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文时代》 第1章 《网文时代》作者:云上君子 简介: 两个网文大神的行业改革之路。 这是一个网文的时代。 而我愿意为之献身。 内容标签:强强职场甜文爽文轻松创业 主角:向晨,天少┃配角:认准自己要走的路 其它:网文,网络文学,文学网站,创业,强强,打脸,逆袭,爽文,抄袭,反抄袭 一句话简介:我有个一亿的项目跟你谈谈 立意: 第1章星辰盛典 第四届星辰网络文学年度盛典现场。 晚会7点开始,天少来早了,到场的嘉宾还不多,座位大片地空着。天少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天少的座位在作者区第一排,这意味着顶级的荣耀。星辰盛典已经举办了三届,三届以来天少的位置都没有变过,和他一起坐在第一排的作者名单也没基本没有换过。有几个之前来了、今年没来的同僚并非被后浪拍死在了沙滩上,而是该领的奖都领过了,该出的风头也都出过了,来不来便也不那么重要了。变了的只是规模和设施,会场一年比一年大,工作人员一年比一年多,特邀嘉宾的咖位也一年比一年有排面。 一道声音半路叫住了他——“天少!” 天少回头,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这公鸭嗓太有特色了,一听就知道是谁。 叫他的是一个长相老成的男人,黑眼圈、痘痘和虚胖的体形与他那一身新净的西服互相反衬出了剧烈的违和感,唯独当事人意识不到这种违和。 这个人的笔名叫阿姆山,和天少一样,都是星辰的签约作者。天少的笔名却不叫天少,而是「一连天」,业内业外人称天少。两人四舍五入算是同僚,一年最多能见上一两次面的那种。 别看阿姆山看起来有40岁,实际上他比天少还小一年,今年29岁。 在网文作者里,阿姆山不是个例,而是常态,前几届星辰盛典的视频在网上播出后,不知哪里出来了个段子——“我终于明白了我和这些大佬的差距。想要成神,我必须放弃我的颜值。” 倒不是说网文作者普遍长得丑,而是在秃头、黑眼圈、颈椎病、肥胖这些作家之友的长期陪伴下,颜值实在很难高到哪里去。许多女作者的憔悴连化妆都掩盖不住。何况只能靠一套一年都穿不上几次的西装稍加修饰的男作者? 阿姆山显然很高兴逮到了天少,堆起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以一种「铁哥们好久不见」的神态亲昵地一拍天少肩膀,“天少,今天来得早啊?” 天少不动声色地以眼角余光撇了撇阿姆山的胖爪子,好在阿姆山的魔手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拍完就收了回去。天少礼貌地笑笑,“是啊,没堵车。” “今年的女作者感觉有几个新面孔啊,”阿姆山说,“天少认识她们吗?” “没仔细看。”天少敷衍道。 “不过长得都不咋样,只有一个还算比较年轻,可惜有点龅牙……哎,咱们网站的女频也太惨了。”阿姆山完全不顾天少的反应,自顾自地接着道。 天少微微拧眉,不知道阿姆山对惨的定义是什么。 “前几天清岭的作者大会也开了,”阿姆山提到这个眼里都放光,“天少你知道吗?” “没关注。”天少疑惑,他为什么会知道? 清岭的全称是清岭原创网,是国内头号女频文学网站。如今国内能够和星辰对分网络文学半壁江山的,也只有清岭网了。这个说法其实不严谨,如果仅从数据来看,清岭网只分到了五分之一左右的江山,星辰集团的流量在国内早已无人能敌了,连星辰集团的管理层自己也连连慨叹独孤求败——一个能打的对手都没有。 “天少你也该去看看清岭的那个作者大会,”阿姆山嘿嘿笑着给天少喂安利,以此表示他们相谈甚欢,“我们这是理科班毕业晚会,人家那可是文科班毕业晚会。” 天少:“……” 阿姆山继续道:“清岭那些女作者,真跟选美大会似的,天少,你说清岭那么穷,一个作者大会办得跟居委 第2章 大会一样,怎么就是盛产美女作家呢?” 阿姆山沉浸于自己的悲伤之中难以自拔,字里行间透露着对东家在这方面无所作为的恨铁不成钢,天少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清岭的男作者太他妈幸福了,万花丛中一点绿啊,就奔这待遇,我都想跳槽了。” 阿姆山觉得男人之间就该聊这些简单粗暴的话题,这样更能增进兄弟情谊。在和天少吐槽前,他已经跟几个同圈好友聊过不少了,那会儿大家的语言更直白,就是阿姆山所理解的男人之间交流的那种不必掩饰的直白。不过,这里是公共场合,天少和他又还没到达那种能够肆无忌惮的生死之交,他多少收敛了一点。 可天少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接过他的梗往前走,只简洁地回了一句:“哦,那你跳吧。” 阿姆山一愣,顿觉尴尬的气息扑面而来,只得讪讪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我怎么能去啊,我去那就更扑了。” 天少也笑了笑,在阿姆山看来这是“怎么会呢你太谦虚了你只是怀才不遇而已以后必定飞黄腾达”的安慰式笑容,实则天少表达的是「少年你很有自知之明啊」的赞赏式笑容。 正是人与人之间与生俱来的巨大鸿沟,维持着他们脆弱的友谊。 阿姆山不知道是没有察觉到天少不想把这天聊下去的意思,还是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硬是没话找话地又抓着天少唠了一会儿最近的时事新闻,从韩国娱乐圈唠到nba,再唠到今年的最佳新人王……就在天少琢磨着礼仪已经尽到位了,得找个什么理由脱身时,阿姆山突然神秘兮兮道:“对了,天少你知道今年的年度作家是谁吗?” 天少一顿,哦,原来这才是阿姆山最想聊的八卦。 阿姆山这是明知故问,天少什么咖位,天少的编辑刘哥什么咖位,这种内部消息普通作者不知道很正常,可天少能不知道吗? 阿姆山小心地观察着天少的神色,想根据天少流露出的蛛丝马迹来判断答案,可天少只是意味深长地沉默着,一时之间并不打算接阿姆山的茬。 阿姆山反应也快,没有让彼此间这诡异的安静超过5秒钟,又道:“我听他们说,今年的年度作家要给不秋草——” 天少看一眼阿姆山,这回开口了,“他们是谁?” “额——”阿姆山梗住了,片刻,强行将话题顺了下去,“我觉着这不靠谱,绝对不靠谱,年度作家哪轮得到不秋草?” 随便拿个其他什么奖也就算了,年度作家的含金量那能一样吗?星辰文学网成立17年,开了12届作者大会。从第13届开始,作者大会变成了星辰盛典,从前只是圈地自萌的星辰作者线下唠嗑大会被财大气粗的星辰集团硬生生推到了公众面前,摇身一变成了星辰盛典,一个正式的网络节目,全程专业录像,明星出席,过后还会在视频平台上线,向全世界隆重宣示网络文学的存在。因此,不管星辰文学的作者们在先前那12届作者大会上获过多少奖,和星辰盛典在世人面前公开颁发的荣誉相较起来,全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星辰盛典的顶级奖项,无疑就是「年度作家」,相当于变相宣布「你就是星辰一哥」。 目前,星辰有三个一哥。首届年度作家是九爷,第二届年度作家是二哥,第三届年度作家,则是天少。 天少不是星辰集团最元老的作者,也不是收入最高、ip卖得最疯狂的作者。但所有人都说,天少是星辰集团现在力捧的门面。 全世界都知道,天少被誉为星辰集团甚至整个网文界「年少成名」的掌门人,18岁出道,至今12年,总共完结了五部作品,超过两千多万字,堪称本本封神。而今,星辰已正式成立17年,网文发展了近20年,网文界公认的那一拨天神几乎都跑在了奔四的路上——其中好几个大佬已经过了这条线了。这些天神大多是经年累月靠庞大的字数和雷打不动的勤奋慢慢熬出来的,一炮而红往往只是一种被过度神化的错觉,而天少的年少成名却绝对不是错觉。时至今日,说出天少的名号,人们往往 第3章 会理所当然地把他归入鼻祖大神的行列,好像他本来就该是那一代人物。可很多人都没想到,成就不虚任何一个前辈的天少才刚刚三十而立,说直白点。若与另两个星辰一哥九爷、二哥站在一起,天少与他们活像父子两辈人。 所以,业界最让阿姆山及一大群比他还扑街的小作者们眼红的不是九爷、二哥那些老前辈,而是天少。 想想,同样都有过18岁,人家的18岁在为事业打拼,他们的18岁在玩儿泥巴。 人和人真是没法比。 也无怪乎星辰集团要选择这样一个人作为他们当今时代的门面。九爷很diao,二哥也很diao,还有很多老作者也很diao。但他们再如日中天,也只能勉力掩盖骨子里的夕阳西下。星辰集团盛名在外,号称国内网文行业龙头,遭受的诟病却也不少。有一些声音议论,星辰集团近些年都在啃老本,可着劲儿地薅那些老ip的羊毛,似乎下定决心非要把它们薅到秃噜为止。星辰集团那些大神们年入千百万的成功范例吸引了大量新人。但这些新人也往往很快就被星辰网无上残酷的竞争给吓得哪来的回哪去。因此,星辰在业界被称为「新人的坟墓」。新人要往星辰集团这个成型得几乎固定的圈子里扑,几乎是石沉大海,泡泡都冒不出半个。 这不是健康的发展趋势。网络文学是个年轻化的行业,老作者有经验、有实力。但年轻的作者有着更年轻的嗅觉,对时代和潮流的敏锐也许要超过老作者,他们从最先锋的网络氛围中孵化出来的表达习惯,无疑比20年前的古早文风更能吸引90后乃至00后的读者。星辰集团必须有一个足够年轻的代言人。 天少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代言人,他身上集合了老作者和年轻作者的优点,而且和夕阳红组的选手们不同,天少的职业黄金期还有很久,他还有极大的潜力有待开发。 天少在去年的星辰盛典出足了风头。而今年大家的关注点又到了即将揭晓的新一任一哥身上——谁会是今年的年度作家? 天少知道不秋草是谁,只是没见过。不秋草是个挺神奇的人,早就在作者群里被讨论过很多次了。但有关不秋草的底细谁都知之不详。不秋草和天少同年出道,也在星辰写了12年的文,可他至今还是个普通签约作者,而天少早已经是白金作者了。就连阿姆山,现在也拿到了大神约。 如果不秋草只是个写了12年的扑街,还引不起这样的好奇。事实是,不秋草不仅不是扑街,还是个来势汹汹的后起之秀,这两年也不知是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二话不说就风头大盛,前年凭着两部玄幻文起飞,去年年底刚完结的《终极实验室》更是成为了星辰科幻频道名副其实的一哥,连带着还提携了科幻这个一直不受待见的冷频一把,以一己之力使得整个频道水涨船高,流量大涨,锋芒直逼宠冠六宫20年的玄幻大热频。 《终极实验室》连载期间,还在月票榜上打败过众多包括天少在内的大佬,荣登第一宝座,虽然时间不长,但不秋草作为一个普通约作者,得不到额外的资源倾斜,曝光全靠本事,竟在那片白金约、大神约作者血惺厮杀的战场上达到如斯高度,已然足够说明他恐怖的实力。 据星辰集团的作者圈流传的小道消息,去年的星辰盛典不秋草就受到了官方的隆重邀请,被不秋草拒绝了。 作者不出席这些活动也是常有的事,年年经历的东西都差不多,觉得厌烦也不奇怪。但第一次受邀就拒绝可就十分罕见了。这可是星辰对作者伸出的一根粗壮的橄榄枝,表明东家从此就看好你、要栽培你了,任何一个正常的作者都会回应这样的友好表示。 不秋草确实不像个正常的作者。首先,他不仅没出席过星辰盛典,也没参加过星辰组织的任何线下活动,甚至连签售会都没开过。总而言之,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微博上或别的地方也没有晒过照片,更没在任何地方透露过自己一丁点私人信息,谨慎得仿佛他这个账号背后是一条狗在敲键 第4章 盘。 其次,天少听刘哥提过一些编辑部的八卦,说不秋草在连载成名作《非我族类》期间,星辰就想让他签大神约了,去年《终极实验室》大热时星辰更是直接提供了白金约。要知道,星辰发展到现在,大神约、白金约的门槛不知比10年前乃至5年前提高了多少,现在想签这些顶级合约,对数据的要求近乎苛刻,5年之内像不秋草这样越级越得快劈叉的作者绝对不超过一个巴掌,可见星辰对不秋草的重视及诚意,没想到…… 不秋草拒绝了。 在星辰网可以看到,不秋草如今的头衔还是普通签约作者,不只是不秋草的粉丝,很多路人都提出过疑问——不秋草为什么还是普通作者?他的成绩都拿不到顶级合约,星辰的门槛已经这么高了吗? 不秋草从不解释,星辰官方也不解释,任由民间的猜测自生自灭。 “不秋草再火也才火了多久?他都能上,这得把雷风、蓝空他们往哪搁?蓝空才签星辰没多久,不给他也时可能的,可不给雷风就说不过去了吧?雷风在星辰写了也好有十几年了吧……”阿姆山的声音在天少声旁喋喋不休,天少大半都没听进去,下意识地往作者席位看去,有一些身影已经坐在那里了,三三两两地或闲聊或低头玩手机,或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天少来回打量一遍,确定里面没有他未见过的面孔。 阿姆山越讲越起劲,完全没留意到有一个人来到了他们近前,这个人的气质与他们——主要是与阿姆山太过格格不入,以至于阿姆山先入为主地把他归为异类而强行忽略了他的存在。直到对方朝着两人开口:“麻烦让一让。” 两人都回过神来,意识到越来越多的人在陆续入场了。 “抱歉。”天少朝着陌生人微微一笑,后退两步让出空位,那人看看天少,领情地点了点头,又看看阿姆山,从两人中间的空当走了过去。 阿姆山看着走过去的背影,等那人走远几步,才压低声音惊诧道:“操——这么年轻就坐第二排了?” 作者席位分为男频区和女频区,两边都有五排座位,阿姆山就在第五排。要从这第五排爬到第一排,不知比从一个小透明爬到第五排难上多少倍。从前是一个鱼塘里菜鸡互啄,多拼点劲总能出来,到了这里,放眼望去,对手个个是满属性点满装备的天神,怎么打都没法打,阿姆山感受到的全是绝望的滋味。 阿姆山签的虽然也是大神约,但他从来不敢告诉别人他月入连稳定五万都没到,还比不上天少一个零头,他的大神约到期后能不能续上还是个问题。阿姆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勾搭上了天少,靠的可不是幸运,而是他的智慧和勇气。阿姆山从决定通过写网文发家致富的那天起,就把天少奉为业界偶像,并立下目标,自己也要像天少这样在30岁之前封神。于是多年来,他苦心钻研天少的作品,认真学习天少的风格和套路,并效仿天少和众多前辈那样勤奋更新,同时还不忘追星——天少的每一场签售会他必定到场,且每回都要找机会跟天少唠上几句,混个脸熟,表达自己深切的崇拜之情,请教写作秘诀,回头还时不时在微博私信天少,说我就是你的那个小迷弟,大佬还记不记得我云云……功夫不负有心人,混着混着,还真让他混进了天少的朋友圈里。 虽然位处这个圈子外环的外环,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挤出去。 总之,阿姆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上一本文天少还真帮他宣传了一下,天神的号召力立竿见影,他的流量一夜之间暴涨。尽管很多读者的言辞并不友好,说他是山寨版天少、拙劣模仿天少什么的,甚至还有说他抄袭的。可阿姆山不在意,喷就让他们喷去,黑火也是火,有关注度就是好事,他真气急了就和读者互怼几句,说不定还能怼出感情来,总比连骂都没人骂的小扑街来得好。 “要开始了,”不等阿姆山的注意力从那道背影身上转回来,天少就先下手为强,“我得去入座了。回见。” 天少说完,挤出最后一个礼貌的笑容 第5章 后便大步走开。走向自己的座位时,他不知为何,视线毫无缘由地一转,转向了已在第二排坐下的某一个人。 正是刚刚与他有过点头之交的那个陌生人。 巧的是,陌生人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他。 天少有点尴尬,仿佛自己在偷亏别人时被抓了个现行。他立刻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化解了这种无声的尴尬,对方也很配合,回以他一个礼貌的笑意,两个同行这就算是心照不宣地进行过一次初次会面了。 天少找到自己的座位,背过身去坐下,心里还在想着刚刚看到的那张脸。 如阿姆山所说,确实很年轻,而且很有种文质彬彬的气质。虽然和所有其他作者一样也穿着西装,但那种说不清的气质就是让他有别于一众同行。 坐在第二排,应该是今年的最佳新人作者吧?怎么说都是同一个平台混饭吃的,天少对这些事当然有所耳闻,今年据说出了好几个强劲的新人,其中一个新人才发书几个月就破了啥啥啥记录……长江后浪目测来势汹汹啊。 不知这位是哪一个?等会可以聊上几句。天少想。 工作人员布置好会场、星辰集团的一众作者入座完毕后,就轮到星辰集团特邀的嘉宾们压轴登场了。 本来还算安详的作者席顿时骚动起来,年轻人自不必说,好些三十多四十多的老人家也不淡定了。没办法,大明星来了,一般人都淡定不了。 这也是星辰盛典和以往的作者大会最大的区别。以往的作者大会就是同行之间见个面,最多带上一拨吃瓜读者,相当于作者们的大型线下聚会,不过花的是公费而已,星辰盛典则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星辰集团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自己的财大气粗。从首届星辰盛典起,请来的嘉宾必定有超级流量明星镇场,其余还有大量新晋小鲜肉和知名传统作家等。是以,首届星辰盛典甫一面世,就把网文圈上上下下的一众人等吓呆了——星辰集团为了办这么一个年会,这是砸了多少钱啊?全世界都知道星辰集团有钱,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钱。 不过,仔细想想,星辰集团请来这些明星,有可能根本不用砸钱。星辰盛典对作者们来说是一次宣传机会,对明星们也是一样的道理,而且还能和资方进行进一步接触——星辰集团本身就是资方。 星辰集团早已不只是个网络文学平台,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并购整合后,星辰集团如今建立起了庞大的ip产业链,出产文字内容的是它,自己把自己的ip影视化的是它,最后自己给自己颁奖的也是它。 今天星辰集团就要又来这么一出自己跟自己玩儿。而且和之前一样,目测能玩得相当开心,以星辰集团独家冠名播出的名义,给星辰集团旗下的作者和作品颁发各种代表着国内网络文学领域的奖项。 可谁能说个不字呢?星辰集团号称旗下拥有七八百万签约作者,占了全国网络作家总数的88%,也就是说一百个网络写手里有88个都是同事,其他文学网站的签约作者还不够星辰集团的零头,更别提财力上的悬殊对比,谁敢站出来跟这个庞然大物对抗? 人们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乖巧的沉默,星辰集团砸大把钱惟恐天下不知地自己跟自己玩儿,其他对手砸不起钱,也照样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自己跟自己玩儿。 “日落!”男频作者区里有人低低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戏谑,“你今天要和水霏霏同台啊!我去你小子,你也太好运了!” “这家伙就是一直走狗屎运!” “你等会控制一下你自己,你老婆肯定要看呢,别到时回家跪cpu!” “哈哈哈——” 被叫做日落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作者,神态憨厚,憨厚得很减龄。所以好些圈中好友们还是习惯以小子相称。日落的笔名全称是日落沧桑,粉丝和好友们都叫他日落。 日落志得意满地笑了笑,“酸什么啊你们,有本事也让水霏霏演你们女主啊。” 日落这句话又成功地招到了一波仇恨,大家纷纷咬牙切齿地对他群起而攻之,各种垃圾话 第6章 四面八方地朝他砸过去。日落坦荡地表示自己脸皮够厚,伤不到他。 水霏霏是国内一线女明星,接过很多ip女主角色,在座甚至有些作家说得上是看着她的戏长大的。但水霏霏现在依旧很年轻——至少是保养得很年轻,也依旧是一众男粉丝们的梦中女神。 除了水霏霏,大家还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到场的其他明星,有人自爆自己是某某明星的粉丝,等会在盛典后的晚宴上必须过去求个合照,有人讨论起在场诸位女明星的颜值,和自己女神相比如何如何,有人表示希望某某女明星来演自己的女主,有人好奇地跟身边人询问某个没见过的年轻女明星是谁…… 女作者席那边的讨论热度一点不亚于男作者席这边。不过,她们讨论的重心就不是什么水霏霏了。而是和水霏霏齐名、也和水霏霏合作过的那几个一线男神。就这点来说,这些大佬们都打从心底地感激东家星辰集团,没有星辰集团大笔挥就的这个属于自家的ip产业链,恐怕谁都不敢想象,有一天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者——网络作家,竟能和风光无限的前台工作者——明星,以平等的姿态同台登场。 在各怀心思的骚动中,第四届星辰盛典正式开始。 第2章明星作家 这个盛典的流程并不复杂,主要是给各个作家、各部作品、各个演员颁奖,伴随着常规的领奖人发言,中间穿插一些特邀明星们的歌舞小品表演,都是星辰集团旗下ip改编的影视歌曲、舞蹈以及小说、电视剧等的场景再现,再在各种空当之间塞进一些作家或明星的闲聊式访谈,一个看起来盛世太平的节目就丰满组成了。 年度作家是一个大奖,按惯例放在晚会的中后期揭晓,前面有各种名目的大小奖项。天少也获了一个奖——年度超级ip优秀作品,还有好几个坐在第一排的同僚获得了相似的奖项,什么杰出作品、人气作品等等,无非是换个名号颁奖,观众们一般听过就忘。细节不重要,星辰不过是借此向公众传达一个信息——星辰的神级ip遍地开花,星辰的神级大佬们也都还活蹦乱跳,蹦得牛气冲天。 天少的发言和别人一样,中规中矩,感谢祖国,感谢人民,感谢父母家人,感谢星辰集团,感谢读者,感谢狐朋狗友……接下来他定将再接再厉,为大家创造出更好的作品云云。 这些程序都被以无聊来保证绝对的正确与安全,绝大部分人的发言都官方得扣不出一丁点有营养的东西,观众们来看这样一个晚会。除了追星,不过就是想看看自己追了老久的大神究竟长什么样。 作家或明星们走马观花地一个个上台,又一个个下来,井然有序得很迅速,不多久,日落就在同行们满怀嫉妒的见证之下和水霏霏一起登上了舞台中央。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两个落地式话筒面前,日落的尴尬立竿见影——水霏霏没蹬高跟鞋就比他高,蹬着高跟鞋足比他高出了一个头有余,而且水霏霏身材保养得接近完美,弱柳扶风、苗条纤长,衬托得日落那一身稍显松垮的肥膘顿时膨胀了两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说得文艺点,这是美女与野兽,说得直白点,这是女神和diao丝。 日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怎么说都是个老作者了,是见过大场面的,台下哥们之间开开玩笑是一码事,立于公众视野面前是另外一码事。日落的演讲词和很多不惯常登台露脸的作家一样,是提前写好的,写得生硬,讲得也生硬,像是作文背诵大赛现场。不过这种事情没人会追究,这是明星的本职工作,不是作家的本职工作。 水霏霏作为日落大ip的女主角,和作者本尊同台,节目组织方在这里给他们设计了一段问答互动。按理说,水霏霏是一个明星,而且是此等咖位的明星,在舞台上讲话对她已是家常便饭。但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此刻她手上竟然举起了台词卡。 这也是今晚登台的明星里唯一一个自带台词卡的。 这两位本该感慨万千的女主角与创世主之间的交流比日落的背诵发言 第7章 还生硬,水霏霏的眼神全程四处飘荡,偏偏就是没看过日落一眼,声线和表情同款冰冷。甚至在问出一个明显是官方给她安排的问题时,在不该卡住的地方卡住了。 “我非常有幸能出演您笔下的傅真茹这个角色,我一直想请教您一件事——” 水霏霏说到这里,声音一顿,目光往下钉住手里的台词卡。虽只钉了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在这么一个场合下,也足够突兀了。 和她足足隔了五步距离的日落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至于心里到底作何感想,旁人不得而知。 水霏霏迅速在台词卡上找到了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请教什么的问题,接着说了下去,“在创作这个角色的时候,您有没有现实的参考原型呢?” 这个问题节目组自然是提前和日落商量过的,日落马上照着标准答案简短地讲起自己创作的故事,故事讲述完毕,两人又意思意思地聊了几句,任务便算是顺利完成了。 日落在同僚们嫉妒得丑陋的注目礼中昂扬出发,却没有想象中的凯旋而归,迎接他的目光变成了各式各样的复杂,大家好像都看到了些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但大家都不能表明自己看到了这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日落好像也都知道他们看到了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但日落不能表明自己知道他们看到了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看破不说破,彼此还能做朋友。 至于水霏霏的粉丝们,那是完全不会在意她今天在这个舞台上的表现有多么不合时宜的。在水霏霏眼里,这个节目连她背下几张台词卡的功夫都不值得浪费,但这种细枝末节不值一提。粉丝们只会看到她今天的妆容有多么精致,她的身材一如既往地好,她今天的裙子很有特色,她的颜值依旧在线。她喷子的容忍度有多低,粉丝们的容忍度就有多高,喷子们有多明察秋毫,粉丝们就有多包容并蓄,爱你无需道理,对抗整个世界也要守护你。 在台下近距离高清无码目睹了全过程的天少觉得自己心里这么想很不厚道。但他在万分同情日落老大哥的同时,真的很想笑,并且非常庆幸自己不用遭受这样的公开处刑。 好在他今天的戏份已经完了,接下来只要安心吃瓜就好。 大部分剧情都不存在惊喜,每个作家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奖了,连提名都不带提名的。在颁奖前,同行之间再互相聊聊,就更不余什么秘密了。可今年唯独有一个奖,没有一个人说得准,那就是阿姆山特意和天少唠起的年度作家。 这个奖,除非当事人自己爆料,否则大家都不敢问,不好问,只有特别铁的兄弟之间会透露一下消息,对外也得三缄其口。于是,直到今晚为止,第四届星辰盛典的年度作家人选被蒙上了越来越浓厚的神秘色彩,似是而非的传闻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版本,谣言中的几个主角都不打算出来辟谣,都想等待时间来给世界一个解答。 为公平起见,大部分奖项都是男频女频分开颁发的,年度作家则是个综合奖项。比起男频作者区这边,女频作者区要淡定得多,她们心知肚明,在星辰集团,这个奖跟女频基本不会扯上关系。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晚会的进度条终于拉到了三分之二,颁奖嘉宾也终于在台词里提到了「星辰集团年度作家」这八个震耳欲聋的大字。 男频作者区第一排的作者们还算稳重,就算内心真的忐忑,也不能表露丝毫,否则太掉大神身份的价。由第二排开始,骚动像传染病一样从零星的个体蔓延到集体。尤其是阿姆山,自他坐下时起,处于他物理攻击范围内的同僚都被他强行勾搭了一番,这会儿他跟身边的人讨论得更起劲了,恨不能把脖子连脊柱一起拔出来,撑到高处好把前排的大佬们看个一清二楚。 他的耳朵比眼睛先得到答案,颁奖嘉宾字正腔圆地公布—— “有请雷风!” 许多人心中涌现起一阵奇怪的感觉,这个最终人选明明合情合理,大家却莫名地有种一拳击空的失落感。 雷风和九爷同龄,都是40上下的人 第8章 了,出道时间也差不多,也属于在星辰最初入驻的那一批大佬。成窝不如其他天神那样高调,日子貌似过得很简单,十几年如一日地埋头码字,不生事不造谣不撕逼。因此作品积累再多,也基本火不出圈。 但雷风拿这个年度作家,至少星辰集团的同行里没人敢说不服,光看在雷风的资历和勤奋的份儿上,就必须服。 雷风的致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很快过去,直到雷风下台,底下好些人议论的焦点依然在另一个没出场的人身上—— 大家还是在好奇不秋草。有人很笃定地说,自己的编辑透露过不秋草会出席这一届盛典,去年都没能把他请来,今年请来了,怎么着也得有个奖吧?可眼看着节目要到尾声了,该颁的奖都颁完了。难道真的只是让不秋草来陪跑一趟? 就在好些人拿出神探精神推断在场的哪个作者有可能是不秋草时,主持人的一句话让这些八卦之徒的脑袋一个激灵。 “接下来有请「星辰2019年度明星作家」上场!” 众人一愣,「明星作家」?这是啥玩意儿? 全体作者默契地同时迟疑半刻,随后在蠢蠢欲动的东张西望中跟随着其他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鼓起掌来。 此时所有作者都迫不及待地想亲眼一睹这位传说中的神秘人物。 不出众人所料,男频作者区里站起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出现在第二排。 那道西装笔挺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过道里走出来,走向舞台,登上舞台,来到舞台正中,站在镜头和世人面前。 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而网文作者这个行业。尤其是男作者,有一条不成文的定律是一般比较显老。所以这个年轻人的实际年龄,大家都不太敢猜。 第3章晚宴 天少有点讶然,这个人就是刚才从他和阿姆山中间走过、后来两人又有了一次隔空目光接触的那位陌生人。 天少以为他最多是个最佳新人,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就是那位不秋草。 天少也和别人一样,不禁好奇不秋草有多大年纪。难道自己「年少成名」掌门人的称号今天就要被取而代之了? 兴奋的议论络绎不绝地弥漫开来,同时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压低声音。 “他是不秋草?真的假的?” “这……太魔幻了吧?” “好像比天少还小啊!我还以为天少已经是最年轻的大神了!” “我就说,我记得不秋草和天少是同一届的。” “啊?真是同一届的?我怎么觉得他是近两年才出现的?” “因为他近两年才火起来……” “写了十几年才火?” “至少人家写了十几年之后现在成神了。” “看这样子……有30岁吗?”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拼的吗?” “明星作家?去年有这个奖?” “怕不是为不秋草量身订造的吧?” “星辰这手笔……果然扑街没人权啊” “没办法,人家都签了12年了,要是换个马甲,估计还能名正言顺地把新人王给他” “我怎么觉得专门生造一个奖项比新人王更diao?” “差不多,反正就那个意思,人现在是星辰的宝贝儿子” “他都这数据了,怎么还不签大神约?” “什么大神约,你们没听说星辰都要跟他签白金约了吗?” “我也听编辑说了,应该是要在不秋草开新文之前这段时间谈?” “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让你们还浪?回去还不赶紧日万?” “明天开始日两万,不签上白金约不断更,记住我这个g。” “没事,g常立常倒” 不秋草一开口,就压下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大家好,”不秋草说,“我是不秋草。” “我很荣幸能获得这个奖项,”不秋草继续说,“感谢所有人对我的认可,非常感谢。” 他的言辞十分简洁,好像任何一个修饰词汇都值得他加以吝惜。但大家听得出来,他的这些话不是提前写好背好的稿子,或者说他表 第9章 现得像是完美的临场发挥,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地真诚。 “也很感谢星辰集团,给了我一个发挥的平台。”不秋草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谢了所有人和星辰集团之后,把读者、亲人、老婆什么的都省了过去——可能是他还没有老婆。总之,他话锋一转,迅速进入下一个主题。 “曾经我很羡慕年少成名的人——”不秋草说到这,天少心里一顿,总觉得不秋草似是在看他,但他很肯定不秋草没有在看他。再想想,天少明白了,不秋草不是在用眼睛看他,而是在用语言——在用心看他。 不是天少自作多情,遍数网文行业的历史。比他火的人有,比他火得早的人也有。但比他火得早又火得快,还能火到现今这个咖位的,目前仍未出现。 “我没有这样的天赋,我没能做到年少成名,”不秋草说,“但我想借用一个导演说过的半句话——” “我希望能做到大器晚成。” 那个导演的原话是这样的:我算是少年得志,我现在要把我变成大器晚成,慢慢变成一个成熟的人。 因此,没能年少成名的不秋草说自己只借用半句话,后半句话。 全场都有点愕然,在今天这样一个皆大欢喜的场合里,不秋草这样的发言超出了绝大部分人对剧本的理解。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张年轻的脸,站在这样一个显赫的舞台上,心平气和地对世人说,我没有年少成名。 说实话,很欠揍。 不秋草真是要么不露面,一露面就一鸣惊人。 但仔细想想,不秋草讲得也没毛病,成功这玩意儿要看跟谁比。非要跟天少比的话,别说不秋草,连九爷、二哥都只能算大器晚成。 “最后,衷心希望网络文学能发展得更好。”在听众们姿态万千的心思中,不秋草井井有条地完成了他这一番简短的获奖感言。 不秋草在掌声中下台的时候,天少不自觉地一直盯着那道身影,那看起来挺拔得朝气蓬勃的脊背,一点也不像因常年伏案狂写从而引发一身亚健康毛病的同行。 不秋草回到自己的座位要先经过第一排,即将路过天少面前时,他的脸侧了侧,天少知道,他在寻找自己的目光。 他找到了,两人又一次互相行了一次转瞬即逝的注目礼。 天少感受得到,那是一双有话想说的眼睛。 不秋草回到第二排落座。刚刚不秋草在台上用言语盯着天少,现在天少用他的后背盯着不秋草。 天少还没看过不秋草的作品,或者说只瞄过两眼,没有仔细去看,也没时间仔细去看。前阵子天少为自己准备收尾的连载忙得焦头烂额,天塌下来都没空管,别说一个陌生人。 可现在,他对这个人涌起了强烈得前所未有的好奇心。用比较中二的说法就是,他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召唤。 估计好奇的远不止他一个。本来就火的不秋草今天一登上这个舞台,拿到这个奖。不管人们服气或不服气,都势必引发更多的人去围观他的作品。尤其是星辰集团的同僚们,指不定现在就有人偷偷打开手机上的星辰阅读搜索起不秋草来了。 天少也很想这么干,但他坐在第一排,近乎正对着舞台,他们这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舞台上的人都能尽收眼底。他可是星辰集团的脸面,不能这样下东家的面子。 天少就像一个在课堂上疯狂想开小差却被老师牢牢盯死的学生,只能努力将这个好孩子形象坚持到底。 这无聊的节目赶紧完事吧。 最后还有两个重量级奖项——年度最受欢迎作品,男频女频各二十个名额。毫无悬念,天少和不秋草的最新完结作品都上榜了。 天少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作为男频代表发言。不秋草由于在第二排,几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安安静静地站在队列的边缘位置,和天少隔了一个舞台的距离。 这两个奖颁完,第四届星辰盛典便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落下了帷幕,却没有完全结束。这之后,真正的派对才刚刚开始——紧随为公众表演的星辰 第10章 盛典后,是另一场非公开性质的星辰晚宴。 *** 盛典只能算预热,这场晚宴才是今天真正的社交场所,而且是跨界社交。尤其是作者们,他们平日的社交圈子几乎等于没有社交,多少码字狂人每天能见到的唯一活物就是自己的家人,或者更惨——外卖小哥,好不容易有一场线下聚会,也全是同行,大多还是同性,谈论的话题来来去去都脱不开这个圈子。有人戏说,干他们这一行的,如果不是在入行前就找到对象,那入行后可能就别想找对象了。 所以,他们真心实意地感谢星辰集团,感谢金主爸爸,让他们这些曾经的草根有机会进入到闪闪发光的明星们的交际圈。 为了这个晚宴,星辰不仅安排了专车接送,还包下了本市一所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延续了星辰集团一贯的土豪风格。在这样金碧辉煌的环境里,除了那些成名已久、习惯了公众场合的大佬,大部分作者都拘谨得有点格格不入。 天少属于前者,在这个行业混到现在,他参与过数不清这样的活动。时至今日,走在街上已时不时有读者能认出他来。 天少端着香槟酒杯,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和朋友打个招呼,聊上两句,突然远远瞅见阿姆山又要往他这边蹦跶过来,天少果断地一个转身,张望一番,立刻大踏步走向某一小撮人群,一边喊道:“二哥!” 正和二哥相谈甚欢的是星辰网的几个同行,也有一两张天少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不知是不是想跳过星辰集团的耳目直接跟二哥谈版权合作的资方。二哥的代表作《异能学院》在好些年前就火遍了全国,当时轰轰烈烈地刷新了星辰网的一系列数据,在许多方面至今仍是纪录保持者,无人能够超越,且由于各种影视动漫游戏改编作品在近来陆续面世,《异能学院》的那把火可以说直到现在还烧得噼啪作响。 看到天少过来,二哥马上把他拉进人群之中。 大半个星辰作者圈都是天少的朋友。但谁都知道,和天少关系最铁的还要数二哥。虽然两人年龄差距摆在那,可二哥一直把天少当自己的兄弟看待。天少曾直言不讳二哥就是自己的网文师父,他正是在高三那年每天晚上在被窝里花半个小时把二哥的《异能学院》追到最新章后,才按捺不住自己满腔的创作激情,不管不顾地写出了自己的处女作。天少甚至说,在网文这个领域,是二哥让他明白了「原来网文可以这样写」。 第4章碰面 二哥的笔名不叫二哥,作为一个大龄男频作者,他的笔名有点梦幻——两平米的梦,久而久之,粉丝们都爱称他为二哥。 这个笔名的由来二哥解释过,没有什么浪漫的故事,现实得很,他当初拼命写文就是为了尽早在首都买房,而他当时的全部积蓄连两平米都买不起。 反观今日的二哥,已经在首都买下了一套豪宅,这又是网文界一个励志得玄幻的故事。 看到天少扎进了那群大佬中,阿姆山更来劲了。在他眼里,一个天少瞬间变成了一群天少,四舍五入就是满地黄金,谁捡到谁发财。阿姆山搓着手,也不管自己这么凑上前去合不合适,贴到天少的背影后边就热络地叫唤起来:“天少——” 坐在第一排的大佬里,阿姆山只跟天少搭过话。毕竟他不仅是坐在第五排的人,还是今年才被邀请的,在大佬们的世界里,他差不多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阿姆山坚信这一届盛典将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就看他能否充分把握这个天赐良机,一步成神。这条成神之路上,天少无疑就是那颗能让他一天增加千年修为的仙丹。 阿姆山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他这种想法在这个群体里是最正常的想法。他加了很多个星辰男频作者群,大部分群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和他差不多咖位或更扑街的作者。大家每天闲来无事就到群里唠嗑唠嗑,互相打探一下收入和数据,或晒一下自己的收入和数据。总之,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怎么挣钱,怎么快速挣钱,怎么挣更多的钱。至于文怎么写……这没 第11章 什么可探讨的,无非就是掌握好装逼打脸、巧妙注水这些大神专用技巧。 大家聊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星辰网今非昔比了,九爷、二哥、天少他们那个年代,根本没有大神,大家都是新人,处在同一起跑线上,稍微勤奋一点、出挑一点,马上就能得到万众瞩目,然后顺理成章地封神,多么轻而易举。现在的星辰网,乃至整个网文领域,哪哪都镇着一群天神,压得底下的新人喘不过气来。编辑只关注大神,读者也只关注大神,大神的粉丝基础在那,只要一开新文,甭管质量如何,粉丝们都蜂拥而上,写成一坨屎也能激起一片情怀爆炸的彩虹屁。新人就不一样了,你写得不好没人看,写得好也不一定有人看。新人们的路千倍百倍地难走,星辰集团却好像对此视而不见——至少这是一群阿姆山们的感觉。 阿姆山写了这么些年,写到了29岁,有一天他反思起这件事来,惊觉天少在他这个年纪时收入已经过亿了。于是他意识到,自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不是踏实,是愚蠢。前阵子清岭网出了一篇文,叫《契约守护》,号称一部封神,一夜之间全网大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脑残粉的势头直逼流量明星,风头比起当年的《异能学院》近乎有过之而无不及。阿姆山好奇之下去了解了一下,原来《契约守护》发布不久,突然就得到了同行各个大佬的同步推荐,之后又有各大营销号的同步推荐,那个推广力度,连某度个菜谱都能看到它。这样丧心病狂地全网造势,想不火都难。阿姆山恍然大悟,看到了一条现成的暴富路径摆在面前——想不被大神压着,就不该视大神为竞争对手,而该视大神为合作伙伴,看看《契约守护》的作者,多聪明啊。 当然,他也明白,《契约守护》肯定在这种宣传上砸了不少钱。他阿姆山贱命一条,要钱没有。 他拥有的只有天少的友情。 阿姆山对成功的盼望从心里散发到了脸上,不知道的以为他要扑过来给天少一顿爆吻。天少听到背后传来的嗓音就头皮发麻,他假装没听到,继续与周围的人聊得起劲。直到阿姆山不依不饶地叫了他好几声,他才不得不应答。 阿姆山殷切地看着天少,以眼神疯狂暗示他把自己引荐给二哥他们,天少则坚定地装聋作哑。 他这也是为了阿姆山好,不是每个人脾气都跟他一样的。二哥和他都算是脾气温和的,极少当面给人难堪。其他人,像九爷这样的,要是看阿姆山不顺眼,指不定当场就能让他滚蛋。 天少夹在自己的兄弟们和阿姆山之间,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他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尿遁。 “你们先聊,我上个洗手间。”天少笑着跟兄弟们也跟阿姆山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大步走开,留下愕然的阿姆山一个人呆在原地,在那一团热闹的边缘不知该去该留。 天少心很累。这特么,参加一场晚宴跟打仗似的。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一件事情——他转了大半个会场,都没见到那个人。 不秋草。 人太多了,大家都三五成群地扎堆,男频作者们穿的又都是差不多的西装,天少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特定的对象,得十分用心。 可他就是不想太过用心。他和这人也就隔空对过几次眼神,最多算是萍水相逢,自己连他的书都没看过,话也没说过一句,凭什么要上心? 天少心里杂七杂八地想着,又在会场里兜了小半圈,一抬头便看到了洗手间的路标,想着来都来了,假戏真做上个厕所吧。 繁华的会场和幽暗的洗手间之间以一条细长的走廊相连,天少刚从喧嚣踏入安静,就在走廊里迎面碰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人。 天少一愣,但没有放缓半分脚步,以淡定从容的姿势和对方擦肩而过。 不秋草也看到他了,以同样淡定从容的姿势在天少身后走远。 天少觉得自己有点搞笑,没见不秋草前他想找不秋草,见到不秋草后他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和同行打交道素来一回生两回熟,随便得都不是事儿,怎 第12章 么就磕碰在一个不秋草身上了? 但他着实没想好要跟不秋草寒暄些什么。恭喜获奖?发言不错?天气很好?最近在干些啥?你也完结了,这么凑巧啊?你的书好像很不错啊,虽然我没看过。 天少心不在焉地上完洗手间,心不在焉地出来,从安静重新踏入喧嚣,还没走几步,就又被叫住了。 “天少!”阿姆山热情地凑上来。 太热情了,热情得就像一把火,一把烈日骄阳下烤得他一刻也站不住的火。 阿姆山和任何人聊天都永远不愁没有话题。因为他总能自顾自说自己的,不管别人感不感兴趣。这会儿他忙不迭地把刚才在晚宴上各处听到的八卦竹筒倒豆子般分享给天少。谁谁谁和哪个明星合照了,谁谁谁要到了哪个明星的微信。谁谁谁又被资方勾搭上了,谁谁谁在说谁谁谁的坏话……天少很想建议阿姆山,他就不该学自己写玄幻,他应该去写《论圈内圈外的二三秘闻》,指不定反而能火。 “天少,我就说吧,年度作家怎么也轮不到不秋草,”阿姆山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不秋草身上,“不过他这个什么明星作家也够猫腻的了,给他这么个不上不下、奇奇怪怪的奖,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个安慰奖?” “我怎么知道。”天少终于硬生生地打断了他。 阿姆山一怔,稍稍察觉到了天少的情绪,以为他反感不秋草已经到了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的地步,赶紧以哈哈一笑强行缓解气氛,“不说他了。《异能学院》的动漫大电影好像快上了?还是二哥厉害啊,一个ip就够火一辈子吃一辈子了,看样子还能继续卖版权……这要是我,我可能就干脆退休了。” 躺着就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多么美。 天少默默地看着阿姆山。 也许是会场的灯光太令人目眩神迷,阿姆山没有感受到天少眼神中的怜悯。天少想对他说,就凭他这样的想法,他一辈子也写不出二哥那样的作品来。 但天少没有开口。他从来不打击后辈,这不是他的责任,也不是他的权利。该说的话,现实总有一天会告诉每一个人。 不过,很可能阿姆山也不太在乎自己究竟能写出什么样的作品。 冷不防地,一道声音插进了他们同床异梦的谈话中,“天少。” 天少意外地转头,阿姆山也意外地转头,一起看向声音来源。 不秋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面前,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秋草的话是对天少说的,眼神也只在天少身上停留,“方便单独聊聊吗?” 不秋草说得如此直白,飞跃式地跳过了天少设想的那一堆从零开始培养好友度的瞎扯淡,天少看看不秋草,又看看茫然的阿姆山,再看回不秋草,点头,“可以啊。” 完全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到那边去吧。”不秋草说着,略一转身,作出在前带路的姿态,天少马上跟上他。 第5章凛冬将至 阿姆山又一次被天少晾在原地,他正在纠结该不该尾随两人,不秋草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眼神,意思却足够明确——滚。 至少这是阿姆山解读到的信息。 阿姆山本来对不秋草就没好感,现在他确认,他们已经立下不共戴天之仇了。 不秋草和天少来到了一处小露台,刚好有一对男女离开,他们后脚一走,两人前脚就进了门,不秋草特意把门合上,表示「此处有人」。 熙来攘往的滚滚红尘被关在了门外,留给了两人一方还算清静的天地。 不秋草关好门,转过身来,正对天少,两人的目光总是那样恰到好处地迎面撞上。 不秋草率先说道:“天少还记得我吗?” “额,”天少想了想,觉得他这话应该没有更深层的含义,说道,“你刚刚才上过台,怎么能不记得。” 不秋草笑了笑,“叫我向晨就好。” 天少一愣,“向晨?” 不秋草点头,“嗯,我本名。方向的向,清晨的晨。” 天少还在愣。 不秋草还是笑,“叫笔名怪怪的。” “好 第13章 吧,”天少呆呆压了压下巴,“向晨。” 居然一见面就自爆真名,这可算是21世纪交友的最高礼仪了,是以天少的心情很复杂,大概是有点受宠若惊。 呸,他惊个什么鬼? 天少被向晨整得有点忘了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但向晨没忘,他很是开门见山,“天少,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天少很好奇。他们在今天之前毫无交集,向晨能有什么事找他?总不能是让他推文吧? “你的旧文刚刚完结,”向晨问,“还没开新文吧?” 天少颇感意外,但还是回答了:“是啊,怎么了?” “你的合同要到期了吧?”向晨问。 天少:“……” “你怎么知道??”天少震惊道。 这可是每个作者都不会轻易往外透露的商业机密,是以此时此刻的向晨令他感到万分惊悚。 如果这场谈话的方向继续这么诡异,他觉得他要报警了。 若非他确定面前这人就是不秋草本草,他会怀疑这丫是外站派来的卧敌。 天少这句反问相当于给了向晨确切的回答,向晨直截了当地继续,一句话就把这个小小的露台震得几乎在沉寂中爆炸——“考虑跳槽吗?” 天少:“……” 天少:“啊?” 卧槽,这个人还真是外站派来的卧敌?? 这么多年来,试图挖他的人他见多了。但同站作者,还是一个差不多咖位的作者来挖他,还真是第一次。 “什么情况??”天少依旧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星辰集团解约,”向晨的表情很淡定,语气也很淡定,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清楚楚,很显然这些话已在他胸中沉积已久,“跳槽。或者换句话说,来和我一起创业。” “创……”天少张口结舌,心里瞬间涌起千千万万个问题,脑子差点短路,只好随便先问一个,“创啥业?” “我想建一个新平台。”向晨说,“有兴趣入股么?” “新……平台?”天少一时没反应过来。 “网络文学平台。”向晨说。 天少:“网络文学……平台?” “是的。”向晨说。 天少看着他。 “你是说——”天少迟疑道,“像星辰这样的平台?” “对。”向晨说。 向晨这一个干净利落的「对」字是那么举重若轻,那么恬淡怡然。仿佛这不过是一件随时能信手拈来的小事。 天少:“……” 天少:“你等等。” 天少后退几步,也不管会不会弄脏一身整洁的新西装,后背挨到了露台的栏杆上,他得缓缓,“你让我理一理思路。” 向晨站在原地,耐心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非常善解人意地给予天少足够的消化时间。 向晨这几句话槽点太多,天少想了好半天,才捋顺自己吐槽的顺序。 天少发现自己想岔了,原来人家不是想把他挖过去当作者,人家是直接邀请他投资,或者说——砸钱。 要是一般人,天少早就让他滚蛋了,可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他是一个够格在星辰签白金约的天神,这样一个天神,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天少理完思路,终于蹦出来一句话,“兄弟,你真会挑时候啊,现在网文寒冬,你偏偏这种关头来凑热闹?” “网文寒冬不正好生一把火么?”