前。不顾两人的反应,直接在他们对面坐下。 “这么巧,顾总也来喝咖啡?”陆妄掀起眼皮,语调平缓。 谢语棠缓缓抬眼,像是刚刚注意到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讶异。 “顾总,你怎么在这儿?” 随即,她眼中的惊讶敛去,只剩下冷淡。 “不请自来,这个行为很没有礼貌。” 顾瑾辞被噎得胸口发闷。 她特意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说了那些暧昧不清的话,现在又和陆妄在这里约会。 现在他主动来找她,竟然成了不请自来? 他强迫自己忽略谢语棠那句“顾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开口道:“路过,顺便过来坐坐。”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表情显得自然,“不介意吧?” “介意。” 谢语棠回答得干脆,低头继续画画,铅笔沙沙作响。 陆妄适时地轻笑一声,将提拉米苏推到谢语棠面前,用叉子挖了一小块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 谢语棠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眉眼弯了弯:“甜度刚好。” 谢语棠和陆妄又直接无视他,开始交谈着,话题围绕着最近一场小型画展,偶尔夹杂几句关于颜料和画布的讨论。 他们的距离很近,陆妄说话时会微微侧身,谢语棠回应时指尖会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顾瑾辞坐在对面,像个局外人。 他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插不进他们的话题。 他只觉得那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流,绵密、温暖,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顾瑾辞看着他们如此亲密的样子,一股近乎失控的怒火与嫉妒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跑了进来,环视一圈,直直冲向这边,带着委屈的哭腔。 “顾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 林雪儿坐在顾瑾辞身边并挽住他的胳膊,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像是刚看到谢语棠和陆妄,惊讶地捂住嘴:“呀,语棠姐,陆总,你们也在这儿啊?” “你们是来约会的吗?我们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闻言,顾瑾辞的眉头微微一沉。 陆妄轻笑一声,将这个问题轻巧地反抛了回去:“你们也是来约会的?”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虽然他没有明确的回答,但那个“也”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雪儿这几天敏锐地察觉到,顾瑾辞对谢语棠的态度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害怕这两个人会旧情复燃,所以今天才偷偷跟了过来。 而顾瑾辞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要是说约会,那根本就算不上。 从踏进这家咖啡馆开始,顾瑾辞的视线就一直牢牢落在谢语棠身上,没有移开过哪怕一瞬。 当他听出陆妄是在变相承认两人正在约会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去看谢语棠的反应。 可她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解释,也没有拒绝。那副平静的模样,分明就是在默认。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瑾辞的心口。 他的后槽牙咬得发紧,几乎要将牙关咬碎。 下一秒,他突然开口,声音又沉又冷。 “对,我们在约会。” 第76章 四个人一起约会 这话像是赌气脱口而出,顾瑾辞说完便死死盯住谢语棠的脸,等着她脸上那层平静裂开一道缝。 他想看她慌,想看她不甘,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好。 可谢语棠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真巧。” 顾瑾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巧? 他想象过无数种她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两个轻飘飘的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雪儿的眼睛骤然一亮。 林雪儿的指尖在顾瑾辞的胳膊上轻轻摩挲,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爱情片,听说特别感人,你陪人家去看嘛~” 她说着,故意将身子又往顾瑾辞那边靠了靠,丰满的胸脯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她偷觑着顾瑾辞的脸色,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谢语棠。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她就是想借着看电影,把顾瑾辞从谢语棠身边拉走。 顾瑾辞却像是没感觉到她的小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谢语棠身上,连个余光都懒得分给林雪儿。 “看什么电影。” 他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林雪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还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顾哥吗? 放在以前,她随便撒个娇,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可现在,他的眼里只有谢语棠。 林雪儿心底那股恨意又翻涌上来,却只能强压下去,继续扮演那个委屈巴巴的小白花。 “顾哥哥,你不陪我吗?” “但我们可是在约会啊,约会不看电影,那多没意思?” 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水汪汪地看着他。 顾瑾辞终于将视线从谢语棠身上挪开,落在林雪儿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种被打扰的烦躁。 “吵什么。” 林雪儿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又切下一块提拉米苏,递到谢语棠唇边。 “看电影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温和,却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正好附近有家私人影院,环境清净,没什么闲杂人等打扰,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谢语棠吃了一口蛋糕,眉眼弯弯。 “好啊。” 她应得干脆,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这一声“好”,听在顾瑾辞耳朵里,却像是有人拿着锥子,一下扎着他的心。 谢语棠跟陆妄看电影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是看爱情片。 顾瑾辞捏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一股近乎扭曲的执拗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谢语棠是他的妻子,凭什么对陆妄这么温柔,对着他却冷得像块冰? 他偏不让陆妄如愿。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顾瑾辞突然开口。 林雪儿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她赶紧站起来,紧紧挽住顾瑾辞的胳膊,仿佛生怕被甩开。 “好呀好呀,那我们一起去!” 她笑得花枝乱颤,心里却把谢语棠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语棠抬眸看了顾瑾辞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总也要去?” 回头想想也真是讽刺,她还从来都没有和他去看过电影呢,以前都是顾瑾辞陪着林雪儿看。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铅笔,语气里听不出是欢迎还是排斥。 “真是稀客。” 顾瑾辞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陆妄站起身,自然地伸手扶住谢语棠。 “走吧。” 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肘。谢语棠顺势起身,整个人微倚向他那一侧。 两人并肩往外走,背影亲密得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爱侣。 顾瑾辞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紧贴的身影,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雪儿凑过来,小声在他耳边嘀咕。 “顾哥哥,你看他们俩,多腻歪呀。” “语棠姐都嫁过人了,还跟别的男人这么不清不楚,也不嫌丢人。”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甩开林雪儿的手,大步追了上去。 …… 私人影院的包厢很大,灯光调得很暗。 巨大的银幕上放着舒缓的爱情片,柔和的光晕落在每个人脸上。 谢语棠坐在中间的位置,陆妄坐在她的右手边。 顾瑾辞本想坐在她左边,却被眼疾手快的林雪儿抢先一步占了位置。 林雪儿一屁股坐在谢语棠左边,转头冲顾瑾辞露出一个甜的笑。 “顾哥哥,你坐我旁边呀。” 顾瑾辞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冷冷地瞥了林雪儿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起来。” 林雪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哥哥竟然为了能和谢语棠坐在一起,对她这么凶? “顾哥哥……”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不行。 “我说,起来。” 顾瑾辞的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林雪儿咬着唇,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极不情愿地站起身,让顾瑾辞坐到了谢语棠左边。 那一刻,她看着谢语棠的眼神,淬满了毒。 谢语棠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身边坐了什么人,她的注意力全在右手边的陆妄身上。 电影演到男女主角初遇的桥段,画面温馨。 陆妄低头凑近谢语棠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镜头的构图很有意思,光影的层次像极了你那幅《晨雾》。” 谢语棠转过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浅浅一笑。 “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的每一幅画,我都记得。” 陆妄的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暧昧,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顾瑾辞坐在另一边,整个人都僵硬着。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陆妄一次次凑近谢语棠的侧脸,看见谢语棠唇角扬起的弧度。 顾瑾辞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谢语棠的胳膊。 “语棠……” 第77章 一场电影,两个人破防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谢语棠就像是有所感应般,自然地往陆妄那边偏了偏身子。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那姿态像极了一个被拒之门外的笑话。 银幕的光忽明忽暗,照着顾瑾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缓缓的、一寸一寸地将手收回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凭什么? 谢语棠分明还是他的妻子,法律上、名分上,都该是他的人。 可现在他坐在她身边,她却连让他碰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而那个姓陆的却能光明正大地凑到她耳边说话,能让她笑,能让她主动靠过去。 就在这时,顾瑾辞清楚地看见谢语棠伸出手,直接搭在了陆妄的手上。 “砰!”顾瑾辞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狰狞。 “谢语棠,你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谢语棠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顾总有事吗?” 她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幸好电影被他们包场了,要不然她还真丢不起这个人。 顾瑾辞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光明正大叫她出去的理由。 总不能说,他看不得她跟别的男人亲密,看不得她对别人笑吧? 顾瑾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一直坐在外侧被冷落了许久的林雪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啊!” 那声尖叫打破了包厢里紧绷的氛围。 林雪儿抱着顾瑾辞,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他的身上。脸上血色褪尽,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顾哥哥……虫子……好大的虫子……就在我脚边……” 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 顾瑾辞的身体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变得僵硬。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可怀里的人抖得太厉害,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 他的视线越过林雪儿的头顶,落在谢语棠的脸上。 她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往这边偏转一分,依旧看着身旁的陆妄,似乎在等待他对自己刚才的话做出回应。 陆妄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边,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既然顾总这边有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陆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向谢语棠伸出手。 谢语棠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陆妄的手温暖而干燥,稳稳地握住了她。 “等等!” 顾瑾辞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推开怀里还在发抖的林雪儿,大步上前,挡在了两人面前。 “电影还没看完,走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谢语棠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顾总觉得,现在还有看下去的必要吗?” 她的视线轻轻扫过他身后梨花带雨的林雪儿,意思不言而喻。 顾瑾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当然知道林雪儿是故意的,什么虫子,不过是她因为吃醋,想要吸引他注意力的借口罢了。 可他能说什么? 当着谢语棠的面,去拆穿另一个因为爱他而撒谎的女人的谎言? 那只会让他显得更加可笑。 “雪儿只是被吓到了。”他生硬地解释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是吗?”陆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顾总的约会对象,胆子确实很小。” 他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顾瑾辞最敏感的神经。 “你什么意思?”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没什么意思。”陆妄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只是提醒顾总,看管好自己的人,不要打扰到别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顾瑾辞,牵着谢语棠的手绕过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顾瑾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看着谢语棠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他想追上去,想把那只刺眼的手从谢语棠的手上掰开。 可他身后,林雪儿还在抽抽噎噎地哭着。 “顾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看到虫子了……” 那哭声像是魔音贯耳,让他心烦意乱。 顾瑾辞猛地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闭嘴。” 林雪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瑾辞:“顾哥哥……” “我说闭嘴!”顾瑾辞低吼一声,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影厅。 林雪儿一个人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巨大的银幕上还在放着那部温馨的爱情片,男女主角正激情地拥吻。 那唯美的光影打在林雪儿苍白如纸的脸上,这甜蜜的画面落入她的眼中,此刻看来却是那么的讽刺。 影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冷得让人发颤。 她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神情开始慢慢褪去,伪装的惊慌失措也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怨毒。 谢语棠…… 又是谢语棠!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顾哥哥的视线总是落在她的身上? 明明自己才是陪在他身边的人,明明刚才他已经亲口向别人承认了他们在约会。 可他从头到尾,心思全在那个女人身上。 他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自己。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若是再这样任由事态发展,她的顾哥哥迟早会被谢语棠那个贱人彻底抢走。 幽暗的屏幕荧光闪烁不定,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林雪儿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办件事……” 第78章 林雪儿的手段 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谢语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神情有些倦怠。 “在想什么?”陆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谢语棠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还在为刚才的事烦心?” “一场闹剧而已,不值得。”谢语棠淡淡地说。 陆妄看着她清冷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棠,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去刺激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伤害别人的同时,你也会伤害到自己。” 谢语棠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转过头看向陆妄。 车窗外的光影落在他英俊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你都看出来了?” “不难看出来。”陆妄说,“你对顾瑾辞的每一个反应,都带着很强的目的性。你故意冷落他,故意和我亲近,都是在逼他失控。” “那又如何?”谢语棠没有否认。 “他欠我的,我要他一点一点还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陆妄看着她眼底深藏的伤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放下吧,别再折磨自己了。可他知道,这些话对现在的谢语棠来说毫无意义。 有些伤口,只有用仇人的血才能愈合。 不久后,车子在谢语棠住的公寓楼下平稳停妥。 “上去吧,早点休息。” 陆妄侧过身,倾过靠椅替她去解安全带。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夹杂着夜风的凉意瞬间将谢语棠包裹。 车厢内的空间本就狭窄,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谢语棠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以及他喉结的微微滑动。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解开,但陆妄并没有立刻退回去。 他的手背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侧腰,隔着薄薄的衣物,带起一阵酥麻的微热。 四目相对,车窗外明明暗暗的霓虹光影在他们脸上交错流转,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暧昧的分子在悄然发酵。 谢语棠的呼吸微微一滞,而陆妄的视线在她的红唇上停留了半秒,眸色暗了暗。 “……好。”谢语棠先回过神,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妄这才僵硬地退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语棠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刚走出两步,陆妄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语棠。” 她回过头,发现陆妄也下了车,站在车边看着她。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管你做什么,记住,我永远在你身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谢语棠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显得她有些单薄,却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妄的胸口突然狠狠一缩,心跳在这一瞬间失控,沉闷而剧烈。 那种想要将她揉进怀里、替她遮挡所有风雨的冲动,几乎要破土而出。 可下一秒,理智如冰水般当头浇下。 陆妄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强行压下那股酸胀的悸动。 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戏。 她只是在利用你刺激顾瑾辞,而你也只是在配合她演一出深情的戏码。 都是假的,陆妄,别当真。 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具,将眼底的翻涌克制得不留痕迹。 谢语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回到公寓,谢语棠脱力般地倒在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顾瑾辞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陆妄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忽然发现,两个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瑾辞情绪剧烈波动。】 【执念值+10。】 【当前总执念值:80。】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谢语棠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执念值越高,代表顾瑾辞对她的占有欲越强。 可她要的,还远远不够。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谢小姐,我是林雪儿,我们能见一面吗?】 谢语棠看着那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她慢条斯理地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一家西餐厅的包厢里。 林雪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发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无害。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蕾丝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手边放着一个最新款的爱马仕手袋。 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娇宠的富家小姐。 谢语棠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在林雪儿对面坐下,神情淡漠,连多余的招呼都懒得打。 “谢小姐真是准时。” 林雪儿率先开口,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仿佛昨天在影院里那个失态哭泣的人不是她。 “有话就说。”谢语棠连眼皮都懒得抬。 林雪儿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 “谢小姐,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抹,语气还带着那种惯有的柔软。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连正眼都懒得给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的银质餐具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顾哥最近因为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林雪儿绞着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圈也适时地泛了红。 “他总是心不在焉,就连开会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出神,文件都要看错好几回。” 谢语棠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神色淡然地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所以呢?” 林雪儿咬了咬唇,垂下眼睫,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小姐,你们已经离婚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 “你又有了陆总那么好的归宿,何必再来招惹顾哥哥?” 只不过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 刚刚还盛满了哀求的眼睛里,骤然涌出一股藏不住的怨毒,就连带着声音都变了味,尖厉而刻薄。 “做人,是不是该知足一点?” 第79章 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谢语棠听见这话,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笑声轻得像是一阵风,却让对面的林雪儿心里莫名地狠狠一紧。 “知足?”谢语棠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水杯。 杯底与光洁的桌面磕碰在一起,“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荡开。 “林小姐,你今天特意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 林雪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面具上裂开了一道难看的缝隙。 她猛地将身子向前倾去,声音压低,里面终于透出几分尖锐。 “谢语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边毫无廉耻地吊着陆总,一边又回头来勾搭顾哥哥!脚踏两只船,你贱不贱啊。” 她越说越激动,那张原本化着精致淡妆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嫉妒与憎恨而微微扭曲着。 “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到底哪里配得上顾哥哥?” 这番恶毒的话音落下后,包厢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阳光依然刺眼地照进来,却照不暖空气中降至冰点的温度。 谢语棠静静地坐在原处,目光就那样不带丝毫温度地看着她。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真是荒谬的有些好笑。 这就是那个被顾瑾辞如珠如宝般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这么快,就连演都不演了。 “脚踏两只船?”谢语棠歪了歪头,语气慢条斯理,“林小姐,你这话说得有意思。” “我跟顾瑾辞早就签了离婚协议,这件事还是拜你所赐,你应该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得多吧?” “离婚后他跟我就毫无关系,并且顾家的财产我也一分也拿不到。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值得我勾搭的?” 林雪儿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堵得瞬间语塞。 她难堪地张了张嘴,却愣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谢语棠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身子微前倾,强大的气场瞬间将对方死死压制。 “倒是你。” 谢语棠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精准踩在对方的痛处上。 “你算他的什么人?” “见不得光的情人?被养在外面的外室?还是一个永远都上不了台面的下贱小三?” “他不是说要给你顾太太的位置吗?怎么到现在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雪儿的脸上。 林雪儿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宛如滴血一般,整个人被气得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 是啊,名分。 她和顾瑾辞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正经名分,甚至连女朋友的身份都未曾给过。 现在哪怕谢语棠走了,那个男人的心思也全在那个女人身上,连个正眼都不肯多给她。 这个残酷的认知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倒刺,狠狠地扎进了林雪儿那颗充满嫉妒的心里。 她死死地攥着手中那块雪白的餐巾,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将那块高档的布料生生抠出一个破洞来。 谢语棠冷眼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的凄惨模样。 她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再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半点口舌。 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如果林小姐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至于顾瑾辞……” 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对面的林雪儿,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别再让他像个疯狗一样在我面前晃悠,碍眼。” 丢下这句话后,她毫不留犹豫地转身往外走。 细长的高跟鞋鞋跟踩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清脆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就在谢语棠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这声音大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谢语棠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林雪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她的一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小腹,原本涨红的脸色此刻变得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大颗大颗细密的冷汗,正顺着她的额头不断地往外渗出。 “好痛……好痛……” 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小团,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下掉。 “我的肚子……救命……” 谢语棠冷眼站在原地,眉梢微微一挑。 “你又在演些什么?” 谢语棠垂着眼,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她实在是太清楚林雪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恶劣把戏了。 她这一出不过是想把事情闹大,然后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只可惜,这种拙劣到极点的演技,在她眼里简直就是破绽百出。 “谢语棠……是你……”林雪儿断断续续地开口,眼神怨毒地瞪着她。 “你为什么要推我……呜……我肚子好痛……” 谢语棠听见这番荒谬的指控,只是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压根就懒得搭理这个疯子。 她正要转身离开,包厢的门却在这时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砰”的一声,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 一道颀长的身影大步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尚未散去的丝丝寒气。 顾瑾辞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瘫坐在地的林雪儿,又落在站在门边神色淡漠的谢语棠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滔天怒火。 “谢语棠!”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三步并作两步地猛冲上前,心急如焚地蹲下身子。 他一把将倒在地上的林雪儿小心翼翼地扶进自己怀里,声音又急又沉。 “你怎么样?” 林雪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扑进顾瑾辞怀里。那眼泪流得更加汹涌,真正是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模样。 “顾哥哥……你可算来了……” “呜……我肚子好疼……顾哥哥千万不要怪语棠姐,她只是……” 她故意把这句引人遐想的话说到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地停住了话头。 她用一种极其可怜兮兮的眼神,满是委屈地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谢语棠。 紧接着,她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一般,迅速地把脸埋进了顾瑾辞的胸口。 那副欲言又止,受尽了天大委屈却还要隐忍的模样,简直比直接大声指控还要让人浮想联翩。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剜向谢语棠。 “谢语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第80章 林雪儿怀孕了?! 谢语棠迎着顾瑾辞淬了冰的目光,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包厢里死寂无声,只有林雪儿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的抽噎。 “顾总。”谢语棠终于开口,声音平地没有一丝褶皱。 “如果我说是林小姐碰瓷,我什么也没干,你信吗?” 顾瑾辞抱着林雪儿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死死盯着谢语棠,像是要用视线将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碰瓷?”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浓重的火药味,“她都这样了,你跟我说是碰瓷?” 谢语棠冷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看吧,我说了你也不会信,那又为什么要我解释?” 谢语棠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顾瑾辞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噌”的烧得更旺。 “语棠姐……我刚刚明明就是……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林雪儿在他怀里抖得像风中落叶,抬起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声音又弱又委屈。 她说着,又痛苦地捂住小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哥哥……我好痛……” 顾瑾辞立刻低头,眼神里的怒火被焦急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抱紧她,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他再没看谢语棠一眼,抱着林雪儿转身就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冷冽的香水味直往谢语棠鼻子里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背影都透着孤高冷漠的男人,此刻背影却写满了慌乱与紧张。 真是讽刺。 …… 医院内。 顾瑾辞抱着林雪儿冲进急诊室时,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医生!给她做检查!快!” 他吼的急诊室的护士都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推来平车。 林雪儿被放在平车上,她下意识地抓住顾瑾辞的衣角,眼圈红红的,像受惊的兔子。 “顾哥哥……我害怕……” 顾瑾辞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头一软。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些:“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急诊室的门关上,他才缓缓收回手。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语棠那张冷漠到近乎残忍的脸。 她站在那里,逆着光连表情都看不清。 只有那双眼睛平淡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顾瑾辞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复杂情绪。 谢语棠……你这次对雪儿动手,是因为吃醋吗?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底隐隐有些窃喜。 不久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顾先生?” 顾瑾辞立刻站直身体:“她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胎儿没事,很健康。只是受了些惊吓,情绪波动太大,需要静养。” “胎儿?”顾瑾辞像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医生将报告单递给他,“根据b超显示,林小姐已经怀孕六周了。” 轰—— 顾瑾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接过报告单,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那几行字。 他拿着报告单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孩子…… 雪儿怀了他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狂喜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这时,急诊室的帘子被拉开,林雪儿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此刻正含着泪,怯怯地望着他。 “顾哥哥……” 顾瑾辞大步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她是什么绝世珍宝。 “雪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脸上交织着震惊、茫然,最后定格为一种巨大的、不知所措的惊喜。 “我……我怀孕了?”她声音发颤,“顾哥哥……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顾瑾辞重重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和狂喜,“我们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知道了吗?”他低声说着,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林雪儿轻“嗯”了一声,依偎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 她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掩盖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逞的幽光。 “顾哥哥……”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委屈。 “嗯?” “今天……语棠姐她……”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很难启齿。 顾瑾辞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她怎么了?” 林雪儿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声音又轻又细,像羽毛一样,却精准地搔在顾瑾辞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她好像知道我怀孕的事了。” 顾瑾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今天约我出去,就是问我这个。” 林雪儿将脸完全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压低的、细微的哭腔。 “她可能是担心我生下顾家的血脉,让她以后的地位不保,所以才……” 顾瑾辞的呼吸瞬间滞住,用连自己都心虚的语气为谢语棠找补。 “万一她不知道此事,只是因为一时嫉妒呢?” “不是的,顾哥哥。”她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委屈,“她知道的。” 她抬起小脸,眼睛红红地望着他,里面蓄满将落未落的泪。 “她说……顾家的嫡长子只能由她来生。等她生下陆妄的孩子后,就会尽快怀上你的孩子。” “到时候,无论是顾家还是陆家,都会是她的了。” 他瞳孔剧烈地震颤,抱着她的手臂青筋隐现,整个人如同被冻在原地。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背叛与暴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心底残存的所有温度。 他从未想过,谢语棠竟藏着如此恶毒的野心。 另一边,系统的声音在谢语棠的脑海中响起。 【叮——】 【目标人物顾瑾辞对攻略者执念-10,当前执念70】 第81章 你要我去照顾小三? 顾家别墅的灯整夜没熄。 林雪儿靠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下垫着三层进口的羽绒被,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 她脸色还有些发白,手却懒洋洋地搭在小腹上,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顾瑾辞坐在床边,旁边放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 “顾哥哥,你喂我嘛。” 林雪儿嘟着嘴,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顾瑾辞顿了一下,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伺候过别人,更别说喂别人喝药了。 但又想到林雪儿正怀着他的孩子,他最终还是将碗拿了起来。 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到她唇边。 林雪儿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那点得意。 她吃了两口,忽然又蹙起眉,捂住小腹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顾瑾辞手一抖,药差点洒出来。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林雪儿摇头,声音越发虚弱,“医生说我现在情绪不能波动,可是……” 她话说一半,眼圈又红了。 顾瑾辞的心被她这副模样揪得生疼,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事。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好害怕。” 她抓住他的衣袖,指尖泛白,“顾哥哥你白天要去公司,万一我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孩子……” 她不敢往下说,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顾瑾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公司那边正是关键时候,许多工作都离不开他。可雪儿现在这个样子,他确实放心不下。 “我多请几个护工来照顾你。” “护工是外人,我不放心。”林雪儿摇头摇得厉害,眼泪糊了一脸,“他们哪有自己人贴心……” 顾瑾辞沉默了。 林雪儿觑着他的脸色,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要是……要是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来照顾我就好了。” 她顿了顿,咬着唇,似乎挣扎了很久才把话说出口。 “顾哥哥,你说……让语棠姐来照顾我,怎么样?” 顾瑾辞抬眼,眸色一沉。 “她?” “她照顾人很细心的。”林雪儿赶紧解释,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而且……今天的事,本来就是她不对。让她来照顾我,也算是给我赔个不是。等她照顾我到孩子出生,我们就扯平了。” “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三个好好过日子,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正中了顾瑾辞的心思。 因为就算他知道了谢语棠恶毒的心思,也不想将她白白让给陆妄。 就算死,她也得死在顾家。 而且谢语棠今天差点害死他的孩子,让她来照顾雪儿赎罪天经地义。 他薄唇紧抿,眼底那点晦暗一点点凝成了决心。 “好。”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去把她带过来。” “顾哥哥,你对我真好~”林雪儿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嘴角慢慢绽开一个得逞的笑。 谢语棠,你不是清高吗? 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那我偏要让你给我端茶倒水,伺候我吃喝拉撒。 我要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 夜已经很深了,落地窗外的草坪上覆着一层薄的露水,月光照下来,泛着冷的银光。 谢语棠刚画完一幅速写,搁下炭笔,正要去冲个澡。 门铃突然响了。 声音来得又急又密,像是按门铃的人没什么耐心。 谢语棠透过监控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顾瑾辞。 她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的男人一身风尘,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 他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眼底却烧着一团暗火。 “顾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谢语棠斜倚着门框,连让他进来的意思都没有。 顾瑾辞直接开门见山。 “跟我回去。” 谢语棠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回哪儿?顾家吗?” 顾瑾辞盯着她,一字一顿道:“雪儿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你今天差点害她小产,这件事你得负责。”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语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讥诮。 “她碰瓷,我什么都没做。现在你要我去伺候她?凭什么?” 顾瑾辞冷声道:“凭你肚子里怀着野种。” 这句话他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恶心和愤怒统统砸在她脸上。 谢语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没想到都现在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 但无所谓,她早就不对这个男人抱有什么希望了。 “顾瑾辞。”谢语棠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怀谁的孩子,你管不着!而且我们早就签了离婚协议。” “别说离婚协议,就算真离了,也不代表你做的恶事可以一笔勾销。” 顾瑾辞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气势逼人。 “你今天故意把雪儿推倒,害得她差点小产。这笔账,我跟你算定了。” 他放低了声音,每个字都裹着寒意,“去照顾她,就当是你赎罪了。” 赎罪? 谢语棠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差点笑出声。 他和林雪儿以前对她的伤害还历历在目,现在竟然让她这个受害者赎罪。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谢语棠垂下眼,掩去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她抬眸,看了一眼顾瑾辞那张写满志在必得的脸。 他以为是他赢了,以为是他逼她就范。 殊不知,这正中她下怀。 谢语棠在心里冷笑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被逼到墙角、又怒又恨的模样。 “我不去。”她梗着脖子,语气强硬地说。 顾瑾辞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不想再跟她废话。 “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顾瑾辞,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可顾瑾辞的力气大得惊人,钳制着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别挣扎了。”他的声音压在她耳侧,又冷又沉,“今晚你必须跟我回去。” 谢语棠被他拖着往车的方向走,脸上是淋漓尽致的愤怒和不甘,眼眶都红了。 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垂着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闪而过的猎人收网般的笃定。 顾瑾辞拉开车门,几乎是把她按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然后朝着顾家驶去。 而此刻,隔壁别墅的二楼窗前。 陆妄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那辆缓缓驶入夜色的轿车,眸色深沉。 此时的他恨不得将顾瑾辞狠狠揍一顿,然后将谢语棠带回来。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否则就会打乱她的计划。 谢语棠跟他说过,用不了几天等她完成自己想做的,就会彻底远离顾瑾辞。 他等得起。 等她真正做回自己的那天。 第82章 属于林雪儿的牢笼来了 车子在顾家别墅前停稳。 谢语棠被顾瑾辞牵着走进去时,正撞上从楼梯上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来的林雪儿。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睡裙,脸色苍白,神情虚弱,手却轻轻护在小腹上。 她看着谢语棠,眼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不安,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语棠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快意。 “快坐呀,站着多累。” “现在我们都怀着孕,虽然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顾哥哥的,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顾瑾辞松开谢语棠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听到这句话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负责照顾雪儿的饮食起居。” 他用的是通知的语气,而不是商量。 谢语棠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顾瑾辞被她看得心头一阵烦躁。 他移开视线,对站在一旁的保姆陈姨说:“把客房收拾出来,让谢小姐住。” 陈姨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是”。 上次王保姆被带走,顾瑾辞为了顾家的利益也没有追究。现在,陈姨对这位看起来清清冷冷的谢小姐不由得多了一份畏惧。 “不用了。” 谢语棠突然开口。 她环视了一圈这栋装修奢华的别墅,目光最后落在二楼的主卧室。 “我住主卧。” 她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雪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差点尖叫起来。 “那可是顾哥哥的房间!” 谢语棠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她只是看着顾瑾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顾总忘了?我们的离婚冷静期还没到,我还是这栋别墅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让一个孕妇住客房,传出去,别人还以为顾总有多苛待自己的妻子。”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谢语棠,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谢语棠笑了,“顾总强行把我带回来,让我照顾你的小三和私生子,到底是谁在得寸进尺?” “你!” 林雪儿见状,立刻扑到顾瑾辞怀里,哭了起来。 “语棠姐骂我可以,但为什么要骂我的宝宝……他是无辜的啊……” 谢语棠抱着手臂,没好气地对顾瑾辞说:“我不管,反正如果你要我照顾她,那就得让我住主卧。” “否则我住其他房间休息不好,照顾她的时候要是有什么疏漏,我可不负责。” “谢—语—棠!”顾瑾辞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她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别忘了,我也是孕妇。有本事你就继续让我住地下室,要是闹出人命来,你们顾家自己负责。”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正在抽泣的林雪儿都停止了演戏,愣在那里半天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之前顾家陷入舆论风波,经过顾瑾辞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让公司有了转机。 要是谢语棠真的死在顾家,那顾氏集团再想翻盘就不可能了。 顾瑾辞看着怀里可怜兮兮的林雪儿,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谢语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让你住主卧。” “早这样不就好了?” 顾瑾辞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对陈姨说:“待会你帮谢小姐收拾房间。” “是。” 交代完一切后,他又转头对林雪儿说:“我还有事,先去公司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他窒息。 客厅里,只剩下谢语棠和林雪儿两个人。 林雪儿刚刚的柔弱立即消失不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谢语棠,看到了吗?” “就算你还占着顾哥哥的卧室又怎么样?顾哥哥心里的人是我,怀着他孩子的也是我。” “你现在,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而已。” 谢语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说完了吗?” 林雪儿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谢语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突然上前一步。 林雪儿被她吓得下意识地后退。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语棠的笑意更深了,“只是想提醒林小姐一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孕妇,尤其是前三个月,可是很危险的。” “走路,要小心。下楼梯,更要小心。” “万一不小心摔一跤,孩子……可就没了。” 林雪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看着谢语棠那双幽深的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谢语棠说完,不再理会她,径直走上楼梯。 林雪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双腿都在发软。 她刚才,好像真的从谢语棠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原本林雪儿只是想要羞辱谢语棠,让她对顾瑾辞彻底死心,不再纠缠他。 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谢语棠真的像个保姆一样,开始“照顾”林雪儿。 早上,她会准时端上早餐。 一杯滚烫的牛奶放在林雪儿手边,林雪儿一碰就被烫得尖叫连连。 谢语棠只会淡淡地说一句:“抱歉,没注意。” 中午,她会准备丰盛的午餐,每一道菜都是林雪儿最讨厌吃的。 青椒,苦瓜,胡萝卜。 而她自己则吃着牛排,海鲜等等各种昂贵的东西。 林雪儿看着一桌子自己不爱吃的菜,气得直掉眼泪。 谢语棠却说:“医生说了,这些对胎儿好。” 晚上,林雪儿想看电视,谢语棠会把遥控器藏起来。 理由是:“孕妇要少看电子产品,有辐射。” 林雪儿想出门散步,谢语棠会把门反锁。 理由是:“外面不安全,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几天下来,林雪儿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谢语棠就是那个手握钥匙的饲养员。 第83章 一碗安胎药吓疯白月光 她的一切行动都受到了谢语棠的掌控。 她想向顾瑾辞告状,可谢语棠做的每一件事,都打着“为她好,为孩子好”的旗号,让她根本找不到错处。 这天晚上,林雪儿又一次被谢语棠气哭了。 起因是谢语棠给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说是安胎的,那药味闻着就让人想吐。 林雪儿死活不肯喝。 谢语棠就坐在她床边,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再不喝,我就告诉你的顾哥哥咯。” “要是让他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怀孕,而是骗他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雪儿的脑海里炸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嘴唇都在发白。 谢语棠冷哼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一刻,林雪儿才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拿捏、低眉顺眼的谢语棠了。 她变了。 变得让她看不透,更让她害怕。 林雪儿死死地攥住被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谢语棠唇角微一勾,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当然是伺候你,直到孩子出生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林雪儿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 说完,谢语棠再次将手中那只药碗,稳稳地递了过去。 碗里的药汁还冒着丝丝热气,那股苦涩的味道直往林雪儿的鼻子里钻。 林雪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最终还是哭着把那碗药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她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谢语棠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林雪儿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心里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瑾辞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放声大哭。 “顾哥哥……你快回来……我受不了了……” “谢语棠她……她要害死我和宝宝……” 顾瑾辞赶回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推开林雪儿的房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林雪儿正蜷缩在床上,被子蒙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十分伤心。 “怎么了?” 顾瑾辞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听到他的声音,林雪儿猛地掀开被子,扑进他怀里。 “顾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谢语棠她欺负我!她想害死我们的孩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这几天受的委屈,添油加醋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今天还逼我喝那种黑乎乎的药,我喝了就一直吐,难受死了……顾哥哥,你快把她赶走吧,我真的好怕她……” 顾瑾辞听着她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雪儿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和孩子。” 说完,他立即大步流星地朝着谢语棠的房间走去。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他透过门缝,看到谢语棠正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安静地画着什么。 她的侧脸很美,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一瞬间,顾瑾辞竟然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画画的样子了? 好像从嫁给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 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怒火所取代,然后猛地一脚踹开了主卧的门。 谢语棠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是他后,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 那副全然无视的态度,让顾瑾辞心头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谢语棠,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顾瑾辞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画笔狠狠折断,扔在地上。 “欺负雪儿,谋害我的孩子,谁给你的胆子?!” 谢语棠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笔,自嘲地笑了一声:“顾总,我不过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她罢了,信不信由你。” “照顾她?那你解释一下,你给她喝了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语气冰冷。 谢语棠手中的铅笔顿了顿。 “安胎药。”她回答得言简意赅。 “安胎药?”顾瑾辞冷笑一声,“谁让你自作主张给她喝药的?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药是陈医生开的。”谢语棠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顾总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 陈医生是顾家多年的家庭医生,德高望重,顾瑾辞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被谢语棠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那她说你故意烫她,不让她吃饭,还把她锁在家里又是怎么回事?” 谢语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的身高只到他下巴,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压倒。 “顾总是在质问我?” “是。” “证据呢?”谢语棠反问,“是她林雪儿的一面之词,还是顾总亲眼所见?” “我……”顾瑾辞又是一噎。 他确实没有亲眼看见。 “雪儿不会撒谎。”他强硬地说。 “是吗?”谢语棠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一个能假装被虫子吓到,在电影院里大呼小叫的女人,你跟我说她不会撒谎?” 顾瑾辞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件事是意外。” “意外?”谢语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顾总,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你明知道她在演戏,却还是配合她,由着她胡闹。你明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却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谎言。” “顾瑾辞,你不是蠢,只是坏。”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顾瑾辞的脸上。 “够了!”他低吼一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谢语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就是嫉妒雪儿怀了我的孩子,所以才处处针对她,想方设法地折磨她!” “既然你这么喜欢‘照顾’人,那今晚我就好好照顾照顾你!” 话落,他抓住谢语棠的手腕就用力往外拖。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倒。 院子里夜风正盛,卷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谢语棠被他拽到院子中央,手腕被松开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攥红的地方。 “跪下。”顾瑾辞冷酷地命令。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谢语棠站得笔直,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屈服。 顾瑾辞看着她这副傲骨,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低头,习惯了林雪儿的温顺依赖。 可偏偏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暴戾。 “不跪?”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好。” 顾瑾辞转过头,对站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陈姨厉声喝道。 “去,把她的外套脱了!” 第84章 救救我们的孩子 陈姨吓了一跳:“先生,这……这天这么冷,少奶奶还怀着……” “脱!”顾瑾辞暴怒打断,“她怀的是野种,就算流产了也是活该!雪儿肚子里怀的才是顾家的继承人。” “她既然想害雪儿,那就得付出代价!” 陈姨不敢违抗,颤抖着上前剥掉了谢语棠御寒的外套。 谢语棠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雪白衬衫和长裤,寒意瞬间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顾瑾辞负手站在她对面,居高临下。 “认个错,我就让你进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仿佛只要她低头这一切都能翻篇。 谢语棠抬眼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认什么错?” “你心里清楚。”顾瑾辞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你害雪儿差点小产,这件事你不认,今晚就别想进屋。” 风又起了,谢语棠的睫毛被吹得微微发颤。她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树。 顾瑾辞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又往上蹿。 他这辈子,从没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林雪儿乖巧,温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这个谢语棠怎么就这么硬?越是这样,他越想把她那身傲骨彻底踩碎,然后让她从内到外完全服从于他。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他一字一顿,“认,还是不认?” 谢语棠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顾瑾辞莫名觉得刺眼。 “顾瑾辞,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哪怕你让我站到天亮,我也不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头看向陈姨。 “去打一桶凉水来。” 陈姨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顾先生?” “没听见?”顾瑾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打一桶凉水来浇她头上。我倒要看看,她这骨头能硬到几时。” 陈姨的腿肚子直打转。 她偷看了一眼站在风里的谢语棠,又看了看顾瑾辞那张铁青的脸,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先生,使不得啊!” “这大冷天的,少奶奶还怀着身子,这冷水一浇下去……万一出了人命,这可是要担干系的呀!” 顾瑾辞的脚步顿了顿。 人命两个字,到底还是让他迟疑了。 不是心软。 而是顾家这阵子刚从舆论的泥潭里爬出来,经不起再折腾。 要是谢语棠真死在顾家,那他这些日子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眉头紧锁,一时竟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林雪儿披着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走了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顾哥哥……”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语棠姐她……毕竟也怀着孩子呢。万一真出了事,外面那些人又该说你的闲话了。” 林雪儿咬着唇,似乎在挣扎,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 “要不……给她也喝一碗安胎药吧?” “这样就算她身子受了凉,肚子里的孩子也能稳住,不会出事。”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顾瑾辞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低头看了一眼谢语棠。 女人依旧站得笔直,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副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样子,让他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行。”他冷声开口,“去拿药。” 林雪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她端着一只白瓷碗下了楼。 碗里的药汁黑得发亮,热气腾腾,那股苦涩的味道隔着老远就钻进了鼻子。 她走到谢语棠面前,脸上是楚楚可怜的关切,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语棠姐,喝了吧。” “这是陈医生开的安胎药,对你和孩子都好。” 谢语棠垂眸看着那碗药。 黑黢黢的药汁里,倒映出林雪儿那张得意的脸。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林雪儿不会以为这样自己就赢了吧? 可她不知道。 这碗药,谢语棠等了很久了。 她摸了摸平坦的腹部,悼念起早就没了的孩子。 对不起,原谅妈妈利用你。 妈妈必须要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为你报仇,才能让顾瑾辞往后余生都为你的死而忏悔。 “我不喝。” 谢语棠偏过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雪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转身,对顾瑾辞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顾哥哥你看,我都说是为她好了,她还是不领情……” “她这是宁愿让孩子冻出毛病,也要跟你赌气呢。” 顾瑾辞的脸彻底阴鸷了下去,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灌。” 冰冷的一声令下,判了她的死刑。 林雪儿狞笑着,林雪儿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粗鲁地捏住谢语棠的下巴,使她不得不张开嘴,滚烫而腥苦的药汁瞬间排山倒海般灌入喉咙,如烈火般灼烧着食道。 “唔……咳!”谢语棠痛苦地瞪大眼睛,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肺部像要炸开一般。 最后她狼狈地瘫坐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然而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求饶。 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负手立在光影暗处的男人,任由那穿肠般的痛楚在体内蔓延,连同她卑微的爱意一起被呛咳得支离破碎。 林雪儿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谢语棠,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在这个家里,你斗不过我的。” 谢语棠又咳了几下,在抬眼的瞬间却突然对她笑了一下,眼神像是猎人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林雪儿莫名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谢语棠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石桌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她忽然“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冷汗瞬间从她额头上沁了出来。 “你……你装什么装!”林雪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喊道。 谢语棠没有回答。 她疼得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蜷着身子,一点点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 顾瑾辞皱起眉。 林雪儿见状,赶紧扑到他怀里。 “顾哥哥,你别被她骗了!” “她就是想博你的同情!她这肚子里怀的是野种,巴不得借着这个由头讹你呢!” 顾瑾辞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身上。 那道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赝品,冷静,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记忆里,那张总是冷漠平静的脸,此刻却疼得变了形。 眉头死拧着,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鬓发往下淌,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像装的。 可林雪儿那句“野种”,又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他薄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底翻涌着挣扎、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良久,他终是冷哼了一声,硬生生将那点动摇压了下去,移开了视线。 “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谢语棠,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寒风。 “装得再像也没用。” “今晚你必须把错认了,否则就一直在这院子里待着。” 谢语棠缓缓抬起头。 她疼得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刀子在小腹里搅。 “顾……瑾辞。”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一个字都浸着汗。 “救……” “救救我们的孩子……” 第85章 以身入局的苦肉计 “我们?” 他低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刻骨的讥讽。 “那是你跟陆妄的孩子吧。” 这话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不偏不倚地剜在谢语棠心口。 可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着身子,听着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说完,顾瑾辞便搂着林雪儿,转身往屋里走。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仿佛地上那个疼得几乎昏厥的女人,与他毫不相干。 “别理她,由着她在外面演。冻一晚上,明天自然就老实了。” 林雪儿被他搂在怀中,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别墅的门被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谢语棠一个人。 夜风越来越大,卷着刺骨的寒意,一遍又一遍地从她单薄的身上碾过。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疼痛像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毫不留情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系统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道。 【宿主,需不需要我将你的疼痛降低?】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忍。 刚刚谢语棠突然要求给她施加痛感,但是它不懂,想要欺骗顾瑾辞也没必要这么对自己吧? 它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系统,光是这样旁观着都觉得痛不欲生了。 然而谢语棠却坚定地回答:“不用,只有这样才更有可信度。” “我不能让自己的计划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说完,她缓了缓那撕扯般的痛意,又用气声开口。 “帮我加一场暴雨,谢谢。” 系统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都痛成这样了,竟然还要加码?! 谢语棠疯了吗? 它死死盯着控制面板上那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那是宿主生命体征衰弱的提示。 可眼前的女人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近乎自虐的决绝。 它带过无数宿主,遇到痛苦旁人都会避之不及,哭求着要金手指。 唯独谢语棠却是个例外。 系统看着她因为极度隐忍而痉挛的指尖,以及被冷汗浸透的鬓发。 暴雨一旦砸下来,体温骤降,痛楚将会呈几何倍数递增。 【宿主……】 系统的电子音第一次褪去了机械的冰冷。 【检测到您的身体已达到极限,如果强行叠加恶劣天气,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们……其实可以换个温和点的方法。】 可是谢语棠却坚定地拒绝了。 系统叹了一口气后,没办法,只好照办。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顾瑾辞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威士忌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雨是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的。 先是一滴雨落在窗玻璃上,紧接着整片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瓢泼大雨瞬间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落地窗。 隔着一层雨幕,院子里那个白色的身影模糊不清。 谢语棠单薄的衣服早就被浇透,紧紧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一缕一缕的。 他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林雪儿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男人的视线在窗外停留了太久,眉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拧了起来,那点藏不住的迟疑全被她看在眼里。 不行。 她不能让他心软。 林雪儿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顾哥哥……雨好大啊。” 她仰起脸,眼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睫毛还故意眨了眨。 “语棠姐……她还在外面呢。” 顾瑾辞没说话。 林雪儿心里咯噔一下,她最怕的就是他这副沉默的样子。 沉默就代表他在想,想多了,难保不会动恻隐之心。 她得添一把火。 “要不……”她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还是把语棠姐放进来吧?” “这么冷的天,万一真冻坏了身子……” 她的话说到一半,顾瑾辞便突然嗯了一声,开口道:“放她进来吧。” 林雪儿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有想到顾瑾辞竟然会回答得这么干脆,怕是他早就想放她进来了吧? 林雪儿的眼珠转了转,语气也随之一转,平添了几分委屈。 “顾哥哥,其实……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管她。” 顾瑾辞侧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林雪儿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话里却带着钩子。 “你想想看,她肚子里怀的是其他男人的孩子。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丢的是你的脸,也是顾家的脸。” “你为了她那点名声,把她供在主卧里好吃好喝地养着。可她呢?她心里有你吗?” 顾瑾辞沉默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林雪儿见他不动,继续添油加醋道。 “她要是真在乎你,当初就不会闹着要离婚。她要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是你顾家的钱,是顾太太这个名分。” “现在她装可怜,还不就是想博你心软,好继续赖在这个家里把顾家的产业一点点啃干净?” 她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顾瑾辞最在意的地方。 他这一生最厌恶被人算计,最受不了被人惦记着他的钱和权。 林雪儿这番话,等于把他心里那道最深的刺给挑了出来。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滚过夜空。 顾瑾辞盯着楼下那个身影,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想起方才在书房,谢语棠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求饶,只有一望无际的冷漠。 想起她说“你不是蠢,只是坏”时,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她从头到尾,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是了。 林雪儿说得对。 她要是真爱他,怎么会那样看他? 他原本松动的那点心思,被这股翻涌上来的怒气一点点压了回去,最后碾得粉碎。 “让她在外面待着。”顾瑾辞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心里只装着钱的女人,淋点雨算什么。” “她不是骨头硬吗?我倒要看看,这场雨能不能浇软她。” 他抬手把窗帘“唰”地拉上,将楼下那个身影和瓢泼大雨全都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睡了。” 他扯松了领口,语气里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谁也不许下去开门。明天她若还嘴硬,那就让她继续待在外面。” 林雪儿垂着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翻涌的快意。 成了。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并往他怀里靠了靠,柔声细语地哄着他往床上走。 不知过了多久。 陈姨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偷溜到院子里,想给谢语棠送口热水暖暖身子。 可当她看清地上的景象时,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谢……谢小姐!” 第86章 他终于慌了 只见谢语棠直挺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白得像纸,身下那一片是触目惊心的暗红。 陈姨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场面,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连滚带爬地冲进屋,扯着嗓子尖叫。 “顾先生!大事不好了!” 陈姨慌慌张张冲进客厅,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顾先生!谢小姐她流血了!血流了一地啊!” 顾瑾辞披着睡袍走出来,脸上还残留着被吵醒的不耐。 林雪儿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护着小腹,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袖。 “慌什么。”顾瑾辞皱眉,“不就是淋了点雨。” “不是淋雨。”陈姨急得直跺脚,“是血!谢小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下面全是血,人都快没气了!” 林雪儿心头猛地一沉。 她没料到谢语棠会真的出事。 原本只是想让这女人受些罪,知难而退。可眼下这阵仗,万一闹出人命…… 但对她而言,就算闹出人命,也比不过顾太太的位置重要。 她得抢在顾瑾辞动恻隐之心前,把这把火彻底浇灭。 林雪儿往顾瑾辞身边凑了凑,眼圈一红,声音又软又委屈。 “顾哥哥,你别上当。” 顾瑾辞侧过头看她。 “她肚子里本来就怀着别人的孩子,自己身子骨弱,淋场雨流点血也是有的。” “她从进这个门起,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博你的同情。今天这场戏,也是她自导自演的。” 顾瑾辞的眸子微凝。 林雪儿见他面色松动,趁热打铁。 “顾哥哥,你要是这会儿冲下去救她,那就一切都正中了谢语棠的意。” “到时候她必定会大肆宣扬你对她的宠爱,然后堂而皇之地挪空你的财产!” 顾瑾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想过谢语棠恶毒,没有想到她竟然恶毒成这样。 她还是人吗?! “顾先生……”陈姨还在哀求,“真的要出人命了,您去看一眼吧……” “看什么。”顾瑾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要死,就让她死。” 陈姨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家不缺一个为了攀附富贵装可怜的女人。”他扯了扯睡袍的领口,便转身上楼。 林雪儿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然后跟着离开,只留下陈姨一人。 陈姨又劝说起来,可是顾瑾辞却连头都没有回。 院子里的雨小了些,却依旧密。 谢语棠直挺地躺在积水里,雨水混着身下那片暗红,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淌开。 她的脸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姨将谢语棠的手机拿了出来,在她面前蹲下身,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谢小姐,您撑住啊……” 顾不上多想,陈姨托起谢语棠那只冰凉得没有知觉的手指,按在了手机感应区上。 屏幕亮了。 她哆嗦着翻开通讯录,从头滑到尾,目光在一个名字上钉住:陆妄。 陈姨想都没想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沉,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 “语棠?” “不……不是……”陈姨带着哭腔,“我是顾家的保姆。” “谢小姐她出事了,流了好多血,人已经昏过去了,顾先生不肯救她……您快来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陈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谢小姐,您再忍忍,有人来救您了……” 而此时的二楼。 顾瑾辞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林雪儿早已靠在他臂弯里睡得安稳,可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松不下来。 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谢语棠的身影。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第一次对他笑,第一次说爱他……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恍惚。 随即便是院子里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 她疼得满头冷汗,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却始终没有低头认错。 那不像装的。 林雪儿说她是在演戏,可演戏的人会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模样吗? 顾瑾辞猛地睁开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蔓延上来,越缠越紧。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身边的林雪儿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拉住他。 “顾哥哥,你去哪儿……” “我下去看看。” “别。”林雪儿一下子清醒了,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你忘了她是怎么算计你的吗?你难道要向她认输了?” 顾瑾辞低头看她。 借着窗外的雷光,他忽然觉得林雪儿那清纯的脸看着有些刺眼。 “放手。” “顾哥哥……” “我说,放手。”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林雪儿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他披上外套,大步朝楼下走去。 她心里那根弦,骤然断了。 顾瑾辞一路下楼,越走心跳得越快。 他推开别墅大门,潮湿冰冷的夜风扑了满脸。 院子里灯光昏暗。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在地上的白色身影,还有陈姨跪在旁边,正一声声地喊着。 “谢小姐,您醒醒,您别睡啊……” 顾瑾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本是想下来呵斥她别再装模作样,可当他走近看清地上的景象时,到嘴边的话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谢语棠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湿淋淋地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顾瑾辞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见过谈判桌上的尔虞我诈,见过商场里的血雨腥风。 可这一刻,看着地上这个几乎没了生息的女人,他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先生……”陈姨抬起头,满脸是泪,“您快救救她……” 顾瑾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陆妄的身影从雨幕中疾步冲了过来。 他一把将他推开,力道大得让顾瑾辞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陆妄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眼睛红得吓人。 他几乎是扑到谢语棠身边,颤抖着手将她从冰冷的积水里抱起来。 “语棠……语棠你睁开眼看我……”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往日那点漫不经心的平静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谢语棠没有反应。 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陆妄抬起头,死死盯住站在原地的顾瑾辞。 那一眼淬着滔天的恨意。 “顾瑾辞!”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否则,我定会让你偿命!” 说完,他不再看顾瑾辞一眼,抱着谢语棠转身就往门外的车上冲。 顾瑾辞站在原地,雨水砸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地上那一滩血还在,被雨水冲得越来越淡。 可那抹红却像是烙进了他的眼底,怎么也抹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传来林雪儿的声音。 他望着陆妄那辆车消失在雨夜里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次,他心里生出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空落和慌乱。 第87章 孩子没了?! 雨水顺着顾瑾辞的发梢滴落,砸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站在空旷的庭院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陆妄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尾灯最后一点猩红也彻底融入无边的夜色。 “顾哥哥……” 林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撑着伞走到他身边,试图挽住他的手臂,却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冻得缩回了手。 顾瑾辞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座石雕,只有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刚刚陆妄那双盛满滔天恨意的眼睛,和他那句“我定会让你偿命”,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偿命? 凭什么? 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的本就是陆妄的野种。 她自己不知廉耻,为了演戏不惜作践身体,如今出了事反倒成了他的错? 荒唐!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瞬间烧掉了方才那丝莫名的空落与慌乱。 “她死不了。” 顾瑾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演戏罢了,想用这种苦肉计逼我低头。” 林雪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就怕顾瑾辞心软,只要他还认定谢语棠在演戏,那她就还有机会。 “就是说啊,”她连忙附和,声音放得又柔又软,“语棠姐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 “顾哥哥你也是为了她好,怕她被外面的野男人骗了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顾瑾辞的脸色。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张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顾瑾辞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鬼使神差的,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公式化的男声:“请问是谢语棠小姐的家属,顾瑾辞先生吗?” 顾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部,谢小姐因大出血导致休克。”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程式化的遗憾,“……她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 “孩子,没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顾瑾辞的耳中,炸开一片轰鸣的空白。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 死了? 那个野种……就这么死了? 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悲伤,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卸下重担般的轻松。 反正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而是谢语棠和陆妄的。 现在没了也好,省得以后生下来丢尽顾家的脸。 他甚至可以想象,陆妄得知这个消息时,该是何等痛苦。 想到这里,顾瑾辞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对着电话,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语气说道:“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甚至没有确认谢语棠的情况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哥哥,谁的电话啊?”林雪儿凑过来,故作关切地问。 “医院。” 顾瑾辞将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阴沉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笃定。 “谢语棠的孩子没了。”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悲伤所掩盖。 她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挤出几分哽咽:“怎么会这样……语棠姐一定很难过吧。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不关你的事。”顾瑾辞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是她自作自受。”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别墅里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在雨中伫立良久的男人不是他。 路过陈姨时,他甚至连余光都没扫一下,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把院子清理干净,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 陈姨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血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知道,顾家要变天了。 顾瑾辞回到卧室,脱下湿透的外套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着他冰冷的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语棠蜷缩在地的样子。 她惨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以及身下触目惊心的血红…… 顾瑾辞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砰”的一声闷响,骨节与硬物碰撞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喘着粗气,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黑眸里,此刻竟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谢语棠背叛了他。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报复。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孩子没了”那四个字时,心脏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 不可能。 他绝不会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而难过。 一定是今晚的雨太冷了。 对,就是这样。 顾瑾辞关掉花洒,用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走出了浴室。 林雪儿已经换上了丝质的睡裙,正坐在床边等他。 见他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柔若无骨地贴在他身上。 “顾哥哥,别想了,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以后……反正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听到这句话后,顾瑾辞身体一僵。 过日子?和她吗? 他低下头,看着林雪儿那张写满柔情蜜意的脸,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排斥。 他推开她,语气生硬:“我累了,想一个人待着。”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隔壁的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留下林雪儿一个人错愕地愣在原地,脸上的柔情寸寸龟裂。 书房里没有开灯。 顾瑾辞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晦暗不明。 他想,他应该去医院看一看。 不是关心,不是愧疚。 他只是想去亲眼确认一下,那个女人在失去她和陆妄的“爱情结晶”后,会是怎样一副痛不欲生的嘴脸。 他要让她知道,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 第88章 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洁白的病床上。 医院里,顾瑾辞推开vip病房的门。 只见谢语棠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安静地躺在床上。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透明。她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瘦削,毫无血色。 她闭着眼,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若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顾瑾辞在门口停下脚步,心里有些发堵。 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设想了无数种谢语棠可能会有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般……死寂。 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空壳。 他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将手里那束百合花随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惊动了床上的人。 谢语棠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偏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便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哭闹和咒骂都更让顾瑾辞感到烦躁。 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他永远都掌控不了的样子。 无论他如何步步紧逼,她总能用这种近乎抽离的平静,将他所有的攻势悉数瓦解。 顾瑾辞拉开床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床边坐下,双腿交叠,刻意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然后淡淡地开口。 “孩子没了也好。”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安慰。 “反正那个孩子来路不正,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你还年轻,等身体养好了,以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到时候你想要几个,我们就生几个。” 他以为这番话会让她有所触动,至少会让她明白,他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然而,谢语棠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沉默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顾瑾辞的耐心正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他盯着那张毫无反应的脸,胸腔里那股压抑的烦躁终于冲破了理智。 他伸出手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谢语棠,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仿佛在审问一个犯了错的下人。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却怔住了。 谢语棠的肌肤冰凉刺骨,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竟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那下巴尖利得硌手,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他生生捏碎。 也就在这一刻,谢语棠终于有了反应。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毫无预兆地涌出了泪水,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水让顾瑾辞心里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手。 “孩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孩子……” 说着,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病号服下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让人听着难受。 “顾瑾辞……” 她抬起头,满眼泪水地死死盯着他,目光里满是刺骨的恨意。 “是你!” “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话落的瞬间,顾瑾辞只觉一阵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的……孩子? 她说什么? 难道那真是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顾瑾辞便很快冷静下来。 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谢语棠,你疯了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亲口说过,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那是我骗你的!” 谢语棠猛地坐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 她双目赤红,近乎疯狂地护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腹部。 “我恨你!我恨你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恨你为了林雪儿一次又一次地羞辱我!所以我才故意说那个孩子是别人的!”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字字句句都带着声嘶力竭的绝望。 “可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 “那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肚子里死去!” 她崩溃地哭喊着。 她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其实这一切都是谢语棠和陆妄串通好的。 以陆妄在京城的人脉,找个信得过的医生伪造报告易如反掌。 她的孩子早就在被顾瑾辞推下楼梯的那天就没了。 而现在,她要用这个已经不存在的孩子,作为报复顾瑾辞最锋利的武器。 她要让他痛苦,让他悔恨,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噩梦里! 顾瑾辞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他看着床上近乎崩溃的女人,他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一股慌乱瞬间涌上心头。 不,不可能! 她在撒谎! 她一定是在演戏,这又是她编出来的新把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贯的冷漠和讥讽来武装自己:“收起你这套把戏!” “谢语棠,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不信?”谢语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利又破碎,比方才的哭声还要凄厉,听得人脊背发凉。 “顾瑾辞,你不是很厉害吗?” 她抬起手,缓慢地擦掉脸上纵横的泪水。 再抬眼时,那双红肿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恨意。 “医院可以用流产的胚胎组织做亲子鉴定。”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瑾辞的心头。 “你去啊,去做鉴定!” “我倒要看看,当你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还怎么自欺欺人!” 第89章 野种竟然真是他的孩子?! 顾瑾辞站在原地,谢语棠那句淬着冰渣的“去做鉴定”,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地盯着谢语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和恨意。 那种恨意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底一颤。 这时,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 她一定是在诈他。 这绝对是她和陆妄联手设下的又一个圈套,为的就是吞并顾家的财产。 他一定要揭穿她,亲手撕碎她这副丑陋的嘴脸! “好。” 顾瑾辞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撒谎,后果自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很快便找到了主治医生。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 “我要做亲子鉴定。”顾瑾辞的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用昨天送来的那个……流产的胚胎组织,和我做比对。” 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专业而冷静的常态。 “顾先生,您确定吗?” “我确定!”顾瑾辞粗暴地打断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现在,立刻,马上!” 他已经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这种悬在半空,不知道脚下是实地还是万丈深渊的感觉,快要让他发疯。 “好的,顾先生。”医生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请您先在这里签个字。” 顾瑾辞拿起笔,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抽血的过程很快,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最快多久能出结果?”他哑声问道。 “加急的话,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顾瑾辞觉得,这将会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六个小时。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别墅,就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检验科的方向。 时间悄然流逝。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病人的呻吟,家属的哭泣,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脑子变得一团乱麻。顾瑾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不久后,检验科的门终于开了。 刚才那位医生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朝他走了过来。 顾瑾辞心头猛地一震,立即站起身。 “顾先生,结果出来了。”医生将文件袋递给他。 顾瑾辞伸出手接过,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厉害,撕了好几次,才勉强撕开封口。 这时的他像是即将接受审判的死囚,缓缓抽出了里面的报告单。 他没有看前面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目光直接跳到了最下面那一行结论。 【……根据dna基因位点分析,支持顾瑾辞为送检胚胎组织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为99.9999%。】 99.9999%…… 生物学父亲……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顾瑾辞只觉得一阵眩晕。 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在这一瞬间褪去,只剩下那一行冰冷的,宣判他死刑的文字。 是真的。 那个一直被他骂作野种的孩子,竟然真的是他的孩子。 得知这个结果后,顾瑾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着,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份报告单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和谢语棠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这时,谢语棠那双盛满滔天恨意的眼睛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她那句凄厉的嘶吼:“是你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当时的他听信了林雪儿的挑唆,固执地认定谢语棠只是在演戏。 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迟来的悔恨与剧痛如潮水般将顾瑾辞淹没。 他心痛难忍,疼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医院长廊里那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第一次让他感到窒息。头顶的白炽灯光线惨白,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顾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检验科走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剧痛与慌乱,推开了病房的门。 现在的顾瑾辞急需一个发泄口,他想质问谢语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彼此。 然而,当他看清病房内的景象时,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 谢语棠依然躺在床上,脸色比他离开时更加苍白,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白瓷。 而陆妄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谢语棠的额头和脸颊。 “语棠,感觉好点了吗?” 陆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柔。 “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了,要好好休息。我给你熬了点粥,等会儿喝一点,好不好?” 谢语棠没有回答,只是极其缓慢地偏过头,将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现在的她,虚弱得似乎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妄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他没有恼怒,只是叹了口气。 放下毛巾后,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那副画面温馨又和谐,却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顾瑾辞的眼睛里。 他才是谢语棠的丈夫。 照顾她,安抚她,本该是他的责任和权利。 可现在,另一个男人却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做着本该由他来做的一切。 而他的妻子对他这个闯入者却没有丝毫排斥。 嫉妒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像毒藤一般从顾瑾辞的心底猛地窜起。 他二话不说便冲了进去。 第90章 林雪儿真面目暴露 “陆妄,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他气势汹汹地开口。 陆妄抬起头看向赶来的顾瑾辞,那双向来温和的眸子里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儒雅随和。 “人是我救的,我为什么不能进来?”陆妄没好气地说,“倒是你,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顾瑾辞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是我妻子,我来看她天经地义!” “妻子?”陆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顾先生说的是那个被你关在门外淋了一夜的雨,最后痛到流产的妻子吗?” 陆妄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顾瑾辞最痛的地方。 顾瑾辞脸色阴沉,双眼通红。 “你给我闭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他说着,便要上前。 然而,谢语棠却突然开口道。 “滚。” 她的声音很冷,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字,却比任何尖锐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顾瑾辞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推开。 陆妄高大的身影挡在谢语棠面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顾瑾辞,你听不懂人话吗?”陆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她让你滚。”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陆妄步步紧逼,气势凌人:“现在的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语棠现在需要静养,不想看到任何让她恶心的人。所以,请你立刻从这里消失。” “恶心?” 顾瑾辞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自尊。 他看向被陆妄护在身后的谢语棠,她没有反驳,只是漠然地扭过了头,看向窗外。 顾瑾辞心中猛地一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看到那份报告并确认孩子是自己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弥补。 可她不给他机会。 她用最伤人的冷漠以及与另一个男人的亲密,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堵死。 “好……很好。” 顾瑾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怒极反笑。 他死死地盯着谢语棠单薄的背影,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占有欲。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个女人,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那刺眼的和谐画面,转身大步离开。 病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谢语棠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她偏过头看着陆妄,轻声说了声“谢谢”。 陆妄叹了口气,坐回床边,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值得吗?用这种方式。” 还没等她回答,只听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目标人物顾瑾辞对攻略者执念+20,当前执念值:90】 听到这个结果后,谢语棠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谢语棠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眼神坚定而冰冷,淡淡地道了一声。 “值得。” …… 顾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驱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像一幅幅失焦的抽象画,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搅得他不得安宁。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不通。 忽然,林雪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顾瑾辞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顾哥哥,你别上当。” “她肚子里本来就怀着别人的孩子。” “今天这场戏,也是她自导自演的。” “……” 林雪儿的话言犹在耳。 正是因为这些话,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掐灭了心底那丝不忍,眼睁睁地看着谢语棠走向深渊。 可现在,亲子鉴定报告撕碎了这一切的“理所当然”。 孩子是他的。 那么,林雪儿说的那些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一股寒意从顾瑾辞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查清楚,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个明明白白! 顾瑾辞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别墅疾驰而去。 回到家后,他没有理会迎上来的陈姨,径直走向了别墅的安保监控室。 “把谢语棠回来之后到昨天晚上的所有监控录像,全部给我调出来。” 自从上次林雪儿说谢语棠回来打她,还将她的房间砸得稀烂,想要调监控却没有后,顾瑾辞便重新叫人安了监控。 安保人员不敢怠慢,立刻将所有的视频片段调取了出来。 顾瑾辞坐在屏幕前,一帧一帧地死死盯着画面。 他看到谢语棠亲自下厨,按照营养师的单子为林雪儿准备安胎的汤羹。 而林雪儿不仅对她毫不客气,还趁着没人注意转身便将汤给倒了。 林雪儿在院子里散步,谢语棠上前叮嘱她不要着凉。 而她却没好气地将她给推开,将谢语棠披在她身上那件衣服嫌恶地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两下。 他看到谢语棠拿着一本育儿书籍,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做着笔记,似乎在为孩子的出生做准备。 画面一转,林雪儿正惬意地窝在沙发里,一边修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 监控是有收音功能的,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监控室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林雪儿的言语间满是对谢语棠的嘲讽和不屑。 “你是不知道,看着谢语棠那副被我踩在脚下的可怜样,我就觉得爽翻了。” “她以前不是永远一副清高的样子吗?现在呢?还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甚至得意地笑出了声,那张他曾以为纯真无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快意。 一股寒气从顾瑾辞的脊椎骨一节节攀升,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脑海中为林雪儿构筑的那个善良、柔弱、需要被保护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原来,从头到尾演戏的人不是谢语棠。 而是林雪儿! 第91章 看完录像他终于悔疯了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林雪儿牵着鼻子走,一步一步,走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仅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家庭,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呵……” 一声压抑而破碎的笑声从顾瑾辞的喉咙里溢出。 巨大的悔恨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将他彻底击倒。 顾瑾辞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了坚硬的桌面上。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的指节瞬间裂开,渗出殷红的血珠,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比起心口那钝刀割肉般的痛楚,这点皮肉之伤根本不值一提。 “把林雪儿来之前……不,把我和谢语棠结婚以来,所有还保存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 他要亲眼看看,这八年自己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面前是半年前的录像,顾瑾辞的指尖悬在控制面板上方,迟疑了片刻,最终随意点开了某一天的视频。 屏幕亮起,时间戳显示着清晨六点。 天还蒙蒙亮,窗外是一片青灰色的天光。连鸟鸣都还没醒透,画面里的谢语棠就已经出现在了厨房里。 谢语棠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米白色的棉质布料松垮地套在她身上,发丝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 只见她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为他准备早餐。