向晨说,“难道大家一起冻死?” 天少一时语塞,有点分不清向晨这是在抖机灵还是认真的。 他与向晨对视了几秒,明白了,向晨是认真的。 “我们两一起出走,还是在参加这个盛典之后,你知道在外界看来是什么意思吗?”天少又问。 “什么意思?”向晨反问。 “就是在向星辰集团宣战。”天少说。 “哦。”向晨说,“我同意。” “你同意什么!”天少说着,突然讶异,“你真的要向他们宣战?” “不然呢?”向晨说,“要做这件事,肯定得和他们竞争,不然根本活不下去。” 星辰集团占据了网文领域超过八成的资源。要是避开星辰 第14章 集团的锋芒,到剩下的两成残羹剩菜里苟延残喘,那这件事也没必要做了,还不如安安静静写书。 除非做小众题材,特别小众的那种,而且是星辰集团不做的那种。但向晨志不止于此。 “你以为跟他们竞争就能活得下去?”天少说,“你看看那些想跟星辰争天下的,现在都成啥样了?” 纵观网络文学将近20年的发展史,大多数同行网站不是被扫黄扫倒了,就是因运营不佳、抢不到流量而黯然退场了,或者被星辰集团这条大鱼吞并了,再不然就是在大佬的夹缝中低调求存。即便是曾挖走过星辰网好一批大神的男频网站捭阖网,而今也是外强中干,流量惨不忍睹,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它竟仍然活着。 在星辰网的铁蹄之下,只有一个清岭网算是傲然挺立到了现在。 几乎所有其他文学网站在星辰集团面前都是蚍蜉撼树,战斗力不值一提,星辰集团多看它们一眼都嫌费力。唯独清岭网还坚守着一席不容侵饭的阵地。清岭网的数据也拼不过星辰集团,口碑却绝不逊色于星辰。星辰只能宣称自己的男频所向披靡。但国内女频的口碑至今仍被清岭牢牢把控着,可说引领着女性向网络文学的主流审美。不仅如此,清岭在影视改编的领域也和星辰拼杀得如火如荼。星辰一边觉得自己根本不乐意带清岭这么个黄毛小丫头一起玩儿,一边又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星辰集团的影视改编流水再大,也很难出一部像清岭网那样全网大爆的火剧。 对此,星辰是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但很多人不知道一件事——星辰集团拥有清岭网50%的股权。 星辰最初的意图是践行「我赢不了你但我可以买下你」的原则,直接收购清岭,或通过投资介入清岭的管理,被清岭丑拒了。正因清岭这一历史性的决定,清岭的风气尚未被星辰同化,还倔强地走着自己「小而美」的精品路线。 某种意义上,清岭网和星辰网的分庭抗礼是不完全的,按法律上的血缘关系来说,它们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俩,而由于爹爹睁只眼闭只眼,妹妹在外浪荡得很是自在,不输兄长的雄风,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一枝独秀,超尘绝俗。 综上,说星辰集团目前独霸江湖,确实不为过。 “当年可口可乐如日中天的时候,”向晨不紧不慢道,“百事可乐不还是崛起了?” “那是百事可乐有钱,”天少都有点气乐了,“你有人家有钱吗?” “没他们那么多钱。”向晨说,“5000万还是拿得出来的。” 天少:“……” 天少:“5000万能顶个屁用?” “加上你,”向晨说,“应该能有一个亿。” 天少:“……” “一个亿的项目,”向晨说,“考虑一下?” 天少:“喂喂喂——” 向晨看向他。 天少被他看得一怔,恶狠狠道:“一个亿也不顶用!你知道星辰集团现在的市值是多少吗?” “240亿人民币,”向晨说,“左右。” 天少:“……” 他都没记得这么详细。 “那你知道星辰集团的幕后老板牛爱腾现在身家多少吗?”天少继续问。 “3000亿人民币,”向晨说,“这是我上次看到的数据。” 天少:“……” 这家伙,有备而来啊。 “你知道就好,”天少说,“所以你也知道咱们的牛总现在是亚洲首富吧?” “知道。”向晨说。 21世纪简直是牛家的天下。 “所以,”天少说,”你想跟亚洲首富斗?就拿这5000万起步?” 第6章梦想与现实 “一个亿。”向晨说。 天少难以置信,“还要拉上我?” 向晨点头。 天少:“谁给你的勇气?” 向晨:“百事可乐。” 天少:“……” 天少:“你tm……” 天少:“这世上能有多少家百事可乐?” “这世上能有多少个天少,”向晨平静道,“能有多少个不秋草?” “你……”天少语塞。 第15章 对,他和面前这个人一样,都达成了令芸芸众生望洋兴叹的奇迹,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相信奇迹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 半晌,天少轻叹口气,“百事可乐崛起花了多少时间?” 如此艰巨的一项事业,被向晨说得跟玩儿似的。他以为这是在写爽文吗?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向晨说。 天少这次真的怔住了。向晨的用词那么狠,语气却轻柔得来去如风。 天少直直盯着向晨的眼睛,想从他瞳孔深处盯出点什么来,向晨坦然地迎视着他,时光在无声中流淌。 天少不敢再盯了,他怕自己被这个人抓住。 被他平静之下的那种疯狂抓住。 “没那么简单。”天少摇头。 “当然不简单。”向晨说,“这些数字也没有它们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星辰集团上市首日的市值是872亿人民币,然后一路下降,现在的240亿差不多是历史最低值,还不排除以后继续下降的可能。这有很多原因,政策,市场环境,还有星辰自身的问题。这是一种信号,网文业在走下坡路,星辰也在走下坡路的信号。股市也讲究低买高卖,现在就是低买的时机。” “低买高卖这个道理谁都懂,”天少说,“可真这么好办的话全世界都靠炒股发财了。你也说了,网文在走下坡路,那想想长远的发展,从网文到ip产业链资金回笼期都那么长,就算起步资金真的有几千万、一个亿,够你烧几个月的?后期还得融资吧?那问题来了,谁会给你投资?谁敢给你投资?还偏偏是这种时候?大家就算敢跟星辰杠,难道还敢跟上头杠?现在严打一波接一波,业内业外都不看好这一行,能活多久都还是个迷!” 凛冬将至,不是虚话。除了力度一次比一次重的净网行动,近来还有一个令全网人心惶惶的流言——「某些部门」极力主张网络文学也实行三审三校的传统出版物制度。如果此言为真,网文的门槛将大幅提高,产量和更新速度也会遭受迎头痛击,网文的新、奇、快、紧贴时事、天马行空、自由自在、互动性强等有别于传统文学的优势将荡然无存,说这是网络文学的寒冬,确实不错。 “我刚才也说了,”向晨的表情不再平和,眉间微微锁起,声音也愈发沉着而铿锵,“这种时候才更应该生一把火。” “这把火,你烧得过上头?”天少也不退让。 “我不相信网文真的会被彻底打压,”向晨说,“现在是网络文学的时代,我们要对外输出软实力,不可能跳过网文,网文已经成了我们的国际名片,这个趋势根本打压不了。” 天少的胸腔有点发闷,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好一会儿,天少才又开口,“我是你找的第几个人?” “第一个。”向晨说。 这个回答让天少意外了好一阵,又道:“之后你还打算找谁?” 向晨微微一笑,“这是商业机密,你入伙了我就告诉你。” 天少:“……” 天少:“为什么是我?” “你是个好人。”向晨说。 天少:“我……” 真特么猝不及防一张好人卡。 天少只想说——我x你大爷。 “为什么不找九爷?或者蓝空?”天少又问。 九爷和蓝空都是比天少大了差不多一轮的远古大神。众所周知,这两位大佬成名之后最热衷的就是商业,各自都成立了公司,如今是名副其实的霸总。 “他们都忙着做自己的超级ip,”向晨说,“和我想做的事不一样。” “所以你就盯上了我的钱?”天少说。 “等平台上线,保证让你c位出道,”向晨笑道,“最好的资源都给你,怎么样?” 天少看着向晨真诚的眼神,只觉得脑壳疼,“你打住。” “你真要跟星辰为敌?”天少问。 “不然呢?”向晨反问。 “那差不多就是跟整个行业为敌,”天少说,“起不来就不说了,要真起来了,星辰能放过你?一己之力你能扛到什么程度?” “不是一己之力,”向晨看着他,“还有 第16章 你。” “你是卖安利的吧?!”天少无语。 向晨笑了。 “你……”天少气结。 片刻,天少又道:“你承受得起后果吗?” “我能。”向晨说。 天少凝视着他,良久,“你认真的?” “很认真。”向晨说。“做什么事都要承担后果。放心,我想过了,想得很清楚。” 天少看着向晨凝重的神色,忽然回想起他在领奖台上说的那句话——他没能年少成名,他只希冀大器晚成。 天少也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明白了为什么向晨明明写出了那样的成绩,明明已经手握踏入星辰最上层那个阶级的门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星辰伸出的橄榄枝。 他明白了为什么不秋草非要当一个普通签约作者,为什么不去签那份令每一个作者都梦寐以求的白金合约。 大家讨论过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最后都认为不秋草拒绝白金约一定是谣言,是星辰觉得不秋草还不够格,或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不秋草没签成。所有人都笃定,任何一个作者都不会拒绝资源和服力那么丰厚的顶级合约。 天少相信向晨确实是拒绝了。在向晨的角度看来,这事很简单,大神约和白金约都少说5年起步,年限越长,条款越好,收入越有保障,但自由也越少,老老实实写完那5年之前,啥事也别想干。要想倚着星辰这棵大树乘凉,就别到处乱跑。 这么说……向晨在去年,不……在前年就有现在这个想法了。 天少盯着向晨平静的脸,只觉细思极恐。 这一届盛典的年度作家不是不秋草,不秋草却依旧成为了最令人瞩目的中心。却没人知道,今夜并不是他最成功的时刻,他的目光所遥望之处,不是过去,而是将来。 “所以,”天少说,“如果我入伙,是要跟你一起承担那些后果的,对吧?” “对。”向晨坦诚而简洁地应道。 至于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向晨相信无需他来给天少详细描绘。投资就意味着风险,信誓旦旦担保没有风险只有回报的投资。要么是把钱存进银行,要么是金融骗局。 天少一时沉默。 他和向晨认识不到半天,他不了解向晨,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相信向晨说的话,他相信向晨确实想清楚了。 他想清楚了,所以才能如此无所畏惧。 但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世界,无所畏惧不代表真的能所向披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 现实的规则是,滔滔雄辩,敌不过分毫利益。 天少说到底和向晨无甚交情,他还傻不到跟一个陌生人一起冒一个天大的险。 “谢谢你看得起我。”天少说,“但是……抱歉。” 天少稍稍站直身体,从言语到肢体都展现出了清晰的讯号——这是拒绝并准备离开的意思。 “不再考虑一下?”向晨问道。 天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得体的理由,“我只想好好写书。” 他相信身为同行的向晨应该能理解的。 向晨没有说话,天少只好礼貌一笑,“这里有点凉,我们进去吧。” “天少。”向晨叫住他。 刚要迈步的天少站在原地。 “《屠神者》的结局,你自己满意吗?”向晨突然问。 天少浑身一僵,仿佛有一道看不见听不着的闪电从天而降,重重灌入他的脊柱。 两人默默对视。 向晨知道天少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他也不打算强迫天少回答。半晌,向晨走向露台的大门,伸手握上门把,即将扭开时,他对天少说了最后一句话:“有机会再见。” 然后,他的目光从天少脸上一掠而过,转身离开。 *** 和向晨谈完后,天少在晚宴后半段时间里始终心不在焉,他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想,拒绝都拒绝了,自己跟向晨不会再有焦急了。可脑海里就是犯强迫症似地循环播放向晨说过的话。 之后他再没见着向晨,连一眼都没瞥见过。反倒令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阿姆山见了不少回。阿姆山留意到和向晨密谈 第17章 过后天少的脸色就不太对,料想向晨肯定得罪了天少,便又暗搓搓地跟天少编排起向晨来,天少瞅着这张在自己面前晃了半天的脸,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一遍又一遍听到的是另一句话。 《屠神者》的结局,你自己满意吗? 你自己满意吗? 第7章套路 3个月前,天少完结了他那篇五百多万字的《屠神者》,从完结的那天起到现在,对这部他曾寄予厚望的作品,他没有再看过一眼。 他也没有去看书评和微博,他不敢看。这是很罕见的,天少不是一个玻璃心的人,和读者互动从来都是他的乐趣。哪怕是骂他的读者,也时有会折服在他刀枪不入的自嘲之下。可这一次,他真的不敢看。 他知道一定会有人骂他,虽然他也知道,也许骂他的声音会被夸他的声音淹没。大家都说《屠神者》是他再创巅峰的又一封神之作,才写到一半就卖出了网游版权,写到三分之二又卖出了动画版权,将近结尾时,影视版权也卖出了。最辉煌的时候,《屠神者》在月票榜上连续6个月第一。天少的成绩不敢说天下无敌,星辰一哥的名号却绝非浪得虚名。 就在《屠神者》的连载进入后半阶段时,他在月票榜的前列看到了《终极实验室》,他的6个月榜首记录被中断,就是被《终极实验室》给挤了下去。《终极实验室》的强势出头迅速引起了星辰网上下乃至整个网文界的目光,天少也感到惊奇,不知《终极实验室》是写成了什么样才能以科幻题材在总榜上力压群雄。但他没空过多关注这事,他那时忙着跟编辑、读者以及自己的剧情走向死磕。 天少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有意无意地避开不秋草,还有点别的小心思——那会儿状态本来就差,如果真的不小心看到一个后来居上的同行写得完爆自己,那他还活不活了? 对,天少不否认,自己当时就是鸵鸟,掩耳盗铃虽然可耻却很有用啊。 不……他直到现在都还是鸵鸟。 他直到现在都不敢去看《屠神者》的书评。他怕会看到读者们的失望,尤其是那些陪伴他已久、对他有所期待的读者的失望。 他也一直不敢直面一个事实——他已经对自己失望了。他和大部分同行一样,以商业上的成功来掩饰这种失望,挤压这种失望,把它埋藏在心底深处,让漫长的岁月去给它一场温水煮青蛙式的厚葬。 向晨却毫不留情地把他的秘密挖了出来。那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就是一把突如其来的刀子,扎得他血流不止。 他自己满意吗? 废话! 《屠神者》写的是一个亲手杀死了神的人。他杀死的不仅是神,更是杀死了神所代表的信仰,由此掀开了一个信仰崩塌的乱世。这部作品讲的是一个信仰重塑的故事,所有人,包括主角,都要在这样一个乱世中重新寻找自己的信仰。 这部作品,天少从一开始就构思好了大纲的整个雏形,包括主角们最终将何去何从。但是,写着写着,正如那句话说的——角色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开始偏离创世主给他们预先设定的轨道,大约在写到一半的时候,天少有了修改大纲的想法。 大纲当然是事先就和编辑商量过的。天少把自己的想法跟编辑刘哥提了提,刘哥的意见是最好别改。如若那样改动,剧情无疑会偏离读者的期望,很可能会流失读者。天少和刘哥再三商讨,终于说服了刘哥,让他先试一试水,看看情况如何再作决定。 事实证明刘哥做了这么多年的编辑,还是带大神的编辑,确实具备敏锐的市场嗅觉,天少才尝试了一阵子,剧情稍微出现一点变动的苗头,评论区里就开始出现大量的嚎叫,接二连三地表达着对创世主的不满。刘哥觉得试水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赶紧让天少悬崖勒马,立地成佛。 天少迟疑了,他没想到大家的抗拒会这么激烈,说真的,这让他很难受。写文这么多年,他听到过很多赞誉,也听到过很多诋毁。但以往的差评再多再凶猛,也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受伤。以 第18章 往的诋毁是因为那些人不了解他,文都没看几章,开口就喷,或纯粹就是不喜欢他的风格。这没什么可说的,天少很早就明白不可能全世界都好自己这口,不合适的一别两宽就好了。 可而今,读者们抗拒他,却是因为接受不了真实的他。他现在想要呈现给读者们的,已不再是当初年少成名的那个天少,而是现在这个经历了漫漫岁月,体会过何为成长的天少。 12年前,天少确实是写爽文出道的,他年少时的作品是那么天真浪漫,充满了他对人生和命运美好的幻想,他就是自己的英雄,他凭着无边无际的文字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中纵情遨游。他那时候的套路,基本代表了男频的标准套路——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带着粗壮的金手指一路趴趴啪装逼打脸,高贵冷艳清丽脱俗的女神情有独钟不离不弃,从一无所有打拼到天下无敌……区别就在于谁能把俗气的套路写得让人上头。 天少从这样的作品出道,从这样的作品称神。如今,他坐在神坛之上,突然发觉自己已不知到了何等高度。曾经,他在低处仰望高处,遥不可及。现在,他在高处俯瞰低处,如临深渊。 天少从18岁写到30岁,从一个少年写到一个男人。创作《屠神者》的过程中,写着写着,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了一些什么——说得玄幻一点,就是他越来越深切地理解了他文中的角色,以及文中的世界。不,他们不该是那样子的,他们不该是以往那样子的,他们不该再是那样简单地拳头越来越硬、功夫越来越高,直至君临天下,夫复何求。不,他的主角以自己的人生为代价,杀死信仰,不是为了永恒不变地满足这些粗浅意银的。 天少也是第一次感到,他的男主和女主最终不应该在一起,至少不应该肉身在一起。若强行给他们一个大团圆结局,不过是又一个天真的美妙幻想,又一出世俗的红尘喜事。 如果非要写这样的东西,为何要大费周章地祭出神的名义? 天少很清楚读者们喜欢他以什么样的套路把这个故事讲下去,他拥有12年的从业经验,他当然明白读者想要什么,至少他知道怎么写最安全,不至于被喷。所以,他很纠结,纠结得甚至痛苦,他沿着这条康庄大道走了这么多年,又一段征程眼见要到底了,还剩下那么几步,只要顺着原来的轨迹往前走,走到终点,happyending,标准结局,他就能妥妥当当地稳坐神坛。那样,编辑不会有意见,读者也不会有意见。他该怎么挣钱还怎么挣钱,然后开下一本新文,和读者们再续前缘。 可他的脚步偏偏在一个岔道口迟疑了,他的目光飘向了从康庄大道上岔出去的一条幽远小径。他对作品和角色有了新的想法,对自己的写作风格有了新的想法,他想尝试一下这些新的想法,他想看看自己能否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就在他准备迈出脚步的时候,无数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扯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来自编辑的手,来自读者们的手,来自星辰集团的手,来自各种版权资方的手……读者们在评论区嗷嗷直叫,抗义天少想要乱来的企图,刘哥一遍又一遍苦口婆心地劝他,天少若在qq和微信上装死,刘哥就干脆找上他家门来,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这样做不仅仅是流失读者的事,《屠神者》的网游、动画、影视版权都卖出去了。如果他在最后五分之一的剧情里来一个反套路神转折,他让那些买走版权的金主爸爸情何以堪?人家剧本都按着星辰集团提供的大纲写好了,前期工作都准备好了。然后他这个原作的结局一出来,让人家全部推番重来吗?到时候给他寄刀片的就不仅仅是读者了,从版权方到星辰集团的高层,估计都得提刀来见。 也就碰上天少这样的大神,编辑还会耐着性子好好讲道理,要换其他人,涉及到如此重大的利益问题。倘若真和作者谈不拢,星辰集团分分钟直接诉诸法律手段。星辰的作者合同里,有一项条款就是星辰集团有权提出让作者修 第19章 改作品的大纲和内容。如果作者执意不修改,属于违约行为。 天少把刘哥好言好语劝出了家门,然后把自己锁进房间里,好几天都没在饭桌上现身,急坏了两老。第三天,母亲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说这玩意儿他要真写得这么痛苦,就辞职不干算了,他们又不是不够钱花,干哪行不是个干,为啥非要儿子活受这个罪? 天少看着义愤填膺的老妈,又好笑又酸涩,不知该怎么给她老人家解释——这是钱的事吗? 对啊,这是钱的事吗? 如果不是,那到底是什么? 天少很茫然。他以为这样的痛苦仅属于奋斗初期的小透明,绝大多数功成名就的同行都是从那样的苦和累过来的。他没想到,看似功德圆满的今天,面对某些现实,他依然无能为力。 第8章葬礼 和母亲谈完的那个夜里,天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18岁的时候刚开始写的那篇小说,那时候他的文笔还很幼稚,可他对此毫不自知,也不知道写小说将会给他带来怎样一种未来,他只是兴奋地写着,每天把充塞在脑子里的各种想法打进电脑,发布出去,然后反反复复地刷新评论区,和每一个给他留下只言片语的人认真交流。那时候他根本不懂套路是什么,只是按着自己的感觉写。由于他很透明,而且毫不隐讳自己的学生身份。所以喷他的人不多,那寥寥的几个读者都是抱着好奇和交流的心态,给予他足够的体谅和鼓励。 那时的他真心实意地感到,写小说是快乐的。 天少梦中惊坐起,抬手一摸自己的脸,他已泪流满面。 天亮后,天少觉得就连他半夜坐起的那一幕也是梦,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流泪——他都30岁的人了!不,这太丢人了。什么男人哭吧不是罪,他不承认,他坚决不承认。他一定是近期压力太大,魔障了。 写吧,不就是写大家想看的东西吗,没什么大不了。天少从床上爬起,坐到电脑前,发了十秒钟的呆,然后打开文档。 天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马不停蹄地写完了《屠神者》最后的部分,他必须快,机械式地、不假思索地快,好像只要他足够快,脑海深处爆发的那些胡思乱想就追不上他。 他把他的主角送上了人生巅峰。他把他的主角扔进了穷途末路。他笔下的那个人杀死了神,然后他又亲手把那个人杀死了。 《屠神者》完结那天,天少感到前所未有地倦惫。 仿佛亲手完成了一场葬礼。 他撂下键盘,连手提电脑的盖都没力气合上,起身就失魂落魄地扑上自己的床,只想大睡一顿、大梦一场来驱逐自己的倦惫。 却睡不着。累得肝肠寸断,却睡不着。他觉得自己最后不是睡过去的,而是力竭之后昏过去的。 也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那天之后,天少不再碰有关《屠神者》的任何东西,电脑里的草稿也好,星辰网上的书栏也罢,连同微博,通通被他屏蔽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一口气休息了好一段时间,天少才渐渐从梦魇中恢复过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躲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不放过他,外边的一片歌舞升平与天少心中的地动山摇形成了强烈对比,所有人都在恭喜他又一次圆满地达成新成就,都在讨论《屠神者》各方面的数据有多好,甚至已经在进一步探讨《屠神者》的后续版权开发,刘哥还兴致勃勃地问过他有没有写续篇的打算,或者使用同一个背景设定,换个主角也行云云……天少总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信手拈来地用他学生时代对付长辈的那一招对付这个社会——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反正你们说得都对,听不听就是我的事了。 刘哥见天少似乎对《屠神者》的续篇不感兴趣,便转换了进攻的方向,隔三岔五就在网上骚扰他,每次谈来谈去都绕不开同一件事——天少,什么时候开新文呀? 有一天,刘哥亲自上门,却不是为新文的事了,而是为一件更大的事——第四届星辰盛典。 天少必须去,他要上台领奖。今年不是天少本人获奖 第20章 ,而是他的儿子《屠神者》获了奖——年度超级ip优秀作品。 刘哥说到这茬的口气简直带着一点「这根本毫无悬念」的得意。 天少明白了,什么叫该来的躲不过。 天少在阿姆山的一顿滔滔不绝中恍惚地走完了自己的脑内小剧场。然后,他猝不及防地被一个人从阿姆山那给提溜走了。 天少以为是哪个好哥们终于来解救自己了,定睛一瞅面前那张脸,得,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刘哥。”天少笑得灿烂。 “天少啊。”刘哥笑得更灿烂。 天少想找个借口开溜,但刘哥那笑眯眯的眼神盯得他发毛。 刘哥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一天找不着他人能比他妈还着急的编辑。 “天少,”刘哥勾上天少肩膀,亲热异常,“来,咱来唠唠正事哈。” “啥正事?”天少依旧装傻。 “天少,别跟你刘哥皮,”刘哥说,“你酝酿这么久了,啥时候开新坑啊?” “哎——”天少揉起太阳穴,“码字码得我头疼,我得休息——” “你休息仨月了。”刘哥说。 “可能之前写太久了,你看我一天都没断过更吧?伤,太伤了,我现在年纪大了,哪能跟年轻时一样啊……”天少愁眉苦脸道。 “我看你很容光焕发啊,这细皮嫩肉的,过得比九爷都滋润。”刘哥说。 “我是内伤。”天少肃然道。 “你别拿刘哥寻开心了,新合同都给你准备好了,现在榜上刚好大神少,你抓紧开新文,我保管给你拿到最好的推荐位,刘哥说到做到。”刘哥拍着胸脯保证。 “我当然相信刘哥你,”天少说,“可我也得有灵感啊……” “你之前不是才跟我说你新文大纲都想好了?”刘哥问道。 天少:“……” 天少:“我现在卡住了。” 刘哥盯着他,天少心虚得理直气壮地让他盯着,刘哥盯了半晌,拍拍天少肩头,“天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推荐位我也不可能一直霸在手里。要是被别人抢了去,到时我也没办法啊。” “行行行,刘哥,我知道你为我好,”天少又笑起来,“你别操心我,你得多操心一下自己家里的事啊,前两天你朋友圈不是才说着嫂子二胎要临产了么?” 刘哥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原来你还挺关心我啊。” “我哪能不关心刘哥啊。”天少说。 刘哥乐呵,“你小子……”他摇摇头,“行吧,你有想法了回头跟我说啊。” “好嘞!”天少应道。 *** 晚宴结束,天少回到酒店时已是凌晨一点多。劳累了一天,天少本以为自己躺上床就能睡着,没想到,他失眠了。 他失眠不是他神经纤细,而是向晨说的那些话发挥出了延时性的魔音贯耳功效,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地循环往复。 尤其是那一句——《屠神者》的结局,你自己满意吗? 天少终于妥协,彻底睁开眼睛,对着高高的天花板无声咒骂,不秋草,我x你大爷! 他很矛盾,他深知自己不讨厌向晨,但他真的不是很想再见到这个人。 向晨太犀利了,他的言辞,他的眼神……他的一切。而他的彬彬有礼,更凸显了这种犀利。 可是,天少越是不想见到他,越是觉得不秋草三个字,以及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一切,在自己的世界里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空间。 这么下去,他要被挤压得爆炸了。 天少知道自己可以选择逃避,一直逃避,没人能逼他去关注不秋草的动向,去看不秋草的作品,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假装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但他也很清楚,这样做,只能更顽固地让不秋草扎进他的意识里,成为他心中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所以,他现在就要把它拔掉。 天少翻个身,趴在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星辰阅读。 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不秋草」三个字。 屏幕马上跳出了不秋草的作者专栏。 专栏的第一本书,就是新近完结的《终极实验室》。 天少犹豫了不 第21章 知多久,才点了进去。 天少回过神来的时候,是被电话铃声硬生生打断思维的。 来电的是刘哥,天少茫然地接通电话,茫然地开口:“喂?” 天少的声音沙哑得刘哥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怎么听起来快死了一样?生病了?” 天少呆了半晌,“不是,我熬夜了……” “熬夜?”刘哥更奇怪了,“你干嘛去了?” 难道……星辰花大价钱定的这种五星级酒店也有小卡片? 天少:“追文。” 刘哥:“??” 刘哥:“追文??” 天少:“嗯。” 刘哥:“……” 刘哥:“今天还有个作者沙龙,你别是忘了吧?” 天少:“啊?” 没错,他忘了。 刘哥:“你赶紧准备一下,我过来接你。” 天少:“……” 天少:“我不行了,刘哥,我去不了,我快猝死了。” 刘哥:“你挺住,我马上来。” 刘哥从外边赶回酒店后,见到的果然是濒临猝死的天少。天少说得对,他年纪大了,全然不是10年前那时连着熬三个通宵也还生龙活虎的状态了。刘哥把他从床上揪起来的时候,天少整个身体都是瘫软的,双目无神,用一个晚上孵化出来的黑眼圈粘在脸上,憔悴得吓人。 “天少!”刘哥用力晃动他的肩膀,“你千万要挺住!挺住啊!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啊!” 天少可是全村人的希望,他也知道刘哥的女儿要中考了,刘哥还有一大堆学费要攒的。 第9章《终极实验室》 “刘哥……”天少有气无力道,“你别晃,你再晃我要吐了……” 说完,天少真的作出一副想要呕吐的表情。 昨晚的宴会上他没喝太多,但总归也喝了点酒,比起他平日滴酒不沾的生活,那可算是豪饮了。 刘哥赶紧换了个位置,避开天少的正面,以老大哥的姿态给他轻轻地拍着后背,天少酝酿了半天,胃里翻江倒海了好一阵,最后又归于平静。天少长长嗝出一口气,才以交代后事的口吻对刘哥说道:“刘哥,这之后的行程都别算上我了……我哪也去不了了,我要回家……我要见我妈最后一面……” “得了得了,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刘哥这会儿再不好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哪也不去了,回家,可你也得先养好身体再回家吧?不然一上飞机你不还是得吐?” 天少:“……” 天少:“那你给我订个明天的机票吧,我睡一觉就好。” 刘哥迟疑:“明天会不会太赶了?” 天少:“我要见我妈最后一面……” 刘哥:“……” 本来天少的回程机票他们早就订好了,在一个星期之后。按计划,接下来几天还有各种沙龙啊参观啊游玩啊之类的活动,算是星辰集团为远道而来的作者们额外准备的服力,同时也能加强星辰集团和这些一线作者们的情感纽带,顺便合同快到期的作者也能把新合同敲定,比如天少这样的。 天少的新合约已经拖了很久了,这让星辰集团很是不安。星辰集团知道他们旗下的每一个大神都不知被多少家同行虎视眈眈着,天少这样一个咖位的天神,是星辰集团绝不能容忍的损失。 刘哥得了组织指示,誓要在这次星辰盛典活动期间让天少续签新合约,把这桩心事落实。 天少却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刘哥也不好死皮赖脸地硬留他,只得如他所愿,给他订了一张明天的回程机票。 第二天,刘哥亲自当司机送天少到机场,这是他此行和天少谈人生的最后机会。可两人谈了一路,还是没能谈出个所以然来,天少依旧是那些模棱两可的回答,刘哥怎么想怎么觉得他是在忽悠自己。 最后,目送天少推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的时候,刘哥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儿女大了,再不由父母管的那种怅然。 不会的。刘哥心道。天少和星辰集团有12年的交情了,天少入行就在这里混,和他也处了7年,一路都没出过什么大的不愉快,这对作者 第22章 和编辑来说可不容易。俗话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他们7年都能挺过去,还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儿?刘哥素来把天少当自己的小弟甚至儿子来对待,他家出变故的时候,天少还给过他不少支持呢。 刘哥想,应该是《屠神者》的结局风波让天少至今还心有芥蒂吧,他确实没想到天少对这件事会在意到如此程度。他原本以为,小说结局的皆大欢喜加上商业成就的皆大欢喜,足以证明他的建议是多么正确。天少早已不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了,而是个成熟、专业的职业作家,在这一行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风波,他怎么会对这种小事耿耿于怀? 刘哥一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时又觉得自己没想明白。幸好天少家和星辰集团总部都在s市,等刘哥回去,还有的是时间跟天少磨。 *** 天少把《终极实验室》全文下载到了手机上,上了飞机就一刻不停地看,下了飞机,上了出租车也一刻不停地看,待进了家门,扔下行李,换了衣服,匆匆扒了几口饭,钻进房间还是一刻不停地看。一般来说他看网文的方式是一目十行,一天五十万上百万不是问题,而且他对各式各样的套路都了如指掌,通常看个开头就能把一部作品的风格和走向摸个七七八八。这篇小说却不行,那看似短短的270万字里,充斥着一整个宇宙的架构。 《终极实验室》作为一篇科幻网文,比硬科幻要软,比软科幻要硬——这是读者们的评价。还有人把它归为类似《银河帝国》那样的人文性科幻小说。 《终极实验室》说的不仅是整个地球。不仅是太阳系,也不仅是银河系,它构建出了一个包含了银河系的世界,以及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运行的高级人类文明体系。这样庞大的世界观,在男频作品里不算罕见——男频文通常比的就是谁的脑洞开得更大。网文发展到现在,奇思妙想早已百花齐放,脑洞本身不难开。但开了脑洞之后,具备多深的笔力,能够将自己的构思支撑到何等地步,如何在确保逻辑不崩塌的基础上一如既往地天马行空、气势恢宏,不同的作者会呈现出天上地下的差距。 这种差距,就是扑街和神作之间的鸿沟。 《终极实验室》最神奇的地方不在于它的脑洞。而在于它以极其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来开这个脑洞。小说的开头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作为切入点,无疑,这个普通人就是主角,这是金手指文里很常见的设定。 正当读者们都这么想的时候,故事以一种真实得近乎细腻的触感逐渐铺展开来。说实话,若不看文章的分类以及评论的剧透,看到这里的时候,读者们绝对猜不出这个故事的走向。不秋草用了不算很长但也不短的篇幅,交代了小说开头这个普通人的生活背景以及他的个人故事。主角所生活的时代很明显是个文明社会,主角和大部分人一样。安稳地生活,安稳地上学,目前是个研究生,学的是理论物理,而他父亲也是个理论物理学家。故事展现出的第一个矛盾点,是某天主角在学校突然接到家里的一通电话——他父亲出车祸了。 父亲在事故现场当场死亡,主角震惊之余,开启了一系列回忆。 回忆不是为了煽情,而是为了推理——主角绝不相信父亲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他们的生活看似非常平静,实则父亲似乎在不经意间捅出了一个小洞。大约是一年前,父亲有一天把主角叫进书房,和他进行了一次隐秘的详谈。父亲说,自己在长达11年的研究和反复验证后,决定把他得出的一个极其危险的推论告诉儿子——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不,他们所处的这个宇宙的物理定律,有一个漏洞。 一个非常隐晦,隐晦得足以欺瞒全世界的漏洞。正是这个漏洞,使得理论物理这个领域长时间无法达到下一步突破,也使得全人类的文明长时间止步不前。 对父亲透露的这个秘密,主角先是震惊,然后是质疑——出于长久养成的学术习惯的质疑,这听起来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当父亲花了整整3天的时间向他演示整个计算 第23章 过程后,主角的质疑变成了迟来的喜悦——这可是诺贝尔奖级别的学术成果! 主角以为父亲的下一步就是公开发表论文,岂知,父亲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并嘱咐主角,不能把这件事对任何人提一个字,一定要绝对保密。 主角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这样做,但他知道,父亲必定有他的道理。 一年后,父亲遭遇车祸身亡。 主角展开了调查,越调查越心寒。他发现,不止父亲,父亲所在的那所大学竟还有三个高等教授在过去的一年里因各种原因相继去世,不是病发身亡就是意外死亡,没有一起被定性为谋杀案件。 主角知道父亲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那个漏洞,也许根本不是漏洞。 《终极实验室》就是在这样一种悬疑氛围中展开的。直到这个主角的故事暂告一段落,画面切换,读者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唯一一个世界,这也不是唯一一个主角。 全书总共有5个主角,交叉视角结合交叉故事线,在读者的焦灼中不紧不慢地讲述这个宏大的故事。这5个人不仅生活在不同的地方,更是生活在不同的星球,甚至不同的星系。他们的文明隔阂大得超乎想象,但他们在命运的推动下,跨越以光年计算的遥远距离相遇了。他们要做的,是同一件事——探索未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知。第一个主角的未知,原本是理论物理学的尽头,后来变成了探究那一个漏洞何以会存在。若把它填补上,若将现阶段的理论物理学中那些未解之谜一一解开,究竟能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位科幻大佬曾以「黑暗丛林法则」解释了费米悖论。费米悖论是一个关于外星文明的悖论,物理学家费米指出,根据科学推论,外星文明是存在的,并且外星文明的进化理应早于人类文明。但实际情况是,人类从来没能探测到外星生命的存在。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事实。 黑暗丛林法则如若成立,确实能解决这个悖论。黑暗丛林法则简单来说,就是宇宙是一片黑暗丛林,每种文明都是一个猎人,这些猎人全部在暗中行动。一旦发现其他的猎人,就会开枪射杀——不同的文明之间不可沟通,也不可共存。这样,对于每个猎人,也就是每种文明来说,自己始终是唯一的存在。 第10章星辰大海 《终极实验室》通过另一种途径,去试图探索这个悖论其他的可能性。这个灵感不是向晨独创的,来自多种因素的触发,其中一个导火索,就是「缸中之脑」这个思想实验——一个人如何确定自己是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还是自己的大脑被放在一个缸里,各种神经被电脑连接,而自己以为是真实的一切,都只是电脑向自己的大脑传输的信息?这两种情形如何区别? 无法区别,只有信与不信。在《终极实验室》里,人类文明——严格来说,是地球上的人类文明,之所以存在那么多无法解答的悖论。之所以始终无法将文明推往下一级,是因为,地球,就是一个「缸中之脑」。 地球的文明是被有意控制着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地球不过是一个实验室——其中一个实验室。5个主角,便来自宇宙中5个不同的实验室。 有读者说,这简直是一出宇宙级的《楚门的世界》,读者看着书中之人一步步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个谎言,一步步认识到自己究竟何其渺小,又一步步踏入某种永无止尽的领域,越往后看,越觉如坠深渊。 但又无法停下。天少有时近乎要忘了这只是一部小说,一切都不过是某个人脑子里的构想,他觉得自己也成了主角中的一人,他也打从心底地渴望揭开宇宙的真面目,想知道自己究竟活在一种什么样的真实或虚假里。 天少明白《终极实验室》为什么能火出冷频了。它有着很符合男频文的特质——超大脑洞、复杂详尽的设定、严密的逻辑、大量融合于剧情中的硬知识等,字数长也勉强算一项。同时,它也有着超脱男频文,甚至超脱网文格局的特质,光是多主角多线条叙述这一条 第24章 便极为罕见。毕竟网文要爽,代入感就必须足够强,而单一主角是最容易产生代入感的,也是作者最容易驾驭的。此外,《终极实验室》并不走一爽到底的路线,主角光环四舍五入等于没有,对感情戏的处理更是心狠手辣。 《终极实验室》的5个主角中,确实有一个优秀的女性角色,大概称得上是女主角。但这个女主角并不是广大读者们所理解的男频文的标准女主角,她虽也貌美如花,却不媚俗——没有那种从男性视角来看的媚俗,没有刻意放大她的荷尔蒙吸引力,没有刻意描画她高贵冷艳之下处处流露的禁忌佑惑。她是一个不寻常的女性,被一位伟大的母亲抚养、保护着长大,母亲故去后,她选择了和母亲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她不想妥协,而是要进击,她不愿活在安全的愚昧和无知里,她要寻求答案。 她始终没有被任何一个高人气男主牵起小手,没有依偎任何一个宽阔的肩膀,没有让爱情成为自己寻求的那个终极答案。最后,她被5位主角中最奇怪的那一个——说不上有性别的、生物构造奇特的「外星人」所吸引,彼此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无法以任何现成的模型定义的情感羁绊,并和「它」双双消失在浩瀚的星空里。 天少看得头皮发麻。太大胆了,这实在太大胆了,他要敢这样写自己的女主,说不定能靠卖刀片又发一笔横财。 一碰到令人咋舌的剧情,天少会立刻点开评论,看看广大人民群众的反响。不出他所料,《终极实验室》引起的争议特别大,由于争议大,持不同意见的读者们往往越吵越热闹,有时一句话就能盖起一座讨论楼。一眼望去,书评区简直成了大型辩论现场,大家从理论物理扯到哲学,又从进化史扯到基因工程,再从ai扯到星际穿越,一堆评论看下来,让人感觉重读了3年高中,还是文理通读那种。 《终极实验室》的读者们几乎就这样从开头争论到结局,好些人成了辩论会的常客。在连载期间,每天新章节一更新大家就准时到场,正反双方辩友齐齐坐好,准备开干。有时辩着辩着,观点会从双方变成三方,甚至演化出四方、五方……正文每天只更新六千字,但评论区总能演化出一场世纪大战。 天少根据自己多年的作者和读者经验,很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篇小说核心剧情的连贯性。也就是说,作者丝毫没有受到这些争议的影响,读者的意见对他来说全都不是意见。天少看到有几处剧情绝大多数读者都提出了反对意见。通常来说这种评论就算作者本人不看,每天监控着数据的编辑也很可能会出面提醒作者,让作者稍作修改。但很显然,不秋草没有这样做。 天少推测向晨的大纲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而且他的大纲似乎详尽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他不愿意改动的那些地方,原来全都是草蛇灰线,到了后期一一爆发,巧妙地前后呼应,让读者们恍然大悟,直呼真香。当然,也有对此坚决不认可的读者。无论如何都保持批评态度,那似乎也与不秋草无关,当初的意见他都没听,后来的意见也不会听。 剧情奇葩、不按套路出牌、动不动就神发展、还动不动就往死里虐,让明明想看网文爽一爽的读者们常常猝不及防,这是《终极实验室》公认的「缺点」,更是读者们控诉得最声泪俱下的地方。但同样是这些读者,一边嗷嗷鬼叫,一边雷打不动地追文,大概是被虐出了稳定的生物钟。 没办法,别的网文若是看不下去,总还能找到同类型的文解馋。但《终极实验室》这样的作品在整个星辰网再找不出第二部,不秋草这样的作者在整个星辰网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首先,不秋草的文笔在星辰网实属数一数二,先不说鲜少出现错字和语法错误,对文字的驾驭也堪称驾轻就熟,精简而不粗浅,处处透露着年深月久的浑厚积淀。男频作者的典型文笔是平白如水,只有叙述而没有文学性可言,文意通顺就是最高标准了,时常连大神也会出现语不成句的情况。只不过男频读者对这些方面的包容性 第25章 强得匪夷所思,对文笔的要求基本等于没有要求。在这么一个圈子里,说不好听点,遣词造句稍微出挑一点就能吊打同行。 其次,不秋草还有一个男频作者普遍缺乏的技能,那就是对角色内心情感相对细腻的描写,也就是立体的人物塑造,包括男频作者极为不擅长的女性角色。 不秋草写作的气质和角色说话的方式还都很奇特,非常奇特,是那种乍一看就和主流的大白话文风大相径庭的奇特,人物台词蕴含着一层哲学式的美感,让看多了主流作品的读者一开始难免觉得违和,甚至诡异,可再往下看去。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就会觉得极其带感。 最后,也是最令人震惊的一点——不秋草居然不水! 不水的男频文还是男频文吗?天少看了十几年网文,就连他奉为圭臬的二哥的代表作——《异能学院》,天少都不敢昧着良心说里面不掺一点水分。只不过,二哥掺的那一丢丢水分在男频里真的非常非常良心了,兴许还不到全文的十分之一,《异能学院》浩浩荡荡几百万字,那么长的剧情,那么多的人物,当中的一点儿水分着实瑕不掩瑜,可以忽略不计。 总之,没人敢,也没人会要求男频文不水,读者们对男频作者的最高赞誉之一,就是「水得恰到好处」,只要不让人忍受不了,就属于能够接受的范围。 网上还流传过这么一个梗—— 星辰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而大海啊…… 你全是水。 不秋草恰恰相反,他是简洁得恰到好处,把文字的精炼尺度控制在读者不至于无法理解的程度。不然,就《终极实验室》那么庞大的设定,换别的男频大神,写个一千万不成问题。 正因简洁,《终极实验室》的剧情信息量极大,节奏紧凑,让好些在网文世界里一向头也不回大步往前的读者终于扯着了蛋。尤其在前10%的设定披露出来的时候,先前没有仔细看文的读者纷纷一头雾水。要么得到评论区求教,要么得回头重新翻阅。那时,不少注意到这本书的同行私下讨论,认为《终极实验室》势头虽猛,但走不长远——太违反星辰网客户群体的阅读口味了,大家现在来劲也就是少见多怪,图个新鲜,真让这些平常不带脑子看文的人开始动脑,不可能的。 可正是所有这些奇异的因素融合起来,造就了《终极实验室》无法被模仿的个性,也造就了科幻爆款的神话。它不仅曾中断过《屠神者》的连月榜首,屡次将众多成名已久的大神挤到屁股后头,而且天少清楚,其他人也清楚,若非《终极实验室》完结得太早——它总共只连载了15个月,它很有可能将在月票榜上继续搅得大神们不得安宁。 第11章友尽 《终极实验室》真正的成绩甚至不在于它把天少和别的大佬踢下第一宝座,而在于它直到完结的哪一天,人气还保持在巅峰值,完结后好一段时间里流量还不降反升,热度不减,这种情况在动辄几百万字的大长篇里可不多见。 男频文的常规操作是人气巅峰集中在前中期,有时能到中期打后,到了中后期,尤其到收尾期,一般都会进入疲软状态,作者疲软,读者也疲软,这种疲软还会互相影响。对很多男频作者来说,一部几百万的小说通常是写到哪是哪,能写一天是一天,能挣一天是一天,到什么时候看数据不行了,人气下滑了,没前景了,就速速完结,开新文再来。读者也习惯了这种节奏,喜欢一篇作品不一定要追到最后,就像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厮守终生,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爽过。 也许有些大神也曾有过在最辉煌的时候定格的机会,而他们无一例外都选择了继续。因为在数据最好的时候完结是很吃亏的,数据越好越不能完结,越要把故事往下写,往长里写,写到作品和读者都衰竭为止,把能榨的利益和热情榨得一滴不剩,这才是这一行的正宗生存之道。 市场以事实证明了它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放眼望去。好像全世界都是无脑注水爽文,好像全世界都在反反复复地玩套 第26章 路,锲而不舍地炒冷饭,好像全世界的观众都是智障,只欣赏得来低俗的东西,好像不这样随波逐流、不这样迎和观众,就势必活不下去。所以没人敢跟市场对着干,没人敢为情怀发电。甚至没人敢去做自己认为「优秀」的作品。 可有一天,当真正的优秀现身,当它做到了人们理想中都向往、但在实践中都不会去做的事情,市场就站出来说话了——它没那么智障,也没那么低俗,它不为创作者的智障和低俗背锅,至少不背全部的锅。 *** 270万字的文,天少花了半个月才算彻底看完,打破了自己撸单篇网文的最长时间记录。不过,这不单纯是看文的时间,还要算进围观评论的时间。即使《终极实验室》已完结了好一阵子,书评区里仍然每天都源源不断地冒出新评论,当中有不少老读者的「二刷」、「三刷」、「五刷,我是真爱了」等发言。 天少看到最夸张的一个哥们,说他已经七刷完毕。还有不少人嗷嗷叫着,看完这篇文,短时间内再也看不进其他网文了。 能让读者反复读上7遍的网文是什么概念?这年头,哪怕是对大神,能够从头到尾追完他的一本书,就称得上一个读者对作者最大的敬意了。 天少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和向晨见面之前看他的书,不然在向晨面前他可能没法淡定。 这人究竟是什么妖怪? 追完《终极实验室》后,天少犹豫了一番,在重刷《终极实验室》和看不秋草另一部大火的作品《非我族类》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这一看,他又不淡定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打算再默默地不淡定了。 在公众视野里躺尸了一万年的天少忽然有了动静,某个月黑风高夜,天少冷不防地发了一条微博。 微博的内容很简单——“卧槽!@不秋草” 下面的读者们百脸懵逼,纷纷猜测天少这一声没头没尾的呼唤是什么意思。 向晨是第二天清晨7点多回复他的,转发并评论了一个标点符号:“?//@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天少又在当天深夜评论并转发:“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向晨又在第二天清晨回他:“我做了什么?//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天少还是在深夜回:“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样虐小羊?你是继爸吗?!//@不秋草:?我做了什么?//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天少在说什么了——小羊是不秋草的成名作《非我族类》里的其中一个男主角。 《非我族类》和《终极实验室》类似,也是多主角群像文,似乎不秋草很偏爱这样的行文结构。《终极实验室》的世界观比《非我族类》庞大。但就叙述手法而言,《非我族类》要比《终极实验室》复杂,它不仅是多主角群像文,还是多时间线混杂糅合的形式,既纷繁又清晰,不秋草只用了两百万字就讲述了两个种族三代人的故事,也是挺不容易的。 粉丝们一下子炸了,并且是两边的粉丝同时炸,纷纷转发评论。不一会儿,两人的微博下都堆起了万丈高楼。 “继……继爸?” “我觉得天少在开彻,可我找不到证据” “杏感天少在线追文?” “妈耶,四岁终于有一个圈中闺蜜了?十年老粉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四岁就是读者们对不秋草的别称。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不秋草是什么意思,本来向晨不想解释,问的人多了,他就提了一回——不秋草就是竹子,竹子这个笔名被注册了,向晨便只能另辟蹊径。 读者们又揶揄他,他喜欢竹子,难道他本体是熊猫吗? 不秋草回道,竹子既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又是松柏竹岁寒三友。 “哦,所以合起来就是四岁。”某个读者的这条评论被顶到了第一条。于是「四岁」这个爱称就诞生了,大家都这么叫,不秋草不接受 第27章 也得接受了。 “哈哈哈圈中闺蜜那个太秀了” “啊啊啊,终于有大佬喊出了我们的呼声!” “我们建议亲亲直接寄刀片哦” “天少和四岁?这对cp有点想磕(羞涩.jpg)” “磕cp那个你别走” “这都能拉郎配?你们太秀了” “所以我和大佬追了同一篇文?” “两位大佬的时间线有点对不上啊,一天聊一句可还行” 粉丝们的热忱并没能加快两人的聊天速度,向晨依旧雷打不动地在第二天一大早回复天少:“emmmm……节哀?//@一连天: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样虐小羊?你是继爸吗?!//@不秋草:?我做了什么?//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深夜:“节个屁!你就不能有点实际的表示?//@不秋草:emmmm……节哀?//@一连天: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样虐小羊?你是继爸吗?!//@不秋草:?我做了什么?//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次日清晨:“什么表示?//@一连天:节个屁!你就不能有点实际的表示?//@不秋草:emmmm……节哀?//@一连天: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样虐小羊?你是继爸吗?!//@不秋草:?我做了什么?//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深夜:“写个番外就原谅你//@不秋草:什么表示?//@一连天:节个屁!你就不能有点实际的表示?//@不秋草:emmmm……节哀?//@一连天: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样虐小羊?你是继爸吗?!//@不秋草:?我做了什么?//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次日清晨:“不写//@一连天:写个番外就原谅你//@不秋草:什么表示?//@一连天:节个屁!你就不能有点实际的表示?//@不秋草:emmmm……节哀?//@一连天: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样虐小羊?你是继爸吗?!//@不秋草:?我做了什么?//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一连天:卧槽!@不秋草” 由于转发字数已超,天少重新发了一条微博:“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他最后的心愿是看到《非我族类》的番外……@不秋草” 不秋草:“不写//@一连天: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他最后的心愿是看到《非我族类》的番外……@不秋草” 天少:“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不写//@一连天: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他最后的心愿是看到《非我族类》的番外……@不秋草” 不秋草:“我是//@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不写//@一连天: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他最后的心愿是看到《非我族类》的番外……@不秋草” 天少:“友尽吧(微笑)//@不秋草:我是//@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不写//@一连天: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他最后的心愿是看到《非我族类》的番外……@不秋草”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连载新坑《非我族类》求预收!(当然没有不秋草大大写得那么好)(糊掉) 文案—— 他们本不是兄弟却成了兄弟,本不是仇人却成了仇人。 他们曾各奔东西,最后仍殊途同归。 但在兄弟眼中,自己已成了异类。只有你死,或是我亡。 群像剧情流,多主角,多故事线,多时间线,时间跨度长。 (伪)骨科,相爱相杀。 本文又名—— 《这场甜蜜真战争》 《不着痕迹的虐恋情深一百零八式》 《兄弟的正确打开方式》 《真男人就该在战场上干兄弟》 《追溯——战争类潜规则》 《今天相爱相杀的我们又打起来了》 《每天都有发动战争的理由》 第28章 《末日爱情论——论爱情下葬送了多少白骨》 《今日份的恋爱真是骨科赛高》 第12章烂尾 粉丝们笑疯了。 “厉害了,杏感天少在线催更” “23333欢迎天少入坑,日常催番外小分队欢迎你” “四岁,说好的番外呢!” “四岁说番外是不可能写的,这辈子都不会有的,写一个字算我输” “继爸四岁,官方盖章” “天少,所以这就是你不开新文的理由吗?” “有空说这么多,不如开新文” “天少,新坑了解一下” 大家还在起哄,向晨又回了一条:“私信回一下//@一连天:……友尽吧(微笑)//@不秋草:我是//@一连天:你是魔鬼吗?!//@不秋草:不写//@一连天: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他最后的心愿是看到《非我族类》的番外……@不秋草” 底下又是一片「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天少看到这条消息,愣了愣,还真去翻向晨的私信了。他每天收到的各种私信太多,哪有空一一过目,只有特别心血来潮时才会去看看读者们的留言解解闷儿。 向晨发来了一条信息:加个微信这画风,天少恍惚间以为自己打开了哪个约泡软件。 天少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微信号发了过去。 现实又一次教训他,g不要随便立,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在心里说着以后要珍爱生命远离这货,现在…… 嗯,真香。 这回向晨的反应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天少的微信就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天少一通过申请,向晨的信息就来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天少装傻:啥? 向晨:上次跟你说的,一个亿的项目,c位出道,了解一下天少:…… 天少:我怕c位扑街向晨:也有可能天少:?? 向晨:创业总有风险天少:哦天少:(微笑) 向晨:所以,考虑得怎么样? 天少:(微笑) 向晨:如果还是不行向晨:那我过几天再来问一次天少:喂天少:你干嘛非要找我? 天少:你可以找别人啊向晨:别人也会找向晨:但你是首选天少:为什么? 天少:别再说我是好人向晨:你刚好合约到期了向晨:有钱投资向晨:又自带流量向晨:完美这么大个便宜哪里找? 天少无言以对。可以,向晨很真实。 向晨:再说,看你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开新书的样子天少:? 天少:你这么肯定? 向晨:你要真想开,就不会拖到现在了向晨:连载《屠神者》的时候你还说要无缝开新书,新坑大纲都想好了,洪荒之力都要压不住了天少:…… 天少:你偷亏我微博? 向晨:我需要偷亏吗? 天少:你怎么这么闲,你不用更新的吗? 向晨:我每天就更六千字天少:…… 天少:你追我的书了? 向晨:我看着你的书长大的向晨:10年老粉天少:…… 向晨:你总是有本事烂尾天少:?? 天少: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向晨:你总是有本事把一本好书写烂尾天少:有区别吗?! 向晨:我夸你了向晨:友谊天长地久天少:哦天少:好的呢向晨:想当年向晨:我还年少无知向晨:天真单纯天少:…… 向晨:追你的《不朽魔》 向晨:追得热血澎湃向晨:虽然我不喜欢主角天少:?? 天少:喂向晨:但飞光至今还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之一天少:你这大喘气天少: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向晨:然后向晨:你把他写死了天少:…… 天少:怪我咯? 向晨:挺好的天少:你…… 向晨:就是因为他死了,所以他永远活在了我心里天少:(好嗨哟.jpg) 向晨:然后向晨:你又让他复活了向晨:唉天少:…… 向晨:我掐指一算,编辑要求的吧? 天少沉默。这根本不用算,向晨不是一个单纯的读者,他是自己的同行,出道的时间和自己同样久远,天少相信,自己经历过的事,向晨必定也经历过。 第29章 向晨提到的那个角色「飞光」,不仅向晨喜欢,绝大部分读者也都喜欢,可以说飞光是《不朽魔》里人气最高的配角之一。天少把飞光写死的那会儿,书评区简直掀起了一场末日级的海啸,读者们雷霆震怒,悲痛欲绝,哀着嚎着要弃文。后来,在广大读者和编辑的双重压力下,天少不得不硬生生掰了个由头让飞光复活了。 向晨就是在飞光复活后对《不朽魔》这本书失望的。 悲剧的力量有时超乎想象。天少确实有他独特的本事,飞光被他塑造得那么邪恶又那么悲怆,那么变泰又那么丰满,导致飞光成为了网文史上极其经典的一个反派人物。而飞光的死,是一场将这个角色整个人生的意义都升华了的死,正是那场不得不面对的死亡,让飞光真正得到了他这一生拼尽全力、牺牲一切也要追求的东西。对许多庸人来说,他们一生早已死过很多次。而对飞光来说,他一生只死一次,就是这一次。 飞光的死确实也让向晨心痛得无法呼吸,差点想给作者寄刀片。但这些短暂的痛苦过后,向晨反而被飞光不凡的一生深深地震撼了。那一刻他打从心底地佩服天少,飞光不死,不成其为飞光。 结果,一场应群众要求而来的复活将这个悲剧式英雄毁于一旦,让飞光之前义无反顾的追求与釜底抽薪的牺牲通通变成了笑话。随时可以重来的人生,便再不是庄严的人生。 飞光复活后,向晨就没再追这篇文了。直到过了很久,得知《不朽魔》完结的消息,向晨大概了解了一下之后的剧情走向,结局让他啼笑皆非——主角和心爱的女人结婚生娃,反派该嗝屁的嗝屁,该洗心革面的洗心革面,战火湮灭,世界回归和平,人们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不朽魔》开篇那种心怀苍生的荡气回肠,至此被消弭得荡然无存。 按向晨的标准来看,《不朽魔》算是烂尾了。但这也动摇不了这部作品在某一层面的经典地位——就凭它曾创造出那样一个世界,那样一段故事,那样一些角色,它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只是它免不了有遗憾,像《红楼梦》被狗尾续貂那样的遗憾。 《不朽魔》是天少的成名作,也是网文领域最早期的一批封神作品之其中一部。按现在的审美眼光来说,也许没有那么多人吃得下《不朽魔》这种画风的作品了。但《不朽魔》代表了一大部分网文读者的童年回忆,也开创了网文中大长篇史诗级群像叙述文的流派。而且,《不朽魔》有着它的古典美,它以华夏古老神话为根基,几乎将整个中华民族的远古传说都融入其中,当中许多角色都能在神话中找到对应。这在如今是用烂了的套路,但天少确实是第一批如此全面地使用这个手法,并且具备足够的笔力驾驭起这样一个世界观的网文作者。 刚开始写《不朽魔》的时候,天少文笔中的稚嫩色彩还未完全褪去。但也许是量变引起质变,经过他很长一段时间锲而不舍的定量日更,他的文笔在中期开始蜕变,连带着文中的角色也开始成长。向晨那时虽然不认识天少,但向晨自己也创作,而且各种书都看得不少。作为读者的经验很丰富,他隐隐觉得,《不朽魔》那越写越大的世界观可能已经超出作者本人最初的设想了。写这个脑洞时,天少大概根本料不到它的人气会这么高,后来《不朽魔》火了,势头一发不可收拾,天少必须把《不朽魔》往长了写。于是,一个人的故事写成了几代人的故事,几十年的故事演变为几百年的故事,人间的故事发展成了三界乃至六界的故事。 天少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够一边天马行空地放飞想象力,想到哪写到哪,同时还能把已经写出来的设定一一圆回来。飞光在前期只是个反派,一个变泰得接近恶心的反派,后来飞光那曲折迷梨的个人经历揭露后,顿时吸粉无数。这引起了民间大量猜测,有人认为天少是早就设计好的,飞光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伏笔,有人认为天少一开始根本没多想,后来发现对飞光的独特行为实在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第30章 ,这才硬编出一段飞光的隐藏剧情。无人知晓真相究竟为何,然而,即便天少真是后来硬编的,他也能编得让大家甘之如饴地接受,并就此编出一个空前绝后的魅力反派。 于是,明明是在市场的推动下被迫写长的作品,在它完结后,若从头审视它的构造,会发现它的世界观相当完整,既自洽也相通,经得起一定的推敲,一些细节处的bug也难以破坏整体的圆融。对倮奔型作者而言,这称得上是神级技能。 这些想法向晨没有跟天少说太多,都是陈年往事了,再说这也不是向晨想跟天少谈论的重点。 向晨不说,天少心中的波澜却重被掀起。这天晚上他又睡不好了,向晨那句「你总是有本事把一本好书写烂尾」再度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魔音贯耳。 第13章四大皆空 向晨只提了《不朽魔》,可他更意有所指的,是《屠神者》吧? 天少终于肯定自己的第一判断是对的,绝对是对的——这人有毒! 天少写网文12年,专注玄幻12年,看他的书名就知道了。有读者说过他走不出自己的套路,天少不是没听到这些声音,他听到了,可他也很绝望啊。《屠神者》他想打破自己的套路,结果如何?他还不是被按着跪下来喊爸爸? 太难了,人生太难了。 *** 两人正式相互入驻彼此的通讯录,向晨却没有如天少担心的那样有事没事来骚扰他。天少在微信上第二次拒绝他后,向晨就销声匿迹了,只在临结束对话前让天少再考虑考虑,淡定地表达了天少一天不跟星辰续约他一天就还有机会的决心,天少听着怪别扭的,让他联想到「只要你不结婚我就还能挖墙角」那种狗血桥段。 趁着现在有大把空闲时间,天少一回头又废寝忘食地把向晨的《非我族类》追完了,接着又去看《非我族类》的外传《江湖可道》,沉迷撸文无法自拔。 天少几乎连上厕所都能抓紧时间翻个几页,在这种灭绝人性的勤奋之下,他很快又撸完了《江湖可道》。 天少特别想像万万千千不秋草的读者一样控诉一句——短小!这个短小的男人!有本事你写够五百万!一千万也可以! 可不秋草的短小是既定的事实,天少犹如一条咸鱼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严肃地思考起一件人生大事——他是重温旧文,还是去翻向晨的其他作品? emmmmm……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哪里不太对。 天少特别不想承认自己沦为了向晨的终极书迷,至少在向晨面前他是底死也不会承认的。一想到向晨云淡风轻地连批他两部作品,他心里就有气——他总共也才写了5本书啊!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气。 总之,追不秋草的文这件事天少不能跟任何人说,不然实在有损他的英名。天少憋得差点要把房间的墙壁挠穿,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他只好想出一个绝招——开小号,到不秋草的读者群或论坛、贴吧什么的找同好唠唠。 天少心里苦啊,太苦了,明明作者本尊就在自己的好友栏里躺着,他偏偏就是开不了口让他知道。 这该死的男人。 至于向晨的创业大计,他决定不去想了。他和向晨严格来说只是君子之交,没必要在别的事情上牵扯过深,就是再投缘,最多也就是像跟其他同行一样,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这些天,天少满脑子都装着这个男人,却忘了另一个男人满脑子都装着他。 他还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是追文,而是写文。 刘哥在微信和微博上一唱三叹地呼唤他,天少装聋作哑,刘哥就直接打电话,天少还是顾左右而言它,刘哥干脆说要过来找他面谈。 吓得天少立刻改口,承诺刘哥,让他先写个开头,等他好歹写个几十万字的存稿,心里有点数,再敲定续约的事。 新文是肯定会写的,天少正值壮年,还没想退休。关键是怎么写,会写成什么样。 刘哥的意思是完全可以先续约再慢慢琢磨,无奈天少油盐不进地坚守着这条防 第31章 线,刘哥意识到强攻下去势必自损八百,只好答应了。 答应归答应,刘哥没忘让天少定个期限。天少想了想,“三个月吧?” “三个月??”刘哥倒抽一口凉气,“天少你想干嘛?” “闭关修炼。”天少说,“我家可能凤水不行,我得找个洞天福地吸收一下日月精华……” “别闹。”刘哥说。 “两个月。”天少亮出底牌。 刘哥沉吟片刻。 “一个月,不能再多了。”刘哥说。 “一个月哪够?”天少讨价还价。 “你一个早上就能写一万字,一个月你工作半天就能写个30万的开头,怎么不够?”刘哥一副「你翘一翘尾巴我就知道你想干哈」的语气。 “那是以前,现在不行啊,年纪大了……”天少恨不得哎呀呻唤几声给自己制造年老色衰的效果。 “你少来,”刘哥不吃这一套,“要不我过去陪着你一起码?” 天少:“……” 算他狠。 天少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光顾着撸文不干活了,挂断刘哥的电话后,他看着电脑屏幕,生生发了5分钟的呆。 然后打开码字软件,看着新坑文件夹里空白的文档,又发了5分钟的呆。 简直形同暑假结束的惆怅。那种若无闲事挂心头、想怎么浪就怎么浪的好时节,咋一晃眼就没了呢? 天少想了想,在第一卷下面创建了第一个新章节。 新文的开头写了不到五万字,天少就陷入了怀疑人生之中。 这在他的创作生涯里堪称史无前例。不是他吹,以前他闭着眼睛都能不间断地生产剧情,这个新脑洞却似乎跟他有仇,在他的脑子里上蹿下跳,死活就是在一些重要的关口处卡着不出来。 这是天少对新文及续约一拖再拖的真正原因,奈何刘哥就是不信。自《屠神者》完结以来到现在,他尝试过无数次打开电脑,想要突破那个无形的关口。他就像一个身体突发不寻常症状的人,拼命地为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到无路可走的那一步,都坚决不肯承认这是病。 现在他必须承认了。他卡文了。 卡文并不可怕,所有网文老手都懂得一个十分有效的招数——硬写可破。 天少在过去的12年间屡试不爽。 这次却不行。怎么写怎么不对劲。而且由于自己的功力已经比过去深厚。反而失去了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写成一坨屎也能自封文豪的闯劲。如今一碰到不对劲的地方,天少就控制不住地意识得一清二楚,然后再也勉强不了自己写下去。 因此,真正让天少心生恐惧的是,他……可能,遇到创作瓶颈期了。 瓶颈期。对每个作家来说都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三个字。天少的内心深处隐隐约约地浮现起这个念头。但许许多多次,他都迅猛地把它压了回去。他不信,他只是卡文而已,像以往每一次一样。他才30岁,对很多人来说这还是创作巅峰期,他怎么可能就陷入瓶颈期了? 不可能。他不信。 说不定这些烦恼就像生理期,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反应而已。他这段时间的激素不太对,他得对自己有耐心,状态早晚会回来的。 天少强行码了一个星期,可是字数过了5万之后,他绞尽脑汁,竟无论如何也爬不过那条10万的线,每码上1000字,他就能删掉800字。 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这未必就是瓶颈期,也可能是他被诅咒了。 但没有人谅解他的中年危机。刘哥不谅解,读者们也不谅解。那一大群人天天在《屠神者》的书评区和天少的微博下嗷嗷直叫,问他什么时候开新坑,说好的幸福在何处,他再这么装死下去,大家可就要集体线下伏击了。天少有时候避无可避,便发条微博和大家打个哈哈,适当地抚慰一下大家焦躁的心灵,然后往往引来一阵更激烈的哀嚎,大家一发现活着的天少便一口咬上去,恨不得把天少的本体从那一串毫无诚意的文字里拽出来。 可他们拽不动,天少的专栏野草都三尺高了,新书还是毫无动静,看 第32章 天少这架势,简直能拖到下一个新纪元的到来。 天少心里也很绝望。他跟自己约好,存稿写到30万字续约开坑,重新步入勤奋连载的正轨,继续码字公务员的职业生涯。可现在别说30万了,他第一个10万计划还遥遥无期。 太难了,这篇新文太难写了,天少每敲出一个字,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挣扎与呐喊。 男频触手大神时速骤降至昔日的十分之一,这事要是传出去,外界可能会以为他半身不遂了。 天少目光空洞地望着屏幕里一行行形容枯槁、毫无生气的文字,托着腮,半天没动一下。 真要强迫自己开新书,不管不顾地把更新挤出来,倒也不是不行,他知道依旧会有读者买账。但是接下来呢?读者能买账到什么时候?这一本?下一本?再下一本?他就这样将自己积攒了12年的口碑一点点再消耗殆尽? 传说中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四大皆空,一切归无? *** 定下一月之期后,刘哥的攻势缓了下来,从夺命连环call变成了怀柔政策,变着法子嘘寒问暖,旁敲侧击地打探天少的进度。 天少觉得自己快被整出心理阴影了。他怕刘哥,也怕读者,因为他太了解刘哥,也太了解读者——「天少」的读者。 他了解那么多人,却好像越来越不了解自己。 第14章抄袭 他知道刘哥想要什么,知道他的读者想要什么,却好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别人想不想要。 某一天,天少突然想明白了,擒贼得先擒王。他的开头之所以拧巴,是因为他的大方向还没明确。不如先干脆利落地把大纲整出来,看看刘哥怎么想。 天少拟好大纲,在qq上敲了刘哥。 天少:刘哥刘哥近乎秒回:在刘哥:天少刘哥:怎么了天少:新文大纲,我发你看一下刘哥顿了顿,怎么突然谈起大纲来了? 但天少主动跟他谈就是好事,于是刘哥回道:好天少把文件传了过去,刘哥兴致勃勃地打开。 文名已经取好了,叫《西风不识相》。 听着有点莫名其妙,但这不要紧,天少是大神,大神起名随便起,文名不重要,作者名才是关键。这种一看就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书名反而显得特别高大上,特别有气质。不懂就对了,不懂说明这篇文可能很diao。 刘哥怀抱着「这篇文可能很diao」的期待,点开了文件。 花了不到10分钟看完这篇简短的大纲后,刘哥陷入了沉思。 emmmmmmm…… 天少莫不是传错文件了? 还是他看串行了? 刘哥又看了一次。 然后又陷入了沉思。 emmmmmmm…… 天少传错文件了吧? 刘哥这样想着,却不好直戳戳地这样跟天少说,他思索一番,只回了语焉不详的三个字—— 刘哥:看完了天少:怎么样刘哥:这个刘哥:设定很好刘哥:开头也很精彩刘哥:就是刘哥:后面的发展刘哥:是怎么回事? 天少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刘哥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 天少:这个故事就是这样发展的刘哥:? 这真是一个韵味万千的问号,简单却深刻地表达了刘哥心中所有的疑问。 刘哥:你真想这么写? 天少:是啊天少:这个大纲我琢磨很久了刘哥:这个刘哥:也不是完全不行看到这行字,天少眼前一亮,这是有希望的意思? 刘哥:稍微改一下就好刘哥:主角入魔后,可以再来一个转折天少的心倏然一沉。 刘哥:找个由头,让他再次净化什么的刘哥:这样会比较好天少:这样写这个故事还有什么意思刘哥一时愕然,天少这话,他不知要怎么回。 刘哥:你别急刘哥:咱好好说刘哥:这后半条线,真的得改刘哥:不能就这么写天少:为什么不能? 刘哥:没人这么写网文这回是天少沉默了。 足足两分钟过去后,刘哥憋不住了。 刘哥:你怎么了刘 第33章 哥:你以前都不是这个画风啊刘哥:怎么突然魔性大发天少:年纪大了天少:十年前写的东西天少:我现在还那样写吗? 刘哥:就算是同样的东西,你现在也写得更好了天少:刘哥,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的吗刘哥:天少,你听刘哥说刘哥:这大纲要不再琢磨琢磨? 刘哥:不着急,好好弄两人有关新文大纲的第一次正式讨论就这般不了了之了,天少心知肚明,刘哥的意思其实就是「打回重写」。 天少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大纲改了三版,全都被刘哥以外柔内刚的太极手一一挡了回来。天少这换汤不换药的忽悠大法,若是别的编辑可能就真被他忽悠过去了,可刘哥是谁啊?星辰网最资深的大神专用编辑之一,十几年的职业生涯里见证了多少大神的起起落落,星辰网当前的好些扛把子大神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天少也是其中一个。这小伙子,翅膀熟了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没人这么写网文。” 姜还是老的辣,刘哥一句话就戳中了这篇新文最大的痛点,也是天少心中最招架不住的痛点。 天少禁不住想,写网文这件事,对他而言,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倘若手中的文字已成了面貌俊美却全无生气的傀儡,那他到底是在为谁而写? 他为了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天少非要开,其实刘哥也拦不住,但如果和自己的编辑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后期会有相当多的麻烦,刘哥强迫不了他,却可以三天两头地来骚扰他,他可以一次不理,两次不理,却不能一辈子不理。一旦开始连载,他就要保持稳定的大量更新,哪有空闲和刘哥叽歪? 总之,要开文,最好还是先过刘哥这一关。 天少突然羡慕起清岭网的同行来。他们虽然挣钱少,可他们编辑不管你啊!冷题材,随便写,作死,随便作,神发展,随便来,断更,随便断,只要盈亏自负,能承受扑街扑到地心的后果就行。星辰网的编辑以负责任号称,可就是太负责任了,大纲不行?改。数据不好?砍。断更?活着不好吗?弄死人气角色?给我回来,老老实实呆着。好好听编辑的话,保你有肉吃。 一边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撒丫子欢腾的野马,能否找到水草丰茂之地主要靠运气,一边是羊圈里吃喝不愁、脑满肠肥的一头头胖羊,一身舒坦的脂肪和羊毛,最擅长抱团取暖、食槽共享,就是看门的大狗比较凶。 世间安得双全法啊。 *** 星辰盛典结束后大约一个月,正片在各大视频平台上线了。 星辰盛典在微博上也做足了势头,而且对此转发和谈论得最热烈的竟不是作者和读者,而是各个在盛典上露过脸的明星的粉丝们,他们都是在给爱豆打call时顺带把盛典上的其他人囊括进去的。事实证明,星辰集团花大功夫请来这么一大群明星着实是效果拔群。 不过星辰盛典终究算不得什么大事,最多就是星辰的作者圈就不秋草那个神奇的「明星作家」称号讨论了一番。就在大家悠哉游哉八卦这些小事的时候,谁都没料到,真正值得啃的瓜还在后头。 某天,天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社交网络忽然一阵天翻地覆。 星辰网出事了,出大事了! 天少百脸懵逼,在作者群里被其他人科普情况的时候,他正在悠哉游哉地吃早餐。他加入的每一个作者群,从qq到微信,几乎都在讨论同一件事,而这件事的主角,是不秋草。 最初,天少心中一咯噔,心想向晨的创业大计昭告天下了? 若真如此,那引起震动也无可厚非。毕竟不秋草当前在星辰就是当红炸子鸡,这种时候宣布另起炉灶,是挺那啥的。 很快,天少就发现此事非彼事,当事人是不秋草没错,却跟创业无关。 而且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另一个当事人。 另一个当事人叫小熊软糖,也是星辰网的男频作者。别看笔名如此软萌,亲眼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哥们是个十足的抠脚大汉,是以从读者到兄弟们都叫他熊爷。 熊爷属于星辰网的 第34章 老牌二线大佬,写文近10年,火了也有六七年,咖位尚不及九爷、二哥、天少这些人,却也是被众多后生仰望的存在,大家都说,熊爷而今离神格仅剩一步之遥了。 熊爷交游广阔,是星辰作者圈里的交际花。但从来没听他提过他和不秋草之间有任何爱恨情仇。星辰作者们都很奇怪,这两人目测并不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能搞出些什么事来? 天少在各个作者群里吃了一会儿瓜,吃得不清不楚地,只知道两位大佬撕了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犯傻了,干嘛不直接去向晨的微博看个究竟? 点进不秋草的微博,天少当即就被那条置顶的长微博惊呆了。 不秋草光明正大,指名道姓,很贴心地直接艾特了熊爷,心平气和地发出指控——熊爷的《十方九天》抄袭了他的《非我族类》。 嗯? 抄袭?? 卧槽!天少吓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这瓜太蜜汁四溅了吧?! 在星辰网混了12年,天少见证过无数星辰男频作者之间的撕逼事件,但撕抄袭的着实少见。 《十方九天》是熊爷当前正在连载的玄幻文,成绩不俗,是月票榜的常客,目前处于收尾阶段。有传闻说已经有资方看中了《十方九天》的影视及网游版权,洽谈正在进行中。 两个重磅作者,两部重磅作品,还都是自己的同僚……这瓜太大了,天少需要冷静冷静,思考一下从何下口。 天少觉得他首先得耐心地把这篇长微博一字不漏地看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不秋草这篇长微博写得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且一如他的文风,尽可能地言简意赅,多一句废话也不带,一阵见血地指控熊爷的抄袭行为后,接着就放上了两部作品的调色盘。 看完这调色盘,头昏眼花的天少和许多围观群众的想法一样,都明白为什么星辰网的作者一般不撕抄袭了。在种种主要原因之外,一定得加上这一条——调色盘太长。 想想,这可是两篇数以百万计的星辰男频文,这个调色盘简直能绕地球一圈,能从头到尾看完的都是真爱粉。 第15章开撕 结论就是,天少是不秋草的真爱粉。 呸! 可惜的是,天少只看过《非我族类》,没看过《十方九天》,要他单纯为了鉴抄去看完那近四百万字的内容不太可能,再真爱也不行,熊爷的作品从来就不是他的菜。然而,如果调色盘里提到的内容属实,那么……怎么说呢,明眼人都看得出,熊爷确实是受了不秋草的影响。 很不小的影响。熊爷要说他没看过不秋草的书,天少真不能信。 但如果是根据星辰网那必须以法律作为道德底线的标准,实在很难判定熊爷抄袭了不秋草。毕竟熊爷并没有蠢到直接复制粘贴不秋草的作品超过5000字。而星辰网不接受融梗或抄人设、抄剧情链这种罪名。 只能换一种能够确切定性的说法——熊爷那叫借鉴。 而借鉴,在星辰网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劳师动众的大事。除了不秋草,包括天少在内的许多大佬都不知被多少人借鉴过。当年二哥的《异能学院》一出,星辰网上下各种《xx学院》一夜之间纷纷冒头,从模仿到借鉴,再到索性把角色的姓名改一改就差不多原文照搬上去的,不一而足。这股「学院风」甚至蔓延到了外站。 星辰网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都是一个站混的,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得共浮沉同生死,有好东西要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享。 意思就是,兄弟你这设定不错啊?借来我用用哈。 只要跟星辰网签了约,所有作者的脑洞和创意不论多么独特,从发表在星辰网的那一刻起就默认成为了星辰网这个大家庭的共同财富。反正你写是挣钱,他写也是挣钱,说到底都是给星辰网挣钱,星辰网发财了才能带着大家伙一起发财。 这种时候,个人利益就得让步于集体利益。 所以,抄袭?不存在的。 借鉴?这是一种写作手法嘛。不借鉴,不模仿,还怎么写文? 这就是星辰网的生存哲学,每 第35章 一个星辰网的作者都应该对此心知肚明才是。 好些人——从外站人员到圈外人士都陆续转发了不秋草这条长微博,倒不一定是站在不秋草这边,重点还是星辰网大神互相撕逼这瓜太精彩,撕的竟然还是抄袭,更是百年一遇地精彩,瞬间把平日里不问世事的佛系路人都吸引了过来。唯独星辰网的作者们集体噤声,大家都假装自己今天没有关注时事新闻,微博安静如鸡。 转发是不可能转发的,一来大家跟不秋草不熟。二来,在星辰网的圈子里,不秋草这种行径有点向自己人开枪的意思,还破坏了星辰公认的潜规则,谁敢转发他的微博表示支持,都会让自己置身于十分微妙的立场。 咖位越高,越肩负着公众舆论的责任,就越不会轻易表态。其他天神不会,天少也不会。 安静却只是表面的,实际上各大作者群早就炸锅了。这些作者群都不是官方组织的,群主可能是大神,也可能是小透明,天长日久地,大家聚着聚着就聚到了一起。一个作者再活跃也不可能加遍所有作者群。于是,两位当事人都不在的那些群里,大家毫无顾忌地放开了声讨论。 “今天这是什么瓜?有没有课代表出来划一下重点?” “听说不秋草撕熊爷了?” “不秋草撕熊爷什么?他俩认识吗?” “没听熊爷提过啊” “熊爷的微博最近很和平啊,怎么说撕就撕了” “好像是不秋草突然开的枪” “所以到底撕的啥?他们俩没在抢榜单吧?难道不秋草要开新文了?那也跟熊爷抢不到一块儿啊” “熊爷和不秋草抢个屁的榜单……这不是越级挑战么” “好像是撕抄袭” “啥?撕抄袭?” “谁抄谁?” 这时,有人贴出了不秋草那篇微博的截图。 调色盘是根本不会有人有耐心去看的,大家大多只匆匆浏览一遍不秋草写在开头和结尾的那几句话,顿时一片咋舌。 “我去,这是什么体位?熊爷什么时候踩到不秋草尾巴了?” “先不说熊爷抄不抄,这种抄法在星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秋草一个大神撕这个,认真的?” “问题是就算真撕抄袭,完结了这么久才来撕,猪养肥了宰?” “熊爷有什么能给他宰的?” “我咋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秋草的书该卖的版权都卖了吧?现在突然搬出这茬,到底图个啥?就算真把熊爷告赢,赔的钱都不够塞牙缝的吧?” “告什么告,版权都是星辰的,星辰不点头他告个毛线” “不秋草就不怕得罪星辰?” “难道真是星辰点头的?” “星辰自己撕自己?自爆?太刺激了吧” “年度大戏啊” “是不是不秋草跟星辰有什么没谈妥,拉熊爷出来溜一圈摆个脸给星辰看?” “熊爷惨了,人家书完结了,版权都卖了,屁影响都没有,《十方九天》版权还在谈呢,怕不是要凉” “熊爷可能挖不秋草祖坟了?” “我大胆猜一下,也可能是把人绿了” “好吓人的亚子” “雨我无瓜,我还是更新去吧” “大佬们,动手吧,这个脑洞又能开个坑了” 大家的关注点越来越歪,从明面上的事由讨论到私底下的事由,一群写小说的纷纷发挥自己突破天际的职业脑洞,试图把这出大戏背后的真相拼凑出来。 天少也忍不住发了几句言,但他只是以中立的态度询问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知情人士能透露更多细节,结果发现不秋草这边的知情人士一个也没有,不秋草圈中无交情的传闻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只有熊爷的远近好友们陆续冒头,秉持着兄弟义气为熊爷打抱不平。 在这群职业人士看来,不管他们如何调侃熊爷,熊爷都肯定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不秋草这事做得怎么看怎么不厚道。 第一,率先开炮的是不秋草,还是毫无征兆地开炮,熊爷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地就挨了一枪,没有任何准备,以至于一时半会儿被不秋草占了公众舆论的上风。纵观现 第36章 在网络上转发不秋草长微博的那些言论。一部分是吃瓜看戏的,一部分是很可能还没仔细了解过前因后果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跟风骂熊爷的。 第二,大家分析了半天,确定熊爷和不秋草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除非是不为人知的私人利益冲突。熊爷写自己的文写得好好地,没跟不秋草抢任何一个榜单或奖项——主要是抢不过,不秋草各种版权也卖得好好地,熊爷丝毫没有妨碍到他,两个人根本风马牛不相及。既然没有利益冲突,不秋草还突然拉熊爷出来干架,这不合江湖规矩。 第三,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一个东家手底下混的,他今天能突如其来在背后捅熊爷一刀,明天保不定又会对谁下手,以后哪个同僚还敢跟他称兄道弟? 作者群里的趋势越来越一边倒,都在声讨不秋草的叛徒行径,天少根本无法为不秋草说半句公道话。哪怕稍微透露出一点对不秋草表示理解或同情的迹象,都会立刻招致一番阴阳怪气的群嘲。 看来,不秋草在星辰网作者的圈子里不是人缘不好,是根本没有人缘。混成这样的天神,天少真是第一次见。 至于公众领域,星辰真正的圈内人士都不表态,任由看客们自由发挥。最为沸腾的自然是不秋草的读者们。不秋草的老读者都知道,不秋草从来不是喜欢在微博上闹事的性子,在大家的记忆里,他就没闹过事。在不秋草12年的漫漫码字生涯当中,不管发生什么,被别的作者恶意煽动粉丝来黑也好,被某个土豪读者财大气粗地频频刷负也罢。对于这些事,无论自己有理无理,不秋草都不解释,也不回应,不骂人,更不道歉,全当没看到,该码字码字,该更新更新。哪怕数据跌得一落千丈,只要国家和东家不勒令他停更,那么人类根本阻止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久而久之,粉丝们都习惯了不秋草这种佛系节奏,便也跟着佛系起来,追文以外无大事。 这一次,不秋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仅震惊了不熟悉他的世人,更震惊了自以为熟悉他的老读者们。 大家纷纷发出疑问:四岁同学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只有一小部分老读者突然兴奋起来——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久得他们一度放弃了希望。 相比起在公众视野里似乎终日处于撕逼漩涡中心的清岭网,星辰网的画风算是较为「稳重」。作为行业的龙头老大,星辰网一般不撕逼,实在要撕,那也一般不小撕,不牵涉到成百上千万的利益,都不值得他们撕。 一个挺有趣的现象是,星辰网号称拥有七百多八百万的签约作者,而清岭网签约作者总数不到五万,双方的战斗人员数量如此悬殊。但网络上爆出的抄袭事件竟多数都是出自清岭网而非星辰网。不是星辰网没有抄袭事件,而是星辰网不管这种小事,不像清岭网,他们对抄袭的容忍度堪称业界最低,有时过犹不及,抓抄袭抓到近乎疯魔。 第16章反击 既然星辰网不管,那么爆光也没用,而且星辰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三年前就关闭了作者论坛,星辰网的作者或读者有点什么委屈要申诉也只能去别人家的论坛哭唧唧地发泄一下。反正星辰网的管理层是看不到的,真看到也不会理会。这就造就了星辰网的表面一片和平的景象。 这么多年来,星辰网只出过几宗全网皆知的与抄袭有关的事件,男频女频均有神级大佬陷入过这些传闻之中。那种时候,大佬们的人脉就体现出来了,同行好友纷纷现身说法支持大佬,为大佬叫冤叫屈,说你们这些拿着细枝末节污蔑大佬抄袭的人不是蠢就是坏,查一下资料怎么啦,你们写论文不翻资料吗?借用一下怎么啦,你们就没引用过唐诗三百首吗?不这样写你们以为天天雷打不动上万字的更新那都是大风刮来的吗?要都按你们这个标准,古往今来的网文作家能有几个清白的?干脆都别写网文好啦? 总之,文化人的事,那能叫抄吗? 不管那些传闻是真是假,反正现今这些大佬依旧活跃在星辰网的一线, 第37章 个人的文化事业依旧进展得红红火火,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一点——抄袭这两个字,好像很难和星辰网扯上关系。 偏偏,今天这一场十级地震的震中就是星辰网。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不秋草这事一闹,那就不单是两个人的事了,而是整个星辰网的事。 *** 天少在业界吃瓜无数,自己也产过几个瓜,却还是感到自己第一次离一片大瓜田这么近。 他思索一番后,点开了向晨的微信。 天少:在吗天少知道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很智障。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不违和的开场白。 半个多小时后,向晨才有了回音。 向晨:? 天少:忙吗,方便聊聊不向晨:你想通了? 向晨:决定入股了? 天少:…… 天少:不是跟你说这事向晨:那是什么事? 天少:你别跟我装傻天少:就你今天发的那条微博向晨:嗯向晨:怎么? 天少:还怎么天少:你到底想干啥? 向晨:让小熊软糖道歉,删书天少:…… 天少:你认真的?? 向晨:梦想总是要有的向晨:凡事总有个万一,是吧天少:你…… 天少:你这么干你编辑知道吗向晨:知道天少:他不反对?? 向晨:反对天少:反对你还敢硬来? 向晨:他是我编辑,不是我法定监护人向晨:再说向晨:我都能叫你跟我一起创业了,你该不会觉得我还会和星辰续约吧? 天少:你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合伙人吗?找不到你也要干? 向晨:找不到也要干向晨:有合适的合伙人当然更好向晨:商业策划书了解一下? 天少:你别老歪楼天少:都什么时候了天少:说了不是跟你谈这个向晨:好,你说吧向晨:我不歪了天少:…… 天少:我说到哪了天少:对天少:你知不知道大家都怎么说你? 向晨:我没看评论向晨:太多了,没时间看天少:我不是说微博天少:我是说作者群天少:星辰的作者群向晨:哦,不知道向晨:我没加作者群天少:…… 天少:那算了向晨:? 天少:没什么那些不好听的话,让向晨知道了也只会心塞,没有任何意义。 向晨:你是在关心我吗? 天少:谁关心你天少: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想干啥天少:你这是一不做二不休,要彻底跟星辰叫板? 向晨:一码归一码向晨:这件事我针对的主要是小熊软糖向晨:星辰可以选择不包庇小熊软糖向晨:那样就是我和小熊软糖的私事了天少:你要告他吗? 向晨:你觉得我告得了吗天少:你觉得你告得了吗? 向晨:应该告不了天少:你还真没头脑发热啊天少:那你整这么一出干嘛? 向晨:我说了,让他道歉删书天少:你是说,不通过法律途径,只通过公众舆论,让熊爷道歉删书? 向晨:是天少:你觉得可能吗? 向晨:为什么不可能? 天少:这个圈子的瓜咱们吃得还少吗天少:唐某删书了吗?某紫删书了吗? 天少:郭某当年被庄某告赢了他都没道一句歉天少:你连法庭都不打算上天少:想让熊爷道歉删书? 向晨:小熊软糖不是郭某,我也不是庄某天少:就算你要打舆论战,星辰的作者没一个站你这边,你怎么打? 向晨:不是有你吗天少:……你想多了朋友天少:抄袭本来就不好撕,你还要撕星辰的人天少:还撕的男频天少:撕星辰男频抄袭的我没见过能有结果的天少:你可别一时脑热就往火坑里跳天少:就算最后真能咬掉熊爷一块肉,你也不知道要搭上什么代价天少:对你以后的发展肯定有影响天少:我不是要帮熊爷说话天少越说越停不下来,嗖嗖嗖地刷了一屏又一屏,却突然卡住了。 他就是……有点担心。不秋草是他好不容易在浩浩荡荡的网文世界里大浪淘沙淘出来的一个好作者,他担心自己将眼睁睁地看着他步上许许多多前人的后尘,毁在这些肮脏的事情上。 天少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继续道:星辰的抄袭硬性标准是五千字 第38章 重合,别说熊爷还没傻到复制粘贴天少:就算真的有,他现在马上改了天少:你也没处说理天少:这哪里是什么法律漏洞天少:这简直是个黑洞天少:你不仅告不进熊爷天少:你这么直接在微博上指名道姓天少:熊爷要是反过来告你一个诽谤罪,一告一个准向晨:他不会告的天少:你就这么肯定? 向晨:他不敢天少:卧槽天少:你做了什么? 向晨:还没做什么向晨:之后你会明白的天少:…… 天少:你…… 天少:你可别到时候自己想抽身都来不及向晨:不用担心我向晨:我说过我想得很清楚了向晨:每件事都是向晨:我不打输不起的仗向晨:谢谢你的关心,真的天少握着手机,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天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劝不动向晨了,最后给向晨发了「保重」两个字,便退出了聊天框。 天少本来还想说一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但这句话打到一半他就删了。他能帮什么忙?不,他什么忙都帮不了,充其量在微信上给向晨当一当树洞,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安慰一下他,实质性的支持他根本给不了向晨。明知如此还说这种场面话,天少都觉得自己找抽。 天少再点开各大作者群,大家的讨论仍旧如火如荼。只不过歪楼已经歪出了宇宙边际,好些人都在猜测星辰网究竟什么时候出手干预。若是外站作者撕星辰作者,这事就好办多了,星辰一声令下,大家上去就是干,都不带犹豫的。现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此事闹大了就是星辰网的家丑,不可掉以轻心。 天少很清楚,星辰的大佬们之所以都不吱声,是在等待东家的明确表态。 如今恐怕整个星辰作者圈子里,除了不秋草本人,只有天少知道他已经或即将和星辰网解约的事情,其他作者正是因为不知道这条消息,所以不敢吱声。明眼人都看得出不秋草是星辰网最新一任的掌上明珠,正集中资源捧着呢。倘若他们贸然攻击不秋草,万一星辰网弃卒保帅,为了稳住不秋草而选择牺牲熊爷,攻击过不秋草的人就得全部沦为政治不正确,被世人唾骂不说,以后还想不想在星辰网好好混了? 所以,星辰不指明一个稳妥的方向,他们断不能出击。 但天少更清楚,这种僵持只能是暂时的,向晨不可能隐瞒一辈子,一旦他解约的消息公之于众…… 那场面,天少都不敢想。 *** 谁都能装聋作哑,唯独被不秋草指着鼻子点名的小熊软糖不行。敌人的子弹都要打穿他的门板了,他再不出来正面回应,此后在业界他就会成为懦夫的代名词。 当天晚上,熊爷就发了一篇长微博以回应不秋草。熊爷远没有不秋草那么犀利,毫不虚与委蛇地直接罗列他的罪名。熊爷竭力以心平气和掩藏自己的暴跳如雷,和不秋草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天道理。 熊爷的这篇长微博,把场面话和修饰语都去掉后,大致可以提炼出四条中心思想—— 第一,小老弟你也太暴躁了,都说家丑不外扬,有什么事不能哥俩坐下来先好好聊一聊么?一声不响地突然开炮,连个开防御罩的功夫也不给人,吓死人哪。 第二,我没抄袭。男频玄幻文的设定和套路来来去去都那样,谁不这样写文,你非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我抄了你,那整个男频没几个作者是绝对清白的。 第三,《非我族类》都完结多久了,你有事当时不说,非现在才来说,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当红炸子鸡,斗流量我斗不过你,你这不是明摆着仗势欺人吗? 第四,有本事你告我,咱靠法律说事,不告就少逼逼,动用私刑算什么好汉。 第17章流言 这篇长微博是熊爷明面上的回应,伴之而来的暗招也很快发动了。 那就是熊爷的粉丝军团。 熊爷不但是星辰作者圈里的交际花,和粉丝们也终日打成一片。因此他的粉丝战斗力是出了名地强悍,这么多年来熊家军在星辰网不知掀起过多少场血雨腥风,说不清是声名远播还是臭名昭著。 熊爷以往每每是 第39章 自己主动撕别人,很少别人来撕他,战绩胜多败少。很显然,熊爷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从来不去招惹大咖。