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栋楼里还在沉睡的人。 顾瑾辞喉咙莫名一紧,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来了。 他们结婚八年,只要他在家,谢语棠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早起亲手为他做早餐。 而他,又吃过几次?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冷着脸,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出门上班。 有时候心情不好,甚至会直接说“我不吃这种垃圾”,然后看着她脸上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继续往下看。 画面快进,到了上午。 保姆陈姨将一筐要洗的衣服随手扔在谢语棠脚边,语气很不客气地说:“太太,这些衣服麻烦您手洗一下,先生的衬衫不能机洗。” 谢语棠愣了一下,轻声说:“陈姨,我前几天切菜把手伤到了,还没好……” 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哎哟~就你金贵?我们手上哪天没个伤口不也照样干活?” “你作为顾太太,照顾顾先生是你的责任。你要是不想当,就趁早滚!” 说完,她便扭着腰走了,把所有的活都留给了谢语棠。 顾瑾辞脸色大变。 他这才想起来,这个陈姨是他母亲许曼硬塞过来照顾他的。母亲说她在家里干了很多年,是个老人,做事有分寸。 因为是母亲的人,他对她也多了几分纵容,从不过问家里的事。 他一直以为,谢语棠作为顾家的女主人过的是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生活。 他却从不知道,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连一个保姆都可以随意欺负。 画面里,谢语棠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默默地蹲下身,将那些衣服一件件地放进水盆。 她受伤的手指泡在冷水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她只是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搓洗着他的衬衫。 顾瑾辞继续快进。 傍晚,谢语棠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然后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她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门口玄关的方向,那眼神里盛满了期待。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光。 每一次有细微的声响传来,她都会立刻直起身子,竖着耳朵去听。 可那些声音,都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从六点到晚上十点,她桌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她眼中的期盼一点点黯淡下去。 直到深夜十一点半,他的车才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几乎是在车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沙发上那个原本已经困得快要睡着的女人立即惊醒过来,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做完这一切,她快步走到门口。 脸上重新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准备迎接丈夫回家。 而他呢? 监控里,他带着一身酒气满脸不耐地推开门,对于她的迎接也视而不见。 谢语棠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回来啦,饭菜还热着,快去洗手吃饭吧。” 而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在外面和雪儿吃过了。” 然后,他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谢语棠的笑容就那样僵在脸上,她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 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她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满桌子早已凉透的饭菜。 她独自默默地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一口口将那些冰冷的饭菜全都吃了下去。 原来,以前的谢语棠将他视为全世界,全心全意爱着他,生活里一切都围着他转。 她受了委屈自己扛,被保姆欺负也一声不吭,只为了不让他烦心。 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守着一桌冷饭,只为等他回家。 而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把她所有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把她所有的爱都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还听信另一个女人的谎言,怀疑她、羞辱她、伤害她,最后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现在的谢语棠已经有了陆妄,再也不需要他了。 是他弄丢了她。 顾瑾辞颓然地闭上眼,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然而,当脑海中浮现出谢语棠对陆妄展露笑颜的画面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随即又疯狂地沸腾起来。 下一刻,顾瑾辞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对他这么好,这么贤惠的谢语棠,陆妄凭什么也能拥有! 他要把她找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另一边,正躺在病床上的谢语棠忽然听见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顾瑾辞执念值增加5,当前总积分:95。】 【还有最后5点积分就能攻略成功,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92章 林雪儿翻车被软禁 林雪儿正和闺蜜逛着街。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唇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 正当她和闺蜜挑选着橱窗里那条标价不菲的项链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瑾辞。 林雪儿心头一甜,连忙带着娇柔的笑意接通:“顾哥哥~” 可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滚回来!”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进她的耳膜。 林雪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从未听过顾瑾辞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只剩下一阵忙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林雪儿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这段时间积攒的得意与安逸,被这通电话浇了个透心凉。 “雪儿,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闺蜜凑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林雪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发飘,“顾哥哥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她胡乱塞了几件东西给闺蜜,便慌张地拦了辆车往顾家赶。 一路上,她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不能慌。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顾哥哥那样发火,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知道又怎样? 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再用肚子里的孩子做挡箭牌,他总会心软的。 毕竟,谢语棠那个贱人已经流产了,而她才是唯一能为顾家延续香火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仪容,脸上重新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随后推开了别墅大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沙发的位置,有一个明明灭灭的红点,屋内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与酒气。 “顾哥哥?” 林雪儿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没有人回应。 她心里更慌了,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壁灯。 柔和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沙发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顾瑾辞就坐在那里,脸色极度阴沉。 他头发有些凌乱,扯开了几颗衬衫扣子。领带被随意扔在地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冰冷而陌生,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林雪儿心头一紧。 她咬着下唇,红着眼眶快步走到顾瑾辞面前蹲下,想要去握他的手。 “顾哥哥,你怎么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夺眶而出。 以往只要她一哭,顾瑾辞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会立刻心软,将她搂进怀里温声安慰。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还没碰到顾瑾辞就被他嫌恶地避开,仿佛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林雪儿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林雪儿。” 顾瑾辞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冷冰冰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林雪儿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强装镇定地摇头,眼眶通红。 “顾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听不懂?” 顾瑾辞忽然笑了,低沉冰冷的笑声让林雪儿心里直打鼓。 他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讥讽。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那这个,你看得懂吗?” 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天在餐厅她故意伸脚绊倒谢语棠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无比,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心机深沉的眼神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林雪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视频播放完毕,耳边是顾瑾辞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汤是你自己打翻的,手也是你凑上去烫的。” “你却跑到我面前哭诉,说她欺负你、容不下你。” “林雪儿,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所有的伪装都剥得干干净净。 林雪儿慌了,彻底慌了,她知道再狡辩已经没用了。 于是便想也没想,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顾瑾辞的大腿放声大哭。 “顾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看到你对谢语棠那么好,心里又嫉妒又害怕!我怕你会不要我,所以我才鬼迷心窍做了错事!” 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爱”的头上,试图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顾哥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孩子是她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王牌。 听到“孩子”两个字,顾瑾辞的眼神闪了闪,身上的暴戾之气似乎收敛了一些。 林雪儿心中一喜,以为他心软了。 然而,顾瑾辞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浑身冰冷。 “起来。”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一脚踢开了她抱着他腿的手。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眼里的温存已经消失,只剩下了冷漠与厌恶。 “这个孩子,我会让你生下来。” 林雪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顾瑾辞的声音顿了顿,字字句句冷得她浑身发颤,“从今天起,你安分地待在这栋别墅里哪里也不许去,直到孩子出生。” “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就带着那笔钱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林雪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冷酷到陌生的男人。 “顾哥哥……你……你要赶我走?” “是。”顾瑾辞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我不要钱!我只要你!”林雪儿崩溃地尖叫起来,“顾哥哥,我爱你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顾瑾辞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他走得决绝,没有回头,仿佛避之不及。 林雪儿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眼里的泪水渐渐变成了怨恨。 谢语棠! 又是谢语棠! 她人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顾哥哥!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顾太太的位置,只能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第93章 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瑾辞除了每天去看望谢语棠,想要弥补自己的罪过外,便是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却收效甚微。 而林雪儿则被彻底软禁起来,只能在别墅内活动,哪也不能去。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待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眼里的怨毒一天比一天深。 她不甘心。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这天晚上,林雪儿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窝,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顾瑾辞沙哑的声音。 林雪儿推开门,脸上带着一丝怯懦和讨好,将燕窝放在他桌边。 “顾哥哥,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喝点东西暖暖胃吧。” 顾瑾辞头也没抬,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林雪儿动作一滞,却没有离开。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走到顾瑾辞身后,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按揉着紧绷的太阳穴。 “顾哥哥,我知道错了。”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充满了委屈和忏悔。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语棠姐,也欺骗了你。” “可是……我做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顾瑾辞动作一顿,厌恶地挥开了她的手。 林雪儿却不依不饶,她绕到书桌前,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顾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想语棠姐?” 此话一出,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林雪儿心中一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只是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 “其实,我一直觉得语棠姐挺对不起你的。当初要不是她利用顾奶奶,让她逼着你娶她。否则的话,你们根本就不会在一起。” 顾瑾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雪儿见状,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继续添油加醋:“我听说……当年为了怀上孩子,她还在你的酒里……下了药。” “住口!”顾瑾辞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心里最深的刺。 是他和谢语棠之间,永远无法抹去的隔阂。 林雪儿被他吓得后退一步,立刻服软,眼泪又流了下来。 “对不起,顾哥哥,我不该提这些的。” 她哽咽着,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 她擦了擦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语棠姐。等我生下孩子,我会主动离开,绝不给你和语棠姐添麻烦。” “但是……”她语气变得更加凄楚起来,“顾哥哥,我可以走,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我不想……不想让他一出生,就背上私生子的骂名,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顾瑾辞的软肋,顾家的子孙,绝不能是私生子。 林雪儿见他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顾哥哥,你能不能先跟语棠姐离婚,和我领证?” “你放心!”她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霸占顾太太的位置!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我马上就跟你离婚,把顾太太的位置还给语棠姐。” “我发誓!” 她竖起三根手指,表情真挚得仿佛能以死明志。 顾瑾辞沉默了,他看着林雪儿,眼神复杂。 他知道林雪儿没安好心,但她的话,却让他无可辩驳。 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毕竟他和谢语棠的孩子已经没了,他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孩子。 林雪儿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顾哥哥,其实……你也可以用这个方法,试探一下语棠姐啊。” “你想想,如果她真的还爱你,心里还有你,她一定不忍心看着你的亲生骨肉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被骂是野种吧?” “她如果真的爱你,就一定会同意暂时离婚,成全我们的孩子。” “可如果……她连这个都不同意,那只能说明,她对你已经没有半分情意了。她贪恋的,不过是顾太太这个身份带给她的荣华富贵罢了。” “到时候,你也可以彻底看清她,不是吗?” 这番话正中顾瑾辞下怀,激起了他心底的自负与控制欲。 对。 他需要一个证明。 一个证明谢语棠心里还有他的证明。 他无法接受那个曾经满腔心思全在他身上的女人,会真的对他没有半分情意。 如果她同意了,就证明她还爱着他。顾太太的位置他也能勉强给她留着。 如果她不同意……那她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他也就没必要再对她抱有任何愧疚了。 毕竟谢语棠和陆妄不清不楚,虽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但也不能证明谢语棠是清白的。 她在陆妄那里待了这么久,顾瑾辞不相信陆妄作为一个男人会完全不碰她。 或许谢语棠流产也有这个原因,否则的话,他只是让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而已,孩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没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顾瑾辞看着林雪儿那张充满期盼的脸,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林雪儿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谢语棠,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跟我斗! …… 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终于到了。 不巧的是,今天也是系统惩罚的日子。 压抑的云层低低地悬在城市上空,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重。 顾瑾辞坐在车里正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推开房门,病房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谢语棠蜷缩在病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牙关紧咬,喉咙深处逸出一阵阵压抑而细碎的呻吟。 微弱的呻吟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顾瑾辞心头一紧。 “你怎么了?”他快步走上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她。 “别碰我!” 在他触碰到的前一秒,谢语棠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烈的恨意和抗拒。 顾瑾辞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痛苦到几乎痉挛的模样,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愧疚瞬间被怒火所取代。 第94章 这个婚,你到底离不离! 又是这样! 又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些天他已经够放低姿态来对她了,她就是用这种态度来回应他的? 谢语棠的脑海里只有冰冷的倒计时,系统对攻略失败者的惩罚在今天凌晨零点准时启动。 而这一整天她都将面临剧痛,以此伪装成绝症离世。 那种痛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万蚁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与每一寸骨肉。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全凭顽强的意志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顾瑾辞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想起了林雪儿的话:她是在演戏,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博取同情,好赖着顾太太的位置不放手。 对。 一定是这样。 她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故意装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让他心软,让他放弃离婚的念头。 好恶毒的心机! 这个念头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眼中的担忧与愧疚瞬间被冰冷的讥讽取代。 “谢语棠,收起你这套把戏。”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演给谁看呢?不就是不想离婚吗?”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她的床头。 “看在你为我怀过一个孩子的份上,我给你留了一笔财产,这些钱够你下半辈子挥霍了。” “签了字,跟我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浪费我的时间。”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谢语棠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口。 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被汗水和泪水模糊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冷酷无情的男人。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实在是痛得没有力气开口。 顾瑾辞以为是她心虚了,为了不离婚想要耍无赖。 这下彻底点燃了顾瑾辞的怒火。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双眼通红,一把掀开她身上的被子。 “今天这个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说完,他伸出手粗暴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臂,试图将她拖去领离婚证。 她想反抗挣扎,可身体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早已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就像一个残破的布娃娃,被顾瑾辞毫不怜惜地从病床上拽了起来。 冷风瞬间侵袭了她单薄的身躯,病号服的衣领因为他的粗暴动作而敞开,露出她瘦削的锁骨和苍白无色的肌肤。 她的脚甚至还没来得及沾地,整个人就因为脱力而软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谢语棠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额头磕在床脚的金属支架上,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脸颊滑落,与冷汗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剧痛几乎要彻底吞噬她的意识。 谢语棠趴在地上,狼狈得像一条被人丢弃的丧家之犬,最后的尊严被这个她曾经深深爱着的男人亲手撕的粉碎。 而顾瑾辞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那双黑色的手工皮鞋离她的脸只有几公分。 “装,继续装。”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讥讽。 “谢语棠,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弯下腰再次伸出手,想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带去民政局。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顾瑾辞!”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当陆妄看清地上的景象时,那双桃花眼里瞬间染上狂暴的怒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箭步上前,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顾瑾辞脸上! “砰!” 顾瑾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一个踉跄,侧脸重重地撞在墙上,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敢打我?!”顾瑾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阴沉,像被激怒的野兽一般。 “打你?”陆妄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上前一把揪住顾瑾辞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赤红的眼眶里满是恨意。 “我他妈恨不得杀了你!” 说完,他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顾瑾辞的腹部。 顾瑾辞吃痛,闷哼一声,却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开始反击。 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像失控的野兽般在病房里扭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与粗重的喘息声,在病房里回响。 “够了……” 地上,谢语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别打了……” 听到她的声音,陆妄的动作一顿。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顾瑾辞找到了机会,他一脚踹在陆妄的肚子上,挣脱了他的钳制。 两个男人都挂了彩,气喘吁吁地对峙着,眼中是同样浓烈的恨意。 陆妄没有恋战,迅速转身冲到谢语棠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抱回床上。 “语棠,你怎么样?” “别怕,我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和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得揪成一团。 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试图给她一丝温暖。 谢语棠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顾瑾辞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刺眼的一幕。 陆妄的出现和那奋不顾身保护她的姿态,更加印证了他心中“他们早有奸情”的想法。 他心里的那点愧疚早已被嫉妒和愤怒冲刷得一干二净。 “谢语棠,我最后问你一遍。”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冷若冰霜,“这个婚,你到底离不离!” 谢语棠没有回答。 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的沉默在顾瑾辞看来,就是最顽固的抵抗。 “好。”他点了点头,神色残忍地笑了笑,“你不是想耗着吗?我成全你。” “你就继续霸占着这个顾太太的名分吧。” “不过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林雪儿会拥有你所拥有的一切。我会让她风风光光地生下我的孩子。” “而你,谢语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的心上。 “你就守着这个空壳子的名分,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烂掉吧!” 第95章 谢语棠死了?!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他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地逼她低头。 但不知道的是,没过多久,他便收到了谢语棠的死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车最终停在江边,那里风很大,裹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打火机却划了好几次才点燃。 橙红的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看了一眼腕表。 十一点五十分。 再过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 谢语棠,你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哭,还是在咒骂我?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今天摔在地上的样子,那么瘦,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还有她额头上的血…… 顾瑾辞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告诉自己,那都是她装的,是她的苦肉计。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陆妄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润,也不是白天的暴怒,而是一种死寂、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顾瑾辞。” “她死了。”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轰然砸在顾瑾辞的耳膜上。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江风还在刮,远处江轮的鸣笛隐约传来。 但所有声音都骤然远去,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震耳欲聋。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说,谢语棠死了。” 陆妄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泣血般的低笑。 “顾瑾辞,你赢了。” “你把她耗死了,现在满意了吗?” 陆妄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拉扯着顾瑾辞的神经。 “不……不可能……”他疯了似的对着手机咆哮,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你在骗我!这又是你们串通好的新把戏!” “她不可能死!她那么会演戏,她怎么可能会死!” “信不信随你。”陆妄冷冷地扔下这句后便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顾瑾辞握着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明明不久前,她刚被他从病床上拽下来,现在怎么会突然…… 忽然,顾瑾辞想起了谢语棠那苍白的脸,虚弱地趴在地上像破碎的娃娃。 难道…… 他拼命地回拨过去,可是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不。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深夜的马路上,车辆稀少。 顾瑾辞将油门踩到了底,那辆价值千万的跑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他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强烈的恐慌将他瞬间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他那双向来沉稳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终于,医院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顾瑾辞以一个堪称惊险的漂移,将车甩进停车位,然后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大楼。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疯狂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他冲到谢语棠的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那张洁白的病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 顾瑾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像疯了一样地质问:“谢语棠呢?住在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小护士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小姐她……她刚刚被送去……太平间了……” 太平间…… 顾瑾辞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甩开护士,踉踉跄跄地朝着太平间跑去。 可越是靠近那个地方,空气就越是冰冷,那股死亡的气息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战栗。 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看到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缓缓朝着一扇冰冷的铁门走去。 白布下隐约显出那具纤细而熟悉的身体轮廓。 顾瑾辞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辆推车冲了过去。 “先生,您不能……”医护人员惊呼着想要阻拦,但此时的顾瑾辞彻底失控,猛地一把推开挡路的人。 他的眼里只有那块白布。 他伸出手,指尖剧烈颤抖。 停顿了一秒后,他没再有丝毫犹豫,猛地将那块白布狠狠扯了下来! 哗啦—— 白布飘落,露出了底下的面容。 躺在推车上的,真的是谢语棠。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原本红润的双颊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刺眼的无影灯光打在她脸上,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双眼紧闭,唇瓣紧抿着,泛着令人绝望的乌青,没有丝毫生气。 顾瑾辞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猛地缩紧,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颊。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秒,那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这温度不对,完全不对。 活人的皮肤不会是这样的。 “语棠……”顾瑾辞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呼唤,双眼瞬间猩红。 他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推车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 他攥住她冰冷的手指,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 可任凭他如何用力,那双手却越来越冷,冷得让他彻底绝望。 就在这时,突然“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声音响亮得惊人。 顾瑾辞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力道大到让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整个人被打懵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打他的人,发现打人的竟然是韩清辞。 第96章 是你逼死了她! 韩清辞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她长发干练地束在脑后。眼神冷锐,气势逼人。 她正在忙着工作,接到陆妄的电话后便火速赶来,只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顾瑾辞见到她后有些意外,当初他为了谈合作,想方设法也见不到的人,竟然会在这里见到。 “你是为了谢语棠来的?” 他想起之前在比赛上,韩清辞和谢语棠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当时还想着通过谢语棠来拉拢韩清辞,让她同意和顾氏的合作。 但那个时候的谢语棠对他爱答不理,完全不给机会。 为此他还埋怨过她,认为她不懂事,不知道以大局为重。 韩清辞看着顾瑾辞,忽然冷笑一声:“谢语棠这个名字也是你配叫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韩清辞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吼道。 “她活着的时候,你把她的爱当成垃圾,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你亲手毁了她,逼死了她!” “现在她真的死了,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情圣?” “你以为你跪在这里,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谁会可怜你?不,我们只会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顾瑾辞心上。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看着推车上那张苍白到毫无生气的脸,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至今他都不敢相信谢语棠已经死了。 或许……这又是她的新把戏,是她和陆妄一起联手演给他看的一场戏呢?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攥住。 “你们在演戏……我猜得对不对?” 紧接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有些疯狂地对着谢语棠的尸体喊道。 “谢语棠,你给我起来!我命令你起来!” 他伸出手,再次想去抓住推车上那冰冷的身体。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陆妄不知何时走到了顾瑾辞身边,那双平日里带笑的桃花眼中,此刻满是刺骨的恨意。 “滚。” 陆妄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这死水般的平静,反而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几乎要将顾瑾辞的手腕生生捏碎。 “放开!”顾瑾辞吃痛,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要挥过去。 “顾总。”陆妄甚至没看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再不松手,断的就不是你的手腕,而是整个顾氏的资金链了。”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瑾辞的动作僵住了。 顾氏的情况刚稳定下来,如果这个时候陆家从中作梗,顾氏将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陆妄!”他低吼,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陆妄甩开他的手,就像甩开什么肮脏的垃圾。 “别在这里发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袖,动作优雅,却透着冷酷的轻蔑。 “语棠已经恨透了你,所以无论是她的身后事,还是她的墓地,你都没有资格靠近。” 说完,他不再看顾瑾辞一眼,对身旁的医护人员低声说了一句。 “送她走吧,让她安安静静的。” 医护人员如蒙大赦,连忙推着车,快步走向那扇冰冷的铁门。 “不!” 顾瑾辞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疯了一样地想冲过去。 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不知从哪冒出来,像铁塔般死死架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推车,载着谢语棠,消失在冰冷的铁门后。 “砰。” 铁门关上了。 隔绝了生与死,也隔绝了他和谢语棠的世界。 顾瑾辞浑身脱力,他红着眼挣扎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语棠!谢语棠!你给我回来!” 韩清辞看着他几近癫狂的模样,眼中满是嫌恶。 “顾瑾辞,你听好了。” “语棠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儿,她是我韩清辞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艺术界的天才。” “是你有眼无珠,视明珠为草芥。” “现在,你不配出现在语棠面前,免得脏了她的眼睛。” 说完,她与陆妄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保镖松开了手。 顾瑾辞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为她送葬的资格都没有。 顾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失魂落魄地发动车子,任由跑车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韩清辞和陆妄的话。 “你没有资格。” “她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你不配出现在语棠面前。” …… 车子停在别墅前。 他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在夜色中静默无声的建筑。 曾经,无论他多晚回来,里面总会为他亮着一盏温暖的灯。 灯光下,是那个女人安静等待的身影。 那时他只觉得厌烦,认为那是她用来监视和束缚他的手段。 可现在,整栋别墅漆黑一片,像要将他吞噬的无底深渊。 他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密码,门“嘀”的一声开了。 迎面扑来的是一片冰冷与死寂。 没有了那个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没有了厨房里偶尔传来的锅碗瓢盆的轻响,也没有了那句他听了多年、早已听腻了的“你回来啦”。 这个地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 顾瑾辞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她没看完的书,书页间还夹着一枚精致的书签。 衣帽间里,属于她的衣服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大部分都是素雅的颜色。 这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却偏偏没有了她的气息。 顾瑾辞伸出手,抚过她曾经睡过的位置,床单冰冷,仿佛能一直凉到他的心底。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那晚他应酬喝多了,回来时已经快凌晨三点。 他以为她早就睡了,没想到推开门,却见她正坐在床边,在灯下用针线缝补着他那件不小心刮破的衬衫。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你回来啦。”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扶住他,“怎么喝这么多?” 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水,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酒精麻痹了神经,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反而顺势靠在她的肩窝。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无比珍惜地轻轻回抱住他。 那一刻,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一角。 可第二天醒来,宿醉的头痛和骨子里的高傲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着身旁睡得安稳的女人,心里涌起的不是温情,而是被侵犯了领地的恼怒。 他冷冷地扔下一句“用这种手段勾引我,你还真是够下贱的”。 说完,他便摔门而去。 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现在想来,除了那次他被下药了之外,那应该是他们八年婚姻里离得最近的一次。 而他却亲手推开了。 第97章 谢语棠即将火化 顾瑾辞坐在卧室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线。 他手里攥着一件属于谢语棠的衬衫,布料早已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褶皱。 那衬衫上残留着极淡的栀子花香,是她一直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鼻腔用力抽动,试图留住这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气息。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争先恐后地挤进房间,刺痛了顾瑾辞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猛地眯起眼,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林雪儿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逆着光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领口开得很低,一只手刻意地护在平坦的小腹上。 “顾哥哥,你都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上扬,带着刻意拿捏的柔弱。 然而顾瑾辞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有攥着衬衫的那只手,骨节又缩紧了几分。 林雪儿站在原地等了几秒,见他毫无回应,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爽。 她垂下眼,飞快地调整好神情,重新堆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抬腿迈进房间,将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她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但眼中却闪过按捺不住的狂喜。 谢语棠死了。 那个占着她顾太太位置的贱人终于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在客房里捂着嘴笑了足足十分钟,连老天都在帮她。 现在,整个顾家和顾瑾辞都是她一个人的了。 只要等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她强压下笑意,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在顾瑾辞身边蹲下,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只是指尖刚触碰到那件衬衫的布料,顾瑾辞的肩膀猛地一沉。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 林雪儿的手僵在半空。 “瑾辞,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语棠姐身体一直不好,这次……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她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解脱? 顾瑾辞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雪儿,他眼中的冷意让林雪儿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懂什么叫解脱?” 顾瑾辞撑着床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将林雪儿笼罩。 他一步步逼近。 林雪儿被他眼底的疯狂吓退,跌坐在地毯上。 “她是被我逼死的!”顾瑾辞指着自己的胸口,字字泣血,“是我害得她流产,还把她从病床上拽下来。” “她是被活活痛死的!你现在告诉我,她解脱了?” 林雪儿咽了一口唾沫,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顾哥哥,你别这样……你吓到宝宝了。”她本能地搬出自己最大的筹码。 顾瑾辞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 孩子…… 谢语棠也曾有过一个孩子,但就在不久前,被他亲手害死了。 那时的谢语棠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林雪儿一样,绝望地护着肚子? 一想到这里,他难受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顾瑾辞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 “顾哥哥,你怎么了?”林雪儿过来担忧地询问着,边说还边拍着他的背。 他闻到了林雪儿身上那股浓烈的,刺鼻的香水味,忽然感觉甜腻得让人作呕。 “滚。”顾瑾辞没好气地吼道。 林雪儿还想说什么,顾瑾辞抓起床头柜上的牛奶杯,狠狠砸在门框上。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白色的液体顺着墙壁蜿蜒流下。 “我让你滚!” 林雪儿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主卧。 房门被重重摔上。 走廊里,林雪儿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怨毒。 谢语棠都已经变成死人了,凭什么还能霸占着他的心? 不过没关系,死人是争不过活人的。 她抚摸着肚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 接下来的三天,顾瑾辞没有踏出主卧半步。 别墅里的佣人每天按时把饭菜放在门外,第二天收走时饭菜原封不动。 房间里只有酒瓶碰撞的声音。 顾瑾辞坐在满地狼藉中,手里拎着半瓶威士忌。 高浓度的酒精灼烧着他的食道,胃里像吞了一把火,痛得他痉挛。 他却觉得不够。 这点痛,比起谢语棠承受的万蚁噬心,算得了什么? 他开始翻箱倒柜,试图在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八年的空间里找到更多属于她的痕迹。 可是她早就将她的东西给搬了出去,就算后面回来,也什么都没有带。 顾瑾辞疯了一样地拉开每一个抽屉,甚至掀开每一块地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份放在书桌正中央的离婚协议书,上面签着“谢语棠”三个字。 笔锋锐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走得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给他留下。 “谢语棠……” 顾瑾辞跪在书桌前,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死死按在胸口。眼泪终于砸在纸面上,晕染了那个刺眼的名字。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助理的名字。 顾瑾辞迟钝地按下接听键。 “顾总……”陈飞的声音发紧,透着明显的慌乱。 “说。” “太太的遗体……陆先生正在办理火化手续。” “葬礼定在今天上午十点,西山墓园。” 顾瑾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化。 下葬。 这两个词像被人生生嵌进耳膜里,一点一点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手里的电话“哐”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摔出一道裂痕。 胸腔里像是被人猛地灌进了冰水,一路顺着喉管往下淌,堵得他喘不过气。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助理后面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 她真的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化作一捧灰埋进冰冷的地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眼前就“唰”地白了一片。 顾瑾辞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下意识伸手撑住书桌边角。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衣帽间,随便扯下一件黑色西装套在身上。 袖子还没套好,他就已经冲向了楼梯口。却因为脚步太急,不小心一脚踩空。 顾瑾辞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第98章 她化成灰,他才懂爱 他的额头狠狠磕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一声钝响。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眉骨滑进他的眼睛里。 痛感迟了半秒才涌上来,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本能地想要爬起来。 “顾先生!”客厅里的佣人吓得惊叫出声,手里的托盘“哗啦”一声砸落在地。 林雪儿听到动静从客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顾哥哥,你流血了!” 她几步冲上前,伸手想要去扶他。 顾瑾辞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一把将她推开。 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林雪儿整个人被甩出去两米开外,重重摔坐在地。 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撬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别墅大门。 车失控般冲上环山公路,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地向右攀升,很快就逼近了两百。 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片青白。 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将他的视线染成一片猩红。 “等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谢语棠,你等我。”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求。 只要能见她最后一面,哪怕是被陆妄打死,他也要去。 …… 西山殡仪馆。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细密的雨丝夹杂着初冬的寒风,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车在殡仪馆大门外一个急刹,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瑾辞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跌跌撞撞地往里冲。 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像一堵铁墙,严丝合缝地挡在灵堂入口。 “让开!” 顾瑾辞嘶吼着,伸手去推最前面的保镖。 指尖触到对方西装的瞬间,一股蛮力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保镖毫不客气地反剪住他的双臂,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放开我!我要见她!” 顾瑾辞拼命挣扎,昂贵的西装被雨水和泥水沾满,显得狼狈不堪。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滴,砸在地上,又被新的雨点覆盖。 灵堂的门从里面推开,一声钝响,惊得檐下几只避雨的鸟扑棱飞走。 陆妄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菊。 他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下台阶。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像是结了一层冰。 “顾总这是做什么?” 陆妄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在泥水里的顾瑾辞,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陆妄,让我进去,让我看她最后一眼。”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雨水冲刷着他额头上的血迹,顺着脸颊流进脖颈,混着雨水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最后一眼?” 陆妄冷笑出声,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半分。 他上前一步,伞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他眼底的杀意。 雨声骤然变大,密麻麻地砸在伞面上,像是无数根针在同时坠落。 远处灵堂里传来隐约的诵经声,混着雨声,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水。 “语棠活着的时候,你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你带着你的小情人,逼她签字离婚。” “你把她害到流产,还把她从病床上拖下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装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顾瑾辞的心上反复切割。 “我不知道……”顾瑾辞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真的不知道她病得那么重……” “不知道?” 陆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雨里。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而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顾瑾辞的肩膀上。 顾瑾辞被踹得倒在泥水里,保镖松开了他的手臂,任由他趴在那片污浊的泥水中,狼狈地爬不起来。 “她每天大把大把地吃止痛药,连水都喝不下去,你不知道?” 陆妄蹲下身,一把揪住顾瑾辞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拽起来。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在乎!” “你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林雪儿!” “现在语棠死了,你跑来装什么深情?”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进他的胸口。 他的耳边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在轰鸣。 陆妄猛地松开了手,顾瑾辞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着起来,只是任由自己陷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往下流,混着血水和泥浆,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时,灵堂里传出低沉的哀乐。 透过半开的门缝,顾瑾辞看到了那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谢语棠笑得很恬静,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拍的。 那时的她,眼里还有光。 “语棠……” 顾瑾辞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指甲抠进水泥地的缝隙里磨出血丝。 “求你,让我进去。” 他抓住陆妄的裤腿,把头磕在泥水里。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此刻彻底放下了尊严。 陆妄看着脚下这个像狗一样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同情。 “滚。” “她嫌你脏。” 陆妄转身走上台阶,保镖再次合拢人墙。 灵堂的门在顾瑾辞眼前缓缓关上。 哀乐声越来越大。 一辆黑色的灵车缓缓开出灵堂,朝着后山的火化场驶去。 顾瑾辞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在挣扎中扭伤的腿踉跄跟在车后。 火化场的烟囱直插云霄,顾瑾辞被保镖拦在隔离带外。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将一辆推车推向焚化炉。 推车上,盖着白布的遗体显得那么单薄。 “不要……” 顾瑾辞扑在玻璃上。 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坚硬的防爆玻璃。 “停下!你们给我停下!” 他的声音被火化场机器的轰鸣声吞没。 焚化炉的铁门缓缓打开,暗红色的火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一头张开大口的巨兽。 推车被推了进去,铁门轰的一声关上。 顾瑾辞的双手贴在玻璃上,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劈裂。鲜血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了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看着高耸的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消散在阴沉的天空里。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具冰冷的尸体都没给他留下。 顾瑾辞双腿一软,跪倒在玻璃前。 他张开嘴想要嘶吼,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随着剧烈的咳嗽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地面。 一个小时后。 陆妄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从里面走出来。 韩清辞走在他身边,撑着一把黑伞。 两人目不斜视地从顾瑾辞身边走过,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顾瑾辞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去触碰那个盒子。 保镖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 顾瑾辞眼前一黑,重重地砸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看着那辆载着谢语棠骨灰的车,消失在雨幕中。 第99章 要带林雪儿产检?假孕藏不住 别墅客厅里,所有的窗帘都拉着。 厚重的遮光布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整个空间沉在一种窒息的昏黄里。 顾瑾辞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半个身子深深陷进去,背脊弓着,像是连骨头都被人抽走了。 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惨白,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他手里紧紧地捏着一枚袖扣,上面镶着极细的暗纹雕花,款式内敛又不张扬。 那是谢语棠在他们婚后第一个生日时,托人定制的,据说前后改了三稿图纸,才做成这个样子。 他当时随手接过来,瞥了一眼,说了一句“款式太老气了”,就顺手丢进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此后再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 现在,这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佣人踮着脚步小跑过去开门,尽量把声音压得轻一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许曼。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准的高定套裙,拎着限量版名牌包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当她得知林雪儿怀孕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林雪儿听到动静,从楼上快步走下来。 “伯母,您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甜而轻巧,带着刻意展示出来的乖巧。 许曼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小腹的位置,落了一两秒,才重新抬起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来看看我的大孙子啊。” “你这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林雪儿低下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顾哥哥最近心情不好,我怕打扰他。” 许曼冷哼一声,拉着林雪儿走到沙发前,在顾瑾辞面前停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颓废的顾瑾辞。 “为了那个女人,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顾瑾辞没有理她,拇指机械地摩挲着那枚袖扣。 许曼见他这幅样子,眉头皱得更深,火气蹭得往上窜。 “她死了那是她自己的命!” 她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轻蔑,“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女人,在顾家待了整整八年,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死了也是活该!” “现在雪儿肚子里可是我们顾家的长孙。” “你赶紧振作起来,把雪儿娶进门这才是正经事!还想着那个晦气的女人干什么?”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顾瑾辞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大理石茶几。 沉重的茶几被踹得侧翻过去,砸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茶具应声摔落,瓷片玻璃碎了满地。 许曼从没见过儿子发这么大的火,被这一声巨响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尖叫出了声,手里的包差点没握住。 林雪儿更是脸色惨白,刻意捂着肚子躲在许曼身后。 顾瑾辞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曼,眼神冷得吓人。 许曼被他盯得后脖子发麻,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后退到茶几边缘,几乎要踩进碎瓷里。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母亲的威严。 “难道我说错了吗?是她自己短命……” “闭嘴!” 顾瑾辞怒喝着,抓起旁边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她是我妻子。” 顾瑾辞的声音依然很轻,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像是在把这几个字刻进什么地方,“谁再敢多说她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指着大门喊道,“滚出去。” 许曼浑身的气血都往脸上涌,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儿子面前受过这种委屈,哪怕是顾老爷子,也从没有让她这样下不了台。 “你为了一个死人,竟然要赶你亲妈走?反了天了你!” “滚!”顾瑾辞重复了一遍。 许曼脸色铁青,她猛地扯住林雪儿的手腕,拔腿就往门口走。 “雪儿,我们走!不理这个疯子!” 林雪儿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她回了一下头,发现顾瑾辞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看她们,也没有出声挽留。 她暗自咬牙,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谢语棠,你死了都不让人安宁! ……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倒退着掠过,将林雪儿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许曼坐在后排,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反了,真是反了!” “那个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人都死了还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难以压制的羞怒。 林雪儿将一张柔软的纸巾递了过去,动作轻柔,神情体贴,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伯母,您别生气,顾哥哥他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等时间长了,他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许曼接过纸巾,叹出了一口长气。 “还是你懂事。”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林雪儿的小腹上,停了有那么两三秒,眼神里那团被儿子激起的怒火渐渐往下沉。 “雪儿啊,你现在可是我们顾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她语气里带着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明天上午,我带你去顾家名下的私立医院做一个全面产检。” “我要亲眼看看我的大孙子健不健康。” 林雪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背脊上像有条蛇慢慢的爬上来,让她控制不住的恐慌。 产检,还是去顾家名下的医院? 那她假孕的事情还怎么瞒得住? 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悄悄攥住了薄薄的裙角,指节稍稍收紧,把那一丝颤意死死压住。 “伯母……”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发虚。 “我明天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了?”许曼眉头一皱,语气里立刻带出几分紧张,“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 林雪儿低下头,睫毛轻轻垂着,做出一副心里藏着委屈却还是懂事地往下咽的神情。 “您也看到了,顾哥哥现在这个状态……” “语棠姐刚走,如果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去做产检,传出去对顾家的名声不好。”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 “外人会说瑾辞薄情寡义,尸骨未寒就急着要孩子。” “我受点委屈没有关系,但我不能让顾哥哥背负这种骂名。” 许曼听完,眉宇间的皱纹略微松动了一下。 她自然不喜欢谢语棠,恨不得那个女人早死几年。可在豪门里打滚了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颜面和风评是怎么一回事。 谢语棠死得这么突然,顾家现在确实不宜太高调。 “你这孩子,就是太替他着想了。” 她拍了拍林雪儿的手背,语气里生出几分真实的满意。 “那就缓几天,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安排最顶级的专家亲自给你做检查。” “谢谢伯母。” 林雪儿轻轻点头,重新露出乖巧的笑容。 殊不知,她的后背早已冒了一层冷汗。 然而她清楚得很,这不过是把一件事往后推了几天而已。 许曼是什么性子,她再明白不过。这种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等过几天风声稍平,她一定会再来催。 到那个时候,她肚子里如果还空空如也,任何一张检查单都会把她逼入死地。 而顾瑾辞现在的状态…… 她想起他砸茶几时那双通红的眼睛,脊背不由自主地轻轻缩了一下。 他现在杀了她的心都有。 她攥紧裙角的手指微微收拢,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 看来,假戏真做是她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她必须尽快怀上顾瑾辞的孩子。 第100章 下药的人究竟是她,还是你! 林雪儿回到别墅后。 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药粉细腻如脂,在昏黄灯光下透着莹白,安静得像普通糖粉。 这是她花了三倍价格在黑市买来的东西,卖家说无色无味,少许的分量便足够。 林雪儿的手指微微收紧,把那个纸包握得死死的。 顾瑾辞,你别怪我。 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只要有了孩子,我就会顺利地坐上顾太太的位置。 …… 书房里没有开灯。 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得顾瑾辞的侧脸一片冰冷。 顾瑾辞坐在转椅上,双臂撑着桌子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是医院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谢语棠被他粗暴地从病床上拽起。 额头狠狠磕在床脚的金属支架上,那一下,连监控画面里都能隐约看出有鲜血渗了出来。 顾瑾辞盯着那个画面,一动不动。 他把这段录像回放了多少遍,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他的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每次按下播放键,胸腔里便涌起一股酸涩,连舌根都泛着麻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瑾辞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熄灭,书房重新坠入黑暗。 “滚。” 他的声音沙哑,在黑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冰冷。 “顾哥哥,是我。” 林雪儿的声音细细软软地穿过门缝传进来,带着讨好与小心翼翼。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熬了点汤,你喝一点吧。” 顾瑾辞没有开口。 眼皮垂下来,只是冷冷地盯着那扇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林雪儿用备用钥匙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端着托盘走进来,白瓷碗里热气袅袅。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显得格外殷勤。 她换了一身浅色薄纱裙,衣料轻软,肌肤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顾瑾辞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眉头紧锁。 “谁让你进来的?” 林雪儿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意,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绕过桌角走到他身侧。 “顾哥哥,别这样折磨自己了。” “公司有一大堆事情还需要你出面解决,可千万别饿坏了身子。” 顾瑾辞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那碗汤上,汤底浓稠,扑面而来的药材香里带着一种极易辨认的鲜甜。 顾瑾辞的目光停在那只白瓷碗上,没有再移开。 “你熬的?” 他声音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林雪儿心里轻轻跳了一下,以为他态度软化了,便笑了起来,端起碗递到他面前。 “是啊,熬了三个小时呢,你快趁热喝。” 顾瑾辞的手没有动。 他抬起眼皮,漆黑的瞳孔对上林雪儿那双急切盼望的眼睛,一声不吭地看了她足足三秒。 “喝了它。” 林雪儿端碗的手僵了一下,汤面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瑾辞,你说什么?这是给你熬的……” “我让你喝了它!” 顾瑾辞猛地拔高声音,一把掐住林雪儿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扳正,逼着她对上他的眼睛。 林雪儿吓了一跳,手里的碗摔落在地。 陶瓷碎在地板上,汤汁泼散开来,打湿了她的脚踝。 顾瑾辞低头,看着地板上那一片深色的汤渍,眼神愈发阴鸷。 “汤里放了什么?”顾瑾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低沉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林雪儿慌乱地摇头,眼里满是惊恐。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补汤,顾哥哥,你想多了……” “补汤?” 顾瑾辞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刺耳。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林雪儿的头发,强行将她的头扯得仰起来。 “林雪儿,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却字字咬牙切齿。 要不是他早就从监控里发现林雪儿的异常,让人调查了一番,想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然发现她想给他下药! “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你还真是恶毒啊。” 这句话落进林雪儿耳中后,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很久之前,顾瑾辞在外面应酬的时候也是这样,脑子昏沉,四肢发软,浑身莫名地燥热。 第二天醒来,身边躺着的是谢语棠。 当时他理所当然地认定是她给自己下了药,为了巩固顾太太的位置,才用这种下贱的手段勾引自己。 可是现在林雪儿竟然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他,一种荒诞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简直难以置信。 顾瑾辞死死盯着林雪儿通红的眼眶,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之前给我下药的人,到底是谁?!” 林雪儿眼神慌乱,平日里伪装出的温顺,在此刻彻底瓦解。 她使劲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不是我,瑾辞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你听不懂?” 顾瑾辞手上的力道再度收紧,几乎是把林雪儿的整张脸都扣在了手里。 “你今晚这套把戏,和之前谢语棠怀上我孩子的那晚简直如出一辙。”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透着极度压抑后的失控。 “下药的人究竟是她,还是你!” 书房里一片死寂,连窗外的路灯都显得遥远而虚假。 林雪儿抽抽噎噎地哭着,泪水打湿睫毛,黏作一团。 “顾哥哥,真的不是我!是谢语棠!” 她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是她嫉妒我,是她想抢走你!” “是她买通了服务员,把药下进酒里,然后趁你神志不清的时候爬上你的床的。” 顾瑾辞看着她这张满是泪痕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好。” 他猛地松手站起身,拍了拍掌心,仿佛要抖掉什么脏东西。 “很好。” 林雪儿跌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为他就这么算了。 然而,顾瑾辞却冷冷地落下一句:“我这就派人调查,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查到是你干的。” “否则,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雪儿被吓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第101章 真相揭开,林雪儿装不下去了 顾瑾辞整整两天没有合眼。 他让人用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才在一家夜总会的后厨锁定了那个服务员的位置。 那个人已经换了三份工作,连名字都改掉了,把自己藏得像一粒沙子。 顾瑾辞的手下把人堵在一条逼仄的死胡同里,两侧墙壁渗着潮气,路灯只剩半盏。 顾瑾辞没有下车。 他只是让助理把手机递进来,自己开了免提,随手将手机搁在掌心。 “说。”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颤抖的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慌乱。 “是……是有个女人找过我,让我把东西下在那桌的酒里,说只是让人睡着,不会出人命的。” 顾瑾辞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女人?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谢语棠那张沉静苍白的脸。 大概率就是谢语棠了,看来没有冤枉她。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压在胸口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下一秒,那个服务员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我记得那个女人的手腕上戴了条金链,上面吊着一只猫,猫眼睛是颗小红宝石。我对这条手链印象特别深,当时觉得挺别致的。” 顾瑾辞的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像是疼,更像是某样东西突然从地基开始松动,整栋楼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那颗宝石亮得很,我当时多看了两眼。” 电话挂断了,那声轻微的断线音消散在车厢里。 那条手链是顾瑾辞亲自送给林雪儿的礼物,他记得林雪儿收到礼物的时候很是喜欢。 但谢语棠可没有那样的东西,只因为顾瑾辞从来都没有送过她任何礼物。 他靠在座椅上,后背重重地压进皮质椅背。 窗外的路灯投下橘黄的光,落满了他半张脸。他闭着眼睛,任由光线停在脸上,一动不动。 因为那件事,他骂过她多少次下贱,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一直以为是她做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这么以为。 没想到的是,罪魁祸首竟然是林雪儿。 …… 海外,陆妄私人医疗基地。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某台仪器偶尔发出极轻的提示音。 【宿主惩罚结束,当前目标人物执念值:99。】 【兑换寿命:50年,即刻生效。】 系统的话音刚落,谢语棠的手指就微微动了一下,冰凉许久的指尖也终于慢慢恢复了温度。 她吃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皮沉重干涩,仿佛有千斤重。 陆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黑色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他的双眼满是红血丝,神色疲惫不堪,像是很久都没有休息一样。 谢语棠在不久前向他坦白了一切,包括系统、攻略以及她必须死一次的真相。 这些话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诞无稽,毫无依据。 但陆妄听完,只是在很长一段沉默之后,坚定地说了声:“好。” 她说她会死一次,那他就配合她,让她把想做的事全部做完。 然后等着她的重生。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躺在床上的她始终没有动静,陆妄的心越发的不安起来。 直到察觉到那一下细微的颤动,他幽暗的眸子才骤然亮了几分。 谢语棠开口问道:“我死了多久?”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从深处醒来的干涩。 “五天。” 陆妄的声音比她还轻,像是怕把这个刚刚转醒的人再震回去。 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 “欢迎回来,我的k。” 谢语棠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全是纯粹与真诚。 她轻轻笑了一下,虽然动作很轻,却真切无比。 …… 另一边,顾家别墅。 顾瑾辞回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深到看不见一颗星星。 他径直走向林雪儿的房间,一脚踹开了房门。 梳妆台前,林雪儿正拿着棉柔巾擦脸,见他进来后,动作猛地一顿。 她强压下眼底的慌乱,脸上重新露出平时那副温柔委屈的模样。 “顾哥哥,你回……” 顾瑾辞直接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声脆响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打得林雪儿整个人都懵了。 她捂着红肿的脸,眼眶含泪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顾哥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找到了你收买的那个服务员。” 顾瑾辞站在她面前,声音没有起伏,却冷得让人发颤。 “他已经全都招了,你还想狡辩吗?” 林雪儿浑身一僵,脸上的柔弱瞬间维持不住了。 她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瑾辞,他一个服务员的话说明不了什么,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顾瑾辞决绝地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他说了,收买他的人手上戴着一条链子。”他的视线往下落,停在她的手腕上,“而那条手链,现在还戴在你手腕上。” 林雪儿面如土色,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低头,手腕上的细金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猫眼红宝石宛如铁证。 “我没有……不是我……” 她摇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腕和裙摆上。 知道隐瞒不下去了后,她慌张的手心直冒冷汗。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小腹,整个身子往床边一栽,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啊!” “肚子疼,我肚子好疼……” 她蜷缩在床边,一手死死护着肚子。弓着背不断哭嚎,身体剧烈颤抖着。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顾哥哥,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我们的孩子啊。”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我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一定是别人收买了那个服务员,故意冤枉我。” 顾瑾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上一秒她还好端端地坐着,下一秒就动了胎气。 虽然他扇了她一巴掌,但又没有碰到她的肚子。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是被什么蒙住了眼睛,才没有看出这副演技有多少破绽。 林雪儿哭了好一阵,哭声慢慢低下来,悄悄从指缝里往外看了他一眼。 对上他那冷漠的眼神,她心头一颤,如坠冰窟。 她想起顾瑾辞的那句:“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查到是你干的,否则,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正当林雪儿以为真的要完了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曼推开门冲进来,一眼看见林雪儿缩在床边,立刻拔高了声音。 “怎么回事!” 她急忙上前扶起林雪儿,转头冲着顾瑾辞怒吼。 “你对一个孕妇发什么火!她肚子里揣着顾家的孩子你知不知道!” 第102章 一句话打烂她的豪门梦 许曼扶着林雪儿坐回床沿,一边替她顺背,一边对着顾瑾辞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有没有良心!人家一个孕妇,被你吓成这个样子!” 林雪儿将头埋进许曼怀里,细声细气地抽泣着。 那眼泪像是根本止不住,一滴一滴往下掉。 但她又哭得克制,极有分寸。 没有嚎叫,只是不声不响地掉着眼泪,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许曼拍着她的背,心疼得一个劲儿皱眉,嘴里的话也越说越狠。 “顾瑾辞,我告诉你,雪儿肚子里揣着顾家的血脉,你敢让她动了胎气,你父亲头一个不饶你!” 顾瑾辞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处,脊背挺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副婆慈媳孝的画面。 林雪儿低头悄悄攥紧了许曼的衣袖,这下意识的举动比眼泪还要真实。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你真就这么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顾家的?” 听到这句话后,林雪儿的脊背僵了半秒。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许曼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顾瑾辞没有再开口,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许曼垂眸轻声安慰着林雪儿,但视线却不由得慢慢落在林雪儿小腹的位置。 心里终究还是起了疑。 “雪儿,”她开口,语气不咸不淡,“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做一个正式的产检。” “就去顾家名下的仁宏,那里的医生我熟。” 林雪儿手指微微收拢,她知道,终究还是逃不掉的。 于是侧过脸,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 “好的,伯母,一切都听您安排。” 许曼“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站起身离开了。 门带上的那一声轻响过后,林雪儿脸上的乖巧瞬间荡然无存。 下一秒,她掏出手机,派人直接买通了那里的医生。 他们约好了,到时候林雪儿尽管去检查。无论结果如何,对方都会配合出具一份完整的孕检报告。 绝对看不出任何问题。 看来只能暂时先这样糊弄过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怀顾瑾辞的孩子。 要是他不让睡,那她就在外面找一个。 反正抱谁的孩子不是抱?只要她能坐上顾太太的位置就好了。 …… 第二天上午,仁宏私立医院的产科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荧光灯泛着刺眼的白光。 许曼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林雪儿跟在她半步后,身穿米白色宽松外套,右手习惯性地轻轻搭在小腹上。 这个动作是她这段时间特意练习的,看起来自然极了。 顾瑾辞则落在最后,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冷冽。 他是被许曼强行带过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亲眼看见林雪儿的产检结果,以此来证明她的眼光不会差。 证明林雪儿怀的就是他的孩子,好打他这个儿子的脸。 推开产科诊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翻看桌上的病历本。 林雪儿对着那张脸扫了一眼,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没见过这张脸。 不是韩医生。 她心头一紧,脑海中念头飞转,也许是韩医生临时有事,换了个同事来配合? 她的计划已经安排好了,流程清楚,对方应该知道怎么做。 她这样想着,侧过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医生您好。” 中年男人抬起眼皮,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躺上检查床。 检查床上铺着一次性防水纸,林雪儿在护士的引导下躺了上去,衣摆被轻轻撩起一截,露出小腹的皮肤。 冷凝胶抹上去的瞬间,她克制住了缩回身体的冲动。 超声探头在皮肤上慢慢移动,仪器发出均匀的低频扫描音。 屏幕上的图像在变化,那个男人盯着屏幕,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异动。 许曼和顾瑾辞则在外面等待产检的结果。 检查结束后,医生看向许曼等人。语气平和,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位女士,”他停顿了一下,“子宫内膜厚度正常,没有妊娠囊,也没有胚芽。” “目前检查结果显示,她没有怀孕。” 话音刚落,整个诊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许曼手里的包带慢慢松开,皮质带子从她指缝里无声地滑落了将近一半,悬在半空。 她拧着眉,声音里带出一点尖锐。 “你再说一遍?” “她没有怀孕。” 男医生抬起眼皮,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仿佛这句话只是一个客观事实 其实在不久前,陆妄就已经按照谢语棠的话,将这里的医生给调包。 林雪儿以为万无一失,实则早就掉入了谢语棠精心准备的深渊。 “这……不可能。”许曼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猛地转向林雪儿,眼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慈爱,直直盯着她的小腹,一眨不眨。 “怎么回事。” 不是在问,是在问罪。 林雪儿的脸色变得惨白,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轻轻抖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从脚心往上漫,一直漫到膝盖后侧,让她的双腿微微发软。 但很快她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伯母,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将哭未哭的哑意,听起来真实极了。 “会不会是太早了,精度不够?” “你之前不是说八周了吗?” 那个男医生平静接了一句,“八周不可能查不出来。” 那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浅水塘,不大,却把她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打散了。 林雪儿的下一句卡在喉咙里,动了动,没有出来。 然而,林雪儿不知道的是,顾瑾辞此刻垂在身侧的双拳已经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入掌心。 在此之前,他原本只是怀疑林雪儿背叛了他。 他猜测以这个女人的恶劣程度,大概率连爱他这件事都是假的。 很可能怀了别人的野种,妄图栽赃到他头上。 可直到刚刚,他才得知,她竟然连怀孕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只是一场荒诞至极的骗局。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她用一个莫须有的“孩子”拿捏了这么久! 刹那间,顾瑾辞极力维持的冰冷面具彻底粉碎。 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与屈辱感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撞得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眼底的冷漠瞬间被暴戾的猩红取代,死死盯着林雪儿,额角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混乱。 “联系法务。” 这四个字不再是刚才那般毫无温度的平静,而是像从牙缝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与森寒杀意。 闻言,林雪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第103章 报应虽迟但到 法务?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简单的分手,而是彻底的清算。 是她这八年来仗着偏爱所做过的恶事和撒过的谎言,都将被摊在阳光下逐一审判。 “不……顾哥哥,不要……” 林雪儿的身体软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痛,双手死死地抓住顾瑾辞的西装裤腿,仰起惨白的脸,满脸泪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爱你了啊!”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眼泪夺眶而出,滚滚落下。 “我怕失去你,我怕你不要我了……所以我才会嫉妒谢语棠能名正言顺地做你的妻子,嫉妒她能怀上你的孩子……我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爱你爱到快要疯了!” 她试图用“爱”这个字眼,来做最后一次的绑架。 然而,这一次她的筹码失效了。 顾瑾辞垂眸,视线落在她紧抓着自己裤腿的手上,那眼神比看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蟑螂还要厌恶。 爱?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语棠那张苍白沉静的脸。 那个女人,也曾说过爱他。 但她的爱,是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收敛起所有光芒,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而林雪儿的爱则是谎言与算计,还用一个虚无的孩子将他当成傻子般愚弄和操控。 被欺骗的屈辱与怒火在胸膛中翻涌,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放手!”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顾哥哥,你原谅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许曼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林雪儿,再想到自己之前还为了这个骗子,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恶言相向。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被欺骗的恶心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许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雪儿,嘴唇都在哆嗦,“你竟然敢用这种事来骗我们顾家!” 林雪儿的哭声一顿,抬头看向许曼,眼中带着一丝乞求。 可她只看到了许曼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憎恶。 她最后的靠山,也倒了。 走廊外,助理已经闻声赶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顾总。”助理低声询问。 顾瑾辞没有看他,抬脚像甩掉鞋底的脏东西一样甩掉了林雪儿的手。 他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女人。眼底的猩红渐渐消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忽然改变主意了。 送去警察局?让法务处理? 太便宜她了。 而他要给她的,是无尽的、日复一日的折磨。 他要让她,把她施加在谢语棠身上的所有痛苦,加倍讨回来! 林雪儿还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不……不要送我去警局,顾哥哥,我求求你,我不要坐牢……” 顾瑾辞冷笑一声,终于将视线落在了林雪儿身上。 那目光如同看一个死物,没有一丝温度。 “不想进警察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残忍,“好,这可是你选的。” 林雪儿浑身一颤,只觉得通体发冷。 她还没来得及揣摩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顾瑾辞对身后的保镖冷冷下令: “把她带走,关进地下室。” “是,顾总。” 保镖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般将挣扎尖叫的林雪儿架了起来。 她还在拼命挣扎,哭喊声响彻了整个走廊。 顾瑾辞没有将林雪儿送到警察局,而是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进了顾家别墅那个曾经谢语棠住过的地下室。 “砰!” 厚重的铁门在林雪儿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隔绝了外面世界所有的光和声音。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阴冷刺骨。 林雪儿摔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被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顾瑾辞站在门口,决绝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酷。 “谢语棠受过的所有痛苦,我都会让你一点一点地尝个遍!” 说完,他转身离去。 铁门被锁上,这一次,连那微弱的光都消失了。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林雪儿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起初她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和咒骂,用尽全身力气去砸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 但很快,她的力气就耗尽了。 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声嘶力竭的回音,以及那无边无际的能把人逼疯的安静。 恐惧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淹没她的口鼻,渗入她的骨髓。 她开始害怕,害怕这黑暗和寂静,更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折磨。 每天只有送饭的时候,铁门上的那扇小小的窗口才会打开一条缝。 送来的食物永远是冰冷干硬的馒头和一碗清水,林雪儿第一次尝到了饥饿的滋味。 那种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灼烧的感觉,让她放下了一切尊严,狼吞虎咽地将那难以下咽的食物塞进嘴里。 顾瑾辞没有再出现过。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漠地注视着她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地狱里挣扎、沉沦。 …… 同一时间,海外。 陆妄的私人医疗基地里,四周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热带植被在海风里轻轻晃动,枝叶磨蹭的声音细碎而遥远。 谢语棠靠在床头,背脊松松地贴着叠好的软枕。一手捧着那只白瓷碗,另一只手执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米粥。 热气从碗沿袅袅升起,在鼻尖漫散开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米香。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顾瑾辞执念值发生剧烈波动,当前执念值:99.9。】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谢语棠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99.9。 她微微抿唇,露出一丝冷嘲。 都这样了,他竟然还对她有所保留。 那个男人,果然冷血到了骨子里。 不过,没关系。 只差最后0.1了。 她有的是耐心,等他彻底疯魔的那一天。 第104章 假死局破,疯批大佬入局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 一座隐于闹市,安保森严的中式庭院内,肃杀之气弥漫。 书房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血腥味。 萧沉渊靠在紫檀椅上,指间夹着雪茄,火光明灭。他的领口微敞,透着股野性与桀骜。 面前,一个手下正单膝跪地,头垂得极低,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人……没接到。”手下的声音干涩发颤。 和谢语棠约定的半月之期已到,萧沉渊派手下去将她带过来,然而却不见她的身影。 萧沉渊抽雪茄的动作一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的压力,让那手下的头埋得更低了。 “萧……萧爷,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去了谢小姐之前住的那个别墅。但是……但是邻居说,她已经不住那里了。” “然后呢?” 萧沉渊掸了掸烟灰,语气依旧平淡。 “我们……我们动用关系查了,发现……发现谢小姐几天前就已经去世了。” 手下说完这句话,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怒这位爷。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那袅袅的青烟无声地盘旋、上升。 过了许久,就在手下战战兢兢时,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呵。” 萧沉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锐利。 “死了?”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 “谁告诉你的?” “是……是官方的死亡登记信息,还有……还有顾氏集团发布的讣告,都说她因绝症去世……” 手下的话越说越小声。 萧沉渊将雪茄摁在烟灰缸里,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手下面前,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阴鸷。 “你信?” 手下浑身一僵,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当然不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久前刚和他们萧爷定下半月之约,后脚就突然去世,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更何况,那可是谢语棠。 那个在地下赌场面对十几个壮汉都面不改色,冷静与他就地对峙谈判的女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看来你也不蠢。” 萧沉渊直起身,踱步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画面,谢语棠站在血泊和尸体之间,平静地看着他的模样。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有趣,像带刺的野玫瑰,危险却勾人。 后来他带人围堵她,谢语棠面不改色地和他谈判,并定下半月之约。 他想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所以他便答应了。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有意思。” 萧沉渊低声念着,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想在他萧沉渊的眼皮子底下玩金蝉脱壳? 还是说,她真的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就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做梦! “去查。”萧沉渊转过身,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把谢语棠最近这几年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给我查清楚。特别是她‘死’前那几天,任何细节都不许放过。”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眼神很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沉渊的势力遍布京城,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关于谢语棠的资料如雪花般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他的书桌上。 资料很厚,记录了一个女人多年的时光。 从十七岁的天才画家,到之后的顾家弃妇。 从画笔惊艳世界,到洗手作羹汤。 前面的部分乏善可陈,无非是一个被爱冲昏头脑的女人如何一步步放弃自我并沦为婚姻的附庸。 萧沉渊看得兴致缺缺,随手翻到了最后几页。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谢语棠“死”前一个月的动态上。 与顾瑾辞正式离婚,净身出户,未带走顾家一分一毫。 之后搬离顾家别墅,频繁出入医院等等。 一条条信息看下来,萧沉渊了然地笑了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桌面,眼神微沉。 “陆妄……”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两人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好戏,骗过了所有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萧沉渊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被挑起战意的兴奋。 他原以为谢语棠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没想到,她竟能让陆妄那种眼高于顶的男人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渊哥,”手下在一旁低声问道,“既然谢小姐是假死,那我们……” “不急。” 萧沉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费了这么大功夫演这出戏,自然有她的目的。我们现在跳出去拆穿她,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城市夜景。 手下有些不解:“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谁说我们什么都不做?”萧沉渊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她想报复顾瑾辞,单靠一个陆妄,还不够。” “我们,送她一份人情。” 手下愣住了:“人情?” 萧沉渊的视线,落在桌上一份关于顾氏集团的资料上,目光在“继承人”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淡淡地开口:“顾家不是最看重血脉传承吗?” 手下立即会意,点头称“是!” …… 第二天。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在京城的主干道上平稳行驶。 后座,顾瑾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眉心拢着一道细浅的皱痕,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睡不着。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林雪儿的哭喊和尖叫,时时刻刻在他耳边回响。 但他没有丝毫心软。 他告诉自己,那是林雪儿该受的。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谢语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她流产后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他亲手报复了林雪儿,可他非但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感,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愈发冰冷。 像是有无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司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小心!” 顾瑾辞猛地睁开眼,只见一辆失控的重卡正直直朝他们的车头撞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下一秒,“砰”的一声。 那声撞击震得骨头缝里都在响。 整个车身猛地偏转,顾瑾辞只感到一股巨力从侧面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身体毫无预兆地撞向车门,肩胛骨与坚硬的金属门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他想抬手,手却像是不再属于他了,没有力气,也找不到方向。 意识从指尖开始松脱往黑暗里坠去,又快又深。 很快,最后一点光在他眼前彻底熄灭。 第105章 顾家要绝后了?! 医院里,顾瑾辞从混沌的黑暗中醒来。 他的头很痛,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上下都传来不同程度的酸痛感。 “儿子,你终于醒了!”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瑾辞偏过头,看见了守在床边的母亲许曼。 她眼眶通红,神色憔悴,看起来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你出了车祸,昏迷了一天一夜。”许曼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谢天谢地,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脑震荡。” 车祸? 顾瑾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辆失控的卡车,还有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他皱了皱眉,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许曼赶紧按住他,“医生让你好好躺着休息。”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 “顾先生,您醒了。”医生走到床边,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痛。”顾瑾辞沉声说。 “这是脑震荡的正常反应,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一边说,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眉头却微微一皱。 许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王主任,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我儿子的身体……” 王主任抬起头看了一眼许曼,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瑾辞,神色有些复杂和为难。 他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有件事……我需要跟你们说一下。” “在给顾先生做全身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顾瑾辞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问题?” 王主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根据我们的检查结果……顾先生,您的……您的生育能力,存在一些缺陷。” “什么?!”许曼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王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主任叹了口气,将报告递了过去。指着其中几项异常的数值,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顾先生的精子活性远低于正常水平,并且畸形率偏高。” “这种情况……自然受孕的几率非常非常低,可以说近乎为零。”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瑾辞和许曼的头顶轰然炸响。震得他们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抢过那份报告,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着医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问题!” “顾先生,您先冷静一下。”王主任被他骇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专业素养。 “这份报告我们反复核对过三遍,不会有错的。如果您不相信,可以等身体恢复后,去其他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不可能……”许曼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顾家……” 顾家三代单传,到了顾瑾辞这一代,怎么可能会…… 顾瑾辞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他死死地攥着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个荒谬而可笑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既然如此,”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颤抖,“为什么……为什么我以前的妻子,可以怀孕?” 谢语棠! 她怀过他的孩子!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一定是医院搞错了,一定是。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粉碎。 王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情。 “顾先生,这种情况,医学上确实存在。” “虽然您的受孕几率极低,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是这个概率,可能比中彩票头奖还要低。” “您前妻之所以能够受孕,我们推测,很可能是因为……她自身的体质非常特殊,属于极易受孕的类型。” “正是因为她这种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才弥补了您这边的不足,创造了那个……医学上的奇迹。” 特殊体质…… 万里挑一…… 奇迹……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瑾辞心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他给了她一个孩子。 而是她用那万里挑一的身体,拼尽了所有运气,才为他创造了一个“奇迹”。 可是这个孩子却被他亲手给害死了。 病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主任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顾瑾辞的神经。 他僵在病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那份薄薄的检查报告,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盘旋、冲撞。 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碾得粉碎。 他是顾氏集团的总裁,是京城无数人仰望的存在。还拥有滔天的权势,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无所不能。 可现在,一份轻飘飘的报告却告诉他,他连一个最普通男人所拥有的、最基本的能力都存在着严重的缺陷。 这是一个何等荒谬的笑话! “不……我不信……” 顾瑾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将那份报告撕得粉碎,纸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是你们搞错了!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许曼也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她冲到医生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情绪激动地质问。 “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有办法治疗的对不对?多少钱我们都出!” 王主任面露难色,轻轻挣开她的手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顾先生的这种情况属于先天性的,后天治疗的意义不大。”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将许曼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血色尽失。 这意味着,她抱孙子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顾家…… 顾家就要在瑾辞这一代,绝后了! 第106章 全都悔疯了 而顾瑾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赤红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亮。 特殊体质! 医生说,谢语棠是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 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怀上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让他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希望! 对!谢语棠! 只要找到她,就能让她再为自己生一个孩子。 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天塌下来了?他还有谢语棠。 那个女人那么爱他,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他去找她,对她好一点,她一定会愿意的! 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他心头的绝望和恐慌。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急切得甚至带倒了旁边的输液架。 “瑾辞,你要去哪?”许曼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谢语棠!” 顾瑾辞眼里满是疯狂与执念,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语棠,让她为他生孩子! 然而,他这句话一出口,许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自己状若疯魔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语棠……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瑾辞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那股疯狂的潮红一时没有退去,眼神茫然地落在许曼身上, 许曼眼含着泪水,绝望道:“谢语棠早就死了,就连尸体都已经……” “不对。” 顾瑾辞打断了她,声音有些飘,像是站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说话,“不对,你搞错了,她没有死,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 某一根细线,在他脑子里崩断了。 一阵撕裂般的刺痛倏地从颅骨深处炸开,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本能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太阳穴。 指节扣进发根里,用力,再用力…… 仿佛这样能把那片突如其来的模糊给硬生生按回去。 然而一些记忆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这才猛然想起什么来。 对啊,谢语棠已经死了。 还是他亲眼看着她被推入火化的,他怎么会忘了呢? 那股刚刚燃起的狂喜和希望又被瞬间浇灭,极度的寒意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僵冷,脑中一片空白。 谢语棠是被他给逼死的。 那个唯一能怀上他孩子的女人,也是他最后的希望,已经被他彻底抹杀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份“断子绝孙”的诊断报告还要残忍一万倍。 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呵……”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像是漏气一般的轻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始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着笑着,眼角却有滚烫的液体滑落下来。 他完了。 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亲手斩断了顾家的血脉,他亲手扼杀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滔天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雪白的病床单,触目惊心。 “瑾辞!” 许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了过去。 顾瑾辞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 顾瑾辞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里投下几道狭长而昏暗的光影。 空气里,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睁着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现在是个废人。 一个连后代都无法拥有的废人。 而那个唯一能拯救他的女人,已经被他害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振南和许曼走了进来。 顾振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短短两天,他像是苍老了十岁,两鬓添了许多白发。 而许曼更是双眼红肿、神情憔悴,再无往日顾家女主人的雍容气度。 他们看着躺在病床上眼神死寂的儿子,简直心如刀绞,痛得几乎窒息。 “医生怎么说?”顾振南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曼摇了摇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还是和昨天一样,说是……先天性的,没办法……” “废物!” 顾振南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振南叱咤商场一辈子,到头来,唯一的儿子竟然要断了顾家的香火! 这让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 许曼的哭声压抑而绝望:“振南,怎么办……我们顾家,真的要绝后了吗……” 顾振南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病房里充斥着绝望。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顾瑾辞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在这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阴森。 “妈。” 