但凡出手瞄准的不是新人就是小透明,精准地煽动粉丝的情绪是他的拿手好戏,总能让一群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打一场正义之战。 这一次也不例外,熊爷委屈唧唧地叫一声「你仗势欺人」,粉丝们就急了,本来他们也挺久没掐架了,浑身筋骨无处松散,现在正好有了宣泄之地。熊爷的长微博发出不到半日,向晨的微博下就涌来了大量熊粉,叫嚷着不秋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仗着自己火了就期付老人家,当年熊爷叱咤风云的时候不秋草还在家啃泥巴,还叫嚣着真有证据就去告上法庭,不敢告就证明自己心里根本没点逼数云云。 不秋草平素甚少与读者互动的缺点体现了出来,熊爷和读者们的情感纽带比不秋草强多了,而不秋草这人和他的文一样,高冷得如在云端,对读者们的赞誉和诋毁一视同仁,基本都不理会,在微博与读者对话更是极其稀罕的事,又不爱对外透露自己的私人信息,这便少了许多人情味,让人难以靠近、只能仰望,导致很多读者只知其文不知其人,大家对那个被他们爱称为「四岁」的人只有一团朦胧而模糊的印象,这种遥远的崇拜让读者和作者之间难免拉开了距离。 若是单纯地追文,这样的距离是很合适的,有不少读者就是因为太了解作者而再也看不上这个作者的作品。 但一到作者必须亲自下场撕逼的时候……熊爷这类亲民型作者可就占足了上风。读者们已经把熊爷当成了自己的老大哥,甚至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他们可容不得熊爷受一点儿委屈。 不秋草原本大隐隐于市的微博一夜之间成了一片乌烟瘴气的垃圾堆填区,远道而来大举入侵的熊家军和后知后觉的土著居民草家军展开了一场鸡飞蛋打的激战,双方越撕火气越大,从最初还算正常的冷嘲热讽迅速演变为堂而皇之的人身攻击,中枪中得最多的还是两位正主。 草家军们除了捍卫自己的领土,也不忘直捣黄龙,有一拨人不约而同自告奋勇地远征熊爷的微博,让熊粉们也感受一回国土沦丧的快敢,甚至还有到熊爷《十方九天》的书评区里捣乱的。 暂且来看,两人一前一后的一人一篇微博算是打了个平分秋色,不秋草和熊爷都被咬出了一身破洞。两人各有各的优势,不秋草在圈外的名气要比熊爷大得多,当前正炙手可热,今年更还刚刚登上了星辰盛典的领奖台。论咖位,论热度,论商业成就,各方面都无悬念地碾压熊爷。然而圈子就是江湖,江湖就是人情。而人情要比纸面数据这种东西复杂上不知多少倍。不秋草没有一个网文圈的同咖位好友为自己助阵,至今只和天少一个人在微博互动过,他的粉丝虽多,却也很难架得住高处的势单力薄。 天少看得越来越心焦,熊爷那群还没下场的哥们早已在后边蓄势待发,而向晨已经亮光底牌了,下一个回合怎么打? 但向晨迟迟不见下一步行动,没有势均力敌你来我往长篇大论的唇枪舌战。哪怕短短一句话的回复也没有,在最该他出来扛大旗的时候,他却好像凭空消失在了主帅的坐骑之上。 熊爷和他的粉丝们把这视为不秋草退缩的迹象。于是进攻得更为猛烈,而不秋草的军队由于群龙无首,且本就不像熊爷的粉丝那么擅长撕逼,在熊家军的围困下一时呈现力不从心之势,局势此消彼长,熊家军蹦跶得愈加欢腾。 星辰网依旧没有表态,所以星辰网的大佬们也依旧保持暂时的中立,耐心地观望着这场硝烟中的丑陋厮打,只在足够安全的作者群里发表自己的高论。 “不秋草这有点搬石砸脚的意思?” “可能是想再拉一波热度,给新书造势,刚好拉了熊爷当靶子” “惹谁不好惹熊爷” “熊爷书写得不咋地,但是知名度高啊” “能不高吗,哪哪都是他,天天在微博和知乎蹦跶,都快成半个公知了” “惹不起惹不起” “不秋草以为找 第40章 了个青铜下手,结果是个王者?” “还得看星辰到底帮谁” “不好说,不秋草最近势头太猛,看利益的话,我看星辰会站不秋草” “不对啊,我听编辑部有人说不秋草已经和星辰解约了啊” “解约了??你听谁说的?” “这不可能吧?不秋草解约了去哪里?没听说捭阖网挖他啊?要真挖了现在还不满世界宣传?” “我也听到了,说是不秋草的编辑亲口说的” “难怪……解约了才倒打一耙,狠啊” “这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是不是真跟捭阖网签了,给捭阖网当枪使来搞星辰?” “又一头白眼狼,这是要把星辰搞臭啊” “我想看看这回星辰怎么搞他” “真解约了?我咋听说这两天星辰还在和不秋草谈呢” “到底解没解,有没有靠谱的消息?” “不管解没解,我看星辰网也该有动作了” 熊家军和草家军激战正酣,星辰作者们默默围观,而各种路人甲乙丙丁——尤其是外站的作者和读者们则吃瓜吃得越来越香,著名的男频作者聚集地鹿野论坛和清岭网的流溪论坛都各自为此事盖起了高楼,且两个论坛对此的反响各具特色。 鹿野论坛是悠哉游哉甚至幸灾乐祸的看客居多。除了一些忠实书粉会为自己喜欢的作者站队,其余大多数人都保持中立,绝大部分的言论都是对不秋草或熊爷事不关己的调侃和揶揄,那神态就像是在观赏两只蛐蛐在小小的围圈里斗个你死我活,而谁输谁赢对于没下赌注的他们区别不大,不过是能多看一场热闹而已。 而且在这场热闹里,「抄袭」根本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他们也不关心谁更占道理,大家的讨论更多地围绕不秋草和熊爷之间是否存在着见不得人的利益之争,以及按两人的咖位和势力,谁更有可能干倒对手。星辰的作者撕逼的方式和他们的文风一样。要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叨逼叨半天大道理真不如直接干一架,比比谁的拳头更硬、心肠更狠。 相较之下,清岭网的流溪论坛则较真得多,一开始好些人还抱着纯粹的吃瓜态度,但很快舆论就分化为两个派系——不秋草派和熊爷派,又很快,不秋草派呈现了压倒性的优势,熊爷派被打得萎靡不振,一开口就会被定性为水军洗地。因为按星辰网的标准,熊爷构不成抄袭。可如果按清岭网的标准,熊爷的罪行早就够就地处决了。清岭网对抄袭已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敏感,一出抄袭事件,未必所有看客都会详细核对调色盘,只要看到有谁被一撮人——具体多少人也不太重要——声讨抄袭,本着「那么多人说是那应该就是」的原则,不明真相的群众就会纷纷加入到声讨的行列中来。不论抄袭事件是真是假,被声讨的对象都免不了先掉一层皮。 流溪论坛在圈中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目前来看,还左右不了微博上的舆论战,目测流溪论坛对不秋草一边倒的支持并没有给不秋草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帮助。总之,除了不秋草的忠实粉丝,没有人会顶着枪林弹雨出面为不秋草浴血奋战。 眼看熊家军逐渐掌握主动权,草家军应战得越来越步履维艰,没人知道不秋草在这重大关头究竟神隐去了哪里——莫不是被绑架了吧? 天少很清楚向晨没有被绑架,因为他见到向晨了。 *** 天少是在星辰总部见到向晨的。 天少从编辑部下来,走进停车场时,向晨正倚在他的车门前,一看就是在特意等着他现身。 “你在这干嘛?”天少看到自己车旁有人,第一眼以为是偷车的,第二眼才看清是向晨。 “等你啊。”向晨理所当然道。 天少:“??” 天少:“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 “你这么出名,随便问几个工作人员就知道了。”向晨说。 “我要报警了。”天少说。 这不是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了。天少刚迈入编辑部,就在走廊上远远瞥间了向晨的身影。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向晨恰好转过头来, 第41章 两人对上了视线。 向晨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天少也回以同样的致意,两人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第18章谈判 自上次在微信长谈过后,两人基本没再联系过。天少实则一直关注着向晨这事,只是不想在向晨面前显得太八卦。忙又帮不上,还天天凑上去问东问西,谁都得反感。 在这里碰到向晨,天少既意外也不意外。用脚板底想都知道,星辰不会对旗下两个重量级作者撕逼的事置之不理。 想必今天向晨特意上门,就是和星辰谈这件事。 向晨笑了,“来续约?” 天少默然,一脸吃了苍蝇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表情。 “哦,”向晨了然点头,“没续成。” 天少:“……” 这人怎么这么烦? 一下就猜中了。他确实没续成。 但这不是他的错。好像也不是星辰的错。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 他的大纲大概改了一万遍之后,刘哥也自认让了500步,为免夜长梦多,刘哥不想跟天少再纠缠这事了,看着差不多了就让天少赶紧过来续约。至于大纲什么的,以后还是随时可以改的嘛。 刘哥至少有一点没骗天少,他的合约又升级了,各方面都更有保障,资源也倾斜得越多。一方面是天少确实够这个咖位,现今他已是十足的星辰一哥,集中捧他是毫无悬念的。另一方面则有点微妙——天少的续约刚好撞上星辰的尴尬期,不秋草和小熊软糖这桩丑闻一闹,星辰可不得想着法子稳定军心? 然而天少看着这份合同,感到更愁了。 密密麻麻的纸业上,其中一行字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份合同的年限为10年。 10年? 天少心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这怕不是在逗他。 天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拧眉不语,刘哥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笑道:“天少啊,你这可是超级白金约啊,我打包票,你这条款全站独一无二,绝对没人比得上你……” 刘哥叨叨了半天这份新合同的好处,什么保底加分成啦,什么前所未有的收益比例啦,什么优先开发ip链啦……天少被刘哥的满腔热情萦绕其中,真想伸手拨开那层令人窒息的空气。要不是跟刘哥有7年感情,他真的想反问——那几百万的保底现在对他有意义吗? 除了闲聊时可以跟哥们吹嘘一下我光保底就几百万、让一众扑街同行嫉妒得面目全非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代价却是10年的卖身期,以及那令人看着都头皮发麻的硬性字数任务。 天少还是开口了,嘀咕的是另一句话,“当然独一无二,除了新手,谁还傻不拉几地一签签10年……” “天少,你以为,多着呢,”刘哥还真回答了他,“能签10年白金约,多少人求之不得。我偷偷告诉你——”刘哥凑过去,压低声音道,“雷风签的就是10年,条款还没你的好。” 天少:“……” 他…… 好吧,他服了。雷风就是传说中那种又勤奋又努力、不争不抢、十几年如一日低调码字、被后辈抢了风头也从来不吱一声的业界雷锋。 圈外人要说起网文大神,提到的都是九爷、二哥、天少这拨人,雷风?只有他的读者心疼他。 难怪星辰今年要把年度作家颁给雷风。雷风没有一本书能火到出圈,但他的读者们都说那是因为星辰从来没有真正捧过他。星辰要再不表示一下对雷风的重视,雷风可能没什么,他的读者可能就不干了。 天少现在没空同情雷风前辈,他正顾着忧伤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眼前这份合同在他看来,简直不像是工作,而像是要逼着他结婚。 关键是,他恐婚了。 那一刻,他无来由地想到了向晨,想到了向晨拒绝白金约时的那份决绝——他想象中的决绝。他有点想问问,向晨当时是怎么想的。 现在,向晨就活生生地杵在他面前,他却问不出口。 也许是明白问了也没多大意义。人就是这样,谁都想要自由,谁也都想要安稳。这不是问题。想要安稳,又不舍得自 第42章 由,这才是问题。 看着天少不欲回想又忍不住回想的神情,向晨没有追问,转而道:“这么有缘,搭我一程?” “你的车呢?”天少反问。 “我没车。”向晨诚恳道。 天少:“为了蹭车你真是不择手段。” “真没有。”向晨说,“我坐地铁来的。” 天少:“呵呵。” 天少懒得跟他贫下去,掏初钥匙解锁车子,向晨不等他邀请,非常自觉地上了副驾驶座。 天少也上了车,两人共同坐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突然百倍地寂静下来。天少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头问道:“我来续约,那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实在很想知道向晨和星辰有没有谈出什么结果。没错,这才是他让向晨上彻的真正原因。 “你猜。”向晨说。 天少:“……” 向晨笑得一脸纯良。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踢下去?”天少面无表情道。 “人间如此美好,不要这么暴躁。”向晨说。 “下车。”天少说。 “我来谈解约,”向晨说,“顺便谈谈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天少问。 “嗯。”向晨点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少:“……” 天少:“嗯?你嗯什么?” “嗯的意思就是肯定回答。”向晨淡定道。 “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聊天?”天少瞪他。 “我在好好聊天。”向晨说。 “你这人,”天少摇头,“果然是个继爸。” “你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称呼?”向晨提出抗义。 “不能。”天少说,“魔鬼不配拥有好听的称呼。” “好吧,”向晨说着推门下车,“那我走了。” “你确定连我的车都不坐要去挤地铁?”天少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已经走出几步的向晨停了两秒,转身回来。 向晨重新坐回副驾驶座,给天少报了个地址,让他在那一带放下自己就行。 天少瞅着这个蹭车蹭得理直气壮的家伙,“你什么都不说就想让我给你白当司机?你咋这么会想?” 向晨回看他,“你就这么想吃瓜?” “废话!”天少恶狠狠道。 “行吧,”向晨说着,索性掏初手机,“满足你。” 天少以为向晨要给他看什么聊天记录,结果向晨打开了拨号界面,天少奇怪道:“你要打给谁?” “何总。”向晨说着,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天少难以置信地看着向晨,这tm是什么骚操作? 听别人讲电话当然不好,天少从来没干过这种缺德事。但他现在挪不开脚步,也伸不出手去制止向晨。 他内心甚至希望这电话快点接通。 电话确实很快接通了,向晨按下了外放键。 “向晨,”何总平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新想法了?” “何总,”向晨说,“真的不删书吗?” 何总笑了,声音很轻很轻,但天少还是觉察了出来,“星辰没有这个规矩。” “哦,”向晨问,“星辰是什么规矩?” 何总怎能听不出向晨这句反问的言外之意,“向晨,我刚才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这件事如果认真追究起来,你是不占理的,你知道吧?” “何总,抱歉,”向晨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哪里不占理了?” 向晨在不着痕迹地想把何总的话引诱出来,在何总听来,这种明知故问却一再重复的反问却是向晨在闹文青脾气。但向晨既然在会后主动给他打电话,就是心里反悔了,只碍于面子不想承认,何总心里又是轻蔑又是得意,说道:“你和魏伟的书,签约的时候全版权就全部给了星辰,星辰才是版权拥有者。既然是同一版权方,根本不存在侵权这种事。” 魏伟就是小熊软糖的真名。 何总顿了顿,似是让向晨消化一下这个事实,随后接着道:“你也跟我们签了不止一回合同了,可别说我们期付新手,这些条款你签约的时候就明明白白,现在你是享受了权利,又不想履行义务?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们这是个平台,不是慈 第43章 善机构,你说是不是?” “何总,”向晨也很平静,“你不是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你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把话说得太难听。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所以何总,你也没必要再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了吧?我从来没说过魏伟侵权,我说的是抄袭。这是两码事。《盗墓笔记》最初还是《鬼吹灯》的同人呢,有人觉得《盗墓笔记》抄袭吗?魏伟也不是新人,所以也别说我期付新手,他到底抄没抄,何总,你清楚,我清楚,他自己也清楚。” “向晨,成大事者就得有成大事的气度。”何总说,“星辰要是回回都抓着这些小事不放,我们走不到今天。你是能成大事的人,这点我看得出来——” “何总,别给我戴高帽,”向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戴不起,我只是个小心眼的普通人。我就是想确认,何总,星辰决意不删书?” 第19章威胁 “我说了,”何总被向晨中断了自己的演讲,语气强应了起来,“星辰没有这样的规矩。不是针对你,向晨,也不是星辰要保谁,而是星辰不能开这样的先例,别说你,就是九爷也不行。” 就某个角度来说,何总所说的这条原则不无道理,这也是星辰长久一来所坚持的大方向。抄袭一直是个界限很模糊的概念,法律是最低底线。如果法律下了判决,那没什么好说的,星辰也不会公然违抗法律,可一旦超出法律的界限,星辰决不能任由公众道德去主导舆论。星辰要走的就是主流路线,作者多作品才能多,基数大才更好出神作。所以他们不会给作者增加无谓的束傅。法律都不管的事,他们为什么要操这个闲心?所谓文学,不就应该让作者放开手脚随心所欲地创作吗?这不能写,那不能写,稍微相似一点就定性抄袭,作者还怎么开脑洞?怎么蹭热点?怎么卯足了劲吸引眼球?星辰怎么培养足以席卷全网的爆款?怎么产出现象级的超级大ip?怎么稳坐行业一把手的交椅? 这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种先例还可能导致更恶劣的后果——作者之间无所不用其极地相互倾轧。虽然这种现象在星辰本来就不少,尤其是大神压制有大火苗头的新人,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可一旦抄袭也能定罪,这种现象将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作者们会发现,通过抄袭这个罪名去毁掉一个竞争对手是非常有效的途径,而指责一个人抄袭是多么容易。何况还是星辰的作者,大家都是你看我、我学你的,谁的作品里没点别人的东西?要有心去抠,绝对能抠出点证据来。 那还有完没完了? 除了有关部门,谁也别想让星辰删书。 “好的,”听到何总坚决的表态,向晨微微一笑,不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而是对着天少,“我明白了。” 何总以为向晨被自己的强硬震住了,终于稍感满意,声音放缓和了些,“向晨,你还年轻,世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些年来受了不少委屈。这样,找个日子,你再来一趟,我叫上魏伟,你们见一面,好好谈谈。” “谈什么?”向晨问,“我和他还有什么应该谈的事么?” “魏伟是有点过界了,”何总说,“他说想跟你道个歉。” 不是魏伟想,是何总想吧?向晨和天少心中默契地涌起这同一个念头。 “你新合约的事,我们也可以再谈。”何总又道。 “我说了,我不想被逼着写。”向晨说,“两百万就够我写的了,5年800万,我做不到。” “没人要逼你,”何总说,“这个条款不喜欢,那就拟个纯分成约,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是什么大事。” “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向晨说,“但是星辰就不会给我任何好资源了,是这个意思吧?” “义务和权利向来是对等的,”何总说,“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不想被束傅,可以,可其他付出更多的作者要是得不到最好的资源,对他们不就不公平了?” 见向晨不回应,何总又道:“纯分成约还是给你73分。向晨,听我一句,整个市场 第44章 上,没有一家平台给得出和星辰一样的诚意。你好好想想我这话说得对不对。” 普通合约的分成都是55分,73分表明这是个顶级合约,也就是大神约或白金约,而白金约一般都有高额保底,像天少的合同里就明确写了这一项,只不过至少有两个前提条件——5年起步10年更佳的合约年限,以及硬性规定的更新字数。 “好,”向晨说,“何总,纯分成约我可以接受,魏伟的事我也可以不再追究。只要满足我一个要求,让我感受到星辰真正的诚意。” “什么?”何总既警惕又好奇,还心怀一点期待。 他真希望向晨能索求点正常人想要的东西。哪怕他直接开口要钱,这事都好解决得多。 可向晨偏不。 “魏伟做一件事就行。”向晨说,“在微博公开道歉。” “向晨,这件事你是过不去了?”何总问道。 两人听出来何总在向晨一再的挑衅下确是有点愠怒了,向晨仍不慌不忙地回道:“何总,你别见怪,我就是个写小说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什么抱负,我就是想好好写小说,能像天少那样写出个大ip最好。” 天少听到向晨冷不防地cue自己,诧异地瞅向他,向晨却微微笑了,满眼的狡黠,“所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我的作品,就像星辰对何总你一样。这是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别人随便拿去用,你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真的很难这么宽宏大量。就算何总你说不能删书,好,我只要求他公开道歉,这也不行吗?” 向晨的语气那么诚恳,诚恳得仿佛满含委屈,像一个天真的小孩在诉说自己单纯的烦恼,祈求有人能为自己主持公道。何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再跟他说说。不过,”他又道,“你们还是可以过来当面谈谈,这个误会没必要越闹越大。” “没有什么误会,”向晨突然一改诚恳的态度,语气变得与何总之前一样强硬起来,连天少都有点被他吓到了,“我和他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何总,你给一句话,魏伟就不会说个不字。我说了,我现在只有这一个要求,魏伟在微博公开道歉,承认抄袭,而且承诺以后永不再犯。这之后他可以继续写书挣钱,也可以继续卖ip,我们相安无事。” 向晨话音一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头没了声息,这头的两人也屏住呼吸,一声不吭。天少明知何总看不到自己,却生怕何总那双犀利的小眼睛里社出的精光戳到自己身上。 “你根本就没想过让步,是吧?”何总忽然穿破空气的声线冷峻得自带冰冻效果。 向晨的戏演不下去了,何总这会儿什么都明白了。 向晨也不想再演了。 “何总,我这已经是在让步了。”向晨说。 何总又不说话了。天少觉得车子里越发闷热,连自己的呼吸也聒噪起来。 天少能理解何总此刻无言的愤怒。两人明面上没说出口的很多话,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一旦小熊软糖公开道歉,承认错误,星辰就再没有不出面处理的借口。如果连作者本人都认罪了,星辰还不有所行动,就成了光明正大地包庇抄袭,铁证如山,连洗白都很难。而倘使星辰行动了,给予小熊软糖作为一个抄袭者的处罚,那么实际上星辰这一战就还是输了。 星辰不会输,也不能输。就在前阵子,星辰集团某一股东大幅退股,导致星辰集团股价暴跌,这个消息一度激起一层浪涛,被圈内圈外人士纷纷解读为网文行业的行情整体下滑,星辰集团的龙头老大地位也显现出了松动的迹象。现在的星辰,不能再出现任何负面新闻。 良久,向晨主动打破了沉默,“何总,既然这事谈不下去,《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你们还是不肯放手么?” 天少一惊——他听到了什么?《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这是什么情况? “向晨,你真要这样?”何总问道。 “回购全版权这事,我是诚意十足的。”向晨说,“如果你们坚持要自己开发这个ip,那我也只能谢谢你们了。” “ 第45章 开发?”何总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轻描淡写地反问道,“你断定我们一定会开发?” 天少蹙了蹙眉,颇感意外地看向向晨,向晨对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不愧是何总,自损八百也要伤我一千。” “要伤你一千,还用不着我们自损八百。”何总说,“你太高估自己了。” 这种冷漠与决绝,和刚才温言好语试图挽留他的那个何总判若两人。 “何总,何必呢?”向晨说,“做生意而已,赌气就太幼稚了吧?” 这句话不知是否精准地戳到了何总,何总冷冷一笑,“行,做生意,你想回购,可以,一口价,1亿。” 天少心里倒抽一口冷气,向晨的情绪却不见什么起伏,“何总,是你高估我了吧?我这个ip值1亿吗?” “这个ip是星辰倾注了资源培养起来的,”何总说,“版权也是星辰的,值多少,星辰说了算。” “好吧,”向晨说,“我会好好考虑的。何总,打扰了。” 向晨正打算挂电话,何总又道:“向晨,你真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何总,你这算是威胁?”向晨反问。 “我是在说事实。”何总说,“你现在已经是个公众人物了。舆论战打起来,对你没好处。你的事业刚刚起步,你本来可以成为星辰第四个年度作家。就为了一个魏伟,赌上你的未来,值得?” 第20章醉翁之意 “我是为了我的未来赌上我的未来。”向晨说,“何总,我最后也想问你一句,你上次说,魏伟究竟抄没抄不重要。你真是这么想的?” “解约的事,法务部会给你跟进的。”何总说着,关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还亮着,车子里万籁俱寂。 向晨收回手机,透过车窗看向前方,“你知道这个文学帝国的掌权者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天少默然。 他认识何总很多年了。他知道何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 但之前没了解到这个程度。 他和星辰之间的所有事情,无论是好是坏,都是刘哥出面解决的,何总但凡见到他,说的都是好听的场面话,他跟何总从来没有红脸的机会。 自然,何总也不曾这样不留情面地给他难堪。 “何总的意思是,”许久,天少才开口道,“就是捂烂这个ip,也不让你回购?” 天少这听起来是个问句,实际上是个陈述句。没错,他们都清楚,何总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天少当时才顿觉心头一凉。只有身为作者才明白,这一招对作者来说有多狠。 星辰有一句在作者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和星辰签了约,就等于放弃了版权。所有作品的全版权都在星辰手上,基本无一例外。因此星辰相当于拥有作品的生杀大权。不开发可不仅仅就是不开发,星辰完全可以雪藏这个ip,把《终极实验室》从各种榜单上撤下来,所有版权交易、衍生产品的开发、代言活动等全部束之高阁。只要星辰不从这个ip获利,原作者也同样拿不到一分钱。 不仅拿不到钱,这部好不容易火起来的作品还会就此尘封,被新作掩盖,被世人遗忘。 如若没有足够的资源跟进,不出两三年,《终极实验室》也好,不秋草也罢,都会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向晨说得也没错。星辰好不容易在科幻频道出了一部现象级作品,而在《消灭人类暴政》《带着地球一起逃》等科幻大作的引领下,科幻题材在国内正在兴起,眼看着就要朝鼎盛期奔去,同类竞品却相当缺乏,网文业如此,影视业也如此,堪称一片处女市场。相较之下,大热了一万年的玄幻、古装等题材不仅作品泛滥,政策上对此也开始有意压制。此时开发科幻ip,轻而易举便能名利双收,为星辰的ip产业链打下坚实的口碑。星辰却宁愿放弃这个ip也要拖着向晨一起死,确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总就是在嘴硬罢了。 “我料到他们不会开发这个ip,”向晨说,“如果我决定刚到底。” 可不,原作者都与自己兵戎相见了,星 第46章 辰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开发这个ip?没有原作者的配合,就意味着会失去大量原著粉的支持,流量转化的第一步就走不下去。总不能还跟向晨假惺惺地相亲相爱吧? 而除了捂实这个ip,星辰恐怕还能做很多事。比如,他们能让魏伟给向晨赔礼道歉——虽然是私底下的,也能让旗下的作者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向晨与星辰解约之日,便将是星辰的枪头调转之时。 “来都来了,”向晨说,“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赏脸吗?” “今天……”天少迟疑道,“一起吃饭?” “有问题吗?”向晨问。 天少默然。他该不该提醒向晨,今天刚好是2月14日? 两个大老爷们的,实在是,有点微妙。 “还是你已经有约了?”向晨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天少:“……” 行,他承认他是个单身狗行了吧? *** 向晨自称对s市不熟,于是天少带他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西餐厅。环境优雅,足够安静,适合谈话。 好在s市是个相当开化的国际大都市,两个男人在情人节的夜晚一起到餐厅吃饭,并不会引来什么异样的目光。 天少想起那天他们在微信上聊过的事,想起自己操着一颗太监的心替向晨着急,想起这两天自己时不时就会担心一下向晨,怕他经受不住那些网络暴力……而现在向晨坐在他对面,气定神闲得好像他才是这一切风风雨雨的旁观者。 天少总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你从一开始就不在意熊爷删不删书吧?”两人点过单后,待服务员离开,天少忍不住问道。 “在意,”向晨说,“但在意也没用。我知道他们不会删的。” “你也知道熊爷不可能道歉?”天少说。 “知道。”向晨说。 “你这一出……”天少沉吟,“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向晨想了想,摇头,“不能这样说。” “嗯?”天少看着他。 “我认为星辰作为一个平台,应该出面干预抄袭行为,应该删书,魏伟应该认错,道歉,从此改过。但现实是这些事情不可能发生。”向晨说,“现实是像你说的那样,唐某,郭某,某紫这样的例子一个接一个,厚颜无耻者功成名就,抄袭事件不了了之。” “你这得罪的可不止是何总,也不止是星辰,”天少说,“得踩着很多人的尾巴。” “比如?”向晨问道。 “你别明知故问,”天少说,“熊爷的罪名要是坐实,其他人也得跟你急。” “其他人,”向晨饶有兴味道,“指谁?” 没等天少说话,向晨又道:“九爷?” 天少:“……” 天少知道向晨想说什么。在星辰作者圈中,这可是个敏感话题,没事最好别碰。向晨却毫无忌讳地直戳戳跟天少说出了九爷这个名字,天少一时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 九爷的事曾经也在网上轰轰烈烈地闹过一阵。但最后不了了之,甚至借此事反衬出了九爷的江湖地位之稳,人脉之广,粉丝拥护度之高。 九爷是星辰大神里鼻祖中的鼻祖,凭着十年如一日的勤奋高产、坚韧不拔,走到了如今的高度,他的作品不知是多少人的童年回忆。就是这样的九爷,两三年前在机缘巧合之下突然被翻出一大堆陈年旧账,以各种文字甚至截图证据表明九爷的作品中有过大量的抄袭行为。那之前不久,九爷还转发过另一个网文大神声讨抄袭、拥护原创的文章,这事一捅出来,全网震惊。 但九爷的抄袭很是别具一格。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的抄袭不是剧情式的抄袭,而是描写性和注水性的抄袭。也就是说,他抄的不是剧情或人设这种独创性的内容,而恰好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有人总结过,九爷抄过小学语文课本,抄过各种杂志,抄过某度百科,抄过金庸……一般都直接复制粘贴,用在无关紧要、不影响主线的地方,弄点风景描写、人物外貌描写、知识点普及什么的凑一下字数,那一天的万字更新就出来了。这些都有着 第47章 非常切实的证据,神奇的是,越是铁证如山,越是给了人们为九爷说话的理由——你们可以说这是引用,甚至可以说这是侵权,反正这不能是抄袭。 有一小撮人对此义愤填膺,意图把九爷拉下神坛。然而舆论的倾向却像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轻而易举就扫倒了这些不自量力的小人物。那一阵子,网络上一大批权威大v心照不宣地站出来力挺九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360度无死角地论证九爷没有抄袭。而那些非要说九爷抄袭的家伙,你们这是意图围魏救赵,居心叵测! 一阵时日过后,九爷的抄袭风波风平浪静地落下帷幕,九爷一如往日地风光,在他强大的结界面前,这些不痛不痒的魔法伤害连一点痕迹都不配留下。 上面的人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法,底下的吃瓜群众也有一个足够实在的说法——几百万字的文,抄那么点字算得了什么,整个男频网文圈就这风气,谁都干净不到哪去,撕抄袭真的没意思。 于是没人撕了,撕不动了,九爷的神位固若金汤,人们意识到了蚍蜉撼树只能徒劳无功。不如学学这些活生生的榜样,沿着前辈们开拓出来的成功之路奋力攀爬还比较实在。 这件事过去了,却又没有完全过去,反正是闹得整个网文圈都知道了。九爷到底抄没抄,到底算不算抄,人们嘴上说的未必真是心里想的,每个人私底下都有自己的一杆秤。 向晨的焦点却没有停留在九爷身上,接着往下揭晓这一串获得光荣提名的嘉宾名单。 “五心人?” “驴子唱戏?” “辛白曼?” “任小寒?” 四个笔名,四个重磅炸弹。五心人和驴子唱戏都是星辰的男频大佬,能够和天少、九爷一同坐在星辰盛典第一排的那种,辛白曼和任小寒则是星辰女频两位公认的一姐,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主。 五心人的瓜要比其他几人的陈年老瓜新鲜一点,是去年才爆出来的。原来,五心人当时连载中的小说在遭到诸多读者的质疑后,索性坦荡荡地在微博上表露心迹,直言不讳自己在小说中以百分之一的比例摘抄过不少内容——他每100万字的作品里,平均就有1万字是从别处借来或稍作修改、翻译弄来的,来源包括传统文学、影视动漫、某度或维基百科等。如果借用的内容篇幅过大,或对小说剧情起到了影响,他一般会注明出处,其余则不再一一注明。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兄弟,一起造反吗》连载中-酷爱康康我—— 文案—— 七岁那年,爹娘给小羊拎回来两个弟弟。 一个傻白甜羊小二,一个心机腹黑boy羊小三。 第一眼,小羊和羊小三就认定彼此是异类。 小羊:我弟欠打。 羊小三:我哥傻x。 羊小二弱弱举手: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 直到羊小三遇到人贩子。 小羊大怒:谁敢动我弟?我neng死他! 后来,战火肆虐,兄弟离散。一日,两股起义军相遇,两个头目站在山头远望,对面那人,有点眼熟。 原来是大哥三弟。 小羊立于山巅,豪气干云:弟弟,看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羊小三不看江山只看他:是我打的。 小羊:我打的。 羊小三:我打的。 小羊:我打的。 羊小三:我打的。 然后两人打了起来。 羊小二手足无措: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 直到军师护主心切,想替羊小三除掉眼中钉。 羊小三微笑:谁敢动我哥?我neng死他。 #他们是彼此的异类。 但他们爱上了这个异类。# 心机腹黑?不高兴?年下攻?三弟 vs 霸烈护短?没头脑?年上受?大哥相爱相杀群像,多时间线,多故事线。 伏笔很多,环环相扣,硬核结构,后期有惊喜。 兄弟没有血缘关系。 本文原名《非我族类》。 每晚9点更新 第21章仗势欺人 五心人突如其来的剖白引起了不大不小的反响,跟 第48章 所有星辰作者曾经陷入过的抄袭事件一样,星辰集团视若无睹,根本不把这件事当成是一件事,绝大部分星辰的作者和读者们习以为常,认为这种细节压根没有追究的价值。唯独在清岭网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清岭网不少五心人的粉丝表示很心塞。 有意思的是,这个瓜爆出来之前,曾有另一个作者希望借用五心人作品中的一些要素,直接找到了五心人想要获得授权,并表示可以支付五心人一定的费用。五心人在微博上公开回应,讽刺对方这是想花点钱就光明正大地抄袭。而现在,五心人自己在微博上轻飘飘地对他百分之一的「借用」行为几笔带过,并且全文都没有出现「抄袭」二字,只说自己是「摘抄」,这根本不是一个忏悔者的认罪书,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注释说明——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跟大家知会一下,以后再有类似的问题,就不用再来问我了哈。 百分之一的比例在法律上确实无法构成抄袭罪,而五心人是星辰旗下的作者,只要星辰不处置他,没人能够处置他。 驴子唱戏的瓜也要追溯到他上一本大热完结作品——《寻河异闻录》。《寻河异闻录》的情况有一点不好定性,说是抄袭吧,又不算纯粹的抄袭,说不是抄袭吧,质疑的声音又此起彼伏,甚至有传闻说多个作者曾联合向星辰网控诉,而星辰的回应是不予回应。但有一点基本是读者们达成共识的,那就是《寻河异闻录》那些精彩的梗确实并非原创,几乎都来自于网上各处。有读者评价,《寻河异闻录》就是一本段子大合集,凭着各处搜罗而来的段子串联起小说的剧情,就这么写成了一篇搞笑沙雕文。《寻河异闻录》的这一本质大家倒是不否认,可大家也不甚在意就是了。总之不管怎么说,这肯定不能算抄袭。哪怕《寻河异闻录》的口碑因此有争议,作者驴子唱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人家辛辛苦苦把世界各处的段子搜集起来集中呈现,省了读者多少心力,让读者一次过够瘾,作者容易么?作者挣这苦力钱不应该么? 辛白曼、任小寒这两位星辰女频的一姐,则是网文圈心照不宣的惯抄。辛白曼抄得尤其猖狂,猖狂到一向不管抄袭的星辰集团某分站于好几年前迫于舆论的压力下一口气删了辛白曼十几本书,而那时她全部作品也才二十多本。 但这也影响不到辛白曼的职业生涯,她以前怎么火,那之后还怎么火,照旧被推到女频的首页,出版实体书,卖影视版权,甚至上电视参加各种活动。 任小寒的瓜则实在没什么好洗的,抄了不止一回两回,都被吃瓜群众们来回鞭尸不知道多少次了,本人也曾在微博亲口承认过。有人说她因抄袭风波疯狂掉粉,她堂堂一个一姐,微博粉丝不过几十万,确实显得寒酸。然而事情的真相恐怕是,读者们离开不是因为她抄袭,而是因为她的文抄都抄得不好看。 这两位一姐在今年的星辰盛典上也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女频作者区第一排,而和她们一起坐在那里的,甚至还有被她们抄过的同僚。星辰集团海纳百川的企业文化由上而下地感染了整个星辰大家庭的成员们,甚至跨越了人性的狭隘,使得本该不共戴天的抄袭者与被抄袭者竟能心平气和地并肩而坐,指不定还得笑脸相迎地打个招呼。 这就是文明之光的伟大力量。 天少这时候才突然觉得,向晨选择小熊软糖下手,真的是非常温柔了,非常非常温柔了。九爷、五心人、驴子唱戏、辛白曼、任小寒。哪一个咖位都比熊爷高,哪一个镇出来都要引起比熊爷剧烈得多的轩然大波。不过,向晨对小熊软糖开战,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冤有头债有主,那几个大佬怎么抄都没抄到向晨头上,向晨要是抓着他们开撕那就是十足的事儿逼。唯独熊爷,向晨撕他他是真的不冤。 这4个人连同九爷,并不是星辰集团仅有的5个与抄袭扯上关系的作者,远远相反,他们只是一个群体的典型代表,浩浩荡荡的八百多万星辰作者里,不知还有多少个九爷、五心人、驴子唱戏、辛 第49章 白曼、任小寒。无疑,这5个人是这一个群体中混出了头的,乃至混得最好的。 对于这个群体来说,一个熊爷根本无足轻重。如果向晨是为真正的私人恩怨撕他,以双方咖位的差距,很可能熊爷早已枯骨无存。然而向晨妄想以抄袭给熊爷定罪,如果此举成功,那么一个熊爷不知会带出多少大佬。而这些大佬更不知要连根拔起多少掩埋在繁华盛世之下的污泥烂根。 星辰网和清岭网不同,星辰网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豪放派路线,多少作者坚持着每天少则六千多则两万的更新量,这样的工作量根本无法有过于精细的要求,往好了说是不拘小节,往不好了说是鱼目混珠。不论如何,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而不秋草的行为,就是在堵死他们的生存之路,以及生财之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不是夸张。对于星辰网的某部分作者来说,向晨与他们真的有着灭族之仇。 “星辰网的抄袭风气怎么样,全世界都心知肚明,”向晨端着玻璃杯,慢慢悠悠地喝着柠檬水,“但全世界都容忍,都默认,都不说话,自己被抄了打脱牙和血吞,全世界包括你的编辑都劝你息事宁人。对一个作者评判的标准不是有没有抄,而是有没有抄火,能把自己抄火那也是真本事。每次闹出抄袭事件,星辰网都置身事外,星辰的作品连举报抄袭的选项都没有。文学的底线已经跑到复制粘贴下面了,要求一个作者不抄袭竟然成了无稽之谈。”向晨看向天少,不知是问天少还是问空气,“你觉得这合理吗?” 向晨这些话,每一句都是极端的控诉。但向晨的表情和语气都那么平静,像是在和天少聊一些无足轻重的家常。天少静静地看着向晨,想从他那张白皙的脸看透他深沉的内心。 “星辰占了整个行业多少流量,”向晨娓娓地继续道,“星辰置身事外,差不多就是整个行业置身事外。在别的网站抄不下去的都来星辰网抄,别的网站不要的作者星辰都要,在别的网站被驱逐被唾骂的作者都来星辰发财,什么歪瓜裂枣都收容——” “噗——”天少忍不住笑了。 “歪瓜裂枣,”天少说,“这是什么清丽脱俗的形容?” 向晨一摊手,“星辰大海,果真是星辰大海,海纳百川,藏污纳垢。星辰最大的成就不是建立起国内第一网文帝国,而是重新定义文学。” “何总听到你这么说星辰怕不是要气死。”天少乐了。 向晨也笑了,往下说道:“看看我们这些人写的主角,莫欺少年穷,我命由我不由天,触底逆袭,永远不向命运屈服……我们都这样写,但我们在现实中都选择了逆来顺受。不觉得很讽刺吗?” 天少知道向晨不需要他回答,实际上,天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今天是他和向晨的第二次见面。今天的向晨和星辰盛典那一夜一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就连跟何总在言语之间刀光剑影时也没有显露出半分激动。可现在,在向晨依旧平静的神色和声音中,天少仿佛突然间感受到了他那种看似理性的表面下暗藏着的无穷愤怒。 那一晚的向晨,年轻却不幼稚,功成名遂却不得意洋洋——他从向晨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得意洋洋。相反,不知为何,他竟从那张脸上看到一点点难以言状的忧伤。 天少以为那是错觉,现在他明白,那不是错觉。 他不能劝向晨别生气,因为他也生气,他也为此生过气。当年他的书一火,就被别人肆无忌惮地抄,现在《不朽魔》都完结一万年了,还是有人翻来覆去地抄,往死里薅他的羊毛,有些薅羊毛薅上瘾的还美其名曰为他的死忠粉。 这些事刘哥也都知道,但只要它们对天少的利益造不成直接威胁,分不走天少的推荐、榜单、流量,刘哥一般就劝天少别追究,星辰网也不鼓励作者们追究。大家说得对,星辰的风气就这样,数都数不过来,不如眼不见为净。 刘哥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别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枉费心神,码字才是正道。多年下来,天少发现刘 第50章 哥说得对,看,他如今多有钱。而抄他的人,混得再好,一般也没他好。 要说天少自己心里一点也不计较是不可能的。但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计较,这是星辰网的优良传统。星辰网提倡创意共享,做人不能双标。既然谁都可以拿别人的东西来用,那么谁要是被别人拿了什么东西来用,自然也没有理由介意。所以,星辰作者一旦发现自己被星辰的同僚抄……借用了,不管心中如何暴跳如雷,都只能在私底下发作,对外必须表现出宽宏大度的模样,这可是星辰作者的一项美德。 既然生气也没意义,天少都快忘了为这种事生气是什么感觉了。 “能不逆来顺受吗?”天少以一声自嘲的笑来掩盖自己的心情,“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挣多挣少还不一样是码字奴?” “从来如此,不代表它就是对的。”向晨说。 “道理大家都懂,但你一个人要这么跟他们刚……”天少摇头,“真的难。” “没有什么不难的,”向晨淡然道,“以前就总被说我们这行太苦太累,但太苦太累的岂止这一行?但凡真想做成点什么事,就别想能轻轻松松一步到位。艰难不是不去做的理由。” “别人那是困难模式,你这是地狱模式啊兄弟。”天少乐道。 “我知道。”向晨说,“可我不能仗还没打就认输。” “你真知道?”天少盯着他,“我看你以前根本就不混圈吧?你清楚这里面水有多深吗?可别什么都不清不楚就把自己给搭进去。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熊爷和他背后的星辰,还有整个星辰作者圈,他们现在是还在观望,还没出手。你刚刚跟何总闹掰,我看他们也差不多要扑上来了。你以为成天埋头码字的人很单纯?你一个人这么站出去,会被他们炮轰成什么样?还有星辰,你可是触犯到他们利益了,资本发起狠来能吓死你。不要想着读者能帮你多少,你没文给他们看,他们转头就跑了。我们可是吃笔名的,他们要真把你名声搞臭了,你以后在这行怎么混?” 向晨微微一笑,“我捅这么大一个马蜂窝,本来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天少怔怔地看着他,微微瞪大眼睛,“你……” 片刻,天少恶狠狠道:“你别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我只是个吃瓜群众,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就这随便给你唠唠,以后有多伤有多痛可都得你自己担着。” “既然迈出这一步,还能怕那点伤痛么?”向晨说,“完美受害者只能是受害者,我不当受害者。我要反击……不,”话到一半,他突然改口,“我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天少疑惑。 “正常途径解决不了,就用非正常手段。”向晨干脆利落道。 天少一懵,“非正常手段?买凶杀人?” 向晨:“……” 向晨:“你这想象力……” 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便把今天这沉重的话题带了过去。两人的餐食一一上桌,向晨始终没有告诉天少他的「非正常手段」是什么,天少也识趣地没有刨根问底。这顿饭吃完,天少把向晨载到他的住处附近,向晨跟他道了一句晚安,便下车走了。天少透过车窗,看着向晨独自离去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把乱麻般的思绪从今天这段漫长的偶遇中抽离出来。 向晨表现得如此强大,强大得令他不忍目睹。 刚才的这些话,是一个正常人说得出来的吗?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的话,这是写出《非我族类》和《终极实验室》的那个人会说出的话。 不如此,便不成其为不秋草,让他深深着迷的不秋草。 一个作家,除非对文字的驾驭功力达到了举世罕见的炉火纯青之境。否则想要在自己的文字中隐藏起真实的自我,几乎不可能。 作品就是作者本人。 天少觉得自己依旧尚未完全理解向晨,尚未触及他心底深处那坚实的信念。但天少至少理解了一点——向晨从迈出脚步的那一刻起,就预见到了一件事:他要指控的不仅仅是一个小熊软糖,而是整个纵容小熊 第51章 软糖们存在的星辰网。 他早已明白他将对抗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 几天后,星辰的动作比向晨的「非正常手段」先一步到来了。 星辰作者圈中的那个流言就此被盖章证实——星辰官方宣布,正式和不秋草解约。 这个消息比不秋草和熊爷的那两篇长微博要震撼得多,震得整个网文圈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星辰看似对不秋草和熊爷的抄袭风波不闻不问,实则又处处在使劲,这就是星辰一贯的作风。出绝招之前先喊招式名是中二少年的做法,狠的最高境界,是千里不留行,杀人不见血。 星辰根本无需明说,这条向全世界宣布解约的官博一出,星辰的作者们便都得到了确切的信号,顿时倾巢而出。 转眼间,网络上已是热闹非凡。 熊爷虽然成天四处蹦跶,但自己的微博粉丝不到20万,而不秋草的粉丝将近200万,这在网络作家中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了。然而,之前光是一支熊家军,不秋草的佛系军团就差点招架不住,现在是星辰帝国的大军集结出征,还能对付不了不秋草那区区200万人? 毫不意外,熊爷那篇反击不秋草的长微博迅速被星辰的作者们大量转发,或笑里藏刀、或明火执仗的矛头一致指向了不秋草。不秋草和熊爷的私人恩怨很快就被上升到不秋草的人品乃至职业道德的高度——不秋草恶意攻击同行,破坏行业守则,反应过激,小题大做,对星辰反戈相向等等…… 在这些声情并茂的煽动下,群众的言辞也愈发直白起来—— “这调色盘真的有人能看完?” “反正泰长不看” “真的烦见到这些撕逼,我就看个文而已” “为什么非要闹得这么高调?这些写网文的就好好写小说不行吗?” “我不知道什么抄不抄,我就喜欢看《十方九天》” “不秋草都这么火了,有必要抓着人家不放吗” “那什么实验室我看半天不知道在讲什么,完全看不下去,真不知道怎么火起来的” “刷的呗,星辰现在的爆款不都是这样刷出来的吗” “不秋草除了装逼还会啥?” 也不知是否出于一种神奇的心有灵犀,在百花齐放的斥责中,有一股声音渐渐地聚拢了方向,集中起火力放大不秋草最不可饶恕的一条罪名——「反抄袭反疯魔了」。 这一句简短却有力的定罪结论精准地戳中了许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的痛点,意识到这一点后,敌方军团纷纷发动一句话反讽技能—— “这年头反抄袭都成一种时尚了?” “一看到反抄袭就头疼” “反抄袭这个词已经被滥用了” “天天反这反那,我都生理性反感了” “反抄袭反20年了,还不能消停吗?” 舆论战场一贯的胜负标准是谁人多谁有理,很多人原本也许想站在不秋草那边。但一看到星辰集团这个大军压境的阵仗,吓得都不敢开口了,纷纷远离是非之地,暗中观察这场血战将何去何从。 让不秋草的读者们气恼的是,熊爷正在连载的《十方九天》成绩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在月票榜上还噌噌噌地往上飙,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势头刷地挤进了前10名,皆因熊爷借着不秋草这事在微博和文下生动地卖了一番惨,说自己如何被大神恃强凌弱云云,激起了熊家军的斗志,熊家军誓要给敌人点颜色瞧瞧,这才突然发力,把熊爷送上了榜单前列。熊爷甚至还在微博上晒出了截图,话里行间赤裸裸地向不秋草炫耀——感谢你闹这么一出啊,让我因祸得福了。 月票榜是星辰网最重要的榜单,也是作者们争夺得最激烈的榜单。一般来说,突然有人以不寻常的速度长驱直入、一路高升,势必要引起别人的注意,甚至会使出各种手段进行拦截。但这回熊爷的事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此没有人跟熊爷计较,熊爷这个榜躺得很是舒心。 向晨还是很淡定,或者只是看起来很淡定。任外间风雨飘摇,雷电交加,他的小屋都岿然不动。可这有什么用 第52章 呢?在外界看来,不秋草被虐得如灰头土脸,甚至如丧家之犬。而今网络上的绝大部分舆论都被掌控在星辰集团众人的手里。可不秋草对所有直指自己而来的言论都一声不吭,对熊爷的耀武扬威也毫无反应,别说让熊爷删书道歉了,现在反而操火了熊爷的《十方九天》,指不定卖版权的时候还能提个价。 向晨再度失踪了一个世纪后,天少终于憋不住了,又点开了向晨的聊天框。 天少:在吗? 没有回应。意料之中。天少发现了,向晨对手机的反射弧有点长,说明他真不是个成天玩手机的人。 10分钟过去了。 20分钟过去了。 30分钟过去了。 40分钟过去了…… 这反射弧能绕赤道一圈了吧? 天少正想着直接给向晨打个电话,突然发现,他没有向晨的手机号码。 shit。 天少正对着空气咒骂,向晨吱声了。 向晨:在天少:你能不能别吓人向晨:? 向晨:吓你什么了向晨:刚在午睡天少:?? 天少:你还午睡?? 向晨:怎么天少简直不知从何槽起。这一股子老干部养生气息是怎么回事? 天少:你这两天有没有看微博向晨:大概看了几眼天少:你还是别开微博了向晨:为啥天少:我怕你承受不住向晨:啊? 天少:我看大家的言辞有点激烈天少:你可别想不开天少:实在不行就找我唠唠向晨: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向晨:是不是向晨:想入股了天少:(微笑) 天少:给你一个表情你自己体会向晨:真的,c位出道,了解一下天少:你干嘛老岔开话题天少:是不是心虚向晨:我心虚什么向晨:放心向晨:这些人还伤不到我天少:打笔仗的我见得多了,没见过你这么没诚意的向晨:我这人向晨:比较懒向晨:还没到我回合天少:你这是在憋大招? 向晨:算是吧向晨:敬请期待向晨:现在让他们继续闹向晨:闹得越大越好大家确实闹得很欢腾,但天少怎么都没料到,有人闹着闹着就闹到了他头上。 这个人就是阿姆山。 阿姆山也转发了熊爷那条反击不秋草的长微博,若只是这样,天少才懒得理他,主要是阿姆山非要给自己加戏,还要扯上天少作为同台演出的道具—— “@阿姆山:按不秋草这个标准,那我的《冥冻》也算抄天少的《不朽魔》了,天少说话了吗?” 有关此事,阿姆山发的微博当然不止这么一条,这可是个蹭热度的好机会,忠装反不轻不重地自嘲一番,借着不秋草和熊爷这一波急遽膨胀的流量,加上天少的名人效应,指不定能让自己正在连载的文涨多少数据呢! 阿姆山没有直接艾特天少,是天少的读者看到后一传十十传百,一堆人cue天少,这才成功地引起了天少的注意。 阿姆山蹦跶得正欢,突然看到天少亲自艾特他了——转发并评论。 一看到天少的召唤,阿姆山心头一喜,天少终于肯在微博上和他互动了,他再也不用苦兮兮地一个人演独角戏了,有了天少的配合,不多久就能给世人留下一个他和天少是好哥们的印象…… 阿姆山这些念头还在荡漾,当看清天少那条点名他的微博所写的内容时,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喜极而泣,悲从中来。 “@一连天:所以我不说话就是你抄我的理由?//@阿姆山:按不秋草这个标准,那我的《冥冻》也算抄天少的《不朽魔》了,天少说话了吗?” 天少的粉丝们一阵哗然,他这一招四两拨千斤的天山折梅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指戳穿阿姆山的天灵盖,令阿姆山既无处躲避,也无法反击。 这简直是抓到嫌疑人省去了一应搜证和审判的过程,干脆利索地一枪毙命。 阿姆山久久地盯着天少这一行字,瞠目结舌,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想到一贯以圈中人缘好、乐于提携后辈而为人称道的天少这回自破人设,突现杀招。阿姆山尴尬之余,不由满腔冤屈——他不是那个意思啊!他没有说自己真的抄了天少啊!他那是夸张的 第53章 反讽手法啊!天少你为何突然认真啊! 群众的动乱在阿姆山不合时宜的沉默中爆发了,谁让阿姆山一直如此高调。因此在观众们眼中,经过天少的一锤定音后,「嫌疑人」和「罪犯」这两个名词在阿姆山身上是可以划等号的。 来自正主天少的评论在阿姆山那条微博下瞬间被顶上了第一位,天少的转发也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转发,这一撮人暂时忘了不秋草舌战群雄……不对,不秋草被群雄围攻的热闹,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天少和阿姆山两个人的意外插曲之中。 阿姆山悲催地成为了这场大战中第一个莫名其妙被自己人捅了一刀的倒霉鬼,而且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帮他——连他的读者都不敢为他多说几句话,怕被天少蜂拥而来的粉丝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阿姆山流下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泪水。这些人定罪到底用的什么标准,为什么熊爷用了不秋草的东西,全网都在喷不秋草,他用了天少的东西,全网却都在喷他?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天少转发之后就完事了,没再继续关注阿姆山的状况。对他来说,那句话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天少再打开手机,随手点开微信时,不由一怔,向晨给他发信息了。 向晨:不和气生财了吗天少:和个屁的气天少:不对天少:你怎么连这个梗都知道这可是刘哥的专用名言。 向晨:全星辰编辑部都知道天少:你不是说你不看微博吗? 向晨:偶尔看几眼向晨:总得随时注意战况吧天少:那你注意你的战况,看我干嘛? 向晨:关心你啊向晨:这不是礼尚往来么天少:你接着编天少:你别老想那事了,死心吧向晨:所以你续约了吗? 天少:这跟你没关系天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天少:说好的主动出击呢? 向晨:马上天少:哦? 向晨:明天向晨:正戏开演 *** 次日,天少在家吃午饭时,母亲和父亲如往日一般絮絮叨叨地聊着家长里短,天少不经意听到其中一句话,愣住了。 “啥?”天少停下夹菜的动作,转向母亲连声问道,“妈你说啥?” “我说今晚有新剧看了。”母亲说。 母亲有点奇怪天少的反应,这又不是他自己的小说改编的剧,他紧张什么?母亲说:“《非我族类》啊,秦瞬和季西彤演的呢。” 对母亲来说,秦瞬和季西彤是重点。对天少来说,《非我族类》才是重点。 天少张着嘴巴,好半天才搁下碗筷,抓起手机一溜烟冲回房间,把一句敷衍的招呼留在身后,“我吃饱了!” 天少关上房门,扑到床上的同时点开一个视频app。果不其然,首页就是醒目的宣传广告——《非我族类》今夜8:00准时开播! 天少瞬间会意——非正常手段,来了。 《非我族类》开播的新闻不是什么机密。按理说,一部电视剧要上线,提前几个月就会开始进行宣传工作。但宣传规模不会太大,毕竟电视剧开播的时间可能会因各种原因跳票。一般要等到开播前几日,甚至是当天,开播时间板上钉钉不会再出岔子了,相关运营方才会动用所有资源,进行最大力度的集中宣传。 因此,在这之前,除了项目相关人员和狂热粉丝,竟没人留意到《非我族类》的开播日期就近在眼前。 就在《非我族类》的广告在各个渠道全网上线,一干演员、导演、编剧、相关大v的宣传微博也全部出炉的同时,不秋草才从网络上那一地鸡毛里慢慢悠悠地横空一叱,粉墨登场。 这次,不秋草发布了一篇头条文章。 *** 最近很多人指责我仗势欺人。好的,我承认,我就是仗势欺人。 我,不秋草,原星辰网作者,仗势欺小熊软糖,现星辰网作者。 我是一个写小说的,讲故事得有头有尾。所以我在这里给大家讲一下,我为何仗势欺小熊软糖,以及我还将如何仗势欺小熊软糖。 希望诸位能多一点耐心,这故事比较长,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12年前,我在星辰网注册「不秋草」 第54章 这个笔名,开始写我第一部网络小说《天地不仁》。 大概在10年前,《天地不仁》连载到后半段时,陆续有读者告诉我,星辰网另外有一本书,从剧情、设定到人物,都和《天地不仁》很像。 那本书就是《我有一根仙女棒》,作者小熊软糖。 当时我已和星辰网签约,但可以说完全没有名气。《天地不仁》写到40万字的时候只有40个收藏,签约之后数据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也挣不到两千块。 而当时的小熊软糖,从数据上看应该肯定混得比我好。如果我没记错,《仙女棒》的推荐票是我的几十倍。 10年前我还很年轻,我以为万事都能够以理服人。所以我找到小熊软糖的联系方式,亲自和他谈了一次。 我们谈崩了。之后整整一个月,《天地不仁》的书评区全是差评,说我碰词熊爷。 不过,《天地不仁》直到完结都没火过,数据跌不跌区别不是很大,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熊爷很看得起我,《天地不仁》之后,熊爷的《大明鼎鼎》又抄了我的《明事记》,《大明鼎鼎》还上了月票榜。恭喜熊爷,先红一步。 再然后就是《十方九天》抄《非我族类》。 《天地不仁》和《仙女棒》、《明事记》和《大明鼎鼎》、《非我族类》和《十方九天》六部作品总共三篇调色盘,全部集中列于本文最后。如果诸位详细阅览过后仍有疑问,欢迎提出。 现在继续说正事。 熊爷大概没料到,看似在星辰网永无出头之日的一个小透明,凭着《非我族类》出头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非我族类》连载期间,从头到尾我都没吭过一声。熊爷是不是以为,我早已经接受那些所谓的潜规则了? 不好意思,让你误解了。 现在请允许我抽点时间,感谢星辰网,感谢熊爷。 感谢星辰网,在星辰网抄袭一向不是什么大罪,所以碰词也不是什么大罪。不然,当时熊爷的读者们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感谢他们的宽宏大量,只攻击了我寥寥一两个月,就还了我清净,让我得以继续写书。 感谢熊爷,他在我初涉世事的时候,就给我早早地上了一课,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网络暴力。正是有了那一次经历,现在我可以无视你们的一切攻击,在这里和你们谈人生。 也正是那一次,我明白了,当我一无所有、无势可仗、只有理可讲,而我的对手却大红大紫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我是谁,没有人会听我说话,我说的所有话都是废话。 我明白了,我要等到自己有能力仗势欺人的那一天,才能开口。 10年前,7年前,5年前,甚至两年前,我都不敢开口,我很清楚,那时我想讨一个公道,只能有一种结果。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沉默了10年。现在正好10年。 现在,请诸位见证,我要开始仗势欺人了。 有人说,如果我有证据,我应该直接起诉小熊软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我明确告诉各位,我不会告小熊软糖。以前没有告,因为我没钱,没时间,那时我要吃饭,要生活,更要写作,我耗不起。现在也不会告,因为我知道,小熊软糖知道,绝大部分人都知道,告了也没用。 按当前的法律,小熊软糖的抄袭方式定不了罪。抄袭案有多难定罪,我相信每一个熟悉知识产权法的人都很清楚。 那就不是罪吗? 有人说,抄袭又如何,抄袭的往往比原创还好看。 各方面的数据表明,小熊软糖的抄袭版确实没有我的原创版好看。 有人说,他抄你是看得起你。 我仗势欺你,也是我看得起你。不客气。 有人说,抄袭者总能抄得比原作火,说明确有本事。 还是各方面的数据表明,小熊软糖抄得再有本事,也没我火。 有人说,抄袭者的作品并非全为抄袭,不能因小部分的抄袭全盘否定他的创作。 这样想的人,如果一碗饭里掺了一坨屎你还能吃完,我敬你是条汉子。 还有 第55章 很多人会说,他们不在乎抄袭,只要能让他们打发一下无聊又无趣的人生,他们看什么都无所谓。因为他们骨子里从来就没有过对知识产权的尊重。 现在我说,既然被偷的不是你们的东西,你们就没有资格替别人宽宏大量。 第22章碰词 还有更多人会说,男频抄袭不算抄袭。复制粘贴不算抄袭。一百万字抄一万字不算抄袭。不影响到主线剧情不算抄袭。为了日更一万东拼西凑不算抄袭。只要读者不在意就不算抄袭。被星辰网默许、庇护、纵容甚至支持的抄袭不算抄袭。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标准。抄袭就是抄袭,不分三六九等。 这种种现象背后真正的原因,是很多人还根本不了解抄袭的定义和界限,这些人懒于花一点心思和时间去了解究竟何为创作,凭着自己的狭隘、无知、狂妄、自傲,将模仿、借鉴、致敬、化用等等全部定性为抄袭。于是「天下文章一大抄」,于是抄袭无罪,甚至连「抄袭」这两个字都不该出现在字典里。 知识产权的核心是「不保护思想,只保护思想的表现形式」,而很多人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都不懂。 还有人说,过度保护知识产权会阻碍一个文化行业的进步。 那么,「过度保护」的标准为何? 星辰网连「保护」的底线都没做到,谈何「过度」? 星辰网确实没有「过度保护知识产权」,那么星辰网的作品质量在进步吗? 诸位扪心自问,星辰网作品的平均质量,你们满意吗? 看一看现在星辰网乃至所有平台的爆款,你们愿意天天看这样的作品吗?这就是你们要的进步吗? 这些人嘴上说着行业的进步,却一天天为毁灭这个行业添砖加瓦。如果有一天它真的走到了尽头,他们定会说自己也是无辜的受害者,错的是这个世道。 能说出这些话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小说。 网文作者里认认真真用心创作的大有人在,这些人都敢说一句,自己的作品都是原创的心血,他们不曾想过剽窃和不劳而获,他们传承的是人类集体的文明,在这种文明的基础上追求创新和突破,而不是学会以偷盗他人的东西欺世盗名。这些人不能被你们三言两语的叫嚣代表。 这些人才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沉默,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最后,我最要感谢的是自己的幸运。 我很幸运。我现在比小熊软糖火,比他能挣钱,读者比他多,我等了10年。终于可以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终于可以想怎么怼就怎么怼。因为我有资本了,我可以仗势欺人了。 可很多人没有我这么幸运。网文作者里被抄袭过的不知还有多少,被抄袭了却不敢发声、不能发声、发了声反而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不知还有多少。眼睁睁看着抄袭者大富大贵,自己却无法靠自己的作品谋生的被抄袭者不知还有多少。 我只等了10年。可等上更长时间、甚至一辈子都没有能力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的人不知还有多少。 我很幸运,比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要幸运得多。我可以仗势欺人,他们无势可仗。我脸皮够厚,他们大多只是正常人,只想好好创作。他们没有财力、精力,去进行一场漫长的斗智斗勇。他们也没有那么强大的神经,承受得了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们通常只能妥协、逃避、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沉默的大多数,抱歉我不能一一为你们发声。是扭曲的环境和少数人的嚣张,逼得大多数人不得不沉默。我曾经也是沉默的大多数之一。现在我只能先顾好我自己,我只能先对我面前的敌人开枪。 诸位看客可以继续骂我,对于指控我的种种罪名,我都不会辩解,这件事从头到尾,我要明确表达的只有一件事:小熊软糖的抄袭行为。如果一定要用我一千条罪名来换小熊软糖的一条罪名,那就来吧。 完美受害者对付不了无耻,只有无耻可以。 我曾也想做个安静的人,安安静静写自己的书。但10年前就有一个人让我明白了,这个环境容不得我安静,你们这些人 第56章 容不得我安静。 既然无法安静,不如一起闹腾。 熊爷,今天敬称你一声熊爷,你我同事一场。既然今日走到了短兵相接这一步,索性痛痛快快地撕个一地鸡毛,输赢自负,不怨不悔。 我已经等了10年,不必怀疑我奉陪到底的耐心。 相逢都是缘。熊爷,珍重。 *** 向晨一看就是以逸待劳、有备而来,这篇头条文章显然不是心血来潮的产物,那三篇详尽的调色盘就不知要费上多少功夫。 天少差不多在向晨发布头条文章后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件事情,就算向晨不说,作者群里也会立刻激起一通热议。 天少看完这篇文章后,发现自己又想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前几次,面谈也好,微信也罢,向晨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天少以为这个瓜自己已吃了个通通透透。 现在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不了解向晨,一点也不了解。 向晨每一次和他说起这些事情,都是那么谈笑风生,一副隆中亏视天下大势的从容,心平气和地鞭笞星辰的弊病、行业的弊病,然后云淡风轻地说,他不当受害者,他要主动出击。 却从不曾对天少提起过,他和熊爷之间的恩怨,竟在那么早以前就开始了。 也从不曾对天少提起过,他曾经历过、承受过什么。 实际上这篇文章里也没有说得太多。天少察觉到了,从向晨的作品里和他这个人的言行举止里察觉到的——向晨的文字中有一种淡淡的距离感,他总在一些读者以为他会深入的地方戛然而止,果断停步,转向,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留下大片的空白给别人自行想象。他似乎在避免过多地剖白自己,无论对读者,还是对朋友。也许,这才是他那种恰到好处的简洁的真正原因。 但正是这样的作品值得推敲,值得深掘。 这样的人也是。 于是天少点开了不秋草的作者专栏。 不秋草在星辰一共写了6篇作品。第一部是《天地不仁》,处女非成名作,接着是《叶琳娜》和《明事记》,也都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再然后是《非我族类》和《江湖可道》,真正的成名作,最后是新近完结的《终极实验室》,目前为止的巅峰作。 天少首先打开《天地不仁》。 他不是要看书,他是要看评论。这些是最为活生生的证据,抹杀不掉。 《天地不仁》按类型说,属于标准的大男主爽文。但并未走当时大热的玄幻、修仙路线,也不写都市兵王、校花保镖,而是选择了冷到地心的现实创业题材,没有任何离奇的设定,不开通天金手指,男主和一群朋友从大学时期开始创业,经历种种困难和挣扎,最后虽然尚未迎娶白富美,但是当上了ceo,走上了人生巅峰。 《天地不仁》的书评区,直到现在看起来也显得很冷清。哪怕不秋草火了之后,很多人慕名而来,翻出不秋草的陈年老书拜读一番,会留评的也是绝少数人。因此,天少没费多大功夫,就翻到了真正发表于十几年前的评论。 根据发书的时间来看,第一条评论在首章发表后的半个月,只有两个字——“不错。” 之后陆陆续续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评论,将近一年后,才有读者发出惊叹——“写得这么好,怎么没什么人看?” 而不秋草不回评的习惯从那时起就养成了,天少摇头感慨。难怪他人气这么冷清,真不是没理由的。 不秋草一般也极少在文下跟读者说些什么话。如果哪天他的本体出现了,那一定是有事宣布——要修文了。 根据评论来看,《天地不仁》全文大修了至少有3次,导致很多读者发出疑问,为什么章节内容和评论总是对不上号? 这些都是前戏。终于,高朝来了。 首先,是第一个读者提出——“最近在首页看到一本书,感觉跟这篇好像啊,是我想太多吗?” 几天后,下面有另一个读者回复:“是那本《我有一根仙女棒》吗?我也看了,真的像。” 类似的言论越来越多,10年前,人们对于抄袭这件事还远 第57章 没有那么敏感,大多只是单纯地感到奇怪。甚至有人问「不秋草」是不是「小熊软糖」开的小号。 不秋草本人在这些戏份里一直是缺席的。不论在文下,还是在评论里,他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然后,突然有一天,熊爷的粉丝大军像传送过来一般,成片地涌入了这片原本宁静安详的土地。 “从熊爷微博过来的”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就说熊爷抄他?” “写了快两年才这么点收藏,肯定是急疯了呗” “去翻了一下开头,看了半天都不知道女主是谁,难怪没人看” “男主也没说金手指是什么,爽点在哪?” “眼红别人有用吗?想火就自己好好写” “碰词不成也不给熊爷道歉?就这么装死继续写?” “他要是不碰这一下,都没人知道这篇文吧” 这些言论还算是温和的,逐渐地便开始有人对不秋草进行人身攻击,什么「碰词死全家」的难听话都出来了,但不秋草依旧一句回复都没有。偶尔有些本土读者冒头反驳几句这些过激的话语,可往往只会招来加倍的攻击。从数量和气势上看,不秋草的土著粉被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23章隐忍 这一大片蝗虫过境般的恶评持续了好一阵子。等到它们终于销声匿迹时,向晨的书评区里连带着原本的一些忠实读者也杳然无踪了。 可《天地不仁》还是雷打不动地继续更新。总共七百多章的小说,当中有几十上百章在当年一条评论都没有。那种冷清的状况,说实话,天少自签约之后就再没有感受过了。 对天少来说,每天都有评论,甚至每天都有打赏,早已是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完全想象不到,当年向晨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坚持下去的。 《天地不仁》就这么单机了好几个月后,剧情进入尾声时,书评区才逐渐显现回暖的迹象。相比很多开头劲爆后期乏力的作品,《天地不仁》恰好相反,开头平平无奇,随着故事的展开渐入佳境,越到后期越是后劲十足,当所有伏笔一一展开侯,结局就是对整部作品的质的升华。很多坚持不到这里的人,就会觉得《天地不仁》写得真不怎么样。 《天地不仁》的完结章下,评论数和打赏都骤增,之前不知道潜肤在哪里的读者们纷纷冒泡,叫着嚷着让作者写续集,什么番外,第二部,第三部,第四五六七八部,只要作者还往下写,他们就一定会往下追。还有人说,《天地不仁》是自己看过的这个题材的no.1,比星辰网同频道第一名的那本大热书写得好多了。 然而,对于大家的热情赞誉与追捧,不秋草不仅没有回应,他下一本书《叶琳娜》发表之时,竟已是两年后了。 天少先前只顾着撸文,丝毫没有留意到不秋草的职业历程这般不同寻常,现在不经意得知真相的他才目瞪狗呆。 what……thefuck? 四岁同学这是什么神操作? 他不知道该说向晨傻还是……他就是傻!换任何一个在星辰网混的作者,第一本书火了,接下来只会做两件事,要么别完结,往下写,这里拉一条支线,那里拉一条支线,剧情自然而然就长了,写到这本书的人气再没有上升空间为止,再带着这些人气去开新书。要么完结后马上开第二部,用同一个背景、同一群人物开第二条剧情线。无论哪种方式,关键都是不能白白浪费这些角色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 到底得傻成什么样才会在火了之后突然失踪两年?天少此刻真想掰开向晨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向晨用事实证明了,一个人的傻是可以永无止境的。天少点进不秋草下一本隔了足足两年才开的文后,又一次目瞪狗呆。 我去。 《叶琳娜》从题材到风格都和《天地不仁》风马牛不相及——这是一本西幻女主文。 还是一本放在男频的西幻女主文。 这……已不是本身火不了的事了,而是在原本好不容易燃起的火堆上狠狠地泼上一把冷水,那真是要多凉有多凉。 第58章 不秋草火了之后,很多人都拿他和天少比较,都惊叹两人明明同年出道,从同一个位置起跑,命运却大相径庭,曾经拉开了那么大的距离,看似此生都将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如今却又站到了同一高度,只是一个年少成名,一个大器晚成,谁也说不清,这是云泥之别,还是殊途同归。 气运这种事,真是玄乎。 玄乎个屁! 天少现在确定了,万分确定了,向晨这都是锲而不舍地作死给作出来的。他总能精准地掐着应该趁热打铁的时机突如其来地熄火。不仅不满足读者的要求,还又玩失踪又玩跨频,也就是他确实有实力,别人要敢像他这么搞,连大器晚成的机会恐怕也不会有。 《叶琳娜》写了近两年,一百多万就完结了。这是不秋草最安详的一部作品,生得安详,死得也安详,没有惹上任何事情,没有沾染任何绯闻。因为几乎没什么人在意它,总体数据比《天地不仁》还惨淡。 《叶琳娜》完结后,隔了差不多一年,不秋草开始连载《明事记》。翻到这里的时候,天少另外又打开了熊爷的作者专栏。果然,熊爷的《大明鼎鼎》是在《明事记》发表后的两个月面世的。 其实《明事记》和《大明鼎鼎》除了都是以明朝为背景,乍一眼看去,风格很是南辕北辙。《明事记》是小角色群像戏,《大明鼎鼎》是穿越大男主金手指升级流,完全不是同一个套路。由于这两篇文都实在太长,天少没法在短时间内看完,他索性又打开了向晨的文章里提供的调色盘链接。 天少发挥自己一目十行的本事,对比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便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如果要说撕抄袭,《明事记》比《天地不仁》更不好撕。 《天地不仁》不好撕是因为名气小,《明事记》不好撕是因为,它是历史题材。 历史文有一个最大的特征——它所写的某些历史事实,是「事实」。 而「事实」,就跟写小说去查某度百科一样,是一个很难定性的行为。 天少看得出来,《明事记》是一本非常追求严谨性的历史小说,是建立在史实基础上的,而史实是客观存在的资料,不属于独创内容,理论上谁都可以查得到——只要下工夫。问题就在于,如何判断被指控抄袭的那个人真的是抄的,还是自己也下了功夫去钻研——只不过大家刚好钻研到了相同的领域? 从调色盘列出的证据来看,《大明鼎鼎》在一些历史性的细节上确实与《明事记》有着惊人的相似,有很多其他明朝历史文不会细写的东西,如骑射礼仪的发展、汉服与盔甲形制的演变等,正常人着笔时根本想不到的事,偏偏同时出现在了《明事记》和《大明鼎鼎》中。 有些知识性的描述,甚至一字不差。 这就很耐人寻味。 但这只能耐人寻味。熊爷的粉丝反驳得理直气壮:“这些东西又不是不秋草发明的,难道只有他能写吗?” 熊爷正是明知这一点,笃定不秋草拿他没办法,才毫无心里障碍地把《明事记》当成了他的素材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秋草每更新一章,他几乎也跟着同步更新。如果向晨更新得太慢,追不上他的速度,他就随便凑点别的剧情把字数拖长,直到向晨更新下一章为止。 如此循环往复,屡试不爽。 天少看得出来,《明事记》的水平在历史文中绝对属于中上乘。但在当年,它的风头几乎全被熊爷的《大明鼎鼎》抢了过去——《大明鼎鼎》爽点更突出、套路更主流、更新也更快,还有那一份坚实的历史底蕴作为基础。 坚守在向晨这里的,只有少数宁求质量不求数量且痛恨抄袭的忠诚老读者。这一小群老读者对《大明鼎鼎》的名不副实无能为力,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熊爷发出质疑的声音,只怕又一次招致熊家军的大肆入侵。 相比起《天地不仁》,《明事记》更和平——没人来撕逼,人气也更落寞。天少不难想见这是为什么——因为向晨没有再去找熊爷对峙。 他大概根本没有通过任何途径 第59章 发出任何声音。面对一场必定会输的官司,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时的他在隐忍,无声无息地隐忍。 《明事记》完结后,又过了近一年,《非我族类》开始连载。 正是从《非我族类》起,不秋草画风突变。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老读者们只又惊又喜地看到,自出道以来平均日更量不到三千字、写什么都磨磨蹭蹭、爆更和番外都永远是个梦的四岁同学,从《非我族类》开始,突然开启了日更万字的模式,且在《非我族类》加上《江湖可道》长达一年的连载期里,一天都未曾中断过。 如若不是日万,恐怕非我系列也火不到那个程度。 越往后的事越是众所周知。非我系列火了之后,不秋草趁热打铁,在已成规模的人气基础上推出新作《终极实验室》。虽然不再日万,但日更六千字也是个可以让读者们接受的数字了。 对照熊爷的情况,天少推算出,熊爷的《十方九天》是在《非我族类》大热起来之前开的文。向晨应该猜对了,熊爷大概真的没料到《非我族类》会一言不合就脱颖而出,真是整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措手不及的熊爷仍然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向晨10年的沉默,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警惕。 把向晨的时间线一遍捋下来后,天少百感交集,觉得不写一篇一万字的小论文总结一下自己的思想精华都对不起自己的这番努力。 有一件事很因缺思厅——如果熊爷在抄完《天地不仁》后见好就收,和向晨江湖不见,那么向晨估计不会再旧事重提。 又如果,熊爷抄完《明事记》后悬崖勒马,甚至换个人去挤奶,向晨怕是也很难追究。 总之,这两篇旧文都不好撕——年代久远,锤不够硬,热度不足,硬撕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偏偏熊爷在那之后又双叒叕看上了《非我族类》。 偏偏《非我族类》还火了。 偏偏熊爷还不当回事,没有及时改文。 结果就是,熊爷不仅成功地引起了向晨的注意,还主动提供了能把自己往死里neng的罪证。 向晨的死是自己作出来的,熊爷的死也是自己作出来的。 天下间的死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最终,天少没有写一万字的小论文。交锋三百回合,不如一击致命。 他只说了一句话。 第24章谢谢 不秋草和星辰大军的这场舆论战里,天少在怼了一句阿姆山以外,始终没有发过声。 今天,向晨没想到,星辰的同僚们没想到,连天少的粉丝也没想到,他发声了。 天少堂而皇之地,明目张胆地,不遮不掩地,评论并转发了不秋草的头条文章,内容只有五个字—— “@一连天:我站不秋草。//@不秋草:我发表了头条文章:《我,不秋草,今天就要仗势欺人》” 天少的微博沸腾了。 沸腾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星辰网——星辰这是出现了第二个叛徒? 天少这条微博发了不到半个小时,编辑刘哥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一句质问——“天少你什么情况?” 天少干脆打开免提,省得被刘哥震破耳膜,“刘哥啊,咋了?” 刘哥知道天少这是在明知故问,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让刘哥又惊又气,他的天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天啦噜,在天少的成长之路上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你刚才那条微博,”刘哥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这种敏感关头,绝不能和天少闹僵,“你是手滑了吗?” 他本来还想多问一句——“还是被盗号了?” “没啊,”天少还是应得很爽快,“每个字都是我打的。” 刘哥:“……” 刘哥想挤出一个笑容,但他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星辰网不知多少编辑羡慕他手底下带着一个天神级的天少,而今可好,别的大神都不见出幺蛾子,偏偏他家这个一直以来都没让他草过什么心的天少出幺蛾子了。 “天少,”刘哥说,“你有什么不痛快的,跟刘哥唠唠,别闹脾气,这事 第60章 不是开玩笑的——” “谁闹脾气了刘哥?”天少直挺挺道。 刘哥:“……” 刘哥感觉不妙,相当不妙,他极少听到天少会以如此严肃的语气和他说话。 “刘哥,”天少继续道,“你说唠唠,那咱就唠唠。你接手当我编辑的时候,我已经挺火了吧?” 刘哥一愣,迟疑道:“是啊。” “那时我觉得我很牛逼。你也说我牛逼,我爹妈也说我牛逼,读者也说我牛逼。全世界都说我牛逼。”天少说。 刘哥吃不准天少到底想说什么,听起来不像是在炫耀。 天少自顾往下道:“我这么牛逼,我应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吧。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 刘哥:“……” 天少:“我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我连自己的文该怎么结尾都决定不了。” 天少:“这明明是我最该做到的一件事。” 刘哥心中一咯噔,最初的愤怒霎时泄去大半,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内疚和惶惑的不安,“天少……” “刘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天少说。 刘哥默然。 “我怪的是我自己。”天少说。“每一次都是我自己选择了妥协。《屠神者》的结局是我选择了妥协。每一次刘哥你让我和气生财,我都选择了妥协。我到底牛逼在哪?” “天少啊,”刘哥不得不开口了,“事情不能这样想,谁活着都得妥协,连美国总统也不敢说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但现在就是有个人不愿意妥协啊。”天少说。 “他不妥协是他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刘哥说,“这事跟你又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天少反问。 刘哥语塞。 “他是在打一场仗,”天少说,“不仅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我们这些人打的仗。这事跟我有关系,跟刘哥你有关系,跟星辰有关系,跟我们这整个行业都有关系。” “天少,你听刘哥说,”刘哥的语气一软再软,“你别钻牛角尖——” “他一个人在前边扛着,我能做的只是为他说一句话。”天少说,“刘哥,现在你要我把这句话收回去吗?” 刘哥:“……” 刘哥最终没能说服天少删掉那条微博,他心知肚明,天少这次不会听他的。 和天少讲完这通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电话,刘哥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不秋草这桩子破事不会影响到天少和星辰网的续约。 比天少的粉丝更激动的是不秋草的粉丝,不秋草被围攻了这么久,天少是第一个公开站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力挺不秋草的星辰作者,而且是一个天神吨位的大佬,这对孤军奋战的不秋草无疑是雪中送炭。霎时间,天少这条转发的微博下铺天盖地全是不秋草的粉丝们高调宣称「对天少路转粉」,天少的微博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噌地往上涨。 正主不秋草也很快亲自出面回应了,评论转发天少的评论转发,言语比天少还简洁,只有两个字—— “@不秋草:谢谢。//@一连天:我站不秋草。//@不秋草:我发表了头条文章:《我,不秋草,今天就要仗势欺人》” *** 天少闪亮登场的五个大字成为了最爆裂的导火索。天少不属于大多数,他是幸运的少数,他是时代的宠儿,可连他也沉默过很长时间,而今他毅然在沉默中爆发,这给了沉默的大多数无上的勇气与鼓舞。 很快,继天少之后,第二个星辰作者转发了不秋草的头条文章。 “@鸭蛋:我是沉默的大多数//@一连天:我站不秋草。//@不秋草:我发表了头条文章:《我,不秋草,今天就要仗势欺人》” 这个id为鸭蛋的人是个粉丝不到一千的小v,唯一能证明他是星辰作者的证据就是他微博简介上的那一行字——「星辰签约作者」。 鸭蛋同学紧紧跟随着导火索天少的脚步,带起了一阵不再沉默的「沉默」风潮,转发不秋草微博的作者越来越多,不再囿于是星辰网还是清岭网,或别的什么网站的作者,每一个网站的作者不论人 第61章 数多少,当中都必定有沉默的大多数。就连向来对抄袭管控最为严格的清岭网,能够管控的也只是自家作者抄袭自家作者,或自家作者抄袭外站作者的行为。而对于外站作者抄袭自家作者,尤其是行业大佬星辰网的作者抄袭自家作者,清岭网真的无能为力。 不久前,一个清岭网的小作者就曾在星辰网提出过投诉,举报星辰的某一篇文抄袭了她的作品。她还是在追文时无意中看到的,那种自己花钱看自己文的感觉,真是real酸爽。 结果毫无悬念,她的投诉在星辰网石沉大海,至今也没有得到哪怕一个字的答复。 即便是不愿意沉默的人,也总是免不了沦为沉默的大多数。 所以,可以不再沉默的时候,谁都不想再沉默。 「我是沉默的大多数」,这句话以不秋草的文章为起点,在网络上越传越多,越传越广,一个又一个千奇百怪的id参与到了转发的行列中来,这些id的背后代表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代表着各门各派的作者乃至读者。这不是全部。网络的汪洋大海中,还有无数个不同的名字。还有无数个这样的转发条目,还有无数道不同的声音。这一幕可以继续上演,不知何时终结。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蕴含着比哭诉与嘶吼更强大也更悲壮的力量。 这是一个行业的真相,这是一个时代的真相。当某一种掩藏已久的真相被生生撕凯,那样的场面,必定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很快,星辰大军就感受到了,真正可怖的不是不秋草这篇字字见血的头条文章,也不是这些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知名或不知名的作者。而是这篇文章、这个事件在全网引发的巨型连锁反应。 如果说,不秋草的第一篇长微博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炮弹。那么这第二篇头条文章,无异于一枚核武气,杀伤力呈指数级暴增。 这枚核武气从星辰作者圈炸到整个网文界,眼看着还有炸出圈的趋势。不到一小时,这篇头条文章的转发量便过万,不到半天,「非我族类被抄袭」的tag就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并且不断往上攀升,热度迅速发酵,战况愈演愈烈,这件在圈内沸扬多日的丑闻,而今是名副其实地闹了个满城风雨。 星辰大军对不秋草的攻击越恶毒,这场血雨腥风就越澎湃。他们越想通过舆论的打压来遏制战火,战火反而蔓延得越张狂。 事情到了这一步,天少明白了,所有人都明白了,就连不秋草这篇头条文章也不是杀招本身,他到目前为止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诱敌深入,鱼儿上钩之日,就是他的召唤术吟唱完毕之时。 而这个召唤术,召唤出来的是一群流量明星的粉丝。 整件事的前期铺垫还要从《非我族类》的影视化说起。《非我族类》完结后很快就卖出了影视版权,并迅速开始立项筹拍。没多久,剧组就公布了演员阵容。 男主角是秦瞬,女主角是季西彤。 第25章图穷匕现 两位都是高颜值,鲜肉,流量,大咖。 以及,演技堪忧,并且堪忧得各有特色。秦瞬以「演什么都是面瘫」著称,季西彤以「演什么都是季西彤」著称。 不秋草的读者们全都炸了,不秋草的微博一夜之间哀鸿遍野,读者们哭天抢地地找到亲爹这里来抗义,可不秋草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假装好多天都没开微博。 不秋草确实也不经常玩微博,有时三个月才发一条动态,但这一回,他确实是故意的。 不秋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遭遇到这种事情的网文作者。但他是少有的坚决不表态的作者之一。其实不用他表态,自有大把人在底下替他解释,大多数人都明白星辰作者的无奈之处,别说影视改编没作者什么事,就连原著的创作也不见得能绝对自由。少壮不努力,长大当乙方,即便是不秋草和天少此等级别的天神,也还是任人宰割的乙方。 后来《非我族类》的电视剧都拍完准备开播了,读者们再抗义也没用,只能决定自己看或不看,这件事在不秋草的微博就算是 第62章 翻篇了。 读者们没想到,连向晨自己当初也没预料到,曾让他们万分失望的两位大流量主演,而今竟成了草家军最有力的外援。 虽然两位精神领袖对此估计一无所知。 要说当今的网络世界,有一点应该是全体网民公认的——不管混的是哪个圈子,任何名人大v的粉丝,战斗力都远不如流量明星粉恐怖。那可是一种能致使微博一夜之间瘫痪的超自然力量。 相较之下,网文圈的撕逼跟闹着玩儿似的。 遥想当年,清岭网出身的女频大抄七糖娘子,她的抄袭作《三棵枣树都是你》不仅大肆出版,大肆宣传,还各种卖影视版权,拍电视剧、拍电影,主演均是流量大咖。正是这些流量明星的粉丝对真主的拥护,使得多少人对这部抄袭作恨得咬牙切齿,却反而被铺天盖地的明星粉们逼得步步后退,只有网文界的一拨人坚持不懈地声讨七糖娘子,而明星粉们根本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争端,你们声讨你们的,他们只管喜滋滋地去追星。 这些热闹里,向晨不是当事人,但他一直在旁见证着。《三棵枣树都是你》电视剧热播的时候。有一次,向晨看到一个朋友在追这部剧,他便给朋友科普了一下这部剧的原作抄袭另一部耽美小说的前尘往事。朋友眨了眨眼睛,一脸惊奇道:“啊?男男改成男女的?” “那改得挺好的。”朋友说。 然后继续看剧。 向晨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再说多少,才能让这个朋友明白,辛苦创作一部作品对一个作者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办法让这个朋友明白,他们这些路人轻飘飘的一句「无所谓」,对一个作者就是一把扎穿心脏的刀子。 但向晨明白一点——他无法要求这个世界瞬间改变。 天不让他成佛,他便只好成魔。 唯有如此,他才能开创自己想要的新世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看如何翻搅这潭风浪。 流量粉丝大军,还有5秒到达战场。 *** 秦瞬和季西彤两人的微博粉丝加起来过亿,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真实性和活跃度,那也有过百万,就算再对个折,也有几十万……这么一支队伍,还是怒气值满点的队伍,是什么概念? 这个概念很快就化为了网络上的声音,浩浩荡荡地逐一淹没星辰大军的阵地。 首先轮陷的是当事人熊爷的微博。 流量明星粉丝的逻辑体系一般是这样的——爱豆演的剧电影是抄袭的?那是原作的事!跟我爱豆有什么关系!我爱豆演的是剧又不是书!你们去找原作者啊!我爱豆是无辜的!原作抄袭不要上升演员! 什么?爱豆演的剧电影被抄袭了?爱豆受委屈了?tag都上热搜了? 兄弟姐妹们,盘他! 千军万马,汹汹来袭。 这……谁顶得住? 前一阵子星辰大军闹得有多大,而今这些流量明星粉们就两倍、三倍、四五六七八倍地闹回来。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熊爷,他在短短几小时之内收到了平生以来最多的微博评论和私信,可谓达到了人生巅峰。只不过这些评论和私信的内容超过九成九都是对他赤裸裸的谩骂、唾弃、人身攻击,熊爷只看了几条,就不敢再往下点了。不然分分钟又是一段对他全家人乃至祖宗十八代的关心与祝福。在秦瞬、季西彤以及《非我族类》其他主演的粉丝们面前,熊家军也好,草家军也罢,乃至曾翻云覆雨的星辰大军,此刻都顿时相形见绌起来,战斗力还不及这些流量明星粉的一根手指头。更悲催的是,不知是谁提醒了这些未必看网文的粉丝们一件事——除了踏平熊爷的微博,他们还可以去踏平熊爷在星辰网的地盘,那才是对熊爷杀伤力最大的损招。 又是不到半天时间,熊爷正高高挂在月票榜前列的《十方九天》书评区遭到了惨绝人寰的血惺屠戮,放眼望去全是戾气爆炸的恶评差评,当中不少是刚注册的新号。虽然操作略显麻烦,然而比起为爱豆熬夜打榜轮博什么的,这些区区小事就是举手之劳。 这些粉丝大多年纪 第63章 不大,未年人不知占了多少,正处于我把青春献给偶像的中二时期。对于不秋草和小熊软糖这一抄袭事件的来龙去脉,他们不见得在加入撕逼前会先去深入详尽地了解一番。甚至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耐心一字一句认真看完不秋草那篇文章,更别提那三篇像论文一样的调色盘了。他们就是这样,知头不知尾,知前不知后,对这桩公案道听途说、懵懵懂懂之下就簇拥着上了战场,被身边人的激愤煽动起自己的激愤,气血上涌地尖叫着保护我方爱豆。 他们最为在意的不是抄袭行为本身的恶劣,而是被抄袭的对象竟牵扯到了他们的真主——这必须是世界上最不能原谅的罪恶。 至于曾对熊爷表示大力支持的那群义气兄弟与同行们。就像非洲大草原上一头头经验丰富的猛兽,面对弱小的猎物时一个比一个跑得欢、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然而一察觉到危机来临,便顿时潜肤下来,好些人都逐渐地不吭声了,还不忘把之前容易引火烧身的微博一一删除,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趟过这潭脏水。风云过后,依旧岁月静好,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 熊爷是有一群和他关系很好的死忠粉没错。但这群死忠粉毕竟是少数,真正花钱看他书的大多还是纯读者,这些纯读者一般只管看文,不理闲事。于是,今天按时按点来看文的人一看到面目全非的书评区,都吓得满目惊骇——这什么情况? 对于一个只想追文的读者而言,这种情景极其煞心情。明星粉的攻势立竿见影,当天熊爷的后台收益就呈跳水式骤降,熊爷看得清楚,他的编辑也看得清楚。 一天两天的收益不算什么,可怕的是,这将只是个开始。 一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往往就变了一个面貌,且通常会变得越来越狰狞。不管这件事刚闹起来的时候星辰网是什么意思,星辰网的作者们是什么意思,都没人去深究了,现在网络上的传闻被撸得只剩下简单粗暴的——“小熊软糖抄袭《非我族类》,星辰作者抱团支持抄袭,星辰网包庇抄袭”这样一句结论。 一支小小的草家军的怒火,变为了一群流量明星粉的怒火,继而变为了全体吃瓜群众的怒火。这要归功于星辰网「名声在外」——长久以来,星辰网对抄袭行为的宽松是有目共睹的,被抄袭者和痛恨抄袭的读者都敢怒不敢言,外站人更是无权干涉。这些情绪一点一点地积攒着,终于在今天碰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宣泄口。 就此,一泻千里。 “说个笑话,星辰是个文学网站。”有人如是说。 “算了吧,那群写网文的真好意思把自己当作家?”还有人如是说。 熊爷看着网络上疯狂进行着的这一切闹剧,心中的思路慢慢理清之时,脊背也渐渐发凉。 如果说他和不秋草在进行一场对弈。那么这盘棋下到这里,熊爷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从第一步起就掉进了对手挖下的坑里。 不秋草和星辰网相处了12年,他很清楚星辰网的行事风格和江湖地位。他不仅算计好了熊爷可能会作出的回应,同时也算计好了星辰作者群和星辰集团可能会作出的回应,熊爷的反戈一击、星辰作者的官官相护、星辰集团的绝地剿杀,他全都预料到了。 不秋草根本不怕他们闹,就怕他们不闹。不秋草就是要把这件事闹大,越大越好,给他一个支点。即便一时之间还颠覆不了,他也要将这僵固已久的网文界摇上一摇。 熊爷本以为不秋草真的要凭一腔正义战胜自己,没想到,是他自己会错意了。 不秋草根本没打算跟他讲道理。 从一开始,就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图穷,匕现。 