他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许曼身上。 “其实,我们本来是有一个孩子的。” 许曼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顾瑾辞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自嘲的冷笑。 “一个很健康、已经成型的男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他还在……” 他伸出自己的手,摊在眼前,仿佛上面还沾着洗不掉的血。 “是我亲手,杀了他。” 这些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顾振南和许曼的心上。 他们当然记得那个孩子。 那个他们从未期待过,甚至有些嫌恶的孩子。 因为他的母亲是谢语棠,一个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满意的儿媳。 当初得知谢语棠怀孕后,他们不仅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觉得那是个麻烦。 许曼甚至还不止一次地暗示顾瑾辞,让他处理掉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 后来,孩子没了。 他们嘴上虽然会说几句可惜,但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们以为顾瑾辞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他们满意的儿媳生一个血统高贵的继承人。 可他们谁能想到…… 那个被他们嫌弃的孩子,竟然是他们顾家唯一的血脉! 唯一的! 许曼捂着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排山倒海的悔恨几乎将她吞噬。 如果当初她对谢语棠好一点,如果当初她劝瑾辞留下那个孩子……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顾振南的身体也晃了晃,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一张老脸变得惨白如纸。 顾瑾辞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谢语棠的脸。 她笑的,哭的,绝望的……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她被他推下楼梯时,那双再也没有了半分光亮的眼睛。 “对不起……” “语棠……对不起……” 他抱着头,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可是,他最对不起的那个人,已经永远都听不到了。 第107章 用一场死亡,换疯批一生执念 “语棠……我的语棠……”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悔恨。 忽然,顾瑾辞神经质地笑了笑,眼神冰冷,那张俊美的脸此刻显得有些癫狂。 “儿子?瑾辞?”许曼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颤抖着声音唤他。 顾瑾辞像是没有听见,此时的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正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他所有心神。 谢语棠,他要见她。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 就算谢语棠死了,也是他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就要往外冲。身上因车祸而来的酸痛,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瑾辞!你要去哪里?你还受着伤!”许曼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想要拦住他。 “滚开!” 顾瑾辞一把推开她,那力道之大让许曼狼狈地撞在墙上。 他双眼猩红,整个人暴怒得像只困兽。 “别碰我!” 他嘶吼着,双目赤红,那模样让许曼吓得不敢再上前。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尊敬和疏离,只剩下纯毁灭性的疯狂。 病房外的保镖听到动静冲了进来,试图拦住他。 “顾总,您冷静点!” “滚!” 顾瑾辞如同疯了一般,谁拦他,他就打谁。 混乱中,他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便冲出医院大门,一头扎进深夜的寒风中。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丝清明。 他冲到路边,不顾一切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在司机惊恐的目光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嘶哑地吼出三个字: “去西山公墓。” 司机被他满身的煞气和病号服上的血迹吓得不轻,却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拉扯出光怪陆离的线条,像他此刻混乱到极致的世界。 车子在西山公墓门口停下。 顾瑾辞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深夜的墓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像无数冤魂的哭泣。 他曾经调查过陆妄将谢语棠埋葬的位置,那个号码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终于,他在一排排冰冷的墓碑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照片上的她,还是嫁给他之前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容干净。 顾瑾辞踉跄着跪倒在墓碑前,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张冰冷的照片。 “语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来了。” “我来看你了……”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着那个名字和那张照片,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你要用那种方式离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一切? 无数的问题在他脑中冲撞,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只知道,他把她弄丢了。 永远地弄丢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悔恨和暴戾,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 下一秒,他伸出双手,像疯了一样,开始徒手挖掘那冰冷坚硬的泥土。 “语棠……等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成调。 “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坚硬的泥土混杂着碎石,很快就磨破了他掌心的皮肤。 指甲在挖掘中翻裂,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将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十指连心的剧痛,在此刻却仿佛成了某种麻醉剂,让他更加疯狂。 他似乎只有通过这种自残般的方式,才能稍稍缓解那份足以将他撕裂的悔恨和心痛。 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疲倦地挖着,病号服上早已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那张向来矜贵冷傲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泪水、汗水和泥土,表情癫狂而绝望。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是骨灰盒。 那一瞬间,顾瑾辞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僵硬地跪在那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骨灰盒上的泥土,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精致的紫檀木盒,触手冰凉。 可这温度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心脏一阵阵抽搐。 这么小的一个盒子。 那个曾经会用清澈双眼看着他的谢语棠,如今只剩下这么一小捧灰烬了吗?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个沉重的盒子从土里抱了出来。 他死死将骨灰盒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语棠……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 迟来的道歉比任何刀子都要锋利,将他割得体无完肤。 可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了。 “噗——” 顾瑾辞喉头一甜,身子晃了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落在紫檀木盒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骨灰盒。 与此同时,远在海外的一间画室里。 谢语棠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画作前,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脸色已经没了以往的苍白,双眼亮得惊人。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仿佛程序错乱的激动。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执念值正在飙升!】 【当前执念值99.9%……100%……130%……】 【160%……】 【200%……】 机械音的播报越来越急促。 谢语棠的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她被系统绑定被迫去爱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着解脱。 现在,她似乎终于要赢了。 最后一个数字仿佛被无限拉长,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终于——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传来。 【目标人物顾瑾辞,执念值已达1000%!】 【恭喜宿主,攻略任务“执念成魔”模式,已成功达成!】 【系统生命限制解除!宿主获得永久生命权限!】 【奖励发放:1.身体机能全面修复。2.获得道具:无限黑卡。】 【另,为奖励宿主超额完成任务,额外增加奖励:终极武力。】 第108章 重生归来,她是K!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的一瞬间,谢语棠感觉到一股暖流瞬间席卷全身。 常年因系统惩罚和自我压抑导致的虚弱与病痛,在这一刻被尽数驱散。 一股充盈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曾经因营养不良而过分纤细的手腕,此刻皮肤正迅速恢复健康的光泽,变得莹润饱满。 她终于……自由了。 彻底自由了。 谢语棠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半分迷茫和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磨难后的锐利与锋芒。 她转过身,看向画架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 画的中央,是一个在深渊中挣扎的人影,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她拿起画笔,蘸取了最明亮的金色颜料,在那片黑暗的尽头,点上了一颗璀璨的星。 从今天起,谢语棠已死。 活着的,是天才画家k。 …… 顾家乱成了一锅粥。 当顾家的保镖和许曼心急火燎地赶到西山公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骇人的景象。 顾瑾辞跪在被刨开的坟墓前,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骨灰盒。浑身是血和泥土,眼神空洞状若疯魔。 “瑾辞!” 许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保镖们冲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却被他用一种狠厉到极致的眼神逼退。 “别碰我。”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也别碰她。” 众人看着他那双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到底是下了多大的狠劲,才能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最终,还是顾家的家庭医生赶到,强行给他注射了镇定剂,才将这个失控的男人带回了顾家别墅。 从那天起,顾瑾辞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公司,将顾氏集团的一切事务都丢给了下属和董事会。 他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整日整夜地抱着那个骨灰盒。谁也不见,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他固执地认为谢语棠没有死,她只是累了,睡着了,就住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还每天对着骨灰盒说话,给她读她以前喜欢看的诗集。甚至会精心准备两份餐食,一份摆在自己面前,一份摆在骨灰盒前。 那模样,简直诡异又可悲。 许曼看着日渐消瘦、精神恍惚的儿子,心如刀割。 她无数次想要抢走那个骨灰盒,却每一次都换来顾瑾辞更激烈的反抗。 有一次,他甚至用破碎的花瓶抵着自己的脖子,赤红着双眼对她嘶吼。 “你要是敢动她,我就随她一起去!” 许曼彻底怕了。 她不敢再刺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滑向疯魔的深渊。 更让她绝望的是,顾瑾辞的身体也垮了。 那天在墓地受了风寒,加上心血耗损过度,他开始不停地咳嗽。 起初只是轻咳,后来愈发严重。常常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血来。 殷红的血溅落在雪白的床单上,也溅落在他怀里的骨灰盒上。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衣袖轻轻擦去盒身上的血迹。然后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继续抱着它,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浮木。 京城上流圈子很快就传遍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顾氏总裁疯了。 为了一个死了的前妻,彻底疯了。 有人惋惜,有人嘲笑,更多的人是看热闹。 顾家的股价因此动荡,顾氏集团内部也开始人心惶惶。 顾瑾辞的父亲顾振南常年坐镇幕后不问世事,此时也不得不出面主持大局。可面对已经油盐不进的儿子,他也束手无策。 “孽障!你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毁了整个顾家吗!” 书房里,顾振南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瑾辞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骨灰盒,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神穿过暴怒的父亲,落在虚空的某一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语棠,别怕。他们太吵了,我带你回房间。” 他说着,竟真的抱着骨灰盒起身就要离开。 顾振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这个儿子已经彻底毁了。 时间就在这样的混乱和压抑中,悄然流逝。 一年,两年…… 顾瑾辞的疯狂,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谢语棠也渐渐被人们淡忘,只在大家嘲笑顾瑾辞时才会被偶尔提起。 没有人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一个名为“k”的画家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席卷整个国际艺术界。 …… 三年后。 一场备受全球瞩目的国际艺术颁奖典礼,正在这里隆重举行。 聚光灯下,衣香鬓影,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齐聚一堂。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届‘金叶奖’最高荣誉的获得者。” 主持人用激昂的法语,高声宣布: “——k!”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的入口处。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纤长窈窕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东方女人。 她身着一袭简约优雅的黑色丝绒长裙,裙摆随风微动,宛如暗夜中静静盛开的黑玫瑰。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与线条精致的下颌。 她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唯有耳垂上的两颗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当她走到舞台中央,那张脸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时,全场响起了一片不易察觉的抽气声。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鼻梁高挺,唇色绯红,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清澈透亮却又深不见底,深邃而明亮,让人难以捉摸。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曾经那个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眉宇间总带着化不开的阴霾的谢语棠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身材凹凸有致、气质卓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与光芒的女人。 她的美不再是需要依附于人的菟丝花,而是如同一颗经过精心打磨的钻石,锋利耀眼,拥有着独立而强大的灵魂。 她就是k,也是新生的谢语棠。 谢语棠接过奖杯,走到麦克风前,用一口流利优雅的法语发表着获奖感言。 声音清冷悦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台下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正用温柔专注的目光凝视着台上的她。 谢语棠的目光很快便落到了他的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陆妄对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这三年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看着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看着她重拾画笔,再看着她一步步登上艺术之巅。 他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谢语棠的嘴角微微上扬,也回了个笑容。 但很快,她便发现观众席中有个异常扎眼的身影。 顾瑾辞! 第109章 他要让K为他所用 两天前,夜色下的京城依旧是那座灯火璀璨、永不落幕的不夜城。 顾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与死寂。 巨大的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的繁华盛景却丝毫照不进这片压抑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和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助理秦风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打开灯,刺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一切都还维持着三年前的模样,只是桌面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这三年来,顾氏集团全靠着顾振南和一众董事们勉力支撑。 而那个本该坐在这里运筹帷幄的男人,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秦风走到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顾总,是我,秦风。”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秦风习以为常,他知道,顾总大部分时间都不会理会任何人。 他隔着门汇报道:“顾总,刚刚得到消息,artemia经纪公司旗下的那位神秘画家k即将出现。” 休息室里依旧一片沉寂。 秦风顿了顿,继续说道:“k这次回国是为了参加国际艺术颁奖典礼,届时,国内外的名流和资本都会到场。” “董事会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亲自出面尝试与k接触。” “k的商业价值和影响力,您比我们更清楚。如果能说服她与顾氏旗下的文创产业合作,对我们目前停滞不前的股价和品牌形象将是一次巨大的提振。” 这三年来,顾氏虽然没有倒下,但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 尤其是在新兴的文化和艺术投资领域,被竞争对手,尤其是陆家抢占了不少市场份额。 而陆家之所以能如此顺风顺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背靠着k这棵大树。 据说,陆家的继承人陆妄是k的伯乐兼挚友,收藏了k大部分的早期作品。 k的画作如今在国际市场上已是一画难求,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能与k扯上关系,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品位的象征。 秦风说完,静静地等待着。 他并不抱什么希望。 这三年来,无论多大的事,都无法将那个男人从他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秦风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门开了。 顾瑾辞竟然……开门了,一个高大却消瘦得厉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顾瑾辞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衣,脸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俊脸,此刻因为过分的清瘦而显得轮廓愈发锋利,带着一种病态的颓靡感。 他的怀里依旧雷打不动地抱着那个紫檀木的骨灰盒,但最让秦风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前两年的那种空洞和疯癫,而是沉淀着一种近乎深不见底的偏执和阴郁。 “k……” 他开口,声音因为久不与人交流而沙哑得厉害。 “她要出现了?” 秦风压下心头的震惊,连忙点头:“是的,顾总,就在这次的国际艺术颁奖典礼上。” “陆妄……”他一想到这个名字,手指就无意识地收紧,将纸张捏出了褶皱。 又是陆妄! 一提到这个名字,顾瑾辞的胸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颁奖典礼的邀请函,准备好。”他淡淡地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风愣住了。 他……他这是答应了? 巨大的惊喜让秦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结结巴巴地问:“顾总,您的意思是……您要去?” “嗯。”顾瑾辞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眼神幽深得可怕。 他不是为了顾氏。 也不是为了那个什么k。 他只是……不能让陆妄太得意。 当年,陆妄从他身边抢走了谢语棠的关注。 如今,他又想靠着一个k来压顾氏一头? 他偏不让他如愿! 更重要的是,他抱着怀里的骨灰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语棠,你看,所有人都觉得那个k很厉害。” “可是我知道,她们都比不上你。” “我的语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画家。”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温柔的笑容。 他要让那个k为他所用,成为他用来怀念语棠和打压陆妄的工具。 仅此而已。 秦风看着顾瑾辞脸上那抹偏执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顾总虽然走出了那个房间,但他的疯病似乎并没有好。 反而病得更深了。 …… 颁奖典礼外豪车云集,红毯从入口处一直铺到几十米开外。 衣着光鲜的社会名流、商界巨贾、艺术界大咖们,在闪光灯的聚焦下,纷纷步入会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红毯尽头停下。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沈安柔。 她今天精心打扮,一身粉色高定礼服配上精致妆容,显得明艳动人。 但她此刻的脸上,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期待。 “哎呀,快点!你们快点!”她回头催促着自己的几个小姐妹。 “柔柔,你着什么急啊,典礼还没开始呢!”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女孩笑着打趣道。 沈安柔白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们懂什么!我今天可是为了我的偶像k来的!我打听过了,她今天会亲自出席!” “真的假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k?”另一个女孩惊讶地捂住了嘴。 “当然是真的!”沈安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为了她,我还特意花了大价钱走了后门。等会儿典礼结束,可以去后台见她一面。” “哇!柔柔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姐妹们立刻围上来,发出一阵阵羡慕的吹捧。 她做梦都想见k一面。 今天,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就在沈安柔和小姐妹们叽叽喳喳地走进会场时,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另一辆黑色的宾利也悄然停下。 车门打开,顾瑾辞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依旧清瘦,却被昂贵的布料衬托得挺拔如松。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群的一阵骚动。 “天哪,那不是顾瑾辞吗?”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已经疯了三年了吗?” “你看他那样子,瘦得跟个鬼似的,好吓人……” “嘘,小声点,烂船还有三斤钉,顾家还没倒呢!”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鄙夷。 第110章 都是K害死了谢语棠! 然而,顾瑾辞却充耳不闻。 这三年来,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恼人的噪音。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会场,助理秦风紧随其后。 会场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顾瑾辞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他在寻找陆妄。 很快,他就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妄正和几位国际知名的策展人谈笑风生。 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与这个名利场完美地融为一体。 顾瑾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厌恶陆妄这副永远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模样。 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像当年,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样。 顾瑾辞没有走过去,而是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坐下,冷眼旁观。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陆妄和韩清辞追捧的k,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一个个奖项被颁发,获奖者上台致辞。 顾瑾辞听得心不在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个用丝绒包裹着的小巧物件,里面是谢语棠的一小撮骨灰。 他将其制成吊坠,随身携带。 只有感受到它的存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语棠,很快就结束了。”他低声呢喃,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温柔。 直到谢语棠上台领奖的时候,全场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聚焦到了舞台的入口。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k!!!”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沈安柔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拼命地鼓着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入口,生怕错过一秒。 唯有顾瑾辞依旧神情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哼,故弄玄虚! 然而,下一秒,当那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时,顾瑾辞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正走向舞台中央,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而从容。 像。 太像了。 那张在聚光灯下美得让人心惊的脸,怎么会那么像…… “语棠……”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随即,他又自嘲地一笑。 他的语棠已经死了,就住在他每天抱着的冰冷的小盒子里。 他隔着西装布料,用力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坚硬的紫檀木棱角硌得他胸骨生疼,这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了,他的语棠在这里。 那台上的女人,不过是一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赝品。 这念头一起,方才那短暂的惊艳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无来由的暴戾与怨恨。 凭什么? 明明这么像的两个人,凭什么她可以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享受掌声与荣耀,而他的语棠却只能蜷缩在一方小小的盒子里? 这不公平! 顾瑾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就像在看一个窃取了别人生机的罪人。 他甚至荒谬地将谢语棠的死,都迁怒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k”身上。 是她分走了本该属于他妻子的生命和运气。 台上,谢语棠看见顾瑾辞后,心里闪过一抹惊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多分给他一秒。 以前的谢语棠已经死了,她的攻略任务也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她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陆妄身上,对他微微摇了摇手中的奖杯,黑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纯粹的喜悦。 好像在说:看,我做到了,我没有让你的付出白费。 然而,她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被远处的顾瑾辞尽收眼底。 又是陆妄! 一股熟悉的被背叛和被抢夺的怒火,瞬间从顾瑾辞的心底窜起。 以前是谢语棠,现在又是这个k。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愿意贴着陆妄? 他捏紧了藏在西装下的骨灰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 “语棠,别看。”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对着怀里的骨灰盒轻声呢喃。 “k比不上你,她不配得到你的注视,那个男人也不配。” 周围的掌声和主持人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顾瑾辞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骨灰盒的冰冷触感,和心中那股愈演愈烈的恨意。 这个k,他要定了。 不是因为欣赏,更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她不该活着。 更不该,对着陆妄笑。 典礼散场,人潮如水般向外涌去。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还残留着未尽的喧嚣。 沈安柔拉着自己的几个小姐妹,根本无心参与这些散场后的社交,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后台。 “柔柔,你慢点!”一个小姐妹被她拽得踉跄,娇嗔道,“k又不会跑了。” “那可不一定!” 沈安柔回头,脸上是志在必得的兴奋。 “k有多神秘你们不知道吗?过了今天,下次再想见她本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托人弄到去她私人休息室的门路,绝对不能错过!” “哇,私人休息室?”另一个女孩立刻投来羡慕的目光,“柔柔你也太有办法了。” 沈安柔得意地挺了挺胸。 为了见自己的偶像,这点钱算什么?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们绕过喧闹的人群,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挂着“私人区域,请勿打扰”牌子的门前。 沈安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粉色的高定礼服,感觉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我……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 她故作镇定地对小姐妹们说,实际上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临时休息间。 明亮的化妆镜前,那个刚刚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似乎正在和谁通电话。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说着一口流利的法语,沈安柔一个词也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痴痴地看着那个背影。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段优美修长的天鹅颈,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即便只是坐着,那窈窕的曲线也一览无余。 这身材,简直绝了。 沈安柔在心里默默感叹着。 虽然刚刚在观众席中远远地见过她,觉得这个k和谢语棠有几分相似。 但是谢语棠是什么人?敢和她的偶像比,她配吗! 以前她曾不止一次地在顾瑾辞面前嘲讽过那个女人,说她干瘪得像棵豆芽菜。一阵风就能吹倒,毫无女人味。 而眼前的k,和谢语棠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需要依附男人才能存活的菟丝花。另一个,是自带光芒、独立而强大的黑玫瑰。 正想着,谢语棠已经结束了通话,从镜子里看到了门口的沈安柔。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正对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什么温度。 沈安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举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签名本和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k、k老师!您好!我……我是您的粉丝!超级粉丝!” 第111章 当瞧不起的人变成自己的偶像 谢语棠淡漠地看向她,眼里带有几分玩味。 “你不认识我?” 想当初她在顾家的时候,沈安柔作为顾瑾辞的表姐可没少欺负她。而且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听见她的名字就是一副鄙夷的样子。 “我当然认识您,您就是艺术界最伟大的k。我喜欢您很久了,真的!” 沈安柔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自己的崇拜之情,“您知道吗?我把您的《星辰》复刻版挂在卧室里,每天看着您的画才睡得着。”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完全没注意到眼前这个被她视为偶像的人,自始至终神色冷淡。 谢语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来沈安柔是真的没有认出她了。 这张曾经写满嫌弃和鄙夷的脸,如今却因为k这个身份而堆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是何其讽刺? 要是沈安柔只是看得起有才能的人也就算了,可是无论是顾奶奶的寿宴还是艺术展比赛,谢语棠都有在大家面前展示过自己的画。 但是却依旧得不到相应的尊重。 由此看来,沈安柔只是单纯的偏见罢了。 至于那个叫谢语棠的女人,不过是顾家一件无足轻重的附属品,死了也就死了。连带着她曾经的努力和天赋,也一并被抹杀得干干净净。 “k老师,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沈安柔终于说完了,小心翼翼地将签名本递了过去,满眼都是期待。 谢语棠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本制作精美的画册上。 那是她早期的作品集。 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笔和本子。 沈安柔屏住呼吸,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握住笔,然后在扉页上签下名字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可以拥有自己偶像的签名了,简直太开心了!! 她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但是又要在偶像面前保持形象,于是便生生忍了下来。 谢语棠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一个微笑。 签完,她便将本子和笔递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谢谢!太谢谢您了!”沈安柔如获至宝地接过签名本。 然而,在看到签字本上面的名字后,她的指尖瞬间失去了温度,连带着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满腔热忱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熄,准备好的一肚子奉承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只因为,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谢语棠”三个大字。 那三个字像是有千钧之重,压得沈安柔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是谢语棠? k老师为什么要写这个名字? 短暂的大脑空白后,一个荒谬却又极度合理的念头猛地窜上沈安柔的心头。 以前就一直有媒体报道谢语棠和顾瑾辞的事,当时在网络上传播很大,k老师一定是在网上看到了那些传闻! 而她和谢语棠的长相又有几分相似,对于心高气傲的顶级艺术家来说,被拿去和一个名声狼藉的豪门弃妇作比较,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而沈安柔又是顾瑾辞的表姐,k老师写下这个名字,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她的厌恶和警告。 想到这里,沈安柔的耳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k……k老师……” 沈安柔的声音在发抖,她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 “您……您千万别误会,我和那个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语棠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疑惑,却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修长白皙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支黑色的钢笔。 这副冷淡的姿态落在沈安柔眼里,无异于默认了自己的猜测。 沈安柔彻底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几乎要跳出来的慌乱,迫不及待地开口解释: “那个谢语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东西,她怎么配和您相提并论?她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就唯唯诺诺,就是个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废物!” 说到这里,沈安柔为了讨好眼前的偶像,甚至不惜将顾家的家丑抖落出来,语气里满是轻蔑: “她当初能嫁进顾家,全靠下药那种下作的手段!她骨子里就是个低贱的寄生虫,只想着依附男人。” “最后被我表弟玩腻了甩掉也是她活该,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她那副晦气样,早早就让她死了。” “k老师您放心,谢语棠干瘪得像个豆芽菜,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质,她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您千万别因为那个死人坏了心情,在我心里,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家……” 沈安柔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语棠的表情。 然而,眼前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那双清冷的黑眸就像是一面镜子,静静地照出沈安柔此刻谄媚又丑陋的嘴脸。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安柔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下一秒,谢语棠只是把钢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沈安柔,语气平淡:“你刚才说,她嫁进顾家靠的是下药,是个低贱的寄生虫?” 沈安柔一愣,连忙点头:“对,圈子里都知道……” “我查过当年的新闻。”谢语棠打断她,“她婚后八年,顾家给她的账户没有一笔转账记录,离婚也是净身出户。你见过的寄生虫,是这样的?” 沈安柔脸色微变,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还有,”谢语棠继续开口道,“三年前那场艺术展大赛,谢语棠拿了金奖。而你却在社交平台上发文,公开嘲讽她抄袭,是个骗子?” 沈安柔心头一跳,讷讷道:“她……她以前在顾家唯唯诺诺的,根本不会画画,突然拿奖,肯定是有猫腻……” “我看了当年的新闻,抄袭的指控在现场就已经被澄清,评委和业界前辈也都公开支持她。”谢语棠语气平静,“证据确凿的事,沈小姐却选择视而不见,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k老师,我……” “你刚才还说,她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谢语棠打断她,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所以,在沈小姐眼里,我也干瘪、没气质,连提鞋都不配?” 沈安柔脸色瞬间惨白,慌乱摆手:“不,不是的!k老师,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谢语棠不耐烦地打断她,不再给她任何机会:“门没关,出去。” 沈安柔一怔,被自己的偶像误会,她委屈的眼眶刹那间红了起来。 但是又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惹得k更加生气。 没办法,最后只能攥紧那本写着“谢语棠”三个字的签名册,狼狈地退了出去。 第112章 这个替身不知好歹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安柔愣住了:“瑾辞?你怎么会来这里?” 顾瑾辞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直接越过挡在门口的沈安柔,紧紧盯着休息室中央的谢语棠,甚至没有分给自己的表姐一个眼神。 “你怎么了?”被他彻底无视搞得十分难堪,又被他盯得发毛,沈安柔忍不住问道。 顾瑾辞这才仿佛刚发现她似的,眉头不耐烦地蹙起,吐出两个字: “让开。” 沈安柔被他阴沉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侧身让路。 顾瑾辞迈开长腿,径直走到谢语棠面前。 他比坐着的谢语棠高出太多,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居高临下地笼罩着她。 “k小姐。”他开口,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异常突兀。 “我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瑾辞。” 他以为报出这个名字,至少能换来对方的反应。 毕竟在京城乃至整个商界,顾氏集团这四个字就是权势和地位的代名词。 然而谢语棠连坐姿都没变,只是平静地抬眼看他。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被彻底轻视的感觉让顾瑾辞莫名有些恼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体验了,尤其是在一个和他妻子长相相似的女人面前。 他压下那丝不悦,维持着表面的风度,面上多了一丝势在必得。 “久闻k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用的是最俗套的开场白,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量。 “为了庆祝k小姐获奖,不知是否有幸,能邀请你共进晚餐?” 一旁的沈安柔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顾瑾辞在邀请她的偶像吃饭? 这三年来他活得像个孤魂野鬼,别说是其他女人,连亲生母亲许曼都无法接近他。 他今天居然会主动邀请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果然,她偶像的魅力简直无人能挡。 谢语棠也有些意外,但她意外的不是他会邀请自己。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可是k,经纪人又是他以前多次想要合作却合作不上的韩清辞。 她意外的是,隔着如此近的距离,他竟然也没有认出自己。 谢语棠的心底涌上一股荒谬至极的笑意。 这样也好,免得顾瑾辞知道她没死后,又来纠缠。 谢语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着水杯,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拨着水面浮着的几片柠檬,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时间悄然流逝,顾瑾辞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长这么大,除了谢语棠外,还从未有任何一个女人敢这样对他。 休息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沈安柔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顾瑾辞快要失去耐心、脸色彻底沉下来时,谢语棠终于放下了水杯。 她抬起头,迎上他阴沉的视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没空。” 没有解释,没有婉拒,连最起码的客套都省了。 顾瑾辞脸色一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拒绝了?他顾瑾辞竟然被一个女人用这种堪称羞辱的方式给拒绝了? 难堪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令他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谢语棠,眼神冷了下去。 “k小姐,”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气,“你确定?”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谢语棠靠进椅背,姿态闲适,带着几分挑衅,“还是说,顾总的耳朵不太好使?” 这一下顾瑾辞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冰冷。 “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底的那点兴趣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森冷的怒意。 果然,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优秀的女性,都比不上他的语棠。 这个k小姐空有一张相似的脸,骨子里却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没资格和他的妻子相提并论。 他越想越是偏执,看向谢语棠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休息室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时,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一个温润儒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妄手上拿着一件女士大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在触及室内的情景时,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谢语棠,以及站在她面前浑身散发着阴郁戾气的顾瑾辞,还有一个缩在角落的沈安柔。 刹那间,陆妄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迈步走了进来,从容地来到谢语棠的身边。 “外面降温了。” 他柔声说着,自然而然地将手中的大衣披在了谢语棠的肩上,动作熟稔而亲密。 大衣上还带着属于他的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因顾瑾辞而起的寒意。 谢语棠的心在感觉到这股暖意的瞬间,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陆妄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谢谢。” 这一幕落在顾瑾辞眼中,格外刺眼。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画面! 以前陆妄也是这样关心着谢语棠,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对着陆妄笑。 为什么这些女人都愿意和陆妄在一起?都愿意对他笑? 以前是谢语棠,现在又是这个k! 顾瑾辞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却刺眼得让他想要撕碎。 陆妄将大衣为谢语棠拢好,这才抬起眼看向顾瑾辞。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顾总,k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陆氏集团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如果顾总想谈合作,我想,你应该先通过她的经纪人,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来打扰她。”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他和谢语棠的亲密关系,又划清了商业上的界限,同时还暗讽了顾瑾辞行为的无礼。 顾瑾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被这股巨大的嫉妒和愤怒冲垮理智。 他看着陆妄那张温文尔雅、永远都挂着得体微笑的脸,只觉得无比虚伪,无比碍眼。 两个男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但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第113章 陆妄克制的温柔 最终,还是谢语棠打破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陆妄的手臂,对他轻声说。 “我们走吧,我累了。” “好。” 陆妄立刻收回视线,所有注意力都回到了她身上,目光瞬间变得温柔。 “车在外面等着了。” 两人再也没有看顾瑾辞一眼,就这么并肩朝着门口走去。 谢语棠的背影决绝而潇洒,仿佛身后那个男人不过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顾瑾辞就这么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k与陆妄一同消失在门外。直到走廊上传来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 一股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咳!” 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瑾辞,你怎么样?”沈安柔被吓坏了,连忙上前想要扶他。 “滚开!” 顾瑾辞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沈安柔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然而,她脸上却没有半点被粗暴对待的恼怒。 相反,她看着顾瑾辞那副失魂落魄、近乎崩溃的模样,眼底悄然浮现出一抹异样的光亮,嘴角甚至隐秘地往上提了提。 原来……k不仅是对她冷淡。 连顾瑾辞这个平日里在商界呼风唤雨、无数人上赶着巴结的顾氏集团总裁,在k的眼里也就那样。 沈安柔抬手抚平了礼服上的褶皱,在心中默默赞叹:不愧是她崇拜的k,骨子里流淌着艺术家的孤傲与风骨,根本不屑于向任何强权与财富低头。 这种超脱世俗的冷漠,反而让k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愈发高大、神秘。 顾瑾辞扶着墙,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为什么他看上的东西,陆妄总要来抢? 他输给了陆妄一次,绝不能再输第二次。 顾瑾辞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唇角咳出的一丝血迹。他的动作很慢,眼神里却满是偏执。 他决定了。 一定要说服k,让她与顾氏合作。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她成为顾氏的人。 不仅要她的才华,还要她的人! 他要让她那张脸时时刻刻出现在自己面前,成为他怀念语棠的慰藉。 这一次,他一定要赢过陆妄。 ……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了喧嚣的会场,将身后那片虚假的繁华与光怪陆离彻底隔绝在车窗之外。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清香。 这是陆妄身上特有的味道,干净而令人安心。 谢语棠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却在她清冷的眼眸中,折射不出半分温度。 直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手怎么这么凉?”陆妄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没有问刚才在休息室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顾瑾辞的名字,只是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对于这样的举动,陆妄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和谢语棠是合作伙伴,她的健康会影响到日后的创作,这样也变相地关乎到陆氏的利益。 就算为了陆家,他也要更加的关心和照顾谢语棠。 对,就是这样。 陆妄第无数次这样麻痹着自己。 谢语棠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驾驶座前的光线很暗,只能勾勒出他温润的侧脸轮廓。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专注与担忧。 “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在人前时软化了许多,“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睡一会儿,到酒店了我叫你。”陆妄说着,将她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拢在掌中。 他总是这样。 从不追问她不愿提及的过往,却总能用最体贴的方式抚平她心中泛起的褶皱。 这三年来,他看着她从深渊中挣扎爬出,看着她用画笔和颜料为自己筑起坚硬的堡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堡垒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在某些角落依旧残留着无法愈合的裂痕。 而顾瑾辞就是那道最深、最丑陋的裂痕。 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时,谢语棠已经睡着了。 陆妄没有叫醒她,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了很久。 司机老张识趣地熄了车内灯,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谢语棠才蹙了蹙眉,睁开眼。 “到了?”她坐直身体,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困意。 “到了。”陆妄先她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顺势伸出手。 两人一起走入酒店,电梯一路向上,停在顶层套房。 谢语棠刷卡开门,陆妄顺手接过她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她走到梳妆台前,抬手去解脖颈上那条繁复的钻石项链。 今晚的赞助商为了效果,项链的锁扣设计得极其精细,偏偏又缠进去了几缕发丝。 谢语棠试了几次,不仅没解开,反而扯得头皮生疼,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别动,我来。”陆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高大的男人微微俯身,两人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叠。 陆妄修长的手指拨开她的长发,露出一整片白皙修长的颈项。他的指尖很温热,偶尔掠过她有些凉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语棠身体微微绷紧,通过镜子看着他。 陆妄神色专注,眼眸低垂,耐心地用指甲挑开缠绕的发丝。 忽然,她看得有些出神。 “好了。”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扣合声,项链被解开。 陆妄顺势将项链提起,微凉的钻石链身擦过她的锁骨。他将项链妥帖地放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背。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谢谢。”谢语棠率先移开目光。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见主办方。”陆妄收回手,克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嗯,晚安。” 陆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轻轻合上。 谢语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后颈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正准备去浴室洗漱,门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陆妄折返,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人,他手中捧着一束娇艳欲滴、开得近乎妖冶的黑玫瑰。 “谢小姐,这是一位先生送来的,指名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谢语棠看着那束黑玫瑰,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中间插着一张卡片。 她伸手抽过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k小姐,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顾瑾辞送来的。 谢语棠不久前才拒绝了他吃饭的邀请,现在又来送花。为了和她合作,他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谢语棠面无表情地将卡片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扔掉。”她冷冷地丢下两个字,直接关上了房门。 殊不知,不远处,无数辆黑色的车隐匿在夜色之中。 为首的车上,一个男人看向谢语棠所住的地方,阴鸷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玩味。 第114章 渣总豪掷百亿求合作 第二天一早,韩清辞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屏幕上,那张明艳干练的脸出现在眼前。 “早上好啊,k。”韩清辞用法语打了个招呼,语气轻松,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但很快转入正题,“顾氏的邮件,你看到了?” “刚看到。” 那封邮件是在深夜送达的,她今天刚醒就发现了。 韩清辞问道,“从商业角度看,顾瑾辞这次开出的条件慷慨得近乎……愚蠢。” “上面写了双方将进行为期五年的独家战略合作,顾氏要为你成立个人艺术基金,在全球范围内投资兴建以k命名的私人美术馆。” “旗下所有高端地产品牌和奢侈品线都要跟你的ip深度捆绑,他们承诺投入百亿级别的资源,把你打造成全球最具商业价值的在世艺术家。” 韩清辞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最重要的是,所有合作,你本人拥有一票否决权。” “也就是说,给钱给资源,却几乎不设任何限制。这已经算不上是合作,反而更接近于供奉。” 这确实是顾瑾辞的手笔。 他习惯了用钱和权势砸开一切他想要的门,在他看来,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他倒是舍得。” 谢语棠喝了口冰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韩清辞看着她,眼神锐利,“这种厚颜无耻的渣男,我建议你不要搭理。况且artemia不缺合作伙伴,作为k的你,更不缺顾氏这一个。” “不。” 谢语棠摇了摇头,眼神闪动了一下,“别直接拒绝。” “哦?”韩清辞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直接拒绝的话,这场游戏就没意思了。” 谢语棠走到落地窗前,脚下那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她了解顾瑾辞,他一旦盯上什么人,就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躲是躲不掉的,既然他想玩,那她就陪他玩儿。 她要亲手打碎他的傲骨,让他求而不得,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 然后,再亲眼看着他输得一败涂地,血本无归! “这样回他。”谢语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就说k对顾氏的诚意心存感谢,但k未来三年的创作日程已经排满,暂时没有开展新合作的打算。” 韩清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不是拒绝,是抬价,是欲擒故纵。 那句“暂时没有”的答复给对方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也给了他继续抬价的动力。 “高明。” 韩清辞忍不住夸了一句,“这会让他觉得,不是你不想合作,只是时机不对。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往你的日程里硬挤。” “疯子为了得到心爱的玩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谢语棠语气冷冷的。 “说起疯子,”韩清辞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我得提醒你一句,圈子里关于顾瑾辞精神状况的传闻不少,说他这三年偏执得厉害,手段也比过去狠。” “你跟他周旋时务必当心,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公司的安保团队介入。” “我明白。” 谢语棠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给他靠近我的机会。” …… 另一边,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瑾辞坐在那张熟悉的真皮老板椅上,怀里仍旧抱着那个紫檀木的骨灰盒。 他听着秦风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总,刚收到artemia公司的回信,对方说k小姐未来三年日程已经排满,暂时无法接受新合作。” 秦风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他早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可顾瑾辞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骨灰盒上冰冷的纹路,温柔地抚摸着。 “日程满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就想办法,给她腾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偏执。 “秦风。” “在,顾总。” “合作报价,翻三倍。” 秦风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三……三倍?” 这已经是足以动摇集团根基的天文数字,哪里还是商业合作,分明是无偿输血! “另外……”顾瑾辞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吩咐,“去查,把k从小到大的事都给我查清楚。” “她谈过多少对象,喜欢什么,画画用什么牌子的颜料,喝水喜欢什么温度……” “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我要送她一份她拒绝不了的礼物。” 秦风带着满腹的震惊和疑虑退了出去。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巨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顾瑾辞一个人和无边的死寂。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里。 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被拒绝的恼怒早已被一种更偏执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抱着怀里的骨灰盒,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室。 推开门,一幅画被放在正中央。 那是谢语棠当年参加艺术展比赛时的获奖作品,后来被陆妄收购。最后,他花了大价钱雇了几个人专门去偷了过来。 顾瑾辞固执地认为,谢语棠的灵魂就住在这里,住进每一幅她亲手画下的画里。 他走进去,用近乎痴迷的眼神扫过画的每一寸。 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画架旁的一个小柜子上。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画册和速写本。 他从中抽出一本,翻了开来。 上面是谢语棠的手稿,字迹娟秀,记录着她对一些古典绘画技法和矿物颜料的研究。 他的指尖划过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两个词。 “青金石”,“泰雅紫”。 他记得大概是结婚第四年,那天她难得主动开口,想托他找人买一套海外产的古法矿物颜料。 还说钱会补给他,并且给他利息。 她想用那种颜料为他画一幅画,画一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星空。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别搞这些没用的东西,有时间不如学学插花和烹饪,这样才能更好地讨好我”。 他甚至还嘲笑了她,说她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女人,竟然妄想去碰那些价值连城的颜料。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刻她眼中的期盼与神采瞬间消失殆尽。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向他说过任何与画画有关的事情。 第115章 深情礼物变大型笑话 心脏位置传来一阵熟悉而尖锐的刺痛。 顾瑾辞猛地合上速写本,试图挡住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怀里冰冷的骨灰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语棠……对不起。” “你想要的,我现在就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我全都给你买回来。” 他对着冰冷的骨灰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那个k……她也喜欢画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神经质的笑意,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她画得不错,虽然比不上你。但是,她可以替你画。” “我会让她用你最想要的颜料,画你最想画的画。” “我会让她成为你的手,你的眼睛,替你完成所有你没有完成的梦想。” “你看,语棠,我没有忘记你。我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让你永远活在我身边。” 他的喃喃自语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显得有些阴森。 他已经彻底将k当成了谢语棠的替代品,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操控,用来填补他内心空虚和悔恨的工具。 顾瑾辞将速写本重新放回抽屉,顿了顿,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顾总。”秦风的声音立刻传来。 顾瑾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去海外找最好的古法颜料制作工坊,定制一套最顶级的矿物颜料。记住,是最高等级的青金石和最纯正的骨螺紫。” 秦风在那头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顾总为什么突然要买颜料,但还是立刻应了下来。 “是,顾总。定好后是送到您的办公室吗?” “送到k小姐下榻的酒店。”顾瑾辞神色笃定,眼神愈发势在必得,“用我的私人名义。”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当那个女人收到这份礼物时,会是怎样的惊喜和感动。 没有一个画家,能拒绝这种诱惑。 这是他迟来的对谢语棠的补偿,也是他抛给k的诱饵。 …… 不久后,谢语棠所住的酒店套房。 一个用黑色丝带包裹的巨大礼盒被酒店服务生送了进来。 “k小姐,这是顾瑾辞先生指名要送给您的礼物。” 陆妄当时正好在场,他看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礼盒,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棠棠。”陆妄看向谢语棠,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打开看看吧。”谢语棠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示意服务生将盒子放在地毯上。 层层叠叠的包装被拆开后,一个由整块橡木雕刻而成的古朴箱子呈现在两人面前。 箱子没有上锁,谢语棠伸手,轻轻掀开了精致的箱盖。 那一瞬间,即便是在明亮的灯光下,箱子里透出的光华也依旧让人感到炫目。 那是一整套古法矿物颜料,做工极为精致。每一个颜料块都被精心打磨成宝石的形状,安放在天鹅绒的凹槽里。 最中央是一块颜色浓重的深蓝色,上面撒着细碎的金色颗粒。 那是最高等级的青金石,传说中来自天堂的颜色。 旁边是一块浓郁近黑的紫色,在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绯红光晕。 陆妄也懂艺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套颜料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绘画材料,而是可以被放进博物馆的藏品。 他看向谢语棠,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喜与激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眼神很淡,没有一丝波动。 谢语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以往的画面。 迟到了这么多年的礼物,最终还是送到了她的面前。 可是,送礼物和收礼物的人都早已面目全非。 最重要的是,这是顾瑾辞送给k的礼物,而不是谢语棠的。 谢语棠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碰触那些美丽的颜料。她只是拿起了手机,对着箱子平静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拨通了韩清辞的电话。 “韩,帮我个忙。” “什么?” “用k的官方社交账号,发一张图。”谢语棠的语气平淡无波,“就是我刚发给你的那张。” 电话那头的韩清辞看到了图片,也不由得有些惊叹:“这是……他送的?”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谢语棠冷冷地笑了一下。 “再配上一段文字,感谢某位急于用金钱刷存在感的‘不知名粉丝’送来的礼物。但若是沾了居心叵测的算计与自我感动的狂妄,再顶级的颜料也失了作画的灵气。” “本人已决定,将这套颜料无偿捐赠给美术学院,用于古典材料学的研究与教学。愿明珠不再蒙尘,也愿这位粉丝早日学会自重。” 韩清辞在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k,你真是个魔鬼!我爱死你了!” 这简直是诛心! 顾瑾辞费尽心机,以为送出了一份无法拒绝的深情大礼。结果,却被对方轻飘飘地定义为脑残粉丝的出格行为。 最重要的是,还“不知名”!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将他的颜面彻底击碎,再无半点尊严可言。 …… 半小时后。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瑾辞正拿着手机,刷新着k的社交媒体主页。 他在等。 等那个女人发一张感动的照片,或者一句隐晦的感谢。 然后,他就等到了那条新鲜出炉的动态。照片里,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然而,下面的文字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凌迟着他那自以为是的深情。 顾瑾辞的呼吸一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段文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猛地从他的胸腔里窜了出来,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所有的一切狠狠地扫落在地。 他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以为的深情,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 顾瑾辞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缺氧而剧痛。 他扶着桌子,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状若疯魔的自己。 既然温情和金钱都打动不了她,那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那就用最无耻、最卑劣的手段,将她捆绑到自己身边! 他要用谢语棠的死,来锁住这个k的生! 第116章 他想用谢语棠来困住K? 第二天,一条重磅消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顾氏集团斥巨资举办纪念画展,深情缅怀天才亡妻谢语棠!】 【《深渊的回响:纪念谢语棠艺术展》即将开幕,顾总将首次公开其亡妻毕生遗作!】 【疯魔三年的商界帝王,以艺术之名,行旷世告白!】 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社交网络的热搜榜单全都被这个消息所占据。 顾氏集团官方发布的公告,写得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公告将顾瑾辞塑造成一个在亡妻去世后,悲痛欲绝的悲情角色。 这三年的沉寂,被描绘成深沉的哀悼与自省。 而这次画展则是他走出阴霾的救赎,他决定将妻子的才华公之于众,让她在艺术的世界里获得永生。 公告里,还附上了一张顾瑾辞的近照。 照片上的他清瘦憔悴,眼神空洞而悲伤,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盒子站在一幅未完成的巨大画作前,任谁都能看出他眼底的哀恸。 一时间,舆论彻底反转。 曾经嘲笑他疯了的人开始为他的深情而感叹。 早就淡忘了谢语棠这个名字的人,也重新开始讨论起这位红颜薄命的天才画家。 然而这篇公告里最引人注目也最狠毒的一步棋,是在公告的末尾。 【……为了让谢语棠女士的艺术精神得以传承,也为了连接过去与未来。本次画展我们在此以最诚挚的心,向当代最杰出的青年艺术家k小姐发出公开邀请。】 【我们希望k小姐能作为特邀嘉宾,参与本次纪念画展,与天堂的灵魂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k的身上。 顾瑾辞这一招简直太毒了。 他将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用缅怀亡妻和尊重艺术这两顶大帽子,将k死死地压住。 这是一个明知有诈却不得不应下的阳谋。 如果k拒绝,那么她就会被立刻打上傲慢、冷血、不尊重其他艺术家的标签。 她的完美履历上将出现第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污点。 尤其是在顾瑾辞已经将舆论氛围烘托到极致的情况下,她的任何拒绝,都会被解读为对一个悲情丈夫和一位天才亡者的双重不敬。 酒店套房内,气氛压抑沉闷。 韩清辞和陆妄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韩清辞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无耻!卑鄙!”她咬牙切齿道,“他这是拿舆论绑架你!” 陆妄的脸色更是难看,他看着新闻上顾瑾辞那张虚伪的脸,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这张面具撕得粉碎。 “棠棠,别理他,这些交给我来处理。”他走到谢语棠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陆氏会立刻发表声明,宣布k的全球巡展计划提前,就说档期冲突。” “所有的负面舆论,我来想办法压下去。” 他不能让她再受那个男人的半点胁迫。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作为当事人的谢语棠却异常的平静。 她靠在沙发上翻看平板,目光一遍遍扫过公告上顾瑾辞那张精心修饰的悲痛面容。 许久,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冷寒意。 “他想用谢语棠来困住k?”她轻声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着空气。 “那就要看看,到底是谁困住谁,谁又成全谁了。” 陆妄和韩清辞都愣住了。 “棠棠,你……” 谢语棠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为我搭好了舞台,甚至连剧本都写好了。” “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韩,回复他们。” 韩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回复什么?” 谢语棠脸上露出了笑容。 “告诉顾瑾辞,就说k对谢语棠女士的遭遇深感惋惜,对她的才华无比敬佩,能参与这次画展是我的荣幸。”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微冷,“我有一个条件。” 顾瑾辞等来了他意料之中的回复。 当秦风将artemia公司的回邮内容汇报给他时,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k小姐表示,她对参与此次纪念画展非常感兴趣。” 听到这句话,顾瑾辞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赢了。 他就知道,没有一个爱惜羽毛的艺术家,能拒绝这样一场被赋予了神圣光环的表演。 只要她答应踏入这个他亲手为她打造的舞台,那么接下来,是唱是跳,是哭是笑,就都由不得她了。 “但是,”秦风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k小姐提出了一个条件。” “说。”顾瑾辞的心情很好。 他甚至有闲心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悠然。 一个条件?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无非就是要钱,要名,要更多的曝光罢了。 这些,他都给得起。 然而,秦风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k小姐的条件是……”秦风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她要求获得本次画展完全且唯一的策展权。” “什么?”顾瑾辞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的红酒剧烈晃动。 秦风硬着头皮,将邮件里的原话重复了一遍。 “k小姐认为,既然是纪念谢语棠女士,那么画展的叙事和呈现方式,必须最大程度地尊重逝者本人的艺术理念,而非任何在世者的主观情感。” “因此,同为画家的她,才是最有资格筹划这一切的人。” 秦风的语速放得很慢,似乎在等着顾瑾辞消化这些信息,“她要求以独立策展人的身份,全权负责本次画展的所有事务。” “包括但不限于展出作品的筛选、展厅的布局设计、以及面向公众和媒体的官方导览文案的撰写。” 秦风顿了顿,最终还是咬牙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 “artemia公司表示,顾氏集团将只作为赞助方出现,无权干涉策展的任何具体内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顾瑾辞脸上残存的那点笑意,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之后的阴沉。 他自以为为她搭好了台,写好了剧本,等着她乖乖入场。 到头来,她却反手夺走了整场戏的主导权。 连他这个出资人,都要被排除在外,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砰!” 顾瑾辞手中的高脚杯,被他狠狠捏碎。 第117章 她要手握剧本 细碎的玻璃渣混着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滑落。 尖锐的痛感从掌心传来,鲜血很快渗了出来,滴落在脚下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血迹。 他却恍若未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秦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退后一步,脸色发白,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策展权! 她竟然想要策展权! 这个女人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次画展将自己塑造成完美的深情丈夫,并将他与谢语棠的过往编写成感人至深的爱情悲剧。 他才是这个舞台的导演和主角,k不过是他请来增光添彩的演员而已。 可现在,这个演员竟然想抢走他的导演身份,想把整个剧本都攥在自己手里! 如果他答应,那画展要如何呈现,故事要如何讲述,就全都由她说了算! 他为了困住她而设下的精妙陷阱,转眼之间就可能变成埋葬他自己的坟墓。 “她敢!”顾瑾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怒火。 可是,他能不答应吗? 他不能。 他已经将这场戏唱到了最高潮,全世界都在看着他。 如果他因为“策展权”这种听起来专业且正当的理由拒绝k的合理要求,那他之前所有“尊重亡妻”“尊重艺术”的表演,都将瞬间沦为笑话。 所有人都会看出来,他不是真的想纪念谢语棠,他只是想利用她的死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亲手将自己逼到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顾瑾辞站在满地狼藉中,极力压抑着粗重的呼吸。 愤怒、不甘、屈辱……重重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赌了! 他就不信,这个女人敢在全世界的瞩目下,公然毁掉一场纪念逝者的画展。 只要她进了这个局,他有的是办法拿捏她。 许久,顾瑾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告诉她,我答应。” …… 酒店套房。 当陆妄将顾瑾辞的回复告诉谢语棠时,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会的。”谢语棠却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一向很自负。” “比起被当众戳穿虚伪,他更愿意冒一次险,赌他能控制住我。” 只可惜,他赌错了。 “好了,”谢语棠站起身,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些许戏谑,“猎物已经入局,现在,是时候去布置我们的狩猎场了。” 陆妄见她如此自信,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温和而坚定。 “你需要我做什么?” 谢语棠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领口。 她抬起头看着陆妄的眼睛,轻声说道,“陪我去一个地方。” …… 当陆妄的宾利停在美术馆那极具压迫感的几何结构建筑前时,正午的阳光被切割成锋利的碎片,投射在地面上,显得冰冷而无情。 “他倒是很会选地方。” 陆妄下车为谢语棠拉开车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谢语棠没有说话,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抬眼扫过那栋建筑,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k小姐,陆先生,欢迎。” 顾氏集团负责此次画展项目对接的总监李维,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有些冷淡。 在看到谢语棠的瞬间,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轻慢。 一个靠着几分才气就敢跟顾总叫板的年轻画家,有什么好神气的。顾总愿意陪她玩,不过是无聊的消遣罢了。 “顾总今天有个跨国会议,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全程配合k小姐的工作。”李维一边引路,一边不着痕迹地强调着顾瑾辞的存在感。 “这是我们为画展做的初步设计方案,您请过目。主展厅的设计,是顾总亲自定下的基调……” 他滔滔不绝,将一份厚重的图册递了过来。 谢语棠没有接,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她径直走入空旷的主展厅。 展厅中央按照李维的方案,未来将悬挂一幅由顾瑾辞提供、尺寸巨大的谢语棠肖像画。 而正对着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则预留给了顾瑾辞那张广为流传的、抱着骨灰盒的“深情”照片。 整个空间的设计,都在为一个故事服务:一个悲伤的丈夫,如何缅怀他早逝的天才妻子。 谢语棠不过是这个故事里,用以佐证他深情的道具。 “k小姐?”李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悦。 谢语棠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立在展厅中央那道斜切下来的光柱里。 几秒的静默像是被拉长了一般,压得李维后颈莫名地泛起一阵凉意。 之后,她终于抬起手,指尖捏住墨镜的边缘。 墨镜被缓缓摘下的那一瞬,镜片下藏着的那双眼睛终于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光线之下。 李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极清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却没有一丝该有的温度。 审视的目光就那样径直地扫过来,像一把没有开刃却依旧锋利的刀,从他的脸上缓缓划过。 “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全权负责。”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展厅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李维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谢语棠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抱着图册,手足无措的助理身上。 助理被这道目光扫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怀里的图册也跟着晃了一下。 “把这份方案丢进碎纸机。” 第118章 用最文雅的方式打他的脸 助理愣住了,求助般地看向李维。 李维瞬间沉下脸,职业性的笑容僵在脸上:“k小姐,你可能有些误会。策展权在你手上没错,我们当然尊重。” “但顾氏作为赞助方,顾总作为谢语棠女士的丈夫,对于画展的整体风格……”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还是在质疑顾瑾辞的决定?”谢语棠淡淡地打断他,一句话就将他堵死。 李维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应k小姐全权负责的,正是顾瑾辞本人。他此刻的任何反驳,都是在打顾瑾辞的脸。 陆妄站在一旁,看着她三言两语就将对方的气焰彻底压下,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充当她的背景,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任何想做的事。 谢语棠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李维,开始在展厅里踱步。 “这面墙。” 她停在预留给顾瑾辞“深情表演”的主墙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从这里到那里。”她的手指划过一道冷酷的直线,覆盖了整个入口的视野,“全部敲掉。” “什么?!”李维失声惊呼,以为自己听错了。 敲掉这面墙,整个美术馆的动线和结构都会被破坏!这简直是疯了! “隔音材料填充得太多,让整个空间的声音变得沉闷、虚伪。” 谢语棠平静地说,“我需要它更通透,让声音和光线可以自由流淌。”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李维惊骇的脸上。 李维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他能感觉到隐隐的压迫感。 这个女人,她不是来做一个画展的。 她是来拆房子的,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象征意义上。 “还有这里……”谢语棠的脚步没有停下。 她走向展厅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枯山水景观,禅意十足,却也冰冷孤寂。 这是顾瑾辞最喜欢的设计。 “用黑色天鹅绒幕布完全封死。”她命令道,“这里的光源要全部更换成轨道射灯。” “我需要精准控制每一束光的落点和角度,不需要这种虚伪的自然光。” “天花板的颜色太浅了,压不住。 全部刷成深灰色,要最接近无光区的深灰。” 她的指令清晰专业,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顾瑾辞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的“深情”外壳,露出下面冰冷而虚伪的骨架。 李维后背有些发凉,他终于意识到,顾总这次可能真的引狼入室了。 这个k不是老鼠,而是一头披着艺术家外衣的猛兽。 “最后……”谢语棠走回展厅中央,站定。 她环视着这个即将被她彻底颠覆的空间,声音里带了些戏谑,“主墙就是敲掉那面墙后人们看到的第一面墙。” 她顿了顿,仿佛看到顾瑾辞听到汇报时那张扭曲的脸。 “我要把它涂成黑色。” “最纯粹、不反光且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瓦伦丁黑。” 她要用最深的黑,来开启这场献给他的纪念。 “瓦伦丁黑?” 秦风在电话里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困惑。 他查过了,这是一种理论上存在的,能吸收99.965%可见光的超黑材料,常用于太空望远镜内部以减少杂光。 用这种几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材料,去粉刷一整个纪念画展的主墙?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办画展,更像是在举行一场葬礼。 顾瑾辞站在落地窗前,听着秦风的汇报。 他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声音很远,远得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那只被玻璃渣划破的手掌已经被妥善包扎,但此刻,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伤口下,有新的更尖锐的刺痛在蔓延。 敲掉视觉主背景墙,封死他最喜欢的落地窗…… 每一条指令,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审美和控制欲的对立面。 每一个字,他都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一遍。像是含着一块烧红的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个女人不是在策展,而是在对他进行一场无声的挑衅和示威。在用最文雅又最不容拒绝的方式,狠狠地扇他的脸。 “顾总?”秦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李总监那边快顶不住了。” “施工方说,如果要敲墙必须今天就出最终方案,否则工期来不及。” “您看……” 顾瑾辞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一点一点泛白。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许久,他的喉结才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让她敲。”顾瑾辞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 秦风在那头愣住了,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份诡异的平静。 “让她敲,让她封,让她涂!”顾瑾辞重复道,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地,像是在向自己确认这个决定。 “她要什么,就给什么。材料、人手、资金,均不设上限。”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转过身,窗外的天光一下子被甩在了身后。 他整个人隐没进办公室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我倒要看看,她费尽心机,搭起一个如此黑暗的舞台,究竟要唱一出什么样的戏!” 他原以为,她顶多会耍些藏头露尾的小聪明,用什么隐晦的构图或色彩去含沙射影。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直接张扬,甚至不计后果。 她就不怕把这一切都搞砸吗? 一个全黑的开场,一整面被拆毁承重结构的展厅,这哪里是在呈现一位天才画家的遗作? 舆论会怎么看?那些被邀请来的艺术评论家会怎么写? 顾瑾辞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气息顺着喉管直往上涌,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垂下眼,落在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指腹无意识地碾过渗血的伤口边缘,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她。 “顾总,还有一件事。” 秦风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尾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k小姐那边通过artemia公司发来了一份补充的嘉宾邀请名单。” 顾瑾辞的眉心狠狠一跳,语气中明显有些不耐烦:“她还想邀请谁?” “名单上大部分是国际上享有盛名的艺术评论家和策展人,还有几家顶级博物馆的馆长。” 秦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样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但……名单的最后,还有一个名字。” “沈安柔。” 第119章 你觉得我是在羞辱谁呢? 听到这个名字,顾瑾辞脸色微变。 沈安柔虽然是他的表姐,但向来头脑简单,做事鲁莽,和艺术界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她为什么要邀请沈安柔来? 顾瑾辞眉头微蹙,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找不出什么破绽来,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了。 沈安柔崇拜k不是什么秘密,或许是她花了高价特意让k答应让她去纪念画展,好以此接近她。 顾瑾辞没再多想,反正多了个蠢货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 纪念画展的开幕日终于到了。 这一天,京城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了光曜美术馆。 从清晨开始,各大媒体的转播车就将美术馆外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受邀的宾客非富即贵,几乎汇聚了名流圈的半壁江山。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号称“旷世告白”的纪念画展,也想看看那个疯魔三年的顾氏总裁,和他重金邀请来的神秘艺术家k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美术馆的后台休息室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压抑。 顾瑾辞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菊花。 他精心打理过自己,但眼下的青黑和瘦削的脸颊,却让他看起来依旧憔悴而悲伤。 他对着镜子一遍遍整理着领带,动作缓慢而僵硬。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而是那个即将上台扮演完美深情丈夫的顾瑾辞。 他的母亲许曼在一旁看着,脸上满是心疼。 “瑾辞,别太紧张了。”她走上前,为他抚平了西装上最后一丝褶皱,柔声安慰道。 “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为语棠付出了多少。那些不好的传闻,就都会烟消云散了。” 顾瑾辞沉默不语。 他付出了多少? 他付出的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以及一笔天文数字的赞助费。 而那个他真正亏欠的人早已化为一捧冰冷的骨灰,被他放在暗无天日的骨灰盒里。 今天原本是纪念谢语棠的画展,可他甚至没有带那个骨灰盒来。 因为那个该死的k在策展方案的最终版本里,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禁止携带除了画以外任何与逝者遗体相关的物品入场,这是对艺术和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她连让他表演“深情”的道具,都给没收了。 “顾总,时间到了。”秦风推门而入,神色有些紧绷,“开幕剪彩已经结束,宾客们已经全部入场。k小姐……她也已经直接去了主展厅,正在现场导览。” 顾瑾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低声道:“走吧。” 当顾瑾辞在许曼和保镖的簇拥下步入主展厅入口时,耳畔传来的不是往日画展上虚伪的社交寒暄,而是一阵阵压抑而震撼的惊叹声。 “天呐……这设计……” “这简直像是个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通道,太压抑了,但也太震撼了!” 原本明亮宏大的入口通道此时被两道巨大的纯黑天鹅绒幕布覆盖,只在中间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光线被完全吞噬,站在入口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瑾辞皱了皱眉,在无数宾客的注视下率先穿过那条狭窄的黑暗通道。 当他从另一端走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整个主展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光与影的迷宫。 所有多余的光源都被掐灭,只有一束束精准的轨道射灯,像舞台上的追光打在一幅幅画作之上。 那些画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宛如宇宙中一颗颗孤独而璀璨的星辰。 此时,展厅里已经站满了宾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豪门显贵们,此刻却都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目光全部聚焦在展厅中央。 在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空灵清冷,通过展厅的环绕音响传出,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控诉: “……她曾说,画家的眼睛是与神明交换来的礼物。每一次凝视,都是一次献祭。” “她用她的眼睛看到了星辰的陨落,看到了深海的潮汐,看到了玫瑰在灰烬中盛开……” 顾瑾辞的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 人群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认出了顾瑾辞,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 “顾总来了……” “啧,你看顾总那脸色,憔悴成那样,胸口还戴着白花,真是痴情啊。” “嘘,别说话,听k导览。” 顾瑾辞顺着自动让开的人群通道走上前,终于看清了站在展厅中央的女人。 谢语棠今天穿了一件设计感极强的黑色长裙,面料是吸光的丝绒,让她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张脸和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在头顶一束柔和的追光下白得发光。 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来得更加惊心动魄。 她手里拿着一个微型麦克风,神色自信从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露出惊艳的神色,尤其是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眼睛几乎都看直了。 “这就是神秘艺术家k?居然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这气质……简直绝了,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黑夜缪斯。” 顾瑾辞看着看着,不由得失了神。 许久,他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迈步走到她面前,艰难地开口道了一声:“你……” 他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谢语棠似乎才发现他的到来。她侧过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顾先生,”她没有放下麦克风,清冷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展厅的每一个角落,“画展已经开始,你确定要以这副表情,去面对你的宾客吗?” 周围的宾客和媒体记者顿时屏息凝神,无数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八卦的兴奋感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顾瑾辞猛地回过神,狼狈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丝破绽可以让他重新夺回主动权。 然后,他看到了那面被涂成瓦伦丁黑的主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他想象中的对他的讽刺和攻击,那面墙就是一面纯粹的、可以吞噬一切的黑墙。 但在墙前方的半空中,用极细的钢丝悬挂着一个空无一物的纯白色画框。 灯光从特定角度打在画框上,在漆黑的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同样呈画框形状的灰色影子。 围观的宾客们也注意到了这面奇怪的墙,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是个空画框?” “是不是还没挂上去啊?还是说有什么深意?” “这可是主墙啊,怎么会是空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顾瑾辞终于找到了可以发难的点。 他指着那个空画框,强压着怒火,顾忌到周围的媒体,低声质问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策展?在主墙上放一个空的画框,来纪念一位画家的毕生心血?k小姐,你是在羞辱谁?” 他的质问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展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周围的媒体记者敏锐地嗅到了冲突的火药味,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开始零星地闪烁起来。 “我以为,顾先生会懂。” 谢语棠缓缓走到那个画框前。她伸出手,却没有碰触它,只是虚虚地拂过。 接着她微微调整麦克风,清冷的声音瞬间压过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幅作品,我将它命名为——《深情》。” “一个空洞的画框,代表一段空洞的感情。一个被灯光投射出的虚假影子,代表一份精心扮演的虚假深情。” 她的目光终于直直地对上了顾瑾辞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怜悯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微微一笑,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顾先生,你觉得,我是在羞辱谁呢?” 第120章 渣男的影帝式演技 轰—— 全场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却压不住的哗然声! “天呐!她这是在明晃晃地讽刺顾总?!” “空洞的感情……虚假的深情……我的妈呀,这瓜也太大了吧!” “k这是在砸场子啊!她怎么敢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直接打顾家的脸?” “不过……仔细想想,这三年来顾总的深情确实有点像演戏……”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无数异样的目光瞬间将顾瑾辞包围。 一旁的许曼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指着谢语棠尖叫:“你放肆!你这个……” 然而,还没等她骂出口,媒体的本能让记者们彻底疯狂了。 “咔嚓!咔嚓!” 密集的闪光灯在这一瞬间疯狂闪烁,将原本黑暗的展厅照得如同白昼。 白光一次次打在顾瑾辞那张铁青而僵硬的脸上,将他的难堪无限放大,无处遁形。 跟在顾瑾辞身后的许曼和李维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语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曼。 她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狰狞。 她指着谢语棠,尖声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瑾辞为那个死丫头做了多少事,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你凭什么污蔑他!”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把这个不祥的东西给我砸了!”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眼看着就要扑上去,顾瑾辞猛地发出一声怒喝。 “住口!” 许曼被他眼中的阴鸷和疯狂吓得生生止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顾瑾辞没有看她,他双眼深沉,死死盯着谢语棠。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这个女人,她不仅要拆他的台,还要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向谢语棠。 众人不由得屏息凝神,看他会如何应对这个挑衅者。 顾瑾辞的脚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视线却没有看谢语棠,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空荡荡的画框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压抑地低笑出声。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抬起头看向谢语棠,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只剩下一片算计。 “k小姐果然是顶级的艺术家,连构思都如此……深刻。”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说得对,空洞的感情,虚假的深情。” 谢语棠眉头微蹙。 他想做什么? 只见顾瑾辞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空画框的边缘,动作轻柔而缓慢。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虚伪的人?” “是不是觉得,我为语棠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表演?”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瞬间红了。 “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做得太少,太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悔恨。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她的才华,早一点理解她的世界,早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谢语棠,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与哀求。 “k小姐,谢谢你。” 他对着她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提醒我,我曾经是多么的失败,多么的……不可原谅。” “这件作品,不是对我的羞辱。” 他站直身体看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某种悲壮的决绝。 “这是对我的审判!” “是我,顾瑾辞,自愿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将胸口那朵精致的白色菊花狠狠地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我没有资格再佩戴它。” “这个画展不是我的告白,而是我的……忏悔录。” 一瞬间,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突如其来且堪称影帝级的表演震住了。 谢语棠没想到三年不见,他的演技竟然变得这么好,刹那间从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好一个顾瑾辞。 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他没有否认和发怒,反而顺着她的话,将那把捅向他面具的刀变成了展示悔恨的工具。 如此一来,她之前所有的铺垫和设计,都成了为他这场“忏悔”大戏做铺垫的舞台背景。 她这个策展人反而成了引导他“顿悟”的工具人。 顾瑾辞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手将了她一军。 高明。 实在是高明。 许曼在最初的震惊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她看着自己儿子那悲痛欲绝的侧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想都没想便冲上前,一把抱住顾瑾辞哭得泣不成声。 “我的儿啊!这些年,你受苦了!” “都是那个谢语棠!是她对不起你!是她害了你!” 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剜着谢语棠。 “大家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跟谢语棠就是一伙的!” “其实谢语棠生前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画家,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她一边花着我们顾家的钱,一边在外面勾三搭四!还让她吸血鬼一样的家人一次又一次地来勒索我们家!” 许曼的声音尖利而刺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现场刚刚被顾瑾辞营造出的悲伤氛围。 “瑾辞为了顾全她的颜面才一直忍着,结婚的这些年替她摆平了多少烂摊子!结果呢,她一点不知足,还想怀着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来分我们顾家的家产!” “我们瑾辞,才是最无辜,最可怜的人!” 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如同一盆脏水猝不及防地朝着谢语棠,也朝着那个已经死去的“谢语棠”泼了过来。 听到“野种”两个字,顾瑾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语棠。 他看到她一向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死寂。 他心头一惊,隐约觉得不妙,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母亲的话虽然粗鄙,却意外为他提供了更有效的攻击方向。 既然温情和忏悔都无法击垮她,那就用最肮脏的污水将她和谢语棠彻底淹没。 他想,谢语棠这么爱他,一定不会怪他用这种方式困住k的。 他扶住假装悲痛的母亲,抬头看向众人,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 “妈,别说了。语棠她就算做得再不对,也终究是我的妻子……” “她已经不在了,就让她……体面地走吧。” 一句话就将他母亲口中所有的污蔑,都钉成了不可撼动的事实。 第121章 她把渣夫罪证挂满大屏 就在这时,谢语棠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顾瑾辞和他母亲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们看向了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 “各位。” 谢语棠的声音通过她胸前小巧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也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欢迎来到《深渊的回响:纪念谢语棠艺术展》。” “我是本次画展的策展人,k。”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顾瑾辞脸色骤变。 她想干什么?她想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和他撕破脸吗? 不,她不会的。 她是一个爱惜羽毛的艺术家,她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做出有损自己身份的事情。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在大家进入这个由谢语棠女士的画作所构成的世界之前,我想,我们有必要先理清一个事实。” 谢语棠的目光终于缓缓落回到了顾瑾辞的脸上。 “那就是,我们今天究竟是在纪念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环视着那些被许曼刚才那番话搅得满脸困惑和八卦的宾客们。 “刚才他们说谢语棠女士生前出轨,家人勒索,甚至……怀了来路不明的孩子。” 她复述着那些肮脏的字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报告。 “而顾先生为了她的‘体面’,选择了一力承担。” 她冷冷一笑,笑容里满是淡漠。 “这是一个多么感人至深的故事。一个伟大的,宽容的,被妻子和她的家人深深伤害,却依旧选择在妻子死后,为她举办盛大画展的丈夫。” “就连我都几乎都要为之感动了呢。” 她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让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了巨大的讽刺。 宾客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他们能听出这番话里的刀光剑影。 顾瑾辞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着谢语棠,眼神像是在警告她适可而止。 但谢语棠只是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地笑了。 “所以,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客观地了解这位‘伟大’的丈夫和这位‘不堪’的亡妻,我临时决定在画展开始前增加一个特别的环节。” 她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展厅里回荡。 紧接着,那面被她涂成纯黑色的巨大主墙,忽然……亮了。 那不是灯光。 那面墙本身就是一块巨大无比且高清的led屏幕! 当它亮起的时候,那极致的黑瞬间转变成了最刺眼的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而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病历单。 一张属于“谢语棠”的产科检查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孕8周,可见胎心胎芽,一切正常。】 日期,是她流产的前一天。 紧接着,第二张照片出现。 那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的结论处,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顾瑾辞为胎儿生物学父亲。】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 顾瑾辞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 他怎么会……她怎么会有这份报告? 当年他拿到报告后,明明第一时间就销毁了!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视频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开始剥下顾瑾辞那张深情的面具。 顾瑾辞婚内出轨,多次向第三者转账的记录。 许曼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谢语棠的鼻子,骂她是“不会下蛋的鸡”,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 还有当年顾振南收买谢建国,让他污蔑谢语棠的新闻。 …… 一个又一个的证据,被冷酷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没有一句解说,没有一句旁白。只有冰冷的,不容辩驳的事实。 整个展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都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顾瑾辞和许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鄙夷,有愤怒,更有看穿了一场巨大骗局后的恍然。 许曼脸色惨白,她的嘴唇哆嗦着,用手指着屏幕,又指着谢语棠,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顾瑾辞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些滚动播放的,他曾经亲手制造的罪证。 这个k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她从哪里得知的? 或者说,今天的一切本就是她计划好的。看似是她落入了他的陷阱,其实顾瑾辞才是真正的猎物。 许曼不肯放弃,依旧挣扎着:“你们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这些证据都是假的!” “谁人不知她和陆氏集团的陆妄走得近,而我们两家最近几年关系一直不好。她保不齐就是听了陆妄的话,故意来整我们。” 此言一出,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她说得也没错,万一这又是什么新的商战呢?” “啊?拿别人死去的妻子做筹码,搅乱别人的纪念画展,这样的商战未免也太不道德了吧。” “那不一定,万一是顾家人在说谎呢?” “……” 正当大家不知道该相信谁的时候,一个颤抖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慢着!” 沈安柔她脸色惨白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嘴唇毫无血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顾瑾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浮现出希望。 沈安柔是顾家人,她一定会帮他的! 只见沈安柔一步步走到展厅中央,走到谢语棠的面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安柔的声音陡然尖利,用手猛地指向顾瑾辞:“他们在撒谎!” 顾瑾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沈安柔的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再次将现场的局势搅得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作为顾瑾辞的表姐,不是应该帮顾家说话吗?怎么反而倒打一耙,咬了顾瑾辞一口? 第122章 画展变成顾家公开处刑 就在画展开始前,沈安柔听说k也会出场,她便叫顾瑾辞让她也去。 可惜顾瑾辞担心她一个蠢货会坏了他的事情,便拒绝了。 没办法,她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通过媒体朋友联系上artemia公司,希望能见k一面并表达喜爱。 她没指望能得到回复,毕竟,对方是如今艺术圈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同意见她。 …… “k……k小姐,”沈安柔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真的很喜欢您的画!上次的事是我的不对,我……” 她语无伦次,激动的脸颊涨红。 谢语棠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眼前的沈安柔和记忆里那个总是蛮横无理的她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除了面对自己的偶像的时候。 “沈小姐。”等沈安柔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谢语棠才缓缓开口,“我今天让你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沈安柔立刻坐直了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膝头的裙料。 谢语棠静静地看着她:“画展当天,我需要你站出来说几句真话。” 沈安柔愣住了:“真话?” “关于谢语棠、顾家以及顾瑾辞。”谢语棠语气平淡的说,“我知道,你知道一些事情。” 沈安柔脸色瞬间惨白,血色从她的脸颊一寸寸褪去,唇色也跟着淡了下去。 k让她去指证顾瑾辞,去对抗整个顾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喉咙就先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不敢。 她的事业和家庭都依附着顾家这棵大树。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尾音散得不成调。 眼神也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不敢再看谢语棠的脸。 “你当然可以拒绝。” 谢语棠没有逼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温和的耐心。 她抬起手将一张卡片轻轻推到沈安柔面前,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一个“k”的标志,以及一串数字。 沈安柔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卡片上,连眨眼都忘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战栗顺着她的脊背一路窜上后颈。 作为k的狂热粉丝,她太清楚这薄薄一张卡片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k的最新动态,可以获得k未公开作品的优先欣赏权。 甚至……可以得到k的亲自指点,这是多少同行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一下下起伏着。 对于一个在时尚圈打拼,急需提升自己艺术品位和人脉资源的买手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更何况,接近自己偶像最快、最直接的一条路。 “只要你答应在画展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真相。”谢语棠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这张卡片,就是你的。” “一边是继续在顾家的阴影下当一个无足轻重、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亲戚。” “另一边是成为我的朋友,走进一个全新的世界。” “沈小姐,你选哪一个?” 沈安柔呼吸急促,内心挣扎万分。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 沈安柔无视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些年顾家是怎么虐待谢语棠的,你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沈安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全部吐露出来。 “他们根本没把谢语棠当人看!顾瑾辞口口声声说她是顾太太,可实际上,她过得连顾家的狗都不如!” “沈安柔!你给我闭嘴!你疯了是不是?!” 许曼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想要撕烂沈安柔的嘴,却被旁边的陆妄安排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拦下。 沈安柔看着面目狰狞的姑姑,满眼厌恶,神色决然。 她提高音量,声音通过展厅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到底有多恶毒!” “大家以为谢语棠住在顾家大宅的少奶奶房里吗?错!顾瑾辞为了小三,让她住在地下室里!” “那地方连佣人堆放杂物都嫌潮湿,而顾瑾辞却丝毫不在意,还任由小三欺负她。” 此言一出,底下的宾客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 “天呐……地下室?顾家那么有钱,竟然让顾太太住地下室?”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那可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沈安柔的眼眶红了,她指着许曼,声音颤抖地控诉。 “还有我这个好姑姑!每次家庭聚会,她都把谢语棠当成免费的粗使丫头使唤。只要谢语棠有一点不顺她的心,她就罚谢语棠跪在顾家祠堂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跪就是一整夜! 有一年寒冬大雪,谢语棠发着四十度高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我亲眼看见许曼让人把一盆冰水直接泼在谢语棠身上!她一边泼还一边骂,骂谢语棠是下贱的胚子,根本配不上她儿子! 谢语棠当时冻得全身发紫,差点就死在那个冬天里!” “你胡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竟敢编造谎言来污蔑我!” 许曼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指着沈安柔破口大骂。 沈安柔还想继续谩骂,然而展厅里的快门声已经密集成了一片。 原本对着谢语棠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黑洞洞的镜头口全部对准了顾瑾辞和许曼。 “许女士,请问沈小姐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顾总,亲子鉴定报告显示您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说她怀的是野种?” “听说谢语棠女士火化前,您跪在殡仪馆门口哭求,那份深情和地下室这件事要怎么解释?” 问题一句接一句,丝毫不给顾瑾辞喘息的空档。 有记者索性绕开保安,把话筒直接怼到许曼面前。 镜头贴得极近,连她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都拍得清清楚楚。 第123章 顾家母子狼狈逃离 许曼张嘴想反驳,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这辈子第一次站在这么多镶着长焦镜头的目光中央,被人像审犯人一样一层层扒开。 另一边,顾瑾辞也没好到哪里去。 “顾总,回应一下!” “地下室的事情能解释一下吗?” 一个年轻记者甚至挤到了他身侧,话筒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顾瑾辞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展厅冰凉的立柱,那点凉意顺着西装布料渗进去,一路窜到了骨头缝里。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过了三四种说辞,最后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秦风见势不妙,几步冲过来。 一边挡开镜头,一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顾总,先撤。” 顾瑾辞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展厅中央那个穿黑裙的女人身上。 不远处的谢语棠姿态松弛,正与旁人低声交谈,丝毫没受到这边混乱的影响。 这让他更加气愤了。 都怪这个女人毁了他给妻子的纪念画展,她就是他的克星! “顾总!”秦风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急促,“媒体的问题已经堵到门口了,再拖下去,今晚的通稿谁都压不住。” 许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地骂了一句什么,被秦风的助理半架半扶着往侧门带。 她临走还想回头痛骂沈安柔,却因脚下不稳,高跟鞋卡进了地毯接缝。 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直接摔倒。 这一跤摔得毫无尊严,也摔碎了她身为顾家主母最后一点体面。 周围的宾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复杂,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 闪光灯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将她此刻的狼狈永远定格。 顾瑾辞看着母亲那副狼狈样子,只是眉头沉了沉,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便转身离去。 走到侧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扯住了脚踝。 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展厅的灯光有些冷,打在谢语棠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 此时的她正对着顾瑾辞,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那一幕像根细针,扎进了他胸口最软的地方。他的心咯噔一下,忽然有些头皮发麻。 他没再多留,被秦风推着上了车。 但那些媒体的车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咬在后面。 闪光灯透过车窗,在顾瑾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明明灭灭。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曼终于从极致的愤怒和羞辱中回过神,她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儿子,声音尖利地哭喊起来。 “都怪那个小贱人,还有沈安柔那个白眼狼!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她伸出手去抓顾瑾辞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要让她们身败名裂,在京城永远待不下去!” 顾瑾辞的视线始终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在他眼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他像是没有听到母亲的嘶吼,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语棠站在展厅中央,对着他微笑的模样。 那笑容轻蔑而冰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场他们输得彻底,甚至连翻盘的余地都没留下。 而更让他坐不住的是,她今天拿出来的每一份证据,每一个细节,精准得不像是临时准备。 倒像是她早就等着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的冷汗就没有停过。 这个老k……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只有他和谢语棠才知道的秘密?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和失控。 “瑾辞!你说话啊!”许曼见他毫无反应,更加激动,“你是不是怕了那个女人?她不就是个画画的吗?我们顾家……” “闭嘴。” 顾瑾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如针般刺入她的耳朵。 许曼的哭喊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鸷,那双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疯狂和戾气。 她被那样的眼神吓到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 与此同时,美术馆的主展厅内。 顾家母子狼狈退场后,现场的骚动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震撼。 今天这场画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艺术的范畴,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京城上流圈的舆论风暴。 “我的天,顾家这次的脸算是丢尽了。” “那个k也太刚了!当着全京城媒体的面,直接把顾家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简直是公开处刑。” 在人群的另一侧,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收回了目光。 他穿着一身低调剪裁的灰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昂贵的限量款腕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他身边的妻子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雍容。 此刻正望着展厅中央那个黑裙女人的背影,眸光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疼惜和困惑。 “这个孩子……看着让人心疼。”林文茵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第一眼见到那个叫k的女孩开始,她心里就涌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尤其是在她冷静地反击顾家母子的污蔑时,那种骨子里的坚韧和孤勇,让林文茵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软。 “是很有风骨。”苏建安微微颔首,赞同道。 他的目光比妻子更具审视意味,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风骨,更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智慧和胆识。 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k看起来明明和他们的女儿是一样的年纪,却简直天差地别。 一想到自己女儿那蛮横无理的样子,苏建安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时,林文茵突然提议道:“不如就邀请她去家里做客,让我们女儿好好向她学学,万一变好了呢?” 苏建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这个主意不错。” “只是……”林文茵有些为难的样子,“k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我担心她会拒绝……” “放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她答应。” 苏建安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眼神坚定道,“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女儿。” 第124章 苏家从不无缘无故请人 美术馆的喧闹渐渐散去,谢语棠站在空画框前看着助理把设备一件件收走。 “棠棠。” 韩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下高跟鞋,踩着平底鞋大步走来。 手里的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从各大媒体后台截取的实时数据。 “热搜前五占了三个,话题阅读量还在涨。顾家的公关团队已经开始删评论了,可惜……”她晃了晃屏幕,“晚了。” 谢语棠没接话,摘下耳后的麦克风,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才发觉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陆妄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展厅空调开得足,她穿着那身单薄的黑裙站了这么久,后颈的皮肤早凉透了。 他没多说,径直走过去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却让谢语棠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走吧,”韩清辞收起平板,“再待下去,顾瑾辞该带着律师团杀回来了。” “找个地方吃饭,我请。” 三人到了城郊一家私人会所。 包厢临湖,玻璃窗外的水面上飘着几片枯荷叶,被风推得慢慢打转。 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汤退出去。 谢语棠端起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是凉的。 陆妄给她续了半杯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年。 “今天顾瑾辞那番‘忏悔’演得很好。”他斟酌着开口,“好到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提前请了编剧。” 谢语棠低笑了一声,眼中却并无笑意。 韩清辞“嗤”了一声:“他要真有那本事,早该去演艺圈发展,比在顾氏当总裁挣得多。” 三个人都笑了,包厢里的气氛才轻松下来。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感觉后颈那点凉意慢慢褪去。 正说着,韩清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变化。 “怎么了?”陆妄察觉到不对,问道。 韩清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棠棠,有人想请你去家里做客。” 谢语棠睁开眼:“谁?” “苏建安,苏氏集团董事长。”韩清辞顿了顿,“还有他太太,林文茵。”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卷着枯荷叶,缓缓沉入湖底。 陆妄端茶杯的动作顿了顿,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汽。 “苏建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谢语棠察觉出他的异样:“你认识?” “认识。” 陆妄放下茶杯,解释道,“我父亲和苏叔叔是几十年的世交,两家的关系比生意伙伴更近一层。” “那有什么问题?”韩清辞挑眉,“苏氏在圈里名声一向不错,棠棠去做客又不是去谈生意,有什么好紧张的。” “问题不在苏氏的名声。”陆妄的语气很稳,却带着一种郑重,“问题在于,苏叔叔和苏姨从不轻易邀请外人上门。” 他顿了顿,组织着措辞。 “我认识他们二十多年,除了生意场上必要的应酬,他们几乎不带私人色彩地招待任何人。” “就连我第一次去苏家,还是靠着我父亲的面子,提前打了三次招呼。” 谢语棠没说话,指尖轻轻叩着杯沿,叩了两下便停了下来。 韩清辞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苏氏集团助理发来的原始信息,措辞客气得近乎小心。 “……苏夫人对k女士的作品和今日的应对十分欣赏,希望能有机会私下拜会,不知k女士是否方便……” “听着倒像是普通的欣赏。”韩清辞把手机收回去,“说不定就是单纯喜欢你,想请你去指点一下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女儿。” “他们有女儿?”谢语棠问。 “苏晚晴。”陆妄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半分。 “从小被娇宠着长大,性格有些骄纵,让苏叔叔和苏姨操了不少心。” 谢语棠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顺着喉咙滑下去,淡而无味。 “不管什么理由,”她终于开口,“既然是你的熟人,总不会太过分。见一面而已,我答应了。” 韩清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妄一眼,没再多问,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回复对方安排见面时间。 陆妄却没那么快松口。 他看着谢语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我跟你一起去。” 谢语棠抬眼看他:“你也想见苏晚晴?” “我想知道苏叔叔和苏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陆妄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从不无缘无故请人,这次却主动开口,还挑了你,一个刚在他们面前露过面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谢语棠心中升起,但很快便平复下来。 她只当是这一晚太累了。 ……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了。 苏家的宅邸在城西,是一片院墙不高、爬满常青藤的老式庭院。 与这座城市里那些张扬的豪宅相比,这里显得格外低调。 陆妄比她先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西装,比平时更正式了几分,连袖口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紧张?”谢语棠瞥了他一眼。 “不算紧张。”陆妄理了理袖口,“只是很久没正式登门了,总要有点样子。” 管家早在门口候着,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到陆妄便露出熟稔的笑:“陆少爷,好久没见您来了。” “张伯。”陆妄点头致意,侧身让谢语棠先走,“这位是k小姐。” 老管家端详着谢语棠的脸,突然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反应过来。 “k小姐,夫人已经等了很久了,这边请。” 穿过一道回廊,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 大多是苏建安年轻时的商业合影,唯独走廊尽头那一张,挂得格外偏,像是特意隐藏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谢语棠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是一张全家福。 苏建安和林文茵坐在中间,身旁的小女孩梳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未长齐的门牙。 她目光微凝,放轻了呼吸。 “棠棠?”陆妄察觉她停下,回头看她。 “没事,我们走吧。”谢语棠移开视线,声音很稳。 她说完便迈步前行。 她虽然没有停下脚步,却暗自留了心,指尖微微攥紧。 前方的客厅里,林文茵已经站起身迎了出来。当她的目光落在谢语棠脸上时,眼眶微微泛红。 “孩子,你来了。” 第125章 这孩子和夫人年轻时真像 苏家的晚宴厅铺着素色亚麻桌布,没有多余的金饰,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家宴。 桌上摆了六套餐具,多出的两副空着,谁也没提起是给谁留的。 林文茵亲自引着谢语棠往主宾位走,指尖虚扶在她手肘旁,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坐这儿,”她眉眼弯弯,“离我近一点。” 谢语棠落座时,余光扫见墙角那张偏得古怪的全家福,没多说什么,只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苏晚晴来得晚,她穿着细高跟,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路传进餐厅。 看清主宾位上坐着的人,她脚步微顿,撇撇嘴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在地上磨出刺耳的钝响。 “爸,妈,你们今天可真热情啊。”她端起红酒杯,语气软里带刺,“连饭都还没吃,就把人当宝供起来了。” “晚晴。”苏建安皱眉。 “我随口一说嘛。”苏晚晴笑着转头看向谢语棠,眼神上下扫了一圈。 “k小姐,久仰大名。前几天那场画展,我可是全程看了直播的。”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那幅《破茧》,说实话,我倒觉得有点……哗众取宠。” “撕破布料粘在画布上,跟裁缝铺的边角料似的,也能被吹成艺术?”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妄坐在谢语棠斜对面,指间原本转动的打火机猛地停住。他眼神冷了下来,抿唇欲言又止。 桌底下,谢语棠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 陆妄的动作僵在半空,最终没再往下压那口气。 他垂眼看了她一秒,把打火机塞回口袋。 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苏晚晴再多说一句,他就直接带人离开,省得她听着难受。 苏晚晴没察觉这场无声的交锋,得意地招手,让佣人把一幅裱好的小画抬进来。 “这是我上个月重金收的一幅‘大师之作’,”她扬着下巴,语气带着炫耀,“真正的功底,一笔一画都是老底子沉淀出来的东西。k小姐懂画,帮我掌掌眼?” 她这话说得随意,心里却有一层盘算:这幅画她花了不少心思打点渠道,若真能被人当众夸一句,倒比什么都能扳回场子。 谢语棠放下茶杯,杯壁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一声。 她起身,走到那幅画前,只看了两眼。 “运笔滞涩,收笔虚浮。”她淡淡地说,“右下角的落款用了化学做旧剂,颜料层的裂纹是人工烤出来的,走的是十年内常见的一种伪造手法。” 她抬手,指尖点在画面一角,“这里的矿物颜料,配方是近十年才量产的成分。你这幅‘大师之作’的出生年份顶多不超过十年。”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喉头动了两下,没能挤出一句话。 她转头看向父母,想找一个帮腔的人。 苏建安却只是皱着眉,眼中的失望之色显露无遗。 他这些年在生意场上见过太多真假货色,心里早有怀疑,只是碍于女儿花了大价钱而不忍点破。 此刻被人当面戳穿,那点体面也留不住了。 苏晚晴羞红了脸,猛地站起身把餐巾摔在桌上,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踩得又急又乱。 没人叫住她。 林文茵反倒拿起公筷,隔着桌子给谢语棠碗里夹了一块清蒸鱼。 “多吃点,”她说,“你最近太瘦了。” 谢语棠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抬眼时正对上林文茵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客套的热络,倒像是隔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什么东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她没多想,只当是长辈的偏爱,低声道了句谢。 饭后上果盘,谢语棠随手拿起一颗坚果。 她习惯性地用左手小指垫在桌沿稳住手腕,指腹用力一压,坚果壳便应声而碎。 林文茵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垫在桌沿的小拇指,那个压壳的角度和力道,她认得这个动作。 多年前,她曾无数次见过苏建安用同样的方式剥坚果。 耳边的喧嚣声一下子远了。 她怔怔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筷子从指尖滑落都没察觉。 “文茵?”苏建安轻声唤她。 林文茵猛地回神,捡起筷子,笑着摇头:“没事,走神了。” 她没说出口那个念头,只在心里反复摩挲。 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她悄悄在裙子上蹭了两下。 等散场后,谢语棠与陆妄起身告辞。 林文茵亲自送到庭院,一路上话不多,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谢语棠的背影。 到了车前,她忽然开口:“下次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 谢语棠只是点头应了一声,没多问。 车子发动,尾灯的红光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她转身走向书房,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然而,刚回去不久,管家就突然找了过来。 书房的门被从里面反锁上。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推到书桌上,指节微微泛白。 一张是苏建安年轻时的合影,一张是他今晚偷拍下来的谢语棠。 “先生,太太,”他的声音发颤,“k小姐的骨相,跟您二位年轻时……如出一辙。” “眉骨、下颌线,还有……我在您身边跟了三十年,绝不会认错。” 苏建安盯着那两张照片,胸口发闷,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般说不出话。他浑身发冷,下意识攥紧了指尖。 林文茵猛地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砸在手背上。 当年苏晚晴出生时那桩血型异常的疑点,突然涌上心头。 她记得当年产科护士那句欲言又止的话,也记得那笔莫名其妙塞给保姆的辞退费。 这些线索一件件串联起来,让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查。”苏建安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台灯晃了一下。 “连夜去查。”他抬起头,双眼通红,“亲子鉴定,我要在明天之前拿到结果。” “还有,”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当年接生的医院和护士,一个个都给我查清楚,一个不漏。” 张伯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苏建安叫住。 “张伯。” “先生?” “这件事,晚晴那边先瞒着。” 张伯低头,没再多问,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第126章 我们苏家不容许没教养的东西 路上,迈巴赫的车厢里没开顶灯,只有仪表盘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谢语棠靠在副驾的椅背上,脑子里反复过着苏家夫妇这一晚的态度。 热情得有些过头,不像是初次见面。 “他们看你的眼神很奇怪。”陆妄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很平静,“也欣赏,但更多的则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谢语棠转头看他:“你也发现了?” “苏叔叔和苏姨从不轻易请外人上门,往之前跟你说过。”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但今晚,他们连餐桌上的座次都提前安排好了,主宾位留给你。” “这不是欣赏一个陌生的画家该有的架势。” 谢语棠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 话没说完,前方黑影一闪,一只野狗猛地从路边窜出来。 陆妄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谢语棠身子由于惯性猛地向前倾,安全带的卡扣咔嗒一声弹开。 千钧一发之间,陆妄侧身探出手臂,掌心死死护在她的额前,将那点冲力挡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微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漫过来。 谢语棠的喉咙倏地一紧,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灼热。 车已经停稳,可陆妄没有立刻退开。 他维持着俯身护住她的姿势,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腰侧去摸安全带的卡扣。 手工西装的袖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裙摆,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贴近。 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在她脆弱的颈侧。 谢语棠指尖蜷缩,死死扣住真皮座椅边缘。长睫轻颤着躲开视线,没敢看那双深邃的眼睛。 “咔嗒”一声,安全带重新扣好。 陆妄这才直起身,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握住方向盘。 谢语棠偏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微微泛红的侧脸。 在以往这么多年的婚姻里她心如死灰,此刻却觉得胸口发闷,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乱了节奏。 她没说话,抬手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 同一时刻,苏家书房。 苏建安面色铁青,接起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促, “苏董,当年给夫人接生的那个退休医生,正在联系黑市船票,准备连夜出境。人已经被我们的人按住了。” 苏建安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看好他。”他的声音发冷,“一个字都不能让他漏出去,等我亲自去见他。” 三天后的深夜,暴雨如注,砸在苏家书房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 浑身湿透的保镖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份打了绝密火漆的牛皮纸袋,递到苏建安面前。 苏建安接过袋子,撕开封条的手抖得厉害。 他一页页翻过去,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概率99.99%。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可落进他耳朵里的那一刻,声音忽然全部退去,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坐,跌进沙发里。 林文茵一把抢过报告,看清那行数字的瞬间,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粗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毯上,心口一阵阵绞痛,指尖一片冰凉。 保镖打开手机,播放起另一段录音,是那个连夜想逃的退休医生的供述。 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当年的保姆,用十万块收买了我。她让我把两个孩子的手环……对调了……” 真相血淋淋地摊在桌面上。 当年的保姆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享尽荣华富贵,竟然买通医生,把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掉了包。 想到自己把仇人的孩子当祖宗供了二十年,亲生骨肉却在泥地里挣扎,苏建安额角青筋暴起。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呼吸粗重,眼底一片通红。 他一把抓起座机,没有半分迟疑。 “连夜带人去西郊别墅。”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停掉苏晚晴名下所有黑卡,别墅给我焊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西郊别墅内,苏晚晴敷着面膜,正跟许曼煲电话粥,商量着怎么弄死谢语棠。 大门骤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保镖踹碎了门锁,鱼贯而入。 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几步走到梳妆台前。 他一把夺过苏晚晴正握在手里的手机,动作快得没给她任何反应的余地。 抬脚,手机被踩在鞋底下,屏幕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董事长有令,从现在起,您的一切账户全部冻结,别墅全面封锁。” 苏晚晴脸上的面膜哗的一声掉在地上,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凭什么!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 她尖叫着疯狂挣扎,却被两个保镖像丢一袋垃圾似的,反剪着双臂按倒在地毯上。 …… 天刚蒙蒙亮,天色还是一片沉闷的灰。 暴雨如注,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模糊了整条街道的轮廓。 几辆黑色豪车猛地刹停在谢语棠画室楼下,轮胎在积水里划出两道浪。 苏建安和林文茵冲下车,两人浑身湿透,眼眶红得像是烧过一样,眼底布满了血丝。 苏建安抬起手要敲门,指节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林文茵站在他身侧,双手死死攥着那份被雨水打湿边角的检测报告。 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一行数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混着她眼角悄悄溢出的水汽,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泪。 苏建安终于攥紧了拳,指关节抵上门板,敲了三声。 第一声很轻,第二声重了些,第三声几乎带着颤抖的力道。 门内传来一阵极短的静默,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第127章 她也对花生过敏?! 门开了。 谢语棠站在门内,一身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颜色,一看就是刚起床没多久。 看清门外站的两个人,她停了两秒。 苏建安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门槛边,积出一小片水痕。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一句话堵在里面出不来。 林文茵先红了眼眶。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检测报告,边角早被雨水泡软,折出好几道皱纹。 “棠棠……” 谢语棠的视线落在那份纸上,没接,也没让开门。 “苏夫人,这么早过来,有事?” “苏夫人”两个字出口,林文茵的嘴唇抖了一下。她还是把报告递了过去。 “你看看。” 谢语棠垂眼扫了一遍。 最后一页的结论写得很清楚: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概率99.99%。 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接过纸。 楼道里只剩雨声,一声接一声砸在窗玻璃上。 苏建安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在楼道里传得很远。 林文茵吓了一跳:“建安!” “是我没用。”苏建安眼底布满血丝,“我守着自己的孩子二十多年,一次都没认出来。” 谢语棠没吭声。 那行数字摆在她面前,脑子里却翻出一堆旧账。养父喝醉了砸酒瓶,玻璃碎片扎进她小腿;养母把她锁在阳台外,隔着玻璃骂她赔钱货;十五岁那年卖掉第一幅画,攥着钱数了三遍才敢去交学费。老师问她父母怎么没来开家长会,她低着头说,忙。 她不是从没想过父母。是想久了没用,也就懒得再想。 林文茵往前一步,抬手要碰她,又收了回去。 “当年不是我们不要你。”声音很轻,“是有人换走了你。” 谢语棠抬眼:“苏晚晴知道吗?” 苏建安脸往下沉了一寸。 “她不知道自己是换来的,可她清楚得比这多。” “什么意思。” “她跟当年那个保姆一直联系着。”苏建安一字一句往下压,“我们的人在西郊别墅搜到一部旧手机,通话记录连了三年。” 林文茵捂住嘴。 “那个保姆没死,一直躲在国外。”苏建安补了一句。 谢语棠捏着衣角的手指收紧。 不是一场意外。是拖了二十年的算计,还有人在后面接着这条线继续拉。 “她在哪儿?” “人已经在往回国的路上。”苏建安说,“棠棠,这事我会给你交代。” 谢语棠把报告折好,递回去。 “苏董。” 苏建安一僵。 “你们想补偿我,可以。”她看着他,“但别拿愧疚逼我认亲。” 林文茵的眼泪掉下来。 “我会配合调查,也会做第二次鉴定。”谢语棠的语气很平,“结果没彻底摆出来之前,我还是谢语棠。” 她顿了顿。 “叫不叫爸妈,等我自己想清楚再说。” 苏建安眼眶发红,重重点头。 “好。”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不愿意回苏家,我把苏家搬到你身边来。” 谢语棠没接这句,往旁边让开一步。 “雨大,先进来吧。” 林文茵抬头看她,这会儿没听见那声“妈”,但她终于被允许,走进了女儿的门。 …… 半小时后,陆妄赶到画室。 推门进去,先看见苏建安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一口没喝。林文茵坐在谢语棠旁边,几次想去拿果盘里的水果给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怕她不吃这个。 陆妄脚步停了一下。 谢语棠抬眼:“你来了。” “嗯。”他走过去,先看她脸色,“身体没事?” “没事。” 他这才转向苏家夫妇:“苏叔叔,苏姨。” 苏建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阿妄,照顾好她。” 陆妄没接话,心里却把这句话收了下来。他看谢语棠这些年瘦得越来越明显,睡得也少,早就不止一次想说这话,只是轮不到他先开口。 “我会。”他说。 话音刚落,谢语棠的手机震了一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苏晚晴坐在昏暗的屋里,脸色发白。照片下面一句话——“谢语棠,你抢走我的东西,我就毁掉你最在乎的东西。” 再往下一行。 “你猜,顾瑾辞知不知道,你活不过这个月?” 画室里静下来。 谢语棠盯着屏幕,手指没抖,脸上也没什么起伏。 陆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眼神冷下去。 “号码是虚拟的。” “不是她本人发的。”谢语棠说。 苏建安站起来:“她还敢威胁你?” “她被关在西郊别墅,手机早被收了。”陆妄看着照片,“有人在替她跑腿。” 林文茵脸色发白:“是那个保姆?” 苏建安拨给别墅那边的保镖队长。电话接通没两句,他的表情变了。 “董事长,苏晚晴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 “昨晚送饭的人被打晕,监控黑了十分钟,之后一辆无牌车开走了。” 陆妄把手机放桌上,声音很稳:“她不会立刻离京。” “她现在两手空空,能找的人只有两种,一种给她钱,一种跟谢语棠有仇。” 谢语棠开口:“许曼。” 苏建安咬紧牙。 林文茵的手指抠着裙摆,指尖发白。她这时候才明白,自己二十年养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苏晚晴不是不懂分寸,她是压根没想过,自己做的事需要有人来担。 …… 城北,一间废弃仓库。 苏晚晴坐在旧沙发上,还是从别墅逃出来那身睡裙,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一片。 许曼坐在对面,端着咖啡慢慢喝。 “现在知道急了?” “你少说这种废话。”苏晚晴眼底发红,“谢语棠是苏家女儿,那我算什么。” “你算什么不重要。”许曼把杯子放下,“重要的是苏建安现在想把你踩进泥里。谢语棠想回苏家当大小姐,你就得让她回不去。” “你有办法?” “当然有。” 许曼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谢语棠当年为了顾瑾辞,放弃过一次国外顶级艺术学院的保送资格,这事顾家有底档。” 苏晚晴翻开:“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有软肋。”许曼冷笑,“她最怕别人知道,自己当年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活成什么样。” 文件里夹着一张旧照片,年轻的谢语棠浑身湿透站在顾家别墅外,怀里抱着一幅被雨泡坏的画,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大门。那时候的她,站在门外像个被赶出来的下人。 苏晚晴呼吸急了几分。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k也就这样。” “还不够。”许曼说,“顾瑾辞对她现在还没死心,你得先把他拉到我们这边。” “他会站过来?” 许曼笑了:“男人这种东西,失去了才装深情,尤其是顾瑾辞。他要是知道谢语棠活不过三十天,比谁都疯得快。” …… 下午,顾氏集团。 顾瑾辞刚开完会,助理快步跟进办公室。 “顾总,苏晚晴想见您。” “让她滚。” “她说,她知道太太……谢小姐身体的事。” 顾瑾辞抬头。 助理把一份匿名邮件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张医院化验单,患者姓名一栏写着谢语棠,诊断栏被打了马赛克,只有最下面一行倒计时清楚得刺眼——剩余生命时间:二十三天。 顾瑾辞的手停在半空。 “查来源。” “已经在查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起身,拿起外套。 “备车。” “去哪儿?” 顾瑾辞的脸色沉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去找谢语棠。” 第128章 一根头发撕开二十年的谎言 傍晚,画室外停下一辆黑色宾利。 顾瑾辞下车时,天空刚下起雨,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纸角被他捏得发皱。 门没有立刻开。 他按了第三次门铃,里面才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开门的是陆妄。 两个男人隔着门槛对视,谁都没先让路。 顾瑾辞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陆妄挡在门口,语气平淡:“这话该我问顾总。” “让开。”顾瑾辞压着火气,“我找谢语棠。” “她不想见你。” 顾瑾辞冷笑:“你替她做主?” 陆妄没有退。 “她不需要谁替她做主。” “但她现在需要安静。” 顾瑾辞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里面。 谢语棠正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没落下去。 她没有回头。 顾瑾辞胸口忽然一滞。 从前不管他多晚回家,谢语棠总会等他,泡好一壶茶放在玄关。 现在他站在她门外,她连一眼都不愿意给。 “谢语棠。”他开口,“我有话问你。” 谢语棠终于放下画笔。 “进来吧。” 陆妄侧身让开,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瑾辞身上,像是在盯一个可能随时闯祸的人。 顾瑾辞走进去,把化验单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谢语棠扫了一眼,视线没在纸上多停。 “不知道。” “你还要骗我?”顾瑾辞声音发沉,“生命只剩二十三天,这是什么意思?” “顾总。”谢语棠抬眼,“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 顾瑾辞被问得哑口无言,喉结动了动。 “我是你丈夫。”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谢语棠道,“而且,你亲手推掉了我们的孩子。” 顾瑾辞脸色有些发青。 谢语棠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没有资格问我的身体,也没有资格提关心。” 画室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雨声。 顾瑾辞的手攥成拳,指骨顶得发白。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他嗓音低哑,“但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语棠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没落到眼底。 “告诉你做什么?” “让你在陪白月光吃饭的时候,抽空来医院看我一眼?” “还是让你在我快死的时候,说一句,你别闹了?” 顾瑾辞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些事,他确实做过,一件都赖不掉。 陆妄站在不远处没吭声,心里却在盘算,谢语棠这具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顾瑾辞这个时候找上门,是想干什么。他手指在打火机上摩挲了两下,没掏出来。 谢语棠倒是很平静。 “顾瑾辞,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别来打扰我。” 顾瑾辞盯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往前一步。 “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 “我可以把全世界的专家都请来。”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谢语棠打断他。 “你能让我的孩子回来吗?” 顾瑾辞僵在原地,一句话也接不上。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不能,就别说了。” “门在那边。” 顾瑾辞没有动,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他随手接通,许曼尖锐的声音就从里面炸出来。 “瑾辞!你快回来!” “顾氏出事了!” “网上突然爆出你这些年做假账、偷税,还有你把谢语棠推下楼的视频!” 顾瑾辞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谢语棠的手机也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 热搜第一,顾氏集团财务造假。 热搜第二,顾瑾辞涉嫌故意伤害前妻。 视频正在网上疯传,画面里顾瑾辞站在楼梯口,谢语棠倒在台阶下,身下一片红。 顾瑾辞脸色铁青,转身就往外走。 陆妄挡住了他。 “顾总,急什么?” “让开。” “视频是真的?”陆妄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瑾辞没答,绕开他快步离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宾利冲进雨幕。 陆妄回头看向谢语棠:“不是你放的?” “不是。” 她拿起手机翻热搜,越看眉头压得越低。偷拍视频的角度很刁钻,像是别墅内部的隐藏摄像头,发布账号是海外新注册的小号。顾氏的财务资料却极其详细,连海外账户流水都对得上,这不是散户能扒出来的东西,得有人蹲着盯了很久。 她心里过了一遍这几日的事,没一件是自己安排的。 陆妄看了几秒,低声道:“有人想让顾瑾辞死。” “而且很了解顾家。” 谢语棠沉默片刻。 “苏晚晴。” “她没这个能力。”陆妄摇头,指尖敲了敲桌沿,“她连自己账户都被冻了,哪来的资源查这些。” “她没有,但许曼有。”谢语棠抬起眼,“顾家这些年,许曼插手的事不少,基金会那些账,她比顾瑾辞还清楚。” 陆妄眉头微皱,忽然想起苏晚晴那条短信。 “她们不是想毁掉顾瑾辞。” “她们是想逼顾瑾辞回头,替她们对付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那点不安反倒落了地——查清楚动机,比查清楚爆料的人是谁更要紧。 谢语棠放下手机。 “那就让她们看看,顾瑾辞现在还能不能护住谁。” …… 顾氏集团门口,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顾瑾辞刚下车,无数镜头便对准了他。 “顾总!视频里推谢小姐下楼的人是不是您?” “顾氏是否存在财务造假?” “您是否利用谢小姐的画作洗钱?” 最后一个问题砸出来时,顾瑾辞脚步猛地停住。 他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谁说的?” 记者立刻举起平板。新爆出的文件显示,顾氏旗下慈善基金会曾以“艺术品捐赠”为名,流转过数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其中三幅画署名是k。 顾瑾辞呼吸窒了窒。 他从未碰过谢语棠的画,但许曼曾经以顾家名义,替他处理过很多基金会的事,那些流程他从没细看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办公室里,许曼正疯了一样打电话。 “删不掉就压热搜!花多少钱都行!” 公关总监站在一旁,满头是汗:“夫人,压不住,苏氏、陆氏,还有海外几家基金会都在推这个话题。” 许曼猛地回头:“苏氏?”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踹开。 顾瑾辞大步走进来,把文件砸到她面前。 “这些账,怎么回事?” 许曼的脸一僵:“什么账?我不知道。” “妈。”顾瑾辞盯着她,“别逼我把话说第二遍。” 许曼眼神闪烁:“是谢语棠害你!一定是她和陆妄联手——” “我问的是账!”顾瑾辞一拳砸在桌上。 许曼吓得一颤,终于失声喊出来:“我都是为了顾家!那些钱本来就要走账,我只是借了k的名头,她又不会知道!” 顾瑾辞的脸彻底黑了。 许曼还在说:“她嫁进顾家八年,吃顾家的用顾家的,拿她几幅画怎么了?” “闭嘴。” 许曼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从小到大那些理所当然的关照,此刻全成了另一副样子。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出示证件。 “许曼女士,涉嫌职务侵占、洗钱及教唆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曼脸色惨白,猛地抓住顾瑾辞的手。 “瑾辞,救我!” 顾瑾辞站着没动。 警察把手铐扣上去时,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凉。 许曼被带走前,死死盯着他。 “顾瑾辞!你别忘了,是谁帮你坐稳顾家继承人的位置!” 顾瑾辞心口一震,脑子里那根弦被这句话猛地拨了一下。 第129章 京城名媛圈的笑话 警灯的光一圈一圈扫过玻璃幕墙,红蓝交替,打在顾瑾辞脸上忽明忽暗。 许曼被塞进警车,车门关上前那句“是谁帮你坐稳继承人位置”余音未落,一片死寂。 顾瑾辞站着没动。公关总监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顾总,热搜还在涨,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在群里问要不要临时开会。” “先压着。”顾瑾辞的声音很平。 他转身进了电梯,直奔顶楼办公室。 门刚关上,他就拨了法务的电话,“把这几年基金会的账从头到尾全部拉出来。” “全部?” “全部。一笔都不许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答应下来。 许曼那句话不是随口一说,她做事从来讲目的,从不浪费一句废话。 他把这几年身边发生的怪事一件件回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升职快得没道理,几次董事会投票,反对他的人莫名其妙就换了立场。这些事,他从前只当是运气好。 顾振南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急,脸色比顾瑾辞更差。 “你妈的事,我听说了。” “听说了就好,省得我再解释一遍。”顾瑾辞抬眼,“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振南没坐,站在桌前,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许曼说,她帮我坐稳继承人位置。什么意思?” “都过去多少年了,别提了。” “过去的事,现在被人拿出来算顾家的账,我没资格问吗?” 顾振南盯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只吐出一句:“该知道的,我会跟你说。现在不是时候。” 顾瑾辞没再逼问,但这个态度,比任何回答都说明问题。 有些账压了很多年,一压就是十几年,越压越沉。 顾振南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瑾辞,谢语棠……你别再去找她了。” “为什么?” “因为你欠她的,不是一句道歉能还的。”顾振南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顾瑾辞坐在原地,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 他忽然发现,这个家里,好像每一个人都存着一份底账,只有他自己,是唯一没拿到台面的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财务报告,又放下,最后干脆按了内线,让人把近三年所有董事会投票记录也一并送来。 既然要查,就一次查透。 …… 城北仓库,苏晚晴缩在沙发角落,手机早被摔碎,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许曼被抓的消息,是看守随口聊的。 她听得清清楚楚。 “完了。”她喃喃自语,“许曼完了,我怎么办。” 她现在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账户被冻结,家里人也不认她。 她盘算了一圈,能求的人一个都数不出来。这时候她想起一个名字:萧沉渊。 据说是京城地下最狠的一号人物,什么资源都能弄到手。 这个人不好惹,但眼下自己别无选择。必须先活下去,再想办法把场面翻回来。 她咬牙从沙发缝里摸出一张藏起来的名片,边角早磨破了,那是许曼塞给她的“保险”。 苏晚晴颤着手拨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没说话,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我……我是苏晚晴。”她定了定神,“许曼被抓了,我需要帮助。” 对面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在原地等着。” 电话挂断,苏晚晴松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她心里悄悄盘算,等这波过了,第一件事就是找谢语棠算账,找顾瑾辞借力,她苏晚晴不会白白吃这个亏。 十分钟后,仓库大门被推开,两个穿黑衣的男人走进来,脚步没有一点声响。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你们是萧总派来的?” 没人回答她。一个男人径直走过来,另一个人打开手机,屏幕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干什么!”苏晚晴后退一步。 “萧总说,从今天起,你的命是他借来的。”男人收起手机,语气平淡,“他叫你好好活着,什么时候要用你,什么时候你就得配合。” 苏晚晴心里一惊:“这算什么意思?” 没人再解释。两人架着她的手臂,把她带出了仓库。 她这才明白,自己不是被“救”走的,是被人换了主人。 方才还想着找机会翻身,此刻只剩一个念头:命还在,就还有的谈。 …… 画室里,陆妄把手机放到谢语棠面前,屏幕上是顾氏股价暴跌的曲线,红得刺眼。 “许曼被抓,顾氏财务造假被证实,市场已经开始抛售。”陆妄的语气很稳,“苏叔叔那边打过电话,问你要不要现在动手。” 谢语棠握着笔的手停下,没抬头。 “动手做什么?” “收顾氏的股份。”陆妄看着她,“这个时候市面上流出的份额比平时多三倍,价格压得很低。拿下一部分,够让顾瑾辞坐不稳位置。” 谢语棠这才抬眼。 “不急。”她说,“他现在还不知道疼在哪儿,先给他一颗糖捡着舔,才轮到我拿他的地。” 陆妄想了想,倒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没再劝,把手机收回去。 他清楚谢语棠这些年做事,从不图一时痛快,越是不急,后面下的手往往越准。 他一边收手机一边留意她端画笔的姿势。 那只手比昨天更凉了些,他没说话,只是把身后的窗又关严了一点。 窗外雨还没停。谢语棠低头继续画,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热搜提醒,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苏晚晴狼狈地被两个人架着往车里塞,脸上还挂着泪。 照片下面一行字:许曼的人,现在归我了。想跟你谈谈,谢小姐。 发信人没有署名。 谢语棠盯着那张照片,目光微沉,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住。 这个语气她认得,多年前有人这么跟她说过话,是在她还没成为k之前。 第130章 摔碎的是你姐姐的心意 谢语棠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陆妄。 陆妄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萧沉渊。” “他一直没死心。”谢语棠语气很平,“地下赌场那次,他就说过要‘陪我玩’。” “他要什么?” “很快就会知道。” 话音刚落,同一个号码打了过来。 谢语棠按下接听,没说话,等对面先开口。 “谢小姐好久不见。”萧沉渊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刚睡醒,“你妹妹现在在我这儿,挺乖的。” “她不是我妹妹。” “血缘上是。”萧沉渊笑了一声,“不过你说不是,那就不是。我找你,不是为了她。” “说重点。” “我想看一场好戏。”他停顿了一下,“顾家现在乱成一锅粥,我这边正好有一份东西。” “当年顾家为了让顾瑾辞顺利上位,做过一些不太干净的事,证据在我手里。” 谢语棠没接话,等他继续。 “我可以给你。”萧沉渊说,“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陪我吃一顿饭。” 陆妄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抢手机。谢语棠抬手按住他,示意他别出声。 “不必。”谢语棠语气没什么起伏,“东西你留着,你想看的戏,我自己会演给你看。用不上你递刀。” 对面沉默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有意思。”萧沉渊说,“那我等着。” 电话挂断,画室里静了一会儿。 陆妄看着她:“他手里的东西,会不会是假的?” “不知道。”谢语棠把手机放下,“但他不需要靠假消息来引我上钩,他有的是耐心。” 她起身走到窗边,雨还没停。 萧沉渊这种人,从不无缘无故递东西,他要的不是交易,是一个继续掺进这场局里的理由。 “先不管他。”谢语棠转身,“顾氏那边,动手吧。” 陆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 顾氏集团,董事会临时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异常凝重。 财务总监的ppt刚翻到第三页,一位白发董事就拍了桌子。 “许曼女士的事,媒体已经全部报道了,说是顾氏系统性造假,还牵扯洗钱。这个锅,谁背?” “我背。”顾瑾辞坐在主位,语气很冷,“许曼的事与我毫无干系,我已经配合警方彻查。” “没关系?”另一位董事冷笑,“顾总,您母亲插手基金会这么多年,您从没查过账?” 会议室里议论声起,顾瑾辞捏着笔,指节泛白。 这时秘书快步进来,递给他一份文件,脸色发白。 “顾总,苏氏、陆氏刚刚联合发布公告,说……收购了顾氏7%的流通股。” 会议室瞬间静了。 “多少?”顾瑾辞声音沉下去。 “7%。”秘书重复了一遍,“加上市面上已经流失的份额,顾家实际控制权已经跌破安全线。” 一位董事站起来,语气毫不客气:“顾总,现在这个情况,董事会必须重新评估您的管理能力。” 顾瑾辞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审议管理层。”那人说得很平静,“这不是私事,这是所有股东的钱。” 顾瑾辞看着满桌人,一时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许曼那句“是谁帮你坐稳继承人位置”,心头猛地一沉。 以前他从没在意过这个位置到底是怎么来的、坐得有多稳。 现在他才发现,这张椅子下面,早就被人挖空了。 散会后,顾瑾辞独自留在会议室,手机响了。 是助理:“顾总,医院那边打来电话。” “什么事。” “关于谢小姐之前住院的病历……有异常。” 顾瑾辞猛地站起来:“什么异常?” “院方说,当时的病历记录,跟她实际的身体状况……不太对得上。” 顾瑾辞握着手机,手心渐渐收紧。 顾瑾辞盯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对不上是什么意思?” 助理在那头顿了一下:“院方说,产检报告里的部分数据前后有出入。至于具体细节,他们不肯多说,只让您亲自去问。” 顾瑾辞面色骤变,毫无血色。 他这几个月里已经被打倒过太多次,每一次都以为自己见到了真相的尽头,结果发现底下还有一层。 “查。”他咬着牙,“不管是谁经手的,给我查清楚。” 助理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顾瑾辞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忽然感到无比讽刺。 他曾经以为,谢语棠是那个最容易被他看穿的人,现在才知道,她身上藏着的东西,比整个顾家的账本还厚。 …… 三天后,临时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会议厅里坐得满满当当,苏建安和陆妄的代表都到了场,落座的位置离顾瑾辞不远,却隔着一整条走道的距离。 财务报告刚念完,一位大股东站起来,开口就没留情面。 “顾总,许曼女士挪用基金会资金、伪造账目、教唆伤害,已经被警方正式立案。” “这份罪状挂在顾氏头上,公司股价这一个月跌了三成,请问顾总打算怎么向股东负责?” 顾瑾辞站起身,声音沉稳,尽量不让人看出他内心的乱:“许曼的事,与顾氏经营层无关,我会全力配合调查,绝不姑息。” “无关?”另一位董事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基金会近三年的资金流向,签字批复人,全是您。” 顾瑾辞心头猛地一震。 那些文件他签字时确实没细看。当时许曼说是走流程,他便没多想。此刻这份轻信,被摆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了他最致命的把柄。 苏建安的代表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陆氏作为新进股东,提议暂停顾瑾辞集团总裁职务,成立临时经营委员会,直至调查结果明确。” 会议厅一下子炸开了议论声。 顾瑾辞紧盯着那份提议书,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这个位置,今天要在所有人面前被摘下来。 “投票吧。”主持会议的老董事敲了敲桌子。 表决器亮起来的时候,顾瑾辞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人,此刻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结果出来的一刻,会议厅安静下来。 赞成,压倒性通过。 顾瑾辞坐在主位上,只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对着满座股东,一字一句:“我顾瑾辞接受董事会决议,暂停总裁职务,配合调查。” 说完,他俯身,对着满座股东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他从没在任何场合做过。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起手机拍照,快门声接连响起。 散会时,苏建安的代表经过顾瑾辞身边,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 “顾总,以后这种场合,应该没那么多机会了。” 顾瑾辞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 消息传到画室时,谢语棠正在给一幅新画上最后一笔颜料。 陆妄把结果念给她听,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松快:“他鞠躬了,还是当着全场股东。” 谢语棠没停笔,只是微微一笑,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告诉苏叔叔,谢谢。”她说,“这只是第一步。” “萧沉渊那边还没消息。”陆妄提了一句,语气重新绷紧,“苏晚晴还在他手里。” 谢语棠正要回话,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显示为空白。 她按下接听。 画面亮起,背景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苏晚晴被绑在椅子上,神色惊恐,嘴上贴着封条。 镜头一转,萧沉渊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笑着。 “谢小姐,”他说,“想不想知道,当年那个换婴的保姆,是受了谁的指使?”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戏弄。 “提示你一句,这个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跟你现在最亲近的那个人脱不了关系。” 画面定住,通话没有挂断。 谢语棠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攥紧。 第131章 母女关系成立 画面定格。 苏晚晴惊恐的脸和萧沉渊戏谑的笑,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陆妄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手想拿过谢语棠手里的手机。 谢语棠却只是抬手,平静地按灭了屏幕。 动作从容,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段无聊的广告。 “萧沉渊,”她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想在我跟陆妄之间,扎一根刺。” 这根刺,淬着剧毒。 怀疑一旦产生,再牢固的关系也会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痕。 这是阳谋。 “你信他?”陆妄盯着她,声音里压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谢语棠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曾盛满绝望的眼眸,此刻清澈坚定,只倒映着他的身影。 “我不信他,”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信你。” 短短七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陆妄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寒意。 他眼中的冷意散去,神色温和了许多。 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棠棠,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把信任交给我。 谢语棠没有动,安静地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感到无比安心。 “但是,”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萧沉渊不会无的放矢。他说‘脱不了关系’,未必是指你,但很可能与陆家有关。” 陆妄动作一顿,随即松开她,面色凝重起来。 “陆家旁支众多,关系复杂。”他沉声道,“二十多年前,我大伯那一脉因争夺继承权失败被爷爷强硬打压,其中怀恨在心的一部分人被逐出了核心圈。” “如果说谁有动机同时报复与陆家交好的苏家,他们嫌疑最大。” 谢语棠了然。 豪门恩怨,盘根错节。萧沉渊抛出的,是一个需要他们自己去证实的诱饵。 他要看的,就是他们内部猜忌、自乱阵脚的“好戏”。 “苏晚晴在他手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谢语棠冷静分析,“他要一个饭局,那就给他。” “我陪你去。”陆妄毫不犹豫。 “不,”谢语棠摇头,“你去了,就正中他下怀。他想看我们对峙,我偏不让他看。” 她看着陆妄,眸光锐利:“你去做另一件事,调查大伯那一脉以及当年苏家老宅的保姆,把她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萧沉渊想用情报拿捏我,我就要在他之前,把真相抓在自己手里。” 这是反客为主。 陆妄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伤害的谢语棠了。她现在是棋手,要将所有人都变成她的棋子。 “好。”他点头,再没有一丝犹豫,“注意安全。萧沉渊这个人,行事没有底线。” 话音刚落,谢语棠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萧沉渊发来的短信。 【饭局,明晚七点蜃楼。不来,你妹妹的视频就会原封不动地发给你父母。】 这是赤裸裸却又有效的威胁。 谢语棠删掉短信,抬头看向陆妄:“现在,轮到我们出招了。” …… 另一边。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已经换了新的门牌——临时经营委员会。 顾瑾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曾经属于他的椅子上。 罢免公告已经在全网发布,他的名字,此刻与“无能”、“渎职”、“引咎”这些词汇紧紧捆绑在一起,成了整个商界的笑话。 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将他从屈辱的麻木中惊醒。 是助理。 “顾总……医院那边,查到一点东西。”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惊惧。 “说。”顾瑾辞的声音嘶哑。 “您之前让我查谢小姐的病历……我找到了当时的主治医生,他已经退休了。我给了他一笔钱,他才肯说。”助理咽了口唾沫,“他说……谢小姐当年流产后,身体受损非常严重,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孕妇该有的状态。” “什么意思?”顾瑾辞的心猛地揪紧。 “医生说,谢小姐在怀孕之前,身体就有很严重的旧疾……像是长期营养不良,还有……还有慢性药物损伤的痕迹。” “她长期服用一种……抑制神经和内分泌的药物,所以身体机能才会衰竭得那么快。那次流产,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几乎听不清。 但顾瑾辞听懂了。 药物…… 他猛地想起,八年婚姻里,谢语棠几乎从不生病,也从不喊痛。 他以为是她身体好。 他甚至在她痛到发抖时,嘲讽她演技精湛。 原来,她不是不会痛。 是她的痛觉,连同她所有的情绪,都被药物日复一日地压制着,腐蚀着她的身体内部,直到彻底崩坏。 是谁? 是谁给她下的药?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然闯入顾瑾辞混乱的脑海! 系统! 是那个谢语棠临死前,在电话里模模糊糊提到的“系统”! 那个他一直以为是她疯言疯语的东西! “救救我们的孩子……” “顾瑾辞,是你……是你亲手杀了他……” “系统……倒计时……” 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尖刀般刺入心口,痛彻心扉。 他以为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已经品尝了最极致的悔恨。 可现在他才发现,地狱,原来还有第十九层。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顾瑾辞口中喷出,染红了桌上那份冰冷的罢免决议书。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不是只害死了一个孩子。 在过去的八年里,他冷眼旁观,甚至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一步步推向油尽灯枯的深渊。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顾振南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登时大惊失色。 “瑾辞!” 顾瑾辞却像是没听见,他死死地盯着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对那头的助理发出指令,声音沙哑得仿佛带着血丝。 “查……给我查……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要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将他彻底凌迟。 第132章 谢语棠还没认亲假千金先疯了 “蜃楼”会所,京城最顶级的私人销金窟,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持有特殊邀请函的客人。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口。 谢语棠从车上下来,身上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裙,未施粉黛,清冷的气质与这片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侍者恭敬地迎上来:“k小姐,萧先生在顶楼等您。” 她颔首,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里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赴一场鸿门宴,需要带的不是武器,而是比对方更强的气场。 顶楼是三百六十度全景的空中庭院,脚下是半个京城的璀璨灯火。 萧沉渊坐在一张白玉圆桌旁,手里把玩着银质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风里异常清晰。 他看见谢语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谢小姐,很准时。” 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但他面前只放了一杯酒。 苏晚晴并不在。 谢语棠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苏晚晴在哪?” “别急。”萧沉渊晃了晃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弧线,“吃完饭,自然会让你见到。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交个朋友。” 谢语棠没动筷子,只看着他:“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话别说得太满。”萧沉渊笑得像只狐狸,“比如,关于那个保姆的消息,你就不想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我查到,那个保姆叫李桂芬,二十五年前从你家拿走一笔钱后就消失了。有趣的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南城码头。” 南城码头。 谢语棠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是她被谢建国捡到的地方。 “而给她钱的人,账户指向了陆氏集团旗下一个早已注销的海外空壳公司。”萧沉渊慢悠悠地抛出重磅炸弹,享受着猎物神情变化的瞬间。 “陆家大少爷,陆妄。他可真是你的‘贵人’啊。” 他故意把“贵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谢语棠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说完了?”她问。 萧沉渊一愣,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萧先生费尽心思查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应该去怀疑陆妄?”谢语棠放下茶杯,微微冷笑,带着一丝嘲讽。 “你的手段,太低级了。” 萧沉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激怒我,离间我,然后看我像个疯子一样去和陆妄撕破脸,这就是你想看的好戏?”谢语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所有的算计。 “你觉得,经历过顾瑾辞之后,我还会相信一个外人拙劣的挑拨,去伤害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萧沉渊,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最后一句,她没说,但眼神里的轻蔑,比说出来更伤人。 萧沉渊盯着她,眼底的戏谑渐渐散去,神色变得阴鸷。 他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变得危险起来,“看来,不给你来点实际的,你是不会好好说话了。” 他打了个响指。 庭院一侧的暗门打开,两个黑衣保镖押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正是苏晚晴。 她嘴上的封条已经撕掉,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看到谢语棠,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挣扎起来。 “姐姐!救我!救我啊姐姐!” 萧沉渊懒洋洋地靠回椅背:“谢小姐,现在我们能谈谈条件了吗?” 谢语棠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与我无关。” 苏晚晴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谢语棠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不是你姐姐,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不!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亲姐妹啊!”苏晚晴彻底崩溃了,尖叫起来,“是你!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爸爸妈妈,还有属于我的人生!你现在还想见死不救!你好狠的心!” 谢语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 “苏晚晴,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先与虎谋皮,和许曼联手想置我于死地?又是谁,在画展上伪造证据,诬陷我抄袭?”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自己往绝路上推。现在求我救你?凭什么?” 苏晚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萧沉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真是一场精彩的姐妹情深啊。”他鼓了鼓掌,“不过,谢小姐,我手里的筹码,可不止这一个。”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我,是我对不起苏家……是我当年鬼迷心窍,收了钱,才把两个孩子换了……” 是那个保姆,李桂芬! 谢语棠的眼神终于变了。 “把她交给我。”她说道。 “可以。”萧沉渊收起手机,笑得像个得逞的恶魔,“我的条件,还是那个。” “陪我吃完这顿饭,并且,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语棠沉默了。 这是赤裸裸的交换。她拒绝不了。 “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放进嘴里。 姿态优雅,仿佛她不是在被胁迫,而是在赴一场普通的晚宴。 萧沉渊很满意她的识时务。 他给她倒了一杯酒:“这才乖。” 谢语棠的指尖始终没有靠近那杯酒。 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细小的波纹,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像一汪凝固的血。 “你想问什么?” 萧沉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去,肘部撑在光洁的白玉桌面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向她这一侧。 夜风从空中庭院的四面涌进来,吹动他鬓边的碎发,也吹得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晃。 萧沉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那个能让你死而复生的‘系统’,到底是什么?”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谢语棠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抬眸,直视着萧沉渊探究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疏离,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想知道?”她轻声反问。 萧沉渊点头,咽了口唾沫。 “等你死一次,就知道了。” 第133章 姐姐,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短信的末尾,跟着一行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苏家老宅三楼,一间久未使用的露台。 今晚九点。 字迹很短,语气却卑微得近乎哀求。 谢语棠靠在床头,将这条短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一个前几天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人。 一夜之间,就幡然悔悟,痛哭流涕地道歉了? 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她太清楚苏晚晴的性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纵和算计。 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愧疚,只有输不起的疯狂。 一个人不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之后,就学会了谦卑。 这背后,分明藏着一个漏洞百出的陷阱。 露台。 九点。 这两个词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刻意安排的味道。 她甚至能想到,那个所谓的露台上,会等着怎样的算计。 或许是几个提前埋伏好的人,或许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意外”。 可她并不打算拒绝。 她想看看,这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她坐起身,将被子拢在腰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道细长的银白。 她垂眼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 停顿不到一秒,便干脆地敲下两个字。 “可以。”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 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转瞬又消失不见。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没有半分犹豫。 短信弹出“已送达”的提示后,她并没有关掉手机。 她垂眼想了想,又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收信人的名字,是陆妄。 她的指尖飞快地敲击着屏幕,语气简短而克制。 “苏家老宅三楼露台,今晚九点半。” 她又补上了一句。 “如果我没有联系你,直接报警,然后带人过来。” 发送出去后,她将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亮起来,照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冷淡的从容。 她知道,今晚的这场“忏悔”,注定不会如苏晚晴所愿的收场。 …… 夜色如浓墨般缓缓压下来,笼住了整座苏家老宅。 晚风裹着一丝凛冽的凉意,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 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将月光筛成斑驳破碎的光斑,洒落在斑驳的地面上。 枝叶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张嘴在低声耳语。 那声音断断续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不安。 谢语棠踩着高跟鞋,脚步很稳,准时出现在三楼的露台。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踏足过了。栏杆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表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被风一吹便簌簌扬起。 角落里摆着几盆早已枯死的绿植,泥土干裂得像是龟壳的纹路。 那些枝干扭曲着,透出一种被遗弃已久的荒凉气息。 苏晚晴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晚没有穿平日里那些名牌华服,只裹了一件朴素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单薄,被风一吹,紧紧贴在她瘦削的身形上。 脸上没有一丝妆容,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像是熬了整夜没有合眼。 看到谢语棠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那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会心生怜惜。 “姐姐……”她哽咽出声,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重复着这句话,肩膀一抽一抽,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还那么恶毒地对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 脆弱又卑微,仿佛下一秒就会跪倒在地。 她一步一步向谢语棠靠近,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跌倒。 谢语棠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在看一场蹩脚的独角戏,甚至懒得叫好。 苏晚晴的脚步还在一点一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三步。 两步。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碰到谢语棠的衣角。 夜风忽然停了。 四周的树叶也不再作响,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成了冰。 就在这一步之遥的刹那,苏晚晴脸上那副悲伤欲绝的表情,毫无预兆地崩裂。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扭曲变形。 眼角残留的泪痕还未干透,眼底却已经翻涌出赤裸裸的疯狂。 嘴角向上撕开一道诡异的弧度,狞厉得不像是人的表情。 方才那副可怜柔弱的皮,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狰狞疯狂的本相。 “你去死吧!” 她的嘶吼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她猛地扑了上来,不是推,而是死死地抓住了谢语棠的手臂。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将她一起拖着,翻下身后的露台栏杆。 “既然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们一起死!”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她嘶吼着,漂亮的脸蛋因嫉妒和疯狂而彻底扭曲,状若疯魔。 这才是她藏在温顺表象之下的真面目。 然而,谢语棠早有防备。 在苏晚晴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侧身卸力。 她的手腕同时发力,试图在第一时间挣脱这疯狂的钳制。 但苏晚晴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是一种绝望之下、歇斯底里的蛮力,寻常人根本无法抗衡。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谢语棠的手臂,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她死也不肯松开,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拖着人一起葬身此地。 拉扯之中,谢语棠被她带得一个趔趄,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栏杆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脊背窜起,她却顾不上去在意。 而苏晚晴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了一下。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朝后倾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夜空。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朝着栏杆外翻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语棠几乎是出于本能,反手抓住了她即将滑落的手腕。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了整个露台,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苏晚晴整个人悬在了三楼的半空中,脚下是深沉的黑暗。 只有一只手腕,被谢语棠死死地攥住,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巨大的重力拉扯着两人,谢语棠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形。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楼下,庭院里。 散步回来的苏建安和林文茵,正好走到了露台的正下方。 他们听到那一声惊叫,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便看到了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心脏骤停的一幕。 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悬在半空之中,一个在栏杆边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一同坠落。 第134章 看清苏晚晴真面目 “来人!快来人!去三楼露台!” 苏建安的怒吼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与慌乱。 林文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喉咽里翻涌着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悬在半空的苏晚晴,听到了楼下父母的声音。 死亡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退。 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还有深藏在骨子里的算计。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谢语棠。 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肤,那只手臂青筋暴起,抓得几乎变形。 苏晚晴又迅速将视线转向楼下,转向那两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一瞬间,她的表情彻底变了。 眼泪像是被瞬间催发出来一般,噙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 “爸!妈!救我!救我啊!” 她的声音凄厉又破碎,仿佛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 “是姐姐!是姐姐她要推我下去!” “她说我抢了她的人生,她要报复我!” “救命啊!” 这一句一句颠倒黑白的哭诉,清晰地传到了楼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夜风吹过露台,卷起苏晚晴散乱的发丝,也吹得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愈发凄楚。 谢语棠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喊。 她的目光落在苏晚晴那双眼睛上。 黑夜里,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怨毒与算计,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竟然还是如何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渊。 一股寒意,从谢语棠的心底缓缓升起。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死死攥着苏晚晴手腕的手,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指关节已经泛白发僵。 血珠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滴落在漆黑的夜色中,无声无息。 谢语棠的手臂,忽然极其轻微地松了一分力道。 只是那一分力道的松动,落在悬空的苏晚晴身上,却是天翻地覆的差别。 “啊——!” 身体骤然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席卷了苏晚晴的四肢百骸。 她以为,谢语棠真的要在这一刻松手,让她坠入黑暗的深渊。 “救命!杀人啦!” 她的尖叫声几乎劈开了整片夜空,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楼下的保镖们脚步不停,正拼命地朝着三楼奔来。 苏建安和林文茵仰着头,双腿早已因为惊惧而发软,却还是拼命朝着露台的方向跑去。 所有人都以为,谢语棠会被这一声声血淋淋的污蔑激怒。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时失手,或是干脆松开那只手。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谢语棠却猛地咬紧了牙关。 她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力量如潮水般涌出。 那是一种近乎耗尽全身气力的爆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一点一点,她硬生生地将足有一百多斤的苏晚晴,从死亡线上生生拽了回来。 汗水混着血珠,顺着她紧绷的手臂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在保镖们冲上露台之前的最后一刻,谢语棠用尽了周身最后一丝力气。 她猛地一甩手,将苏晚晴狠狠甩在了坚硬冰冷的露台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苏晚晴整个身子重重摔落在地。 她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这一下的冲撞中错了位。 几乎是同一时刻,几个保镖率先冲进了露台。 紧接着,苏建安和林文茵也踉踉跄跄地跟着冲了上来。 苏晚晴一看到父母,立刻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着林文茵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妈!是她!是她要推我下去!她要杀了我!你们都看到了,是她想把我扔下去!” 林文茵看着她,又看看一旁撑着栏杆、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同样苍白的谢语棠,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苏建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然而,谢语棠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还在演戏的苏晚晴,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精致的手表。 她只是冷漠的,抬起手腕,对着苏晚晴。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按下了手表侧面的一个微型按钮。 下一秒,一道清晰的、属于苏晚晴的、充满疯狂与恶毒的声音,从手表内置的微型录音笔中播放了出来: “既然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别想好过!我们一起死!”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爸!妈!救我!是姐姐!是姐姐她要推我下去!” 录音笔清晰地记录了从苏晚晴假意忏悔,到图穷匕见,再到坠楼后反咬一口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语棠手腕上那只正在闪烁着红点的“手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穿,无所遁形。 苏建安看着这个自己用尽心血、娇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冰冷。 他养大的,竟然是一条随时会反咬一口的毒蛇。 他一字一句地,对着瘫软在地的苏晚晴,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从今天起,苏晚晴,与我苏家再无任何关系。” “收回她名下所有的财产、股份和信托基金。对外宣布,断绝一切关系。” “把她……逐出苏家。” 苏晚晴瘫在地上,听到“逐出苏家”四个字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她猛地爬到苏建安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裤脚。 “爸!妈!”她声音已经哭得破了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 苏建安想抽开脚,却被她抱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二十多年了……”苏晚晴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沙发上的林文茵。 “妈,我从小在苏家长大,你抱过我,教我走路,教我认字,这么多年的情分,你们真的一点都不顾了吗?” 林文茵的手指微微一颤,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别过脸,不敢看那双哭红的眼睛,却终究没能忍住,声音发涩:“老苏……” 第135章 他的偏爱人尽皆知 苏建安沉默着,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把苏晚晴当成半个女儿养,如今真要一刀两断,心里也像被剜了一块肉。 可再一想起她做的那些事,那份心软又瞬间被压了下去。 “你还有脸提情分?”他声音发冷,却终究没有再说“逐出苏家”那几个字。 苏晚晴见有了转机,哭得更凶,一下下磕着头,额头很快红了一片。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妈,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求财产,不求身份,只求……只求别把我赶出这个家。”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挂钟的滴答声。 林文茵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了过去,但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伸手去扶。 “老苏,”她低声道,“晴晴到底是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苏建安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怒意淡去了几分,却依旧不容置疑: “财产和股份一分不留,全部收回,这件事没有商量。” 苏晚晴一愣,还想再求,却听他继续说: “至于逐不逐出苏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狼狈的模样上,终究是叹了口气,“暂且不必了。” 突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陆妄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客厅里压抑的沉默。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瘫软在地、哭得声嘶力竭的苏晚晴,也没有向沙发上神色复杂的苏建安夫妇投去任何目光。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谢语棠受伤的手臂上。 “怎么弄的?” 陆妄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谢语棠受伤的手臂,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谢语棠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等她回答,陆妄已经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与他精英身份格格不入的金属急救盒。 盒子打开,里面消毒棉、纱布、药膏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拿出镊子夹起一团蘸了消毒液的棉球,动作极其轻柔,一点点清理着她伤口周围的血迹。 那股属于消毒水的微凉刺痛感传来,谢语棠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疼?”陆妄立刻察觉,手上的动作放得更缓,甚至低头轻轻吹了吹。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陆妄专注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和苏晚晴被彻底无视后,渐渐止住的、尴尬的抽泣声。 苏建安和林文茵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眼前这一幕,对比太过强烈,也太过讽刺。 他们的亲生女儿,在自己家里受了伤,他们一个在权衡利弊,一个在心软摇摆。 而这个“外人”,却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用最直接、最坚定的行动,表达了他的心疼与在乎。 这种毫无保留的偏袒,让苏家夫妇脸上火辣辣的,无比难堪。 终于,陆妄用纱布为谢语棠做好了包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他站起身,那张俊美温和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冰霜。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苏建安和林文茵身上。 “苏董,苏夫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砸进两人的心里。 “我把语棠交给你们,是希望她能寻回失落的亲情,得到本该属于她的温暖和爱护。”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毫不掩饰其中的怒意与质问。 “不是让她回到这个所谓的‘家’,来承受第二次伤害的。” “第二次伤害”这五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在苏建安和林文茵的心上。 他们瞬间想起了谢语棠在顾家那八年所受的苦。他们把她接回来,信誓旦旦地说要补偿她,结果呢?她在这里,再次因为另一个“家人”而受伤。 林文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快步走到谢语棠面前,一把抓住她另一只完好的手,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棠棠……对不起,是爸妈对不起你……是爸妈没用,没保护好你……” 谢语棠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有抽回手。 苏建安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纵横商海半生,从未像此刻这般难堪。陆妄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在瘫在地上的苏晚晴身上扫过,带着彻骨的冰冷,最后落在谢语棠的脸上。 “这件事,是我们处理不当,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为了向所有人宣告你的身份,也为了弥补你所受的委屈,苏家,将为你举办一场最盛大的认亲宴!”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谢语棠,才是我苏建安唯一的掌上明珠!” 认亲宴!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刚刚因为侥幸留下而暗松一口气的苏晚晴,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比刚才被宣判逐出家门时还要恐惧。 财产没了可以再挣,只要她还在苏家,她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可认亲宴一旦举办,谢语棠的身份就会被彻底坐实,昭告天下。 到那时,她苏晚晴算什么?一个鸠占鹊巢二十多年、如今寄人篱下的假千金?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绝不! 嫉妒与怨恨在苏晚晴心底肆意蔓延。 她知道,这场宴会之后,谢语棠将彻底取代她,踩着她的尊严,成为京城最耀眼、最尊贵的明珠。 而她将变得一无所有。 陆妄看着苏建安做出的决定,脸上的寒霜稍稍褪去。这还算一个像样的补偿。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谢语棠身上,已然恢复了温和。 “我送你回房休息。”他说着,语气自然地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谢语棠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从苏晚晴身边走过,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那是一种极致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比任何打骂都要让她感到屈辱。 苏晚晴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中满是玉石俱焚的疯狂。 认亲宴…… 谢语棠,陆妄…… 你们给我等着! 第136章 那个女人本该是他的所有物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 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名利场。 “苏家要为寻回的亲生女儿举办认亲宴”,这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狠狠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 涟漪层层荡开,转瞬便掀成了滔天巨浪。 各大高级会所的下午茶桌上,太太们的团扇都顾不上摇了。 各类私密的名媛群聊里,消息条条刷新,几乎要挤爆手机屏幕。 “听说了吗?苏家那个失散二十多年的千金,竟然就是前阵子在画展上,让顾家颜面尽失的天才画家k!” 有人率先甩出这条消息,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天,这反转也太刺激了!” 紧跟着的回复带着几个夸张的惊叹号。 “难怪苏家大小姐苏晚晴突然就失势了,闹得沸沸扬扬的,原来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八卦之心。 议论声一波接一波,越传越邪乎,越传越添油加醋。 “以前大家还都在担心,顾家会不会咽不下这口气,暗中报复k。” “现在好了,人家转头就成了苏家的正牌千金,往后谁还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啧,顾瑾辞这回怕是要被气得吐血了吧。” 这一句调侃,瞬间引来了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 流言飞速传遍大街小巷,钻进每一间会客厅。 “天才画家k”这个头衔,本就自带万丈光芒。 如今再叠上一个“苏氏集团真千金”的身份,两者相加,瞬间攀升到了整个京城名媛圈的顶端,无人能及。 她不必再依附任何人,不必再借任何人的势。 因为她本身,就是这座城里最耀眼的豪门。 ——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落地窗帘紧闭,将外头的天光尽数隔绝在外。 室内空气沉闷压抑。 助理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缝,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极不寻常的沉默。 这种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慌。 “砰!” 一声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价值不菲的骨瓷咖啡杯,被狠狠砸在了墙上。 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处飞溅,如冰雨般散落一地。 滚烫的咖啡液体顺着光洁的墙壁缓缓流下。 留下一道道丑陋的、蜿蜒的褐色痕迹,像是一道道渗血的伤口。 门外的助理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文件差点脱手掉落。 她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再没有半分敢往前迈的勇气。 办公桌前,顾瑾辞双眼猩红。 那眼底的血丝密布,仿佛下一刻就要渗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那行新闻头条,字字如刀刻。 《苏氏集团将为爱女k举办盛大认亲宴,宣告其唯一继承人身份》 那一行刺目的黑体字,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理智彻底涣散。 握着平板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薄薄的金属边框,甚至被他生生攥出了一道细微的凹痕。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随着他压抑的怒火不断地跳动。 他无法接受。 他绝对无法接受。 那个女人本该是他的所有物,本该被他牢牢地锁在身边,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可现在,她却成了整个京城趋之若鹜的、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猛地将平板电脑摔在桌上,屏幕应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恰如他此刻四分五裂的心绪。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色,唇齿间挤出两个字。 “k……” 窗外,乌云正一点一点聚拢,仿佛一场滔天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胸口剧烈起伏,妒火与不甘交织,几乎将他吞噬。 满腔的无能狂怒无处发泄,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说要和他“联手”对付谢语棠的苏晚晴!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迅速翻出苏晚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总……”电话那头,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晚晴!”顾瑾辞的嘶吼声仿佛要冲破听筒,带着森然的寒意,“你就是这么跟我‘联手’的?” “让她办认亲宴?让她成为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砸得电话那头的苏晚晴瑟瑟发抖。 不久前,顾瑾辞偶然间发现苏家在做亲子鉴定,于是便派人打探了一番。 没想到那个在纪念画展上让他丢尽颜面的k,竟然是苏家的千金。 要是让她成功回到苏家,以后想掌控k,让她成为谢语棠的替代品就更加困难了。 就在那时,没想到苏晚晴竟然主动来联系他,说可以与他联手对付k。 顾瑾辞本就没有对她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没用。 不仅没有成功阻止苏家认亲,反而还加速了她的回归。 “不……不是的,顾总,您听我解释!”她被吓得语无伦次,连忙哭着辩解。 “我也是受害者!我被赶出了苏家,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谢语棠,都是她设计的!” “闭嘴!” 顾瑾辞根本不想听她的任何解释。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急需一个可以撕咬的对象来发泄他那无处安放的疯狂。 而苏晚晴,就是最好的靶子。 “我不管你是不是受害者!”他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淬了毒,“我只知道,你没有办到你承诺的事。你非但没有阻止她,反而让她爬得更高了!” “苏晚晴,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我不介意让现在的你,变得更惨一点。” 电话被他狠狠挂断。 办公室里,顾瑾辞喘着粗气,将桌上所有文件、摆件,一股脑地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巨响,伴随着他压抑的嘶吼,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第137章 宴会前的暗流涌动 被顾瑾辞那通充满威胁的电话吓得魂飞魄散后,苏晚晴在自己的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写满怨毒的脸,心中那股被压抑的疯狂终于找到了方向。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瑾辞迁怒于她,苏家父母冷待她,谢语棠和陆妄更是将她视作空气。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失败者,一个笑话。 她不甘心! 既然认亲宴无法阻止,那她就要在认亲宴上,把谢语棠狠狠地踩进泥里!让她当着全京城上流社会的面,身败名裂! 打定主意后,苏晚晴一改前几日的颓丧,重新振作起来。 她来到楼下,看到林文茵正为了认亲宴的繁琐事宜而焦头烂额,立刻换上一副懂事又愧疚的模样,主动上前。 “妈,对不起,前几天是我太不懂事了。”她红着眼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认亲宴是姐姐最重要的大事,我想为她做点什么,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文茵看着她这副“真心悔过”的样子,再想想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情,心里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林文茵叹了口气,将手头两份最不重要、也最繁琐的工作交给了她。 “也好,你帮我分担一些。这份是初步拟定的宾客名单,你再核对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疏漏。” “这些是几家顶级礼服品牌送来的最新画册,你先帮忙筛选一些适合你姐姐风格的。” “好的,妈,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苏晚晴接过名单和画册,低眉顺眼地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权力,哪怕只是这么一点点,也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回到房间,她立刻锁上门,脸上的乖巧温顺瞬间荡然无存。 她摊开那份长长的宾客名单,冷冷地笑了一声。 她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最后,落在了几个名字上。 这几个人都是靠投机钻营起家的暴发户。 他们没什么底蕴,最喜欢趋炎附势,也最爱在公开场合嚼舌根。 很好。 苏晚晴拿出笔,在那几个名字后面,重重地打上了勾。 她倒要看看,当着全场宾客的面,谢语棠要如何自处! 做完这一切,她又翻开了那些精美的礼服画册。 画册上每一件礼服都出自名家之手,优雅而高贵。 苏晚晴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嫉妒。随即她抽出几张纸,将其中几件设计浮夸、颜色艳俗且显廉价的礼服款式画了下来。 她要故意推荐这些礼服给林文茵,把谢语棠打扮成一个滑稽又可笑的孔雀,让她成为整个宴会的笑柄! 傍晚,她将自己“精心整理”好的成果交给了林文茵和谢语棠。 谢语棠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宾客名单。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名字上时,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苏晚晴这点小伎俩,在她看来,幼稚得可笑。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将名单递给林文茵,语气平静地开口。 “妈,这几位客人,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以前我有一次酒会上被别人刁难时,他们似乎……曾对我落井下石呢。”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林文茵的心里。 落井下石! 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在自己的认亲宴上,还要看到这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人? 林文茵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一把夺过名单,看都没看,直接拿起笔,将那几个名字狠狠地划掉! “这种人,我们苏家不欢迎!”她怒声道,随即带着一丝不满和审视的目光看向苏晚晴,“晴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这么疏忽?” 苏晚晴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连忙解释:“对不起妈,我……我不知道还有这些事……” “不知道?”谢语棠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以为妹妹在京城人脉广,对圈子里的事了如指掌呢。” 一句话,堵得苏晚晴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林文茵对她的“疏忽”和“无能”心生不满,连带着对她推荐的礼服也没了好脸色。 “至于礼服,”谢语棠看都没看那几张设计图,便直接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就不劳烦妹妹费心了。” “陆妄已经请了l&m的首席设计师,亲自为我量身定制。” l&m!全球最顶级的私人定制品牌!首席设计师亲自操刀! 这句话,不仅让苏晚晴精心准备的“礼服陷阱”成了一个笑话,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看着苏晚晴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谢语棠冷冷地笑了一下。 小打小闹结束了。 她知道,一计不成的苏晚晴,绝不会甘心认输。 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只会露出更锋利的牙。 她要做的,只是静静等着那把刀,落在最恰当的时机。 而那一刻,才是她真正等待的,一击毙命的机会。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一座私人海岛正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 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睡袍的男人,正慵懒地半躺在真皮沙发上。 他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瘦而线条分明的锁骨。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份薄薄的传真文件。 他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腕间是一只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文件上,正是关于苏家认亲宴的消息,以及谢语棠的照片。 男人看着照片上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致。 他的唇角缓缓向上扬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k……苏家千金?”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调拖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咀嚼一道珍馐。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恭敬而低沉的应答声。 “准备一份‘贺礼’,送到京城苏家。” 窗外的海风骤然大了几分,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壁炉里的火苗被风一激,猛地窜高了一截,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 “就说,恭喜谢小姐,终于回家了。” 第138章 来自地狱的“贺礼” 认亲宴的前一天,苏家的气氛既忙碌又喜庆。 然而,一份没有署名的神秘快递,却像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这份祥和。 快递由专人直送,包装是一个极为精致考究的黑色丝绒礼盒,上面系着暗金色的缎带。 卡片上只写着一行字:【苏大小姐,亲启。】 管家不敢怠慢,将礼盒恭敬地送到了谢语棠的房间。 彼时,谢语棠正在试穿礼服的最后半成品,林文茵和陆妄都在一旁陪着。 看到这个来路不明的礼盒,林文茵有些担忧:“棠棠,这是谁送来的?要不要让保镖先检查一下?” “不用。”谢语棠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盒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种极致张扬又透着诡异的风格,她太熟悉了。 她走过去,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缎带,缓缓打开了盒盖。 下一秒,林文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只见那黑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根骨头。 那是一截人类的指骨,被处理得极为干净,森白如玉。 更诡异的是,指骨的关节处,竟然还被精细地镶嵌了一圈细小的、闪闪发光的钻石。 血腥,诡异,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华丽。 指骨之下,压着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是用银色墨水写就的、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恭喜回家。你的债,我记着。】 没有落款,但那嚣张至极的笔迹,和这份惊世骇俗的“贺礼”,除了萧沉渊还有谁? 谢语棠的脸色没有变,她只是伸出手将那张卡片,平静地拿了起来。 银色的墨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三年前那间烟雾缭绕、充斥着汗味与血腥气的地下赌场。 牌桌上堆着成捆的现金,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疯狂。 还有那个直接被当场处死的周哥…… 那恐怖血腥的场面,她至今都记得。 当初她被系统控制着,以为任务失败自己死定了,于是便和他定下半月之约。 可是后来事情又有了转机,她成功的活了下来,找不到人的萧沉渊一定恼怒至极。 看情况,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她就是当初那个欺骗他的谢语棠。 她垂眼看着掌心的卡片,指尖微微收紧。 这既是祝贺,也是警告。 祝贺她终于脱离泥潭,找回了原本的身份。警告她,不要妄想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这是什么东西?!” 林文茵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惧,几乎是尖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高跟鞋踏在地毯上,发出一声仓促的闷响。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手死死捂住了嘴。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发颤。 喉咽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呕,几乎要吐出来。 “太晦气了!”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带着一个母亲本能的惶恐,还有对未知恶意的排斥。 “谁这么恶毒,送这种东西过来!” 她的目光死死避开那截泛着森白光泽的指骨。 却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瞟过去,像是被诅咒一般无法移开。 陆妄的脸色,也在看清楚那截指骨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收紧成一道冷硬的线。 他的目光落在卡片上的那句话,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半拍。 他没有理会身旁林文茵的惊慌失措。 甚至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下一秒,就从谢语棠手中拿过了那张卡片。 指腹擦过卡片边缘,触感冰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一行银色的字迹上。 “恭喜谢小姐,终于回家了。你的债,准备好还了吗。” 他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他又不甘心地看了第二遍,试图从那几个字里,抠出更多的信息。 他反复地看着这行字,眼底的情绪愈发凝重。 指尖捏着卡片的力道,不知不觉又重了几分,边角几乎被他捏出一道褶痕。 “你的债”是什么意思? 棠棠还欠了谁的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脏便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把。 一股极其陌生又强烈的危机感,猛然涌上他的心头。 那种感觉,比任何一次商战博弈都更让他坐立难安。 “是谁送来的?” 他抬眼看向谢语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谢语棠轻描淡写的回答:“萧沉渊。”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他心底的湖面。 他知道萧沉渊。 那个游走在世界灰色地带的男人,行事乖张,无法无天。 他曾听人形容过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 甚至有人提起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仿佛怕被那个人听见一般。 那是一个比顾瑾辞,危险百倍的存在。 顾瑾辞的恶意,尚且还能用规则和名声去衡量。 而萧沉渊的恶意,从来不讲道理,也不讲规则。 他更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能让萧沉渊这样的人惦记上的“债”,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恩怨。 那截被精心镶嵌了钻石的指骨,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谢语棠。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此刻变得无比锐利。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一贯的克制。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带着探究,带着担忧,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想要探问她的过去。 以往的他,从不会去逼问她任何不愿说的事情。 可这一次,他的耐心,被那截指骨彻底磨没了。 “语棠。” 他开口,声音低沉。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未能藏住的紧绷。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约定?”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洒进来。 那道光落在礼盒里的指骨上,将镶嵌的钻石照得流光溢彩。 美丽又诡异,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林文茵也察觉到了这份不寻常的气氛。 她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语棠缓缓抬起眼,与陆妄的目光对上。 她看懂了他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探究,还有隐隐的不安。 她知道,这件事,今天躲不过去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截指骨上的钻石,还在阳光下静静地闪着光。 流光溢彩之下,是说不出的寒意。 谢语棠沉默了片刻。 终于,缓缓开口。 第139章 刚撒糖,暗处疯批破大防 面对陆妄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谢语棠没有选择隐瞒或逃避。 她知道,陆妄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而萧沉渊的偏执与疯狂,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 她平静地将目光从那根诡异的指骨上移开,看向陆妄,语气淡然。 “之前因为我养父母的事,不小心得罪了萧沉渊。后来他想要为难我,我跟他定下半月之约。” “时间一到,任他处置。” “任他处置”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 陆妄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几乎可以想象,三年前的她,在走投无路之下,是怀着怎样的绝望与决绝,才答应了这样的约定。 “不过他运气不好,”谢语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我就‘死’了。所以这个约定,自然也就作废了。” 她说完,抬头看向陆妄,仿佛想让他安心。 “现在的他八成是看我和以前的自己长得像,想要找个替代品发泄一下恶气而已。” “毕竟,就连顾瑾辞都没认出来我就是谢语棠,不是吗?” 然而,陆妄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丝毫放松。 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微哑,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这样威胁你。”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谢语棠从未见过的、浓烈的情绪。 那晚,“指骨贺礼”事件到底还是惊动了苏建安。 他雷霆震怒,立刻加派了数倍的安保人手,将整个苏家别墅护得如铁桶一般。 林文茵更是被吓得不轻,晚饭都没吃几口,就一直拉着谢语棠的手不放,仿佛生怕她会凭空消失。 为了安抚母亲的情绪,晚饭后,谢语棠陪着她在灯火通明的花园里散步。 陆妄以“保护者”的身份,理所当然的全程陪同。 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林文茵走在中间,看看左边清冷如月的女儿,又看看右边全程目光都黏在女儿身上的陆妄,心里那点惊吓,慢慢被一种过来人的欣慰所取代。 她越看越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是天造地设的般配。 林文茵忽然“哎哟”一声,抚着额头停下脚步。 她的眉头蹙起,动作里透着几分刻意的痛苦。 “人老了,不中用了,吹了会儿风就觉得头有点晕。” 她说话间,还特意扶了扶鬓角,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棠棠,你跟小陆再逛逛,妈先回去休息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不由分说地牵起了谢语棠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下一秒,那只手便被轻轻放到了陆妄的手边。 林文茵冲着陆妄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加油。 说完这声无声的鼓励,她便转身,脚步飞快地往回走。 那匆忙的背影,活像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这拙劣的借口,任谁都看得出来。 谢语棠站在原地,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拆穿母亲的小心思。 花园里,霎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微凉,拂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风一吹,她礼服的裙摆也跟着轻轻扬起。 夜色渐深,凉意悄悄爬上她裸露的手臂。 陆妄察觉到她细微的颤动,眼底微微一沉。 他没有多问,只是抬手,解开了身上的西装外套。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下一刻,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便被披上了她的肩头。 外套很宽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他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谢语棠伸手,将外套的衣领往上拢了拢。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 她垂眼,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软化了一分。 这八年来,她像一株生在寒冬里的野草。 所有的风霜雨雪,她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从未有人愿意站在她身前,替她挡去哪怕一丝寒意。 更没有人会这样不动声色地,将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而陆妄的出现,就像一道执拗的暖光。 它一点一点,照进了她那被冰封多年的世界。 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却在暗地里,把她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更好地护住她。 他从不曾说过一句甜言蜜语,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行动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这份沉默又厚重的关怀,落在她心里,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 它像一滴一滴的温水,慢慢浸润着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两人并肩,在月光下缓缓走着。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却意外地不显尴尬。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之中,谢语棠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某处。 陆妄察觉到她的停顿,脚下也跟着停住。 他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解,望向她。 月光下,女孩的侧脸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然后,在陆妄惊讶的目光中,她第一次,主动伸出了手。 那只白皙、纤细、曾画出无数惊世之作的手,轻轻地、试探地,牵住了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陆妄的四肢百骸。 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低头,看着那只主动牵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她。 谢语棠也正抬起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落入了漫天星光,潋滟生辉。 她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然而,这个温馨的如同画卷一般的画面,却被一道隐藏在花园墙角阴暗处的、淬满了毒液的目光,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双眼睛的主人,死死地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身体因为极致的嫉妒而剧烈颤抖。 第140章 墙角的阴暗窥伺 顾瑾辞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自从认亲宴的消息传出,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夜整夜地盯着那扇厚重的百叶窗。 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他的眼底却始终布满血丝。 闭上眼,是k和谢语棠的那相似的脸。 睁开眼,是新闻上她与陆妄并肩而立的刺目场景。 他派人守在她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却连她的一件外套都没能碰到。 那股熟悉的、想要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偏执欲,如同无数只蚂蚁,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秘书战战兢兢地汇报着苏晚晴那边毫无进展的消息,更是让他积压的怒火濒临爆炸的边缘。 在得知苏家老宅的确切地址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那个念头起初只是一闪而过,可他越压制,它便越是疯长。 被嫉妒和不甘彻底吞噬理智的顾瑾辞,竟然真的做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 他没有走正门,甚至没有让司机跟随。 他将车停在离苏家老宅很远的一处僻静路口。 夜色浓重,路灯昏黄,他一个人裹着黑色大衣,看起来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他绕着高墙走了将近一圈,终于找到一处守卫相对薄弱的矮墙。 翻墙的动作对他这样养尊处优多年的人来说,异常艰难。 西装的下摆被枯枝狠狠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松了扣的衬衫。 手心磨在粗糙的墙面上,火辣辣地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重重地摔进了苏家的花园,膝盖磕在草坪的石子上,闷哼了一声。 爬起来的时候,他的裤脚上已经沾满了湿泥。 他像一个阴暗的跟踪狂,猫着腰躲进茂密的灌木丛后,大口喘着气。 不远处的别墅灯火通明,暖黄的光洒满整片草坪,与他所在的阴影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贪婪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寻找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到了。 花园的小径上,两个人影正缓缓走近。 月光洒下来,将那两道身影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到陆妄从容地解开身上的西装外套,然后那件外套被稳稳地披在了谢语棠的肩头。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的就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千百次。 