第26章杀鸡儆猴 向晨把这事操上热搜不到半天,星辰官博就再也不能装死了,马上作出了正面回应。 星辰的回应就是标准的官方式回应,强硬而直接——不秋草对小熊软糖的抄袭指控纯属子虚乌有,经星辰专业团队鉴定,小熊软糖的3部作品均不构成抄袭行为,而不秋草的行为已构成诽谤罪,星辰对此保留法律上的追究 第64章 权利云云。 耐人寻味的是,星辰这条官博还关闭了评论。 于是,原本应该出现在评论里的一片疯狂骂声,只能转而出现在转发里。 星辰官博做得很彻底,不论群众如何唾骂,星辰都坚决不发表任何解释,突兀地打了个挺后,誓要把装死大业进行到最后。 但对这潭水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清楚,星辰官方的态度只是一面起象征作用的旗帜,真正上场厮杀的永远不是元帅,而是士兵。 星辰官博回应后,最快展现行动的是各大平台的各个大v,从一万个不同的角度去解读这件事情。有人对不秋草明捧按踩,有人同情,有人惋惜,有人揪着不秋草的职业发展,一本正经地分析他的心路历程:寂寂无闻那么多年,一朝得势就放飞自我地花式炒作,是一种不难理解的病态心理……说这说那,就是不说被告究竟是不是抄袭。 更有甚者义愤填膺地指责不秋草这是以暴制暴。身为一个百万粉丝的公众人物,恶意煽动自己以及别人的粉丝对一个名气不如自己的同行发动攻击,实属最恶劣的网暴行径,这已经不是以诽谤罪起诉的事了——这个作者应该被业界封杀。 话里行间还不住暗示星辰和不秋草的决裂可不是不秋草甩了星辰,而是星辰看不上不秋草,这才趁早撇清关系,免得将来不秋草给他们惹麻烦。 这么一来,不秋草在星辰始终只是个普通签约作者的事便也好解释得多了。 这些言论一出来便引起大量转发和点赞,舆论的风向被煽得歪来倒去,双方各执一词,星辰的装死和水军的嚣张令反抄袭队伍愈加愤慨。可他们言辞更为犀利的进击投入的却只是一片混沌且深不可测的泥沼,敌方目标太多,可骂的对象太多,反而使得骂谁都没有太大效果。吃瓜群众在这些众说纷纭面前神秘目眩。与此同时,各大平台大大小小的抄袭新闻也突然跟约好了似地纷纷冒出,实则这些事件里鱼目混珠者众多,竟有过半都是子虚乌有甚或恶意碰词的案例。不管是真是假都被不厌其烦地往上顶,不出数日,网络上便普遍弥漫起一股对过度反抄袭的反感情绪。 但在这片声势浩大的争论中,唯有漩涡中心的人能察觉到那一丝隐秘而谨慎的,试图缓慢熄火的意味。 星辰自是不再以官方名义谈论此事,熊爷也不再吱声了。无论是微博上还是作品里,对不秋草和抄袭都只字不提,对所有人的追问也都当没看见,实在避不开就顾左右而言他。星辰那批作者们也开始谈论一些别的事情,用新的热点把旧的内容刷下去,把群众的注意力一点点引开。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就是网络的常态,一件事能让人谈上三天,就算得上年度头号新闻。 一切进行得如此自然,不显丝毫痕迹,这桩抄袭丑闻前后总共闹了不到一个月,终于由熙熙攘攘逐渐回归沉寂。 一千个吃瓜群众对这场战役的结局就有一千种看法。有人认为不秋草输了,因为他到最后都没能让小熊软糖和星辰集团认错道歉,删书更是无稽之谈。而且,不秋草和星辰解约了,他始终没有宣布自己将在哪一个新东家落脚,甚至丝毫未曾透露他谈妥了下家的迹象。当前的网文行业里,作为一个男频大神,星辰网是最好的发展地,没有之一,其他网站最能打的也就是一个捭阖网了,那里的流量恐怕还不及星辰网的十分之一,不秋草无论跳槽去哪里,收入与风头都势必大减。 有人认为,双方打了个两败俱伤,小熊软糖利益受损,星辰名声受损,这些都是事实,都是不秋草以自己作为武器换来的成果。 还有人认为,不秋草在某一层面上是赢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秋草当然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在一日之间扭转局面。但这件事的影响不是一时的,而是长远的,对网文行业多少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从今往后,星辰网的作者,乃至所有默认抄袭无罪的男频作者想要像以往一般无所顾忌地抄袭,恐怕都要先顾虑一下后果——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一个仗 第65章 势欺人的不秋草,或者一群义愤填膺的吃瓜群众。这片曾经那么自由的法外之地,将不再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星辰作者们对不秋草的态度也出现了分化。有人依旧认为不秋草是叛徒,这一次搞得整个星辰网元气大伤,此后还将风声鹤唳,利益受损之人自然对他恨之入骨。有人替熊爷不值,那么多人做了同样的事。唯有熊爷被拖出来公开处刑,只能说他时运不济。有人恨不得不秋草离开星辰后就此扑街。也有人佩服不秋草的胆识,支持他的壮举。只是这种佩服和支持,在星辰作者为主流的群体里一般少提为妙。 不论如何,此役必将在网络文学的历史上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就是最有意义的胜果。 这就是不秋草以一己之力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从这个角度看,可喜的是,不秋草胜了。可悲的是,这场胜利不是「正义」对抗「邪恶」的胜利,而是以力量对抗力量的,单纯的,拳头的胜利。 一直认定自己的防御墙无坚不摧的熊爷。直到发现不秋草已在他的城墙上轰出一个洞的那一刻,也许仍坚持认为,他不过是败给了强者的力量,而非自己真的做错了。 这并不是向晨理想中的胜利。 他明明不认同这些游戏规则,但如果他不遵守这些游戏规则,他就赢不了那些人。 入场参与游戏,是改写这个游戏的第一步。 当「非我族类被抄袭」的tag终于从热搜榜上下来后,又一个相关问题被顶上了知乎前列—— “如何评价《我,不秋草,今天就要仗势欺人》这篇文章?” 网友答曰——“四岁报仇,十年未晚。” 最高赞的一条回答则是——“一只鸡期付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猴子,没想到十年后这只猴子成了猴王。” 杀鸡儆猴,至此落幕,既不圆满,也是圆满。 *** 不秋草的微博也彻底恢复了平静,在那篇头条文章后。除了回答天少的那句「谢谢」,便没有再更新任何内容。 有读者传言,四岁同学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需要好好修养,呼吁大家不离不弃之余多给四岁一点时间,等待他王者归来。 而有关不秋草将跳槽到哪个平台的猜想则层出不穷。有人说这家,有人说那家,连可能性接近于零的女频霸主清岭网都被拎出来了。有人说就算是天神,男频作者入驻清岭网该怎么扑还怎么扑,不秋草恐怕也不例外。也有人说,清岭网的无cp频道是时候该崛起了,正好不秋草来带这个头。 反正不秋草的文,有没有女主区别不大。 总之,这段时间里,全世界都不晓得不秋草神隐到哪个旮旯去了。 但这「全世界」里,至少有一个例外。 这天早上,天少醒来后照旧先打开手机,开始每日例行公事般的奏章批阅活动,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联系自己,再关注一下新近的家国大事和社会热点。 这天,比家国大事、社会热点先一步涌来的是qq、微信、微博上一大堆的信息,很多。 今天的信息比平日更多,有不少还是昨天半夜12点准时发送的,天少匆匆翻阅过去,翻着翻着,突然一顿。 有一条是向晨的消息。 只有短短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天少很意外。足足思索了一分钟后,他回复了向晨。 天少:你怎么连我生日都知道? 过了十多分钟,向晨才回下一条信息:哦,不是故意的向晨:不小心看到了天少:?? 天少:不小心?? 向晨:不小心向晨:上回去编辑部的时候天少:…… 天少:我觉得我真的要报警了向晨:原来你是双鱼座的天少:双鱼座怎么了? 天少:你是齐视双鱼座吗? 天少:你这是星座炮你造不向晨:我还什么都没说向晨:你就一个虚字写在脸上了天少:谁虚了? 天少:我赌一包辣条你丫绝对是天蝎座的向晨:猜得挺准天少:?? 天少:卧槽,还真是?? 向晨:嗯向晨:不要得罪我天少:…… 天少:你这人好可怕两 第66章 人扯来扯去,越扯越没营养。天少很想趁机问问向晨现在状态如何——经历了他提前就预见到自己会经历的那些事情之后。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过了半个多月,那之后,天少又不经意窥探到了不秋草的许多往事。但天少的话输入了又删除,删除了又输入,接着再次删除,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第27章生日 天少翻来覆去地思索半天,终于下定决心。 天少:今晚有安排吗? 向晨:怎么? 天少不绕弯子了,直接道:我要开个生日趴体,有时间就来玩玩呗向晨:这是在正式邀请我? 天少:什么正式不正式的天少:你来不来一句话向晨:你请的人不少吧向晨:你确定要我去? 向晨话说得简洁,意思却很明确,天少的朋友圈大半是星辰作者,而不秋草和熊爷的撕逼余波还没完全过去,加上不秋草刚和星辰解约,星辰对不秋草的态度虽未明言,但已相当于无声地宣布他为叛徒了,而今星辰作者和不秋草之间的立场很是微妙,天少要是堂而皇之地邀请不秋草出席自己的生日派对……这当中传达的信息就会十分因缺思厅。 天少不答反问:你怕? 天少:你都是敢单挑星辰的人了天少:一个生日趴体天少:你怕被他们当场乱棍打死? 向晨:你会保护我么? 天少:我会拿好手机在旁边给你拍下来发朋友圈向晨:那我不去了向晨:我怂天少:不来拉倒向晨:你就不挽留一下? 天少:? 天少:你怎么戏这么多? 向晨:生气了? 天少:…… 他只想说,我x你大爷。 向晨:我说笑的向晨:既然天少敢请向晨:我当然得去天少不多说什么了,直接给他甩了一个地址过去。 晚上,向晨到来时现场已相当热闹了,在监控看到是向晨,天少亲自出去给他开门。向晨像上回在星辰总部偶遇他时一样,穿着淡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灰色高领毛衣,黑色羽绒服,干净的短发,干净的面容,这模样甚至比星辰盛典那一夜更年轻。那一夜西装革履的向晨至少还像个社会精英,现在这样的向晨,说他是大学生怕是都有人信。 天少盯着这张脸就忍不住想,谁知道这么一副纯良的外表下是一颗戏精的心? 见到天少,向晨给他一个笑容,把手里的纸袋直接递给他,“生日快乐。” 天少懵懵地接过纸袋,才意识到这是生日礼物。活到30岁,他对生日礼物早已没有任何期待了,他又不差钱,想要的东西大可以自己买。如果是自己都买不到的东西,也别太指望别人买得到。 可是向晨……这个人送的礼物,却让天少仿佛重新回到了童年时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精美的包装里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天少这个念头在他低头往纸袋瞥去时戛然而止。 天少:“……” 天少伸手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精美的包装?不存在的。 惊喜?不存在的。 天少一眼就看到了这份礼物是什么。 一本塑封着的,书。 天少把书举到向晨面前,面无表情地质问:“这是什么?” “《百年孤独》。”向晨说。 天少瞅着他。 “这已经是最好的精装版了。”向晨说。 天少瞅着他。 “本来想给你买《霍乱时期的爱情》。但是现在这个版本翻译不好,国内又只有独家授权,那家书店又没有英文版的。”向晨说。 “这就是你给我送一本《百年孤独》当生日礼物的理由??”天少忍着一脚把他踹出门外的冲动,“你确定这不是诅咒??” “诅咒什么?”向晨无辜道。 天少:“……” “你这人能不能做一点正常人会做的事?”天少咬牙切齿道。 “没办法,”向晨说,“你早上才邀请我,我买什么都来不及了,在s市又人生地不熟,想给你直接封红包吧……”他意味深长地凝视天少片刻,“又觉得你应该不需要。这不,打车过来的路上刚好看到有家书城。黄金有价,艺术无价,”向 第67章 晨郑重其事道,“这是本好书,可别忘了看。” 天少叹口气。没救了,这人没救了。都是同一个行里混的,看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九爷送了他一块手表,二哥带来了一瓶红酒,猫将军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个限量版的登喜路打火机,就是那些没来的朋友,也多多少少有所表示,不一定价值几何,好歹是那个意思。再瞧瞧向晨…… 天少看看手里那本崭新的书,把它放回去,小心地合上纸袋,关上门,和向晨一起走进屋里。 天少先把礼物放回房间,再准备出来给大家引荐向晨。其实也不需要引荐,首先在场几乎没人不认识向晨。其次,上回星辰盛典四舍五入也算是一个作者聚会,向晨和在场大多数人都打过照面。 然而认识和有交情,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人主动过来跟向晨搭话,甚至没有人跟他打招呼,大家感觉连碰到他的眼神都像是受到了某种隐形的攻击,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向晨仿佛自带一个驱散人群的气场,走到哪里就把哪里辐射成了闲人勿近的地带。 向晨也没有非要融入这些群体的意思,拿了杯饮料,准备随便找个角落自己跟自己呆着。 从楼上下来的天少见此情景,虽不意外,却有点恼火,正想大步走过去,被不知哪冒出来的刘哥拽住了。 “什么情况?”刘哥又惊恐又懵逼,“他怎么会在这?” “我叫他来的。”天少说。 刘哥:“你怎么想的叫他来?” “他是我朋友。”天少说着,大步走向向晨,一把抓住向晨的手臂,给了他一个眼神,便拉着他径直走向某一小撮人。 刘哥半张着嘴,看着天少潇洒的背影,痛心疾首,他的天少,他一手带大的天少……居然就这样跟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跑了。 不对,是他的天少带着别的男人跑了。 向晨只好任由天少拉着,两人来到那撮聊得正嗨的人面前,天少说道:“九爷,这是向晨,你们上回聊过没?” 这话里全是心照不宣的明知故问,九爷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朝向晨伸出右手,“盛典上见过,但还没机会交流。” 向晨也伸出右手,“九爷你好,久仰大名。” 九爷的笔名是九童,但大家都叫他九爷,在网络文学这个领域里,他确实是个爷爷级的人物。九爷的出道时间差不多就是网络文学兴起的时间,他开始叱诧风云那会儿,天少和向晨都还在名副其实地玩泥巴。 九爷而今不仅是作家,还有自己的公司,专门开发自己的ip,是个名副其实的霸道总裁。 “这是二哥,”天少又朝向二哥,“我最铁的哥们,也是我的网文师父,没有二哥的《异能学院》,就没有天少。” 这不是场面话,在高中毕业以前,天少只喜欢看小说,从传统武侠到新兴的网络小说,好看的都不放过。但他那会儿还未想过要亲自成为网文作家。直到高三时遇到了《异能学院》,不惜天天跟学校的各种变泰规定以及为他操碎了心的父母斗智斗勇,硬生生挤牙膏一般一点一点地追完了,他才仿佛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明白了原来网文可以这样写。高考一结束,别的孩子在刑满是放后都选择了彻底放飞自我,天少则刚从枯燥的课本堆里出来,就转而一头扎进了网络上的文字世界,每天都跟电脑过日子,把高三时没时间写的脑洞无拘无束地倾泻而出,吓得老妈还以为他成了网瘾少年。一个假期过后,等到天少收拾行装去大学报告时,他已经是星辰网的一个签约作者了。 后来就是他年少成名的故事。 二哥哈哈笑着,也和向晨握了握手,“别听他胡说,看他现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快把我们这些前浪给拍扁了。” “二哥你这是捧杀啊,”天少故作大惊小怪,“你们这几位老前辈是我们这些小辈心中永远的神,超越不了的。” 二哥又和天少你来我往地谦让了几句,彼此都维持着看破不说破的礼貌。天少不知道二哥是否和他一样有此感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距离感越来越清晰地横亘 第68章 在两人面前,在双方都没有留意的时候慢慢扩张成了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只是两人都假装看不见而已。 曾经,天少和二哥有聊不完的话题。虽然两人的创作理念不尽相同,但天少素来敬服二哥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始终视二哥为榜样。可他也不记得从哪一天起,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也许是因为大家工作都忙,也许是因为有家有室孩子也一年年长大的二哥把重心更多地放到了自己的家庭上,又也许这些都不过是足够合理的借口。每次和二哥偶然聊起天来,天少都感觉要很努力地寻找话题,然后维持话题,才不至让气氛陷入尴尬。 说天少心里不愁怅是假的,他曾那么笃定地以为二哥会是他一辈子的知音。可再惆怅又能如何呢?他努力挽回过了,他失败了。事实是,他和二哥都只是对方生命中一个普通的过客,谁没有了谁,自己的日子都照样过。 第28章标准模型 天少又一一给向晨介绍了猫将军、日落、雷风、鸦毛……这些作者在星辰不是位居一线也在二线,总之全是大佬。 在九爷、二哥、猫将军这些鼻祖级天神的表率以及东道主兼寿星天少的主动进攻下,众人和向晨之间那面无形的障壁似乎才被打破了,要说尴尬,那还是尴尬的。但天少都拉着人怼到面前来了,他们能当场让向晨下不来台吗?此时此地,让向晨难堪就是让天少难堪,而能来参加天少生日派对的人,都断不会让天少难堪。 于是,大家纷纷笑着和向晨握手,交换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假装忘记了他们中的不少人仅仅在一个星期前还在网上或明或暗地diss过不秋草。向晨也很配合,没有枉费天少的苦心,礼貌地和每个人客套,彼此心有灵犀地巧妙避开双方都不想触盆的那个话题。 九爷、二哥这些当久了公众人物、在外交上经验丰富的大佬实则还好,他们纵横江湖多年,早已养成了无人能及的圆融与沉稳,在任何事情上,最重要的是认准政治正确,千万别站错队,其次是不到必要时,不要指名道姓地得罪任何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否罪有应得。只要不冒犯到他们头上,孰是孰非,由不到他们管。 对待不秋草和小熊软糖这件事,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态度。星辰要他们的支持,他们当然会给。但他们也不会冲上去顶着舆论指着不秋草的鼻子骂。这几个大佬从头到尾没有艾特过不秋草,没有说过不秋草不对,但也没有说过熊爷对或不对。二哥主要是温和地装死,九爷不咸不淡地评论几句后便呼吁大家不要把这件事上升到网络暴力的高度,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如果事情属实,平台及法律自有公论云云。 二线大佬中不乏有些过激的,在场就有一位——飞阳。飞阳是熊爷的好基友,也是熊爷的朋友圈中最挺他的一个。他的态度很明确,既然法律判定不了这是抄袭,那就不是抄袭,别拿主观评判标准来说事,不秋草明知这一点,还要如此大肆攻击熊爷,甚至于借刀杀人,摆明是用心险恶。 看到天少热情地拉着向晨过来时,其他人都予以充分的尊重和礼仪回应了。唯独飞阳只跟天少说话,直接当向晨不存在,也没和他握手。向晨对此并不在意,脸上的笑意只停顿了一瞬,便转向了其他人。 被天少拉着差不多在整所房子里有人的地方都溜了一圈后,向晨低声对天少道:“可以了吧?” 天少几乎是强行让他所有客人都正视向晨的存在了。对天少这种不同寻常的直言仗义,向晨真有点啼笑皆非。 被向晨一提醒,天少总算消停了,“走,阳台透透气去。” 两人离开这一片热闹,来到二楼天少房间外的那个小阳台。三楼有一个更宽阔的露台,但那里现在也全是人。 两人一人端着一杯饮料,靠着栏杆,眺望远方的夜空。虽然并不好看,没有星星,只有大城市那特有的一层厚重的光影障壁,结实地挡住了所有试图到达宇宙深处的视线。 “你这里的高朋满座真是名不虚传,”向晨笑道,“难怪别人 第69章 削尖脑袋也要跟你交朋友。” 搭上了天少,无异于搭上了网文界最上层的圈子。 天少瞟他一眼,“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都是同期选手,你这圈是怎么混的?” 向晨笑而不语。 天少把杯子搁到桌上,掏初一盒烟,往向晨面前一递,向晨一怔,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天少抽出一根,往嘴里一叼,打火机咔嚓一下点燃,一吸一呼之间,白烟袅袅,“星辰这次收手比我想的要快啊。”他看向向晨,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星辰这回对你真算挺温柔的了。” “我信。”向晨说。 “哦?”天少挑眉。 “可是《非我族类》还要播很久。”向晨说。 “嗯,”天少点头,“毕竟熊爷不想再被追着骂……” “星辰也不想股价继续跌。”向晨说。 “所以大家都希望尽快被世人遗忘。”天少最后接道。 向晨笑而不语。 “大家都希望,只有你不希望吧?”天少说。 “放心,”向晨淡淡道,“抄袭者魏伟不会是最后一个,反抄袭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场仗没有那么快结束,又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趁着还能享受的时候,狠狠铭记这苦涩的胜果吧。 夜色正好,随着饮料见底,两人的话题也渐趋随性,“你一个人住?”向晨问。 他来了半天,始终没见到天少的家人出现。 而且,怎么说呢,这栋豪宅气派是气派了,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生活的气息。若不是有那么多宾客在,也不知会冰冷得多渗人。 “我?”天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向晨的意思,一摆手,“不是,我不住这。” “哦,”向晨说,“我以为这是你家。” “这是我家,”天少说,“我是说,这是我的房子,但我平时不住这。” “明白,”向晨了然点头,“土豪的生活。” “你明白个屁,”天少没好气,“这也就是平常聚会用的,要是在家里搞这些事,得被我妈烦死。” 向晨默默喝饮料,饶有兴味地听着他说。 “再说,我哪敢一个人住这种房子。”天少说。 “为什么?”向晨好笑道,“你一个写玄幻的难道还怕鬼?” “我写的是玄幻,不是灵异,”天少白他,“你这么聊天要被打死的。” “哦。”向晨说,“那你是怕什么?” “不是说干我们这行的都不能一个人住吗?”天少又道。 “怎么不能?”向晨不明白。 “前阵子清风一剑的事你不知道?”天少反问。 向晨顿了顿,“知道。” 清风一剑也是星辰网的一个资深大佬,大约两个月前传出他去世的新闻。据说是突发心脏病,救治不及去世,由于他是独居,被发现时已死亡10天了。 这件事顿时使得业界无限唏嘘,激发起了人们对网文作者这个职业的各种忧惧,连带着引出了一大批给网文作者科普健康生活方式的帖子,以及写小说到底是不是死路一条的热烈讨论。 “我看你挺活蹦乱跳的,”向晨说,“担心什么?” “唇亡齿寒懂不懂,”天少说,“上个星期九爷才又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要是再不注意,没准就得做手术了——做手术还不一定能治好呢。” 向晨沉吟半晌,“脊椎?” 刚刚他也发现了,尽管九爷竭力保持风度,他的站姿还是透着一种隐约的不自然。 “可不是,”天少说着,意识到什么,“这事你可别往外传。” 虽然不用向晨往外传,基本上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九爷是挣了很多钱没错,年收入以亿计,多少后辈对他已经无法嫉妒了,只能仰望。然而银行账户里的那一长串数字而今对他恶劣的身体状况于事无补。即便把他这20年间挣的所有钱都砸进医院,也换不回他20年前那副青春活力的体魄。 “九爷不是正准备开发他的中国第一玄幻大ip么?”向晨说。 “是啊,”天少说,“所以这个时候最不能倒下,不然他的ip大计就得放手了。啧,忒可 第70章 怕了,别说九爷40岁的人,龙鱼你知道吧,跟我们一代的,他的脖子也老早就出毛病了,说天天按摩也不顶事,看起来也就是暂时比九爷好一点。但是不到九爷那年纪估计就能青出于蓝。” 人们对网文作者的担忧着实不无道理。在这样一种死亡文学面前,死亡金属都要颤抖。 “这事要让我妈知道,又得叨叨着让我转行了。”天少叹口气。 听到天少这无意识的牢骚,向晨忍不住笑了,片刻,想到什么,敛起笑意,“可现在九爷还是被视为网文行业的标准神话。” “啊?”天少一下没明白向晨的意思。 “九爷,龙鱼,清风一剑,这些人应该是特例,”向晨说,“现在却成了标准模型。” 天少看着向晨。 “九爷确实很多方面都出类拔萃,”向晨接着道,“他的勤奋,毅力,连续几年日更万字,没有中断过一天……这都是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所以他的成功很理所当然。这一点上,我佩服九爷。但九爷,包括以九爷为代表的那一批网文的拓荒者,他们靠着种种过人之处在在文学这个领域名利双收,偏偏就是不靠「文学」最本质的东西。” “什么东西?”天少忍不住问道。 “反正不是勤奋,”向晨看着天少的眼睛,“而是文学本身。” 天少没有说话,只牢牢地盯着向晨。 “文学不是体力劳动,更不是量产商品,”向晨并不因天少的目光而感到焦灼,反而更显平静,娓娓道,“可现在网文就是在大肆鼓励体力劳动,我们都要拿命去拼,不顾将来、不顾后果地拼,好像要想成功,就必须狠下心来熬夜熬到头秃,折腾出一身脊椎病,用勤奋代替灵感,用字数代替内容,往死里压榨自己、透支自己,这样才有资格成神。这种扭曲的特例反而被当成了楷模,病历本反而成了荣耀的勋章。”向晨说到这里,缓缓摇头,“网文作者本来可以是个正常职业,现在,这一切都很不正常。” 第29章闹事 对创作者不正常,对文学这件事更不正常。 却没人说,也没人指出这种不正常。如果跟不上这样的游戏规则,人们只会觉得自己不正常。 而站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的他们,也都是经历过那种岁月的同道中人。天少之所以能年少成名,一本封神。在才华与实力之外,很大一个原因是他的勤奋不输九爷。即便做不到像九爷那样高产,至少每一本书连载期间他都没有断过更。 这种事,一个月可以,两个月可以,几年、十几年地坚持下来,不知要对自己残忍到何种地步。 所以,天少看着如今的九爷,仿佛就看到了10年后的自己。 而九爷还满怀雄心壮志,想要在他的商业帝国里干出一番大事业呢。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谁能说,这不是人生一悲? 一根烟早已抽完,天少出神地盯着自己手里空了的玻璃杯。好半天,才抬头也看了看向晨那同样空了的杯子,一把拿过来,“再喝点什么?我去拿。” “除了酒,都行。”向晨说。这个话题确实有点沉重,似乎不太适合在一个欢快的派对上谈论,是以向晨也很知趣地打住了。 天少拿着两个杯子走出了房间,向晨独自呆着,他喝的是无酒精饮料,没有暖体效果,一阵冷风刮过时,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发冻的双手。 过了不到两分钟,房门就被再度推开了。 向晨以为天少这么快就回来了,转身一看,不由一怔。 进来的人不是天少,而是一个陌生人。 这是向晨的第一感觉。再多看两眼后,向晨才想起来,这人不久前才打过照面,就是那个死活不肯跟他说话的飞阳。 和熊爷互撕那会儿,飞阳对向晨的攻击极其猛烈,向晨没细看,但大体知情。房间没开灯,只有阳台昏黄的光线漫漫地往里洒进一些,映衬得那道自黑暗之中缓缓显现的身影颇有几分阴森。 这回飞阳不再无视向晨的存在了,毋宁说,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向晨的存在。 他一双眼 第71章 睛带着一股执着的狠劲,死死地盯着向晨。 他一踏入阳台,向晨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味。 酒味混入寒冷的空气,酿就了令人不快的气氛。 飞阳停下脚步,就站在阳台与房间的连接处,向晨无法绕过他出去。 于是向晨也站在原地,与他隔着数米对望。 “有事?”向晨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非要把人逼死?”飞阳劈头盖脸问道。 向晨微微蹙眉,尽管预料到来者不善,也还是觉得飞阳的情绪不太对劲。 “怎么了?”向晨问。在飞阳听来,这平平常常的三个字却满含挑衅意味。 “你知不知道熊爷就等着那笔钱?”飞阳热血上头,愈加愤怒,开口时唾沫星子几乎能飘出一米远,“你知不知道他儿子还躺在医院,就等着那笔手术费?” 飞阳根本没有给向晨任何回应的余地,慷慨激昂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过来,“你知不知道他们家连房子都卖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就盼着这本书救命?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不仅骂他,还骂他老婆儿子,骂他死全家?他儿子要真死了,”飞阳狠狠地一字一顿道,“就是你杀的!” 向晨看着他。 “你说话啊,”飞阳说,“你他妈说话啊!你他妈不敢说话了?你他妈现在才怂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向晨,“我就想问一句,他哪碍着你了?他碍着你发财了吗?你火了也火了,版权也卖了,白金约也到手了,我他妈就想问一句,你他妈还有啥不满意?你好好混你的不行,你他妈非得把人逼上绝路?我跟你说,”他瞪着眼珠子,面目愈发狰狞,“你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你他妈要惹到我,我当场就弄死你。” 向晨没有挪步,只看着他。 “说完了?”向晨问。 飞阳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怒气值眼看濒临爆表边缘。 “麻烦让一让。”向晨说。 飞阳愕然了两秒,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是讥讽的冷笑,“怂逼,要跑?只会在网上打嘴仗?” 他的身形依旧稳稳地堵住了向晨的前路,完全没有「让一让」的意思。 “你说的这些事,”向晨说,“我确实不知道。” 飞阳以为向晨被自己恫吓住了,准备服软,正想得寸进尺地羞辱他,向晨继续道:“我也不关心。10年前,魏伟也没有关心过他的读者怎么骂我,我能不能承受得了那些网络暴力。他靠着抄袭挣钱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我怎么生活,够不够钱花。” 向晨这些话说得很平和,听不出半分赌气或报复的怨念,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到了飞阳的怒点上。 向晨却还没说完,他直视着飞阳的眼神,又道:“你说的这些,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飞阳一懵,“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向晨说,“你是魏伟的好朋友,你要帮他,可以,这是应该的。那你就好好帮他,他缺钱,你可以把你的钱给他。他卖了房子还不够,你可以把你的房子也卖了。他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你来跟我说这些,除了让他觉得更耻辱,有什么意义?” “我日你妈!”飞阳原本就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就近抓过离得最近的一个花盆就朝向晨砸过去。 向晨一惊,万万没想到飞阳真的会动手。飞阳说对了一件事——他只会打嘴仗。 向晨看着那凌空飞过来的玩意儿,条件反射地往旁一闪,花盆好歹没砸他脸上,只擦着他肩膀过去了,那也够痛的。飞阳下一秒就从射手化身战士,直挺挺地朝他冲过来。 向晨对自己战五渣的属性很有自知之明,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幸好阳台中间有一张桌子,向晨赶紧绕着桌子和飞阳拉开距离。飞阳左左右右追了他好一会儿发现没追上,越来越气急败坏,索性双手一掀,把整张桌子往向晨掀过去。 向晨退无可退,被桌子重重地撞到了地上,飞阳终于逮住了他,上去就一脚朝他身上踹去。 向晨连忙以手护头,被他踹到了背部,由于有一张硕大的桌子阻挡着,飞阳没法使出全部力气,他嫌不过瘾 第72章 ,左右看了看,又拿起一个更大的花盆,高高举起——“我他妈弄死你!” 这么一个东西砸下来,砸哪哪都得废。 砰地一声,花盆砸下去了,那清脆的声响却表明它没有砸到一具□□身上,而是直接撞到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你干嘛?!”天少的声音响起,近乎充斥着向晨整个耳膜。 天少用尽全力拽住了飞阳的手,这才使他转了个向,凶器脱手后,天少死死抱住飞阳,使劲把他往外拖,不让他再靠近向晨。 其他人也都闻声赶来,呼啦涌入房间,又蹿出阳台,很快就有人帮着天少钳住了正在发疯般怒吼的飞阳,天少又和另一个人一起搬起那张桌子,伸出一只手让向晨搭住,把他拉起来。 “没伤着吧?”天少边问边左右上下地打量向晨。 向晨摇头,转而看向另一边的飞阳。 天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飞阳愤愤地瞪着向晨,一脸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执拗。 “疯了。”天少说。 “我看他今晚肯定是喝多了,”飞阳的朋友小夜满脸的愧疚以及被飞阳连累的心塞,“天少,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把他押走。” 尴尬的是,他们说话间,飞阳还在对着向晨骂,粗俗得不堪入耳,显得小夜的道歉很是滑稽。 “你能不能闭嘴?!”小夜都快哭了,恨不得给他一耳光把他的酒疯给抽醒,一边压低声音斥责飞阳,一边要把他往外拉。 “等等。”天少说。 所有人看向天少。 “在我家闹事,我可以不计较。”天少说,“但是不给人家道个歉,不太合适吧?” 这个「人家」指的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小夜感觉自己真的要哭了。说实话,他挺委屈的。天少也没有提前宣布他会请这么一个棘手人物过来。要是知道向晨今晚也出席这个派对,他可能就不会叫上飞阳一起了。 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僵滞。 不是小夜不愿意让飞阳道歉,而是飞阳现在这个打了鸡血的状态,要让他服软……可能得先暴揍他一顿。 “哎呀,”一道声音主动打破了这片沉寂,是刘哥出来说话了,“天少,你看飞阳都快吐了,赶紧叫他回去歇着吧,你一年就过这么一会生日,大家聚一躺不容易,你看九爷还特意抽空飞过来呢,可别让大家都在这吹冷风,蛋糕快上来了,都进屋去吧。” 他笑呵呵地把人往屋里赶,刘哥的地位在场的人都是知道的,四舍五入等于天少的半个老父亲,见天少没吱声表示反对,当事人向晨也没说话,大家便顺水推舟,把飞阳推在前头,陆陆续续退出了阳台。 刘哥拍拍天少肩膀,“别气别气,和气生财。”说完,又看向向晨,问道:“没事吧?” “没事。”向晨说。 “没事就好。”刘哥说,宽慰得又礼貌又敷衍。 很显然,只要这里没出事故,他并不真的关心向晨有事没事。 “怎么没事?”天少有点气恼,“刚才我进来晚一点,他真能下杀手。真的疯了——到底怎么想的?” “都说他喝醉了嘛。”刘哥说。 “喝醉了就能杀人吗?”天少说。 “你这话也太夸张了,”刘哥说,“这不是没事吗?” 天少还想说什么,向晨按了按他的胳膊,天少扭头,正对上向晨的目光,向晨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纠结了。 第30章一石三鸟 反正确实没事。 “蛋糕你们吃吧,”天少说,“我送他去医院。” “啊?”刘哥一怔。 向晨也一怔,“不用了吧?” “什么不用,”天少没好气地看他,“刚刚他死命踢了你一jio,你不记得了?” 向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你还笑??”天少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真没事。”向晨只好正经道,“我对天发誓。” 天少盯着他。 “真的。”向晨说。 刘哥茫然地看着这两人,这到底什么情况?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向晨诚恳的誓言下,天少没有坚持,三人也离开了房间, 第73章 回到一楼大厅时,一切仿佛已恢复原样,唯有小夜已带着飞阳悄然退场。 余下的时间里,没有人再提到半句飞阳,至少没有在天少和向晨面前提。向晨没打算追究这件事,既然当事人不追究,天少自然也不会追究,这件事也不会外传,不会在网络上泻露丝毫风声。但这不代表飞阳拍拍屁股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这件事对飞阳真正的影响是,今夜过后,他就相当于是从天少的朋友圈里除名了。 他不仅在天少家捣乱,得罪天少的朋友,还表现出了极端的暴力倾向。所以,不止是天少的朋友圈,恐怕以后类似的聚会,不少人都会谨慎地避开一个随时可能酒后发疯的人。 向晨没有去医院,但在天少家里留了宿。本来,飞阳闹完不久,向晨就说自己要走了,他这荒郊野外的不好打车,晚了就没地铁了。天少于是提议他不如在这过一夜,明天天少开彻送他一程,重点是,天少自己也懒得大半夜地开彻回家,又不想一个人呆在这房子里。 向晨便留了下来。宾客们闹到了半夜,最后一拨人在三点多时也回去了。两人看着被闹得一片狼藉的房子,喧嚣过后的宁静,最是难得。 收拾自是不用他们收拾,明天阿姨就会来打扫了。两人窝在沙发上,一时都懒得挪步走上二楼的房间。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跟你谈这个,”天少说,“现在看来你应该也知道了。” “什么?”向晨问。 “熊爷《十方九天》的版权黄了。”天少说。 玄幻的同类竞品本来就泛滥成灾,这个市场也接近饱和了。既然这个ip出了丑闻,名声臭了,资方要么趁机把价压到极低,要么干脆换一个更有前景的ip来开发,无可厚非。 “哦。”向晨应道。 “月票榜上也下来了。”天少说。 “哦。”向晨还是应道。 两人说到这里,便无需多言了,都是一个体制下混出来的人,还能不明白当中的猫腻?一本书的数据降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月票榜的前列直接出榜,这样的结果,可能性只有一个——人工操作。 至于是谁操作的……还用想么? 星辰安排熊爷,不是因为熊爷抄袭。而是因为熊爷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一个事儿逼,然后一桩丑闻连累得星辰的公众形象也跟着下滑,一个即将赚钱的ip也打了水漂。星辰在此事中遭受的损失,既然无法让向晨来买单,便得让熊爷来买单了。 更多的事,两人没有再往深了说,其实也无需多说。糊了的不仅是《十方九天》的ip开发,还有熊爷本人。熊爷快40的人了,本来就刚不过九爷、二哥这些天神,连小他一辈的天少都刚不过,写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能靠《十方九天》发一笔大财,说没就没了,哪个作者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这本书是没戏了,必须迅速完结,几年的心血便就此成为过去。熊爷要是还想在这行混下去,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继续苟在星辰,默默开新书,也别想有什么好的推荐位,最理想的情况是靠着老读者和实力慢慢再次上位。第二条路,则是跳槽,但这个风波过后,他还想跟别的平台议价,恐怕很难,加上别的平台流量远远不及星辰,收入无论如何都会大幅下滑。 连天少这个局外人都体会得到向晨这回有多狠。这已经不是圈内那种小打小闹的撕逼了,这一撕,搭进的就是敌人的人生。 天少甚至想问向晨,是不是看准了《十方九天》版权洽谈的时机来搞这个事的。 但他没问。他想了想,就算向晨能获知这种内幕,能掐准这个时机,他还能让《非我族类》开播的时间主动配合? 天少问出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啥,你没在什么地方透露过自己的私人信息吧?” “我记忆中没有。”向晨看向他,“怎么?” “我怕熊爷或者飞阳人肉你。”天少说。 向晨:“……” “你别不当回事,”天少说,“你看看飞阳,还只是个吃瓜的,都疯成这样了,熊爷现在跟你绝对是血海深仇, 第74章 打你一顿都算轻的了。” “嗯。”向晨应道。 “星辰以前就有个作者,跟别人抢一个奖,没抢过,差点直接找上人家门去,地址都查到了,”天少回忆起这些陈年旧瓜,还是不免唏嘘,“还好编辑发现得及时,给按了下来,不然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向晨默默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都是被钱给逼疯的。”天少慨叹道。 “没事,他们找不到我的。”向晨说,“我对飞阳说的也是真话。我不关心魏伟以后会怎么样。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 天少转头看他,“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吧?” 向晨也看向他,两人静静对望。 “你指的是哪个目的?”向晨反问。 “我当初就说了,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天少说,“大家都以为这是你跟熊爷的私人恩怨,其实根本不是,熊爷才是那个幌子,对吧?” 于情于理,向晨撕熊爷都撕得应该,能不能赢是另一码事。却很少有人想得到,向晨真正的意图,在于下一盘大棋。 “你说呢?”向晨反问。 “一石三鸟,”天少摇头,“你这人……可怕。” 控诉抄袭者,只是最表层的故事,虽然也是值得做的事,但还不值得向晨如此殚精竭虑、大动干戈。向晨的意图说来也不复杂,第一,跟星辰撕破脸皮,暴露星辰的弱点,并让这些弱点在公众视野里被极尽可能地放大。星辰目前最大的弱点,一个是在业界的口碑,另一个就是作者乃至读者对它的怨气。民间对星辰垄断网文业的不满由来已久,但人们无可奈何。很多人都希望市场上能出现更多具备足够实力与星辰抗衡的对手,有竞争,星辰才无法有恃无恐地店大欺客,才会更尊重作者和读者。 因此,在这个事件里,熊爷不仅是熊爷。不仅是一个作者,他更肩负着代表星辰的重任。 第二个意图,就是光明正大地向世人昭示。他,不秋草,有正面跟星辰叫板的实力与魄力。 这图的不是一个虚名,而是通过一波接一波的热度——解约星辰、开撕小熊软糖、引起星辰大规模反击等等……以此为自己刻下的一张名片。在将来的商场,这张名片非常重要。商场如战场,战场上没有人会轻易相信一个文人的纸上谈兵,他们要看的是沙场老将的王者气概。 因此,在这场「正义之战」里,向晨真正所处的不是「正义」的一方,实则是强硬的一方。「正义」是个很漂亮的名号,但不足以与利益抗衡。向晨要表明的是,他在与星辰这一场高调上演的角斗中。不仅没有倒下,还争取到了某些自己想要的东西,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为此甚至不惜把自己最宝贵的筹码摆上赌桌,淋漓尽致地告知世界,为达目的,他能狠到何种程度。 这样一个人未必讨喜,但这样一个人才具备夺取最终胜利的潜力,才具备令人想要与之合作的魄力与强大。 向晨微微一笑,“你看,所以我才要找你合作。” 天少:“……” “不过,”向晨又道,“你说一石三鸟,还数漏了一只。” “嗯?”天少疑惑。 “想想那天你偷听的我跟何总的电话。”向晨说。 “什么鬼?”天少不满道,“不是你让我听的吗?” “对何总来说,你这就是偷听。”向晨说。 “你特么——”天少正想骂人,忽然灵光一闪,“等等——《终极实验室》全版权回购——” 向晨点头。 天少明白了。 向晨要想回购《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光和星辰解约可不够。星辰集团近两年才收购了不少子公司,泛产业体系正好成型,刚好平台捧出了这么个前景无限的大热ip,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把版权牢牢攒在手里,淋漓尽致地从它身上榨取每一分利润。但向晨一和星辰反戈相向,星辰就进退维艰了。和向晨翻脸后,星辰若还执意亲自开发《终极实验室》的ip链,从口碑和收益来看,都不划算。除非星辰真的像何总说的那样非得赌一把气。否则他们要想不亏本,要还想赚一把 第75章 ,只能把这个ip转卖出去。 而且,得趁着它还有热度的时候转卖。也就是说,这一段时间,星辰估计就会将《终极实验室》出手。 这就是向晨在等待的时机。 “你就这么想要回这个版权?”天少不由问道。 “想。”向晨说,“每一本书都想,但是预算有限。” 天少默然。向晨说的也是他的心声,不——是每一个作者的心声。版权这两个字,对一个网文作者而言近乎一个虚幻的梦想。 “对了,”向晨说,“我听说《屠神者》的游戏上线了?” 第31章《非我族类》 “别跟我提那个。”天少听到这个新闻就又气又痛心。 对那款冠着《屠神者》名号的游戏,天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一款垃圾氪斤手游,垃圾中的战斗机,他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去玩。如果他的读者真的是奔着原作来的,他都觉得汗颜。 向晨忍着笑,不说话了。 “你还幸灾乐祸你?”天少不乐意了,想也不想就推了他一把。 向晨当即不笑了,反而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地缩了缩肩膀。 天少意识到什么,“弄疼你了?” “没有。”向晨说。 天少却盯着他的左肩看,虽然隔着衣服,啥也看不出来。 向晨起身,“睡觉去吧。” “你等等——”天少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向晨回头。 “你一个虚字都写脸上了。”天少说。 “我哪里虚了?”向晨嘴硬。 “心虚的虚。”天少说着,也站起身来,“你衣服脱了,看看伤得怎么样,不行的话现在就去医院。” “真的没事。”向晨说。 “没事个屁,伤的还是肩膀,”天少没好气,“我们这行天天得长时间码字,要是不及时处理,以后留下后遗症你哭都来不及。” 天少一下就说到了点上——向晨最在意的点,他迟疑了。 “快。”天少催他。 向晨思索片刻,说道:“等天亮了我再去医院看看吧,毕竟医生比较专业。” 天少瞪眼,“你这是嫌弃我?” “没有,”向晨笑,“感谢你关心我。” 天少狐疑地瞅着他。 “睡吧,熬夜会秃头的。”向晨说。 “你真行?”天少还是有点不放心,“可别硬撑。你可是我客人,在我家出事我得负责的。” “没事。”向晨说,“要真出事,你就负责吧。” 说完,转身往楼梯走去。 天少看着他的背影,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无言以对。 天少挠挠脑袋,懒得想了,跟上向晨上楼去。 *** 第二天,向晨本打算自己打个车去医院,就不麻烦天少了,天少坚决要陪他一起去,向晨拗不过他,只得又上了他的车。 幸好确实没什么毛病,疼是因为左肩被花盆砸了个正着,淤青了一块,就是不管它,过几天也会消的,不过做些处理能消得更快。 随后天少把向晨载回了家。准确地说,是载到上次他下车的地方,向晨的住处到底在哪,天少至今不知道。 关于飞阳闹出的那段插曲,谁都没有再提,天少也没有对外说过一个字,除了……他妈。 而且完全是不小心说漏嘴后被神探上身的老妈顺藤摸瓜刨根问底地挖出来的。 三天后,天少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又给向晨发信息,先循例问了一下向晨的伤势,向晨说好得差不多了,天少这才转入主题。 天少:那啥天少:我妈说天少:让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吃饭天少:我住的家,不是上次那里向晨:? 向晨:见家长? 向晨:这么快? 天少:…… 天少:你好好说话向晨: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向晨:难道向晨:想入股了? 天少:…… 天少:好好说话! 天少:我妈说我作为东道主还让客人受伤照顾不周啥的向晨:你告诉你妈了? 天少:不是故意的天少:女人的直觉…… 天少:哎天少:就实话跟你说吧天少:主要是我妈想追星向晨:啊? 天少:她现在天天薅着 第76章 《非我族类》追天少:不看完更新不睡觉天少:你懂了吧向晨:哦向晨:她喜欢蛋,我是下蛋的鸡…… 向晨:我和她还是隔了代的天少: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天少:你来不来向晨:来天少又甩了一个地址过去。 天少:这回别买书来了向晨:那买什么? 天少:……算了,你别管了,我给你买好向晨:这怎么好意思天少:我爹妈喜欢什么你还能比我清楚么向晨:有道理向晨:但我还是缺一样东西天少:啊? 向晨:西装天少:……啊? 天少:西装? 向晨:第一次上你家,得正式点吧天少越琢磨越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向晨:你说你妈看过星辰盛典,我只有那一套西装就是为了上那个节目专门买的。这就有点尴尬。 天少:…… 天少:没必要讲究这个天少:你去星辰总部都敢那样穿了天少:来我生日趴体还那样穿天少:来我家就不行? 向晨:不行天少:为啥? 向晨:因为我可能是以你未来合伙人的身份上门的向晨:得讲究天少:…… 天少:你…… 天少:你赢了于是,天少不仅要替向晨准备好初次登门的礼物,还要给他当向导。 向晨本来是让天少给他推荐s市买西服的地方,天少直接带着他来到了杰尼亚专柜门店。 天少的西装一直是在这家店量身定制的,算是熟客。所以尽管他带着一个身着休闲服的年轻人来,店员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的轻视,服务热情且体贴,不停地给向晨推荐各种最新的款式。 本来西装量身定制的效果最好,尤其这还是杰尼亚的主打特色。然而,量身定制一套西服最快也要三个星期左右,他们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今天先买几套成品,顺道把尺寸量了,”天少说,“多做几个款式,以后反正也穿得着。” 天少根本不用询问向晨意见,直接让店员这么办了,二话不说就把向晨推了过去,让裁缝给他量尺寸。 尺寸量完,向晨才开始试穿成品。 天少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瞧着二郎腿,喝着茶,悠哉游哉地看着向晨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人靠衣装,这话真没错,西装就是男人的战袍,身材好的男人。