难道陆妄以前在和谢语棠相处的同时,也和k在一起? 顾瑾辞死死地攥紧了藏在暗处的拳头,指节泛白。 他以为,这已经是今晚他能承受的极限。 可下一秒,那个他记忆中永远清冷、永远带着疏离的女人。 那个无论他如何示好、如何强迫,都未曾对他主动亲近过的女人。 竟然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然后主动牵住了陆妄垂在身侧的手。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顾瑾辞的呼吸猛地停滞。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一动也不能动。 那一幕,太美好了。 美好得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那只手本该是他牵着的。 那个女人也本该是仰望着他、依附着他的,就像当初的谢语棠一样。 “不……” 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巨大的愤怒、屈辱、和被背叛感,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再也无法忍受。 “陆妄!” 嘶吼出声的同时,他从阴暗的树影下猛地冲了出来。 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你放开他!”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对璧人冲去,只想撞开他们交握的双手。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也彻底低估了陆妄的警惕。 就在他冲出暗处的那一刻,陆妄已经反手将谢语棠护在了自己身后。 那个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他早就等着这一刻。 顾瑾辞甚至还没能靠近两人三步之内。 左右两侧的阴影里,两道黑影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那是两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保镖,动作快如猎豹。 一人擒住他一只手臂,反向一拧! “啊!” 一声痛呼冲出他的喉咙,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力量制服,动弹不得。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是同时炸响,划破了整片夜空。 数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从花园的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抓住他了!” “别让他跑了!” 训练有素的保镖们根本不认得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状若疯魔的男人是谁。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私闯民宅的疯子,或者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其中一人动作利落的一记扫堂腿,扫向他的膝窝。 顾瑾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草地上。 脸颊被迫贴着带着泥土和草屑的地面,湿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那个屈辱的姿势,让他浑身僵硬,几乎要窒息。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 他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嘶吼,试图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保镖手臂上更加用力地压制。 “老实点!” 别墅里的灯光亮起,苏建安和林文茵听到动静,也披着衣服匆匆赶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被几个保镖死死按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的男人,竟然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瑾辞时,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厌恶。 谢语棠站在陆妄的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将她尊严踩在脚底的男人,如今正以极其屈辱的姿态趴在自己脚下。 她的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 从他为了林雪儿放弃她的那一刻起,顾瑾辞在她心里就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不过是一个可悲又可笑的疯子罢了。 第141章 为你准备了一出好戏 顾瑾辞的丑态被苏家所有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凌乱,衬衫的领口也被安保人员撕扯得歪斜。 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谢语棠的名字,眼神涣散,像是完全失了魂。 苏建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睡衣的衣角,指节泛白,一言不发。 无论是出于对女儿的保护,还是对苏家颜面的维护,他都无法容忍这种疯狂的骚扰行为。 “报警。”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林文茵站在他身侧,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顾瑾辞那副狼狈又偏执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很快,警笛的鸣响由远及近,撕破了深夜的寂静。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红蓝灯光在苏家别墅的白墙上不断闪烁。 “堂堂顾氏总裁夜闯苏家豪宅,因行为过激被当场制服扭送警局”,这则新闻,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的舆论。 前有纪念画展的惊天反转,后有前夫哥的深夜发疯。 苏家和顾家,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苏家虽然是受害者,但也免不了被卷入这场舆论风波的中心。 无数看客在网络上添油加醋地议论揣测,这让极为爱惜羽毛的苏建安恼火至极。 而这一切,都成了苏晚晴眼中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反手锁上了门。 昏黄的台灯下,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新闻。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病态而兴奋的笑容。 机会来了。 她先是收敛好脸上的表情,跑到苏建安和林文茵面前。 红着眼眶,扮演着“受惊过度”又“为姐姐担心”的乖巧角色。 声音哽咽,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爸,妈,姐姐一定吓坏了……那个顾总,怎么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父母脸上的神情。 见二人只是疲惫地叹气,并未起疑,她心底那点得意,愈发膨胀。 在父母面前演完了这场苦情戏,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脸上那副乖巧懂事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而扭曲的算计。 她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不记名的电话卡。 用它注册了一个查不出任何痕迹的匿名邮箱。 将昨晚顾瑾辞“为情痴狂、夜闯苏宅”的更多“细节”,逐字逐句敲了出来。 字里行间,故意夸大其词,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她将这些内容,分别发给了京城几家最喜欢捕风捉影的八卦媒体。 指尖点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 她要将这盆脏水,狠狠地泼在谢语棠的身上。 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顾瑾辞之所以会发疯,都是因为谢语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的刺激。 做完这一切,她仰靠在椅背上,阴冷地笑了笑。 随即,她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顾瑾辞的母亲,许曼。 “喂?哪位?”许曼的声音充满了烦躁和不耐,显然正为儿子的丑闻而焦头烂额。 “伯母,是我,晚晴。” 苏晚晴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无助。 “晚晴?”许曼愣了一下,语气稍缓,“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伯母……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顾总……” 苏晚晴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出来的颤抖。 她哭诉着谢语棠是如何“利用”陆妄的权势打压她。 又是如何故意在顾瑾辞面前“炫耀”,才导致顾瑾辞一时冲动,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那个女人,她就是个狐狸精!” “她一边吊着顾总,一边又勾搭上了陆妄!” “现在苏家要为她办认亲宴,她就是想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踩着顾家的脸面,和陆妄双宿双飞啊!”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在许曼的痛处上。 电话那头一时沉默下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许曼站在客厅正中央,脸色以极快的速度褪去了血色。 儿子身败名裂,顾家颜面扫地。 这两天登门拜访的老友,脸上分明写着幸灾乐祸,嘴上却虚情假意地安慰着她。 那种笑里藏刀的滋味,比任何一句嘲讽都更让她难以下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谢语棠,却要风光无限地成为人上人。 这样的反差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在许曼的心口来回搅动。 许曼怎么可能甘心?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手机,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细白的皮肉被指甲狠狠陷出几道深深的红痕,泛着刺目的青白。 “伯母,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个女人毁了啊!” 苏晚晴的声音又软又急,透过电波,一字一句地钻进许曼的耳朵里。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暗示,仿佛替许曼揪心到了极点。 “认亲宴就在明天了,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去看顾家的笑话!” “您……真的甘心吗?” 这一句反问,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嫉妒、怨恨和对儿子的偏爱冲昏了头脑的许曼,果然上当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甚至撞在了茶几边缘,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浑身因为极致的怒气而微微发抖,连带着手中的睡衣领口都在轻轻颤动。 眼底的血丝一点点爬满了眼白,看上去竟有几分骇人。 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而怨毒:“她想风光?我偏不让她如意!” “想在全京城面前抬起头?我要让她永远抬不起来!” “晚晴,你放心,我绝不会让那个贱人好过!” 电话那头,苏晚晴握着手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那笑意顺着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阴狠。 许曼挂断电话,指尖仍残留着方才的力道,屏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白痕。 她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弹。 脑海中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明日种种手段,越想,那口郁积的怨气越是舒展开来。 明天,认亲宴。 她要亲自去送一份“大礼”,给那个胆敢让她儿子蒙羞的女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而苏晚晴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手机。 她垂下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冷笑。 许曼这把刀够蠢,也够锋利。 蠢到甘愿被人当枪使唤,还浑然不觉自己不过是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 锋利到一旦出手,必定会往谢语棠身上狠狠扎下最深的一刀。 谢语棠,明天的认亲宴,我为你准备了这么一出好戏。 你可一定要喜欢啊。 第142章 一场认亲宴一张天罗网 认亲宴当天,天色刚擦黑,丽晶酒店门前的车道就已经堵得寸步难行。 京城最顶级的这座酒店,被苏家整个包了下来。 从大堂到宴会厅,所有的通道都铺上了崭新的红毯。 红毯两侧,是一排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鲜花,混着几株从国外空运而来的珍稀兰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宴会厅外,一辆又一辆豪车缓缓驶入,车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穿着统一制服的礼仪小姐弯腰为宾客开门,动作训练得极为标准。 京城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几乎尽数出席。 艺术圈的几位重量级大家,也破例出席,脚步中带着一种审视与好奇。 几家媒体巨头的摄像机架在门口,镜头对准每一位下车的宾客。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表情,眼里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他们都想亲眼见证,这位一夜之间从弃妇逆袭成豪门真千金的传奇女子,究竟是何等风采。 晚七点整,宴会正式开始的音乐声响起。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将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 当身着星空色渐变礼服的谢语棠挽着苏建安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入口时,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连侍者托盘里香槟杯的碰撞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件礼服仿佛将整片璀璨的银河穿在了身上。 深邃的午夜蓝裙摆上缀满了细碎如星辰的钻石。 那些钻石并非杂乱无章的堆砌,而是顺着裙摆的走势,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星轨。 随着她的走动,那道星轨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礼服的剪裁极为考究,收腰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而窈窕的身姿。 裙身却又在细节处层层叠叠,透着一股清冷与高贵。 她的发丝松松地挽起,只留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衬得脖颈修长如玉。 她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唇色是极浅的冷调粉。 她本就极美,在灯光映衬下更显清冷出尘。 她的睫毛低垂,眼尾微微上扬,眼神却毫无波澜。 她的美丽带着一种强大且不容侵犯的气场。 这种清冷的气质让人心生敬畏,却又移不开眼。 身旁的苏建安,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满面红光,眼角眉梢都掩饰不住那份失而复得的骄傲与喜悦。 他挺直了腰背,走得极慢,仿佛是在向全场炫耀他这个女儿。 父女二人站在一起,一个威严沉稳,一个清冷夺目。 短短几秒钟内,两人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绝对焦点。 死寂过后,人群里终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声。 “天啊,那就是k吗?比照片上还美一百倍!”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太太率先惊叹出声。 “这气质……绝了!”她身旁的女伴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艳。 “跟苏晚晴那种小家子气的长相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一位曾在酒会上见过苏晚晴的名媛毫不掩饰地比较道。 “难怪陆妄对她另眼相看,这样的女人,谁不心动?”一位年长的商界人士捋着胡须,语气里满是感慨。 窃窃私语一波接着一波,从大厅的这一端传到了另一端。 有人开始低声讨论她当年在巴塞尔的那场轰动,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敬畏。 有人则在悄悄打探,l&m的那位首席设计师到底是何等身价,才能定制出这样一件礼服。 议论声中,充满了无数的惊艳与赞叹。 陆妄作为今晚最重要的客人之一,早已等候在侧。 他穿着一身深色礼服,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入口的方向。 谢语棠刚一出现,他便以半个主人的姿态自然地迎了上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毫不犹疑的笃定。 他从苏建安手中“接”过了她,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什么。 谢语棠听完,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却被在场不少人捕捉到了。 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亲昵,落在众人眼中,无疑是坐实了外界的传闻。 在场众人纷纷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眼底都写着同一个猜测。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猜测,这两家的好事,恐怕不远了。 沈安柔作为k的头号狂热粉丝,也想办法来到现场祝贺。 她今晚特意穿了一件低调的暗色礼服,生怕自己抢了偶像的风头。 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自己的偶像和陆妄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她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邀请函,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白。 她甚至差点当场尖叫出声,好在及时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眼底满是真诚的欣喜,真心为谢语棠感到高兴。 然而,在这片热闹喜庆的氛围下,危机已悄然逼近。 宴会厅的灯光依旧璀璨,觥筹交错间,谈笑声不绝于耳。 就在她与几位长辈寒暄的间隙,谢语棠的手机在手包里不易察觉地振动了一下。 那振动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彻底掩盖。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低声跟身边的人道了声失陪,借故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她这才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在她清冷的脸上投下一片微弱的亮色。 是一条来自经纪人韩清辞的加密信息。 【鱼已入网。】 信息极短,却让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下面附带着几段音频和一份文件。 她的指尖点开了第一段音频。 音频里传出来的,是苏晚晴与许曼那通煽风点火的电话录音。 两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算计与恶意。 她听完,眼底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她又点开了那份文件。 文件里,是韩清辞通过特殊渠道,探查到的许曼和苏晚晴的完整计划。 她们收买了几家媒体,准备在宴会高潮时动手。 计划中写明,将由许曼出面发难,拿出精心准备的“证据”。 那些所谓的证据,指控的是谢语棠“私生活不检点”,“买通医生做假的dna检测”等等。 她们企图借着这场万众瞩目的认亲宴,一举搞臭她的名声。 谢语棠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份文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反而冷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卑劣手段。 她早就料到,以苏晚晴和许曼的智商与格局,也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 所以,她也早已为她们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她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动作不急不缓。 她给韩清辞回了四个字。 【按计划行事。】 发送完毕,她的指尖又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将所有往来的信息,一条一条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确认时间还来得及。 镜中的女人,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走回了宴会厅。 厅内依旧灯火璀璨,谈笑声依旧不绝于耳。 她端起一杯香槟,姿态优雅地融入了人群,仿佛只是去补了个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 而她早已万事俱备,只等着猎物自己走进这精心布置的陷阱。 第143章 什么?顾总被绿了! 晚八点整,宴会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宴会进行到了最高潮的环节。 苏建安意气风发地走上主舞台,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他从司仪手中接过了话筒,指尖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 只留下一束追光,笔直地打在这位苏氏集团掌舵人的身上。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 苏建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难掩的激动,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今天,邀请大家来,是想与各位共同见证一件对我、对我们整个苏家都至关重要的喜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像是在积蓄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那束追光也随着他的目光移动,最终稳稳落在了谢语棠的身上。 “站在那里的,是我苏建安失散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我们苏家唯一的掌上明珠——谢语棠!” 话音落下的刹那,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有人激动地起身,有人举起香槟轻轻相碰,庆贺之声不绝于耳。 苏建安微笑着,向谢语棠伸出手,眼底满是二十多年缺失的疼惜。 “现在,请我的女儿,到我身边来。” 谢语棠提着裙摆,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地走上舞台。 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每一步都踩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像是在向所有人证明她本就该站在这里。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苏建安身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支话筒的一刹那…… “等一下!” 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这片和谐的宴会厅中。 众人皆是一愣。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见许曼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双眼通红,状若疯癫。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脖子上挂着的证件牌随着脚步晃动,叮当作响。 在他们更后方,还跟着一脸焦急的苏晚晴,她一副前来劝阻、实则来看好戏的模样。 “伯母!您不能这样!有话好好说啊!” 苏晚晴一边拉扯着许曼的衣袖,一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哭喊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全场宾客都惊呆了。 掌声戛然而止,宴会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门口这场闹剧,一时竟没有人反应过来。 苏建安的脸色瞬间铁青,青筋一根根从额角浮起。 “保安!保安在哪里!把这些不相干的人给我赶出去!” “谁敢!” 许曼一把甩开苏晚晴,力道大得让苏晚晴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疯了一样冲上前几步,手指直直地指着台上的谢语棠。 “苏董!你认女儿是你的喜事,但你也不能认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害得我儿子身败名裂的女人回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还带着庆贺笑意的宾客们,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转而写满了震惊与探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台上的谢语棠,带着质疑,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有人交头接耳,低声重复着“水性杨花”几个字。 “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文茵气得浑身发抖,一步冲到台前,指着许曼怒斥。 许曼却根本不理她,反而趁热打铁,从随身的名牌包里掏出一大叠照片。 她狠狠地朝着舞台的方向砸了过去,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雪白的相纸如雪片般散落一地,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离得近的宾客下意识弯腰捡起几张,指尖触到相纸的瞬间发出抽气声。 那些被收买的记者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他们对着地上的照片和台上的谢语棠,疯狂地按动快门,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密响。 闪光灯不断闪烁,白光一次又一次打在谢语棠的脸上,将她的脸庞照得有些发白。 照片上,全都是谢语棠分别和陆妄顾瑾辞在各种场合的“同框照”。 每一张照片都经过了精心的角度挑选和后期处理,将两人之间本该正常的交往渲染得暧昧不清,充满了引人遐想的空间。 苏晚晴立刻恰到好处地冲上前,一脸假惺惺的焦急,伸手去拦。 她的脚下却“无意中”一踢,将其中最关键也最清晰的一张照片踢到了媒体记者的镜头正中央。 那张照片上,是两人在苏家花园里,月下并肩,指尖相扣的画面。 “伯母,您别这样,姐姐她……她和陆总只是朋友,不是故意的背叛顾总的……” 她这番语气磕磕绊绊的“解释”,与其说是维护,倒更像是一记盖章认证的坐实。 这一下,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盖过了背景音乐。 “天啊,脚踏两只船?这是真的吗?” 一位太太捂着胸口,声音里满是被刺激到的兴奋。 “看照片的样子关系匪浅,绝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朋友吧。” 另一位宾客低声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评判。 “难怪顾瑾辞会发疯夜闯苏宅,原来是被戴了绿帽子啊……” 有人幸灾乐祸地补上一句,随即又装模作样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自己在嚼舌根。 污言秽语与质疑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一层又一层,将台上的谢语棠重重包围。 苏建安气得脸色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却在这满场的哗然中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文茵死死攥着女儿的手臂,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只能百口莫辩地站在原地。 台下几位与苏家素有往来、原本还想上前寒暄示好的商界人士,此刻也悄悄收回了脚步,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沉默。 陆妄站在台侧,脸色阴沉下来,冷若冰霜。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去。 面对这盆从天而降的脏水和足以毁掉名誉的恶毒指控,谢语棠脸上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慌乱与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状若疯癫的许曼,以及她身后苏晚晴那张藏着得意笑容的脸。 随后,她缓缓拿起了身边的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第144章 宴会厅里直接打脸苏晚晴 谢语棠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亮起。 先是一段音频,许曼尖厉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想风光?我偏不让她如意!” 紧接着是苏晚晴的哭腔。 “伯母,您真的甘心吗?”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曼脸色铁青,僵立在原地。苏晚晴脸上的表情僵住,那副“劝阻”的乖巧神情荡然无存。 屏幕没停。 第二段是几家媒体的收款记录截图,转账人一栏赫然写着苏晚晴的身份证名字。 第三段是一份邮件原文,标题写着“顾瑾辞夜闯苏宅的细节补充”,发件邮箱注册时间正是宴会前两天。 宾客席炸开了。 “这……这是苏晚晴发的?” “难怪照片角度那么刁钻,原来是自己人干的。” “收买记者?她哪来这么大本事……不对,是许曼给的钱吧?” 议论声一波接一波,比刚才骂谢语棠的时候更响。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站得太近会被这场闹剧沾上。 谢语棠没有笑,也没有愤怒。 她端着那杯没喝过的香槟站在追光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许阿姨,您说我不守妇道。”她抬眼看向许曼,“证据呢?” 许曼张了张嘴,没出声。 “晚晴妹妹哭着说她只是想拦着您。”谢语棠转头看苏晚晴,“可发邮件的时间,早在你哭之前。” 苏晚晴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不知道那是谁发的,肯定是有人冒充我。” “账户是你自己的名字,妹妹?”谢语棠打断她,语调毫无起伏,“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叫我姐姐吗?”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比任何指责都狠。 台下爆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很快又被更多的窃窃私语盖过去。 “天啊,她连姐姐的身份都拿来当挡箭牌。” “亏她刚才还哭得那么可怜,演技可以拿奖了。” “这心思,比她姐姐可怕多了。” 苏建安沉下脸。他缓缓走到许曼面前,声音不高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许夫人,我原本以为您是被人蒙蔽了。” 许曼下意识后退一步,喉头动了动。 “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您。”苏建安的目光扫过那叠散落的照片,又扫回她脸上。 “伪造证据,诽谤,还煽动您来我苏家闹事。您想清楚了再说话,我随时可以让律师团接手这件事。” “律师”两个字一出来,许曼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她张嘴还想辩驳,却发现四周的记者已经悄悄调转了镜头方向,快门声还在响,只是拍的对象变了。 陆妄这时才走上前站到谢语棠身侧,替她挡去大半的镜头和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个站位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双手死死攥紧。 她知道,这局输的彻底。 可就在保安即将上前的一瞬,被逼到绝境的她忽然扬起头,声音尖锐地喊道: “谢语棠,你以为你真的干净?你以为苏家的女儿身份,真的稳如泰山?”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苏建安脸色猛地一沉。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全场。 “什么意思?”一位离得近的老太太压低声音问身边人。 “她刚才是说……身份有问题?” 苏建安双手紧攥。他盯着苏晚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晚晴,你在胡说什么。” 苏晚晴看着父亲这个反应,眼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她豁出去了,声音拔高。 “你们查过亲子鉴定吗?真的一点没查过吗?我听人说,这世上有很多种方法能让报告显示想要的结果。”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谢语棠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把手里的香槟杯轻轻放到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动作从容地像在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对话。 “晚晴,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别拿别人的血缘当挡箭牌,救不了你。” 苏晚晴愣住。 她原本以为,只要抖出身世的疑点,谢语棠会慌,苏建安会犹豫,场面就能重新洗牌。 可谢语棠脸上,没有一丝她期待的动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语棠继续说,“你希望我今晚在这里,为了自证血缘和你纠缠。可你忘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 “你造假的证据,转账记录已经放在律师手里了。你现在扯出的这些,只是想转移话题。” 一句话,直接把苏晚晴刚才那句“重磅炸弹”打成了黔驴技穷的挣扎。 台下有人低声笑出来。 “这招都不新鲜了,急了就扯身世,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关键是没证据,光靠一张嘴。” 苏晚晴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那句话本是虚张声势,赌的就是谢语棠会心虚。可对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苏建安走到苏晚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 “你收买媒体,伪造证据,煽动别人闯我家宅,还敢在这个场合胡言乱语。”他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得极重,“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苏家的女儿。” “爸!”苏晚晴脸色骤变,冲上前想拉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为了这个家……” “拖出去。”苏建安没再看她,转身对保安下了命令。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我是苏家的女儿!你们凭什么!”苏晚晴挣扎的厉害,高跟鞋在地毯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一旁的许曼这时才反应过来局面彻底失控,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声音发虚。 “苏董,我……我也是被晚晴一时蒙蔽,我这就带她走。” “晚了。”苏建安冷冷看她一眼,“律师那边,明天会正式联系顾家和您。” 许曼脸色发白,再不敢多说,慌慌张张地跟在保安后面,狼狈地朝门口退去。 第145章 亲爹放话全城护女 宴会厅的门被重新合上。 那阵嘶吼与挣扎声被隔绝在外,厅内一时只剩下一种紧绷过后的安静。 片刻后,掌声不知从哪里先响起,接着一片一片蔓延开来,比方才更热烈。 “苏董处理得果断,佩服。” “那位k小姐,真是气场惊人,一点没慌。” “难怪陆总看得上,这份心性,寻常人比不了。” 议论声里,带着敬畏,也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谁都看得出来,今晚这场风波,最后是谢语棠彻底赢了。 苏建安重新走回话筒前,脸上的怒色渐渐收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最初的郑重。 “抱歉,让大家看了一场笑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但这不改变今天的喜事。语棠,过来。” 谢语棠走上前,站到他身边。 苏建安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通体温润的翡翠项链。 项链水头极佳,一看便是传了几代的物件。 “这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一直留给苏家的女儿。”他亲手为她戴上,声音有些发涩,“棠棠,欢迎回家。”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谢语棠抬起指尖碰了碰颈间的凉意,轻轻笑了笑,那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陆妄望着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站近了半步,肩膀轻轻挨着她的。 沈安柔在人群外围激动得眼眶发红,用力鼓掌,嘴里不停欢呼。 “我的偶像,果然什么阵仗都能应付。” 宴会厅厚重的门重新合上,将苏晚晴最后的嘶吼与挣扎彻底隔绝在外。 短暂的安静后,掌声雷动,比先前更热烈,甚至隐隐透着敬畏。 风波彻底平息。 苏建安站在台上,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冷意尚未散尽。他向着台下所有宾客微微躬身,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抱歉,一场家事,让各位见笑了。” 他直起身,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地落回谢语棠身上。他眼中的冷意散去,满是不容置疑的骄傲与维护。 “但正如我先前所说,今天,是我苏建安找回亲生女儿的喜事。这一点,不会因任何人的污蔑与搅局而改变。” “她谢语棠,是我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这句话,掷地有声。 台下的宾客们交换着眼神,再看向谢语棠时,目光已经全然不同。如果说之前是出于对苏家的礼貌性祝贺,那么现在,则是对谢语棠本人真真切切的忌惮与尊重。 这个刚回归苏家的千金面对恶毒构陷,全程毫无慌乱。她甩出的几份证据逻辑清晰、言辞精准,直接让对方再无翻身之日。 这份心性,这份手腕,比她的家世更令人胆寒。 “苏董教女有方啊,k小姐……不,苏小姐真是人中龙凤!” “恭喜苏董,恭喜苏小姐,真是天大的喜事!” 祝贺声此起彼伏,比开场时热络了十倍。 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富太太,此刻也堆起灿烂的笑容凑上前,言语间满是讨好。 陆妄始终守在谢语棠身边,寸步不离。 他微微侧身挡在她身前,挡开了那些窥探的目光。有几个不识趣的宾客想上前搭话,刚一对上他那双沉静却暗含警告的眸子,便立刻讪讪地退了回去。 谢语棠对他微微侧头,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让宴会厅角落的许曼嫉恨交加。 许曼在众人的鄙夷和指点中,再也待不下去。 她拽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狼狈的背影,昭示着顾家今晚的彻底溃败。 宴会结束,宾客散尽。 苏家的车队平稳地驶回别墅,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书房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林文茵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谢语棠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因后怕而微微颤抖。 “我的女儿……是妈妈不好,妈妈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这种委屈……” 谢语棠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这份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母爱,心中多年的防备,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我没事,妈。” 苏建安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妻女,脸上的温情瞬间隐去,只剩下冷酷与决绝。 他当着谢语棠的面,直接拿起电话,拨给了集团的首席律师。 电话接通,他甚至没有一句寒暄,声音冷若冰霜。 “王律师,准备一下,以苏氏集团和我个人的名义,正式起诉许曼。” “罪名包括商业诽谤、捏造事实和寻衅滋事,能加的全都给我加上。” “另外通知顾氏法务部,要求他们就今晚的事在三大主流财经报刊上连续三天刊登道歉声明。否则,苏氏将全面终止与顾氏的一切合作,并启动商业狙击。”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每一个字都代表着苏家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决心。 挂掉电话,书房内一片安静。 苏建安看向谢语棠,沉声道:“棠棠,你记住。从今天起,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苏家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而此时,苏家大宅的雕花铁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苏晚晴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昂贵的礼服被扯开了一道口子,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被泪水和泥灰弄花,显得狼狈不堪。 “开门!让我进去!爸爸!妈妈!”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疯狂地摇晃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 “我是晚晴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哭喊声嘶哑而绝望,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却得不到门内任何一丝回应。 只有监控摄像头上闪烁的红点,静静地俯视着她。 一辆跑车呼啸而过,车灯晃过她的脸,车内传来几声轻佻的口哨和哄笑。 路过的行人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 那些异样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她如芒在背,羞愤欲绝。 第146章 疯犬的最后反扑 她跌跌撞撞地退开,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向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们求助。 她点开那个名为“京城名媛群”的聊天组,输入“救我”,却只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踢出了群聊。 她不信邪,又点开昔日“闺蜜”的头像,同样是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所有她以为的靠山和人脉,此刻都一个接一个地将她彻底拉黑。 她不死心,又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曾经疯狂追求她、对她百般讨好的富二代的电话。 “喂?” “是我,王少,我是晚晴啊,我……” “嘟……嘟……嘟……” 对方一听到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挂断了电话。 忙音如耳光般,击碎了她的幻想。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她无力地瘫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冰冷的雨丝飘落,打湿了她的头发与脸颊,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绝望之中,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宴会上的那一幕: 谢语棠站在万众瞩目的追光灯下,从容淡定,接受所有人的祝贺与敬畏。 陆妄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眼里的疼惜与爱意藏都藏不住。 爸爸为了她不惜与整个顾家开战。 妈妈抱着她,心疼得落泪。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来,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就瞬间崩塌?凭什么她能轻易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嫉妒与怨恨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只要谢语棠死了…… 只要谢语棠像一场意外一样消失…… 爸爸妈妈那么心软,只要自己哭着去求他们,他们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自己一定还有机会,重回苏家! 对!一定是这样! 苏晚晴眼神愈发疯狂狠戾。她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尘封已久、备注为“清道夫”的号码。 那是她过去为了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麻烦”而结识的地下世界联系人。 她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男声。 “谁?” 苏晚晴死死攥着手机,任由雨水顺着扭曲的面容滑落,声音低沉而怨毒。 “我要一个人死。” “不计任何代价。”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笔交易的风险。 “京城苏家的大小姐,这个价可不低。” “我说了,不计代价。”苏晚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第二天,她便开始疯狂地变卖自己名下的一切。 限量款包包、定制首饰,以及父亲送她的粉色跑车……这些能证明她过去光鲜亮丽的东西,都被她以最快速度和最低价格变卖,换成了现金。 即便如此,距离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定金,还差一大截。 她最终走进了一家隐藏在城市阴暗角落的地下钱庄,签下了利滚利的高利贷合同。 当定金转入那个境外账户时,苏晚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银行卡余额,脸上露出的不是悔恨,而是扭曲的快意。 她对着加密电话,将谢语棠的照片、日常习惯、车辆信息,事无巨细地全部发了过去,最后声音阴冷地补充道: “我要她死得像一场意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她的那双手,给我彻底毁掉!” 她嫉妒那双手,那双能画出惊世画作、能得到全世界赞誉、能被陆妄珍爱地握在掌心的手! “知道了。”对方言简意赅地挂断了电话。 名为“夜鸦”的地下杀手组织,接下了这笔买卖。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内,却是一片与外界的阴冷截然不同的温馨。 林文茵亲自下厨,为谢语棠炖了一盅补品,香气溢满了整个餐厅。 苏建安则在书房里,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谢语棠面前。 “棠棠,这是集团旗下所有画廊、艺术馆,还有我们控股的几个海外艺术基金的资料。 爸爸已经让律师办好了股权转让,从今天起,它们都是你的了。” 谢语棠翻开文件,看着上面那一连串惊人的资产列表,却只是平静地将它合上,推了回去。 “爸,我才刚回家,对公司的业务还不熟悉。这些,您和妈妈先替我管着吧。” 她不想这么快接手,不是客气,而是她需要时间,来真正消化“苏家女儿”这个新身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迟来的天伦之乐,谁也没有察觉,一场针对谢语棠的阴谋正悄然展开。 陆妄没有在苏家久留。 临走前,在夜色笼罩的庭院里,他深深地看着谢语棠,路灯柔和地照在她清冷的脸上。 “以后,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他沉声说道,语气格外郑重。 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他察觉到了,在谢语棠平静接受家人关怀的表象下,情绪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仿佛还有什么心事未了。 “嗯。”谢语棠只是微笑着点头,让他放心,“你也是,路上小心。” 她没有解释。有些事,只能她自己去面对。 第二天,京城的天气有些阴沉。 谢语棠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她告诉父母,想去自己名下的一间私人画廊整理些旧物。 那是她回国后,为了存放画作和资料,用笔名k的积蓄购置的地方。 苏建安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坚持要派一整队保镖跟随。 “爸,我只是去整理东西,不想弄得太张扬。” 谢语棠最终还是拒绝了父亲的提议,只同意带上苏家安排的两名常规保镖。那是退役特种兵,身手不凡,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出市区,朝着郊区的画廊开去。 车开到一半,天空愈发阴沉。乌云像是厚重的铅块,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很快,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雨水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将整个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 车子行驶到一处偏僻的跨江大桥上。 就在此时,前方一辆大货车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脚急刹,紧随其后的一辆轿车“砰”的一声追尾撞了上去。巨大的货车车身瞬间横在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小心!” 开车的保镖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猛地踩下刹车。 然而,他刚想倒车,后视镜里就出现了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紧跟了上来,瞬间完成了包夹,将他们的退路也完全封死。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苏小姐,别下车!”副驾驶的保镖立刻拔出枪,声音紧绷。 但已经晚了。 前后几辆车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冲下来七八名黑衣人。他们动作统一,训练有素,手中握着的,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和闪着寒光的战术匕首。 风雨声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动声息。 外围的两名保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警报,只听见几声沉闷的、被雨声压制到极致的“噗噗”声,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通讯器里的呼吸声便戛然而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谢语棠被死死困在车内,她第一时间按下了中控锁,随即拿出手机,试图拨打陆妄的电话。 然而,手机屏幕上,信号那一栏,是一个冰冷的“x”。 信号被完全屏蔽了。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驾驶座旁的防弹车窗被一个壮汉用军用锤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是副驾驶座。 最后,一只缠着绷带、肌肉虬结的手,握着一把黑沉沉的枪托,狠狠地砸向谢语棠身侧的车窗! “哗啦!” 钢化玻璃应声碎裂,无数碎片伴随着冰冷的雨水溅了进来,划破了她的手臂。 一只冰冷的枪口穿过破碎的窗口,精准而毫不迟疑地对准了她的眉心。 车外,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声音残忍而戏谑。 “苏小姐,黄泉路上,别忘了是谁送你一程。” 第147章 来自地狱的“人情” 冰冷的枪口,几乎已经贴上了谢语棠的皮肤,刀疤脸杀手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的食指,正要向内扣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吱——!!!” 一声比桥上雷鸣更尖锐、更疯狂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沉重的雨幕。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尖啸,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一道纯黑色的、如同深渊中掠出的闪电,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轨迹冲破雨帘。 它在湿滑的桥面上画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漂移甩尾,巨大的车尾如同一柄千钧重的巨锤,狠狠地撞在一名正欲靠近的杀手身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被巨大的动能抛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越过桥面的护栏,一头扎进了下方翻滚的黑色江水之中。 水花溅起,又瞬间被暴雨吞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杀手都愣住了。 刀疤脸的枪口微微偏移,不再对准谢语棠的额头。 车门向上开启,如同张开的黑色羽翼。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首先踏出车门,稳稳地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仿佛那些水也在畏惧着什么。 紧接着,一把黑伞被撑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闲庭信步般从车上走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高级定制西装,纤尘不染。 刹那间,暴烈的雨水仿佛拥有了生命,主动避开了他的周身,不敢沾湿他分毫。 他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雪茄,烟草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雨声几乎淹没,却依然清晰可辨。 猩红的火点在暗夜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俊美到邪气的脸。 那人正是萧沉渊。 “‘夜鸦’的人?”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像淬了寒毒的钢针,清晰地扎进在场每一个杀手的耳膜。 刀疤脸的手微微一颤。 其他几名杀手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什么时候这么堕落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在雨幕中缓缓升腾,很快被雨水打散消失在暗夜里。 “开始接这种欺负小女孩的单子了?” 他的语调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比这暴雨还要刺骨,比桥下的江水还要冰冷。 那份彻骨的、不加掩饰的轻蔑,让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手里的枪都在颤抖,枪口摇晃着,对不准任何目标。 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紧缩成一个点。 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萧……萧沉渊?!”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名字,在他们所属的那个地下世界里,就是禁忌。 就是,是所有刀口舔血之徒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恐惧。 其余的杀手也瞬间僵在了原地。 握枪的手臂如同灌了铅,再也抬不起来。 逃跑的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升起。 他们就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在那辆布加迪的身后,以及大桥的另一头,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道黑影。 那些人同样穿着黑西装,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萧沉渊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他甚至没再看那些杀手一眼。 他抬起手,在雨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命令下达,他身后的那些黑影动了。 他们如同最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 动作干脆、利落、致命。 没有枪声,只有一连串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咔嚓。”“咔嚓。” 以及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闷哼。 “唔……啊……” 刚才还凶神恶煞、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夜鸦”精锐,在这些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不到十秒钟。 战斗结束。 所有的杀手,或断手或断脚,被全部制服。像一堆垃圾一样被拖拽着跪在地上,在暴雨中瑟瑟发抖。 雨水混着血水,在桥面上蜿蜒流淌。 萧沉渊这才迈开长腿。 踩着一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到谢语棠的车前。 他掐灭了指间的雪茄,随手扔进积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响。 白烟升起,又被雨水浇熄。 他的目光穿过破碎的车窗。 与车内那双虽然沾染了雨水,却依旧清冷如初的眸子,牢牢对视。 片刻后,他微微勾唇,眼神里带着一丝邪气与玩味。 “三年前,我放了你一马。”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哗哗的雨声中,却清晰得可怕。 他停顿了一下,雨水顺着伞檐滴落。 “今天,我杀了他们,等于又救了你一次。” 他的眼神里的玩味渐渐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所取代。 一字一顿地说道:“谢语棠。” “现在,你欠我两条命。” 他向前走了一步。 几乎要贴上车窗。 “你曾经答应过,‘任我处置’。” 他的声音更低了,却更危险。 “我来收债了。” 第148章 疯子只对她一个人动心 雨水顺着谢语棠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眼神在听到“收债”二字时,冷得像冰。 她没有理会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而是用手撑着车门,迎着风雨,径直走到萧沉渊面前。 尽管浑身湿透,身形单薄,但她的气场却没有输掉分毫。 “多谢萧先生出手相救。”她开口,声音被雨声冲刷,却依旧清晰,“这个人情,我会还。钱,或者我名下的艺术品,你开个价。” 她试图将这份沉重又危险的“救命之恩”,重新拉回到她最熟悉的、金钱交易上。 萧沉渊闻言,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胸膛起伏,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钱?”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范围。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谢语棠,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他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尖缓慢抚过她湿透的脸颊,感受着那份冰凉。 “我什么都不缺。”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唇边,眼神里的侵略性毫不掩饰。 “只对你感兴趣。” 谢语棠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我已经是苏家的女儿。”她抬起眼,用自己刚刚得到的、最强大的身份作为盾牌,“萧先生,动我,就是和整个苏家为敌。这个代价,你最好想清楚。” “苏家?” 萧沉渊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 他的手猛地抬起,精准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你信不信,只要我愿意,明天天亮之后,京城就不会再有苏家?” 他的话狂妄至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谢语棠的心直往下沉。 她知道,这个疯子说的是事实。 在凌驾于一切规则的绝对权力面前,苏家的财富与地位根本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汽车鸣笛声从大桥的另一端传来。 陆妄和苏家的车队终于突破了那场“事故”的封锁,发疯般地赶到了现场! 陆妄一眼就看到了雨中对峙的两人,更看到了萧沉渊捏着谢语棠下巴的那个动作。 刹那间,怒火直冲头顶,他双眼通红! “萧沉渊!” 他怒吼着,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放开她!” 萧沉渊甚至连头都懒得回,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凑到谢语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看来,你的小情人来了。” “是让他为了你,带着整个陆家一起陪葬,还是你乖乖跟我走,自己选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在了谢语棠的软肋上。 谢语棠闭了闭眼。 风雨声、陆妄的怒吼声,以及手下拖拽杀手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都仿佛渐渐远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决绝。 她猛地用力,挣开了萧沉渊的手,然后毅然转身,迎向正朝她冲来的陆妄。 “我没事。” 她开口,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陆妄,站住。” 陆妄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棠棠,他……” “这位是我的一个……客户。”谢语棠打断他,编造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之前在海外有点生意上的纠纷,需要谈一谈。你们先回去,告诉爸妈,我处理完就回家。” 她用平静的语气和疏离的称呼划清界限,在自己与陆妄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我不信!”陆妄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棠棠,你过来!到我这里来!” 谢语棠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定。 那眼神在说:如果你再上前一步,就会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妄读懂了。 滔天的怒火与担忧,最终还是被她眼神中的决绝所浇灭。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 谢语棠没有再看他一眼,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黑色的布加迪,主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只留下陆妄一个人,在漫天风雨中,目眦欲裂。 车内,一片死寂。 谢语棠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霓虹。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片守卫森严的区域,最终停在了一栋耸立于城市之巅、几乎能俯瞰整个京城夜景的顶层复式豪宅前。 这里的安保级别,堪比军事基地。 萧沉渊带着她,穿过冰冷而奢华的大厅,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门前。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占据了整面墙、拥有着无敌落地窗景的顶级画室。 他指着里面,像是国王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对她宣布: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笼子。” “什么时候我玩腻了,什么时候,我才会考虑放你走。” 第149章 一记耳光,血债血偿 萧沉渊将谢语棠带到这座位于云端的华丽囚笼后,并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强制行为。 他只是像个主人在介绍自己的收藏品一样,带她参观了这栋豪宅。 顶级的健身房、私人影院、恒温泳池,以及一个藏酒量惊人的酒窖。 最后,他停在她的“笼子”,也就是那间巨大的画室前,用一种近乎傲慢的语气告诉她,这里有她创作所需的一切,包括与外界联系的通讯设备。 “但是,”他补充道,“所有的通话,我都会听到。” 他留下这句充满掌控意味的话,以及那句令人捉摸不透的“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随后便因一通紧急的国际长途,带着手下暂时离开了。 巨大的豪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谢语棠一个人。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中央,确认所有的气息都已经远去后,她立刻拿起了客厅里的那部固定电话。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苏家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传来苏建安焦急万分的声音。 “喂?哪位?” “爸,是我。”谢语棠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遇到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棠棠!你现在在哪?有没有事?跟谁在一起?”苏建安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极度的担忧。 “我没事,很安全。”谢语棠避重就轻,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爸,你现在回家,把苏晚晴看好,不准她离开房间一步。” “等我回来,亲自处理。” 一个小时后,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苏家别墅门口。 车是萧沉渊的手下安排的,司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谢语棠推门下车,苏建安和林文茵已经等在门口,一见到她,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棠棠!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林文茵抱着她,上下检查,眼眶通红。 陆妄也已赶到,他站在苏家父母身后,脸色凝重,眼神里满是来不及问出口的担忧与不安。 “我没事,一点小伤。”谢语棠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随即越过他们,目光笔直地射向别墅二楼的某个房间。 她一言不发,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陆妄和苏家父母立刻跟在她身后。 苏晚晴的房门被从外面反锁着。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但带着快意的脸。 她以为,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谢语棠那个贱人,现在大概已经尸沉江底,连同她那双讨厌的手,一起被毁得干干净净。 只要再等几天,等风声过去,她就去求爸爸妈妈…… 就在这时,房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她以为是佣人来送饭,头也不抬地斥责道:“滚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 然而,没有回应。 她不耐烦地从镜子里抬头望去,只见谢语棠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苏晚晴脸上的得意与幻想,在这一瞬间轰然碎裂,转为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你怎么还活着?!”她尖叫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谢语棠没有回答她这个愚蠢的问题。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像是踏在苏晚晴的心脏上,每一步都让她窒息。 在苏晚晴惊恐到扭曲的目光中,谢语棠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扬手。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用尽了谢语棠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从椅子上翻倒在地,头撞在床脚,发出一声闷响。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一丝血线从她嘴角缓缓渗出。 整个房间,死寂无声。 跟进来的苏建安、林文茵和陆妄,全都震在原地。 谢语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呜咽的女人,声音冷酷得毫无温度。 “这一巴掌,是替那两个被你害死的保镖打的。” 她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沙哑的、充满恐惧的男人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正是那个刀疤脸杀手。 “是……是苏晚晴!是苏晚晴雇的我们!” “她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要我们把谢语棠做成意外死亡,还要……还要我们毁了她的手!” “所有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我……我都交给你们!求求你们,别杀我……” 杀手被审讯时那惊恐万状的全部供词,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如同最严厉的审判。 这支录音笔,是萧沉渊的人在她上车前,“送”给她的“小礼物”。 录音播放完毕。 苏建安和林文茵的脸色由最初的震惊转为不敢置信的苍白,最后化为彻底的死灰。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哭嚎打滚、嘴里念叨着“不是我”的养女,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与心疼。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失望。 买凶杀人。 杀的还是自己的姐姐。 这条底线,已经不是恶毒,而是彻底地泯灭了人性。 “爸……妈……你们相信我,是她陷害我!是谢语棠这个贱人陷害我!”苏晚晴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去抱苏建安的腿。 苏建安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躲避什么最肮脏的瘟疫。 他看着这个自己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 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那个他此生都未曾想过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喂,110吗。” “我举报。”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宣判了苏晚晴的死刑。 “苏晚晴,蓄意谋杀。” 警察很快就上了门。 在苏晚晴歇斯底里的尖叫、咒骂和挣扎中,一副冰冷的手铐铐住了她的手腕。 看着那辆闪烁的警车消失在夜色中,谢语棠始终面无表情。 她缓缓转过身,对上一脸凝重、眼神复杂的陆妄。 “我还有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别找我。” 说完,她没有给陆妄任何追问的机会,毅然走向门外。 第150章 三年前的承诺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豪宅的地下车库。 谢语棠沉默地走下车,再次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 萧沉渊已经换下那身在雨中奔波过的西装,此刻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姿态慵懒地交叠着双腿,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面前的黑檀木茶几上,放着一杯尚在冒着氤氲热气的红茶,与整个房间冰冷的色调格格不入。 “处理完了?” 他头也没抬,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骨瓷茶杯的边缘。 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抚摸猎物的皮毛。 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语棠没有回答。 她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前,站定。 她用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坐。”萧沉渊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茶杯上移开。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位置,语气不容拒绝。 谢语棠依言坐下,柔软的真皮沙发传来一丝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 她与他对面而坐,隔着一张茶几,如同两个即将开始最终谈判的对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气场丝毫不弱。 萧沉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让那温热的雾气缭绕在他的指尖。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 “三年前,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他终于开口。 漆黑的眸子如同最深沉的夜,牢牢锁住她,带着侵略性十足的审视。 谢语棠面不改色。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按了一下,随即松开。 “我记得。”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说过,只要你放我走,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不。” 萧沉渊打断了她。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那张俊美到邪气的脸庞瞬间在谢语棠的视野中放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拉近。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雪松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语棠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后背抵住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你的原话是……” 他一字一顿,咬字极重,仿佛要将这几个字重新烙进她的记忆里。 “任我处置。” 他的声音落下。 谢语棠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确实喊出了这句没有底线的话。 但她以为,这只是绝境中的一句空头支票,一句为了逃命而随口说出的权宜之计。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记得如此清楚。 更没想到,他会真的来兑现。 片刻的沉默后,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并试图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口头承诺而已。” 她的脸上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笑容,像是在商业谈判桌上那样。 “萧先生家大业大,不会真的要同一个弱女子计较吧?” 她顿了顿,随即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不如这样,我用苏家百分之十的股份,来换我的自由。”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她再次将自己摆在谈判桌上,将自由作为商品,开出了一个任何商人都无法拒绝的天价。 苏家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是数百亿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一个京城豪门动心。 萧沉渊笑了。 他的嘴角向上扬起,但那笑意却没有一丝一毫抵达眼底。 反而让那双漆黑的眸子显得愈发冰冷和嘲弄,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笑话。 “谢语棠。” 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慢,极重。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客厅里的光线被他遮住,谢语棠的脸庞陷入一片暗影。 他绕过茶几。 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响起,一下一下,踩在她的心口。 他走到她的沙发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网中、却还试图挣扎的蝴蝶。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语棠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我要你,兑现承诺。” 他缓缓弯下腰。 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亲昵。 谢语棠的后背紧紧贴住沙发靠背,她无处可退。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魔鬼般的低语,宣告了他的判决: “从今天起,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锁链,一圈一圈,将她牢牢缠住。 “你的时间,你的身体,你的画。”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甚至你的思想……”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我要你,只为我一个人存在。” 谢语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他在三年前就埋下了这颗棋子。 而现在,他终于来收网了。 第151章 他越疯,她越冷静 谢语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沉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强烈占有欲。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萧沉渊,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萧沉渊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俯视着她。 谢语棠站起身,与他对视。 即便在身形高大的萧沉渊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她的气场却丝毫不弱,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 “你觉得,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会乖乖听话?”她反问。 萧沉渊笑了,那笑意带着几分欣赏:“我要的从来不是乖乖听话的金丝雀。” 他伸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话语却冰冷无情:“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哪怕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谢语棠侧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逼迫。” “是吗?”萧沉渊收回手,转身走向落地窗前。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夜景,整个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那我们就慢慢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谢语棠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朝着萧沉渊为她准备的那间画室走去。既然暂时无法离开,那就先稳住局面,等待时机。 萧沉渊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道纤细背影,笑意更深了。 猎物越是挣扎,猎人就越是兴奋。 …… 画室里,谢语棠环视四周。 这里确实如萧沉渊所说,有她创作所需的一切。 各种颜料整齐码放在定制的木架上,从温莎牛顿到老荷兰,每一个她偏爱的品牌都齐全得可怕。 画笔按型号分门别类插在笔筒里,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几块空白画布靠墙而立,崭新的亚麻布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石膏底料气息。 甚至连她最喜欢用的那几款专业级调色刀,也摆在工作台最顺手的位置。 谢语棠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扫过,心底微微发冷。 这个男人,把她研究得太透彻了。 她走到窗前,抬手推了推窗户。 纹丝不动。 锁死的。 她又检查了画室门边的另一扇小门,手指按上门把的瞬间,一道红色的电子锁指示灯亮起。 没有密码或指纹,根本无法打开。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指尖从冰冷的金属门把上滑落。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在画室的沙发上坐下。 闭上眼睛。 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 萧沉渊这个人,她了解得不算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绝不是那种会被美色或者眼泪打动的男人。 想要从他手里逃脱,只能智取。 正想着,画室的门被推开。 萧沉渊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皮鞋踏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托盘上放着精致的晚餐,瓷白的餐盘边缘镶着暗金色的花纹,刀叉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不吃东西,身体撑不住。” 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谢语棠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食物上。 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边缘微微焦香。 配菜摆盘精致,像是从米其林餐厅端出来的。 她没有动。 “我还不至于卑劣到在食物里下药。” 萧沉渊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修长的手指拿起一个三明治,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 “如果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不需要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他的语气淡漠,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狂妄。 谢语棠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一块面包。 她确实饿了。 从今天下午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如果想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足够的体力,就必须吃东西。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用完了晚餐。 整个过程中,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 萧沉渊收拾好托盘,起身朝门口走去。 临走前丢下一句话:“好好休息。明天,我会让你看看这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 门关上的瞬间,谢语棠听到了电子锁扣上的清脆声响。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京城灯火辉煌。 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铺陈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可她此刻却觉得那些光亮刺眼得令人窒息。 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信号满格。 但她知道,萧沉渊一定在监控所有的通讯。 她打开通讯录,目光落在陆妄的号码上。 手指在屏幕上方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 “棠棠!你现在在哪?” 陆妄的声音透着急切,话音里还带着没压住的喘息,像是刚跑过一段路。 “我很安全。” 谢语棠压低声音,目光扫向紧闭的房门。 “不用担心我。” “你跟谁在一起?是不是萧沉渊?” 陆妄的语气瞬间变得凝重,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紧绷。 “我现在就去找你……” “不要。” 谢语棠打断他,语气坚决。 “我会处理。你现在过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克制而压抑。 “给我三天时间。” 谢语棠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天后,如果我还没有消息,你再行动。” “棠棠……” “相信我。” 说完,她果断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画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萧沉渊靠在门框上,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跟你的护花使者告别?” “你监听我的电话?” 谢语棠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过,你的一切通讯我都会知道。” 萧沉渊推开门框,朝她走来,脚步不急不缓。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让他等三天?” “因为三天后,我会离开这里。” 谢语棠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萧沉渊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我很期待。” 他转身离开,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门再次关上。 电子锁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谢语棠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握成拳。 指甲掐入掌心,掐得掌心微微泛白。 三天时间。 她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第152章 十点盲区被他当场撞破 第二天清晨,谢语棠被门外的声音吵醒。 她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一直在盘算着如何脱身。 门打开,萧沉渊站在门口,今天的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衬衫和长裤,整个人显得更加危险。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他言简意赅。 谢语棠看了他一眼:“去哪?” “我说过,要让你看看这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萧沉渊扯了扯嘴角,目光带着审视。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驶入了京城最混乱的南城区。 这里是整个京城的灰色地带,龙蛇混杂,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 车子停在一栋看起来破败的仓库前。 萧沉渊下车,谢语棠跟在他身后。 仓库的大门打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走进去,谢语棠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交易场。 拍卖、赌博、黑市交易,各种在阳光下无法进行的勾当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进行着。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萧沉渊侧头看她,眼神带着几分炫耀。 谢语棠环视四周,面色不变。 这种场面她见过。三年前在那个地下赌场,她就已经领教过萧沉渊掌控的地下世界有多么黑暗。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我什么?”她平静地问。 “告诉你,在这座城市里,阳光下的那些豪门权贵,在我面前不过是纸老虎。”萧沉渊的声音低沉,“而你,现在属于我。” 谢语棠冷笑:“所以呢?你想用这种方式威胁我?” “不。”萧沉渊转过身,正面对着她,“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逃不掉的。就算陆妄动用陆家的所有资源,在我的地盘上,他也找不到你。” “是吗?”谢语棠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想逃?” 萧沉渊眯起眼:“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谢语棠一字一顿,“一个让你心甘情愿放我走的机会。” 两人对视,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匆匆跑过来,在萧沉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沉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有点事要处理。”他看向谢语棠,“你在这里等我,不准乱走。” 说完,他大步离开。 谢语棠站在原地,眼神扫过周围。 这是个机会。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场内走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出口和守卫的位置。 就在她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小姐?” 她转身,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那是萧沉渊的心腹之一,三年前在赌场见过的阿豹。 “你……”谢语棠试探着开口。 阿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陆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今晚十点,西边的货运通道会有三分钟的监控盲区。”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谢语棠站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陆妄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 萧沉渊处理完事情回来,发现谢语棠正安静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很无聊?”萧沉渊在她对面坐下。 “还好。”谢语棠放下咖啡杯,“倒是挺长见识的。” 萧沉渊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收回视线:“走吧,回去。” 回到豪宅已经是下午。 萧沉渊有个越洋视频会议要开,暂时放谢语棠自由活动。 谢语棠回到画室,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她必须做好准备。 傍晚时分,萧沉渊的手下送来了晚餐。 谢语棠照常用餐,表现得毫无异常。 八点,萧沉渊敲响了画室的门。 “陪我喝一杯。”他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谢语棠顿了顿,最终还是跟着他去了客厅。 两人相对而坐,萧沉渊给她倒了一杯酒。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萧沉渊端起酒杯,“在那个赌场里,所有人都在恐惧、绝望,只有你,眼神里只有冷静和算计。” 谢语棠没有接话,只是轻抿了一口酒。 “我见过太多女人,有的贪财,有的贪权,有的贪色。”萧沉渊继续说,“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不贪,只想活着。” “所以?”谢语棠抬眸看他。 “所以我想要你。”萧沉渊的声音低沉,“不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才华,而是你这个人。” 谢语棠放下酒杯:“萧沉渊,你觉得用这种方式,能得到一个人吗?” “能不能得到,试过才知道。”萧沉渊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而我,有的是时间。”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谢语棠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萧沉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他转身离开。 谢语棠松了口气,看向墙上的钟,此时已经是九点半。 还有半小时。 她回到画室,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运动装,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九点五十分,她悄悄打开画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佣人都已经休息。 她按照白天记下的路线,朝着西侧的货运通道摸去。 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去哪?” 谢语棠猛地转身,看到萧沉渊正靠在走廊的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散步。”她面不改色。 “是吗?”萧沉渊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那你走错方向了。卧室在另一边。” 谢语棠后退一步:“我想去楼下的健身房。” “健身房?”萧沉渊笑了,“这个时间?” 他继续逼近,谢语棠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 萧沉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谢语棠,你知道说谎的代价吗?”他的声音危险至极。 谢语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你觉得我在说谎?” “你觉得呢?”萧沉渊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退让。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萧爷!东区的货被警方查了!”手下匆匆跑来。 萧沉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他深深地看了谢语棠一眼,最终松开了她。 “带她回画室,盯紧了。”他吩咐手下,随即大步离开。 谢语棠被带回画室,门外增加了两个守卫。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已经十点零五分。 错过了。 第153章 我跟你做个交易 接下来的两天,萧沉渊加强了对谢语棠的看管。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没有明说,但谢语棠能感觉到,他的防备心更重了。 每次她抬头,总能看到那双黑眸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像猎人盯着猎物,又像收藏家审视即将到手的珍品。 第三天清晨,谢语棠正在画室里作画。 笔尖刚刚落在画布上,门就被推开了。 萧沉渊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跟我走。”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谢语棠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 “又去哪?” “你很快就知道了。” 萧沉渊转身朝外走,连回头都没有。 谢语棠跟上去,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车子一路疾驰。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逐渐变成荒凉的郊外。 最终,车子在一栋废弃的工厂前停了下来。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地上满是碎石和枯草。 谢语棠下车,看到工厂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清一色的黑色,车窗玻璃都贴着深色膜。 她的心沉了沉。 走进工厂,里面光线昏暗。 只有头顶几盏破旧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几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角落,看到萧沉渊进来,齐齐低下头。 谢语棠的目光落在工厂中央。 那里,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头垂着,看不清脸。 但那身形她认得,是阿豹。 萧沉渊走到阿豹面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冷若冰霜。 “说,是谁指使你的?” 阿豹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不说?” 萧沉渊从身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枪,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将枪口抵在阿豹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阿豹浑身一颤,却依然咬紧牙关。 “那你就没用了。”萧沉渊的手指扣上扳机。 “等等。”谢语棠突然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萧沉渊也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在阿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是陆妄让你帮我的?” 阿豹抬起头。 脸上有几道擦伤,眼神复杂。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语棠转向萧沉渊,语气平静。 “放了他。” 萧沉渊挑眉,没有立刻收枪。 “这件事跟他无关。” 谢语棠继续说,“是我主动联系陆妄的。” “是吗?” 萧沉渊缓缓收起枪,却没有让人松绑。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离得极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强烈的压迫感。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语棠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退缩。 “我跟你做个交易。” “说。” “我答应留在你身边一个月。”谢语棠一字一顿,“作为交换,你放了他,并且这一个月里,不准你对陆妄和苏家的人动手。” 萧沉渊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笑了:“一个月?你觉得一个月够吗?” “那你想要多久?” “一年。”萧沉渊报出一个数字。 “三个月。”谢语棠还价。 “半年。” “成交。” 萧沉渊挥手,示意手下放人。 阿豹被松绑,他看了谢语棠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被人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萧沉渊突然开口:“你就这么相信我会遵守约定?” “你会的。”谢语棠看着窗外,“因为你要的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而是我心甘情愿地留下。” 萧沉渊没有反驳。 他确实要的是她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天,萧沉渊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强硬地限制谢语棠的自由,而是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困”住她。 他会在她作画的时候,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不打扰也不离开。 会在她累了的时候,亲手给她泡一杯咖啡,准确地记得她喜欢的糖和奶的比例。 会在深夜她失眠的时候,陪她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种温柔的攻势,比强硬的手段更难招架。 “你在做什么?”某天晚上,谢语棠终于忍不住问。 “什么?”萧沉渊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谢语棠直视他。 “试试看。”萧沉渊合上书,“也许你会发现,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萧沉渊,我们都是成年人。”谢语棠的语气平静,“你心里清楚,这半年过后,我还是会离开。” “那就到时候再说。”萧沉渊起身,走到她面前,“也许半年后,你会改变主意。” “不会的。”谢语棠斩钉截铁。 萧沉渊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但从那天起,他的攻势变得更加细腻。 他开始带她去看画展,去她喜欢的美术馆,甚至专门为她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私人画展,邀请业内顶尖的艺术家来欣赏她的作品。 他用行动告诉她,只要她愿意留下,他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 除了自由。 可谢语棠始终保持着清醒。 她知道,这些看似温柔的举动,本质上依然是囚禁。 只不过,这个笼子更大、更华丽罢了。 一个月过去了。 某天清晨,谢语棠醒来,发现画室的门虚掩着。 她走出去,发现整栋豪宅空无一人。 萧沉渊不在,守卫也不在。 她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 “有急事要处理,三天后回来。(萧沉渊留)” 谢语棠拿起便签,若有所思。 这是个机会。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妄的号码。 “棠棠!”陆妄的声音透着惊喜,“你终于联系我了!” “陆妄,我现在有三天时间。”谢语棠语速极快,“帮我查一下萧沉渊去了哪里,还有,准备一个安全屋。” “我早就准备好了。”陆妄的声音带着笑意,“告诉我你的位置,我现在就去接你。” 谢语棠报出地址,挂断电话后迅速收拾东西。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豪宅门口。 陆妄亲自下车,看到完好无损的谢语棠,不禁松了口气。 “走吧。”谢语棠上车。 车子启动,驶离了这座华丽的牢笼。 谢语棠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豪宅,眼神复杂。 “这一个多月,他有没有伤害你?”陆妄问。 “没有。”谢语棠摇头,“他只是想用另一种方式留住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语棠沉默了片刻:“我答应了他半年的时间。” “什么?”陆妄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语棠:“你疯了吗?为什么要答应他?” “为了救你的手下。”谢语棠平静地说,“也为了保护你和苏家。” “棠棠……”陆妄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为了我们牺牲自己。” “这不是牺牲。”谢语棠看着窗外,“是交易。而且,半年后我会离开。” 陆妄深吸一口气,最终重新启动车子。 “那这三天,至少让我好好陪陪你。” 第154章 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陆妄带谢语棠去了一处位于郊外的私人别墅。 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市区的喧嚣,是个适合休养的地方。 “这是我特意准备的。”陆妄说,“这三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谢语棠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终于露出了一个月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谢谢你,陆妄。” “不用谢我。”陆妄走到她身边,“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这三天谢语棠过得很放松。 没有监控,没有限制,没有那个如影随形的男人。 她可以在花园里自由地散步,可以在画室里随心所欲地创作,可以和陆妄坐在客厅里聊天到深夜。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后悔。”某天晚上,陆妄突然说。 “后悔什么?”谢语棠问。 “后悔当初没有更早地出现在你身边。”陆妄的眼神带着痛苦,“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也许你就不用经历那些痛苦。” 谢语棠摇头:“陆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可你还在萧沉渊手里。”陆妄握紧拳头,“我不想让你回去。” “我答应过他。”谢语棠的语气坚定,“我会遵守约定。” “那半年后呢?”陆妄直视她,“半年后,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谢语棠愣住了。 她看着陆妄眼中的深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陆妄苦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第三天的夜晚。 谢语棠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明天,她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华丽的牢笼,回到萧沉渊身边。 “棠棠。”陆妄走过来,“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谢语棠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陆妄的声音很轻。 “不用。”谢语棠转过身,“你送我回去,只会让他更加警惕。我自己回去就好。” 陆妄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那你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任何危险,立刻联系我。” “我会的。” 第二天清晨,谢语棠独自离开了别墅。 她打车回到那栋熟悉的豪宅门口,抬头看着这座云端之上的囚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客厅里依然空无一人。 谢语棠回到画室,一切如常,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萧沉渊说的三天,还有半天。 就在她准备休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玩得开心吗?” 谢语棠猛地转身,看到萧沉渊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是还有半天才回来?”她强装镇定。 “计划有变,提前回来了。”萧沉渊慢慢走进来,“怎么,很失望?” 谢语棠没有回答。 萧沉渊走到她面前,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离开了?” 谢语棠心头一紧。 “从你走出这栋房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萧沉渊伸手,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回来。” “我答应过你半年。”谢语棠冷静地说,“我会遵守约定。” “是吗?”萧沉渊的笑意加深,“那你这三天,都和陆妄在一起?” 谢语棠没有否认。 “很好。”萧沉渊松开她,直起身,“那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囚禁。” 从那天起,萧沉渊对谢语棠的控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密。 画室的门被换上了指纹锁,只有他能打开。 她的手机被收走,所有对外联系的渠道都被切断。 甚至连佣人送餐,都要经过萧沉渊的亲自检查。 “你这是在做什么?”谢语棠冷冷地看着他。 “确保你不会再跑。”萧沉渊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既然你这么想见陆妄,那我只能采取点强制手段了。” “萧沉渊,我们有约定。”谢语棠压着怒火,“你这样做,已经违反了。” “约定?”萧沉渊笑了,“我只答应不对陆妄和苏家动手,可没说要给你自由。” 谢语棠死死地盯着他,手指紧握成拳。 “怎么,想打我?”萧沉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来,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谢语棠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会对你动手。” “那就乖乖听话。”萧沉渊收回手,转身离开,“晚餐我会陪你一起吃。” 门关上,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 谢语棠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终于看清了——萧沉渊的温柔,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操控。 一旦她表现出一丝想要逃离的意图,他就会立刻露出疯批的本性。 晚餐时,萧沉渊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尝尝。”他给谢语棠夹菜,动作温柔得像个体贴的恋人。 谢语棠看着碗里的菜,没有动筷子。 “不吃?”萧沉渊挑眉,“那我喂你。” “不用。”谢语棠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萧沉渊看着她,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他的声音低沉,“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为难你。” 谢语棠没有回应。 她只是机械地吃着饭,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萧沉渊的防备心这么重,想要再次逃脱几乎不可能。 她必须想个办法,从内部瓦解他的防线。 接下来的几天,谢语棠表现得异常顺从。 萧沉渊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有任何反抗。 这种转变让萧沉渊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你在打什么主意?”某天晚上,他突然问。 “什么主意?”谢语棠抬起头,眼神清澈,“我只是想通了。既然逃不掉,那就接受现实。” “是吗?”萧沉渊盯着她看了许久,“我怎么不信?” “信不信由你。”谢语棠继续作画,“反正我不可能留在这里。” 萧沉渊没有再说话。 但谢语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第155章 终于逃出来了 半个月后的深夜,谢语棠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漆黑的画室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又是那个声音。 极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谢语棠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一个黑影贴在外墙上。借着月光,她认出了那张脸,是陆妄手下的阿城。 阿城打着手势,示意她后退。 谢语棠迅速后退几步,看着阿城用专业工具撬开了窗户的电子锁。窗户无声地向内推开一条缝。 “谢小姐。”阿城压低声音,“陆先生让我来接您。” 谢语棠心跳加速:“现在?” “对,萧爷今晚不在,去了南城的地下交易场处理紧急事务。”阿城掏出一个微型耳机递给她,“这是通讯器,陆先生会全程指挥。” 谢语棠接过耳机戴上,立刻听到了陆妄低沉的声音。 “棠棠,相信我,我会带你离开。” 谢语棠没有犹豫,迅速换上深色运动装,跟着阿城爬出了窗户。 窗外是二十三楼的高度。 阿城已经架好了专业登山绳索,固定在楼顶的承重结构上。 “抓紧我。”阿城示意她背靠着自己。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任由阿城用安全带将两人绑在一起。 下一秒,两人开始沿着大楼外墙快速下降。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 谢语棠闭着眼,感受着失重的眩晕感,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 “棠棠,不要怕。”耳机里传来陆妄温柔的声音,“还有三层楼就到地面了。” 突然,阿城的动作一顿。 谢语棠睁开眼,看到楼下的停车场里,几道手电筒的光束正在来回扫动。 “有巡逻的守卫。”阿城在她耳边低语。 耳机里,陆妄的声音瞬间变得凌厉:“阿城,停在十五楼的位置,等我指令。” 两人悬停在半空中,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谢语棠能感觉到阿城紧绷的肌肉,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楼下,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萧爷交代了,今晚要加强巡逻。”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另一个守卫应道,“萧爷对那位谢小姐是真上心,防得这么严。” “废话,那可是萧爷看上的女人,能不严吗?” 两人的对话渐行渐远。 “可以动了。”陆妄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城,加快速度。” 阿城手上发力,两人快速下降。 三秒后,双脚踏上地面。 停车场的角落里,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 驾驶座上是陆妄。 谢语棠刚要跑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两名守卫从暗处冲了出来,手里握着电击棒。 阿城挡在谢语棠面前,动作快如闪电。一个侧踢,踹中第一个守卫的胸口;转身肘击,砸在第二个守卫的后颈。 两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倒在了地上。 “快走!”阿城拉着谢语棠冲向越野车。 车门打开,谢语棠刚坐进后座,陆妄已经猛踩油门。 车子猛地蹿出停车场。 “系好安全带。”陆妄透过后视镜看着她,满眼关切。 谢语棠刚系好安全带,就听到身后传来尖锐的刹车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从豪宅的地下车库冲了出来,紧追不舍。 “他们反应这么快?”阿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萧沉渊在豪宅装了红外监控。”陆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触发了警报。” 他打开通讯器:“老三,按计划行动。” “收到。”通讯器里传来简短的回应。 车子拐进主干道,速度飙到一百二。 后面的追兵穷追不舍,车距越来越近。 突然,前方路口,两辆重型卡车横向驶入,直接堵住了整条路。 陆妄眼疾手快,猛打方向盘。 车子漂移九十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擦着卡车的车尾冲了过去。 后面的追兵没那么幸运。第一辆车刹车不及,直接撞上了卡车。 另外两辆车紧急避让,但速度慢了下来。 “干得漂亮。”阿城松了口气。 “还没完。”陆妄盯着后视镜,“他们叫了增援。” 话音刚落,前方又出现了两辆黑色越野车,从岔路口冲出来,直直地朝他们撞过来。 “坐稳了!”陆妄低吼一声。 他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向对方。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侧身贴着护栏,从两辆车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 车身与护栏剧烈摩擦,火花四溅。 谢语棠被惯性甩向一侧,肩膀重重撞在车门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棠棠!”陆妄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满是心疼。 “我没事。”谢语棠咬牙坚持,“快走。” 车子冲出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后面的追兵因为车身太宽,被暂时甩开了。 “前面是码头。”阿城看着导航,“老三的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陆妄点头,加速驶向码头方向。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废弃的码头边。 一艘中型快艇停在岸边,发动机已经启动。 “快上船!”船上,一个精壮的男人朝他们招手。 三人刚下车,身后又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萧沉渊的人追上来了。 “你们先走!”阿城掏出枪,对准追来的车辆。 “一起走!”陆妄拉着谢语棠就往船上跑。 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船身飞过,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水花。 阿城边退边射击,掩护两人上船。 “开船!”陆妄把谢语棠护在身后,对船老大喊道。 快艇轰鸣着离开码头。 岸上,几个黑衣人举枪瞄准。 阿城最后一个跳上船,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脚后跟。 快艇加速驶向江心。 谢语棠回头,看到码头上的黑衣人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安全了。”陆妄搂住她的肩膀,松了一口气。 谢语棠靠在他肩上,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陆妄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你不用道歉。”谢语棠抬起头,看着他,“是我连累了你。” “傻话。”陆妄抬手,指腹擦过她脸颊上的擦伤,“能把你救出来,做什么都值得。” 快艇在江面上疾驰。 夜风吹散了谢语棠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这些日子积压的阴霾。 她终于逃出来了。 第156章 萧沉渊追来了 快艇在江面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靠在郊外的一处私人码头。 岸边停着一辆低调的商务车。 “这是去安全屋的车。”陆妄扶着谢语棠下船,“那里很隐蔽,萧沉渊短时间内找不到。” 谢语棠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内很温暖,座椅上还放着一条毛毯。 陆妄拿起毛毯,轻轻披在她身上:“你先休息一会,到了我叫你。” 谢语棠裹紧毛毯,这才感觉到身体里积压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刚才惊险的一幕。 如果慢一步,如果陆妄的计划有任何纰漏,她现在可能已经被萧沉渊抓回去了。 那个男人不会放过她的。 “在想什么?” 陆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语棠睁开眼,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在想萧沉渊不会善罢甘休。” 她如实说。 陆妄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所以这次,我做了更周全的准备。” “什么准备?” “等到了安全屋,你就知道了。”陆妄卖了个关子。 车子又行驶了半小时,最终停在一栋隐蔽在山林中的别墅前。 这里四周都是树林,别墅的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是专门导航,根本找不到。 “这是我三年前就准备的退路。”陆妄带着谢语棠走进别墅,“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里。” 别墅内部装修简约,但设施一应俱全。 客厅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 一男一女皆是陌生面孔。 “陆先生。”两人起身,恭敬地打招呼。 “这是阿远和小柒。”陆妄介绍,“他们会负责你这段时间的安全和日常起居。” 谢语棠点头致意。 “谢小姐,您的房间在二楼。”小柒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笑容温和,“我先带您上去休息。” “等等。”陆妄叫住她,转向谢语棠,“先跟我来一趟书房。” 谢语棠跟着陆妄上楼,走进了一间宽敞的书房。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整面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别墅周围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 “这是全方位的监控系统。”陆妄指着屏幕,“方圆五公里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套系统。”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保险箱。 里面放着几本护照、若干银行卡,还有一些证件。 “这些是为你准备的。”陆妄将东西推到她面前,“新的身份证件,还有海外账户。如果情况危急,可以随时出国。” 谢语棠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陆妄为她做了这么多,甚至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 “你不用这么麻烦。”她低声说。 “不麻烦。”陆妄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安全,做什么都不麻烦。” 两人对视,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就在这时,陆妄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是萧沉渊。” 谢语棠心跳漏了一拍。 陆妄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陆妄。”萧沉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胆子不小。” “彼此彼此。”陆妄语气平静,“萧爷强行扣人在先,我不过是把人接回来而已。” “接回来?”萧沉渊冷笑,“你以为躲在那个破别墅里,我就找不到你们?” 陆妄目光微沉。 “别费心思了。”萧沉渊继续说,“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后,我会亲自去接语棠回来。” “你在诈我。”陆妄冷静地说,“如果你真知道位置,不会打这通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妄,我劝你最好识相点。”萧沉渊的声音更冷了,“把语棠还给我,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怎样?”陆妄打断他,“萧爷不会天真地以为,凭你地下势力的那点能量,就能动得了陆家?” “动不了陆家,但动你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就试试。”陆妄毫不退让,“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语棠不会再回到你身边。她是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是不是我的所有物,不是你说了算。”萧沉渊的声音危险至极,“陆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把人送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陷入沉默。 谢语棠看着陆妄,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低声说。 “我知道。”陆妄转过身,“所以我已经联系了几个盟友,明天开始,会有人二十四小时在外围守着。” “萧沉渊要是敢来硬的,我奉陪到底。” 谢语棠抿了抿唇:“陆妄,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陆妄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棠棠,我做这些不是因为被连累,而是因为我愿意。”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栽了。” 谢语棠心中一动。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阴影,不想谈感情。”陆妄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不强求什么。我只想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等你。” “等到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或者,等到你遇到更好的人。” 谢语棠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去休息吧。”陆妄松开手,语气恢复了轻松,“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谢语棠点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关上门的瞬间,她听到陆妄打电话的声音。 “老三,明天多调几个人过来……对,带家伙……” 她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握着门把。 陆妄为了她真的豁出去了。 而她,又该如何回应这份情意? 第157章 黑车压境别墅告急 第二天上午十点,别墅周围陆续来了七八辆车。 都是陆妄的人。 谢语棠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保镖在别墅周围布防,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谢小姐,该吃早餐了。”小柒端着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是精致的早餐,面包、牛奶、水果,还有一份温热的粥。 谢语棠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 粥的味道很清淡,正合她的胃口。 “陆先生特意交代的。”小柒在一旁轻声说,“他说您这段时间受了太多惊吓,要吃点养胃的东西。” 谢语棠心里一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陆妄的声音。 “阿远,外围的警报系统都调试好了吗?” “调好了,陆先生。方圆三公里内,只要有车辆进入,系统就会自动报警。” “很好。” 谢语棠放下勺子,起身下楼。 客厅里,陆妄正在和几个手下商量对策。 看到她下来,他立刻走过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谢语棠如实说。 陆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手下们说:“你们先下去。” 等人都离开后,他才开口:“担心萧沉渊会来?” 谢语棠点头。 “放心,他来不了。”陆妄语气笃定,“我在外围布了三道防线,除非他真想跟陆家撕破脸,否则不敢硬闯。” 话音刚落,书房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陆妄脸色一变,大步冲进书房。 谢语棠紧随其后。 监控屏幕上,五辆黑色越野车正朝别墅方向疾驰而来。 车队气势汹汹,显然是来者不善。 “是萧沉渊的人。”陆妄眯起眼,“他动作还真快。” 他拿起对讲机:“所有人就位,准备迎敌。” “是!”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谢语棠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车队,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别怕。”陆妄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车队在距离别墅一公里处停了下来。 为首的车上,萧沉渊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穿着黑色风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酷。 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黑衣保镖,每个人都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陆妄,出来。”萧沉渊站在车前,声音冰冷。 陆妄走出别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爷这阵仗,是来谈判,还是来开战?” “交出谢语棠,我转身就走。”萧沉渊直入主题。 “要是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萧沉渊眼神一冷。 他一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朝前逼近。 陆妄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拦截。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一阵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几辆警车从小路上疾驰而来,停在了两队人马中间。 车门打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都给我住手!” 萧沉渊眉头一皱,看向来人。 “王队。”陆妄笑了,“来得正好。” 王队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萧沉渊身上。 “萧先生,有人举报你聚众斗殴,请跟我们回去调查。” 萧沉渊冷笑:“王队,你确定要管这件事?” “我是警察,当然要管。”王队不卑不亢,“萧先生要是不配合,我只能强制执行了。” 萧沉渊盯着陆妄,眼神阴鸷。 “好手段。” “彼此彼此。”陆妄回敬。 僵持片刻,萧沉渊最终转身上车。 “撤。” 车队缓缓离开。 但萧沉渊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别墅一眼,眼神中满是疯狂。 王队等车队走远了,才对陆妄说:“陆少,我只能帮你拖延一时。萧沉渊在道上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陆妄点头,“谢谢王队。” 等警车也离开后,谢语棠才从别墅里走出来。 她看着远处萧沉渊车队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陆妄转过身,“所以我们要尽快做出下一步安排。” “什么安排?” “离开京城。”陆妄认真地说,“去国外,彻底摆脱萧沉渊的控制。” 谢语棠愣住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陆妄继续说,“三天后,会有私人飞机送我们去法国。那里有我的产业,萧沉渊的势力延伸不到那么远。” “可是……”谢语棠想说什么,却被陆妄打断。 “没有可是。”他握住她的手,“棠棠,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跟我走,好吗?” 谢语棠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深情,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京城,意味着离开这里的一切。 离开苏家和曾经的回忆,离开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但留下来,就意味着要继续和萧沉渊纠缠。 那个偏执疯狂的男人,不会放过她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好。”陆妄没有强求,“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 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语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至少,她还有选择的权利。 第158章 三十亿沉海,她终于醒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山林间的薄雾,洒在别墅的露台。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宁静得让人心安。 谢语棠醒得很早。 她没有下楼,只是穿着睡袍,静静地站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陆妄新调来的保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别墅的各个角落,他们巡逻警戒着,像一道道沉默而坚固的城墙。 这栋隐秘在山林中的别墅,被陆妄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浮岛,将她与外界的风雨隔绝开来。 她心中微暖,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沉重的负担感。 陆妄为她做得太多了。 多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黑洞,不断将身边的人拖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昨夜他打电话调派人手时那句“带家伙”,至今仍在她耳边回响。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防卫,那是准备与萧沉渊那样的地下势力进行火拼的姿态。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味地逃避与躲藏,将所有危险都转嫁给陆妄,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苏家还在京城,她的父母和根都在那里。 她不可能真的像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门被轻轻敲响,小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谢小姐,您醒了吗?陆先生让我来问问您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谢语棠转过身,“陆妄呢?” “陆先生在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谢语棠换了一身衣服,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陆妄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戴着蓝牙耳机,正用流利的法语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神情很专注,眉头微锁,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看到谢语棠进来,他立刻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摘下耳机,神色温和下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晚肯定没休息好。” “我睡不着。”谢语棠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表。 “在处理公司的事?” “嗯,欧洲那边的一点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陆妄轻描淡写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仿佛不想让她看到那些烦心的东西。 他越是这样,谢语棠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陆妄,我考虑清楚了。我不想去法国。” 陆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是因为不习惯国外的生活吗?没关系,那里的庄园有华人管家和厨师,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适应为止。” “不是的。”谢语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想再逃了。” “每一次逃避,都会把你,把我的家人,一次又一次地卷入更深的危险里。” “萧沉渊的目标是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看着陆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不能心安理得地躲在你为我构建的避风港里,看着你为我去和萧沉渊拼命。” 陆妄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知道谢语棠的性子,她从不是那种甘愿被人保护在身后的菟丝花。 她有自己的骄傲和风骨。 “棠棠,”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些不是你的负担,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我说过,只要你安全,做什么都值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轮流保护伯父伯母的安全。” “萧沉渊的手段虽然狠,但他不敢在京城里对苏家这样的名门动手,那会触及某些底线。” “至于我,”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 “陆家在京城立足百年,不是他一个地下势力的头目能轻易撼动的,昨天的警察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你先安心在这里调养身体,把这段时间受的惊吓都忘掉。” “三天后,我们先去海外,等风头过去了,你想回来,我再陪你回来。好吗?”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深情。 谢语棠心中挣扎着,理智告诉她应该坚持,但情感上,却无法拒绝这样一份不求回报的深情。 她靠在椅背上,一时无言。 陆妄以为说服了她,站起身,准备去给她倒杯热牛奶。 就在这时,他放在书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的海外号码,是他欧洲分公司的最高负责人。 这个号码,只有在发生最顶级的紧急事件时才会被启用。 陆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对谢语棠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走到落地窗边接通了电话。 他依旧说着法语,但语速比刚才快了许多,语气也变得异常凝重。 谢语棠虽然听不懂,但从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能清晰地感觉到出事了,而且是出了大事。 几分钟后,陆妄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山林。他沉下脸,平日的温和荡然无存。 书房里刹那间安静下来。 “陆妄,”谢语棠站起身,轻声问,“是公司出事了吗?” 陆妄转过身,脸上的阴霾已被强行压下,但眼底的寒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勉强笑了笑,神色有些僵硬:“没事,一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谢语棠追问。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能分辨出“小麻烦”和“滔天巨浪”的区别。 陆妄沉默了。他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本就沉重的心再添上一块巨石。 谢语棠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陆妄,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有事,就等于我也有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眼中的坚持,陆妄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萧沉渊动手了。” “他没有派人来这里,而是动用了他在公海上的势力。我们陆氏集团一艘从鹿特丹港出发的货轮,在两个小时前沉没了。” 谢语棠的心猛地一沉。 “船上装载的是我们和欧洲皇室一个合作项目的关键设备,价值三十亿欧元。” “更重要的是,这批货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运抵目的地,否则,我们将面临十倍的天价违约金。” 陆妄的声音越来越冷,“船是在公海航线上因为‘意外’的系统故障导致连锁爆炸,最终沉没。” “我们为这批货投保的保险公司,刚刚发来通知,以‘内部人员操作不当导致事故’为由,拒绝赔付。” “引爆前,船上监控系统的最后画面,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虽然模糊,但他手臂上的纹身,我认得,是萧沉渊最信任的那个手下。” 陆妄死死攥紧了拳头。 这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报复与毁灭性打击。 萧沉渊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硬闯别墅只是最愚蠢的手段,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陆妄付出比子弹更疼的代价。 不必见血,却刀刀致命。 谢语棠怔怔地看着陆妄。 她终于明白,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躲起来,就能让风波平息。 可她错了。 只要她存在一天,只要这些男人对她的执念不消,她身边的人就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陆妄为了保护她,承受了这一切。 家族百年的基业,未来一年的重要战略布局,都因为她,而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 自责、愧疚以及对萧沉渊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不。 不能再这样了。 她不能再让陆妄为她承受这一切,不能再让苏家为她提心吊胆。 逃避是懦夫的行为,只会让敌人更加猖狂。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她抬起头,直视着陆妄那双盛怒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妄,我们不走了。” “我们回城里去。” “躲是没用的,萧沉渊的目标是我,那我就站在他面前,让他冲我来。” “我不能再让你和我的家人,为我承受这一切了。” 第159章 疯犬出笼 京城,顾家老宅。 曾经辉煌气派的宅邸,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阴霾之中。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轰动全城的葬礼后,顾瑾辞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公司,将顾氏集团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副总和董事会。他把自己关在主卧里,整日整夜地抱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不与任何人交流,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黑的胡茬,曾经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许曼站在儿子卧室的门外,透过门缝看着他发疯的样子,满心揪痛。 她唯一引以为傲的儿子,京城里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子,就这么废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谢语棠! 许曼的眼中盛满了怨毒。 她恨谢语棠,恨她死了还要阴魂不散地折磨自己的儿子。 这几个月,顾氏集团因为总裁的长期缺席,内部动荡,股价下跌,外界流言四起。 许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试图劝说儿子,却只换来他更加暴躁的抵触和更深的自我封闭。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来,低声在她耳边汇报。 “夫人,最近外面都在传,苏家找回来的那个女儿,就是前段时间声名鹊起的画家k。” 许曼的身体猛地一震。 画家k? 凭什么? 凭什么谢语棠那个贱人死了,这个女人可以顶着和谢语棠相似的脸,在艺术界呼风唤雨,享受着所有人的追捧和赞美? 而她的儿子,却要在这里活在地狱里! 许曼心中顿时生出一条毒计。 她绝不能让苏家好过,她要报复,彻底搅乱这一切! 她想到了一个同样恨谢语棠入骨且已被逼到绝路的棋子。 夜色深沉。 许曼独自一人,走到了老宅最深处,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门口。地下室里充斥着霉烂的恶臭。 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把沉重的铁锁。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了进去。 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人影动了一下。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了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 是林雪儿。 自从假孕的事情败露,又试图伤害谢语棠被顾瑾辞发现后,她就被关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顾瑾辞没有杀她,却用这种方式让她生不如死。 “想出去吗?”许曼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 林雪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挣扎着爬了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夫人……救我……” “我可以放你走,还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许曼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林雪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你要为我做一件事。”许曼缓缓蹲下身,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正是画家k在一次活动上的抓拍,她笑容灿烂,明艳动人。 “看到这个女人了吗?”许曼的声音冷若冰霜,“她叫k,是苏家新找回来的女儿。” “就是她顶着谢语棠那张脸,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顾太太的位置,顾家的荣华富贵。” “现在,连苏家千金的身份,都被她这种人占了!” 林雪儿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张脸,满眼都是恨意。 谢语棠!又是这张脸! 这张脸毁了她的一切! “你想报仇吗?”许曼循循善诱,“去毁了她,毁了她最在意的东西。她不是画家吗?那就去毁了她的画,让她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许曼将一沓厚厚的现金和一个地址塞进林雪儿怀里。 “这是城中一家小画廊的地址,里面有她的一幅早期作品。做干净点,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你离开京城。” 林雪儿死死地攥着那沓钱和照片,双手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她看着许曼,眼中不再有乞求,只剩下与她如出一辙的疯狂与怨毒。 她抓着钱,身形佝偻扭曲,一瘸一拐地隐入夜色之中。 许曼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苏家,谢语棠……这只是个开始。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了苏家大宅。 谢语棠和陆妄从车上下来。 在她的坚持下,他们最终放弃了立刻去法国的计划并返回城里。 苏建安和林文茵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女儿平安归来,林文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冲上去紧紧抱住她。 “棠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妈妈了!” “妈,我没事。”谢语棠拍着母亲的背,轻声安抚。 苏建安则走到陆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严肃而感激:“陆妄,这次多亏了你。苏家欠你一个人情。” “苏伯父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陆妄说道。 进入客厅,一家人坐下。 谢语棠将自己的决定向父母和盘托出。 “爸,妈,我不能再躲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萧沉渊的报复已经开始了,他狙击了陆妄的公司。我如果继续躲着,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我要用画家k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出去。” “他不是想要我吗?那我就让他看看,现在的我,到底是谁。” 她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力量,足以对抗所有敌人的力量。艺术是她的武器,k这个身份,就是她的铠甲。 苏建安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他们看到的,更是女儿眼中那坚毅炽热的光芒。 他们的女儿,不再是那个在顾家受尽委屈、逆来顺受的谢语棠了。 “好。”苏建安最终点头,沉声道,“既然你决定了,爸妈就支持你。” “苏家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得到家人的支持,谢语棠心中一暖。 她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了她的经纪人韩清辞。 电话很快接通,韩清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k,你总算联系我了。外面的风言风语都快把天掀翻了。” “韩姐,帮我个忙。”谢语棠直入主题,“我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足够盛大、足够有影响力的舞台,让我正式宣告我的回归。” 电话那头的韩清辞沉默了片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有一个。”韩清辞迅速说道,“一周后,京城有一个顶级的慈善艺术拍卖晚宴。” “届时,国内外的名流、藏家、媒体都会到场。这是你稳定舆论,重塑形象的最佳时机。” “好,就这个。” “你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作品,来镇住场子。” 谢语棠的目光,落向了被她带回来的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作。 画上,凤凰的轮廓已经初现,正欲挣脱烈焰,冲向新生。 “作品我已经有了。”她轻声说,“它的名字,叫《涅槃》。” 就在她们商议着拍卖会细节的时候,客厅墙上的巨大液晶电视,突然插播了一条突发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今晚十一点左右,位于城西艺术街区的一家名为‘拾光’的小画廊发生火灾,火势已被扑灭,无人员伤亡。” “据现场消防人员初步判断,起火点位于画廊二楼展厅,疑似人为纵火,警方已介入调查……” 新闻画面切换到火灾现场,被烧得焦黑的画廊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紧接着,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据悉,该画廊正在举办青年艺术家联展,而被烧毁的区域,正好陈列着近期备受关注的天才画家k的一幅早期作品《迷雾森林》……” 谢语棠眼神骤然一紧。 她看着新闻画面里那片焦黑的废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不是萧沉渊的风格,萧沉渊的报复,精准、狠厉、直击要害,就像这次的货轮事件。 他要的是摧毁你的根基,让你痛不欲生。 而这种粗糙、泄愤式的纵火,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恶意。 一条全新且更加失控的疯狗已被放出牢笼。 第160章 林雪儿把自己作上死路 火灾现场的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刺鼻的焦糊味。 谢语棠和陆妄赶到时,“拾光”画廊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和看热闹的人。警戒线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我爸已经打过招呼了。”陆妄护着谢语棠,低声在她耳边说,“王队的人在里面,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穿过人群,一名年轻的警员立刻迎了上来,将他们带进了画廊内部。 画廊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灭火后留下的水渍和灰烬。 二楼的展厅被烧得最严重,墙壁被熏得漆黑,曾经挂着画作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个空洞的、焦黑的印记。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起火点中心,仔细地勘察着现场。他看到苏建安的女儿和陆妄来了,站起身,摘下手套。 “王队。”陆妄点头致意。 王队的神情有些严肃,他指了指地上的一片残留物。 “我们勘察过了,纵火者是从二楼的窗户爬进来的,直接在k小姐那幅画下面泼了助燃剂。” “手法很粗糙,没有做任何反侦察的布置,但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这幅画来的。” “整个展厅,只有这幅画被烧得最彻底,连画框都化成了灰,其他的作品只是被烟熏了。” “这不像是求财,更像是一种……挑衅和示威。” 谢语棠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林雪儿。 只有她,才会用这种愚蠢而恶毒的方式,来发泄她那无处安放的怨恨。 她这是在向自己宣战。用烧毁她过去作品的方式,宣告她的归来。 “有线索吗?”陆妄问道。 王队摇了摇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指纹和脚印,周围的监控也被人为破坏了。纵火者对这一带似乎很熟悉,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的摄像头。我们会尽力追查,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谢语棠心里清楚,许曼既然敢放出林雪儿这只疯狗,就一定为她抹去了一些痕迹。想通过常规手段找到她,并不容易。 离开画廊时,外面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k小姐,请问您对您的作品被恶意烧毁有什么看法?” “有传言说这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打压,您怎么看?” “这次的纵火案,会影响您未来的创作计划吗?” 闪光灯不断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陆妄立刻叫来保镖,筑起一道人墙,护着谢语棠迅速上车,绝尘而去。 当晚,#天才画家k作品遭恶意损毁#的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画廊纵火案,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它不仅在艺术圈和收藏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也通过无孔不入的网络,传到了京城最阴暗压抑的那个角落。 顾家老宅,主卧。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部平板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 顾瑾辞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天。他怀里抱着那个紫檀木的骨灰盒,仿佛那是他世界的全部。 助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新送来的餐点放在桌上,又准备将冷掉的饭菜端走。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到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 就在他准备退出去的时候,顾瑾辞空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平板电脑自动推送的新闻弹窗。 【突发!天才画家k画作在画廊被烧,疑似人为纵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条新闻。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k那张放大的、在媒体簇拥下的脸。那张脸,与他记忆深处的人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合。 像,太像了。 但又不像。 他记忆里的谢语棠,眉眼总是带着一丝温顺和卑微,即使笑,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自信,明艳,眼里的光芒像是能灼伤人。 “k……” 顾瑾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心中,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暴戾,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这张脸……是属于谢语棠的。 就算她死了,这张脸的记忆,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他不允许任何人,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外面招摇过市。更不允许任何人,去伤害、去损毁与这张脸相关的一切!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独占欲。 “去查。” 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助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是在对自己说话。这是几个月来,老板第一次主动开口,谈论与“少夫人”无关的事情。 “查……查什么,顾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谁干的。”顾瑾辞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屏幕上k的那张脸上,“还有,把这个k的所有资料,都给我。” “是!” 助理像是领到了圣旨,激动地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顾瑾辞的目光第一次从怀中冰冷的骨灰盒上移开了。 …… 城中,某家不记名的廉价旅馆。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烟味混合在一起。 林雪儿躲在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手机上的新闻。看着那些关于纵火案的报道,看着k那张在闪光灯下依旧镇定的脸,她发出了一阵阵压抑而神经质的笑声。 报复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烧掉一幅画算什么? 她要毁掉的,是k这个人! 很快,她就在铺天盖地的新闻里,看到了那则关于慈善艺术拍卖会的消息。 【据悉,画家k将携神秘新作《涅槃》,出席下周的慈善拍卖晚宴……】 林雪儿的眼中,闪烁起更加恶毒与疯狂的光芒。 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那些追捧她的名流和媒体的面,彻底毁掉她,毁掉她的新作品,毁掉她那双会画画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一个比纵火更加狠毒的计划,在她扭曲的心中,迅速成型。 …… 拍卖会前夜,京城的上流社会暗流涌动。 萧沉渊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半个京城夜景的顶层办公室里,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筹码。 他的手下正在汇报:“渊哥,查清楚了,画廊那把火不是陆妄和顾家的人干的,手法很乱,像是个生手。” “但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k去的。” “有意思。”萧沉渊玩味地笑了笑,“看来我的小野猫,不止招惹了我一个。这趟水,越来越浑了。” 他将筹码弹起,又稳稳接住:“拍卖会那天,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我倒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另一边,陆妄的别墅里,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拍卖会当晚的安保,我已经安排好了。从内到外,都是我们自己的人。所有入场的服务生,背景也都重新核查了一遍。”陆妄对谢语棠说,“我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谢语棠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拍卖会,更是一个战场。 而此时,顾家老宅。 助理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恭敬地放在了顾瑾辞面前。 “顾总,都查清楚了。纵火的人行踪很诡秘,暂时还没有线索。” “但是关于这个k……她的本名叫苏棠,确实是苏家三年前才找回来的女儿。她从小在国外长大,是这几年才声名鹊起的。” 助理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有……下周的慈善拍卖会,k会带着她的新作《涅槃》出席。这次拍卖会最大的赞助方,是陆妄旗下的陆氏基金会,和……苏家。” 陆妄。 苏家。 听到这两个名字,又看到资料上k那张与亡妻如出一辙的脸,新仇旧恨与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像一锅滚油,瞬间在顾瑾辞的心中炸开。 他缓缓站起身。 几个月的自我囚禁,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郁颓唐的气息,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吓人。 “备车。”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明天,我也去。” 他要去亲眼看看,这个被陆妄和苏家捧在手心里护着的“赝品”,到底有什么能耐。 第161章 她要毁掉K的手 京城国际会展中心,灯火辉煌,名流云集。 一年一度的慈善艺术拍卖晚宴,是整个京城上流圈层的顶级盛事。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场内处处彰显着豪门盛宴的奢华与格调。 晚宴的气氛,在一位重量级嘉宾登场时,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聚光灯下,谢语棠身着一袭由法国顶级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星空色曳地礼服,缓缓走上红毯。 礼服上点缀着无数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将整片银河披在了身上。 她没有选择浓妆,清透的妆容更凸显出她五官的精致与那份独特的清冷气质。 她的身边,是一身白色西装,温润如玉的陆妄。 她的身后是满脸骄傲的苏建安与林文茵夫妇。 “是k!她真的来了!” “天呐,比照片上还要美!这气质绝了!” “她就是苏家那个新找回来的女儿?苏家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记者们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被这个自信从容、光芒万丈的女人所吸引。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羽翼下的谢语棠,而是真正站在世界舞台中央的画家k。 她从容地对着镜头微笑,点头致意,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体,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样的场合。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个阴郁的身影,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是顾瑾辞。 全场瞬间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诧和不可思议的神情。 谁都没想到,那个传说中因为妻子去世而一蹶不振、彻底疯魔的顾氏总裁,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瘦得厉害,昂贵的定制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整个人形容枯槁,与这场盛宴的璀璨奢华格格不入,像一抹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祥阴影。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那双阴鸷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目不转睛地锁在远处的谢语棠身上。 那张脸…… 那张他日思夜想,只能在梦里和回忆里触碰的脸,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对着另一个男人微笑。 嫉妒、痛苦与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红毯那头的谢语棠,自然也感受到了那道几乎要将她烧穿的视线。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底的温度却骤然冷了下去。 他怎么会来? 陆妄也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谢语棠微微挡在身后,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目光。 而这场好戏,显然还不止一位主角。 紧接着,萧沉渊也意外地现身了。 他没有像顾瑾辞那样张扬,只是穿着一身看似随意的休闲装,带着两个手下,悠然地从侧门步入会场。 他没有走向人群中心,而是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像一个来看戏的观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场内这奇妙的三人组合。 他的出现,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又添上了一层危险的火药味。 三大巨头齐聚一堂。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宾客与暗流涌动的巨头之间,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正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林雪儿化了很浓的妆,遮住了脸上的憔悴和疯狂,她穿着侍应生的制服,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她端着的托盘上,放着几杯香槟和一杯颜色鲜艳的红酒。 而在那杯红酒的杯垫之下,藏着一个用棕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是她花光了许曼给的所有钱,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高浓度腐蚀性液体。 据说,一滴就能让木头冒出浓烟。 她的目标,是k即将揭幕的新画作,以及k那双创造出无数奇迹的、画画的手。 她要让她,再也拿不起画笔! 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卖会进入了高潮环节。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请上了今晚最受瞩目的主角,画家k。 谢语棠在热烈的掌声中,优雅地走上舞台。 她站在聚光灯下,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创作这幅画的心路历程。 “这幅画,我将它命名为《涅槃》。它代表着毁灭,也代表着新生。” “我希望将它献给所有曾经在深渊中挣扎,但从未放弃过希望的人。” 说完,她与主持人一起,缓缓揭开了盖在画架上的红色幕布。 一瞬间,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作震撼了。 巨大的画布上,烈焰构成的深渊中,一只华美无比的凤凰正用力地挣脱火焰的束缚,它的羽翼燃烧着,眼神却无比坚定,充满了对新生的渴望和一往无前的力量。 磅礴的气势,绚烂的色彩,精湛到极致的技法。 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仿佛感受到了那种灵魂被灼烧后,破而后立的巨大冲击力。 “太……太美了……” “这绝对是k的巅峰之作!” 台下,顾瑾辞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新生? 她用他的痛苦,他的地狱,画出了她的新生? 凭什么! 就在主持人拿起拍卖槌,准备宣布《涅槃》正式起拍时,人群中的林雪儿,终于等到了她的时机。 她看准了舞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猛地将托盘举起,假装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尖叫着朝舞台上那幅价值连城的画作猛冲过去! “啊!” 她的计划是,在撞上画架的瞬间,将那瓶腐蚀性液体泼向画作和站在画旁的谢语棠! 然而,意外发生了。 现场的人群太过拥挤,一个宾客为了躲闪,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林雪儿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冲过去的方向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她没有冲向画架,而是歪向了舞台的侧前方。 眼看着她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计划彻底失败。 惊慌与绝望之下,她胡乱地将手中的托盘猛地向前一甩! 托盘上的酒杯和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抛物线。 那瓶致命的腐蚀性液体,脱手飞出,不偏不倚直直地泼向了站在舞台侧前方,正满脸骄傲与欣慰地看着自己女儿的林文茵。 “小心!” 全场响起一片尖叫和惊呼。 林文茵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怔怔地看着那道黄褐色的液体朝自己飞来,瞳孔中充满了惊恐。 惨剧眼看避无可避。 第162章 她的身份再也藏不住 刹那间,时间仿佛定格了。 台下的惊呼被拉长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顶灯的光刺眼得发白,落在那道抛起的液体上,折出一线诡异的、近乎透明的亮。 林雪儿那张扭曲的脸悬在光影里,五官挤成一团,像一幅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画。 在林文茵的视野里,那些声音、那些人影全都退成了背景。 只剩下那道致命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腥气,扑面而来。 她的眼神猛地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抬了半寸,却连一个躲避的动作都没能完成。 陆妄在台下,神色大变。 他第一时间就想冲上去,右脚已经跨出半步,手掌重重推开了身前的一个记者。 可距离太远,前排的宾客挤成一堵墙,他根本来不及。 苏建安离得稍近,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时没能做出反应,喉咙里只挤出半个没成型的音节。 远水救不了近火。 离母亲最近的,只有谢语棠。 千钧一发之际,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泼过来的是什么,只是出于一种最纯粹的、想要护住亲人的本能,猛地一个箭步从画架旁冲了过去。 高跟鞋在木质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鞋跟随即折断,她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还处于呆愣状态的林文茵推向一旁。 “妈!”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哑,几乎撕破了她一整晚都维持得毫无破绽的从容。 林文茵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倒退了三四步,摔倒在铺着厚地毯的安全区域里。 发簪散了,她撑着地毯,抬起头,眼里还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而那瓶腐蚀性液体,失去了目标,大部分都泼在了空处。 液体溅落在舞台的地板上,发出一阵“滋啦”的恐怖声响。 紧接着,一缕白烟从地板上蜿蜒着爬起,木漆迅速卷曲、发黑,塌下去一个个焦黄的坑。 那股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前排几个宾客当场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 但仍有小部分液体溅到了谢语棠身上。 几滴落在了她那昂贵的星空色礼服的裙摆上,那些细碎的银线像被无形的火烧过,瞬间将布料腐蚀出几个丑陋的破洞。 破洞的边缘还在往外扩,一点点吞噬那片曾被无数镜头追逐的星空。 更多的则是溅在了她用来推开母亲的右臂上。 “滋啦”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近得像是响在她的耳膜里。 剧烈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贴上皮肉的灼痛感,瞬间从手臂炸开,一路深达骨髓。 “唔!” 谢语棠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只有半个音,随即被她死死咽回喉咙里。 身体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膝盖弯了一瞬,又硬生撑住。 她下意识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攥住受伤的右臂手肘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一个极其别扭、却又熟悉到诡异的姿势,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就能把那股钻心的疼从骨头里拦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林雪儿抬手,到白烟升起,不过三四秒。 直到这时,现场才彻底大乱。 “快!叫医生!” “抓住那个女人!” 安保人员反应过来,几个人从侧幕同时冲上舞台,皮鞋踩得台板咚咚作响。 他们将还在地上尖叫的林雪儿死按住,她的头发全散了,脸贴着地板,嘴里还在嘶喊。 “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尖得刺耳,混着唾沫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建安和陆妄也已经冲到了台上,一路撞开了两张椅子。 “棠棠!你怎么样?” “手臂!她的手臂受伤了!” 陆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上方,眼睛死盯着那片皮肤,声音是谢语棠从未听过的失控。 然而在台下,有一个人完全僵住了。 顾瑾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没有在混乱的人群上。 没有在被制服的林雪儿身上。 更没有在那幅险些被毁的画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死死地钉在了舞台中央的谢语棠身上。 刚才那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痛呼…… 熟悉到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骤然停跳了一拍。 以及她此刻,强忍着剧痛,用左手紧攥住自己受伤右臂手肘上方的那个姿势…… 脑海中轰的一声响起。 他的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八年前。 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他因家族逼迫而对她处处冷漠挑剔的时期。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在厨房倒水,因为心烦意乱没有拿稳,一整壶刚烧开的滚水脱手而出,朝着他的胸口倒了下去。 谢语棠当时就在他身旁洗水果。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扑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滚烫的开水大部分泼在了地上,但仍有一股浇了她满满一臂。 他至今都记得她那白皙的手臂瞬间变得通红一片。 当时她也是这样,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而短促的痛呼。 然后也是用一模一样的姿势,用左手死死攥住自己被烫伤的右臂,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先问他:“你……你没事吧?” 那个画面,那个声音,那个姿势…… 是他无数个冷漠的日夜里,唯一一抹带着温度的记忆。 只是后来,随着他对她的厌恶加深,这段记忆也被他刻意地遗忘和掩埋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在此刻,这个深埋在记忆深处、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细节,却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浮现。 一个荒谬却又致命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思绪。 相貌可以相似,气质可以模仿…… 但这种生死关头,不假思索的本能反应,这种独属于某个人,早已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绝不可能被模仿!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苏建安和陆妄焦急围住、正强忍着剧痛安抚母亲的k。 震惊、狂喜、悔恨与难以置信交织在心头。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悄然退去。 他推开身边的助理,如同失了魂一般,一步步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喃喃自语: “谢……语……棠?” 第163章 当众对质 顾瑾辞那声几不可闻的低语,被现场的嘈杂声、惊呼声和安保人员的呵斥声所淹没。 但那道燃着疯狂火焰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视线,却像实质的烙铁,让谢语棠无法忽视。 她正在安抚惊魂未定的母亲,感受到那道目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顾瑾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迅速而冷漠地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伤口和家人身上。 然而,这个细微的、带着躲闪意味的动作,在顾瑾辞看来,却成了心虚的最好证明! 是他! 是他认出她了! 这个念头让谢语棠的后背蹿起一阵寒意,比手臂上的灼痛更加让她难以忍受。 “回答我!” 顾瑾辞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破宾客的阻拦,想要冲上舞台。 “顾瑾辞,你疯了!”陆妄立刻挡在了谢语棠身前,眼神冰冷地呵斥。 他早已察觉到顾瑾辞的不对劲。 苏家的保镖也迅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将他拦在舞台之下。 “把他给我赶出去!”苏建安指着顾瑾辞,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的女儿刚刚受伤,这个疯子竟然还来捣乱! 但顾瑾辞完全无视了他们。 他被两个保镖死死架住,身体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却贪婪而急切的,贪婪而急切地扫视着谢语棠的每一寸,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更多证明自己猜想的证据。 “回答我!谢语棠!”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她嘶吼。 谢语棠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顾瑾辞看着她冰冷的表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声癫狂而悲凉。 他颤抖着,用一种既像炫耀又像自残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一连串只有他和谢语棠两个人,在八年婚姻的漫长岁月里,才知道的秘密: “你右耳的耳后,有一道很浅的疤,是你小时候为了摘院子里的石榴,从树上摔下来磕的!” “你每次心里紧张,或者想撒谎的时候,右手的小指,都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就像现在一样!” “你对牛奶轻微不耐受,但你喜欢画画前喝半杯不加糖的黑咖啡,你说那能让你的灵感更集中!” “你最喜欢的颜色不是对外宣称的蓝色,而是向日葵的黄色,因为你说它像太阳!” “告诉我!”顾瑾辞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告诉我!一个赝品!一个苏家找回来的、在国外长大的女儿!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会连我自己都忘了的陈年旧事,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连串私密到极致的细节,如同一颗颗炸弹,在寂静的会场中接连引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顾瑾辞吼出的这些话震惊不已。 陆妄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苏建安和林文茵夫妇更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而谢语棠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从冰冷,到苍白,再到因被揭开陈年伤疤而涌上的极致屈辱和愤怒。 这些细节,是她过去八年卑微生活的印记,是她曾经爱过、又被无情践踏的证明。如今,却被他用这种方式,当众撕开,展览给所有人看。 满腔恨意瞬间爆发,让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 她猛地推开了护在她身前的陆妄,不顾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一步步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直面那个癫狂的男人。 她的眼眸里,不再有丝毫躲闪,只剩下无尽的嘲讽和冰冷的恨意。 “是又如何?”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顾瑾辞,你说的都对。” 她看着他因这句话而瞬间亮起、充满狂喜的眼睛,眼中的讥讽更甚。 “但是,你认识的那个谢语棠,早就在你亲手将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时候,就被你亲手杀死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和力量。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画家k!” 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认,像一记重锤,砸进顾瑾辞的胸腔。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肩膀还被两名保镖死架着,可他忽然不再挣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在一瞬间失了焦。 活着。 她真的活着。 整整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里,他抱着那只冰凉的骨灰盒,在深夜里咳血、发疯、跪在坟前徒手挖土。 原来那盒子里,什么都没有。 原来她一直站在这世上,鲜活地呼吸着,只是不肯让他知道。 狂喜、悔恨、痛苦、愤怒,还有那深入骨髓、几乎将他生生撕裂的占有欲。 无数种极致的情绪在他脸上疯狂交织,五官都跟着扭曲变形。 最后,他发出了一声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撞在穹顶的水晶灯上,碎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活着……你真的活着!” 他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混着嘴角的血沫,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 下一秒,他猛地沉肩,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保镖的束缚。 西装的肩线被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向着舞台的方向猛地一扑。 “棠棠!” 那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破碎、颤抖,带着三年间无处发泄的全部执念。 他的指尖已经能触到那片墨色的裙角。 就在这一瞬,一道凌厉的拳风从侧面呼啸而来。 “砰!” 一声闷响。 陆妄那一记蓄满了三年怒火的重拳,狠狠砸在了顾瑾辞的侧脸上。 骨头与骨头相撞的钝响,清晰地传到了台下第一排。 巨大的力道将顾瑾辞整个人打得踉跄后退,连退了好几步。 他一头撞在旁边的话筒架上,金属支架应声倒地,发出刺耳的尖鸣。 顾瑾辞跟着重重摔倒,狼狈地伏在地毯上。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滴在纯白的地毯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红。 陆妄站在谢语棠身前,衬衫袖口崩开了一颗扣子,指节上还留着方才那一拳的红痕。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男人,那向来温和的眉眼里,此刻只剩一片冰冷。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站定。 “我说过。”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碰她。” 全场死寂。 苏建安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林文茵死攥着丈夫的胳膊,眼里泪光未干。 宾客们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几百道目光在舞台与地面之间来回逡巡。 有人举起手机,僵在半空。 而会场最深的那个角落里,一直像看戏一般的萧沉渊,缓缓地站了起身。 他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看着舞台上这精彩纷呈的一幕。 他神情玩味地看着这一切。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场。 第164章 三方争夺她的归属 顾瑾辞被打得头脑发昏,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并抬起头,看向陆妄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透着一种更加骇人且灼热的疯狂。 他笑了起来,神情比刚才更加癫狂。 活着就好。 只要她是活着的,这一切就都还有意义。 那三年的悔恨与地狱般的折磨,不再是无意义的自虐,而是成了她“欺骗”他的证据。 是他该讨回来的债! 苏家的保镖再次冲上来,将他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顾瑾辞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西装,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他。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虎视眈眈的保镖,也无视了陆妄那张冰冷到极点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众人,死死锁在被陆妄护在身后的谢语棠身上。 他当着全场宾客和媒体记者的面,用一种不容置疑且宣告所有权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语棠,你听着。” 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钉进她的骨头里。 “婚,我可以当作没离。” “死,我也可以当作是你为了离开我,跟我耍的一个小把戏。” 他的呼吸有些乱,胸膛起伏着,可眼神却稳得可怕。 “但从今天起,你连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必须回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可正是这种低,才让每一个字都显得阴森刺骨。 “你是我顾瑾辞的妻子。”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只能是。”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种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然后,哗然声轰的一声炸开。 “天呐,他刚才说什么?妻子?” “苏家千金和顾瑾辞……那不是三年前死了的那个……”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连成一片白光,无数镜头齐齐对准了对峙的中心,快门声密得听不出间隔。 几个记者已经不管保镖的推阻,举着话筒往前挤,恨不得把胳膊伸到顾瑾辞的脸上去。 这是百年难遇的豪门秘辛,谁抢到第一手,谁就能吃一整年。 “你做梦!” 苏建安的怒吼压过了所有声音。 这位向来沉稳自持的苏氏董事长此刻浑身发抖,指着顾瑾辞的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我苏家的女儿,跟你们顾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破了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给我滚出去!” 林文茵在一旁扶住丈夫的手臂,眼睛红得厉害,却始终把身子挡在女儿前面半步。 苏家的保镖已经将顾瑾辞团团围住,黑压压地围成一个圈,气氛剑拔弩张。 “苏伯父,别生气。”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戏谑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懒散得近乎无礼,却像一把凉刀,轻轻挑开了满场的紧绷。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萧沉渊带着他的人,穿过骚动的宾客,一步一步走到对峙的中心。 他一身黑衣,领口松着两粒扣子,手上转着一枚打火机,走路的姿态闲适得像是刚从自家花园里散步回来。 走到场中,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抬起手,慢慢地鼓了三下掌。 那三声掌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真是感人肺腑的夫妻情深啊。” 他停在顾瑾辞面前,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红肿的脸颊一路扫到他被血迹弄脏的衬衫领口。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过……” 他拖长了这个字。 “顾总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没等顾瑾辞回答,目光缓缓转向被陆妄护在身后的谢语棠。 那眼神里的占有欲丝毫不加掩饰,赤裸得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位小姐,可还欠着我半年的‘处置权’。” 他打火机的盖子被拇指弹开,又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当初在‘夜色’,这可是白纸黑字签了的。” “按了指印,请了见证人。” 他悠悠地说道:“在我腻了之前,她哪也去不了。” 顾瑾辞、陆妄、萧沉渊, 一个疯魔的前夫、一个深情的守护者、一个霸道的掠夺者, 京城金字塔尖、权势最盛的三个男人,第一次为了同一个女人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对峙局面。 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引爆。 现场的医护人员已经赶到,正在为谢语棠手臂上的伤口做紧急处理。被腐蚀性液体灼伤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但远不及她此刻心中的愤怒和恶心。 她像一个战利品,被这三个男人摆在中间,争夺、宣告与划分。 她挣开了陆妄搀扶的手。 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三个男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瑾辞那张因为偏执而显得扭曲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 “顾总,你的妄想症,该去医院治了。” 然后,她转向萧沉渊,语气冰冷刺骨:“萧先生,我们之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算清楚,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用这种方式。”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们。 她走到舞台中央,从惊呆了的主持人手中,拿过了话筒。 手臂伤口仍在流血,星空色礼服也已破损,她虽然显得狼狈,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所有的宾客,对着那些闪烁不停的镜头,用一种清晰而决绝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 “我谢语棠也是画家k。” “我的过去虽不堪回首,但那已经翻篇了。我的现在和未来只由我自己做主。” “我不属于任何人。” “任何想将我当作战利品,随意摆布我人生的人,都将是我的敌人。” 说完,她扔下话筒,在陆妄和苏家人的护卫下,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昂首离场。 她决绝的背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瑾辞的眼睛里。 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那刚刚燃起的疯狂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敌人? 好,很好。 得知她“死而复生”后,他向匆匆赶来的助理下达了第一个冰冷的命令: “通知集团法务部,立刻启动所有程序,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不惜任何代价!” 第165章 资本围猎 拍卖会那晚的惊天巨浪,在第二天,彻底引爆了整个京城的舆论场。 #顾氏总裁亡妻死而复生# #天才画家k真实身份曝光# #豪门秘辛:三男争一女# 诸如此类的标题,配上现场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和视频,如同病毒一般,在所有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谢语棠、顾瑾辞、陆妄、萧沉渊,这四个人的名字,被前所未有地捆绑在了一起,成为了全民热议的焦点。 风暴的中心,顾氏集团。 顾瑾辞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回归了。 他一改前几个月的颓废与疯魔,重新穿上了那身象征着权力和冷漠的西装。 他刮掉了胡茬,梳理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更加专注,也更加冷酷。 回归公司的第一天,他便召开了最高级别的董事会。 面对那些对他前段时间“不理俗事”颇有微词的董事们,他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顾氏所有因我而造成的损失,我会在一个月内,双倍拿回来。” 紧接着,他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集团将立刻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文化艺术战略投资部,并由他亲自挂帅,首期注资一百亿。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顾氏要进军艺术产业的信号。 但只有顾瑾辞自己知道,他要做的,不是投资,而是围猎。 这是一场针对画家k,或者说针对谢语棠的不计成本的资本围猎。 他的第一步棋,就是直接对准了k的经纪公司,法国最大的艺术经纪巨头——artemia的华夏分部。 顾氏的人力部门开始以三倍甚至五倍的薪资,疯狂挖角artemia的核心员工,从经纪人到市场总监,从策展人到法务顾问。 与此同时,顾氏的投资部开始利用其庞大的资本优势,对所有与k有合作关系的机构,展开了地毯式的收购或施压。 那些曾经以能展出k的作品为荣的画廊,接到了顾氏的电话,要么接受顾氏的注资控股,要么就等着被整个产业链封杀。 那些为k印刷限量版画册、制作周边的工厂,被顾氏以高价直接买断了未来三年的全部生产线。 甚至连那些与k关系密切的艺术评论家、媒体人,都收到了来自顾氏的“合作邀请”,言辞客气,但内容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瑾辞在用钱,用他那庞大商业帝国无与伦比的资本力量,为谢语棠砸出一条密不透风的封锁线。 他要让她在华夏的艺术界寸步难行。 他要让她发现,她引以为傲的才华与赖以为生的事业,在这个国度里除了他顾瑾辞,再也找不到第二条出路。 韩清辞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了。 她焦头烂额地坐在苏家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疯子!” 她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对着一脸平静的谢语棠说道。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用一百亿,为你打造一个华丽的黄金囚笼!他想让你所有的路都被堵死,最后只能乖乖走向他打开的那扇门!” “k,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你在国内的所有合作渠道都会被他切断!”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苏建安和林文茵的脸上也满是忧虑。 他们知道顾瑾辞的手段,却没想到他会做得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谢语棠,却异常的冷静。 她听完韩清辞的报告,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韩姐,别急。”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 “他想用国内的商业规则来困住我,把这场战争限定在他最熟悉的棋盘上。”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强大的自信。 “那我们就跳出这个棋盘。”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理会上面成千上万的未读消息和艾特,而是直接打开了她的个人国际社交平台账号。 这个以“k”为名的账号,在全球拥有超过八百万的粉丝,每一个都是来自艺术、时尚、收藏等领域的精英。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击了“发布”。 一则以中、英、法三国语言写就的全球公告,瞬间出现在了所有粉丝的时间线上。 【公告】 致所有关心我的朋友: 即日起,我将正式成立个人独立的“k-phoenix”艺术基金会。 基金会首期将注入100亿,用于在全球范围内发掘并扶持那些有才华、有梦想,却缺少机会的新锐艺术家。 我将正式接受法国巴黎蓬皮杜国家艺术文化中心的邀请,于三个月后,在该中心举办我的个人生涯回顾展——《涅槃:浴火重生》。 感谢所有人的支持,巴黎见。 这一招反击得干净利落。 顾瑾辞在国内用资本构筑的壁垒,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谢语棠根本没想过要在他的规则里挣扎,而是直接掀了棋盘,将战场拉到了更广阔、她也更熟悉的国际舞台。 这不仅仅是对顾瑾辞那一百亿封锁线的有力反击,更是她作为一名国际级顶尖艺术家,对自己地位、人脉和影响力的绝对自信! 你用钱封锁我? 那我就用我的才华和影响力,去创造一个你用钱也无法染指的新世界。 “漂亮!”韩清辞看着这则公告,激动得一拍大腿,“蓬皮杜的邀请!这可是所有当代艺术家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 “顾瑾辞在国内的那些小动作,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公告发布后不到半小时,全球艺术圈彻底沸腾。 而谢语棠的私人手机,也在此刻,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平静地接通,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顾瑾辞那熟悉到让她作呕的、此刻却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沉声音: “玩得开心吗,棠棠?” “你以为,跑到海外就安全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病态的笑意。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等我。” “我会亲自去‘接’你回家。” 第166章 他要她用余生偿还三年 夜色深沉如墨。 苏家为谢语棠准备的顶层工作室,坐落在京城最顶级的安保社区。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片静谧的湖区。 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由陆妄亲自参与设计,从指纹、虹膜识别的多重门禁,到遍布每一个角落的红外线感应和热成像监控,号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里本应是绝对安全的。 谢语棠正在巨大的画架前,为三个月后的巴黎个展构思新的作品。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棉质长裙,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发随意地用一支画笔挽起,整个人都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 突然,耳边响起“啪”的一声。 整个工作室,连同窗外整栋大楼的灯光,瞬间熄灭。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谢语棠动作微滞,但并没有慌乱。 她知道,这里有独立的备用供电系统,会在三十秒内自动启动。 然而三十秒时间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分钟也随之流逝。 黑暗依旧笼罩着一切,备用电源诡异地失灵了。 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是苏家保镖们在紧急排查故障的声音。 谢语棠皱了皱眉,从画架旁摸索着走向门口。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滴”声。 那是工作室密码门电子锁被从外部解码成功的声音。 她心底猛然一紧。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后退,手中紧紧握住了一支沉重的金属画铲。 工作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他落地无声,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在谢语棠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已经来到了工作室的中央。 几乎是在他进来的同一时间,“啪嗒”一声,工作室的灯光,连同整栋大楼的灯光,又全部恢复了。 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全楼断电,只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个进入的契机。 刺眼的灯光下,谢语棠终于看清了那个不速之客。 来人竟是顾瑾辞。 他换下了白天那身冰冷的西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休闲服,脸上没有了在公司时的冷酷面具,取而代之的,是锐利且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他避开了苏家和陆妄布下的层层保镖,破解了最顶级的安保系统,行动如履平地。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工作室中央,眼神复杂地在她身上打量。看着她赤裸的双足、宽松长裙下纤细的身影,以及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双唇。 眼神中透着近乎病态的固执,仿佛要将这死别三年的空白全部填满。 谢语棠心跳骤然加快,脸上依旧强作镇定。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握紧了手中的画铲,声音冰冷。 “只要我想,这世上,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顾瑾辞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声音低哑,眼神中带着近乎偏执的狂热,“我们该好好谈谈了,棠棠。关于你‘死’的这三年,关于你欠我的这三年。” 谢语棠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落地窗上,退无可退。 她举起手中的画铲,对准了他,冷笑道:“我与一个杀人凶手,没什么好谈的。” “顾总,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报警!” “杀人凶手?” 这四个字,如同锋利的刃口,狠狠刺痛了顾瑾辞最敏感的神经。 他脸上的迷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暴戾与疯狂。 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动作极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谢语棠只觉得手腕一痛,那把沉重的画铲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地夺过,扔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他死死地抵在了巨大的画架上。 他虽未碰她,双臂却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死死困在画架与自己之间,气势逼人。 “对,我就是凶手!”他低下头,滚烫且夹杂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她一阵战栗。 “我亲手让人灌你堕胎药,我亲手逼得你从楼梯上滚下去,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也逼死了过去的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悔恨,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被欺骗的愤怒。 “但是你呢!谢语棠!你骗了我!”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她,神色近乎癫狂。 “你让我抱着你的骨灰悔恨了整整三年!你让我为你戒了烟,为你断了所有的应酬,为你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你让我像个天底下最愚蠢的傻子,活在你为我编织的地狱里,日日夜夜的忏悔!” “而你呢?你却在外面顶着k的名字,风光快活,受尽追捧!” “这笔账,谢语棠,你告诉我,你要怎么还?”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疯狂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因震惊和愤怒而苍白的脸。 “所以,你必须回来。” “回到我身边,回到顾家,回到那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牢笼里。” “用你剩下的几十年,用你的一辈子来偿还你欠我的这三年。” “这是你唯一的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 说完,他缓缓向着她那因震惊而微张的唇吻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工作室那扇坚固的合金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脚踹开! 门板变形,重重地撞在墙上。 陆妄带着两名神色冷峻的保镖,快步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画架前那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性的一幕,他那温润的眼眸瞬间冷了下去,满是狠戾之色。 “顾瑾辞!” “把你的脏手,拿开!” 第167章 猎物亮出了爪牙 陆妄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工作室里压抑的对峙。 他身后两名保镖迅速散开,一人控制住被踹坏的大门,另一人则无声地站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与陆妄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将顾瑾辞包围其中。 这既是警告,也是掌控。 顾瑾辞的动作停滞了,他的脸距离谢语棠不过毫厘,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他能感受到她因自己靠近而屏住的呼吸,也能闻到她发间混杂着松节油与颜料的清香。 他没有回头,依旧死死地盯着谢语棠,仿佛陆妄和那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根本不存在。 他眼神中病态的偏执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陆妄的闯入而愈发疯狂。 “我的手?”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嘲弄,“陆总,你看清楚,我碰她了吗?” 他确实没有碰到。 他的双臂撑在画架上,用自己的身体构成了一个牢笼,将谢语棠困在方寸之间,这是一种比直接触碰更具侵略性和羞辱性的姿态。 “我让你把身体从她面前挪开。”陆妄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瑾辞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陆妄。 两人目光交汇,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妄,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顾瑾辞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你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 “就凭我是她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凭你是个不请自来的疯子。”陆妄毫不示弱地回敬。 “信任?”顾瑾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转回头,目光再次紧盯着谢语棠,“棠棠,你告诉他,我们之间,需要他的信任吗?” 他的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谢语棠,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像顾瑾辞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陆妄担心的那样瑟瑟发抖。 她的脸上,那因震惊而浮现的苍白正在缓缓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意与厌恶。 “顾瑾辞,”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珠砸在玉盘上,“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顾瑾辞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你是不是觉得,你布下的天罗地网,你自以为是地强势闯入,你这副癫狂偏执的嘴脸,能让我感到害怕,能让我屈服?”谢语棠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又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你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语棠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没有丝毫迟疑与挣扎。 只见她被困在画架前的身体微微一侧,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手指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扣住了顾瑾辞压向她的那只手腕。 紧接着,她手腕发力,轻巧而迅猛地一折。 “咔!”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瑾辞那张永远挂着狂傲与偏执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与错愕。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处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却又带着诡异柔韧的精钢。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还没完。 在顾瑾辞因剧痛而身体僵直的一刹那,谢语棠的左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出,五指并拢成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顾瑾辞高大的身躯却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五六步,最后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瞬间惨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反折的有些变形的手腕,又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谢语棠。 工作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妄和他带来的两名保镖,全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可能,预想过谢语棠会尖叫,会害怕,会需要他们上前解救。 却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一幕。 在他们印象中,谢语棠是个连画笔都拿得小心翼翼的柔弱艺术家,此时却轻而易举地制服了暴怒强壮的顾瑾辞。 那不是花拳绣腿的女子防身术,那是一种极致高效、精准致命的格斗技巧。 一招制敌。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 谢语棠缓缓放下手,她赤着脚,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宽松的白色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顾瑾辞,眼神里没有得意的炫耀,只有无尽的疏离和冰冷。 “顾瑾辞,我再说最后一遍。”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不欢迎你。现在,滚出去。” “你……”顾瑾辞捂着剧痛的手腕,胸口的气血压抑不住地翻涌,他死死地盯着谢语棠,眼中的疯狂散去,只剩下震惊、屈辱,还有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以为他要围猎的是一只惊慌失措的金丝雀。 却没想到,这只金丝雀,在挣脱牢笼之后,早已变成了一只亮出了锋利爪牙的凤凰。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满是难以置信。 “让你清醒清醒而已。”谢语棠淡淡地说道,“让你明白,我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可以任你拿捏的谢语棠。你引以为傲的力量、权势,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逼人的气势让顾瑾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在墙上。 “收起你那套可悲的强盗逻辑。你欠我的,是两条人命,是我被你毁掉的八年。而我欠你的?”她冷冷一笑,“我什么都不欠你。” “至于你那所谓的地狱三年,那是你罪有应得的惩罚,与我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陆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陆妄,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些。” 陆妄移开视线,看向顾瑾辞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的脸,眼中的震惊渐渐散去,神色变得冷峻而坚定。 他走到谢语棠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然后对那两名保镖道:“把他‘请’出去。如果他反抗,不必客气。” “是,陆总。”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顾瑾辞。 顾瑾辞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被陆妄护在身后的那抹白色身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腕与胸膛的剧痛,都远不及心中的震撼来的猛烈。 她变了。 她真的变了。 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强大,如此……令人着迷。 他被保镖架着向门口走去,在经过谢语棠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很好,棠棠。” “你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反倒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被保镖架出了工作室。那扇被踹坏的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地合上。 工作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陆妄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紧锁,随即转身看向谢语棠,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探究。 他张了张嘴,有太多问题想问。关于她刚才那匪夷所思的身手,关于她和顾瑾辞之间那段他从未完全了解的过去。 最终,他所有的疑问都化作了一句满含心疼的轻声问询。 “棠棠,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 “……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168章 白色蔷薇的葬礼 陆妄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 谢语棠脸上的冰冷在转向陆妄的瞬间便已融化,她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走到一旁,弯腰捡起那支被顾瑾辞打落在地的金属画铲。 “没什么,”她将画铲放回工具架上,语气轻描淡写,“学了点防身的技巧而已。总不能一直等着别人来救我。” 这个解释显然无法完全说服陆妄。 他见过所谓的防身技巧,但没有哪一种,能让一个看起来纤弱的女人,如此轻易地制服像顾瑾辞那样一个正值盛年的男人。那不是技巧,那更像是一种碾压式的本能。 但他看出了谢语棠不想深谈。 他压下心底的震惊与疑问,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赤裸的双足上,眉头再次蹙起:“地上凉,先把鞋穿上。” 说着,他便要弯腰去为她找拖鞋。 “我自己来。”谢语棠拉住了他,自己走到门口,穿上了那双柔软的棉质拖鞋。 陆妄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刚才那个果决狠厉、气场全开的女人,仿佛只是他的错觉,此刻的她,又变回了那个安静、专注的艺术家。 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安保系统我会让人立刻升级。”陆妄沉声说道,“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今晚没有因为不放心而临时决定过来看看,如果他晚来了五分钟,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顾瑾辞那张近乎贴在她脸上的、充满疯狂占有欲的脸,陆妄的心就一阵后怕,随之而来的是狂怒。 “谢谢你,陆妄。”谢语棠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陆妄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只是后悔,没能更早一点把他拦在楼下。” 谢语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辆安保车辆的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苏家的保镖们正在对刚才那场诡异的断电进行最后的排查。 顾瑾辞,就像一只最顶级的捕食者,总能找到猎物防御体系中最微小的那一丝缝隙,然后用尽全部力量,给予致命一击。 只是这一次,他算错了。 猎物,已经学会了反击。 …… 黑色的宾利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后座,顾瑾辞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苍白。 他的左手手腕已经经过了随行医生的紧急处理,用夹板固定住,但那股钻心的疼痛依然没有消减。 开车的助理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板难看的脸色和明显变形的手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顾瑾辞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更让他惊骇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那个传闻中已经“死去”的前老板娘。 车厢里一片死寂。 突然,顾瑾辞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和屈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和更加深不见底的偏执。 他缓缓抬起被固定的左手,看着那厚厚的夹板,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疼。 很疼。 但这股疼痛,非但没有让他产生丝毫的退缩和畏惧,反而像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将他心中那份扭曲的占有欲彻底点燃,推向了一个新的巅峰。 三年。 这三年里,他抱着她的骨灰盒,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戒了烟,断了酒,将自己变成一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也来“纪念”她。 他以为她死了,变成了一捧冰冷的、不会反抗的灰烬,永远地留在了他身边。 可现在,她活生生地回来了。 她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眼神空洞的顾太太。 她会反击,会用那双他曾以为只会握画笔的、纤细的手,毫不留情地折断他的手腕。 她会用那种冰冷又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他一文不值。 这种感觉…… 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种猎物挣脱掌控、甚至反过来亮出爪牙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兴奋。 “回公司。”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助理一愣:“顾总,您的手……不去医院吗?” “我说,回公司。”顾瑾辞的语气不容置喙。 “是。” 宾利车调转方向,向着市中心的顾氏大厦驶去。 半小时后,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 顾瑾辞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连夜被他叫来的几位部门主管。 “顾总,您找我们……” “从明天开始,”顾瑾辞打断了他们的话,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暂停对artemia华夏分部所有合作方的施压和收购。” 几位主管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资本围猎才刚刚开始,怎么突然就停了?那一百亿的资金,可不是小数目。 “顾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瑾辞的目光落在了文化艺术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脸上,“改变策略。” “封锁和围堵,太低级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她不是想去巴黎办画展吗?她不是想成立自己的基金会,扶持新锐艺术家吗?” “那就帮她。” “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了。 “从明天起,动用顾氏在欧洲的所有人脉和资源,为k的巴黎个展造势。” “联系最好的场地布置团队,联系所有顶级的艺术评论媒体,联系欧洲最有影响力的收藏家。” “我要让她的这场画展,成为本年度整个欧洲艺术界最盛大、最空前绝后的事件。” “还有她的基金会,”他顿了顿,神色有些诡异,“以顾氏集团的匿名名义,向她的‘k-phoenix’艺术基金会,注资一百亿。”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顾瑾辞这番操作搞懵了。 打不过,就加入? 不,这不像顾总的风格。 “他想用一百亿为她打造一个黄金囚笼,那我就用两百亿,为她铺一条通往我身边的、最华丽的红毯。”顾瑾辞低声自语,眼神里的狂热令人胆寒。 “她不是觉得国内的舞台太小,要跳出去吗?那我就把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我要让她走的每一步,都踩着我为她铺好的路。我要让她用的每一分钱,都带着我顾瑾辞的印记。我要让她最终发现,她所谓的自由,她所谓的广阔世界,不过是我为她构建的、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笼子。” “我要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他要的,从来不是毁掉她的事业。 他要的,是连同她的事业、她的才华、她的荣耀,一起彻底占有。 …… 第二天清晨。 谢语棠被韩清辞的电话吵醒。 “k!出事了!”电话那头的韩清辞,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怎么了?”谢语棠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顾瑾辞疯了!他真的疯了!”韩清辞的语速极快,“他撤销了所有对我们国内合作方的封锁!” “不仅如此,我们刚收到消息,顾氏集团欧洲分部开始动用所有资源,疯狂为你的巴黎个展预热宣传。” “蓬皮杜中心的主管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说顾氏那边联系了他们,要免费赞助这次画展所有的安保、布展和宣传费用,规格是史无前例的元首级的。” “还有更疯狂的!”韩清辞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基金会账户,就在刚才,收到了一笔一百亿的匿名注资!查了资金来源,是从瑞士一个私密账户转过来的,但背后层层穿透,最终指向的就是顾氏的海外资本!” 谢语棠听完,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楼下的花园里,苏家的佣人正在忙碌着。 他们推着一辆小车,将一盆又一盆盛开得妖异而热烈的白色蔷薇,从花园里搬走。 然后,他们又推来一车新的。 那是一盆盆含苞待放的、带着晨露的、新鲜的向日葵,金灿灿的,充满了生命力。 谢语棠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妄的电话。 “楼下的花,是你让人换的?” 电话那头的陆妄,声音带着清晨的温柔:“嗯。白色蔷薇的花语是甘愿为爱牺牲,也代表着逝去的爱情。我觉得,它不适合你。” “那你觉得什么适合我?”谢语棠轻声问。 “向日葵。”陆妄的声音带着笑意,“花语是,沉默的爱,以及,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谢语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左手手腕骨裂,以及轻微的胸腔内壁挫伤。 图片的下面,跟着一句话。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很喜欢。作为回礼,巴黎的舞台,喜欢吗?】 第169章 她收下百亿却不收他 那条挑衅的短信,像根刺一样扎眼。 她面无表情地删除了短信,连同那个号码一起拉黑。 顾瑾辞的心思,她现在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硬的行不通,就来软的。 封锁打压没有用,就改成捧杀。 他像个耐心的猎人,收起陷阱,伪装成饲养员,用顶级诱饵引诱猎物主动走进设定好的牢笼。 真是可笑。 一只已经在丛林里品尝过自由滋味的鸟,又怎么会贪恋黄金打造的鸟笼? “k?你在听吗?”电话那头,韩清辞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一百亿我们不能要!这根本不是投资,这是烫手的山芋是顾瑾辞的糖衣炮弹!我们必须立刻把钱退回去!” “退不回去的。” 谢语棠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意思?” “他用的是匿名私人账户,通过了十几家离岸公司和信托基金才转到我们这里,在法律和程序上,这笔钱的来源是‘干净’的,是一笔合法的匿名捐赠。” “我们就算想退,都找不到合法的途径和接收方。”谢语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就是顾瑾辞的高明之处。 他不是直接用顾氏的名义砸钱,而是绕了一个大圈,让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了,就等于默认接受了他的“好意”,落入了他用金钱编织的关系网里。 不收,这笔巨额资金的来路在明面上无懈可击,强行退回反而会引发基金会内部和外界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这个浑蛋!”韩清辞气得咬牙切齿,“他这是在用钱耍流氓!” “既然他这么喜欢送,那我们就收下。” 谢语棠语气平静。 “收下?”韩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k,你糊涂了?这钱沾上了,以后就说不清了!” “韩姐,你觉得,我和他之间,还有什么‘说不清’的余地吗?”谢语棠反问。 韩清辞沉默了。 确实,他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想用钱来捆绑我,那我就用他的钱,去做我想做的事。” 谢语棠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画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他不是想看一场盛大的巴黎画展吗?那我们就办得盛大一点。他不是想扶持新锐艺术家吗?那我们就把基金会的影响力做到最大。” “他想用资本渗透我的世界,那我就用他的资本,去构建一个他永远无法掌控的世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和强大的自信。 “至于这笔钱……”她微微一笑,“就当是他为当年害死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提前支付的一点点……补偿金吧。” 韩清辞在电话那头,彻底被谢语棠的思路震撼住了。 她原以为谢语棠会被顾瑾辞这波操作搞得焦头烂额,却没想到,她反手就将这颗“糖衣炮弹”的糖衣剥下,坦然地收下了炮弹,并准备用它来炸毁对方的阵地。 这魄力和胆识,实在令人叹服! “我明白了。”韩清辞深吸一口气,激动地说道,“顾瑾辞想当上帝,我们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造物主!我马上去安排,把基金会的全球艺术家扶持计划,立刻启动!” 挂了电话,谢语棠看着窗外那些生机勃勃的向日葵,心情并没有因为刚才那番话而变得轻松。 顾瑾辞的手段,一环扣一环,充满了压迫感。 这种名为“追求”的围剿,比之前那种赤裸裸的封杀,更让人心烦。 它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让你明知道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踏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瑾辞的动作愈发频繁。 他不再试图闯入苏家,也不再打那些骚扰电话。 取而代之的,是无孔不入的“渗透”。 谢语棠去苏家旗下的私人美术馆寻找灵感,刚一进门,就发现整个美术馆被清空了,巨大的展厅中央,只放着一把椅子。 美术馆的馆长恭敬地告诉她:“顾先生说,k小姐创作时需要绝对的安静,今天这里只为您一人开放。” 她和韩清辞约在京城最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馆吃饭,刚点完菜,餐厅经理就亲自捧着一本全新的菜单进来,说餐厅刚被顾氏收购,以后将成为k小姐的专属食堂,菜单上的所有菜品,都由米其林三星厨师团队根据她的口味和营养需求量身定制。 甚至,她只是在和苏母林文茵聊天时,无意中提了一句,说某个欧洲小众品牌的颜料质感很好,可惜国内买不到。 第二天,一架印着顾氏logo的私人飞机,就从欧洲飞抵京城,飞机上装载的,是那个品牌全系列、所有色号的颜料,堆满了苏家的整个前院。 顾瑾辞用一种极其霸道且张扬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着他的存在。 他不再说那些威胁的话,也不再做那些疯狂的举动。 他只是用钱,用他那令人咋舌的财富,试图渗透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种行为,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简直是神仙爱情,是浪子回头的最佳典范。 网络上,关于#顾总豪掷千金追妻#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无数网友被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感动得一塌糊涂。 “呜呜呜,原来顾总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沉了!” “死而复生,破镜重圆,这是什么神仙剧本!我先嗑为敬!” “这就是钞能力吗?为了爱人,直接买下整个颜料生产线,姐妹们,学到了吗?首先,你得有个顾总。” 然而,这些在别人眼中的极致浪漫,落在谢语棠的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恶心和反感。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些“礼物”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控制欲和偏执。 他送来的颜料,是她当年最喜欢用的牌子,也是在她流产后,被他亲手砸毁、付之一炬的牌子。 他为她承包的餐厅,是她八年婚姻里,唯一一次求他带她去过,却被他以“没时间”为由冷漠拒绝的餐厅。 他为她清空的美术馆,挂着的那些画,全都是压抑、黑暗的风格,那是顾瑾辞以为的、她会喜欢的风格。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让她开心。 而是在用一种炫耀的、居高临下的姿态提醒她:看,你当年求而不得的东西,我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给你。只要你听话,只要你回到我身边,这些都将是你的。 这天下午,谢语棠正在工作室里画画。 苏家的管家敲门进来,面色有些为难。 “大小姐,楼下……顾先生又送东西来了。” 谢语棠头也没抬,淡淡地问:“这次又是什么?” “是一架钢琴。”管家迟疑地说道,“施坦威的顶级定制款,据说,琴身上镶嵌的是按照您画作《星空下的低语》复刻的星图。” 谢语棠握着画笔的手,停住了。 《星空下的低语》,是她十七岁时画的作品。 画的是一个女孩在星空下弹钢琴的背影,那是她对未来最美好的幻想。 这幅画,她从未公开展出过,只给一个人看过。 那就是顾瑾辞。 在她嫁给他后的第一个生日,她把这幅画的照片作为礼物送给了他,满怀期待地对他说:“以后,我们家里也放一架钢琴好不好?我弹给你听。” 她记得他当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将照片随手丢在了桌上,说:“我没时间听这些东西。”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碰过钢琴。 而现在,他用最昂贵的方式,复刻了她当年的梦想,送到了她的面前。 真是讽刺。 “让他搬走。” 谢语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是……顾先生说,如果大小姐不收,他会把这架钢琴,连同京城所有施坦威的门店,一起砸了。”管家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这就是顾瑾辞。 他的“追求”,永远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 谢语棠放下画笔,站起身,向楼下走去。 她倒要看看,他今天又想玩什么花样。 然而,当她走到苏家别墅门口时,却愣住了。 门口没有钢琴,也没有顾瑾辞。 只有一个穿着精致西装的男人,恭敬地站在那里。 他看到谢语棠,立刻鞠了一躬。 “k小姐,您好。” 谢语棠认得他,是顾瑾辞的首席特助,姓陈。 “钢琴呢?”谢语棠冷冷地问。 “钢琴没有送来。”陈特助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双手奉上,“顾总说,知道您不会收。所以,他为您准备了另一份礼物。” 谢语棠没有接。 陈特助也不尴尬,他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一枚小小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u盘。 “这是什么?”谢语棠皱眉。 “这是顾总让您务必亲眼看一看的东西。”陈特助说道,“他说,看完之后,您或许会改变一些想法。” “什么想法?” “关于三年前您流产那天的真相。” 陈特助的这句话,让谢语棠心里微微一沉。 第170章 陆妄的温柔反击 流产那天的真相? 这六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谢语棠记忆深处那个最黑暗、最血腥的角落,企图将那扇她早已用钢筋水泥封死的门,重新撬开。 真相? 还有什么真相是她不知道的? 真相不就是他顾瑾辞为了他的白月光林雪儿,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推下楼梯吗? 真相不就是她躺在血泊里,向他伸出手求救,而他却冷漠地转身,只关心他表妹有没有受惊吗? 真相不就是她被送到医院,他签下的第一份文件,不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同意书,而是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吗? 这些,难道还不够“真相”吗? “我没兴趣。”谢语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冰,“把你的东西拿走,告诉顾瑾辞,别再用这些无聊的手段来恶心我。”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屋。 “k小姐!”陈特助急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顾总说,他知道您不会信。” “但这份视频,关系到另一个人,一个您可能意想不到的人。他只求您看一眼,只需要五分钟。” 谢语棠的脚步顿住了。 关系到另一个人? 顾瑾辞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看着陈特助手中那个小小的u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抗拒。 她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再被顾瑾辞的任何花招所影响。 但“流产那天的真相”这几个字,又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难道,那天的事情,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顾瑾辞为了动摇她,编造出的又一个谎言。 “我说了,我没兴趣。” 谢语棠的语气愈发冰冷,她没有再回头,径直走进了别墅,将身后的陈特助和那个装着所谓“真相”的盒子,一起关在了门外。 回到工作室,谢语棠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画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特助的话。 “关系到另一个人……” 会是谁? 林雪儿?许曼?还是哪个她不知道的人? 顾瑾辞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抛出这样一个东西? 是为了洗白自己?还是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无论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是个冷血刽子手的事实。 谢语棠烦躁地将画笔扔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试图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妄。 “在忙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一些阴霾。 “没有,刚停下。”谢语棠的声音有些低落。 陆妄立刻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怎么了?顾瑾辞又来烦你了?” “嗯。” 谢语棠没有隐瞒,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陆妄沉默了片刻。 “别信他。” 陆妄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棠棠,不要被他影响。他现在做的所有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情绪失控,让你重新陷入到过去的回忆里。无论那个u盘里是什么,都不要去看。” “我知道。” 谢语棠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很烦。” “我知道。” 陆妄的声音里充满了理解和心疼,“对付疯狗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对吼,而是彻底无视它,然后把它引以为傲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毁掉。” “嗯?” 谢语棠有些不解。 “今晚有时间吗?” 陆妄忽然转变了话题,“京城国家美术馆有一个很重要的晚宴,庆祝一位法国雕塑大师的回顾展。我想请你当我的女伴。” “美术馆晚宴?” 谢语棠有些犹豫,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参加这种社交活动。 “去吧,就当是散散心。” 陆妄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而且,今晚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顾瑾辞……应该也会去。” 听到顾瑾辞的名字,谢语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相信我。” 陆妄的声音里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今晚,我们不做猎物,我们做猎人。” …… 当晚,京城国家美术馆灯火辉煌。 作为国内最高规格的艺术殿堂,这里汇集了京城乃至全国的顶尖名流、艺术家和收藏家。 当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红毯尽头时,瞬间吸引了所有媒体的目光。 车门打开,陆妄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西装,优雅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闪烁的镁光灯,而是绅士地绕到另一边,亲自打开了车门。 一只穿着银色水晶高跟鞋的脚先探了出来,稳稳踩在红毯上。 紧接着,谢语棠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今晚的谢语棠,美得令人惊艳。 她穿了一件由法国顶级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黑色长裙,裙子设计简洁且毫无余饰,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裙摆上用最细的银线手工绣出了一片璀璨的星河,随着她的走动,那些“星星”仿佛在夜空中流动,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她的长发被挽成一个看似随意却极其精致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完美的肩颈线条。 脸上只化了淡妆,却更凸显出她五官的精致和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 她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珠宝,耳垂上只有一对小巧而璀璨的钻石耳钉,与裙摆上的星河遥相呼应。 整个人就像是暗夜里降临的星辰女神,高贵清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陆妄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她自然地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红毯上,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月,般配至极,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天哪!是k!她本人比照片上还美一万倍!” “她身边的男人是谁?好帅好有气质!他们俩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 “那是陆妄!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国内最顶尖的青年收藏家!原来传闻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 而就在不远处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里,顾瑾辞透过深色的车窗,死死盯着红毯上那对光芒万丈的身影。 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只刚刚拆掉夹板、还隐隐作痛的手腕,仿佛又开始发出抗议的信号。 他知道今晚的晚宴,也知道谢语棠会来。 他甚至为她准备了一件最适合她的礼服,那是一件象征着纯洁与占有的白色长裙。 可她没有穿。 她穿着一身代表着疏离和神秘的黑色,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笑意盈盈地走在红毯上,接受着所有人的瞩目。 这一幕,刺眼得让他几乎发狂。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一出现,立刻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但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朝着谢语棠和陆妄的方向走去。 晚宴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谢语棠和陆妄一进来,就立刻被一群人围住了。有仰慕k已久的艺术家,有希望能与她合作的策展人,还有许多想要结识陆妄的商界名流。 陆妄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同时巧妙地将那些别有用心的搭讪,都挡在了谢语棠三步之外,为她创造了一个相对舒适的社交空间。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k小姐,好久不见。” 顾瑾辞端着一杯红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 他今晚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和偏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谢语棠脸上的淡笑瞬间消失,她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直接对身边的陆妄说: “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区坐坐。” “好。” 陆妄点点头,完全无视了顾瑾辞,护着谢语棠就要离开。 “站住!”顾瑾辞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死死盯着谢语棠:“我的特助今天给你送去的东西,你看了吗?” 谢语棠终于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了,你的垃圾,我没兴趣。” “是吗?” 顾瑾辞冷笑一声,“那如果,这份‘垃圾’,能证明你身边这位温文尔雅的陆先生,也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干净呢?”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语棠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凝。 她看向陆妄,只见陆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顾瑾辞,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顾总,耍这种挑拨离间的低级手段,只会让你显得更可悲。” 陆妄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可悲?” 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陆妄,你敢当着棠棠的面说,三年前,你没有利用你的人脉,刻意阻挠和拖延顾氏旗下所有医院的血液调配吗?” “你敢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棠棠当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吗?” 顾瑾辞的这番话,信息量巨大,瞬间在人群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陆妄。 谢语棠的心也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妄,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陆妄却笑了。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另一杯香槟,递给了谢语棠。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看向顾瑾辞,缓缓说道:“顾总,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我确实动用了一些关系。”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说出了一句让顾瑾辞脸色瞬间剧变的话。 “但不是为了阻碍血液调配,而是为了买通给你递离婚协议的那个律师,让他把你签好字的那份,偷偷换成了……空白文件。” 第171章 星空下的初吻 陆妄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整个宴会厅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空白文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年谢语棠签下的那份离婚协议,从法律上来说,可能根本就是一份无效的单方面文件! 顾瑾辞脸上的冷笑和得意,陡然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陆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愚弄的暴怒:“你说什么?” “我说……”陆妄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向顾瑾辞的心脏。 “你当年亲手签下的那份,让你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棠棠、去迎接你白月光的离婚协议,被我换掉了。” “所以,顾总,从法律意义上来说……” 陆妄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谢语棠,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你和棠棠的婚姻关系,可能从来就没有解除过。”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反转,比任何电影剧本都要来的刺激!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和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顾瑾辞。 他费尽心机,想要用一个所谓的“真相”来离间谢语棠和陆妄,结果却被陆妄反手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足以让他自己万劫不复的真相! 他以为自己三年前就“恢复自由”了,结果搞了半天,他还是个已婚男人?他抱着“亡妻”的骨灰盒演了三年的深情,结果人家根本没跟他离婚?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谢语棠也彻底愣住了。 她脑中嗡的一声,完全被“婚姻关系从来没有解除过”这句话给震懵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当年明明亲眼看着顾瑾辞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她自己也签了,那份文件,怎么会是无效的? 她看向陆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不解。 陆妄没有立刻解释,他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别急。 而另一边,顾瑾辞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恼羞成怒。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谢语棠,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一种狂喜和病态的满足。 婚姻关系,没有解除? 他以为自己失去了的,最重要的一根锁链,竟然一直都牢牢地拴在她的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谢语棠,无论跑到天涯海角,无论跟谁在一起,在法律上,她都还是他顾瑾辞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偏执的占有欲,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他指着陆妄,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妄啊陆妄,我真该谢谢你!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啊!” “你以为你这是在帮她?不,你这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你亲手把她,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身边!”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那疯魔的样子,让周围的名流贵妇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这个疯子波及。 陆妄冷冷地看着他发疯,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顾瑾辞,你是不是觉得,一张纸,就能困住她一辈子?”陆妄声音泛着寒意,“你是不是觉得,有了这层关系,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错了。” 陆妄上前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谢语棠的手,轻轻地牵了起来,与她十指紧扣。 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 “法律上的关系,可以解除。但人心里的关系,一旦建立,就再也无法斩断。”他看着谢语棠,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珍视,“对我来说,她是谁的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而你,”陆妄转头看向顾瑾辞,眼神骤然凌厉,“在你亲手将她推下楼梯的那一刻,你就永远地失去了她。无论有没有那张纸,你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前夫而已。” “说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看向陆妄的目光,都充满了赞许和敬佩。而看向顾瑾辞的目光,则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高下立判。 一个是光明磊落、情深义重的谦谦君子。 一个是阴险偏执、活在自我幻想里的可悲疯子。 顾瑾辞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妄的这番话,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难堪。 他最引以为傲的“合法丈夫”身份,在陆妄这里,被轻描淡写地贬低为“无关紧要的前夫”。 他死死攥住的那份协议,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 而他最想得到的那个人的心,却早已被另一个男人牢牢握住。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在他胸中翻滚。 他看着陆妄和谢语棠紧握的双手,那画面刺眼得让他想要毁灭一切。 “我们走。” 陆妄没有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顾瑾辞,他牵着依旧有些失神的谢语棠,在众人敬佩的目光和雷鸣般的掌声中,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苏家的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谢语棠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很乱。 顾瑾辞的纠缠,陆妄的表白,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依旧存在的婚姻关系……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疲惫。 “对不起。” 身旁的陆妄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语棠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三年前,我自作主张,换掉了那份文件。”陆妄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当时只是想着,不能让那个浑蛋那么轻易地就摆脱你,不能让他在伤害你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生活。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那份文件,也就永远没有了意义。” “我没想到,这会成为今天困住你的枷锁。” 谢语棠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真诚的歉意和担忧,心头那股烦躁,忽然就散去了大半。 她知道,陆妄做这一切的初衷,都是为了她。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谢语棠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连签下那份文件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所以,我只要起诉离婚,就可以了,对吗?” “理论上是这样。”陆妄点了点头,但眉头却微微蹙起,“只是,以顾瑾辞现在的状态,他绝不会轻易同意。这场官司,可能会拖很久,会很麻烦。” “没关系。”谢语棠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多麻烦,这件事,必须解决。” 她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有任何法律上的牵扯。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苏家,而是在一片开阔的湖区停了下来。 这里是京城郊外的一处天文观测点,远离城市的光污染,一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繁星。 “下车走走吧。”陆妄熄了火。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的草地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谢语棠的裙摆。 “还记得吗?”陆妄忽然开口,“很多年前,你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你逃课跑出来看流星雨,结果被巡逻的保安当成坏人,差点抓起来。” 谢语棠一愣,往事涌上心头。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十七岁的时候,刚画完《星空下的低语》,对星空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她听说这里有狮子座流星雨,就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 结果流星雨没看着,反而被保安手电筒的光晃得睁不开眼。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开着车路过的少年,停了下来。 那个少年,就是陆妄。 他当时只是来这边看一块地,却意外解救了一个看星星的“傻姑娘”。 “原来那个时候,我们就见过了。”谢语棠有些感慨。 “是啊。”陆妄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棠棠,我们不是刚刚认识。我认识那个十七岁时,目光清澈明亮的你。我见过那个在巴塞尔的后台,因为第一次办展而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你。我也……心疼那个在婚姻里,慢慢失去所有光芒的你。”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有力量。 “所以,当你在拍卖会上重新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谢语棠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片比头顶星空还要璀璨、还要深邃的温柔,她只觉得心头微颤。 她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爱与不爱,她分得很清楚。 对顾瑾辞,是早已磨灭殆尽的恨与厌恶。 而对陆妄…… 是感激,是欣赏,是心动,是……想要抓住的温暖。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陆妄惊讶的目光中,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很轻、很浅的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但那柔软的触感,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愣在原地,一时失神。 