一旦穿上一套合适的西装,那股帅气简直横扫全场。 但他不想夸向晨,一点也不想,尤其是笑容甜美的店员小妹基本上把能夸的词都夸完了的情形下。对于店员小妹的不住吹捧,向晨始终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的流程一直只有简单的几步,出来,镜子前照照,问问天少的意见,通常是他觉得「就这样吧懒得挑了」,天少觉得不行。 当向晨试到第七件出来的时候,店员小妹又是一声惊呼:“这件特别适合您!和您的气质完美契合!” 这是一套浅灰色西装,尺码与向晨的身形相当贴合,衬得他的个头更颀长,颜色正处于深与浅、黑与白、深沉与轻扬、锐意与朴素之中那个最宜人的地带。仿佛在坚守一种什么风格的同时,又不给人任何过度的侵入感。 确实,恰到好处。 向晨往镜子里扫了一眼,转向天少,“怎么样?” 此刻他内心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行不行,他都不想再试了,行不行就这样吧。 反正看着都差不多。 “您的领带——”店员小妹微笑着朝向晨走近几步,“我替您整理一下——” 向晨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我自己来吧。” 天少站起身来,“我来。”说着,不由分说地走过去,蛮横地抓着向晨的领带扯了几下,硬生生扯正了。 “还有这个。”天少又从裤兜里掏初一个盒子,打开核盖,拿出一块做工极其精致的机械表,朝向晨抬了抬下巴,“手。” 向晨乖乖抬手。 天少低头,仔细地把手表给向晨戴上。 “这是什么?”向晨问。 “手表。”天少说。 “我知道是手表。”向晨说。天少明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 “好马配好鞍。”天少后退几步,与向晨拉开一段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向晨,片刻,满意点头,“可 第77章 以,完美。” 终于成功地把他从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扭转成了杰出青年企业家。 向晨抬起左腕看了看,“百达翡丽?” “戴着吧。”天少笑道,“当作是个安慰奖好了,给你压压惊。” “这么贵的安慰奖,我要不起。”向晨说着就想把手表摘下来。他不知道这块表具体多少钱,但他好歹认得出百达翡丽的名称,光这个商标就够吓人的了。 天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顿了顿,道:“你想多了,高仿品而已,封顶也就两万块。” 向晨:“……” 不等向晨拒绝,天少便转过身,拿过店员手里准备好的下一套西服,塞给向晨,“接着试吧,来都来了,顺便多买几套,省得麻烦。” 向晨看着天少和店员脸上同款的期待神色,在心中默默长叹一声。 买衣服这种事,太痛苦了。 *** 到了约好的日子,晚上7点,向晨准时抵达天少的宅邸。 天少看着向晨开来的那辆保时捷,眉毛一挑,“你不是说你没车?” “租的。”向晨简洁答道。 天少:“……” 想想也是,向晨为了上他家,都特意去弄一身战衣了,还能跟之前一样坐地铁? 天少的父亲从来不看狗血剧,对向晨也没太大兴趣,便乐得一个人去参加他的老工友聚会了,这顿饭只有三个人吃。 天少母亲对举止端庄、谈吐儒雅的向晨十分满意,向晨极其配合地和她从饭前寒暄到席上,顺着她的话题言谈甚欢。 尽管天少觉得这都是向晨装出来的。 为了向晨的到来,今天天少母亲亲自下厨。本来她亲自下厨不是什么大事,从小天少就是吃着家常菜长大的。但自从天少挣了钱,家里请了阿姨和各种佣人后,母亲就没必要天天为这些小事忙活了,只在一些重大日子亲手操刀。今天在她看来就是重大日子。 向晨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运用艺术手法夸张却不煽情地夸了一通天少母亲的手艺,听得天少母亲心花怒放,天少看着自己的老妈,她望着向晨的眼神已经不是一个普通观众对原作者的仰慕了,而是充满了对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的爱意。 天少叹气,吃饭。 大家聊着聊着,不可避免地终于聊到了《非我族类》这个话题上。电视剧目前还在更新中,许多观众,包括天少母亲都迫不及待想之后后续如何发展。 母亲先是商业吹捧了一番向晨的书写得如何好,然后开始埋汰天少,说天少的书好多都不拍剧,净整什么游戏、动画,她不玩游戏,又看不明白那些动画,都不如剧好看,语气间净是「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天少以为在自己功成名就的今天,应该能永久摆脱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了,没想到,别人家的孩子无处不在。 而对于母亲来说,别人家的孩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打击他。 天少忍不住插话道:“妈,你别想太多,电视剧跟他没什么关系。” 母亲一愣,“天天,你说什么呢?书不就是小晨写的吗?” 向晨低头夹菜,忍着没让自己的嘴角露出笑意。他今天第一次知道天少母亲对他的爱称,怎么听怎么喜感。 天少斜斜地瞥一眼向晨,“书是他写的,剧不是他编的。妈你信我,小说我都看完了。” 至于剧,老妈在家追剧时,天少路过之际瞄了几眼,没能撑过5分钟就觉得狗眼瞎了。 “剧不也是按着书来编的吗?”母亲问。 “并不是。”天少说着,好奇问向晨,“你知道剧怎么编的吗?” 向晨:“我还没看。” “啊?”天少母亲惊讶道,“你自己的剧你也不看的吗?” “额……”向晨琢磨着该如何回答。严格来说,那不是他的剧。 “那你想知道吗?”天少狡黠笑道。 向晨幽幽地看着他。 不,他不想知道。 天少明知向晨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却装作看不懂,饶有兴味地接着道:“妈我跟你说,小说里小七可不是反派。” “啊?”天少母亲又惊讶了,“ 第78章 小七做了那么多坏事,我还想着他什么时候遭报应呢,他怎么能不是反派呢?” “小说里没有反派。”天少说。 “没有反派?这怎么行?”天少母亲表示强烈不解。 向晨一声不吭,不打算解释,不知道怎么解释。 “小七做了什么坏事啊?”天少好奇心起来了,他毕竟没有认真看剧,在这方面话语权确实不如老妈这种忠实观众。 “他不是杀了果儿哥哥吗?”天少母亲说,“我听人家说,最后小七还逼死了小羊,可坏了。” “哈哈哈——”天少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瞅了瞅向晨。 向晨默默夹菜,并不想参与讨论。 “原文里果儿她哥可不是小七杀的,是小七的另一个军师瞒着小七派人暗杀的。”天少笑完后尽职地给母亲解释起来,“最后小七逼死小羊这事嘛……小羊是自纱的,不过也算是被小七逼的,好像没毛病。” “小羊真死了?”天少母亲花容失色。 “小说里是死了……电视剧就不好说了。”天少说到这,和向晨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电视剧目前的剧情已经魔改成那样婶儿了,后面再怎么改也不奇怪。 天少母亲稍稍松了口气,忽然转向向晨,又不解又委屈道:“小羊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把他写死啊?” 向晨:“……” “因为他是个继爸。”天少替向晨回答了。 天少母亲一愣,继而怒道:“天天,说你多少次了,不许说脏话。” “我没说脏话。”天少无辜道。 天少母亲又瞪他一眼,顾虑到有外人在场,便暂且不追究了,又问道:“那小羊后来和谁在一起了?果儿还是心语?” 这回连天少都意外了,“小羊没有对象啊。” “啊??”天少母亲第n次受到了打击,“可是小羊和心语已经亲了啊!” 天少:“……” 向晨:“……”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非我族类》的核心男主之一,同时也是人气最高的男主小羊的cp问题一直是读者们最大的遗憾,在一部玄幻文里,这样一个男主居然没有一个红颜知己来跟他上演一出旷世绝恋,这还能是玄幻文男主吗? 星辰的编辑也提出过这一点,试图让向晨中途给小羊加个女主角进去,或者把某个女性角色就地推进小羊的怀抱,成就一段绝美姻缘,但向晨始终没有让步。然而,尽管向晨如此强硬,亲爸爸的坚持一到了原作以外的范围,便比不上金主爸爸的一句话。《非我族类》是由星辰旗下的一家传媒公司作为主制片方投资拍摄的,向晨对此没有任何话语权,连编剧的人选都没有知会他一声。编剧在上头的旨意下,大笔一挥,做完了向晨没有按金主爸爸的意思去做的事。 至于为什么原作中小羊到最后也没有和任何一个女性角色在一起,他一生所追求的是什么,他最执着的信念是什么,他为什么选择走那条路、做那些事。对资方、编剧乃至市场来说,都不重要。硬塞一段感情戏会不会破坏这个角色,不重要。人物的内心世界是否圆融、是否自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糖可发,让观众们有cp可磕。 两人本着长辈开心就好的原则,没有多说什么。一顿饭吃完,天少和向晨都很自觉地想进厨房帮忙,被天少母亲赶了出来。两人的门面功夫没做成,只好回到客厅。 “恭喜你,”天少说,“你获得了一枚妈妈粉。” 向晨:“……” 天少也不知是自嘲还是揶揄向晨,“真的,我觉得让你给我妈当亲生儿子她都愿意。” “她愿意给亲生儿子投资五千万么?”向晨意味深长地看着天少。 “那她会跟亲生儿子断绝关系。”天少说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点进观看历史页面,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非我族类》。 “你想做什么?”向晨警惕地问道。 “看看到底魔改成什么样了啊。”天少说,“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向晨说。 “我不信。”天少嘿嘿一勾嘴角。 第79章 “好奇心害死猫。”向晨说。 “你不看那我可看了啊。”天少翻出播放列表,点开第一集。 向晨:“……” 算了,来都来了。 第一集通常就能看出世界观、设定和人物的大致轮廓,天少可没想过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隔一会儿就拖一下进度条,一集40分钟的长度,他们不到10分钟就看完了。 当天少退出视频后,客厅里回归一片寂静。 向晨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天少本想揶揄他几句——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可看到他的神情,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确实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和他的一帮兄弟,但凡卖出过版权,就不敢说没遭过这种罪。 可这次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不仅是一个局内人,也是一个局外人。他也曾作为读者真情实感地追过《非我族类》,甚至也曾被当中的情节戳得夜不能眠。 上一部让他如此难以接受的魔改ip,还是二哥的《异能学院》。《异能学院》在他心中不是最好的作品,却是对他意义最重大的作品。 《非我族类》是一部从各种意义上说都非常庞大的作品。它最大的特点,除了多视角、多故事线、多时间线外,还在于有势力却无正邪,有冲突却无黑白,只要切换视角,每个角色、每个势力都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区别就在为了达到自己理想中的正义,他们愿意付出到什么程度。 当然,这些矛盾与立场是具象化的。全文总共有三条大的时间线。第一条时间线的中心人物就是小羊和小七。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经历一场重大变故——战争后,他们在命运的推动下走上了不同的路,并越来越坚定各自的理念。他们都从没想过要对方死,他们是最希望对方能活下去的人。但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存在什么两全其美,那是最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这一对兄弟,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改编后的电视剧却将原作中的这一切都粗暴直接地简化了,所有模糊地带全部被一刀切断,小羊成了绝对的正义方,小七成了绝对的邪恶方,其他角色也一一被归入了非黑即白的阵营,而原文当中的每一次悲剧都成了单纯的人祸,只是因为某一个或某一拨坏人做了坏事。所以悲剧发生了,所以有人受苦受难,好像只要把这一个或这一拨坏人解决了,世界将立刻变成美好的人间。 第32章科技兴国 小七之所以承担起了反派这个重任,原因很简单——小羊的人气比他高。小羊是个浪漫主义的悲剧英雄,小七是个悲情、卑鄙而又真实的获胜者。于是,一出时代的悲剧,整个大环境的悲剧,多方力量的角逐与博弈,一幅浩瀚磅礴的群像画卷,被简略成了「好人」与「坏人」的一场拳头之战。 比剧情的歪曲更可怕的是秦瞬演的小羊。 秦瞬的颜值确实对得起他身负的流量,连同为男人的向晨和天少也不得不承认他帅得惊为天人。可是,他的帅和小羊的帅不是同一种帅。小羊的帅是一个霸烈少年那种勇于对抗整个天地的无惧无畏,蕴含着一颗强烈、饱满、情感丰富、生命力旺盛的灵魂,他的爱与恨都那么鲜明,他的眼神中理应跳跃着闪耀的火焰,而这些恰是秦瞬没有的气质。秦瞬好看,好看得接近「美」,白皙无暇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鲜艳欲滴的红唇,纤细的身板。他的每一帧画面都能截图当壁纸,却美得毫无生气。他是个当之无愧的美男子,但他不是小羊。 虽然很多粉丝愿意买账,热情地给《非我族类》当自来水。但网络上还是涌现出了不少对《非我族类》剧版的非议。尤其是原著粉,嚷得最多的就是剧情魔改、主演崩人设,还有人连带着把作者不秋草也骂了。 向晨也没法为自己喊冤,毕竟卖孩子的彩礼钱确实是他收的。 现在,向晨更坚定了一件事——他一定要把《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买回来。 *** 向晨在天少家又闲聊了一阵,便起身告辞了。本来今夜的一切都很顺利,向晨圆满地给天少母 第80章 亲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天少母亲已经完全把向晨当成天少的好朋友来对待了,临走前还再三招呼他以后常来。 直到向晨发现自己昨天刚租的那辆保时捷无论如何也打不着火了。 “哈哈哈——”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惨剧的天少笑到头掉。 向晨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幽幽地看着他。 天少好不容易忍住笑,敲了敲窗玻璃,“你说你这什么运气,好不容易开一回车,就被坑了?” “我说了我对s市不熟,”向晨说着,打开彻门出来,“明天就去投诉他们。” 天少:“哈哈哈——” 向晨又看一眼天少。 “好了,不笑了,”天少正经道,“你现在要怎么办?” “这么晚了,处理不了,车能先放你家么?”向晨问。 “车好办,”天少扬了扬下巴,“我说你。” “我打个车回去。”向晨说。 “这里你往外走两公里也打不到车。”天少说。 向晨:“……” 向晨:“你们为什么要住这么偏?” “不偏你在市中心送我一套豪宅?”天少反问。 向晨又陷入了沉思。 “行了,别纠结了,”天少说,“我送你。”说完,天少就往屋里跑,“拿钥匙,等我一分钟。” “不用麻烦——”向晨对着天少的背影喊。 “少给我装,”天少头也不回道,“上回在停车场你咋那么乐意麻烦我呢?” 向晨:“……” 好吧,他是装的。他就等着天少说这话呢。 天少家确实偏,离市中心偏,离向晨的住处就更偏了。向晨途中提议天少找个容易打车的地方放下他就行了,没必要送到家,那样一来一回得折腾到深夜,天少没听他的,一路疾驰着穿梭过这座城市,往那另一端的远方奔去。 路上下起了雨,春季特有的那种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雨。虽然不大,却烦人得很,尤其会把本就寒冷的空气晕染得粘稠又湿润,让人浑身不得劲。天少没法再在路边放下向晨了,且不说他这一身崭新的杰尼亚西服,他可还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机械表呢。 向晨心疼的倒不是手表或是衣服,而是觉得不能糟蹋了天少的一片心意,何况是在天少本人面前。于是,向晨给了天少一个更详细的地址,地方不难找,车子很快驶到了向晨住的小区里,缓缓地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天少大老远把他载回来,总不能都到家楼下了还直接打发他回去,那样真跟出租车司机没差了。向晨便问天少要不要上去坐坐,天少也不跟他客气,就跟着向晨进了他家门。 向晨的房子是租的,两房一厅的户型,一百平左右,不逼仄,也不算宽敞。 “你一个人住?”天少下意识地问出了向晨也问过他的这个问题。天少知道向晨不是本地人,甚至没有在这里久居过,在他的设想中,向晨住的应该是贵族式的单身公寓。 “不是。”向晨说着,里里外外把房子快速地看了一遍,“我室友不在。” “室友?”天少皱了皱眉。 “嗯。”向晨应道,“喝点什么?” “都行。”天少一边打量周围,一边问道,“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他就这样,”向晨烧了壶热水准备泡茶,“习惯就好。” “哦。”天少应道。想继续问下去,又不知该问什么,看向晨的反应,没有跟他详谈这个话题的意思。 也是,向晨的室友跟他有什么关系? 天少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四处乱看,这里是17楼,附近的等高建筑不多,客厅的一面是一整扇落地窗,看出去视野还算不错。天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片夜景,又道:“你还说我家偏,你这里真是大哥说二哥。” “嗯……你说得对,市中心的房价租不起。”向晨说。 天少乐了,“我说房价高那是买不起,你就租这么个小两室一厅,全s市不随便你蹦跶?” “我说的是公司的租金。”向晨说。 要容纳几百口人的一整层写字楼,与一个人住的房子不可同日而语。 天少一愣,几秒后才反 第81章 应过来,“公司?你是说——” “我一直安利你入股的那个。”向晨说。 “已经做起来了?”天少问道。 “不然呢,”向晨说,“真要等到万事俱备么?” 向晨顿了顿,笑道:“离这里就几分钟路程,不过现在大晚上的,又下着雨……不然可以直接带你过去看看。” 天少的好奇心越发被吊起来了,他还真的想到现场看看,索性道:“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也不急,要不明天?” “明天?”向晨反问。 “你没空?”天少说。 “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向晨说。 “行,”天少说,“你家的沙发介不介意我窝一晚?” 从向晨这里回家几十公里,过来又几十公里,想想都够呛。 “上门是客,怎么能让你睡沙发。”向晨说,“你睡我房间吧。” “这怎么好意思?”天少笑得很灿烂。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向晨说。 天少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鸠占鹊巢,入驻了向晨的房间。向晨只有那一床被子,便拿了张毯子,将空调稍微调高一些,在沙发将就着睡了一夜。 *** 雨果真下了一夜。直到早晨,天少都没听到向晨那传说中的室友回来的动静。 天少整晚没睡好,想的东西太多,破天荒地天没全亮就爬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客厅,向晨侧着身子缩在沙发上,换上了一身居家睡衣,昨夜的精英气消散无遗,此时睡得正熟,整张毯子都滑落到了地上。天少小心地走过去,捡起毯子,轻轻地给他盖上。 向晨全然没有察觉到另一个人的靠近,呼吸平稳,睫毛微微翕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柔和地铺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融嵌在了宁静的岁月里。 天少意识到自己有点出神,甩了甩头,起身,漫无目的地晃悠,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昨晚就很好奇的东西——向晨的工作桌。 这张桌子在落地窗对着的另一侧,桌子前有一扇小窗户,桌面正中摆着一台银色的手提电脑,左右两边都堆满了书。天少凑近前去,拿起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打量,通过想象勾勒着向晨工作时的画面。 天少猜测这些是向晨写文时要用到的参考资料,这点倒是和他一样。不过,向晨的参考书目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这堆书里有科幻小说,也有学术型的科学著作,以理论物理学、天体物理学等为主,此外还有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历史学等专业性书籍。 天少正翻得起劲,一道声音吓了他一跳,“早。” 天少回头,看到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鲜明轮廓的向晨,“醒了?” “嗯。”向晨缓了一会儿才从沙发上起身,反应过来天少正站在自己的工作桌前,“你在看什么?” 天少晃了晃手里正在翻的那本《宇宙的琴弦》,“你真看得懂?我光这么翻着就脑壳疼。” “这本是比较难懂,”向晨走过去,“主要了解弦理论的概念,里面的公式我也看不明白。” “看得明白才有鬼……”天少把书放下,随手又拎起另一本,“你在写新文?” “嗯,”向晨点头,“还没开始写,在准备大纲。” “这么巧,我也在写大纲。”天少说,“你新坑什么题材?还是科幻?” “还是科幻。”向晨反问道,“你呢?还是玄幻?” “还是玄幻。”天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玄幻大神的名号白叫的吗?” “失敬。”向晨微笑道。 “你是要把科幻这条路走到底了吗?”天少又问。 向晨可和他不一样,向晨是一路跨频跨过来的,他就是哪天突然去写百合文,天少觉得也不必惊奇。 “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向晨说。 “吹吧你就。”天少不屑道。 “真的,”向晨一本正经道,“想想上次404惨状,灵异频道几乎全军覆没,能留下来的都是用科学解释所有玄学的,玄幻、古装的影视化也要降温……这些你估计比我更清楚。” 天少确实清楚,上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刘哥必定会第一时间 第82章 告诉他。 “所以,”向晨笑道,“科幻安全,考虑跨界吗?” “我从玄幻跨科幻……”天少深沉道,“你这是要我劈叉么?” “劈叉……”向晨同样深沉道,“也是可以练的。” “我30的人了,一把老骨头,折腾不起。”天少断然丑拒。 “没听过那句话吗?”向晨说,“平行世界,解决一切。”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天少犹疑着接上。 “横批——科技兴国。”向晨总结道。 两人默然对望。 “来,科幻欢迎你。”向晨说。 “那我还不如写现实主义呢,”天少说,“还有啥能比这个安全?” “现实主义?你确定?”向晨说。 “怎么?”向晨连续两个问句让天少顿时不服气起来,“玄幻大神就不能写现实主义?” “不是不能写,”向晨说,“就是现实主义也没我们想的那么现实。” 天少即刻会意。上个月星辰的编辑才又双叒叕跟作者们强调了一遍,文中不能出现真实存在的人名地名,连国家名和城市名也不行,似乎全人类都活在一个不知此处为何处的多元宇宙里。 就连正在热播的某部改编自小说的古装剧,历史人名也全部被替换成了虚拟的甲乙丙丁,往往看得大家一头雾水,谈起某个角色还得先某度一下原型到底是谁。 天少满腔悲痛,“现实的不能写,鼻子以下也不能写,还提倡生二胎,无性繁殖啊这是。” “看,科技兴国。”向晨说。 “……”天少沉重摇头,“难,我们这一行太难了。” “没事,”向晨说,“只要专注魔幻现实主义和柏拉图爱情,可以保平安。” “哦——”天少一锤手掌,“难道这就是网文的新方向?” “大概吧。”向晨说。 两人又默然对望。 然后都笑了。 “吃早餐吗?”向晨问。 “你做?”天少狐疑道。 “只有咖啡和吐司。”向晨说。 *** 天少洗了把脸出来,便看到向晨在动手准备简单的早餐。他很欣慰,至少向晨说的咖啡不是速溶咖啡,而是不秋草牌的手冲咖啡。 向晨的动作很娴熟,一切操作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天少凑到他跟前好奇地围观,向晨又问道:“你不是说过你新文的大纲已经想好了?怎么还在写?” 提到这茬天少就心塞,“哎……被刘哥挡回来了。” “你编辑不同意?”向晨奇怪道。 “那不是。”天少抓头发。 “哦……”向晨有点明白了,“你是因为这事才一直没续约?” “不全是。”天少说,“这事很复杂。” 天少显然在含糊其辞,向晨便配合地不再深究,转而道:“编辑不同意你就不写了?” “不同意还怎么写?”天少反问。 “就这样写啊。”向晨说。 天少:“……” 天少:“你这么刚的吗?” 他突然很同情向晨的编辑。 不对,是前编辑。 “你想写,编辑也拦不住。”向晨说。 “你不怕途中被编辑要求改剧情?”天少问。 “编辑要求过,”向晨说,“但我一次都没改。” “你……”天少感叹,“你牛。不过你是还没碰到他们来硬的,前几天海星的新章就擅自被改了,气得海星直接开骂,说再这样下去就不在星辰写了。” 海星也是星辰网的男频大神作者,是一个比较难得的既勤奋又有天赋的写手,且和不秋草一样,一直在尝试新题材,寻求突破。自从天少和向晨相继完结后,月票榜的竞争小了很多。如今海星的作品高高挂在第一名,已经挂了好一阵子了。 就是这样一个大佬,星辰都敢下手改他的剧情,海星不气才怪。 但他也只能嚷嚷几句。从法律上说,海星发表在星辰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他的财产,而是星辰的财产。 有本事他就别签星辰啊。 “我第一篇文签约后,编辑就让我改大纲,”向晨一边往杯子里倒冲好的咖啡,一边说道,“我没改。后来编辑没给过我一次 第83章 推荐。” 天少:“……” “你是不知道新人不能得罪编辑,还是真头铁?”天少难以置信地问道。 “大概是我头铁吧,”向晨把咖啡杯和装着吐司的碟子递给天少,“糖和奶自己拿。” “你特么……”两人一起到沙发坐下,烤得松脆得吐司飘出酥酥的香味,萦绕在他们身边,天少还在消化向晨的神奇往事,“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活得挺好的。”向晨笑道。 你本来可以火得比现在早——天少心中闪过这句话,但憋着没说出口,只感叹一句,“世间道路千万条,你偏偏有本事去走最难的那条。” “没办法,”向晨往咖啡里加了一勺牛奶,慢慢搅拌,“这是天赋点。” “甘拜下风。”天少说,“我不行。” 让他熬上10年再火,说实话,他做不到。 “为什么?”向晨问。 “什么为什么?”天少一愣。 “以前就不说了,”向晨看着他,“现在为什么不行?” 天少彻底愣住了。现在为什么不行? 他答不上来。 天少看着眼前的吐司和咖啡,背靠着沙发,突然陷入了沉思。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天少说道。 “什么?” “你觉得我套路吗?”天少问。 向晨顿了片刻。 他当然明白天少为什么会这样问。外界对天少的评论,他也听闻过一些。 “你要听真话?”向晨问。 “你说呢?”天少反问。 其实向晨说出这句话,天少便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 果不其然,向晨道:“有这个趋势。” 向晨已经表达得很委婉了,对于这种委婉,天少感到一阵怅然的欣慰。 一方面感激向晨照顾他的感受,另一方面却止不住地不服——他竟脆弱到需要别人照顾他感受的地步了吗? “如果你再那样写下去的话。”向晨补充道。 天少无声地凝视着向晨。这个话题太沉重,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实在太沉重。 沉重得仿佛连空气也变冷了,尽管空调仍在默默运转。 “我说了,我看了你10年的书。”向晨的声音柔和而平静,“我10年前就认识你了。” 从天少的第一部作品,一直到现在,向晨在遥远的他方,从一个个文字里,感受着天少成长的轨迹。 他年少时,看着天少的年少激昂,他成熟时,看着天少的沉稳铿锵,他们10年没有见过一次面,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天少的心灵走过的路,向晨都循着他笔下的角色跟着走了一遍。 《不朽魔》的无奈,《屠神者》的挣扎,他全都以一个同类敏锐的触觉细细地扎在了心里。 同样的路途,每个人感受到的都是不同的风景。读者万千,知音难得。 天少看着向晨,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到一丝杂质,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天少感觉自己差点就掉进了那双瞳孔里。 天少移开目光,端起咖啡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我这次的大纲……怎么说呢,刘哥说没人这么写网文。” “那不是很好吗?”向晨说,“现在谁敢说自己能写出别人不会写的东西?” “不是那个意思——”天少搁下咖啡杯,一边寻思着怎么解释,一边伸手往裤兜掏去,果真掏到了一盒烟,正要打开盖子,向晨抢先一步把烟盒夺了过去。 “我家禁烟。”向晨微笑。 天少呆呆地看着离他而去的烟盒。 “你……”天少正想着如何抗义,向晨又道,“我的地盘,我说了算。等你走时再还你。” 天少:“……” 他长长叹一口气,“难,我太难了。写个文编辑不让,抽个烟你还不让。” “请继续你的故事。”向晨不吃他这一套,“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天少瞥一眼向晨,回想刚刚话题的进展,“意思是,刘哥觉得我在报社。” 第33章不能再这样 “你做什么了?”向晨饶有兴味地问道。 “我让主角最后嗝屁了。”天少说。 “我也 第84章 这么干了。”向晨说。 “所以你就真不怕读者给你寄刀片?”天少说。 “给我寄我就收着。”向晨一脸「这都不是事儿」。 “你tm能不能讲讲道理?”天少服气了。 向晨笑,笑得有几分温婉,几分狡黠,天少一看到他这种笑意,就觉得没辙。 “不一样,”天少摇头,“我这是个纯be。主角不是什么好人,最后还嗝屁了。” “《死亡小本本》也这么干了。”向晨说。 天少:“……” 这天真没法聊了。 “现在只有个概念,我也没法评价。”向晨说,“我只能说,不管什么脑洞,笔力到位了就是神作。” 道理大家都懂——文笔高超的大神是可以随便耍流氓的,读者往往还买账。 写小说这玩意儿,就跟建立一门宗教一样。反正都是虚的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一旦信众心甘情愿追随了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那些过于背离主流信仰的体系,则很难把信众骗上船。 “be太劝退了,”天少说,“这年头读者看到be就跑,你要不提前说明吧,还得被喷。” 刘哥总结过,男频没别的,爽就是了,扩展成八个字就是装逼打脸,不停推妹。女频也没别的,甜就是了,如果可以,别说地球,颠覆整个宇宙也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在这种市场风向下,哪个作者还敢头铁? 要恰饭,就得认怂。 “都说生活已经这么苦了,看个文不想再找虐。”天少说。 “苦的不是生活,”向晨说,“我们这一代和我们这一代以后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苦。不过伏尔泰说过,内心的隐痛比外界的灾难更残酷。” 和平年代的苦,不是难以生存的苦,而是一种闷,摸不着又赶不走的闷,被一堵玻璃门挡在前方,看得到风景却走过不去的闷。这种程度的闷恰到好处,刚好能使人尽管焦躁却也能容忍,无限期地容忍。文学是被囿于现实生活的慰藉,有时也是走投无路之下的突破。突破之际,便是它光芒万丈之时。所谓国之不幸诗家幸,便是如此。而这个时代受众最广的文学,或说文字,却往往既不是慰藉,也不是突破,而是麻药。 “你看过《道林格雷的画像》吗?”向晨问。 “听过,”天少说,“好像是一个童话作家写的?” “对,”向晨点头,“王尔德,写《快乐王子》和《夜莺与玫瑰》那个。” “想起来了。”天少说。 “《道林格雷》的主角就不是好人,最后他还把自己杀死了。”向晨说,“我觉得这就是本神作。” “人那是名著,又不是网文。”天少说。 “网文就得自贬身价?”向晨反问。 天少一怔。 “你编辑说没人这么写网文,那网文应该怎么写?”向晨继续问道,“我们的前辈开创了他们的模式,这难道就得是唯一的模式?” “飞光的结局就是be,”向晨又道,“他的结局很不完美,但就是因为不完美,他比所有人都更接近完美。” 一个漫画作者曾说过,他的故事描述的是青春,而青春必定有遗憾。所以他让故事里的那一群少年在风头最盛之时戛然而止。 所以那一群少年成了多少人心中永远无法超越的经典。 “飞光受欢迎是因为他是配角,”天少说,“他要是主角……估计还得被喷。” “天少大大,你都是神了,怕什么?”向晨说。 天少瞅他一眼,“大神就不怕了吗?我们这些人又不是真的修成仙了——” “那你以为你按着市场的心意写,就没人槽你了吗?”向晨说。 天少看着他。 这个人有毒,绝对有毒。 总是能一针扎到他的痛处。 向晨又笑了,也不知是宽慰他还是宽慰自己,“大神的位置可没那么好坐。” “你这话……”天少忍着没吐槽他。自己成神的日子比他久多了好吧? 向晨全然没有理会天少的欲言又止,慢悠悠地喝他的咖啡,“在这方面,我们都该学学九爷。” “九爷?”天少 第85章 不确定地反问。 “是啊,”向晨说,“九爷不是说,放弃了他的读者,也是他需要放弃的读者么?” 九爷说的那句话,出现在他的一次访谈里。九爷很清楚自己的读者群里很多小孩子,最年轻的一辈甚至不超过十岁。而陆续不再看他的文的读者说得最多的一个理由就是「我长大了」。九爷的作品似乎雷打不动地精准针对低龄化受众。十几年前如此,十几年后的今天仍然如此。从出道到现在,九爷的文笔和风格均稳如泰山地保持着一贯的水准,审美逐渐发生变化的读者自然难以再和九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九爷对此表现得很豁达,说他不在意读者离他而去,离他而去的读者,说明是不适合他的读者,也是他应当主动放弃的读者。 “无论是留在舒适区,还是冒险突破,哪种做法都一定会损失部分读者,”向晨说,“为什么不做自己想做的?” 九爷很果断地选了其中一条路,并大步向前,绝不回头。 天少现在正站在岔路口前。 天少的心底深处很清楚,非常清楚,他并不想走九爷走的那条路——尽管九爷走得很成功。要论收入,恐怕全行业都没一个能和九爷单挑的网文作者。 向晨起身,端起两个空了的碟子,“吃好了?那就走吧。” ***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差不多就在向晨这个小区的隔壁,教程稍微快一些的话,走过去确实不用10分钟。 这还真是一份离家近的工作。 公司很宽敞,也很空旷——几乎没人的空旷。向晨告诉天少,现在只是刚刚完成了一系列手续,高管尚未入职,基础员工也还没开始招聘,更别说平台的开发了。 和天少想的差不多,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 “你找到合伙人了?”天少问。 “还没,”向晨说,“起步资金应该至少能撑到平台上线,我打算上线之后再直接a轮融资。” 种子轮和天使轮的金额太小,还会被分走股权,大多是年轻的小型创业团队会考虑。但凡是想往大规模发展的企业,大多会选择一步直达a轮。 “你都想到这么远了?”天少着实有点意外。 “我一年前就在计划了,”向晨平静地看着他,“你信么?” “一年前……”天少想了想,“你还在写《终极实验室》吧?” “嗯。”向晨点头。 “写着文你还有空想这些?”天少问。 “就是因为写着文,才忍不住想这些。”向晨说。 天少的眼神里显现出一闪而过的疑惑。 向晨把视线从落地窗前收回来,转身看向天少,“我不想再这样写下去了。不能再这样写下去了。你不觉得吗?” “你指哪方面?”天少心中隐隐有答案,但还是问道。 “我指的不是你,也不是我,”向晨说,“不单是我们两个。是所有网文作者。是这整个行业。现在整个网文行业的环境都不对劲。” “你问过我为什么找你,我现在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向晨又道,“因为我看到你和我一样,也想改变。不然你就会立刻续约,立刻开新文,像九爷、猫将军、日落、蓝空他们一样,继续沿着原来的路往前走,你就不会有现在这些烦恼。”向晨凝望着天少的眼睛,“我说得对不对?” 天少没有说话,因为无法否认。 “因为你知道,我也知道,这条路往下走,是条死路。”向晨说。 又是这种感觉。这种从第一次见面起天少就印象深刻的感觉。这种每一个用词都狠辣到极致,刺到最深处,他的神色、他的声音却还是那么轻柔、那么平静的感觉。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会死?”向晨问。 “死?”天少蹙眉。 “对,死。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向晨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天少知道,向晨想说的绝对不是表面的意思。 果然,向晨没有等天少回答,自顾说了下去,“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我见证过很多人的死亡——我和你,都见证过。” “我感到最痛苦的时候, 第86章 不是我还没写出最好的水平的时候。那反而是最幸福的时候,因为我知道我还能做得更好。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看着自己的作品,打从心底地认为,我这辈子再也超越不了自己了,”向晨缓缓道,“那就是我死去的时候。” 仿佛一记重锤从天而降,沉沉地击中了天少的心脏,令他几近窒息。 向晨把他一直不想直面的那些话,就这般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我不想死。”向晨说,“可是有多少人已经死了?” 天少终于彻底理解向晨刚才那一句「我和你都见证过」了。 确实,他见证过,他们都见证过,许许多多个鲜血淋漓的例子。 那些近在咫尺的血液,有些还散发着生命原有的温热的气息。 “九爷要做中国玄幻第一人,要把我们的ip推向世界,要去跟《指环王》、《哈利波特》、《权游》比肩,我很佩服这样的抱负,也很支持?但是把我们的爽文砸大把钱推出去,世界就会认可吗?谁能代表我们?九爷?蓝空?中原五白?还是你、我?九爷倒是觉得他写得不比《指环王》差……”向晨笑了笑,却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有点凄凉的笑,“但是读者买账吗?” 读者买账吗?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反问句。事实是,除了九爷的死忠粉——非常死忠的那种,谁还买账?别说比肩《指环王》了,连九爷的作品算不算得上文学都还是个存在大量争议的论题。 “蓝空被誉为出道即巅峰,写了20年,20年都在稳步下滑。二哥在《异能学院》之后水平一落千丈。猫将军和九爷一样,出道至今都没走出过自己的套路。兔子也算年少成名,写网文不到一年就自己买房,鼓励了多少新人。现在他的新书呢?” 蓝空初期的作品确实算是出挑的,被称为那个年代最优秀的玄幻小说。后来……后来他不仅挖坑不填,书还写得一本比一本崩,ip改编的各种作品更是像约好了似的,一部赛着一部惨烈,初期的忠诚读者大量流失,市场对他的骂声不绝于耳,群众纷纷叫嚷着童年已然终结。 兔子的新书天少也稍稍关注过,磨磨蹭蹭地一天更个两千字,早已没有了当年豪情万丈一泻千里的气势。虽然情怀粉还是不少,但很多读者的评价是「又干又涩地往外挤奶」、「他这把年纪还写得出就算不错了」。 「这把年纪」的兔子,还不到40岁。 总之,很多粉丝表示,蓝空连同九爷、猫将军、二哥等几位网文界的远古大咖,已经被拉入了「消费读者情怀」的黑名单。 向晨不再往下数这个名单了——根本数不完,“现在的网文环境根本不是创作环境,只是一个定制环境。字数定制,题材定制,风格订制,连速度也要定制。没时间慢慢构思,没时间好好修改,没时间精雕细琢。该推进剧情的时候不能推进,该完结的时候不能完结。不需要写的东西必须要写,应该写的东西没必要写。不想写的时候得硬写,想写的东西不能写。故事的完整性根本不重要,只有收益能证明一切。我们就是一群拉货的骡子,被鞭子抽着赶路,「自由」只是一根吊在面前的萝卜。大家都在往死里赶路,不顾后果地掏空自己,还没有多少阅历和积累,就拼命往外挤,只要能挤出点东西来就算是成绩。现在这种粗制滥造的创作,只会对作者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看看我们的前辈,死的死伤的伤,在这个领域谁撑得过20年,甚至10年?再这么写下去,不出10年,我们就是下一批再也站不起来的骡子。” 他们很清楚,他们比谁都清楚。天少靠日万起步,向晨靠日万成名,他们都是这种规则的得益者,可他们绝不是健康的产物。 不顾库存量地疯狂压榨自己的创造力,精尽人亡是迟早的事。他们在最该积累、最该沉淀的岁月里马不停蹄地往前狂奔,不知错过了人生多少风景,等到跑出很远一段距离,把万千行人甩在身后时,他们才突然发觉自己已形容枯槁,曾朝气蓬勃的血肉被荒芜的土地吮吸殆尽,曾怦怦跳动的脉搏虚弱 第87章 疲乏,他们在赶路期间积攒下的,只有无尽的倦怠,以及铺天盖地而来的身外之物,他们连吸收新营养的力气也不剩了。他们拿起笔,想要像从前风华正茂的时日里那样再写下点什么,却什么都写不出来。 他们再也走不动了。他们只能气喘吁吁地坐在原地,在余下的生命里日复一日地缅怀往日荣光。他们只能把写过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再写出来,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世人。这是我的新作品,这是我的新生命。 时间成了这个时代的创作者们最可怕的对手。这是个耐人寻味的反差。明明人类平均寿命延长了,科技的发展也使得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不知节省了多少时间。然而时间的节奏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匆忙。 对于一个作者,时间所带来的焦虑更是达到了极点。仿佛时时刻刻都有一根手指在你背后戳着——我若不在一年内、半年内、三个月内写完这本书,我就凉了。 而把写作本身视为目的却不知为何成了一句空话,乃至一个笑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向晨像在问天少,又像在问自己。 是参赛者能力有限、境界不高吗? 是市场盲目、低俗、随波逐流吗? 如果是这样,为何读者持续不断地对网文提出质疑?为什么人们显得那么不满?为什么还对这种「快餐文化」心存期待? 很奇怪的一个现象是,似乎全世界都说网文低俗、烂白,说到底就是如厕读物。但如果真写成坨屎,大家还是要骂它。 360度总是能揪出一个角度去骂它。 它虽然是一卷厕纸,但人们依旧希望它是一卷高贵优雅、洁净芬芳,能让客户在使用的瞬间感到心旷神怡、精神焕发,能让客户的屁屁在擦过后百里飘香、连步态都更婀娜多姿的厕纸。 它是一卷任重而道远的厕纸。 曾经,艺术和科学近乎都是贵族的专利。而文学不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个在政治领域以外发声的途径。弱势群体从来没有资格为自己发声,他们的声音要被世界听到,唯一的可能是强势群体主动去关注他们,并主动施予同情。可在21世纪的今天,这一切都不再是定式。网络文学就是草根的文学,它们在最一无所有的贫瘠土壤里冒芽,它们一夜之间遍地疯长,它们疯狂得接近盲目地吸收任何够得到的养分。不论优劣,它们因无比的饥饿而无比激情。 对生存的渴望,就是它们最强大的武器。 然而,它们现在面临的困境,已不再是数量上的繁殖。而是如何努力生长到不输其他参天大树的高度,与那些蔑视自己的同类争夺最美好的阳光、最清新的空气,不至永远甘愿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底,满足于靠从茂密的树缝中透下来的一点施舍维持呼吸。 它们的生命力明明那么旺盛,它们有能力争取更好。 既非卑微地蜷伏于地底,甘愿与任何污泥烂叶盒鞋共处,也非高高漂浮在天际,凄凉叹惋孤芳自赏,而是从云端之上直达土壤深处,让所有人仰望星空的同时也能够脚踏实地,这才是足以支撑天地、开辟宇宙的力量。 这些前车之鉴的意义,不该是让后来者认命,而是让后来者警醒,思考,超越,乃至颠覆。 这才叫「发展」。 “天少,”向晨又问,“你既然不想续星辰的约,为什么不跳槽?” “跳槽?”天少条件反射地反问道,“跳哪去——” 话一出口,碰上向晨的眼神,天少就明白了。 对,除了星辰,他们无处可去。 所以不论是年少成名的他,还是大器晚成的不秋草,都在星辰驻守了12年。 “网文的竞技场现在是垄断状态,”天少戛然而止,向晨便接了下去,“除了龙头平台,作者别无选择,就算离开星辰,也只能去一个更小的平台,环境更糟,流量更少,服力更差,合同更霸道。大多数作者都想要一个更好的环境。但是没有办法,没有东家提供,要出头,就必须先签卖身契,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这个事实天少他12年前就明白了。明白,且坦 第88章 然接受,这也是他能混出头的其中一个原因。 网文的整体质量断然无法靠一两个作者突然觉醒高洁情操,坚持为爱发电就能有所改变,那一小撮电花根本抵御不了整个行业大方向上的引导。星辰网的方针很明确,网站的各种推荐、排榜规则引导的就是写长文,写长文才能挣钱,在这种制度下,呼吁作者不注水,走质不走量,无异于水中捞月。大家都要恰饭,拿什么去谈理想?所以,明明只有100万字的剧情,写到200万字都值得赞一句良心作者,常规操作是东拉西扯地膨胀到500万字,读者能坚持到哪里全靠缘分。 从一面看,资本家一边养着作者,一边迎和市场,像三明治的中层,两头为难。而从另一面看,资本家一边薅作者羊毛,一边薅读者羊毛,作者受害,结果是读者也跟着受害。读者即便想看长篇,也是想看精彩的长篇,而非注水的长篇。丰满的理想,是500万字的剧情写了500万字,一路爽到底。骨感的现实是催生出了很多用500万字的篇幅去写100万字剧情的作品,读者本来可以只花100万字的时间和金钱去看100万字的剧情。不知不觉间,读者却要花上500万字的时间和金钱去获得这100万字的价值,踩到屎坑的概率还很大。 第34章被诅咒的红舞鞋 越是水,越是没有干货,读者要求的更新字数就越多,而更新字数越多,就越难不水,越难出干货,恶性循环,永无止境。 单纯的注水还远非最恶劣的后果。如果说注水是以假乱真,那么从注水的边缘往外疯狂试探、慢慢踏入花式抄袭的边界,就是以劣逐良。在清岭网这样对抄袭容忍度极低的网站,出现一个复制粘贴的大神,也许是个例,是人性之恶。哪怕大喊「要上班又要日更臣妾实在做不到」,也难以得到读者的谅解。但在星辰网,出现一群复制粘贴的大神,大家还厚颜无耻谈笑风生地一致同意「借用个1%完全是行业惯例」,催生这种现象的,恰就是星辰自己。 而读者的要求,对看似一心迎和市场的游戏掌权方其实用处不大。你不想看霸总,可是数据说你想看。你不想看狗血,可是数据说你想看。你不想看无脑爽文,可是数据说你想看。你不想看的一切,数据都说你想看。 你说你想看好作品,数据说,我给你看的就是好作品。 你说,我不要。数据说,不,你要。总之,数据比你更懂你的心。 于是,读者骂作者没水平,作者怨读者没品位,大家在一个狭窄的斗兽场上互相撕扯,不亦乐乎。 “比起这些,”向晨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抄袭只是其中一个小问题。” 他首先选择抄袭下手,是因为它最显眼,最突出,最容易引起大众共情。网文作者的生存环境,只有局中人才体会深刻,读者和吃瓜群众可能连抄袭都不在乎。遑论让他们去关注业内人士的生存问题。 “星辰还说要做中国的漫威帝国,”向晨说,“要跻身世界四大文化产业。扪心自问,就国内网文界这种风气,我们担不担得起?敢不敢让星辰代表我们?这些人谁能代表我们?现在我们能和世界级ip比肩的不是那些最赚钱的爆款网文,”向晨一字一顿道,“而是金庸,是刘慈欣——不是任何一个网文作家。” “你是想当下一个骨头?”天少问。 骨头指的是骨头传说。骨头传说曾也是星辰网的元老大神,多年前,骨头对星辰网的霸王条款提出抗义无效后,愤然对星辰网开战,掀起了业界一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血雨腥风,结局是星辰网将骨头告上法庭并胜诉,骨头自此跳槽至捭阖网,不少星辰作者也纷纷效仿,离开星辰。胜诉的星辰网元气大伤之下,吃一堑长一智,痛改前非,修改了作者的签约合同。尽管大家都认为骨头是首先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才怒撕星辰网的。但不可否认,正因骨头此一壮举,才逼着星辰网对作者们让了步,才让后来星辰网的作者享受到了更多的权益。如今这个至少比之前要美好一 第89章 些的世界,是骨头牺牲了自己换来的。不然,星辰盛典的第一排座位,绝对有他一席之地。 天少,向晨,还有许许多多同行,他们都是骨头牺牲的获利者之一。 “不,”向晨摇头,“骨头还是个玩家,我不想当玩家。玩家没有资格和资本抗衡。” “所以,”天少盯着向晨,“要以资本的身份入场?” “对。”向晨说,“没有人做事,所有事情都不会改变。我们是业内人,这些事如果连我们也不关心,就更没人会来关心我们。” 九爷、蓝空这样的天神,他们已然羽翼丰满,具备了足够的能力飞出这个框架,可以去玩一个新的游戏了,而底下那些尚在挣扎的人,连自己都顾不好,哪还有余力去往更远处看? 如若没有改变,一切就会照旧,同样的故事,将一遍遍重演。 又也许,在时代的冲刷之下,一步步走向末路穷途。历史的齿轮,从不曾有「慈悲」可言。 *** 天少看着面前这篇已经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的大纲,想再一次修改,却不知从何下手。 在电脑前发了近一个小时的呆后,天少起身,找出被搁置了好一阵子的kindle。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购买了一本书——《道林格雷的画像》。 这本书不长,放在网文的体量里都不够一本书的免费章。但天少看得很慢,不仅不能像平常那样一目十行,有些地方看一遍没get到,还得翻回去再看一遍。 