而谢语棠在吻完之后,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漫天星光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陆妄,”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试试吧。” 这一次,换陆妄主动了。 他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瓣。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 它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深情,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显得温柔而又缠绵。 在他们身后,是静谧的湖水和无垠的草地。 在他们头顶,是璀璨的星河和皎洁的月光。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第172章 一纸婚书困住她 星空下的那个吻,像一枚投入时间的琥珀,将那个夜晚所有的温柔与悸动,都完美地封存了起来。 第二天醒来时,谢语棠感觉笼罩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仿佛都被那晚的星光和清风吹散了。 她和陆妄的关系,终于从朋友和盟友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虽然前面还有顾瑾辞这个麻烦,但她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安定。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吃过早餐,谢语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苏家最顶尖的律师团队。 “我要起诉离婚。” 在苏家的会客厅里,她对着为首的张律师,直接说明了来意。 张律师是国内婚姻法领域的权威,也是苏家合作多年的法律顾问。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面色有些凝重。 “大小姐,这件事……恐怕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他不会轻易同意,但按照法律程序,只要分居满两年,法院就可以判决离婚。”谢语棠说道,“从我‘死’的那天算起,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问题就在这里。”张律师的表情更加严肃了,“您当年的‘死亡’,并没有经过合法的程序。没有死亡证明,没有户籍注销。” “在法律系统里,您这三年,只是一个‘失踪人口’。而失踪,是不能作为夫妻感情破裂导致分居的法定依据的。” 谢语棠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必须先证明您这三年‘失踪’的合理性,然后才能进入离婚诉讼的程序。” “而顾先生那边,完全可以抓住您‘假死’这一点大做文章,将整个事件的性质,从民事纠纷,扭转为……您对他个人的欺诈。”张律师解释道。 “欺诈?”韩清辞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他还有脸说欺诈?当年如果不是他把k逼上绝路,k会需要用这种方式求生吗?” “韩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在法庭上,讲的是证据。” 张律师冷静地说道,“我们很难拿出直接证据,证明顾先生当年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大小姐必须‘假死’才能脱身。” “相反,顾先生却可以拿出无数证据,证明他在这三年里,因为您的‘死亡’,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和名誉损失。” “他甚至可以反过来向您索要巨额的精神赔偿。”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韩清辞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语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知道顾瑾辞无耻,却没想到,法律的条文,竟然也能成为他无耻的武器。 “也就是说,我现在连起诉离婚的资格,都可能不具备?”她冷冷地问。 “不。”张律师摇了摇头,“起诉的资格是有的。但过程会非常艰难,而且胜算……不容乐观。” “顾瑾辞一定会动用他所有的资源,将这场官司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他耗得起,但您……” 张律师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语棠是一个艺术家,她的黄金创作期是有限的。 如果被一场旷日持久的离婚官司拖住,对她的事业和精神,都将是巨大的消耗。 而这,恐怕也正是顾瑾辞想要看到的。 他得不到她,就要用这种方式,把她牢牢地困在原地,让她哪儿也去不了,谁也得不到。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苏建安和林文茵坐在一旁,脸色铁青。他们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凭什么要被那个混蛋如此折磨?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文茵焦急地问道,“花多少钱都可以,请最好的律师,一定要把这个婚离掉!” 张律师叹了口气:“苏夫人,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顾瑾辞布下的一个死局。” “那我们就把这死局,连同他一起炸了!”一个桀骜不羁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萧沉渊斜倚在门框上。 他一身黑色夹克,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狠厉。 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听了多久。 “萧先生?”苏建安有些意外。 萧沉渊没理会他,径直走到谢语棠面前。 将那根烟从嘴里取下,在指间把玩着,懒洋洋地说道:“k,别跟他们玩什么法律游戏了,太麻烦。” 他微微俯身,凑到谢语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只要你点个头,我保证,明天早上,顾瑾辞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谢语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毫不怀疑萧沉渊能做到。这个男人,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王,法律和规则,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但…… “不用。”谢语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自由,而不是用另一种不光彩的方式,将自己和另一个危险的男人捆绑在一起。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萧沉渊直起身,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有些意外,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 “行,有骨气。”他耸了耸肩,“不过,我的提议永远有效。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说完,他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冲她挑了挑眉,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萧沉渊的出现,像一个小插曲,却让谢语棠的心更加坚定。 她不能依靠任何人,来解决顾瑾辞这个麻烦。 她必须靠自己。 送走了律师团队,谢语棠一个人回到了工作室。 她看着巨大的画架,却一点动笔的欲望都没有。 婚姻,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港湾,是归宿。 但对她和顾瑾辞来说,就是一座坟墓。 她好不容易才从里面爬了出来,却发现,自己的名字,还牢牢地刻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上,怎么都抹不掉。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妄发来的信息。 【别担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看着他温暖的文字,谢语棠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她回复道:【不用了,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糟糕的消息,也需要思考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夜幕降临。 谢语棠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里。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她决定“假死”的前夕,系统曾经给过她一个选择。 一个是“终极武力”,另一个是“万能通行证”,能让她无视规则并改变任何既定事实。 当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终极武力”,因为她觉得,只有掌握了绝对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任何人的伤害。 可现在,她有些后悔了。 如果当时她选了“万能通行证”,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抹掉她和顾瑾辞的婚姻记录,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 但世上没有如果。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不是苏家的车,也不是陆妄的车。 那引擎的轰鸣声,嚣张而又熟悉。 谢语棠走到窗边,向下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别墅楼下,顾瑾辞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大喇喇地停在院子中央,将那片刚刚被换上的金灿灿的向日葵压倒了一大片。 他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她工作室的方向,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冷笑。 他似乎知道她今晚拒绝了陆妄,知道她此刻是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谢语棠没有接。 电话挂断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我的合法妻子,不接丈夫的电话,是想让我亲自上去‘请’你下来吗?】 那“合法妻子”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刺痛了谢语棠的眼睛。 她紧紧地握住手机,强压下冲下楼去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她知道,不能激怒他,尤其是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妄的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第173章 疯批前夫夜闯苏家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语棠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早不通晚不通,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挂断电话,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结果依旧是同样的回应。 楼下,顾瑾辞似乎很有耐心,他没有再打电话或发短信,只是斜倚在车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在的窗口,眼神里满是侵略感。 他在等。 等她主动下来,或者等他失去耐心上去。 谢语棠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转身在工作室里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支沉重的金属画铲上。 虽然她有“终极武力”傍身,但面对顾瑾辞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任何一点掉以轻心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握紧画铲,快步走到门口,将工作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然后又迅速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户。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次尝试拨打陆妄的电话。 依旧是通话中。 她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一家高级会所的包厢里。 陆妄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被挂断的来电显示“棠棠”,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人。 “小妄啊,跟你说点正事,怎么老是看手机?”老人有些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这位林小姐,可是我特意为你物色的,林家唯一的继承人,刚从国外回来,年轻干练,跟你正好相配。” 在老人的身边,坐着一个气质干练、容貌出众的女人。她看到陆妄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就是林若华,林雪儿的姐姐。 “陆爷爷,您别怪陆总。”林若华主动开口,为陆妄解围,“可能是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吧。” “工作能比终身大事还重要?”陆爷爷瞪了陆妄一眼,“我告诉你,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必须跟若华好好聊聊!” 陆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知道,这是爷爷蓄谋已久的一场相亲。自从他和谢语棠的关系在晚宴上公开后,思想传统的陆家老爷子就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一个“死”过一次、还和前夫纠缠不清的女人,在他看来,根本配不上陆家完美的继承人。 陆妄本想直接拒绝,但老爷子却以自己的身体状况相要挟,逼得他不得不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谢语棠已经没有再打过来了。 他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了解谢语棠,如果不是遇到了紧急情况,她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拨打这么多通电话。 一定是出事了! “爷爷,我真的有急事。”陆妄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抱歉,林小姐,改天我再正式向您赔罪。” 说完,他不顾身后老爷子气急败坏的怒吼,抓起外套,快步冲出了包厢。 …… 苏家别墅外。 顾瑾辞的耐心,似乎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距离他发第一条短信,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十分钟,她没有回复,也没有下来。 很好。 他的神色越发冰冷。 他直起身,将手机揣回兜里,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别墅的正门。 苏家的安保系统在上次被他攻破后,已经由陆妄亲自监督,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升级。 不仅增加了更多的人手,还更换了来自德国的顶级红外线感应和压力传感系统。 顾瑾辞走到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没有试图去破解密码,也没有去寻找系统的漏洞。 他只是后退了几步,然后,对着那扇价值不菲的定制合金门,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整栋别墅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那扇坚固的大门,被他用蛮力踹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门锁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有入侵者!有入侵者!” 别墅内的警报系统瞬间被触发,红光闪烁,警铃大作。 正在值夜的保镖们立刻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将顾瑾辞团团围住。 “顾先生!请您立刻停止您的行为!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保镖队长厉声喝道。 顾瑾辞仿佛没有听到,他活动了一下脚腕,准备踹第二脚。 “我是来找我太太的。”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扫过围着他的保镖们,语气狂傲到了极点。 “你们谁敢拦我,就是妨碍我们夫妻团聚。这个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保镖们面面相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大小姐的安全,但眼前这个男人,又是大小姐法律上的丈夫。 这……这到底算是家庭纠纷,还是非法入侵? 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顾瑾辞已经踹出了第二脚,第三脚…… “砰!砰!砰!” 每一脚都使出了全力,宣泄着他心底的狂怒与偏执。 大门在暴力的摧残下不断变形扭曲,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工作室里,谢语棠听着楼下那一声声如同擂鼓般的巨响和刺耳的警报声,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知道,顾瑾辞彻底疯了。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安保系统,也不在乎什么法律。 他现在,只想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撕开一切阻碍,冲到她的面前。 她握紧了手中的画铲,全身肌肉紧绷,暗自戒备。 她很清楚,一旦门被踹开,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别墅的大门终于被顾瑾辞活生生踹开了。 他犹如失控的野兽,蛮横地撞开阻拦的保镖,直冲大厅。 “谢语棠!给我下来!” 他的怒吼声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紧接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楼上她工作室的方向飞速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让谢语棠的心跳随之震颤。 她屏住呼吸,后退到工作室的中央,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她知道,门锁不了多久。 果然,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工作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也被他从外面狠狠地撞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在颤抖。 “开门!” “谢语棠,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把这扇门也给你拆了!” 他的声音,只隔着一扇门板,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三!” “二!” 谢语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顾瑾辞即将喊出“一”的瞬间,一个冰冷而又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响起。 “顾瑾辞,你在做什么?” 顾瑾辞的动作一僵,猛地回过头。 只见楼梯口,苏建安和林文茵夫妇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苏建安穿着睡袍,但脸色铁青,满是掩饰不住的怒火。林文茵则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当场将他生吞活剥。 “伯父,伯母。”顾瑾辞在看到他们的瞬间,眼中的疯狂稍稍收敛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强硬,“我来接我太太回家。” “你太太?”林文茵气极反笑,“顾瑾辞,你还真有脸说得出口!我女儿早就被你逼死了!你现在对着我另一个女儿,喊她‘太太’,你还要不要脸!” 林文茵至今还不知道谢语棠就是她亲生女儿的真相,在她看来,顾瑾辞这就是在丧心病狂地纠缠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养女”。 “她是不是,你心里清楚。”顾瑾辞冷笑一声,“我今天,必须带她走。谁也拦不住。” “你敢!”苏建安怒喝一声,向前一步,挡在了工作室门口,“这里是苏家,不是你顾家!你想带走棠棠,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作为一家之主,苏建安的气场同样强大。他虽然年长,但久居高位的威严,却丝毫不输给顾瑾辞。 “伯父,我敬您是长辈,不想跟您动手。”顾瑾辞的耐心彻底耗尽,眼底的疯狂更甚,“但您最好别逼我。” “我逼你又怎么样!”苏建安寸步不让,“有我在,你休想再伤害棠棠一根头发!” “好,很好。” 顾瑾辞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推开苏建安,就要去撞门。 然而,就在他即将撞上门板的那一刻,那扇门却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谢语棠手握画铲,平静地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越过癫狂的顾瑾辞,落在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的苏建安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冷静与克制瞬间荡然无存。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顾瑾辞。”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你找死。” 第174章 她比疯子更疯 谢语棠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顾瑾辞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手握画铲、眼神冰冷的仿佛能杀人的女人,心头一震。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逆来顺受的谢语棠。 也不是那个在工作室里、让他感到惊艳和兴奋的、会反击的谢语棠。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被彻底触怒、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陌生人。 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有厌恶与鄙夷,只剩纯粹而冰冷的杀意。 这股杀意真实而凛冽,让身经百战的顾瑾辞背后有些发凉。 “棠棠……”他下意识地开口,试图用他那套偏执的逻辑来解释,“我只是想见你,他们不让我……” “闭嘴。” 谢语棠打断了他。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快步走到苏建安身边,扶住了他的手臂。 “爸,您没事吧?” 她的声音,在转向苏建安的瞬间,就变得柔和而担忧。 虽然还没有正式相认,但在她的心里,早已将苏建安和林文茵当成了自己最亲的家人。 顾瑾辞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推搡她的父亲!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我没事,棠棠,你快回屋里去,这里危险!” 苏建安反手抓住她,想把她重新推回工作室。 “爸,没事的。” 谢语棠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顾瑾辞。 “顾瑾辞,你今晚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多项罪名。”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以及故意伤害。现在,你立刻从这里滚出去。明天,我的律师会正式向你发出起诉函。” “起诉我?”顾瑾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谢语棠,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老婆!我来自己家,找自己老婆,算哪门子的非法侵入?”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那股疯狂的偏执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我告诉你,别说踹你家一扇门,我今天就是把这栋别墅给你拆了,那也叫夫妻内部矛盾!” “你不是想起诉我吗?好啊!你去啊!我倒要看看,整个京城,有哪个法官,敢接夫妻吵架的案子!” 他用最无赖、最卑劣的方式,将她所有的理智和法律,都踩在了脚下。 他用“婚姻”这把最锋利的武器,将她刺得遍体鳞伤,还企图将她牢牢地钉死在原地。 “你无耻!”一旁的林文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对,我就是无耻!”顾瑾辞的目光死死锁住谢语棠,神色癫狂,“我为了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谢语棠,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跟不跟我回家?” 谢语棠看着他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她缓缓地松开了扶着苏建安的手。 “好啊。” 她忽然开口,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顾瑾辞一愣。 苏建安和林文茵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顾瑾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好啊。” 谢语棠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妖异,“你想让我跟你回家,是吗?” “可以。” 她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画铲,在地上拖出一条细微的划痕。 “只要,你能打得过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工作室里那种带着警告意味的、点到为止的制服。 而是带着滔天怒火的、毫不留情的攻击!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闪到了顾瑾辞的面前。 手中的金属画铲,带着破风的呼啸声,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直直地朝着顾瑾辞的头顶劈了下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如果被劈中,后果不堪设想! 顾瑾辞的瞳孔猛地收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哐!” 画铲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板上,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顾瑾辞看着那道裂痕,心有余悸,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她会反抗,但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下死手!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地吼道。 “彼此彼此。” 谢语棠一击不中,手腕一转,画铲横扫而出,直取他的下盘。 顾瑾辞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急忙后跳一步,再次躲开。 一时间,走廊上只见谢语棠的身影不断闪动,手中的画铲被她使得虎虎生风,时而力劈华山,时而横扫千军,每一招都攻向顾瑾辞的要害,毫不留情。 而顾瑾辞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只能狼狈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身高,在谢语棠那快到极致的速度和刁钻到极点的攻击角度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盯上的羚羊,只能在一次次的惊险躲避中,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苏建安和林文茵夫妇,以及闻声赶来的保镖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堪比好莱坞动作大片的场景,大脑完全无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那个在他们印象中安静优雅、甚至有些柔弱的大小姐,此刻竟然追着顾氏集团总裁,打得对方抱头鼠窜? 这世界是疯了吗? “谢语棠!你给我住手!”顾瑾辞一边躲闪,一边怒吼,“你再不住手,我真的不客气了!” 回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一击。 画铲的边缘,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劲风,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顾瑾辞彻底被激怒了。 他抓住一个空隙,不再躲闪,而是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企图用自己的身体优势,近身抱住谢语棠,夺下她手中的武器。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她。 就在他即将抱住她的瞬间,谢语棠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她忽然松开了手中的画铲,任由它掉落在地。 在顾瑾辞因为她放弃武器而一愣神的工夫,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沉入他的怀中。 紧接着,她的手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向上,撞在了他的下颌上!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瑾辞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一股剧痛从下巴处传来,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高大的身躯,软软地向后倒去。 而谢语棠,则像一个优雅的舞者,在他倒下的瞬间,轻巧地后退一步,稳稳地站定。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捂着下巴,痛苦呻吟的男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棠棠!” 陆妄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冲上楼,一眼就看到了这诡异的场面:谢语棠安然无恙地站着,而顾瑾辞,则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妄也懵了。 谢语棠看到他,眼中那股骇人的杀意,才缓缓褪去。 她走到顾瑾辞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顾瑾辞,现在,你还要带我回家吗?” 顾瑾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下颌骨传来的剧痛,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他只能用一种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丝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 “把他,给我扔出去。” 谢语棠对着一旁还在发呆的保镖们,冷冷地命令道。 “是……是!大小姐!” 保镖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架起已经半昏迷的顾瑾辞,就往楼下拖。 从始至终,顾瑾辞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没有从谢语棠身上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危机,似乎终于解除了。 林文茵快步走上来,一把抱住谢语棠,声音都带着哭腔:“棠棠!你吓死妈妈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妈。”谢语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陆妄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那道被画铲砸出的裂痕,又看了看谢语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谢语棠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然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顾瑾辞被拖下楼的时候,他那只垂在地上的手,悄悄地将谢语棠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机,勾到了自己的掌心里。 …… 第二天。 谢语棠和陆妄准备去郊外的马场散心。 这是陆妄特意安排的,希望能让她从昨晚的惊吓中放松下来。 两人刚准备出门,谢语棠的手机,忽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陌生号码。 她疑惑地接起一个。 “喂?请问是k小姐吗?我是《时尚》法国版的主编,我想跟您约一个封面拍摄!” 她挂断后,又接起另一个。 “k女士您好!我是迪奥的品牌总监,我们想邀请您成为我们全球最新的品牌代言人。”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来自全球顶级的时尚杂志、美术馆、奢侈品牌的合作邀请。 谢语棠和陆妄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韩清辞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k,你的私人手机号泄露了!” 第175章 顾奶奶醒了 “你的私人手机号,泄露了!” 韩清辞的这句话,让谢语棠刚平静下来的心再起波澜。 谢语棠心头一震。 她的这个号码是回国后才启用的,除了苏家人、韩清辞和陆妄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怎么会泄露? “不仅是泄露了那么简单!”韩清辞的语速极快,充满了愤怒,“有人把你的号码,以‘k的私人联系方式’为名,直接捅给了全球排名前一百的所有奢侈品牌、顶级媒体、美术馆和拍卖行!现在整个上流圈子都传疯了!我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谢语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顾瑾辞。 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准将她号码扩散到这个层面的人,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昨晚…… 她猛地回想起昨晚的混乱场面。 她的手机,在和顾瑾辞对峙的时候,从口袋里滑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后来陆妄来了,再后来……她就忘了去捡。 是顾瑾辞! 是他被拖下楼的时候,趁乱拿走了她的手机! 这个浑蛋! 他打不过她,就用这种卑劣无耻的方式来报复骚扰她! 他以为,用这些所谓的顶级资源和合作邀请来轰炸她,就能让她屈服,或者让她不胜其烦吗? “我知道了。”谢语棠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 “k,你必须立刻换号码!不,换号码也没用,他能查到你第一个,就能查到你第二个!”韩清辞在那边急得团团转,“这个疯子,他就是想搅乱你的生活,让你不得安宁!” “韩姐,你别急。”谢语棠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通知下去,以我个人工作室的名义,发布一则公开声明。” “什么声明?” “就说,艺术家k目前处于潜心创作阶段,为保证巴黎个展的质量,在画展结束前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合作与媒体采访。” “所有相关邀约,请统一发送至基金会的官方邮箱。任何通过非官方渠道获取的私人联系方式,都将被视为恶意骚扰。” “好!我马上去办!”韩清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则声明,既能有效地阻挡大部分的骚扰电话,又能反过来将顾瑾辞一军,把他泄露号码的行为,直接定性为“恶意骚扰”。 挂了电话,谢语棠看着那个还在不停闪烁的手机,目光冰冷。 她直接选择了关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 “抱歉。”一旁的陆妄满脸自责和歉意,“昨晚我应该更心细一点,帮你把手机收好的。” “这不怪你。”谢语棠摇了摇头,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谁也想不到,他会无耻到这种地步。连偷手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马场还去吗?”陆妄看着她疲惫的脸色,有些心疼地问。 “去,为什么不去?”谢语棠的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绝不能让他得逞。他越是想看我方寸大乱,我就越要活得比他好。” 她不能被顾瑾辞牵着鼻子走。 她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过自己的生活。 …… 郊外的私人马场,绿草如茵,空气清新。 陆妄为谢语棠挑选了一匹性格最温顺的白色阿拉伯马。 换上英姿飒爽的骑装,谢语棠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与在画室里截然不同的魅力。 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与马儿沟通,只是轻轻抚摸了几下马脖颈,那匹高傲的白马就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她翻身骑上。 “你好像很会骑马。”陆妄骑着一匹黑色的弗里斯马,与她并驾齐驱,眼中满是欣赏。 “以前学过。”谢语棠淡淡地说道。 她没有说的是,这项技能,也是拜顾瑾辞所赐。 当年,顾瑾辞的白月光林雪儿最喜欢的运动就是马术。 为了能和他有共同话题,谢语棠曾经苦练了很久,甚至在一次练习中因为马儿受惊而摔断了腿。 可当她躺在病床上,满心期待顾瑾辞的探望时,等来的,却是他陪着林雪儿去英国参加马术比赛的消息。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碰过马。 如今时过境迁,再次骑在马背上,那些痛苦的回忆似乎已经变得模糊。 剩下的,只有迎面而来的风,和身边那个温柔注视着她的男人。 “我们比一比?”陆妄忽然提议,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比什么?” “就比谁先到前面那棵橡树下。”陆妄用马鞭指了指远处一棵巨大的橡树,“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好啊。”谢语棠的胜负欲也被激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那么……开始!” 陆妄话音刚落,两人同时一夹马腹,两匹骏马如风般在广阔的草地上飞奔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谢语棠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风的速度,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郁结,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尽数吹散。 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陆妄在旁边看着她飞扬的神采,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不由得看痴了,甚至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她轻松地超越了自己。 最终,谢语棠率先抵达了终点。 她勒住缰绳,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我赢了!”她回过头,冲着缓缓而来的陆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嗯,你赢了。”陆妄笑着来到她面前,翻身下马,然后自然地伸出手,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谢语棠因为惯性,整个人都撞进了他的怀里。 陆妄顺势抱住了她,没有松开。 “所以,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条件?”他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沉而温柔。 谢语棠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好闻的青草和阳光味道。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我还没想好。”她小声说道,“可以先存着吗?” “当然。”陆妄的眼中满是宠溺,“这个权利,永远为你保留。” 两人在橡树下相视而笑,气氛正好。 然而,这份美好,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 是陆妄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但还是接通了。 “喂,爷爷。”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妄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陆妄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怎么了?”谢语棠察觉到不对劲,开口问道。 陆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棠棠,顾家那边出事了。” “顾家的事,与我无关。”谢语棠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不是顾瑾辞。”陆妄的表情很严肃,“是顾奶奶。就是那位一直在医院里昏迷的老太太。” “她……” “她醒了。”陆妄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半个小时前,突然醒了过来。” 顾奶奶醒了。 这个消息,在谢语棠心里激起了复杂的思绪。 在顾家的那八年,顾奶奶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她会拉着她的手,让她多吃点饭,说她太瘦了。 她会在顾瑾辞又一次为了林雪儿而让她难堪时,拄着拐杖,把自己的宝贝孙子骂得狗血淋头。 她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说“我们棠棠值得最好的”。 在那个冰冷得像坟墓一样的顾家,顾奶奶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一丝人情味。 三年前她“死”后不久,就听说了顾奶奶因为悲伤过度突发脑溢血,陷入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 为此,谢语棠还偷偷地难过了很久。 没想到,她竟然醒了。 “她醒了,是好事。”谢语棠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淡淡地说道。 “但是……”陆妄的脸色依旧凝重,“据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老太太醒来后,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记忆也出现了混乱。她不记得你‘死’了,也不记得顾瑾辞这三年的疯魔。”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你还在怀孕那段时间。” “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陆妄顿了顿,看着谢语棠,艰难地说道:“‘我的乖孙媳妇呢?她肚子里的重孙……还好吗?’” 谢语棠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生生发疼。 “医院那边说,老太太现在的情况,受不得任何刺激。顾家的人,谁也不敢告诉她真相。”陆妄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而顾瑾辞……他已经赶去医院了。” 谢语棠瞬间就明白了陆妄的未尽之言。 以顾瑾辞的无耻和偏执,他会怎么做? 他绝对会利用顾奶奶的病情,利用老人家对她的疼爱,来做文章! 他会把顾奶奶当成他逼迫自己回头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果不其然,就在谢语棠心乱如麻之际,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虚弱却又充满慈爱与急切的声音。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顾奶奶的声音。 “是……是棠棠吗?” “棠棠,我的乖孙媳,你在哪儿啊?” “奶奶醒了,想见你……你快来医院看看奶奶,好不好?” 第176章 最残忍的温柔刀 顾奶奶的声音,通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苍老虚弱,带着久病初醒的沙哑,但那份对她独有的慈爱和亲昵却没有丝毫改变。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温柔的针,轻轻却又精准地扎在谢语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棠棠,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是不是瑾辞那个混小子,又欺负你了?” “你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做主!我这就让他滚过来给你赔罪!” 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因为激动,带上了一丝急切的喘息。紧接着,背景音里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护士在劝她平复情绪,还有顾瑾辞那压抑着的、故作安抚的声音。 “奶奶,您别急,棠棠她在听着呢。” 听到顾瑾辞的声音,谢语棠手脚发冰。 果然。 他果然在利用奶奶!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卑劣无耻的男人! 他把一个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记忆混乱的老人,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他围猎爱情的诱饵吗? 当成了他逼迫她就范的工具吗? “棠棠……你还在吗?”顾奶奶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的脆弱,“奶奶……奶奶就是想看看你,看看我的重孙……你过来,让奶奶摸摸你的肚子,好不好?” 重孙…… 这个词,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谢语棠的旧伤疤里。 那个她还没来得及感受他的心跳,就化作一滩血水的孩子。 那个被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杀死的孩子。 现在,他竟然有脸,让他的奶奶,来跟她提这个孩子? 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和巨大悲伤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谢语棠所有的理智。 她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她很想,很想对着电话那头大吼:“你的重孙早就被你最宝贝的孙子杀死了!我也不再是你的孙媳妇!我跟他,早就恩断义绝了!” 可是,她不能。 她可以对顾瑾辞狠,可以对他恶,可以把他打得半死不活。 但她无法对一个真心疼爱过自己、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且精神脆弱的老人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她做不到。 “棠棠……” 电话那头,顾奶奶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生奶奶的气?气奶奶没本事,护不住你……” “不!不是的!奶奶!” 谢语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我没有生您的气,从来没有。” “那……那你为什么不肯来看奶奶?”老太太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孩子,急切地追问。 谢语棠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很忙?说自己在国外? 任何谎言,在顾瑾辞的面前,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戳穿,然后变成伤害奶奶更深的利器。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顾瑾辞那低沉而又带着一丝得意和压迫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棠棠,奶奶的身体,刚刚稳定下来。医生说,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对谢语棠下达最后的通牒。 【来,或者,让奶奶病情恶化,甚至……再次陷入危险。】 【选择权,在你手上。】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用顾奶奶的性命,来要挟她! 这是一把刀,一把最残忍的、淬满了亲情剧毒的温柔刀! 让她进退两难,避无可避! “棠棠……奶奶求你了……”老太太的哀求声,再次幽幽传来。 谢语棠闭上了眼睛。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场毫无底线的、用亲情和生命做赌注的博弈里,她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她,还有人性。 而顾瑾辞,没有。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我过去。” …… 挂了电话,谢语棠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身体晃了晃。 陆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棠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愤怒,“你不能去!这是个陷阱!是顾瑾辞为你设下的陷阱!” “我知道。”谢语棠靠在他的手臂上,苦涩地笑了笑,“可我,有的选吗?” 陆妄沉默了。 他知道,她没得选。 以谢语棠的性格,她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真心待她的长辈,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我陪你去。”陆妄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坚定。 “不。”谢语棠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陆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陆妄,这是我最后一次,以‘顾家孙媳妇’的身份,去处理顾家的事情。” “等这件事结束,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跟顾瑾辞彻底了断。” “所以,这一次,让我一个人去。” 她不能再把陆妄拉进这趟浑水里。 她不能让他,在顾家的地盘上,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的羞辱和伤害。 陆妄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里一阵难受。 他知道她的骄傲,也知道她的顾虑。 最终,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在医院外面等你。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 …… 京城最顶级的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整个楼层都被清空了,走廊里站满了顾家的保镖,气氛肃穆得像是在迎接某国元首。 当谢语棠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所有保镖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顾瑾辞早已等在了病房门口。 他换下了一身西装,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羊绒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阴鸷和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憔悴的温和。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为奶奶的病情而真心担忧的、孝顺的孙子。 如果不是亲身领教过他的手段,谢语棠几乎要被他这副完美的伪装给骗了。 “你来了。”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谢语棠没有理他,径直走向病房。 “等等。”顾瑾辞却伸手拦住了她。 “在进去之前,有几句话,我必须提醒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第一,在奶奶面前,你还是我的妻子,谢语棠。不是什么天才画家k。” “第二,关于我们‘离婚’、你‘假死’、孩子没了的任何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表现得……爱我一点。就像三年前一样。” 谢语棠听着他这些无耻至极的要求,双手微微颤抖。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顾瑾辞,你真让我恶心。” “恶心?”顾瑾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残忍地说道,“等会儿,还有更让你恶心的。” “你最好配合一点。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太过激动’,而在奶奶面前,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赤裸裸的威胁。 谢语棠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压回了心底。 然后,她松开拳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微笑。 “我知道了。” 顾瑾辞满意地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然后,他推开了病房的门。 “奶奶,您看,谁来了?” 病房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顾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听到声音,她吃力地转过头。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巨大的光彩。 “棠棠……我的棠棠……”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向她伸出了枯瘦的手。 “你终于……终于肯来看奶奶了……” 第177章 顾瑾辞疯到拿亲情威胁 那一声“棠棠”,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谢语棠的脚步。 她迈过门槛,一步步走向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明明是柔软的地毯,却让她感觉到了刺骨的疼痛。 顾瑾辞跟在她的身后,冷笑了一声。 他享受着这种感觉,享受着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快感,看着她明明厌恶至极,却不得不顺从自己的模样,这比任何商业上的胜利都让他感到满足。 “奶奶……”谢语棠走到床边,声音干涩。 她看着顾奶奶,那个曾经精神矍铄、总是拄着拐杖追着顾瑾辞骂的老人,如今虚弱地躺在这里,身上连接着各种冰冷的仪器,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费力。 “哎,我的乖棠棠,快……快让奶奶看看。”顾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触摸谢语棠。 谢语棠心中一酸,连忙上前,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布满褶皱、插着留置针的手。 老人的皮肤干枯而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奶奶,我来了。”谢语棠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将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悲伤死死压住。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顾奶奶反复念叨着,浑浊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脸,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顾瑾辞适时地走上前来,体贴地为奶奶掖了掖被角,用温柔的有些虚伪的语气说道: “奶奶,您看,我没骗您吧?棠棠一听说您醒了,就马上赶过来了。她心里最惦记您了。” 谢语棠握着奶奶的手,指尖微微发冷。 她能感觉到,顾瑾辞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充满了审视和警告。 顾奶奶浑然不觉,她反手紧紧抓住谢语棠,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充满期待地落在谢语棠平坦的小腹上。 “我的……我的重孙呢?”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渴望,“他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闹你?”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旧伤口。 那个孩子的脸,她从未见过。 那个孩子的心跳,她从未听过。 他来过又走了,化作一滩冰冷的血,与她八年婚姻的残骸一同被埋葬。 谢语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奶奶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顾奶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棠棠,怎么了?是不是孩子……孩子他……” “奶奶!”顾瑾辞立刻开口,打断了老人的猜测。 他上前一步,从另一边握住奶奶的手,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您想什么呢!孩子好着呢。棠棠她就是……就是害羞了。您忘了,她脸皮薄。”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谢语棠,目光里带着一丝威胁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笑。 谢语棠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抬起头,迎着顾瑾辞的目光,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惨白,比哭还要难看。 “是啊,奶奶。”她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飘忽的声音说:“宝宝……很好。他很乖。” 说完这几个字,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就好,那就好……”顾奶奶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实在是太累了,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奶奶,您先休息一会儿,医生说您需要静养。”顾瑾辞柔声安抚着,“棠棠会在这里陪着您的。” “嗯……好……”顾奶奶喃喃地应着,紧紧抓着谢语棠的手,渐渐地睡了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 顾瑾ci看着沉睡的奶奶,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谢语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了奶奶的手,直起身,绕过病床,走到了谢语棠的面前。 “演得不错。”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赞叹:“尤其是说‘宝宝很好’的时候,我都快要信了。” 谢语棠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憎恨。 “我的任务完成了。”她压低声音,“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走?”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去哪儿?回陆妄那里去吗?”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散去,眼神变得阴冷而偏执。 “谢语棠,你是不是忘了?在奶奶面前,你还是我的妻子。妻子,有半夜扔下生病的家人,跑去跟别的男人私会的道理吗?” 他上前一步,将她逼到墙角,高大的身躯逼近,将她困在阴影中。 “奶奶随时可能会醒。她要是醒来看不到你,情绪一激动,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欣赏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满意地补充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谢语棠的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说得没错。 她走不了。 这里不是马场,不是她的画室,这里是顾家的地盘,是一个用亲情和生命编织而成的、为她量身定做的囚笼。 顾瑾辞看着她这副被困住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满足感。 他抬起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却被她厌恶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恼。 “别这么看我。”他缓缓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般的低语,“我们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只要你乖乖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陆妄……我也可以放他一马。” 他凝视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偏执。 “棠棠,留下来。今晚,就睡在这里的休息室。”他的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命令。 “奶奶需要你。”他微笑着,说出了最后的威胁,“我也需要你。” 第178章 病房逼吻,她反手教做人 “我拒绝。” 谢语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 顾瑾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敢拒绝自己。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我说,我拒绝。”谢语棠抬起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顾瑾辞,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奶奶现在睡着了,护士和医生都在,她不会有事。至于你……”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你需不需要我,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顾瑾辞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一股夹杂着他身上羊绒衫气息和消毒水味道的复杂气味,瞬间将她包围。 “谢语棠,你是不是觉得有陆妄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的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你别忘了,这里是医院!只要我喊一声,奶奶立刻就会被惊醒。” “你想亲眼看看,她再次被推进急救室的样子吗?” 谢语-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她的软肋,他知道,并且毫不留情地利用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顾瑾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压抑的疯狂。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阵战栗。 “我想回到从前,回到你还爱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你会为我洗手作羹汤,会满眼都是我,会在我回家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到她的脖颈,然后是锁骨。 那动作充满了暧昧的暗示,却让谢语棠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手腕。 “顾瑾辞,别碰我!”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 “终极武力”让她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她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顾瑾辞吃痛,眉头紧紧皱起。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眼中的疯狂更甚。 她越是反抗,越是抗拒,就越能激起他骨子里的征服欲和破坏欲。 “放手!” 他低吼道。 “你先放。” 谢语棠冷冷的回敬。 两人就这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对峙着,一个用身体压制,一个用力量反制。 两人互不相让,谁也不肯退步。 就在这时,顾瑾辞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的衣领上。 那不是他熟悉的味道。 不是她惯用的香水味,也不是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 那是一种……清新的、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是陆妄! 这个念头犹如火上浇油,瞬间让他失去了理智。 “你今天……跟他在一起?”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们去哪儿了?马场?你还为他骑马了?” 他想起了那则声明,想起了她对自己的冷漠,再对比她此刻身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嫉妒与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谢语棠,你就这么贱吗?!”他口不择言地怒吼,另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刚离开我,就迫不及待地找好下家了?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你吗?!”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谢语棠的眉头紧紧蹙起。 “贱”这个字,如同一根钢针狠狠刺痛了她。 好。 很好。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嫉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奶奶而产生的犹豫,也消失殆尽了。 她抓着他手腕的手,骤然发力。 “咔哒”一声。 那是骨节错位的轻响。 “啊!” 顾瑾辞发出一声闷哼,掐着她下巴的手瞬间松开,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弯下了腰。 “我警告过你。”谢语棠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下巴,声音冰冷,“别碰我。” 她趁机想从他身侧溜走,顾瑾辞却忍着剧痛,猛地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狠狠地向后一甩。 谢语棠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了病房套间里那张供家属休息的沙发上。 “你敢伤我?”顾瑾辞用那只完好的手,捂着自己脱臼的手腕,眼神阴鸷狠戾,“谢语棠,你真是好样的!” 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疯狂。 “你以为你伤了我,就能走了吗?”他冷笑着,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笼罩,“我告诉你,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上,将她困在身下。 “你不是喜欢演戏吗?不是喜欢扮演‘顾太太’吗?”他的呼吸灼热,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那我们就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一点!” 他低下头,朝着她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谢语棠的瞳孔猛地一缩,在她的唇被触碰到的前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膝盖,用尽全力,朝着他两腿之间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撞了过去! “唔!” 顾瑾-辞的身体瞬间僵住,双眼圆睁,脸上血色尽褪。剧烈的、难以言喻的疼痛让他弓起了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谢语棠趁此机会,猛地将他推开,翻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蜷缩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的男人,眼里只剩冰冷的厌恶。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转身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病房门把手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病房套间的外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第179章 她受的委屈他来讨回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语棠和蜷缩在地上的顾瑾辞,都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陆妄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背着走廊的光,脸上看不清表情,但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病房。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也愈发冷峻。平日温和的眼眸此时一片冰冷,翻涌着怒意。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谢语棠身上。 当他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凌乱的衣领,以及下巴上那块清晰的红印时,他眼中的冷静瞬间瓦解。 滔天的怒火从那双深邃的眼中喷涌而出。 “顾、瑾、辞。”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顾瑾辞此刻正从那阵剧痛中缓过来,他撑着沙发,狼狈地站起身,看到门口的陆妄,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陆妄?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挑衅地看着他,“来看我和我太太……增进感情吗?” 陆妄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的视线,越过顾瑾辞,牢牢地锁在谢语棠的身上,声音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谢语棠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愤怒,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摇了摇头。 得到她的回应,陆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进了病房。 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顾瑾辞。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顾瑾辞看着他走过来,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色厉内荏地警告道,“陆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陆妄仿佛没有听到。 他走到顾瑾辞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身高相仿,但此刻陆妄身上那股迫人的凌厉气势,却将顾瑾-辞衬托得像个只会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我给过你机会。”陆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在马场,我警告过你,离她远点。” “她是我的妻子!”顾瑾辞还在嘴硬。 “是吗?” 陆妄轻声反问。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 一个快、准、狠的右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顾瑾辞的左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顾瑾辞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向侧面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他的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彻底懵了。 他没想到,一向以温文尔雅形象示人的陆妄,竟然会真的动手。 而且,一出手,就这么狠。 谢语棠也愣住了。 她知道陆妄很能打,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如此愤怒的样子。 陆妄没有停手。 他走到顾瑾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弯下腰,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用奶奶逼她过来,我忍了。” 又是一拳,打在了顾瑾辞的腹部。 顾瑾辞痛得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 “你用言语羞辱她,我也忍了。” 陆妄的眼中布满血丝,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狂怒的状态,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自持。 第三拳,第四拳…… 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这个伤害了他珍视的宝贝的男人身上。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拳头。 一拳,一拳,又一拳。 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每一拳,都砸在顾瑾-辞的身上。 顾瑾辞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从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求饶,再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谢语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阻止。 甚至,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股隐秘的、黑暗的快意,正在悄然滋生。 这些年,她所受的委屈,她孩子的性命,她被践踏的尊严……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陆妄的拳头,得到了宣泄。 终于,陆妄停了下来。 他松开手,任由已经鼻青脸肿、像一滩烂泥的顾瑾辞滑落在地。 他重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破皮流血,但他毫不在意。 他缓缓转过身,走向谢语棠。 刚刚还满脸怒意的男人,在看向她时,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中,只剩下心疼和自责。 “对不起。”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我应该早点来的。” 他说过会在外面等她电话。 可是,在车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他越来越心神不宁。 他了解谢语棠的性格,也了解顾瑾辞的无耻。他知道,她若不是被逼到绝境,绝不会向他求助。 他不能再等了。 于是,他直接带着人闯了上来。顾家的保镖根本拦不住他。 幸好,他来了。也幸好,还来得及。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仿佛要隔绝掉这个肮脏房间里的一切。 “我们回家。”他伸出手,想要牵她。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咳咳……瑾辞……” 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里间的病房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外面……是什么声音啊……怎么这么吵……” 顾奶奶醒了。 第180章 这一夜之后顾家再无翻身可能 顾奶奶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病房内的三个人,动作都僵住了。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顾瑾辞,像是被注入了一丝生气,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奶……奶奶……没事……” 他不能让奶奶看到现在这个样子! 绝对不能! 陆妄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他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的谢语棠,当机立断。 他不再去管地上的顾瑾辞,而是直接揽住谢语棠的肩膀,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带向门口。 “我们走。” “站住!”顾瑾辞看到他们要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顶着一张青紫交加、血迹斑斑的脸,嘶吼道:“你们不能走!奶奶她……她会发现的!” 陆妄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 “那是你的事。”他声音冷淡,毫无起伏,“从你决定利用一个病重的老人来威胁她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说完,他不再理会顾瑾辞的嘶吼,护着谢语棠,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陆妄的助理阿文正带着几个黑衣保镖守在那里。看到他们出来,阿文立刻迎了上来。 “妄爷,都处理好了。监控记录已经清除,这一层的护士也已经打过招呼,她们什么都不会说。”阿文办事效率极高,言简意赅地汇报。 “嗯。”陆妄点了点头,脚步不停,拥着谢语棠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顾瑾辞在走廊尽头那不甘而又疯狂的咆哮。 狭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谢语棠一直紧绷的身体,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虚脱般靠在陆妄怀里,疲惫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陆妄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让她可以更稳地靠着自己。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屈辱在褪去之后,涌上来的后怕与无力。 一路无言。 直到坐进那辆停在医院地下停车场的黑色宾利里,温暖的空气将晚秋的寒意隔绝在外,谢语棠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陆妄从车内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温水,递给她。 “我不想听这个。”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我只恨我没能早点到。” 如果他再晚来五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那种可能,陆妄的心脏就一阵绞痛,眼神也冷了下去。 谢语棠没有接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指关节上那些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你的手……” “不碍事。”陆妄毫不在意地收回手,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一点皮外伤。” 他顿了顿,发动了车子,轻声问道:“想去哪里?我送你回苏家,还是去你的画室?” “画室吧。”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待着。 “好。”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谢语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思绪万千。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顾瑾辞的无耻,陆妄的暴怒,顾奶奶的病情……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陆妄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拿起了手机,戴上了蓝牙耳机。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陆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平日里温和内敛的他,此刻却透出令人胆寒的冷酷。 “可以开始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森然的杀意。 “我要顾氏集团,从明天开始,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地消失。” “资金不是问题。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和渠道,我要让他为今天晚上的行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记住,我不要他死得太快。我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被彻底摧毁。” 挂了电话,陆妄摘下耳机,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谢语棠。 他眼底的冷意与杀机消散,重新温和下来。 “吓到你了?”他问。 谢语棠摇了摇头。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一场针对顾氏集团的商业风暴即将在黎明拉开序幕。 她没有劝他。 甚至,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顾瑾辞,被拉下神坛,摔得粉身碎骨的样子。 车子在画室楼下停稳。 “上去吧,好好休息。”陆妄替她解开安全带,“这几天别出门,也别看新闻。剩下的事,交给我。” “陆妄……”谢语棠看着他,欲言又止。 “什么都别说。”陆妄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想说的话。 “棠棠,你只要记住,从今以后,有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将她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尽数抚平。 谢语棠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妄没有立刻离开,他一直看着她走进大楼,看着她画室的灯亮起,才重新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而与此同时,京城的金融圈,注定要迎来一个不眠之夜。 无数的指令,从世界各地,通过加密的线路,汇集到一个个顶尖的交易员手中。 一场针对顾氏集团的蓄谋绞杀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天一早。 财经新闻的头条,被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占据。 【顾氏集团股价开盘一分钟内闪崩,瞬间蒸发百亿市值!疑遭国际顶级做空机构联合狙击!】 第181章 资本的绞杀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瑾辞一夜未眠。 他顶着一张色彩斑斓的脸,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昨晚从医院回来后,他根本没心思处理脸上的伤,满脑子都是陆妄那冰冷的眼神和他挥出的拳头。 耻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顾总!”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首席财务官张恒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不好了!我们的股价……崩了!” 顾瑾辞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什么叫崩了?” “开盘不到五分钟,就直接跌停了!根本没有任何预兆!大量的卖单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我们的人……根本接不住!”张恒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了,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精准打击! 顾瑾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就想到了陆妄。 想到了他昨晚离开时那冰冷的眼神。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对着另一头的交易部主管咆哮。 然而,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顾总!我们最大的海外合作伙伴,欧洲的德利集团,刚刚单方面宣布,终止与我们的一切合作!” “顾总!我们在城南那个投资了三百亿的地产项目,被紧急叫停了!理由是……环保评估不合格!” “顾总!银行那边突然收紧了我们的信贷额度,要求我们立刻偿还一部分到期贷款!” “顾总!市场上突然出现了大量关于我们集团财务造假、高管内斗的负面新闻,几大主流媒体都在跟进报道!” …… 一条条消息,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顾瑾辞的神经上。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做空。 这是一场立体的、全方位的、不留任何死角的绞杀! 从资本市场、实体业务,到银行信贷和舆论媒体,对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对他所有的命脉发动了致命攻击。 这种手笔……这种能量…… 除了陆妄,除了那个掌控着庞大隐秘商业帝国的陆家,不做第二人想。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顾瑾-辞将桌上所有的文件都扫落在地,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咆哮。 他一直以为,陆妄只是个懂点艺术、有点闲钱的收藏家。 他从未想过,这个男人一旦动起真格,竟然会如此可怕,如此不计成本,如此……疯狂! 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毁掉整个顾氏! …… 与此同时。 城西的私人画室里,一片岁月静好。 谢语棠睡到了自然醒。 昨晚的疲惫和屈辱,仿佛都随着一夜安稳的睡眠而消散了不少。 她没有听陆妄的话,还是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想看看新闻。 然后,她就被满屏的、关于顾氏集团的负面报道给淹没了。 【顾氏集团一日蒸发三百亿,创下历史最大单日跌幅!】 【内忧外患!顾氏帝国或将一夜崩塌?】 【独家揭秘:顾氏集团背后的神秘狙击者!】 谢语棠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不断下跌的股价曲线,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她只是想起了昨晚,陆妄在车里打的那个电话。 “我要顾氏集团,从明天开始,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说到,也做到了。 而且比她想象的更雷厉风行,更势不可挡。 就在这时,韩清辞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但今天,这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k!我的天,你看到新闻了吗?顾瑾辞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了?我从业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狠的打法!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韩清辞在资本圈也有自己的人脉,她听到的消息,比新闻上报道的要多得多。 “这根本不是做空,这就是一场战争!我听说,背后主导这一切的,是陆妄……k,这……这是不是跟你有关?”韩清-辞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她知道谢语棠和陆妄走得很近,也知道她和顾瑾辞之间的恩怨。 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心中呼之欲出。 “韩姐。”谢语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静地说道,“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以工作室的名义,把我名下所有顾氏集团的股份,全部抛售,不计成本。” 那是她和顾瑾辞结婚时,顾家给她的,虽然不多,只有不到百分之一,但以顾氏曾经的市值,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一直没动过。 现在,是时候了。 韩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好!我马上去办!” 这不仅仅是抛售股份,这是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 一个彻底与顾氏、与顾瑾辞切割的信号。 这也是在向那个正在发疯的男人,表明自己的立场。 挂了电话,谢语棠看着窗外,目光平静。 她知道,陆妄这么做,是为了她。 这份情,太重了。 门铃声,在此时响起。 谢语棠走过去,从猫眼里看到,是陆妄。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外面那场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商业大战,与他毫无关系。 “我猜你还没吃早餐。”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谢语棠打开门,让他进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轻声问道:“陆妄,值得吗?” 为了她,掀起这样一场腥风血雨,不惜与整个顾家为敌,真的值得吗? 陆妄放下食盒,从里面端出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在病房里,看到你被他欺负的那一刻,我就在想。” “如果毁掉他的一切,能让你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看到他,再也不用被他纠缠,再也不用因为他而感到痛苦和恶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坚定地说道: “那么,就没什么比这更值得。” 他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棠棠,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要的,不只是他身败名裂。” “我要的,是他从你的世界里彻底、干净地消失。” 第182章 陆妄逼疯顾家父子 顾氏集团的危机,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在第二天、第三天,持续发酵,愈演愈烈。 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市值凭空蒸发了近千亿。 合作伙伴的解约函像雪片一样飞来,银行的催款电话响个不停,各大项目工地陷入停滞,数万名员工人心惶惶。 曾经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七十二小时内,已经变得摇摇欲坠。 顾瑾辞焦头烂额。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往日里那份高高在上的矜贵与傲慢,被一种狼狈的癫狂所取代。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试图找出突破口,试图与陆妄对话,但都石沉大海。 陆妄就像一个幽灵,你看不到他,却能时时刻刻感受到他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压迫感。 这天傍晚,一通来自顾家老宅的电话,打到了他那已经快要被打爆的手机上。 是管家打来的。 “少爷,老爷和夫人在等您,请您立刻回来一趟。” 顾瑾辞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小时后,黑色的迈巴赫驶入了顾家老宅。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他的父亲,顾氏集团的上一任掌门人,已经退居二线多年的顾振南,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母亲,许曼,则坐在一旁,眼眶通红,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愁容。 “爸,妈。”顾瑾辞走了进去,声音沙哑。 “你还知道叫我们爸妈?” 顾振南猛地睁开眼,将手里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顾家的基业,就快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顾瑾-辞垂着头,没有说话。 在顾振南面前,他不敢像在外面那样嚣张。这是从小到大,刻在他骨子里的、对父亲的敬畏。 “我已经查清楚了。”顾振南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怒火,“是陆家的小子,陆妄。说吧,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让他下这么重的手,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搞垮我们!” 许曼在一旁抹着眼泪,忍不住插嘴道:“还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那个狐狸精!那个谢语棠!我早就说过,她就是个扫把星!我们顾家就是因为她,才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从一开始,就看不上谢语棠的出身,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后来谢语棠“死”了,她虽然也难过了一阵子,但更多的是觉得摆脱了一个麻烦。 现在,这个麻烦竟然死而复生,还给顾家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闭嘴!”顾振南呵斥了妻子一声,然后冷冷地看向顾瑾辞,“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我在问你,你打算怎么解决!” 顾瑾辞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一股偏执的狠劲。 “解决不了。陆妄他疯了。我不会向他低头的。” “不低头?”顾振南气得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要眼睁睁地看着顾家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吗?为了你那可笑的、一文不值的自尊心?” “那不是自尊心!”顾瑾-辞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他是要抢走棠棠!我不可能把我的妻子,拱手让人!” “你的妻子?”顾振南冷笑一声,“一个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回来要跟你拼命的女人?一个让你为了她,把公司搞得一团糟的女人?顾瑾辞,你醒醒吧!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顾振南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顾瑾辞面前。 “我已经跟董事会的几个老家伙通过气了。他们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不满。明天,就会召开紧急董事会,启动罢免你的程序。” 顾瑾辞的身体猛地一震。 “爸,你不能这么做!” “我不能?”顾振南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陆家的实力,你不是不清楚!他们的根基,比我们顾家要深得多!跟他们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顾瑾辞的脚下。 “这是我托人拟的方案。两个选择。” “第一,你立刻跟谢语棠办了离婚手续,登报声明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然后由我出面,亲自去跟陆家和谈。” “第二,”顾振南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你被董事会罢免,滚出顾氏集团。我会重新接管公司。至于你和那个女人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从此以后,顾家,没有你这个儿子!” 顾瑾辞低头,看着脚下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让他放手? 让他承认自己输了? 让他把谢语棠,彻底地,推给陆妄? 不。 绝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困兽般的疯狂和决绝。 “我两个都不选。”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公司我不会放,棠棠,我也不会放。” 顾振南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手,似乎想一巴掌打醒这个逆子,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闭上眼,脸上是深深的失望。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悲凉。 “这是你选的路。” “从今天起,我顾振南,没有你这个儿子。” “顾家的事,你,也别再管了。” 说完,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楼上走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客厅里,只剩下顾瑾辞和还在抽泣的许曼。 “瑾辞啊……”许曼拉着他的手,哭着劝道,“你就听你爸一句劝吧!跟那个女人断了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为什么非要在她一棵树上吊死啊!你这是要逼死妈妈吗?” 顾瑾-辞甩开母亲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为什么……就是不肯懂我……”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这个曾经是他最温暖的港湾,如今却变成另一个逼迫他的牢笼的家。 夜色中,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公司,回不去了。 家,也回不去了。 他好像,突然之间,就失去了一切。 不。 他还没有。 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他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朝着京城第一私立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83章 他拿老人性命逼她回到身边 医院顶层的vip病房,依旧安静肃穆。 顾瑾辞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躺在床上的奶奶。 经过这几天的精心调养,老人的气色好了一些,但依旧需要依赖各种仪器来维持生命体征。 这几天他一直派人守在这里,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人、尤其是陆妄的人接近这里。 奶奶是他手上最后一张、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牌。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奶奶。”他走到床边,声音嘶哑。 顾奶奶正在小憩,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看到是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慈爱。 “瑾辞……你来了……公司……很忙吧?” “不忙。”顾瑾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床边坐下,“我就是……来看看您。” “你这孩子,脸怎么了?”顾奶奶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淤青,心疼地伸出手,想要触摸,“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没事,奶奶。”顾瑾辞躲开了她的手,“不小心磕的。” “唉……”顾奶奶叹了口气,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棠棠呢?她……她怎么这几天,都没来看我?” 来了。 顾瑾辞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瞬间露出为难与悲伤的神色。 “奶奶,棠棠她……她最近在忙一个很重要的画展,所以……” “画展?”顾奶奶有些不解,“什么画展,比奶奶还重要吗?你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奶奶想她了,也想……也想摸摸我的重孙……” 顾瑾辞眼眶微红。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奶奶……我跟棠棠……我们……我们这次可能真的要分开了。” “什么?!” 顾奶奶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管子,仪器顿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你说什么浑话!什么叫要分开了!你是不是又欺负棠棠了!你这个混小子!”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不是的,奶奶!不是我!”顾瑾-辞连忙安抚她,一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冲了进来,给老人检查身体,注射了镇定剂。 “顾先生,老太太的情绪不能再受刺激了!您千万要注意!”护士严肃地警告道。 “我知道了。”顾瑾辞点了点头。 等护士离开,顾奶奶的情绪在药物的作用下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顾瑾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一个疯狂而阴毒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拿出手机,当着奶奶的面,拨通了谢语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她一贯清冷的声音。 顾瑾-辞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机的听筒,放到了奶奶的耳边。 “棠棠……是棠棠吗?”顾奶奶虚弱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谢语棠,沉默了。 “棠棠,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瑾辞这个混蛋,又欺负你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啊?”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顾瑾辞拿回手机,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声音说道: “棠棠,我们见一面吧。” “就一次。” “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他刻意加重了“离婚”两个字。 他知道,这是她最想听到的。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传来了她的声音:“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遇见”咖啡馆。” “好。” 挂了电话,顾瑾-辞看着因为“离婚”两个字而再次激动起来的奶奶,脸上浮现出冷笑。 第二天下午。 谢语棠准时出现在了“遇见”咖啡馆。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神情淡漠。 她告诉了陆妄自己要来见顾瑾辞。 陆妄没有阻止,只是说,他会在附近。 顾瑾辞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墨。 看到她来了,他站起身,替她拉开了椅子。 谢语棠没有理会,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她开门见山,“离婚协议呢?” 顾瑾辞没有回答。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谢语棠垂眸看去,第一份是顾奶奶最新的病危通知书。 上面罗列着各种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但最下方“心力衰竭”,“器官功能障碍”等字眼,触目惊心。 第二份,竟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是顾瑾辞,乙方是谢语棠。 协议的内容是,顾瑾辞自愿将他个人持有的顾氏集团15%股份无偿转让给谢语棠。 谢语棠心中一震。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顾瑾辞看着她,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 “棠棠,回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沙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只要你点头,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立刻生效。顾氏集团的危机,我会想办法解决。我们……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他顿了顿,随后语气冰冷地抛出了最后的恶毒筹码。 “如果你拒绝……” 他指了指那份病危通知书,脸色比哭还难看。 “我就去告诉奶奶所有的一切,告诉她你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假的。” “告诉她,她心心念念的重孙,早就被我亲手杀死了。” “告诉她,你现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恨我,恨我们整个顾家。” 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形同恶鬼。 “棠棠,我们来赌一把。” “赌一赌,奶奶她老人家听完这些,还能不能……活下去。” 第184章 一份离婚协议逼到他跪地 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悠扬。 窗外,阳光正好。 然而,谢语棠却感觉自己置身于冰窖之中。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集在心脏,冻得她生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张因为憔悴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以及他眼中那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他无耻的底线。 但她错了。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底线。 用金钱收买,用亲情绑架。 当这些都失效之后,他竟然选择用一个真心爱护他的老人的性命,来做最后的赌注。 “顾瑾辞。” 谢语棠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真是……无可救药。” 她甚至连“恶心”和“卑鄙”这样的词都不想用了。 因为任何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行径。 她没有去看那两份文件,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跟一个已经彻底疯了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站住!” 顾瑾辞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抓住她。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谢语棠的衣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陆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的桌边。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那双看着顾瑾-辞的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放手。”顾瑾辞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陆妄没有理他,只是侧过头,柔声对谢语棠说:“你先去车里等我。” 谢语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陆妄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在顾瑾辞对面,施施然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两份文件上。 他先是拿起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扫了一眼,轻蔑地笑了笑。 “顾大总裁,还真是大手笔。” 他随手将那份价值数百亿的协议,扔进了旁边装垃圾的纸篓。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份病危通知书。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用一个老人的命来威胁她?”陆妄抬起眼,看着顾瑾-辞,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顾瑾辞,你还真是次次都能刷新我-对‘人渣’这个词的认知。”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顾瑾辞红着眼嘶吼。 “是吗?” 陆妄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着。 “那我们来谈谈,你和我之间的事。” 他看着顾瑾辞,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却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 “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份干净的、无条件的离婚协议。你签字,然后登报,向全天下宣布,你和谢语棠,从此再无任何关系。” “从今往后,你不准再以任何理由,出现在她方圆一百米之内。不准再用任何方式,骚扰她和她身边的人。” 顾瑾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陆妄,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毁了我的公司,我就会怕你吗?我就会把棠棠让给你吗?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放手!” “是吗?” 陆妄神色平静。 他将手里的烟,缓缓地插回烟盒。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从自己的风衣内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同样推到了顾瑾-辞的面前。 那不是什么协议,也不是什么威胁信。 那是一份……资产收购意向书。 “这是……”顾瑾辞看着上面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如你所见。”陆妄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在你忙着在这里用你奶奶的命来威胁棠棠的时候,我已经让我的团队,开始对顾氏集团那些还能看的资产,进行评估和收购了。” “当然,是以一个……非常非常低的价格。” 他微笑着,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你不是喜欢赌吗?那我们现在也来赌一把。” “你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我就停止对顾氏的攻击,甚至,我可以注入一笔资金,帮你稳住局面。你父亲不用为了公司焦头烂额,你的董事会也会安分下来,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大总裁。”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签。” 陆妄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看着蝼蚁般的怜悯。 “那么,不出一个星期,顾氏集团,就会从国内股市,彻底除名。你父亲三代人的心血,将在你手上,化为乌有。” “而你,将会背负着上千亿的债务,从云端,跌入地狱。” 他看着顾瑾辞那张血色尽褪的脸,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骄傲,你的公司,你的家族……和她。” “选一个吧。” 顾瑾辞死死地盯着陆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甘,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掀桌子,想冲上去,跟这个男人拼命。 可是,他不能。 他看着陆妄那张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脸,看着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骄傲? 他现在还有什么骄傲可言? 公司? 已经岌岌可危。 家族? 已经将他视作弃子。 他好像……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收购意向书,又想起了刚刚谢语棠离开时,那毫不留恋的决绝背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呵呵……哈哈哈哈……” “用我的公司,来换我的妻子……” “陆妄,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如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妄。 “如果……我偏要选她呢?” “如果……我宁愿拉着整个顾家,跟你们一起陪葬呢?” 第185章 压垮骆驼的稻草 面对顾瑾辞近乎癫狂的威胁,陆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看着掉入陷阱的野兽,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陪葬?”陆妄冷笑了一声,“顾瑾辞,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你所谓的‘一起陪葬’,在我看来,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你以为我动用的只是陆家的力量吗?” 陆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输了。” “从你把对她的爱,变成占有和伤害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说完,他不再看顾瑾辞一眼,转身离去。 只留下顾瑾辞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屈辱。 陆妄走出咖啡馆,谢语棠正靠在他的车边,安静地等着。 看到他出来,她迎了上来。 “谈完了?” “嗯。”陆妄替她拉开车门,“我们回家。” 两人上车,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谁也没有再提刚刚的事。 当晚。 一则重磅消息,再次引爆了整个财经圈。 【顾氏集团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一致通过罢免顾瑾辞首席执行官职务的决议!其父顾振南将重新出山,执掌大局!】 这则消息,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瑾辞的头上。 他被赶出了公司。 被他最敬畏的父亲亲手赶了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砸光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水晶吊灯、古董花瓶、名贵的红酒…… 整个客厅一片狼藉,正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电话在这时响起。 是他的父亲,顾振南。 “我跟陆家的老爷子,通过电话了。”顾振南的声音苍老而又疲惫,“他亲口承诺,只要你和谢小姐的离婚协议一生效,他们就立刻收手。我用顾家一半的产业,换来了这个机会。” “瑾辞,算爸求你了。放手吧。”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整个顾家。” 顾瑾辞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母亲许曼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瑾辞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啊!你爸爸他……他刚刚气得吐血,被送进医院了啊!” “你是不是真的要逼死我们,你才甘心啊!” “我求求你了,放过那个女人,也放过我们顾家吧……” 母亲的哭声,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父亲吐血住院…… 董事会罢免…… 公司易主…… 众叛亲离……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他蜷缩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中,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他输了。 输得一无所有。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只是想让她回来而已。 他只是爱她啊。 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上二楼。 他推开了那间他一直让人保持原样、不许任何人动的画室。 画室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面空空如也的墙壁上。 那里曾经挂着一幅画,画的名字叫《新生》。 是她怀着孩子时画的。 画上是一个沐浴在光芒中的婴儿,睡得安详。 可现在,墙上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他的世界,也什么都没有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面墙,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余温。 他想起了八年前,他第一次带她来这里。 她看着这间为她准备的画室,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说:“顾瑾辞,谢谢你。” 他想起了她穿着围裙,在厨房里为他忙碌的身影。 想起了她在他睡着时,偷偷亲吻他额头的样子。 想起了她发现自己怀孕时那小心翼翼又惊又喜的表情。 那些被他忽略、嗤之以鼻甚至践踏的过往,在这一刻纷至沓来,将他彻底击垮。 原来……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 他失去的,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将他视作全世界的谢语棠。 强烈的悔恨与痛楚瞬间将他淹没。 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绝望地低吼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顾瑾辞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私人律师的电话。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准备离婚协议。” “按照她的要求,无条件。” 第186章 自由的代价 京城最顶级的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车水马龙,生生不息。 而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长条会议桌的两端,坐着谢语棠和顾瑾辞。 他们各自的律师,坐在身侧。 这是顾瑾辞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要求:当面签署。 谢语棠答应了。 她需要一个正式的、有法律效力的告别。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 不过短短几天,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曾经的意气风发、高高在上,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颓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却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显得那么不合身。 那张曾经让无数女人为之疯狂的俊脸,此刻也因为憔悴和淤青,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顾瑾辞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几页纸。 那份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 双方自愿离婚,男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分割要求,婚后二人再无任何法律关系。 他的律师将协议,推到了他的面前。 “顾先生,您可以签字了。” 顾瑾辞拿起笔。 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在他手里,却重如千斤。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想起了父亲的病,想起了母亲的眼泪,想起了陆妄那居高临下的眼神,最后,想起了谢语棠看他时,那冰冷厌恶的目光。 他知道,签下这个字,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和不甘,都化作了一片死寂。 他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瑾辞。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现在,轮到她了。 谢语棠的律师,将文件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拿起笔,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的手,稳得不像话。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语棠。 不是“顾太太”,不是“k”,就是谢语棠。 一个独立、自由、完完整整的谢语棠。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感觉压在自己心头整整十一年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合上笔盖,将文件推了回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顾瑾辞一眼。 “好了。”她的律师检查完文件,站起身,对她说道,“谢小姐,从法律上来说,您现在,已经自由了。” 自由。 多好的一个词。 谢语棠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身后,传来顾瑾辞沙哑的声音。 这是他从进门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 谢语棠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开心吗?”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近乎乞求的意味。 他似乎,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丝一毫的、哪怕是虚假的留恋。 谢语棠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半边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的男人。 “顾瑾辞。” 她的声音,平静而又疏离。 “这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 “这是我应得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的尽头,陆妄正靠墙站着。 他看到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迎了上来。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看着她,脸上是温柔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结束了?” “嗯。”谢语棠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结束了。” “走吧。”陆妄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我们回家。”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充满了力量。 谢语棠没有挣脱。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进电梯的时候,谢语棠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离婚协议签了,他认输了。可是,医院里那个老太太呢?谁去告诉她,她心心念念的“孙媳妇”和“重孙”,都再一次“死”了?】 谢语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电梯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看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身形桀骜的男人正带着邪气的笑意看着她。 他正举着手机对着她无声地晃了晃。 是萧沉渊。 第187章 离婚不是结局是清算 陆妄也察觉到了谢语棠的僵硬,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萧先生。”陆妄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不动声色地将谢语棠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这是什么意思?” 萧沉渊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依旧定格在谢语棠的脸上。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重新染上冰霜,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没什么意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像是磨砂纸轻轻划过心尖。 “就是觉得,这出戏看到现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顾大少爷众叛亲离,顾太太重获自由,多完美的结局。” “可是,总得有人为这完美的结局,付出点看不见的代价,不是吗?”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皮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家老太太,心脏不好。前几年,你‘死’过一次,她就差点跟着去了。后来知道你还活着,娶进了门,才算缓过来一口气。” 萧沉渊在他们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比陆妄还要高出半个头,极具压迫感。 “她最疼你了,把你当亲孙女。后来你怀孕,她更是把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当成心肝宝贝,逢人就说顾家要有第四代了。” “现在,你走了,孩子也没了,离婚协议也签了。你说,如果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歪着头,笑意冰冷,“她那颗脆弱的心脏,还能承受得住吗?” 陆妄神色一冷。“萧沉渊,这是他们的家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萧沉渊挑眉,笑意不减,“我看戏看得正高兴,总不能让戏里最重要的一个老观众,提前退场吧?那多扫兴。”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谢语棠身上。 “谢小姐,你说呢?” 谢语棠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风衣口袋里,已经不自觉地攥紧。 她知道萧沉渊说的是事实。 顾老太太对她是真的好。 在她嫁入顾家的八年里,婆婆许曼对她百般挑剔,公公顾振南视她为工具,只有老太太会拉着她的手让她多吃点,叮嘱顾瑾辞对她好点,并在她受了委屈时拄着拐杖去骂自己的孙子。 流产后,她被顾瑾辞软禁在别墅里,唯一担心的,就是老太太的身体。 她不敢告诉她真相,怕她承受不住。 她以为,只要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件事就能慢慢被淡化,老太太或许能少受一些刺激。 可她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萧沉渊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他根本不在乎老太太的死活,他只是想看戏,想看所有人都痛苦挣扎的戏。 “你想怎么样?”谢语棠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想怎么样。”萧沉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毕竟,因为你离婚死了一个老太太,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太好听,对吧?” “大家会说,你看那个女人,为了自由,连唯一对她好的长辈的命都不要了。” “啧啧,真是冷血又无情。” 陆妄握紧了谢语棠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小的颤抖。 “语棠,别听他的。”陆妄低声对她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走。” 他说着,就要护着谢语棠走向电梯。 “走?”萧沉渊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就懒洋洋地挡在了电梯门前。 他动作极快,瞬间便挡在了前头。 “戏还没看完,主角怎么能走呢?” 陆妄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将谢语棠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整个京城上流圈子都知道,萧沉渊是个疯子,身手更是深不可测。 “萧沉渊,让开。” “陆大少爷,英雄救美?”萧沉渊的目光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扫过,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可惜啊,你的美人,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谢语棠从陆妄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看着萧沉渊,她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想看戏,是吗?”她平静地问。 “当然。”萧沉渊坦然承认。 “好。”谢语棠点了点头,“我演给你看。” 说完,她拿出手机,甚至没有去翻找通讯录,直接凭着记忆,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顾瑾辞母亲许曼那尖锐又疲惫的声音。 “谁啊?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吗?还打电话!” “是我。”谢语棠只说了一个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几秒,许曼才用一种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的语气尖叫起来:“谢语棠?!你……你还敢打电话回来?!” “我找老太太。”谢语棠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还想害我们家到什么地步!”许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瑾辞被你害得不人不鬼,他爸爸被你气进了医院,现在你还想来害老太太是不是!我告诉你,谢语棠,你这个扫把星,我们顾家跟你没完!” 谢语棠没有理会她的咒骂,只是平静地对着电话说:“我在中心医院楼下。如果你不想我亲自上去,带着离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老太太所有真相,你就让她下来见我。” “你……你敢!”许曼气得浑身发抖。 “你试试我敢不敢。” 谢语棠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萧沉渊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滞。 他以为她会痛苦,会挣扎,会哀求,会和陆妄商量对策。 他设想了一万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如此……狠。 直接将军。 她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甚至主动选择了一条最激烈、最直接的路。 她不是绵羊,不是金丝雀。 她是一匹孤狼。一匹被逼到绝境,敢于跟任何敌人同归于尽的孤狼。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萧沉渊看着她,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陆妄则是满眼的担忧和心疼。 他知道,她此刻表现得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痛苦。她是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逼自己斩断最后一丝和顾家的牵连。 “语棠……”他低声唤她,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谢语棠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转过身,走向大楼的出口,没有再看萧沉渊一眼。 “戏台已经搭好了。”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看戏,就跟上。” 萧沉渊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凝重的陆妄,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把这出戏,演到什么地步。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顾瑾辞红着双眼,神色狼狈地冲了出来。 他刚才在里面,听到了外面的争执。 他听到了萧沉渊的声音,听到了陆妄的声音,更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冲到走廊尽头,只看到空荡荡的电梯间,和缓缓合上的电梯门。 她走了。 跟着陆妄走了。 甚至,连那个疯子萧沉渊也跟了上去。 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要去做什么? 一种比签署离婚协议时更强烈的恐慌与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疯了一样地冲向另一部电梯,拼命地按着下行键。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他将要失去的,远不止一段婚姻那么简单。 他将要亲眼看着她,把他过去八年里,唯一没有践踏过的那一点点温暖,也亲手碾碎。 第188章 离婚协议落地顾家天也塌了 中心医院,vip病房区。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名贵花卉混合的刺鼻气味。 走廊里格外安静,只有几名护士脚步匆匆地推着仪器车走过。 许曼站在病房门口,脸色惨白,眼圈红肿,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谢语棠一行人时,她的目光里满是怒火。 尤其是当她看到谢语棠身后不仅跟着陆妄,还跟着那个京城里人人谈之色变的混世魔王萧沉渊时,她的腿都软了。 “谢语棠!你到底想干什么!”许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怨毒,“你把我们家害成这样还不够吗?你还带着外人来……你安的什么心!” 谢语棠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紧闭的病房门,门上的玻璃窗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老太太呢?”她问。 “老太太好好的,用不着你假好心!”许曼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挡在门口,“我不会让你进去刺激她的!你给我滚!马上给我滚!” 萧沉渊懒洋洋地倚在对面的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婆媳对峙的戏码。 陆妄则皱着眉,上前一步,沉声对许曼说:“顾夫人,是语棠不想刺激老太太,才让您把老太太请出来。既然您不愿意,那我们只能亲自进去了。” “你们敢!”许曼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看我们敢不敢。”谢语棠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要么让她出来,要么我进去,后果你自己承担。” 她的眼神太冷了,冷得毫无温度,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许曼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打骂的儿媳妇了。 她变得陌生而又可怕。 许曼咬着牙,恨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谢语棠说得出,就做得到。 如果真的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丑事都抖落出来,顾家的脸就真的丢尽了。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病号服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在护工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正是顾老太太。 “吵什么?”老太太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中气还算足,“大老远的就听到你在嚷嚷,像什么样子。” “妈……”许曼一看到老太太,气焰顿时消了下去,连忙上前扶住她,“您怎么出来了?医生让您多休息。” 老太太没有理她,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目光越过许曼,落在了谢语棠身上。 当她看清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棠……棠棠?”老太太的声音颤抖起来,她推开许曼和护工,颤巍巍地朝谢语棠伸出手。 谢语棠看着那张苍老、布满皱纹,却依旧透着慈祥的脸,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防线终于有些松动了。 酸涩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 “奶奶。”她开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哎!哎!”老太太应着,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老人的手很干瘦,皮肤松弛,但掌心却很温暖。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瑾辞说你出国采风去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电话也打不通。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老太太拉着她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心疼。 许曼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老太太的目光这时才注意到谢语棠身边的陆妄和不远处的萧沉渊。 她活了八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看陆妄的气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再一看萧沉渊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棠棠,这两位是……” “奶奶,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吧。”谢语棠轻声说。 老太太看了看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点了点头:“好,好。去楼下的花园吧,那里清静。” 她说着,就要拉着谢语棠走。 “妈!”许曼急了,“您身体不好,不能吹风!” “我死不了!”老太太回头瞪了她一眼,“你们都别跟着!我跟棠棠说几句话。” 说完,她紧紧拉着谢语棠的手,仿佛生怕她再跑了似的,带着她走向电梯。 陆妄和萧沉渊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跟上去。 陆妄是尊重谢语棠的决定。 而萧沉渊,则是觉得,好戏的高潮部分,需要一点酝酿。他更期待的,是谈完之后的结果。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 初冬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太太拉着谢语棠,坐在一张长椅上。 “棠棠,你跟奶奶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老太太的眼睛虽然浑浊,但看透人心的本事却一点没减,“你跟瑾辞,是不是吵架了?” 谢语棠沉默了片刻。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那份刚刚签署且还带着余温的离婚协议,递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没有戴老花镜,看得有些吃力。 “这是……什么?” “奶奶,”谢语棠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和顾瑾辞,离婚了。” “轰——”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老太太的脑海中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和她花白的头发一样苍白。 她抓着那几页纸,手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孩子……也没了。”谢语棠看着远处的枯枝,继续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在他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那天,就没了。” “……什么?” 老太太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谢语棠,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谁……谁把你推下去?” “顾瑾辞。” 老太太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几乎要从长椅上栽倒。 谢语棠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他……他……”老太太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离了水的鱼。她指着谢语棠的肚子又指着自己的心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的重孙……我的重孙……那个畜生!那个畜生啊!” 老太太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和痛苦令她那张苍老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棠棠!是我非要把你绑在那个混账身边……是我害了我的重孙啊!” 谢语棠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她知道,老太太是真心的。 可这份真心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哭了许久,老太太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擦干眼泪,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谢语棠,声音嘶哑地问:“所以,你今天来……是来跟我告别的?” “嗯。”谢语棠点了点头,“奶奶,您是顾家唯一对我好的人。这份情,我记着。所以这件事,我必须亲口告诉您。” “以后,我就不是您的孙媳妇了。您要……多保重身体。” 老太太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好……好……”她点了点头,松开了紧抓着谢语棠的手,也松开了那份离婚协议。 文件飘落在地,散落开来。 “离了好……离了那个畜生,是好事。” “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是我们顾家,没福气。” 老太太颤抖着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来一个色泽温润通透的翡翠镯子。 “这是我当年的嫁妆,本来想等我闭眼那天再传给你。”她将镯子塞进了谢语棠手里,“现在,就当是……奶奶给你赔罪了。” “奶奶,我不能要。”谢语棠想推回去。 “拿着!”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喙,“你不拿,就是还当自己是顾家的人。你拿了,从此以后,你就是谢语棠,和我们顾家,再无瓜葛。天高海阔,任你飞。别再回来了。” 谢语棠握着那个还带着老人体温的镯子,指尖冰凉。 她知道,这是老太太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自由。 “好。”她收紧了手指,将镯子握在掌心,“我收下。” “走吧。”老太太摆了摆手,别过头去,不再看她,“走得远远的,别回头。” 谢语棠站起身,对着老太太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步决绝而坚定地朝着花园出口走去。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棠棠!” 是顾瑾辞的声音。 他终于赶到了。 他看到了长椅上失魂落魄的老太太,看到了飘落在地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也看到了……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谢语棠!你站住!”他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两个身影拦住了。 一个是陆妄,另一个,是笑得一脸邪气的萧沉渊。 “顾大少爷,”萧沉渊懒洋洋地开口,“戏,已经散场了。现在,是该算算票钱的时候了。” 第189章 疯子的游戏规则 顾瑾辞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根本没有理会萧沉渊的挑衅,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即将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 “滚开!”他嘶吼着,挥拳就朝着离他最近的陆妄砸了过去。 这一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愤怒。 陆妄侧身避开,眉头紧锁。他不想和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动手,但顾瑾辞显然不这么想。 一拳落空,顾瑾辞的攻击接踵而至,毫无章法,完全是疯了一样的撕打。 “我让你滚开!你没听见吗!”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 “你们把她还给我!”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萧沉渊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抱起了胳膊,啧啧有声地评价道 “顾大少爷这套疯狗拳法,倒是颇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可惜,力道够了,准头太差。” 陆妄一边闪避,一边冷声说道:“顾瑾辞,你清醒一点!是你自己签的字,是你亲手推开了她!” “我没有!我没有推开她!”顾瑾辞状若疯魔,“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留下来!我签了字,她就会心软,她就会知道我后悔了!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他自欺欺人的话语,让陆妄都感到一阵荒谬。 就在这时,谢语棠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花园的拐角处。 顾瑾辞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走了。 真的走了。 连最后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噗通”一声。 顾瑾辞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的草地上。 他看着不远处长椅上掩面痛哭的奶奶,看着飘落在脚边的离婚协议书,那上面,“谢语棠”三个字,签得那么用力,那么决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刻在他的心上。 “呵呵……呵呵呵……”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萧沉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一丝冷漠。 “现在,可以谈谈票钱了吗?” 顾瑾辞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萧沉渊没什么耐心,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瑾辞的脸。 “喂,跟你说话呢。” 他的动作很轻,但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却令人不寒而栗。 顾瑾辞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萧沉渊。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不想怎么样。”萧沉渊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拍过顾瑾辞脸颊的手指。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了地上。 “我这个人,喜欢公平。你陪我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我总得给你点回报。”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变得邪气起来。 “我给你一个,把她追回来的机会,怎么样?” 顾瑾辞浑身一震。 就连一旁的陆妄,都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向萧沉渊。 “你什么意思?”顾瑾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 “意思就是,我们来玩个游戏。”萧沉渊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从今天开始,你,我,还有那位陆大少爷,我们三个,公平竞争。” “谁能最终得到谢语棠的心,谁就是赢家。” “输的人嘛……”他拖长了尾音,笑容越发诡异,“输的人,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怎么样,这个游戏,够不够刺激?”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陆妄和顾瑾辞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他竟然想用谢语棠的人生和感情,来做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 “我凭什么要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陆妄冷冷地开口,“语棠不是你们赌桌上的筹码。” “不不不,你搞错了。”萧沉渊摇了摇手指,“她不是筹码,她是裁判,是最终的奖品。而且,你没得选。” 他的目光转向顾瑾辞,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呢?顾大少爷。你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输了,不过是早点解脱。可万一……万一你赢了呢?” “你就有机会,把今天失去的一切,全都赢回来。” 这个提议,对于已经坠入深渊的顾瑾辞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的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淬满了剧毒。 他看着萧沉渊,眼中熄灭的光,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陆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瑾辞,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顾瑾辞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陆妄,“我早就疯了!只要能让她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跟魔鬼做交易!” 他看向萧沉渊:“你说,怎么玩?” “很简单。”萧沉渊满意地笑了,“规则只有一条:不择手段。” “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别有深意地在陆妄和顾瑾辞身上扫过,“我个人建议,最好不要用那些会让她讨厌的手段。毕竟,我们的目标,是赢得她的心,而不是她的恨,对吧?” 他说完,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杰作。 “好了,游戏,现在开始。” 他转身,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花园出口走去,仿佛刚才那个提出疯狂赌局的人不是他一样。 花园里,只剩下陆妄和顾瑾辞两个人,遥遥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 “顾瑾辞,你真是无可救药。”陆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顾瑾辞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偏执,“陆妄,我不会输的。棠棠是我的,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说完,他不再看陆妄一眼,转身冲到长椅边,扶起还在哭泣的老太太。 “奶奶,我们回家。”他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崩溃跪地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陆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知道,萧沉渊这个疯子,放出了一头更疯狂的野兽。 而这头野兽的目标,只有一个。 …… 谢语棠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她的手心里,还握着那个温润的翡翠镯子,手腕上,却像是戴了千斤的枷锁。 她终于,和顾家,做了一个最彻底的了断。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陆妄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上车吧,外面冷。” 谢语棠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气很足,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陆妄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了她。 “暖暖手。” 谢语棠接过,杯身温热。她打开盖子,里面是她常喝的红枣姜茶。 一股暖流,从胃里,慢慢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谢谢。”她低声说。 “跟我,不用说谢谢。”陆妄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谢语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老太太的眼泪,顾瑾辞的嘶吼,萧沉渊的笑脸……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不停地闪现。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良久,谢语棠还是忍不住问了。 她指的是顾瑾辞。 “没有。”陆妄的回答很简洁。 他没有告诉她萧沉渊那个疯狂的游戏。 他不想让她再为这些烂人烂事烦心。 从今以后,他只想让她,活在阳光下。 车子一路开回了陆妄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谢语棠站在这间装修简约,却处处透着不凡品味的客厅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几天,你先住在这里。”陆妄一边说,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谢语棠看着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沉默了。 “陆妄,”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尽快找好房子,搬出去。” 她已经欠他太多了。 从巴黎到京城,他帮了她太多太多。 “语棠,”陆妄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受伤,“你觉得,我是在给你添麻烦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妄向前一步,逼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你觉得,我做这些,只是出于朋友的道义,或者对你才华的欣赏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谢语棠的心上。 谢语棠心头一颤。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她的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陆妄伸出手,撑在了她耳边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他的怀抱与墙壁之间。 这个姿势充满了压迫感。 却又和顾瑾辞的强势霸道,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里,没有占有,没有掠夺,只有化不开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地……试探。 “语棠,”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喜欢你。” “不是作为艺术家k,也不是作为顾瑾辞的前妻。” “我喜欢的,是谢语棠。是那个会在画室里,因为一种新的颜料而开心一整天的谢语棠。是那个明明自己很难过,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我的谢语棠。” “是那个我找了八年、念了八年的谢语棠。” “所以,不要说给我添麻烦。能为你做任何事,是我……求之不得的荣幸。”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谢语棠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打破了她心底的平静。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且专注的眼眸,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该如何反应。 就在这时,陆妄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这个打断。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回避,直接当着谢语棠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阿妄,我听说,你把那个姓谢的女人,带回家了?” 是陆家的老爷子。 第190章 陆妄当场和爷爷翻脸 电话那头,陆老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不管那个女人用什么手段迷惑了你,马上让她离开。” “我们陆家不接受一个二婚且在外面闹出这么多风言风语的女人进门。”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石头,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谢语棠眼神暗了暗。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陆家,是比顾家还要顶级的豪门。 这样的家族,最重门楣和声誉。 她一个刚刚离婚,并且被卷入舆论漩涡中心的女人,怎么可能被他们接纳。 她下意识地想要从陆妄的臂弯下钻出去,离他远一点。 这个男人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也不应该让他因为自己去面对家族的压力。 然而,她刚一动,陆妄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放下电话,只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态度不容抗拒。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安抚和坚定。 “爷爷。”陆妄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语棠不是您说的那种人。她是我的客人,以后,也会是这里的女主人。” “混账!”陆老爷子在那边气得拍了桌子,“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跟我对着干吗!我告诉你,陆妄,只要我活着一天,那个女人就休想进我们陆家的门!” “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陆妄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至于陆家的门,如果它容不下我爱的人,那我,不进也罢。” 说完,他没有给老爷子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谢语棠怔怔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他会为了她,直接和自己的爷爷撕破脸。 “陆妄,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担心。”陆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转而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爷爷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语气太过笃定。 让谢语棠那颗漂泊太久的心,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停靠的念头。 “可是……你的家人……” “语棠,”陆妄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 “我等了你八年。八年前,我没能抓住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现在,我不会再放手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也不需要你改变什么。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的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语棠看着他眼中的自己,那个渺小的、不安的、满身伤痕的自己。 她突然很想哭。 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坚定地选择她,这样毫无保留地想要保护她。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去抵挡所有的伤害。 可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心底深处也渴望着一份温暖,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陆妄胸前的衣襟。 这个带着依赖意味的小动作,让陆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眸光亮得惊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低下头,满怀珍视地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 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与怜惜。 “欢迎回家,语棠。” …… 接下来的几天,谢语棠就暂时在陆妄的公寓住了下来。 这间顶层公寓很大,除了主卧,还有两间客卧。陆妄让她住进了那间带着独立画室的客卧,自己则睡在另一间。 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却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生活。 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她起床前准备好她喜欢的中式早餐。 他会在她走进画室后悄无声息地关上门,不让任何人打扰她。 他会在她画累了的时候,端上一杯热茶,或者一块她喜欢的甜点。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浓情蜜意的话语,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默契。 谢语棠那颗紧绷了太久的心终于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她开始重新拿起画笔。 在那个宽敞明亮的画室里,她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画画的时候,陆妄常常会搬一把椅子,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书,或者处理工作。 他从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宁。 有好几次,谢语棠从画架前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男人英俊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神情认真。 那一刻,谢语棠心跳漏了一拍。 她会很快地转回头,假装继续画画,但脸颊上却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并不讨厌。 这天下午,谢语棠正在画室里给一幅新的画作打底稿。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是韩清辞。 那个等了她八年的,全球顶级的艺术经纪人。 “韩姐?”谢语棠有些惊讶。 “看来你还记得我。”韩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我还以为,你这个没良心的,早就把我忘了。” “怎么会。”谢语棠也笑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韩清辞是她少年成名时的伯乐,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我看到新闻了。”韩清辞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你离婚了?” “嗯。” “干得漂亮。”韩清辞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早就该离了。顾瑾辞那种男人,根本配不上你的才华。” “不说他了。”韩清辞话锋一转,“k,现在,你自由了。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谢语棠握着手机,沉默了。 回来。 回到那个曾经让她光芒万丈,也让她跌落尘埃的艺术圈。 她还有资格吗? 她还能找回当初的自己吗? “怎么,没信心了?”韩清辞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八年没动笔,手生了?” “……有点。”谢语棠苦笑。 “没关系。”韩清辞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你的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不出三个月,整个世界的目光,都会重新聚焦在你身上。”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三个月后,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有一场当代艺术双年展。我为你,留了一个最重要的位置。” “k,回来吧。用你的画,告诉全世界,你,回来了。” 韩清辞的话,像是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谢语棠沉寂已久的心。 那个曾经被她亲手埋葬的梦想,似乎又有了重新燃烧起来的迹象。 挂断电话,谢语棠在画室里站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块空白的画布上。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蘸取了最鲜艳的红色。 她要在废墟之上,画出自己的新生。 而就在谢语棠准备重拾画笔,开启新的人生时。 另一边,顾瑾辞的生活,却彻底坠入了地狱。 他被赶出了公司,父亲顾振南重新掌权。 顾振南为了平息陆家的怒火并保住顾家,不得不割舍了近一半的产业,导致顾氏集团元气大伤,股价暴跌。 曾经众星捧月的顾总,如今成了整个商界的笑话。 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整日与酒为伴。 他不敢出门,不敢看新闻,不敢接任何人的电话。 他怕看到别人同情或嘲讽的眼神,更怕看到谢语棠和陆妄在一起的任何消息。 这天晚上,他又喝得酩酊大醉。 他踉踉跄跄地冲上二楼,冲进了那间他曾经最厌恶的画室。 画室里,已经没有了她的气息。 只有满室的空寂和冰冷。 他扑倒在那面曾经挂着《新生》的墙壁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棠棠……你回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就在他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看也没看,胡乱地按下了接听键,吼道:“滚!” “顾大少爷,火气这么大?”电话那头,传来萧沉渊那玩世不恭的声音,“看来,这几天的滋味,不太好受啊。” 顾瑾辞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萧沉渊?”他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问,“你又想干什么?” “给你送个好消息。”萧沉渊在那边轻笑一声,“我们的‘裁判’,好像已经选好阵营了。” “她现在住在陆妄的公寓里,两个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啧啧,看起来,恩爱得很呢。” “你说,我们这场游戏,是不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萧沉渊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了顾瑾辞的心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住进了陆妄的家? 他们……住在一起了? “不信?”萧沉渊在那边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顾瑾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档餐厅。 谢语棠和陆妄正坐在一起吃饭。 陆妄正侧着头,温柔地看着谢语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谢语棠,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冷淡疏离的谢语棠,此刻竟然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羞涩。 那样的笑容,顾瑾辞从未见过。 轰的一声! 嫉妒瞬间吞噬了顾瑾辞的理智。 “地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就对了嘛。”萧沉渊满意地笑了,“游戏,就是要玩起来,才有趣。” 他报出了陆妄公寓的地址。 “祝你好运,顾大少爷。” 挂断电话,顾瑾辞抓起车钥匙,像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别墅。 第191章 离婚后她把前夫摔懵了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京城的街道上疯狂疾驰,无视了所有的交通规则。 顾瑾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沉渊发来的那张照片。 谢语棠的笑。 那是她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羞涩笑容。 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烫得他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他凭什么? 陆妄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得到她的笑?凭什么他能和她住在一起? 明明他才是那个陪了她八年的人! 明明她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 嫉妒与不甘啃噬着他的心。 他只想马上冲到她的面前,质问她,撕碎她脸上的笑容,将她重新禁锢在自己身边。 他要让她知道,就算离婚了,她也只能是他的! …… 陆妄的顶层公寓里,温暖如春。 谢语棠刚刚洗完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 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翻看着韩清辞发来的,关于蓬皮杜双年展的资料。 陆妄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递给了她。 “头发不吹干,容易头疼。”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宠溺。 “马上就吹。”谢语棠接过牛奶,对他笑了笑。 这几天她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意。 陆妄看着她沐浴在温暖灯光下的柔和侧脸,眼神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很喜欢看她笑。 他觉得,全世界最美的风景,都比不上她笑起来的样子。 他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投影。 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部舒缓的文艺片。 这是他们最近养成的习惯。 晚上一起看一部电影,或者只是单纯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 这种安宁的陪伴,让两个都曾经历过孤独的人,感到无比心安。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陆妄和谢语棠同时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会是谁? 陆妄的公寓私密性极好,没有他的允许,外人根本上不了这一层。 陆妄皱了皱眉,起身走向门口。 他通过可视门铃的屏幕,看清了门外的人。 是顾瑾辞。 他衣衫凌乱,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散乱,双眼赤红,整个人显得暴躁而疯狂。 陆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萧沉渊。 陆妄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是谁?”谢语棠也走了过来,好奇地问。 “一个疯子。”陆妄不想让她看到顾瑾辞现在的样子,他转过身,挡住了她的视线,柔声说,“你先进房间,我来处理。” 谢语棠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卧室,并且贴心地关上了门。 但她没有走远,只是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妄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公寓的门。 门外寒风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谢语棠呢?”顾瑾辞看到开门的是陆妄,眼中的疯狂和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她出来!” “她不想见你。”陆妄堵在门口,声音冰冷,“顾瑾辞,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离开?”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一把推开陆妄,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要离开!”他环顾着这间陌生的、却处处透着温馨的公寓,嫉妒的火焰,烧得他眼睛更红了。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墙上的画,地上的地毯,甚至空气中那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 都在告诉他,她在这里,过得很好。 没有他,她过得很好。 “她的拖鞋呢?”他看到了放在玄关的那双粉色毛绒拖鞋,那是她的尺码,是她喜欢的款式。 “她的杯子呢?”他看到了茶几上,那杯她喝了一半的热牛奶。 “陆妄!”他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地瞪着陆妄,“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让她给我出来!” “顾瑾辞,你闹够了没有?”陆妄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尽了。 “我闹?”顾瑾辞凄厉地笑了起来,“我告诉你,陆妄,只要我还没死,我就没闹够!” “她是我老婆!就算离婚了,她也一辈子都是我顾瑾辞的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她!” 他说着,就发疯似的,开始在公寓里翻找起来。 他推开一间间的房门。 书房、客卧、衣帽间…… 每打开一扇门,看到里面整洁有序、却唯独没有她的身影时,他眼中的绝望,就更深一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主卧门上。 她一定在里面! 她和陆妄……他们……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嘶吼着,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就要去撞那扇门。 “顾瑾辞!你给我住手!” 陆妄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顾瑾辞已经彻底疯了,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陆妄虽然身手不错,但顾忌着不想把事情闹大,一时间,也只是堪堪与他打了个平手。 “砰!” “哐当!” 客厅里的东西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卧室里,谢语棠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都给我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让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动作同时一僵。 顾瑾辞缓缓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那个完好无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的女人时,他眼中的疯狂,瞬间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委屈。 “棠棠……”他放开陆妄,踉跄着一步步朝她走去。 “你为什么不见我?” “你为什么……要跟他住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卑微到了尘埃里。 谢语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无尽的厌烦。 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这个动作像一把刀般深深刺痛了顾瑾辞。 “你躲什么?”他停下脚步,自嘲地笑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谢语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顾瑾辞,你闹够了,就滚。” “滚?”顾瑾辞的身体晃了晃,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重新变得偏执,“我不滚!这里也是我的家!该滚的人,是他!” 他猛地指向陆妄,面目狰狞。 “棠棠,你跟我回家!我错了,我全都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跟他在一起,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来抓她的手。 陆妄立刻上前,将谢语棠护在了身后。 “顾瑾辞,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 “报警?”顾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这个找老婆的丈夫,还是抓你这个勾引别人老婆的第三者!”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 谢语棠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从陆妄身后走了出来,走到了顾瑾辞的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那股让她作呕的颓败气息。 “顾瑾辞。”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第一,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你的妻子。第二,这里是陆妄的家,不是你的家。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去。 “如果你再不滚,我就亲自动手,把你扔出去。” 她的话,很轻。 但话里的内容却让顾瑾辞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精致而又冰冷的脸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把我扔出去?谢语棠,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 他以为,她只是在说气话。 毕竟,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竟然被她轻而易举地一个过肩摔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 顾瑾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背部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他竟然被谢语棠给摔了? 这怎么可能?! 不仅是他,就连一旁的陆妄,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知道语棠变了,但他从不知道,她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谢语棠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的顾瑾辞,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我最后说一遍。” “滚。” 第192章 废墟上的画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屋里只剩下顾瑾辞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他躺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震惊与屈辱强烈。 他被谢语棠摔了。 被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柔弱、安静,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谢语棠,像扔一个垃圾袋一样,轻而易举地摔在了地上。 这比任何羞辱,都更能击碎他的自尊。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他只能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站在面前、身形纤细却气场强大的女人。 她是谁? 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不是他的棠棠。 他的棠棠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为他擦汗。 他的棠棠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等他回家。 他的棠棠会在他发脾气时默默承受,然后红着眼圈问他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用他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将他踩在脚下。 “你……你……”顾瑾辞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痛苦,而变得支离破碎。 谢语棠没有再理会他。 她转过身,看向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陆妄。 “抱歉,把你的家弄乱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动手的人不是她。 陆妄回过神来,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无法想象,这八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天才画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学会了用冰冷和武力来保护自己。 这本身,就是一件多么令人心碎的事。 “没关系。”陆妄摇了摇头,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腕,“有没有伤到自己?” 谢语棠摇了摇头。 她的“终极武力”,让她在面对顾瑾辞这种普通人时,根本不可能受伤。 他们的互动,落在顾瑾辞的眼里,又变成了另一把刺向他的尖刀。 凭什么? 她伤了他,陆妄关心的,却是她的手有没有事! 强烈的屈辱和嫉妒,让顾瑾辞再次失去了理智。 他嘶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般再次朝谢语棠扑去。 “谢语棠!你这个贱人!” 然而,他还没有碰到谢语棠的衣角。 一个身影更快地挡在她的面前。 是陆妄。 陆妄目光骤沉。 他不再有任何留手。 他抓住了顾瑾辞挥过来的拳头,手腕一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顾瑾辞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手腕被陆妄硬生生折断了。 剧痛让顾瑾辞瞬间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 “滚出去。”陆妄的声音,毫无温度,“趁我还没有,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顾瑾辞抱着自己断掉的手腕,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和愤怒,而不停地颤抖。 他抬起头,满眼怨毒地死死盯着陆妄,又看向他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冷漠的女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无论是感情,还是武力。 他狼狈不堪,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两个人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好……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艰难地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只是拖着断臂,像具行尸走肉般一步步踉跄着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无尽屈辱的公寓。 大门,在他身后,被陆妄无情地关上。 将所有的温暖和光明,都隔绝在了里面。 只留给他,门外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 公寓里, 顾瑾辞离开后,那股压抑疯狂的气氛才终于散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碎裂的装饰品,倒塌的椅子,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混乱。 谢语棠看着这一切,默然不语。 “吓到你了吗?”陆妄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谢语棠摇了摇头。 她只是觉得,很累。 她以为,签了离婚协议,她就可以和过去彻底告别。 可顾瑾辞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用他那套偏执又疯狂的逻辑撕扯着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平静。 “对不起。”陆妄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他找到了这里。” “不关你的事。”谢语棠抬起头,看着他,“是萧沉渊,对吗?” 陆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到底想干什么?”谢语棠皱起了眉。 “他想玩一个游戏。”陆妄将萧沉渊那个疯狂的赌局,告诉了谢语棠。 听完之后,谢语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神冷了下去。 “疯子。”她吐出两个字。 她终于明白,萧沉渊的目的。 他不是想帮顾瑾辞,也不是真的对她有什么兴趣。 他只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戏剧里的演员,而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导演。 “这件事,我会解决。”陆妄沉声说,“我不会再让他,来打扰你的生活。” 谢语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陆妄有能力对付萧沉渊。 但是,她不想再躲在任何人的身后了。 无论是顾瑾辞,还是萧沉渊。 这些因为她而起的麻烦,都应该由她自己,亲手了结。 “陆妄,”她轻声说,“我们谈谈吧。” 陆妄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想搬出去。”谢语棠开门见山。 陆妄的身体僵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因为刚才的事吗?语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 “不。”谢语棠打断了他,“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 她看着陆妄的眼睛,认真地说:“陆妄,你很好。真的。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我很开心,也很平静。这种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但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一直依赖你的保护,住在你为我打造的象牙塔里。那样,我永远都学不会自己站起来。” “顾瑾辞的事、萧沉渊的事,还有我自己的未来,都应该由我自己去面对和解决。” 陆妄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 一个真正的强者,不是生活在无菌的温室里,而是在风雨中,依旧能傲然挺立。 他爱上的,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公主。 而是那个,即使身处泥沼,眼里依旧有光的,天才画家k。 “所以,”谢语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在巴黎双年展之前,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 “我需要找回我自己,不是作为谁的妻子,也不是作为谁的女朋友,只是作为谢语棠。” “一个准备重新开始的画家。”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陆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 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和欣慰。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k。 独立强大,永远不会被任何困境打倒。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在城西美院附近的一间公寓的钥匙。那里很安静,安保也很好,离几个大的画材市场都很近。” “你不用急着找房子。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工作室,好吗?” 他用的是“借”,而不是“送”。 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自尊。 谢语棠看着那串钥匙,心中一暖。 她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和支持。 “……好。”她点了点头,收下了那串钥匙。 “谢谢你,陆妄。” 这一次,她是真心的。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爱情,除了占有和伤害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也谢谢你,让我有勇气,重新找回我自己。 陆妄看着她,苦涩地笑了笑。 “说好了,不跟我说谢谢的。” 他伸出手,想和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第193章 K小姐的工作室 三天后,谢语棠搬出了陆妄的公寓。 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有一个行李箱,和几箱她视若生命的画具。 陆妄亲自开车送她。 车子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向了充满文艺气息的大学城。 陆妄说的那间公寓,坐落在一个高档而又安静的小区里,与京城美术学院只有一墙之隔。 公寓在顶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复式结构。 一楼是起居空间,二楼则被完全打通,改造成了一个专业级别的画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墙边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尺寸的空白画框。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恒温恒湿储藏柜,用来保存珍贵的颜料和画作。 这里简直是所有画家的梦想天堂。 “这里……”谢语棠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说不出话来。 “几年前买下的。”陆妄站在她身后,轻声解释道,“那时候我总想着,如果你回来了,总要有一个可以让你安心画画的地方。” 他总是这样。 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谢语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胀胀的。 “陆妄,我……” “好了,”陆妄打断了她,他知道她想说什么,“说好了,是借给你的工作室。等你以后成了世界闻名的大画家,记得付我租金就行。” 他用玩笑的语气,化解了她的窘迫。 谢语棠看着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会的。” 安顿好一切,陆妄并没有多做停留。 他只是把冰箱塞满了新鲜的食材,又留下了一张副卡,告诉她密码是她的生日,然后就离开了。 他给了她最彻底的自由和空间。 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 谢语棠独自站在这间宽敞明亮却空无一人的公寓里。 久违的自由感瞬间将她包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世界。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时间,可以画到天亮,也可以睡到中午。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害怕任何人的打扰。 她脱掉鞋子赤着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儿,在这片属于她的新天地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她冲上了二楼的画室。 她张开双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与松节油的淡淡气味,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k。 回来了。 …… 接下来的日子,谢语棠彻底开启了“闭关”模式。 她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每天的生活就是画画、吃饭、睡觉。 三点一线,简单到了极致。 她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艺术的养分,将过去八年里所有被压抑、被埋没的灵感全都倾泻在画布上。 她的画风和八年前相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年少时的她,画风明亮、热烈,充满了对世界的美好想象,像一首浪漫的田园诗。 而现在,她的笔触变得更加犀利深沉。 她的画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毁灭,但更多的,是在毁灭之后的,那种顽强的、向死而生的力量。 就像一朵从焦土里开出的血色玫瑰。 妖异而又充满了生命力。 韩清辞每周都会和她视频通话一次。 当她看到谢语棠那些新画作的电子稿时,即便是她这样见惯了顶级艺术品的人,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k,你……你这是要封神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画了,这是你的灵魂。” “痛苦,果然是艺术家最好的养料。”韩清辞感慨道,“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谢语棠,我甚至有点感谢顾瑾辞那个混蛋了。” “是他,成就了现在的你。” 谢语棠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不感谢任何人。 她只感谢那个在无数个绝望的夜里没有放弃自己的谢语棠。 时间在颜料和画布的交替中飞速流逝。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距离巴黎双年展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谢语棠已经完成了五幅作品。 每一幅都足以在当今的艺术界掀起一场地震。 这天下午,她刚刚完成一幅画的收尾工作,累得筋疲力尽。 她从画室下来,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 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过门了。 她换了身衣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准备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走出小区,外面阳光正好。 正是下午四五点钟,美院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园里走出来。 他们年轻,朝气蓬勃,身上散发着对艺术最纯粹的热爱。 谢语棠看着他们,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她拉了拉帽檐,走进了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这种久违的热闹让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谢语棠感到了一丝不适应。 她推着购物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生鲜区。 经过酒水区时,她猛地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萧沉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和一条破洞牛仔裤,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排昂贵的红酒货架上,低头玩着手机。 他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和周围那些提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们格格不入。 却又奇异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语棠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离开。 她不想和这个疯子有任何交集。 然而,她刚一转身。 身后,就传来了那个她不想听到的、玩世不恭的声音。 “哟,k小姐。” “这么巧?” 谢语棠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朝她走过来的男人,眼神冰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萧沉渊走到她面前,取下嘴里的棒棒糖拿在手里,歪头笑得一脸无辜:“我住这附近啊。” 谢语棠皱起了眉。 她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你到底想干什么?” “都说了,是巧合。”萧沉渊摊了摊手,“不过,既然遇到了,那就说明我们有缘。” 他看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购物车,挑了挑眉。 “来买菜?正好,我也要买。一起?” “不……” 谢语棠的“不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萧沉渊就已经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购物车。 “走吧,k小姐。让我看看,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平时都吃些什么。” 他说着,就推着车,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谢语棠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嚣张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跟这种疯子根本讲不通道理。 打他一顿? 她不确定自己的“终极武力”对上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到底有几分胜算。 而且在超市这种公共场合动手只会把事情闹大。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快步跟了上去。 “萧沉渊,把车还给我。” “小气什么。”萧沉渊头也不回,“我帮你推。” 他推着车,在生鲜区停下,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和牛,扔进了购物车。 又拿起一盒最新鲜的蓝鳍金枪鱼,扔了进去。 然后是北海道的海胆,法国的生蚝…… 他像是不要钱一样,把那些最顶级的食材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扔。 谢语棠的额角,青筋直跳。 “你干什么?” “买菜啊。”萧沉渊一脸理所当然,“晚上,去你家吃饭。” “我没说要请你吃饭。” “你现在说了。”萧沉渊转头对她露出灿烂而挑衅的笑容:“k小姐,你应该不会把我这个客人拒之门外吧?”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要是敢拒绝,我就敢在这里闹得人尽皆知。 谢语棠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因为她知道,跟疯子硬碰硬,没有好下场。 两人推着一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购物车,去结账。 收银员看着那些昂贵的食材,又看了看他们两个,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萧沉渊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谢语棠却先他一步,将陆妄给她的那张副卡递了过去。 “刷我的。”她冷冷地说。 她不想欠这个疯子,一分一毫。 萧沉渊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输密码。 当看到她输入那一串熟悉的六位数时,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是她的生日。 呵。 还真是情深意重啊。 第194章 疯批大佬竟突然慌了神 萧沉渊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堂而皇之地跟着谢语棠回了她的新公寓。 一进门,他就毫不客气地像在自己家一样换上了门口的备用拖鞋,然后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把自己摔了进去。 “啧啧,不错嘛。”他环顾着这间充满设计感的复式公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陆妄对你,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谢语棠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她将买来的东西放进厨房,然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沉渊,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如果你只是为了来恶心我,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你可以滚了。” “别这么大火气嘛,k小姐。”萧沉渊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来,我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有的聊。”萧沉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比如,聊聊你的画。” 谢语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听说,你要参加巴黎的当代艺术双年展?”他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谢语棠无法忽视 “而且韩清辞那个女人为你争取到了蓬皮杜中心最核心的展位。”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谢语棠冷笑一声。 “一般一般。”萧沉渊耸了耸肩,“毕竟我对你很感兴趣。” “无论是作为女人,还是作为……艺术家。” 他站起身,不请自来地走上了通往二楼画室的楼梯。 “喂!你干什么!”谢语棠脸色一变,立刻就要上前阻止。 画室是她最私密的领地,她从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踏足。 然而萧沉渊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几步就上了二楼,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当他看到画室里的景象时,即便是他,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整个画室,像一个被颜料和画布占领的王国。 地上,墙上,画架上,到处都是画。 有的已经完成,有的还只是一个草稿。 画室里混杂着松节油与颜料的独特气味,疯狂而又迷人。 萧沉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中央画架上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上。 画的背景,是一片无尽的、压抑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中央,是一朵正在燃烧的、血红色的玫瑰。 那朵玫瑰没有根茎,没有绿叶,就那么凭空在黑暗中燃烧着。 花瓣的边缘是跳动的金色火焰。 花蕊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比背景更加纯粹的黑。 毁灭与新生,绝望与希望。 两种极端对立的情绪被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幅画极具张力,让人一眼便深陷其中。 “《涅槃》。” 萧沉渊看着画作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签名,和那两个单词,轻声念了出来。 “好名字。”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警惕的谢语棠,眼中的轻佻和玩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谢语棠,你知道吗?”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疯子。” 只有疯子,才能画出这样的画。 也只有疯子才能看懂这画里的疯狂。 谢语棠看着他眼中的光,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看懂了她的画。 甚至比韩清辞和陆妄看得更深更透。 这种被人看穿灵魂的感觉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看够了,就出去。”她冷冷地开口。 “别急嘛。”萧沉渊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在画室里溜达了起来。 他一张一张地看完了谢语棠这一个月来创作的所有作品。 越看,他眼中的光就越亮。 “了不起。”他最后,停在一幅画着破碎心脏的画前,由衷地赞叹道,“真的,了不起。” “我决定了。”他突然转过身,对谢语棠宣布道。 “什么?” “这次双年展,你的所有作品,我全要了。”萧沉渊的语气,狂妄到了极点,“你开个价。” 谢语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的画,不卖。” “不卖?”萧沉渊挑了挑眉,“k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很需要钱?” “虽然陆妄给了你一张卡,但你是个骄傲的人,你不会一直用他的钱,对吧?” “你要在巴黎办画展,要重新建立自己的工作室,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哪一样,不需要钱?” “我可以给你难以想象的高价,一个足以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价格。”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力。 换做任何一个艺术家,可能都无法拒绝。 但谢语棠,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再说一遍。” “我的画,不卖给你。” 她可以接受商业拍卖,可以接受真正懂画的收藏家。 但她绝不会把自己的心血卖给眼前这个把一切都当成游戏的疯子。 “为什么?”萧沉渊似乎真的有些不解,“你讨厌我?” “是。”谢语棠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因为我把顾瑾辞引到陆妄家,破坏了你的好事?” “还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游戏里的棋子?” 谢语棠没有说话。 “好吧。”萧沉渊耸了耸肩,似乎也不在意,“既然你不卖,那就算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又变得邪气起来,“买不到,我还可以抢,不是吗?” “你敢!”谢语棠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看我敢不敢。”萧沉渊笑嘻嘻地从她身边走过,下了楼。 “饭呢?我饿了。”他像个大爷一样重新瘫回了沙发上。 谢语棠站在二楼,看着楼下那个无赖到了极点的男人,气得胸口发闷。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现在就冲下去,把他打一顿的冲动。 不行。 不能冲动。 这个人,明显就是想激怒她。 跟他动手,正中他的下怀。 谢语棠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遍“不要跟疯子一般见识”。 然后她走下楼,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 半个小时后。 四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 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 全都是最清淡、最简单的家常菜。 萧沉渊看着这一桌子“寡淡”的菜,再看看被扔在垃圾桶旁边的顶级食材,一时有些无语。 “k小姐,你这是……虐待客人?” 谢语棠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没有理他。 “我就不信,你对着一冰箱的和牛、金枪鱼,就一点都不动心。”萧沉渊不死心地问。 谢语棠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我不喜欢吃生的。”她淡淡地说。 萧沉渊:“……” 他认命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味道……竟然还不错。 很清淡,但鱼肉的鲜美,被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这一桌子菜,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吃完饭,萧沉渊很自觉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甚至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谢语棠忍无可忍。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等我消食。”萧沉渊头也不回。 谢语棠站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 她发誓,如果十分钟后这个人还不走,她就真的把他从这里扔出去。 就在这时,萧沉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和暴戾。 “人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就朝门口冲去。 经过谢语棠身边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只是在拉开门的一瞬间,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警告,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公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谢语棠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皱起了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萧沉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都如此失态? 第195章 婚礼请柬 萧沉渊的突然失态和匆忙离去,虽然让谢语棠有些意外,但她的生活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兴趣去探究那个疯子的私事。 对她来说,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她重新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创作之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双年展的日子越来越近。 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好,灵感源源不断,一幅幅令人惊叹的作品在笔下诞生。 期间,陆妄来过两次。 每次他都只是提着生活用品和新鲜食材放在门口,然后给她发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来过。 他从不主动敲门,也从不要求见面。 他用这种最沉默也最温柔的方式守护陪伴着她,给了她最极致的尊重和体贴。 谢语棠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感动的。 有好几次,她都想打开门叫住他,跟他说几句话。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还没有找回那个最好的自己。 她不想用现在这个浑身防备、内心伤痕累累的自己,去面对那样一个温柔完美的男人。 再等等。 等她完成了画展,可以重新站在阳光下光芒万丈的时候。 她会亲自走到他的面前。 这天下午,谢语棠正在给最后一幅参展作品上色。 门铃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陆妄,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画笔,走下了楼。 然而,当她通过可视门铃,看到门外的人时,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陆妄。 而是一个她许久未见,却又无比熟悉的人。 林雪儿。 顾瑾辞那个被他捧在心尖上呵护多年的白月光。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淡妆,长发披肩,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清纯无辜、楚楚可怜的模样。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过分苍白,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憔悴和怨气。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谢语棠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不想见她。 她和顾瑾辞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她不想再和任何与他有关的人有任何牵扯。 谢语棠直接按下了拒接键,转身就要上楼。 然而门外的林雪儿却像是知道她在里面一样,锲而不舍地一遍又一遍按着门铃。 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语棠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去,按下了通话键。 “有事?”她的声音冰冷而不耐。 屏幕里,林雪儿听到她的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语棠……姐姐。”她用一种柔弱又可怜的语气,对着屏幕说道,“我……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求求你了,姐姐。”林雪儿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欲落未落,“就几分钟,好不好?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 谢语棠冷笑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谢语棠说完,就要再次挂断。 “别!”林雪儿急了,她像是怕她真的挂断,语速飞快地说道,“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介入你和瑾辞哥哥之间。” “但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瑾辞哥哥他……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没了,家也没了……他整个人,都快要废了。”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我真的很后悔。” 她说着,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显得楚楚可怜。 “姐姐,我今天来找你,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是……只是想把一样东西,还给你。”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举到了摄像头前。 那是一张红色的烫金卡片。 一张婚礼请柬。 谢语棠心头骤然一紧。 那张请柬,她认得。 是当年,她和顾瑾辞的婚礼请柬。 她亲手设计的。 “这是……我当年,偷偷留下的。”林雪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直把它当成一个念想,但是现在我知道它不属于我,它应该属于你。” “语棠姐姐,我把它放在你门口的信箱里。你……你收下它,就当是……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好不好?” 说完,她也不等谢语棠回答,就走到门口的信箱旁,将那张红色的请柬,塞了进去。 然后,她对着摄像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说完,她便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整个过程,演得天衣无缝,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谢语棠早就看透了她的真面目,恐怕,真的会以为,她是真心悔过了。 谢语棠看着屏幕里那个消失在拐角处的白色身影,神色冷淡。 她知道,林雪儿今天来,绝对不是单纯地为了道歉和还请柬。 她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但是,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谢语棠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打开了门。 她走到信箱前,拿出了那张被塞得有些变形的红色请柬。 请柬的封面,是她当年亲手画的一对交颈的天鹅,旁边,用烫金的字体,印着“顾瑾辞&谢语棠”的名字。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张请柬,谢语棠的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她随手翻开了请柬。 然后,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请柬的内页除了当年印好的婚礼信息,还多了一行用黑色的水笔写上去的娟秀小字。 【他要毁了你,也要毁了他自己。】 【小心。】 这字迹,是林雪儿的。 谢语棠看着这两行字,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是什么意思? 他要毁了你? 这个“他”,指的是顾瑾辞吗? 他要怎么毁了她? 就在谢语棠疑惑不解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是顾瑾辞的母亲,许曼。 而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和刻薄,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哀求。 “谢小姐……不,棠棠……” “我求求你,救救瑾辞吧!” 第196章 新郎不是我 “我求求你,救救瑾辞吧!” 许曼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谢语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夫人,我想,你打错电话了。”她的声音毫无温度,“我和顾瑾辞,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不!有关!怎么会无关!”许曼在那边激动地喊道,“他为你都快要疯了!” “自从那天从陆妄那里回来,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我今天……我今天进去看他,才发现……才发现他……” 许曼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房间里贴满了你的照片,到处都是,墙上、天花板上全都是!” “他还弄了一件婚纱,跟你们当年结婚时一模一样的婚纱!” “他说要再跟你办一场婚礼,一场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婚礼!” “棠棠,我求求你了,你快来看看他吧!他真的疯了,我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啊!” 许曼的话,让谢语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林雪儿留下的那张纸条。 【他要毁了你,也要毁了他自己。】 现在看来,林雪儿没有说谎。 顾瑾辞是真的疯了。 一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想在哪里办婚礼?”谢语棠冷静地问。 “我……我不知道啊!”许曼六神无主,“他什么都不肯说,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刚刚,是听到他出门的声音,才发现他不见了!我怕……我怕他是去找你了!” “棠棠,你千万要小心啊,你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 许曼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 这倒是让谢语棠有些意外。 这个曾经视她为眼中钉的婆婆现在竟然会反过来担心她的安危。 还真是讽刺。 “我没事。”谢语棠淡淡地说,“如果他来找我,我会处理。” “不!你处理不了的!”许曼急切地说,“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你千万不要跟他硬碰硬,你快去找陆妄!对,去找陆先生,只有陆先生能护住你!” 谢语棠没有说话。 “棠棠,算我求你了,好不好?”许曼在那边,泣不成声,“瑾辞他虽然混蛋,但他罪不至死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帮我劝劝他,好不好?”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谢语棠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松动,“他听不听是他的事。”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是圣母。 顾瑾辞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她没有义务,也没有心情去拯救一个曾经把自己推入地狱的男人。 但是…… 谢语棠看着手里的那张请柬,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安。 顾瑾辞想办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他会用什么方式? 他会怎么找到自己? 谢语棠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小区里很安静,除了几个散步的居民,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或车辆。 难道,是她想多了? 顾瑾辞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发疯,并不会真的来找她? 就在她稍微放松警惕的时候。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来自陆妄。 谢语棠愣了一下,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陆妄那张俊朗的脸。 他似乎是在一个光线很好的房间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性感的锁骨。头发微湿,像是刚刚洗过澡。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又慵懒。 “语棠。”他看到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看到他,谢语棠那颗有些烦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我刚画完画,正准备休息。” “那就好。”陆妄点了点头,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里充满了思念。 “想你了,就给你打个电话。”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谢语棠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我也……” 她也想他了。 这一个月,她虽然沉浸在创作里,但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他。 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为她做的一切。 “语棠,”陆妄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越发温柔,“再等我一下,好吗?” “等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我就去巴黎找你。” “你的画展,我不想错过。” “好。”谢语棠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到时候,我也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你。”陆妄神秘地笑了笑。 “什么惊喜?”谢语棠被勾起了好奇心。 “现在说了,就不叫惊喜了。”陆妄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 大多时候,都是陆妄在说,谢语棠在听。 他跟她讲他最近看的一本书、听的一首曲子,甚至是他养的那盆兰花又开了几朵。 都是一些很琐碎、很平常的小事。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谢语棠觉得无比安心和温暖。 这才是正常人之间的感情交流。 而不是像顾瑾辞那样充满了占有、控制和歇斯底里。 就在这时,陆妄那边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探进头来。 “陆总,老爷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陆妄点了点头,对助理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屏幕里的谢语棠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语棠,我这边有点事,要先挂了。” “嗯,你去忙吧。”谢语棠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再打给你。” “好。” 挂断视频,谢语棠的心情好了很多。 顾瑾辞带来的那点阴霾仿佛都被陆妄温柔的笑容驱散了。 她将那张红色的请柬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她准备泡个热水澡,好好地放松一下。 …… 而另一边。 京城,陆家老宅。 书房里,檀香袅袅。 陆老爷子穿着一身唐装,正襟危坐。 他的对面坐着的,是两个谢语棠意想不到的人。 她的父亲,谢建安。 和她的继母,李琴。 谢建安一脸局促和讨好,李琴的脸上则写满了贪婪和算计。 陆妄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无比厌恶的画面。 “爷爷,您找我?”他的声音,有些冷。 “阿妄,你来了。”陆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这位是谢小姐的父亲,谢先生。” 陆妄的目光在谢建安和李琴的脸上淡淡地扫过,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谢建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 “陆……陆总,您好,您好。” “说吧。”陆妄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谢建安看了一眼陆老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婆。 李琴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他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陆总,是这样的。我们家棠棠……从小就命苦。她妈妈走得早,我一个大男人,也没把她照顾好,让她……让她在顾家,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 “现在她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我们做父母的就想着,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归宿。” “我们看来看去,觉得整个京城也只有您才配得上我们家棠棠。” “所以……” 谢建安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说道:“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和老爷子商量一下您和我们家棠棠的婚事。” “只要您点头,我们棠棠那边我们去做工作,保证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进陆家!” 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陆妄。 仿佛已经看到了无尽的财富在向他招手。 然而陆妄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婚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二位指一条明路。” 谢建安和李琴的眼睛瞬间亮了。 “陆总您说!” 陆妄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机票,扔在了桌子上。 “非洲,有个钻石矿,最近缺人手。” “我看二位就挺合适的。” 第197章 最后的婚礼 苏建安和李琴看着桌上那两张飞往非洲的单程机票,脸上的贪婪和谄媚顿时僵住了。 “陆……陆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李琴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我们是来谈婚事的!不是来……” “婚事?”陆妄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也配?”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两人脸上。 “你们当初,为了三千万,就把语棠卖给了顾家。现在,又想故技重施,把她卖给我陆妄?” “你们当她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吗?” 陆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森然的寒意,令书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苏建安和李琴被他看得冷汗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们。”陆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棠,是我陆妄放在心尖上的人。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不管他是谁,我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这两张机票,是给你们的机会。” “拿着它,从这个国家消失。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语棠面前。” “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苏建安和李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提什么婚事。 他们抓起桌上的机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陆家老宅。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杀伐果断的孙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妄,你何必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爷爷。”陆妄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爷爷,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不是一个女人。” “她是我用半辈子去等待的唯一。” 陆老爷子看着他眼中的执着,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了。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的事,我不管了。”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我们陆家,可以接受她,但绝不能,让她带着一身的麻烦进门。” “顾家那个小子,还有那个姓萧的疯子……这些烂摊子,你必须在她回来之前给我处理干净。” “我明白。”陆妄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 谢语棠在浴缸里泡了很久。 温暖的水,带走了她一身的疲惫,也让她的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从浴室里走出来。 就在她擦着头发准备上楼睡觉的时候。 公寓的灯突然“啪”的一声全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了? 谢语棠愣了一下。 这个小区,是京城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有独立的供电系统,几乎不可能停电。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没有慌乱。 而是第一时间摸索着走到窗边,警惕地向外看去。 外面,漆黑一片。 不只是她这一户,整个小区甚至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都陷入了黑暗。 是大面积的区域性停电。 这太不正常了。 谢语棠立刻拿出手机,想要给物业或者陆妄打电话。 然而,她却惊恐地发现。 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所有的通讯都被屏蔽了。 这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 谢语棠瞬间紧张起来。 她立刻转身,摸黑朝着二楼的画室跑去。 画室里有她防身用的削铅笔的刻刀。 然而,她刚跑到楼梯口。 一个冰冷且带着浓重酒气的身体从黑暗中猛地贴了上来。 一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从身后抱住了她。 谢语棠的身体猛地一僵。 “棠棠……” 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让她无比憎恶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幽幽地响起。 “我来……接你了。” 是顾瑾辞! 谢语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也不想,立刻抬起手肘狠狠地向后撞去。 然而,这一次,她无往不利的“终极武力”似乎失效了。 顾瑾辞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抗,他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卸掉了她大部分的力道。 同时,一块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湿布被他死死地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乙醚。 谢语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她立刻屏住呼吸开始疯狂地挣扎。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甜腻而又致命的气味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她吸入了一部分。 她的力气在飞速流失。 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别怕……棠棠……” 顾瑾辞的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远、越来越飘忽。 “我们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谢语棠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林雪儿。 是她。 一定是她把公寓的备用钥匙给了顾瑾辞。 她不是来道歉的。 她是来送她下地狱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语棠在一阵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缀满了蕾丝and珍珠的华丽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白玫瑰香气。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且铺满了白色花瓣的大床上。 而她的身上竟然被换上了一件洁白且款式复古的婚纱。 就是当年她和顾瑾辞结婚时穿的那一件。 谢语棠猛地坐起身。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且像教堂一样的地方。 四周,点满了白色的蜡烛。 地上,铺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 整个空间被布置成了一个圣洁而又诡异的婚礼现场。 而教堂的尽头,那个神父站立的宣誓台前。 顾瑾辞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等待自己新娘的英俊新郎。 如果忽略掉他脚边那几个红色的、正在闪烁着倒计时的定时炸弹的话。 谢语棠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真的疯了。 他要在这里跟她同归于尽。 “你醒了?” 顾瑾辞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挂着病态而满足的笑。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他一步一步朝着谢语棠走过来。 然后在床边单膝跪地。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他曾经亲手为她戴上的婚戒。 “棠棠。”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 “嫁给我。”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第198章 她当众撕碎他的爱 教堂里,婚礼进行曲还在悠扬地回响。 烛光摇曳,将顾瑾辞脸上那病态的笑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谢语棠坐在床上,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魔的男人。 她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顾瑾辞,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意义。”顾瑾辞的眼神狂热而偏执,“当然有意义。” “这是我们的婚礼。是我们早就应该完成的仪式。” “上一次被那么多人打扰,不算。” “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多好。” 他举着戒指,期待地看着她,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棠棠,你看,你今天多美。” “你穿上这件婚纱,比我记忆里还要美。” “快把手给我,我为你戴上戒指。” 谢语棠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些正在闪烁着红色数字的炸弹上。 倒计时还剩下不到十分钟。 “然后呢?”她问,“戴上戒指,然后我们一起在这里被炸成碎片?” “这就是你想要的最后结局?” “不是结局。”顾瑾辞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是开始。” “是我们在另一个世界新的开始。” “在那里没有陆妄,没有萧沉渊,没有那些讨厌的苍蝇。” “只有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谢语棠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他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用最极端、最自私的方式表达他的“爱”。 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 “顾瑾辞,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爱上了‘拥有我’这件事。” “你无法接受我脱离你的掌控,你无法接受我的人生不再围绕着你转。” “所以你宁愿毁了我,也要把我重新绑回你身边。” “哪怕是用死亡的方式。” 谢语棠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深处那点阴暗而又卑劣的占有欲。 顾瑾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不是的……”他喃喃地反驳道,“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是吗?”谢语棠冷笑一声,“你爱我,所以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害死我们的孩子?” “你爱我,所以在我流产后把我软禁起来,像对待一个犯人?” “你爱我,所以在我终于逃离你之后,还要用这种方式把我拉着一起下地狱?” “顾瑾辞,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自我感动吧。” “你谁都不爱,只爱你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瑾辞的心上。 让他那套用“爱”来编织的自欺欺人的谎言瞬间支离破碎。 “不……不……” 他痛苦地抱着头跪倒在地。 他不想承认。 可是,他却无法反驳。 原来他所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私绑架。 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时候。 教堂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爆盾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放下手里的东西!” 冰冷且充满威慑力的声音打破了教堂里诡异的氛围。 顾瑾辞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跟在特警身后那个他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陆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在看到床上安然无恙的谢语棠时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当他看到那些炸弹时,整颗心瞬间悬了起来。 “顾瑾辞!”陆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哈哈……哈哈哈哈……” 顾瑾辞看到陆妄,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陆妄,你还是来了。” “你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们之间。” “不过没关系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遥控器举了起来。 “现在游戏的主动权在我手里。” 拆弹专家迅速上前检查了一下炸弹的情况,然后对着陆妄凝重地摇了摇头。 “陆总,是联动炸弹,结构非常复杂,而且跟整个教堂的线路都连在一起,十分钟之内根本不可能拆除。” “而且引爆器在他手上。” 也就是说,现在所有人的命都捏在顾瑾辞这个疯子手里。 “听到了吗,陆妄?”顾瑾辞笑得越发得意,“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谢语棠面前,再次将那枚戒指递到她跟前。 “棠棠,选吧。” “是戴上它,做我的新娘。” “还是看着你的心上人和外面那些无辜的人一起为我们陪葬。” 他用所有人的性命来逼她就范。 谢语棠看着他,眼神冷到了极点。 她没有去看陆妄,也没有去看那些炸弹。 她只是伸出手从盒子里拿起了那枚戒指。 顾瑾辞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棠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谢语棠就当着他的面缓缓地收紧了手指。 然后,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决绝的眼神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选让你彻底死心。” 说完,她猛地张开手。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被她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弧线。 规则要求删除逗号,修改为:然后“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顾瑾辞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枚在地上滚动着、沾满了灰尘的戒指,又看了看谢语棠那张没有丝毫留恋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不爱他了。 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了。 哪怕是用所有人的性命来威胁,她也不屑一顾。 原来他所以为的最后筹码在她的眼里一文不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好一个谢语棠……” “你够狠。” 他笑着,眼神却变得无比怨毒和疯狂。 他猛地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既然我得不到。” “那你们就一起给我陪葬吧!” 然而他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整个教堂依旧一片死寂。 顾瑾辞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遥控器。 没坏啊。 他再次狠狠地按了下去。 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看向那些炸弹。 就在这时。 一个慵懒的、带着一丝邪气的声音从教堂的穹顶上传了下来。 “别按了,顾大少爷。” “那玩意儿的信号我帮你屏蔽了。”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只见教堂顶端的一根横梁上。 萧沉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像是信号干扰器的东西,正对着下面一脸懵逼的顾瑾辞晃了晃。 “没有我这个最重要的观众,你们怎么能提前退场呢?” 他笑着从横梁上一跃而下。 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萧沉渊!” 顾瑾辞、陆妄同时叫出了他的名字。 “游戏还没结束呢。”萧沉渊走到顾瑾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恶魔,“怎么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 “你!”顾瑾辞气得浑身发抖。 他最后的计划竟然被这个疯子给破坏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萧沉渊吸引的时候。 谁也没有注意到。 教堂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身影悄悄地拿出了一个打火机。 她的脸上带着嫉妒而又疯狂的笑容。 是林雪儿。 她看着被众人包围的谢语棠,看着那个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依旧是全场焦点的女人。 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眼里都只有谢语棠的顾瑾辞。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围着她转? 凭什么她谢语棠可以得到一切? 而她就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她不甘心!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几桶汽油盖子 刺鼻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既然你们都那么爱她。” “那就一起去死吧!” 她划开打火机,将那跳动的火苗扔了出去。 “轰!” 火舌瞬间吞噬了浸满汽油的地面。 熊熊大火势不可挡,迅速在整个教堂里蔓延开来! 第199章 为你,奔赴向阳 大火在一瞬间就将整个教堂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黑色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华丽的帷幔,圣洁的白玫瑰,都在烈火中扭曲燃烧,化为灰烬。 “着火了!快撤!” “所有人,立刻撤离!” 特警们反应迅速,立刻开始组织撤离。 然而,火势蔓延得太快了,教堂的木质结构,成了最好的燃料。 没过几秒钟,唯一的出口就被熊熊燃烧、掉落下来的横梁给堵死了。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片火海里。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哈哈哈哈……烧吧!都烧死吧!” 林雪儿站在火海的另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出了癫狂而恶毒的笑声。 她自己也已经被大火包围,退无可退。 但她不在乎。 能拉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谢语棠一起陪葬,她觉得值了。 “都怪你!谢语棠!都是你害的!”她指着谢语棠,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如果不是你,瑾辞哥哥不会不要我!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她的笑声很快就被烈火吞噬。 那抹白色的身影最终倒在火海里,化为一具焦尸。 火势越来越大。 教堂顶部的结构开始发出“噼里啪啦”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不断有燃烧着的木块和碎石,从上面掉落下来。 “语棠!小心!” 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的十字架从穹顶上直直地朝着谢语棠的位置砸了下来。 陆妄和顾瑾辞几乎是同时朝着她冲了过去。 然而,陆妄离得更近。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谢语棠推了出去。 “快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 而他自己却因为失去平衡,被那巨大的十字架狠狠砸中了腿。 “砰”的一声巨响。 陆妄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his他的腿被死死地压在燃烧的十字架下面,根本动弹不得。 “陆妄!” 谢语棠被推倒在地,她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她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冲回去。 “别过来!”陆妄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对她吼道,“走!快走!”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因为剧痛而惨白。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他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牢牢记住。 “语棠……活下去……” “不!” 谢语棠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个人走! 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进那片火海。 然而一只手却死死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顾瑾辞。 “跟我走!”他拉着她,就要往另一个火势相对较小的方向跑,“这里快塌了!我们从窗户出去!” 他的眼里,只有她。 仿佛那个被压在火海里的陆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语棠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憎恨。 “放开!” 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然后,她看也不看他一眼,毅然决然地冲向那个被困在火海里的男人。 顾瑾辞伸出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另一个男人。 哪怕,是奔向死亡。 那一刻,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输了。 输得,连一丝一毫的,侥幸,都不剩。 原来爱与不爱真的那么明显。 在生死关头,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 而她却愿意为了那个人连命都不要。 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那个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 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悲凉,也很释然。 “棠棠……” 他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对不起。” “还有……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个已被大火吞噬的林雪儿倒下的地方。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雪儿。” “黄泉路上,我陪你,一起走。” “这样,你就不会再孤单了。” 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那片最猛烈的火海之中。 …… “陆妄!” 谢语棠冲到陆妄身边,想要搬开那个,压在他身上的十字架。 但是,那东西太重了,而且,还在燃烧。 她的手,刚一碰到,就被烫出了一串燎泡。 “别管我!你快走!”陆妄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急得眼睛都红了,“这里要塌了!听话!” “我不走!”谢语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要走,一起走!” 她看着周围,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工具。 她看到了不远处一根掉落下来的、相对完好的长长木梁。 她立刻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根木梁,拖了过来。 她将木梁的一端插进十字架下面,然后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另一端。 她要用杠杆原理,把它撬起来! “语棠!不行!太危险了!”陆妄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闭嘴!” 谢语棠咬着牙,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终极武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巨大力量。 “起!” 她嘶吼一声。 那个沉重的、燃烧着的十字架竟然真的被她撬起了一道缝隙! “快!出来!”她对着陆妄,用尽全力地喊道。 陆妄看着她那张被烟熏得漆黑、沾满汗水和泪水却依旧动人的脸。 看着她那双因为用力而布满血丝的倔强眼睛。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他咬着牙,忍着腿部传来的钻心剧痛,从那道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就在他彻底脱困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教堂的穹顶再也支撑不住,完全坍塌了下来! “小心!” 陆妄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就翻过身,将刚刚脱力的谢语棠,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无尽的黑暗,和巨大的轰鸣声,将他们,彻底吞没。 ……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草地上。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安宁而又美好。 谢语棠坐在一张画架前,正在给面前的画,上最后一点颜色。 画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他坐在一张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侧着头,温柔地看着画外的人。 他的身后,是开满了蔷薇花的,整个院子。 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画什么?这么入神?”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语棠回过头,看到陆妄,正推着轮椅,来到她的身边。 他的双腿在火灾中受了重伤,虽然保住了,但仍需长期康复治疗。 “在画一个全世界最好看的小瘸子。”谢语棠放下画笔,笑着,调侃他。 “是吗?”陆妄也不生气,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那这个小瘸子能有幸娶到全世界最厉害的大画家吗?” 他的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戒。 谢语棠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微微翘起。 陆妄笑了。 他将那枚戒指缓缓地为她戴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阳光下,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爱你,语棠。” “嗯,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在院子的角落里。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 他看着远处那对璧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微微笑了笑。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萧爷,找到人了。】 他收起手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女人。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就让游戏,到此为止吧。 毕竟,他的小疯子好像已经找到了她的太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