不过,即便再慢,也只花了他一个晚上。 王尔德不愧是个童话鬼才,他通过如梦似幻的艺术手法,把灵魂的肮脏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呈现出来,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简直过目难忘。 《道林格雷的画像》全文都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小说最后一幕更是简单直接,毫不拖泥带水,几乎就定格在主角的尸梯上。但就是那样简洁的一幕,足以令人震撼万分。 这个故事的主角,一个美男子,道林格雷,想以灵魂作为筹码,去交换他更想要的东西——永恒的青春与美貌。 他似乎如愿以偿了,日复一日地沉浸在最美好的幻想中,他青春永驻,可那幅画像却将他灵魂的丑陋披露无遗。他不愿直面自己的灵魂,他想欺骗自己的灵魂。但人终究不可能欺骗自己的灵魂。他可以骗过全世界,唯独骗不了自己。 最后,他在试图杀死自己的灵魂时,杀死了自己。 天少放下kindle,躺在床上,定定地盯着天花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很多。他想到,《屠神者》的主角杀死了神,因为神欺骗了世人,也欺骗了他。最后,他选择再次打破自己所打破的信仰,是因为他终于理解了自己的灵魂。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反转。天少当然不是在宣扬迷信,他只是在想,一个人在一生中,对外界、对自我会有多少次肯定和否定?他如何去判断,用什么标准去判断——是外界的标准,还是自己的标准——他是不是对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这就是信仰。 天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到电脑前坐下,打开刘哥的对话框,将一个名为「大纲」的文件发了过去。 刘哥反应很快,不到10分钟就回话了,从先前的百脸懵逼升级为千脸懵逼—— 刘哥:? 刘哥:天少啊刘哥:你怎么越改越回去了呢刘哥:这个跟你给我看的第一版咋更像了天少:这就是第一版刘哥:…… 刘哥:天少刘哥:你这是又咋了刘哥有理由怀疑,天少当了30年的男人后,突然姨妈觉醒了。 天少:刘哥天少:我的大纲你认真看了吗刘哥:当然看了啊天少:你知道这讲的是个什么故事吗刘哥:知道啊刘哥一头雾水,琢磨不透天少在打什么哑谜,天少却想再问他一句——真的看懂了吗? 这篇《西风不识相》的世界观依旧是玄幻。但比起天少以前天马行空式的玄幻,这个故事的玄幻里融入了很多神学体系。天少写的是彻头彻尾的架空,所有东西都是自己重新设定的,一切隐喻都非常隐晦。然而,倘若 第90章 对神话与宗教有足够了解,还是不难分辨出那些在故事中浩荡得无处不在的经典元素。 简单点说,这个故事的每一个派系都有其宗教原型,故事的大框架是一场全宗教大战——不论东西方。 这个脑洞天少还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当时只是一个模糊而天真的疑问——撒旦和孙悟空打起来的话,谁比较厉害? 那时他还不懂东西方宗教和神话体系的区别,也不懂神仙和妖魔们一般是不跨片场干架的,不知道为什么,大概这就是江湖规矩吧。 天少这回的男主也一反常态,不再是我穷我挫我卑微我废柴我一无所有的开始,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相反,这个男主出场即巅峰,是最正派的一个派系里的天之骄子,而这个派系号称正义的代表。 天少以巅峰男主为主视角,一层接一层地展开了这场东西方大战,男主本该坚定无比的人生轨迹在这过程中一点点发生了变化,终于,他坠魔了。 男主由神入魔,从一个极端一步步走向另一个极端。最终,他在一场疯狂的毁灭与自我毁灭中肉体湮灭、精神消亡。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像发神经一样的大纲,把刘哥给吓到了。 天少不知道刘哥有没有真正看懂——主角由神入魔是这个故事的明线,看起来是一场黑暗的堕落。但这个故事还有一条暗线,主角由神入魔后,再由魔入神,肉体湮灭之时,正是他灵魂觉醒之际。 他最后看清了自己,看清了世界,就在这意义最为重大的一眼里,他闭上了眼睛。 在天少看来,这就是he。他的主角经历的不是拳头的成长,不是地位、财富、权力的成长,而是心灵的成长。 这是一个神话,这是一个寓言。圣人说三十而立,他刚好30岁,他想在自己的30岁做一件象征着自己而立的事。 天少:大纲我就这么定了天少:一个偏旁都不改了天少:向晨说得对天少:再那样下去,就得写废了刘哥:向晨? 刘哥:不秋草?? 刘哥:他说什么了?? 天少:没什么刘哥:天少,你可别听那家伙放毒刘哥:你没必要怀疑自己天少:我没有怀疑自己天少:我怀疑的是这个世界刘哥:啥玩意儿?? 刘哥现在很确定,天少中毒了,绝对是中毒了。 他上辈子欠了的可能不是天少,而是不秋草——这家伙非得一天天地到处搅人安宁吗? 天少:刘哥天少:你说天少:网文就得自贬身价吗? 他当时没能回答向晨这个问题,现在,刘哥也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 天少记得,他20出头的时候,写的东西都还很梦幻,不着边际的梦幻。后来,随着岁数一年年增长,他的经历和见所都越来越多,下笔不知不觉地就会掺进一些奇怪的东西,有时是连自己也难以察觉。时常一不小心笔锋过重,显露出鲜血淋漓的迹象,读者们当即便会捧着自己的小心肝跟天少哭,吓得天少越来越心惊胆战,以后都得注意着点,将苦涩的东西小心剔除,或者撒上一大把糖让它入土为安。 讽刺的是,如今反过来拦在天少面前的这些读者的审美和喜好,就是他通过一部又一部作品亲自培养出来的。 不是他一个人造就了这样的结果,但这样一种结果的出现,有他的一份责任。 如果天少如今宣称,他已经把玄幻写到了巅峰,他就是国内玄幻网文的代表——至少是其中一个代表,他相信没人会反对。 不,不是没人会反对,是没人能反对。就算有人不认同,那又如何?他们的声音能压得过商业数据的权威吗? 关键是,他自己信不信。 他自己敢不敢这么认为。 就算他信了,打从心底地信了,如向晨所说,他又能否熬过下一个10年? 他一直隐隐害怕被外界抛弃,却忘了害怕来自自己的束傅。越是由内而外的桎梏,越是难以挣脱。 多年以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多少自己敬仰过的前辈在远未到达自己创作极限之时,便选择了停止前进,此后终其一生或是原地踏步,或是不断后退, 第91章 直至将自己身上辛辛苦苦凝聚起来的灵气消耗殆尽,沦为一个庸常凡俗的打字工。 多少作家的创作生涯并非终结于生理死亡,也非终结于职业退役,而是终结于早得不合时宜的灵性死亡。那无异于亲眼见证自己的呼吸停止,血液凝固,躯体僵冷。那是在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往后余生,金钱,名声,一切,一切,对自己来说都成了珠光宝气的殉葬品。 往后余生,就是一场漫长而华丽的葬礼。 天少试着去想象,他是如何躺在昂贵的棺木里,听着周遭沸腾的议论、膜拜、憧憬、诋毁、关注,可他已然死去,他身上曾连接着外界的神经已全部腐烂。所以冷或热,轻或重,喜或怒,黑或白,对于他都没有区别。他也许还看得到,也许还听得到,却感觉不到。 整个世界环绕着自己。整个世界与己无关。 可华而无用的殉葬品,恰是在坟墓里才最凸显意义。 这一列列高调张扬的送葬队伍锣鼓喧天地穿行于世俗之中,引起人们的观望、议论,以及遥远的艳羡。 有人嫉妒棺中之人的风光大葬,有人悲悯他的不再鲜活。 这列队伍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封棺入土,走到人声消散,这场表演才算结束。 天少对这样的死亡感到恐惧,这是一个创作者根嵌在基因和灵魂里的求生欲。 刘哥看出来了,天少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以这个大纲为前提签新的合同。一旦在白纸黑字上板上钉钉,至少这篇新文连载期间,星辰就再也不能以法律作为依仗名正言顺地要求天少改这改那。 天少其实也不想这样对刘哥,刘哥已是他的半个亲人,他知道刘哥这份工作有多不容易。他接下去就是真的靠爱发电也不愁吃穿,刘哥却上有老下有小,天天要为生活奔忙。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必定会有利益冲突。 但刘哥不敢再随便驳天少的意,说实话,比起让天少老老实实续约,大纲这茬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新锐天神不秋草走了,老牌大神也一个个日落黄昏,正值壮年的天少是星辰新一届扛把子最有力的候选人,唯一的竞争对象就是海星,刘哥要是能把天少捧上王座,他自己也将成为编辑界的传奇。这大概就是他的人生巅峰了。 刘哥:这些都是小事刘哥:其实我就是给点建议刘哥:文怎么写最后还不是你决定刘哥: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刘哥:都依你刘哥边发信息边在心里叹气。他绝对是上辈子欠天少的。 刘哥在大纲这事上突然彻头彻尾地服软。对于天少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此时此刻,天少知道,刘哥也知道,他们的谈话还远没有结束。 眼看着把天少的毛捋顺了,刘哥试探着进一步道:那天少你看看什么时候再过来一趟,把新合同给签了? 天少:新合同天少:得改一改刘哥脑子里猛地一咯噔。来了,杀招来了。 刘哥:你想咋改呢? 天少:年限太长了刘哥:这个条款,10年真不长了天少:我连明年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还10年天少:这比结婚还恐怖刘哥:你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刘哥:就跟我说结婚恐怖? 天少一愣,在刘哥这么一个中年离异男人面前用这个比喻,好像是残忍了点。 天少:反正就那意思天少:刘哥天少:我想了想吧天少:我不想签长约了刘哥:?? 刘哥:为啥天少:因为爱情刘哥:求你别闹了我的小祖宗刘哥:看在咱搭档了7年的份上刘哥:能不能别再跟你刘哥扯皮了刘哥:再这么下去我要被你逼出抑郁症了刘哥:你就当可怜可怜刘哥刘哥:我这一把年纪,拖家带口,天天加班,房贷还有20年刘哥:最近发际线又高了刘哥: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天少:最亲密的关系总要用伤害来证明刘哥:…… 刘哥:你到底是不是本人? 天少:刘哥,我说真的天少:没跟你扯皮天少:这个问题不谈好,才是真扯皮天少:不仅是长约天少:全版权我也不想签了刘哥:? 刘哥:你啥意思天少:就这个意思刘哥:你该不是想签纯电 第92章 子版权吧?? 天少:不签全版权,还有别的选择么刘哥:你是想退休了?? 刘哥:你要签电子版权我想帮你都帮不了啊刘哥:就算你粉丝基数在天少:也要被雪藏? 刘哥:你知道就好刘哥:就算不秋草走了,星辰现在也一堆等着上位的呢刘哥:你看看隔壁海星,那个势头刘哥:指不定明年的年度作家就是他刘哥:你现在玩这么一出刘哥:这不是把流量拱手相让吗很多人以为成神了、有钱了,就可以随心所以,实际上恰恰相反。正因天少是大神,他的顾忌是普通人所无法理解的。一旦他的新书数据不好,同行们明里暗里的嘲笑就会纷至沓来,甚至会有人喜大普奔地酸他跌落神坛、风光不再,他人缘再好,估计圈里圈外仍有很多人乐意看一场这样的笑话。如果有机会,更不会介意上前踩上一脚。 人到了哪个位置,就活在了哪个层次的圈子。一旦成了神,竞争者就全是神,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世人拿来跟别的竞争者做对比。一旦他被别人比下去,无论他拥有什么、曾拥有过什么,他都是个loser。 每个人在入场时都穿上了那双被诅咒的红舞鞋,它让人跳出艳压群芳的舞姿,同时也束傅了他的双脚,他要一直跳,一直跳,直到他的生命消耗完毕的那一刻,他才能停下。驱使天少修改结局的,驱使猫将军一个套路闯天下的,驱使九爷和蓝空这样的大神不停地扩大商业帝国、不知疲倦只求利益的,都是这样一双无形的红舞鞋。 最难的不是从物质的匮乏中挣脱出来,而是从这双红舞鞋里挣脱出来。有的人一辈子都意识不到红舞鞋的存在,只能感到茫然的疲惫。 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编辑,为了读者,为了千千万万的世人,这双红舞鞋,要穿下去,穿到底。这是生而为人的责任。 生而为人的责任里,唯独没有为了自己的那一份。要把全世界都照顾妥帖了,道德感才慷慨地留出一丝空隙给自己,才得已朦胧而仓促地思考一下有关自己的事。 也许,害怕失去,正是拥有者的特权。 天少:刘哥天少:我就一个想法天少:我就想我这辈子至少有一个ip不搞砸 第35章讨价还价 刘哥:……啊? 天少:星辰的影视,我们都清楚天少:拍一部扑一部天少:何况还不一定拍得了天少:我妈年年盼着看我的剧天少:这是她最大的心愿刘哥:你胡扯刘哥:你妈最大的心愿是看着你结婚刘哥:最好还生娃刘哥:最好还生两胎天少:…… 天少: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刘哥:那咱就别互相为难了行不? 刘哥:天少啊刘哥:你以为星辰是我开的吗刘哥:星辰要是我开的,合同你想怎么签就怎么签刘哥:你就是签电子版权我也把你当亲生儿子捧天少:刘哥天少:根据我目前这份合同的条款天少:如果有别的平台给我出一份更好的合同天少:星辰就没法硬留我了吧? 看到这话,刘哥在网线那头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 刘哥:天少刘哥:你跟我说实话刘哥:是不是又有别的平台挖你了? 刘哥:哪一家? 刘哥再问这个问题的同时就想到了好几个老对手的名号,但几乎立刻全盘否定了。天少在星辰蹲了12年,市面上稍微有点战斗力的平台基本都能打过他的主意,全部无功而返,原因只有一个—— 根本没有一个对手给得出和星辰同等分量的合同。 要知道,星辰的合同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条款,还有背后的流量保障。 天少:这是商业机密刘哥:天少,你…… 刘哥:你可想好了,你真的要走这条路? 天少:我还没做决定呢天少:还得看看双方的诚意刘哥:双方? 天少:星辰的天少:和那一边的和天少聊完后,刘哥思来想去,觉得天少这跳槽倾向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相当于拿离婚来要挟的那种把戏,就是为了吓一吓星辰,让星辰少一点店大欺客的架子,在他的新合同上作出更大的妥协。这可把刘哥愁坏了,天少已经是混到这 第93章 个地位的人了,咋还那么天真呢?如果只是让星辰加钱,应该问题不大,星辰的稿酬和服力向来是行业翘楚。但若是奢望星辰会在全版权和合同年限上松手……就连天少这样的咖位,恐怕也动摇不了星辰半分。 天少关掉聊天框后,靠着椅背,不知走了多久神,恍惚中,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关注列表里,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最近关注的向晨。 天少点进向晨的微博。 这是「不秋草」这个笔名的专用微博,不秋草在网络上一贯沉默是金,这么多年来,总共发过的微博数竟不超500条。 天少忽然起了莫名的好奇心,嗖嗖嗖地将向晨的微博下划到最底,从第一条看起。 第一条微博发自11年前,是感谢一个读者为他的《天地不仁》画的同人图。 天少有点怀疑向晨是为了这事才特意开的微博。 第二条还是感谢同人图。 第三条,10年前。 “从未想过我会写这样一个故事,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写类似的故事了。但此生无悔写过它,那种热血和激情,那种信仰和追求,那种釜底抽薪、孤注一掷,付出所有只为一个梦想,总让我一次次落泪。这一本我一定认认真真写到底,希望在它完结之时,能不留一丝遗憾。” 发在《天地不仁》完结前一个月。 这是20岁的向晨所说的话。 那时的他,慢条斯理、全情投入、寂寂无闻地写着此生的第一本书。 这本书并不完美,它有着20岁的拙劣、稚嫩、青涩,也有着20岁的的诚挚、可爱、真实。它只是一篇笨拙的真情之作。 他说会认认真真写到底,他说希望不留一丝遗憾。 他做到了。 这部作品值得被爱,因为它的创作者无比地爱它。 天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注定要失去一些东西,至少,他可以自己选择失去什么。 *** 天少主动把向晨约了出来。 “要聊什么?”向晨在咖啡厅里坐下后,看着桌子对面的天少,第一句话就直接问道。 天少约他时的说法是「出来聊个两块钱的」。 “聊聊入股的事,”天少说,“有兴趣吗?” 向晨的眼神顿时一亮,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你终于改变主意了?” “你不就等着我这句话吗?”天少一脸「你别装了」。 向晨笑了,“是,等很久了。” “你说你的起步资金是5000万?”天少问。 “是。”向晨点头。 “那你还有钱回购《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天少又问。 向晨迟疑片刻,天少确实戳中了他的痛点。 天少将向晨那一闪而过后极力掩藏的为难尽收眼底,并不深究这个话题——暂且不深究,又道:“我出资5000万,给我50%股权。” “不行。”向晨斩钉截铁道。 天少眉毛一挑,“怎么?” “对半开的股权结构后患无穷,”向晨说,“后期也不好融资。” 天少微微点头,这一点他倒也同意。运营公司是一项长期工作,独栽制也好,投票制也好,决策机制一定要清晰明了,断不能出现僵持不下的局面。 “5000万,给你49%股权。”向晨又提议道。 “意思是以后你说了算?”天少半开玩笑地反问。 “我会充分尊重你和所有高管的意见。”向晨诚恳道。 “别跟我画大饼,”天少毫不客气道,“我可不是应届毕业生。” “那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向晨笑道,“等你开新文,让你c位出道,最好的资源都给你,连我也要排第二,这些都可以写进合同——作者合同里,怎么样?” 天少注视着向晨的笑脸,把心里所有的动摇都塞了回去。今天出来前他就想好了,既然要谈生意,就不能掺进丝毫友情的水分。 “还有一点。”天少说。 “请说。”向晨说。 “我要保留我作品的全版权。”天少说着,顿了片刻,补充道,“在经得我同意的前提下,可以让公司代理版权运营。” 第94章 “好。”向晨想也不想就应道。 “你这讨价还价的……”天少忍不住道,“也太干脆了吧?” 装也不装一下吗?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向晨说,“你不提我也会提的。” 天少怔了怔,这话要换别人来说,在天少听来都是假惺惺的马后炮,可出自向晨之口,天少便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 向晨和他一样,都切身地理解一个作者最想要的是什么。 “你今天来跟我谈,”向晨又问,“星辰知道了吗?” “我跟刘哥透了点风声,”天少说,“估计他没当真,以为我闹脾气呢。” “你的合同有优先权条款吧?”这个问题无需听到确切回答,天少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向晨接着道,“你觉得星辰会舍得砸多少本钱留住你?” 优先权指的是平台的优先权,在签约期结束后一年内,作者创作的所有新作品,星辰网都有优先获得版权的权力。说直白点,就是这一年期间,作者想卖自己新作的版权,甚至想跟别的网站签约,都要先问过星辰网同不同意。 优先权还有一个补充说明——一年期限过后,无论时隔多久,作者在那之后创作的第一部作品,星辰网依旧拥有同样的优先权。 在同等的合同条件下,如果星辰要继续签这个作者,而作者却执意跳槽,就是违反了优先权,星辰有权索赔。 就是被这样一条优先权横着,很多人都不好轻易跳槽,这也正是优先权对作者的束傅作用所在。 非要跳也不是不行,那就得在「同等的合同条件」上做文章。 具体来说,就是合同期限结束时,一个作者如若想跳槽,或别的平台想挖这个作者,提供了一份比星辰的条件更好的合同,星辰可以加价,给出和对手同样的条件,以法律条款强行留住这个作者,也可以拒绝更改合同,那就等于主动放弃了优先权,作者有权利选择跳到给予自己更多收益的平台。 天少轻轻一笑,“别担心,光是全版权这一条,他们就不可能退让。” “不一定。”向晨却笑不出来,“要是何总知道是我挖你的话……” 两人忽然齐齐沉默。 要是别的平台抛出这样的条件挖天少,星辰可能不会深究,这么多年来星辰陆续都有大神跳槽,他们势必留不住每一个作者。因此也没必要为一两个人打破成规。这回不同,一旦沾上向晨的名字,就不再是简单的跳槽了,何总会将之视为又一次对星辰的恶意挑衅。 向晨自觉并没有恶意,刚好天少是星辰的作者而已,换做别的平台,他也一样挖。但星辰对他的这种敌对情绪也没什么毛病,他们很快就要在同一片地盘上抢饭吃了。 只要在中国,就是同一片地盘。 “你觉得星辰重视我,或者说恨你恨到这个程度?”天少乐呵道。 “不一定是恨,”向晨说,“是态度问题。你见星辰退缩过吗?” 这是真话,17年的路程里,星辰面对每一次风浪。无论自身是对是错,无论被自己人撕还是被敌人撕,都会硬刚到底。 “什么都得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天少说,“星辰也不是何总家的。星辰上市到现在市值蒸发了700多亿,最近才稍微回暖,现在忙着搞各种大动作呢,又是收购泰国网文公司,又是跟迪士尼合作,重心都放到了ip开发上,何总大概做梦都想着怎么把股价往回拉。你别想太多,他可能没那么多功夫来针对你。” “我也希望如此。”向晨说,“他把我忘了最好。” 这样他们就能在星辰没有留意到的空隙里趁机生长,躲过萌芽期间最恶毒的攻击。 半晌,向晨轻轻叹口气,“我看很难。版权回购就够我跟星辰纠缠的。” “这也是我想跟你谈的。”天少说。 “嗯?”向晨对上天少的目光,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想自己花钱回购版权……”天少意味深长地盯了向晨一会儿,“怕是很难吧?” 向晨默然。 “别说星辰不想卖给你,他们出的价你也买不起。”天少说。 向晨默 第95章 然。 冰冷的现实拍打在他脸上,都是泪。 “你有想法?”向晨问天少。 “世间安得双全法。你想把版权要回来,得作出点让步。”天少说。 “怎么让?”向晨问。 “以公司的名义去把版权买回来,当然,这么一来,版权就是公司的了。四舍五入嘛……”天少笑得很狡黠,“也还是你的。” 更多的话,天少没有说,也没必要说。以公司的名义回购版权,以后ip开发的所有收益自然也要算公司的。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问题是……既然是公司的项目,决策权便也在公司手里。按天少的说法,四舍五入他也将拥有这个版权的49%。 但和天少分享,总比啥也捞不回来好。 “就算以公司的名义,”向晨斟酌道,“对星辰来说和以我的名义也没什么区别,恐怕还是要为难我。” “我看也是。”天少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还有一个办法。” “嗯?”向晨抬眼看他。 “我猜这个ip星辰能卖还是会卖的,何总上回那话也就是吓唬吓唬你。”天少说,“我们可以让第三方先去跟他们洽谈,买下版权后再转卖给我们。” “万一第三方坐地起价呢?”向晨反问,“又或者到手之后干脆就不转了。” “找个信得过的第三方,”天少胸有成竹道,“最好自己消化不了这个大ip的,交易前先签个转让合同,给他们几个点的手续费就行了。” “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向晨说。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天少说。 “这就是……要骗星辰啊。”向晨沉吟道。 “怎么?”天少好笑道,“你难道有心理负担?” 天少毫不怀疑,如果能干倒星辰,只要不犯法,向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没有。”向晨说,“我就是担心没那么简单。” 一桩版权买卖,何况还是一个大ip的全版权买卖,那可不是谈个两三回就能谈下来的,光是交涉就不知道要交涉多久,这一整段时期里要想不走漏一点风声,不让星辰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确实很悬。 “那也得试试。”天少说,“你不是说什么也要赎回这个宝贝儿子吗?” 向晨:“……” 向晨看向天少,眼角泛出若隐若现的笑意,“我们这一桩就算是说定了?” “说定了。”天少说。 “那就为我们的未来干一杯吧。”向晨举起眼前的红茶杯。 天少默默地看了看自己杯子里喝到一半的咖啡,“我们这庆祝仪式……也太寒碜了。” “回头给你补一个盛大的欢迎会。”向晨微笑着说道,主动把杯子往前一凑,撞出了一道清脆的哐当声。 *** 刘哥以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天少真的明晃晃地给他摆出了另一家平台的合约。 如果说星辰已经把天少当成亲生儿子来疼了。那么这份新合约简直就是把天少认作了嫡长子,里面的条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表明,远不是「资源倾斜」这种暧昧的程度,而是将作为平台的第一优先推荐作者,集全平台之力来捧。 而且,这不是长约,而是一份书约,只签《西风不识相》这篇新文,全版权不买断,只代理,还是非强制代理,作者随时可以绕过平台进行版权交易。 刘哥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刘哥很明白,光看纸面条款的话,这份合同完爆星辰。 星辰网目前主要有两种类型的合约。一种是长约,一种是书约,长约签人,一般五年起步,四舍五入就是一张卖身契,服力较好,会有资源优势,同时束傅力也惊人。书约只签书,包括签约的作品本身及其所有衍生物,如前传、后传、番外等等。衍生物的创作期不仅限于合同期内。一旦签了某部作品的书约,作者即便30年后心血来潮写了一篇番外,这篇番外不论长短,版权也还是星辰的。 还有一条,是很多人在签约前都不知道的——在书约有效期内,作者在任何地方发表的所有「非长篇作品」也都要独家授权给星辰网。除非一个作 第96章 者能同时创作两部或多部长篇小说。否则在书约期间基本上这个作者的所有文字作品都是星辰网的。 再者,星辰不管是普通约还是白金约,长约还是书约,保底还是分成,永恒不变的一点是星辰的全版权都是买断的——纯电子版权除外。作者从签约的那一刻起,作品的全版权便彻底归属星辰网,一直到作者死后50年。 因此,版权一直是星辰作者的痛。星辰给作者的报酬无疑是全行业最丰厚的。但星辰对版权的控制也是全行业最力度最大的。只要想享受星辰的资源,想靠星辰这个平台挣钱,就别想着跟星辰争版权。 天少和向晨谈妥的当天就商量着一起拟了个合同的雏形,然后天少把电子版发给了刘哥。洋洋洒洒的一份合同,刘哥足足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误解任何一处意思后,对天少的信息轰炸就开始了。 刘哥:不可能刘哥:这不可能刘哥:天少,你可别拿份虚假合同唬我啊刘哥:星辰要追究起来,你这就是商业诈偏天少:你认识我多少年了,你看我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吗? 刘哥:…… 刘哥:那就是他们想唬你刘哥:你可别上当刘哥:这种也不知打哪来野鸡平台绝对信不过刘哥:就是想用好话把你骗过去而已刘哥:等等刘哥:可道文学? 刘哥:什么玩意儿? 刘哥这才发现,这家公司的名字他还真的连听都没听过。刘哥赶紧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也没查出个什么来。 可道文学搜不到,倒是出现了《江湖可道》。 难怪感觉在哪里见过。 刘哥的心一沉。一种他明知道很可能成真却非常不希望它成真的预感自胸腔里汹涌而来。 刘哥按着合同上的甲方全称,查了查这家企业的信息。 法人代表……向晨。 “我操!” 刘哥愣是没忍住,对着屏幕骂了句粗,周围好几个人看了过来,有个后辈还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刘哥胡乱搪塞了过去,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截了个图给天少甩过去。 天少:哦天少:就是他刘哥:…… 刘哥:不秋草?? 天少:嗯刘哥:什么情况?? 刘哥:你真的把我搞懵了天少:是挺复杂的天少:要不面谈吧天少的提议正中刘哥心意。到了约好的时间,刘哥在出发前还踌躇满志,觉得自己一定能把不知为何突然抽风的天少从悬崖边缘拉回来。无论如何,天少依旧会是他的宝贝天少,他们这一对熬过了七年之痒的cp不可能说散就散。 到达目的地后,刘哥的踌躇满志转为了无限的沉思。 天少坐在刘哥对面。 向晨坐在天少旁边。 刘哥有种心脏病即将发作的错觉——虽然他没有心脏病。 然后他才想起来,对了,在他们之前的谈话里,天少确实莫名其妙地提过向晨。但刘哥完全没放在心上,他怎么都料不到,向晨今天竟会突然杵到他和天少的二人世界里强行加戏。 刘哥时不时以眼角余光瞄一下向晨,向晨毫无察觉,或者是察觉了但毫无反应,神色平静地喝茶。他表现得越淡定,刘哥的内心就越不淡定,一再告诫自己,这都是错觉,向晨的手腕谁都见识过,再和平的外在也掩盖不了他浑身散发的毒起,看看,分明就是一具人形自走生化武器。 可不,自从天少和不秋草勾搭上,天少就陡然间从他的乖儿子变成了叛逆期的中二少年,做的每一件事都仿佛是奔着气死他去的。这阵子,刘哥头都要炸了,天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看得其他编辑竟有点开心。星辰网的编辑之间关系不好由来已久,都是源于激烈的业务竞争制度,蛋糕就那么大一块,别人咬了就没你份儿了。因此这种别人不如意因而自己很快落的现象,属于业界常态。 第36章挖墙脚 刘哥想不明白,不秋草在星辰网潜肤了12年,咋就没人发现他的真面目?星辰竟还把他当亲生儿子捧,瞎了狗眼了真是。 得知不秋草和星辰解约时,刘哥本来很同情不秋草的下一个东家,他毫不怀疑,这个人哪家 第97章 收了他哪家就得倒霉。 现在……刘哥只能同情自己。 刘哥明白,他这一趟行程绝不简单,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向晨就是一个笑里藏刀的对手,一不留神,就会被一剑封喉。 他们刘家好歹是开拓过一个王朝的,他要真被这家伙把他的天少拐走,他的刘字就倒过来写! “天少,”刘哥努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率先发出了第一击,“不是说就咱俩谈吗?” “没事,”天少展现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向总不是外人。” 刘哥:“……” 向总? 他看着天少那熟悉又陌生的笑意,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头白眼狼。 算了,来都来了。刘哥在心中宽慰自己。谈吧。 换个角度想想,大家都是星辰出来的人,天少那个级别的合同向晨又不是没见过,星辰大神的专属合约什么的,对向晨真算不得什么机密。 “天少,”刘哥尽管很想维持礼貌,脸却还是冷了下来,他一贯秉承和气生财的宗旨。可当和气生不了财的时候,也就没必要和气了,“你到底在搞什么?” “刘哥你别急,听我慢慢解释,”天少好言好语道,笑容不褪,“你先答应我,别生气。” 刘哥默然。听着这婊气冲天的话,他已经想生气了。 “我们要做一个新平台。”天少宣布着消息时还配上了手势,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向晨,那表情像是在说「没错爸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连证都领了」。 刘哥和天少隔着桌子默默对望,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什么新平台?”刘哥耐着性子问道。 不管两人说他们要做什么,哪怕是卖女式内衣,刘哥都不至于像听到接下来那句话那样震惊—— “网文平台。”天少说。 刘哥:“??” 刘哥:“像星辰这样的?” “对。”天少说。 对你个大头鬼! 要不是桌子看起来很重,以及对面震着两位天神,刘哥平生第一次真的想狂拽酷炫地掀一次桌子。 但他不能。都是生活把他压得弯下了腰。 刘哥盯着天少,盯了足有一分钟,“天少,你受什么刺激了?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向晨淡定喝茶,天少更乐了。 刘哥缓了好一会儿,思路才清晰了些,明白天少不是在逗他,“天少,你做平台就做平台,我不拦你,跟续约有冲突吗?你尽管砸钱投资,也不耽误在星辰写书啊。” “刘哥,你觉得这样靠谱吗?”天少说,“我挣着星辰的钱,然后背地里去培养一个星辰的竞争对手?你就是好意思帮我瞒着,我也不好意思干这事啊。” 刘哥笑了,有点被气笑的,“你们是不是想太远了?星辰的竞争对手?星辰连捭阖都没放在眼里,星辰知道你们是谁?” 天少:“……” 这特么的,说得太有道理了。天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向晨还是淡定喝茶。 “天少,你要是写书写闷了,想找点事干,乐意砸个几十上百万随便玩玩,我决不拦你,谁还不做点投资了,”刘哥说,“但你得分清主次,鸡蛋不能都放到一个篮子里。万一,我说万一啊,投资不成,星辰还是你的窝,旱涝保收。你看看蓝空——” 后边的话刘哥打住了。大家都是业内人,话说到这里也就明白了。蓝空做生意一失败,就继续写书挣钱,挣到钱了又去做生意,失败了又回来写书……这个模式,都被他用得熟能生巧了。 “天少要在我们的新平台c位出道,”向晨说,“所以不能再在星辰网写文了。” 刘哥:“……” 天少:“……” 妈的,他能不能别把这事说得这么羞耻? “天少,你别的事我不管你,但我是看着你走到今天的,你可千万听刘哥一句话——”刘哥话已尽量说得体面,眼神里流露的却都是「你tm疯了」。 天少代表着多少流量,这种天然优势用在自己的创业项目上,为自己的新网站迅速引流,不知能折合成一笔多大的广告费,这样的操作。从创业的角度来看,当然是最为合 第98章 情合理的。 但从个人利益的角度来看,刘哥觉得他就是疯了。 “大神去小站会扑成什么样,你是没见过还是都忘了?”刘哥根本不给天少回应的空间,滔滔不绝地就叨了起来:“你们两位都是星辰的老作者了,星辰这片红海现在有多沸腾你们也是清楚的,每天多少签约申请理都理不过来,多少新人写完第一本书都未必签得上!都说星辰是新人的坟墓,是我们有意埋没新人吗?不是,是所有作者都在往我们这里钻。签约门槛比我们低的平台遍地都是,看看流锋网,满一万字直接签约,相当于没有门槛,可星辰永远是所有作者的首选,为什么?因为我们一个二线甚至三线作者都比他们所谓的扛把子大神挣得多!因为想要流量,想要最大的流量,就必须来星辰网。” 刘哥说这些话的时候,真心实意地透着一股满溢而出的自豪,这是一个拿数据说话的时代。论数据,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不接受反驳。 “嗯,”向晨点头,“刘哥你说得对。” 刘哥:“啊?” “我以为凭刘哥的能力,应该只带大神,”向晨又说,“看来刘哥对星辰的底层状况和外站也很了解。” 言语之间甚是真诚,不见丝毫嘲讽。 刘哥本来还能侃上一万字的现场小作文,没想到向晨突然来这么一下,完全不按回合制的规则反击,导致刘哥的招一时半会儿接不上了。 看着刘哥便秘一样的表情,天少忍着没笑出来,他就喜欢向晨这种跟他的文风一样的待人处事之道,动不动就来个神发展,根本不带商量的。 只要这神发展不是冲着自己来。 “额……”刘哥被向晨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禁不住满心沾沾自喜,说道,“不然我天天加班在干嘛呢——不是我吹,咱星辰网各方面的数据统计是全行业做得最好的,没一家比得上我们,每一本书每一天每个小时的数据如何,我们都能随时看到。哪本书读者粘性高,哪本书反馈好,哪本书看着就要扑,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就算是外站,虽然查不到他们的后台数据,但结合前台数据分析一下就能摸清他们什么路数了,这都不是个事儿。不怕跟你说,市面上所有的同行我们都有定期跟进的档案,不用他们公开财报,他们的行情好坏我们可全都掌握着。” “星辰在商业上确实很强势。”向晨说。 星辰作为一个大财团,反应速度却极其迅捷。就拿对免费阅读的反击来说——网文收费制度已经实行了十几年,已高度成熟,谁也没想到,就在一两年前,市面上突然横空飞出了一款免费阅读app,面世不久就迅速掀起了一场免费阅读的风潮,免费阅读app在半年内呈井喷式出现,免费用户在短时间内激增,数据直逼收费平台。它们和为害网文行业已久的盗版同样是免费阅读。但这些免费平台拥有全部内容的合法版权,app内的阅读体验要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盗版网站好得多,光明正大地将免费服务推进人们的视野里。 就在同一时间,星辰的付费阅读营收在上市后首次呈现下降趋势,很显然是受到了免费阅读的冲击,让一贯稳坐行业第一交椅的星辰虎躯一震。 不出半年时间,星辰就雷厉风行地推出了自家的免费阅读app。既然一部分付费读者不可避免地要流入免费阅读的场地,那不如从自家流向自家,别便宜了外人。 推出一款全新的app、开拓一个新领域,这些流程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星辰仅仅隔了半年就响应了竞争者的挑战。可见它必定是在察觉到危机的那一刻就马上采取了行动。这样一种危机意识、反应速度和执行力,正是星辰在商业上总能碾压同行的原因,它永远是引领潮流的那艘大船。而今,星辰不仅进军了免费阅读,星辰app上还陆续开发了许多新板块、新功能,尤其注重加强作者和读者间的互动。比如让读者参与塑造角色,让读者为新书投资等,确保自己始终走在时代的前沿。别人家没有的自己有,别人家有的,自己更必须要有。 第99章 对比一下其他网站,清岭、捭阖、流锋……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网站,画风都还停留在七八年前的蛮荒时代,不说内容,只说界面和功能,星辰着实鲜少有一个能打的对手。 比如星辰的同父异母妹妹清岭网,业界女频大佬聚居地,app的用户体验三天两头就被槽,技术水平与神格完全不成正比,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因为星辰舍得砸钱,所以能挣钱。也因为星辰能挣钱,所以舍得砸钱。他们为读者提供最体贴的服务,他们引来最大的流量,他们以行业最丰厚的收入招徕作者。其他网站,要么摇一摇情怀的大旗,要么以极度低俗刺激的元素引诱读者。总之,只要初期砸不起钱,同类竞品和星辰根本就站不到同一起跑线上,遑论和星辰一争高下。 结论就是,在过去10年,在现在,以及将来10年,网文都仍将是星辰的天下。 刘哥是这么认为的。 “星辰很多方面都做得很好,尤其作为一个商业帝国,”向晨顿了顿,道,“就是不好好做内容。” 刘哥一怔。 刘哥怔愣过后,又颇不以为然,“我们星辰的大神就是全行业的大神,你要说内容,全行业还有谁能拎出来跟天少、海星比一比高下?” 他本来还想提一句向晨——不秋草本该是一个更有力的例子,大家见过写玄幻封神的网文作者,见过写科幻封神的网文作者吗? 可惜……是个叛徒。 好在海星很争气,虽然还是玄幻题材,但向晨和天少都完结后,海星现在就成了月票榜霸主,甚至火到了海外。 “你说得对。”向晨点头。 刘哥:“……” 又来了,这丫他能不能以正常的节奏好好聊天?要吵就痛痛快快地吵,别老这么抽一鞭子喂一把糖的,憋得他老难受了。 “那除了海星和天少呢?”向晨问,“还有谁?老牌大神?还是新人?” 老牌大神也就名号还镇在那里,大多数都处于半退休状态了,更新速度和质量普遍大幅下滑,读者们追他们的新书,也多半是出于情感上的难以割舍,以及长久以来的惯性,真要说他们的神格…… 还是不说为好。 至于新人,不可否认,而今的星辰,从现象级的作者到现象级的作品,都不如上一代繁盛。哪怕星辰在开发ip这一块力度越来越大,也不见得读者就一如既往地买账。 “大神是很好的榜样,”向晨说,“但真正起支撑作用的是最庞大的中层群体。一个读者用星辰的app,不可能只看海星或天少的文。读者可以把一部《异能学院》奉为圭臬,他们可以顶礼膜拜,可以疯狂买周边,但他们还是要去看新文。他们需要的是一群优秀的作者,一批优秀的作品。刘哥,你说是不是?” 这当然是事实,是数据分析层面的事实。但刘哥不想应他,应了就好像是自己输了。 向晨也不需要他应,又问道:“刘哥对星辰上上下下的状况了如指掌,现在星辰各个榜单上有多少文是刷上去的,刘哥心里应该有数吧?” 天少差点没绷住。狠,这一招太狠了,简直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刘哥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有些潜规则是不能说破的——那些不是他的作者,也威胁不到他的作者,只要不刷到压过天少的地步,他都懒得管,管了也不见得给他付加班费。其他人也一样。星辰说到底也是狼性文化,大家都拿业绩说话,有本事你就挣钱,没本事你就闭嘴。拿这种事闹,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如果编辑不支持,作者自己想闹就更难了。就是能在星辰网找到渠道投诉,客服也会跟你说,我们不管这个,你去给某某部门发邮件。好不容易等到邮件回复,某某部门说,我们也不管这个,你去找某某客服申诉。 一个完美的闭环。 “不知刘哥有没有花过一点时间去外面听一下民间的声音?”向晨说,“听听读者们对星辰的评价?” 末了,向晨补上一句,“真正的评价。” 刘哥想说什么,向晨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话接了下去,让刘哥 第100章 一时无处下手,“如果我今天把天少挖走了,星辰是不是就剩下一个海星了?” 向晨的语气一直很平和,然而谁都闻得到,浓烈的硝烟味正在这小小的角落里迅速弥漫。 “对海星星辰还是可以放心的,他离不开星辰,至少写完这一本书之前他离不开星辰。可将来……”向晨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哥一会儿,“谁知道呢?” “你什么意思?”刘哥有点诧异。 向晨想挖走天少,刘哥就觉得他狂妄得没边了,竟还打上海星的主意?谁给他的勇气? “我的意思是,”向晨平静道,“现在内忧外患,星辰还能这么有恃无恐,觉得自己吃定作者和读者,这种魄力,我很佩服。” 刘哥冷笑着接了他的反讽,“这是大集团才拿得出的魄力,不是小作坊比得上的。” “刘哥说得对。”向晨说。 每回他说出「你说得对」,神态都无比真诚,让刘哥憋着内伤,想发作又发作不得。 “我这么说吧,”刘哥深呼吸一口气,重整旗鼓,“现在难不是星辰难,是整个行业都难,星辰不好过,别的小站更不好过。看看上回整改,多少小站的作者被逼回了星辰。你讲情怀,你门槛低,你自由,你付不起稿费那都是白搭。微书,够自由吧?老板卷钱跑路了。笔香,让作者解约,追回稿费。流锋,直接拉你黑名单扣你稿费。没钱别说做好人,做个人都难。我们星辰不做好人,只谈交易,简单直接,是吧?现在天天冒出多少小破站,天天又倒下去多少,几千万的投资一个转身就打了水漂。别以为这叫网络文学就是文学的事,这就是一盘生意,再明白不过。”刘哥说到这,直直地看向天少,“这盘生意没你们想的那么好做。看人九爷,一年版税就上亿吧?人也不搅这浑水,去做ip开发,多聪明?天少你要非不服气,你就先试试,但真的听刘哥一句劝,别把自己也搭进去,只要根基还在,亏多亏少都可以卷土重来。你现在非往火坑跳,把自己亏得毛都不剩一根,到时回来还想跟星辰议价?” 刘哥说到这,叹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蹦出这想法来。这一行我混了十年,喊着文学净土这种口号的都得扑街,没有例外。” “嗯,”向晨说,“刘哥说得对。” 刘哥这番话,不是他一己之见,而基本是业界现实。 刘哥复杂地看一眼向晨,又道:“九爷那话怎么说来着?把自己定位成资源,所有人都跟你合作,把自己定位成竞争者,所有人都往死里踩你。是不是?也不是没有大神踩过这种雷了,前车之鉴惨烈成什么样,你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资源永远没有话语权,”向晨说,“竞争者才有。” 刘哥看着他。 刘哥愕然片刻,随后痛心疾首地摇头,“年轻人啊……话语权是好东西,但代价你们付得起吗?那是谁都能想的东西吗?这种梦想在文里写一写就行了,当真是要命的。” “刘哥,”向晨微微一笑,“咱们不谈梦想。” 刘哥:“……” 那这家伙说了这么多,都是在逗他玩儿呢? “咱们谈点实际的吧。”向晨说。 “啥实际的?”刘哥不明白。 “刘哥,你现在在星辰每个月挣多少?”向晨问。 刘哥一惊,茫然地看了看天少。向晨突然问这么隐私的问题,意欲何为? 可天少一点表示也没有,在一旁悠哉游哉、似笑非笑地围观着两人的交锋,时不时喝上一口咖啡,一看就是提前和向晨串通好了。 “刘哥您是老资格,我就按高于业界平均线来估计。”向晨不等刘哥回答,接着道,“基本工资,各种服力,奖金,两三万差不多了吧?加上年终奖……” 刘哥听得百脸懵逼。 向晨又笑了笑,“多少都不重要。” 刘哥:“……” “不管刘哥你现在在星辰挣多少,”向晨说,“我们给你加50%。” 刘哥:“??” “来我们这,主编就是你。”向晨说。 刘哥傻眼了,“啊?” “这……”刘哥不 第101章 确定地追问道,“这是啥意思?” “挖墙脚的意思。”向晨说。 刘哥:“你们……” 可以,无耻得很理直气壮。 “天少,”刘哥突然厉声转向天少,“你今天约我出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谈合同的事?” 天少笑得更热烈了,“刘哥,你的能力我最清楚,你说你得在星辰再混多少年才能混上总编的位置?这多屈才啊?现在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大好良机就摆在面前,刘哥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少跟我打太极。”刘哥沉着脸道。 “都是跟刘哥你学的。”天少还是笑得很欠揍。 刘哥被天少呛得内伤。天少这话真没说错,刘哥当了天少七年编辑,差不多就跟天少打了七年太极,每回但凡天少和星辰之间有什么说不妥的地方,刘哥的乾坤大挪移就派上用场了。 最后多半都是天少退让,并且被刘哥哄得心甘情愿地退让,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可这一招现在不顶用了,刘哥看着天少狡猾得游刃有余的表情,意识到他家的这个小子真的长大了。 “以刘哥的资质,留在星辰是锦上添花,来我们这是雪中送炭。”向晨又道,“过来之后,天少还是让你带。” 第37章盛大的欢迎会 刘哥:“……” 刘哥:“你们这是让我背叛星辰?” 他本来想加个「也」字。 向晨笑笑,“刘哥,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说话不用这么魔幻。跳槽而已。” “星辰可不会这么看。”刘哥说。 这种时候一个资深编辑跳槽,还是和手下的大神一起跳槽,而且投奔谁不好,偏偏对象是向晨……刘哥无论对星辰、对外界解释些什么,他看起来都是继向晨之后的又一个叛徒无疑。 “星辰怎么看很重要吗?”向晨问。 “当然重要,”刘哥以一种江湖老油条特有的老练哼了一声,“我的工资可是星辰发的。” “只要你愿意,你的工资可以改由我们来发。”向晨说。 “年轻人,说大话要三思,”刘哥说,“星辰至少还能给我再发10年工资,你们能发多少年?” 这可问到了软肋处,50%的涨幅听起来是不错。可一边是长期饭碗,一边是一场豪赌,就算豪赌这边绑着天少这条情感链带,一个聪明人,不,一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向晨和天少对视一眼。 “两倍。”向晨说。 刘哥:“啥?” “我们给你两倍工资。”向晨诚恳道,“对刘哥这样的人才,我们是应该更有诚意。” 听到这里,刘哥想生气也觉得没有立场了。 妈的,太狠了,有钱人太狠了。 更狠的是,拿钱砸完你,又来一堆好话奉承你,谁经得起这样的攻势? “刘哥,”见刘哥不说话,向晨又道,“投资的是我们,到时公司是挣是亏,都由我们负责,不用刘哥你担风险,你只管做好你的工作,挣你的双倍工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这艘船最终沉了,刘哥你作为曾经的星辰资深编辑,去到哪里相信都有资格当一个主编,待遇想必也不会比在星辰差。我了解过,星辰集团虽然名号最响,但星辰编辑的薪资水准在行业里确实不是最高的,这一点刘哥你也清楚吧?你之前不离开星辰,我想天少是很大一个原因。现在天少是肯定不留在星辰了,刘哥你何不顺水推舟,把这当成事业进展的一个契机?” 刘哥下意识地拧起眉来。跳槽这事向来很复杂,他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可能对方嘴皮子上下一番说点激励人心的漂亮话就一头热地往里跳。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他早已过了热血的年纪了,对职场体会最深的一点是,千万别跟老板谈梦想,一定要谈钱。不然以后有的是怀疑自己智商的时候。 问题是…… 这俩人就是直接在跟他谈钱。 什么文学净土,什么远大理想,什么干翻星辰,什么引领行业,一句都没有,他们今天给他抛出的核心信息只有一个——涨薪。 还是双倍那种。 这两个字,简直是每一个上 第102章 班族的终极追求。 刘哥快要抑制不住自己一颗骚动的心了——这新老板咋看起来还挺靠谱呢? 没办法,天少也说破了,他在星辰网熬了多少年,才熬到资深编辑这个位置。然而收入比起天少这样的大神,依旧是九牛一毛,平常有点红白喜事什么的,天少给他封的一个红包都比他的月薪高。 刘哥的音调还是不温不火,努力不将任何情绪表现到脸上,“先说清楚,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向晨:“附加条件?” “资源,作者,”刘哥说,“星辰的内部信息……我的合同上是有保密协议的。” “这我们知道,你不必担心。”向晨笑得很纯良,“我们不会用那么卑鄙的手段的。” 刘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话从向晨嘴里说出来,他一万个不相信。 天少毫无障碍地解读到了刘哥无声传达的信息,忍着笑道:“向总的意思是我们不会干犯法的事。” 刘哥:“……” 行,这话已经透着一股卑鄙的气息了。 可是他在意吗?不,他不在意。星辰从来就不是什么道德楷模。 而他最在意的事,他们已大体上谈完了。 *** 跳槽是大事,刘哥当然不可能当场拍板,谈到最后,两人让他回去再考虑考虑,这也是刘哥的打算,他真的得好好琢磨琢磨。 刘哥感觉自己一边琢磨一边掉发,当晚就整夜没睡着,索性半夜起床,拿出本子,打开计算机,清算一下自己的财务状况。女儿珊珊的房门紧闭着,刘哥忽然想起,他一连好几天没见着珊珊的面了。每天早上他起床时,珊珊已经去上学了,晚上他回来时,珊珊也已经睡下了,唯一能证明珊珊确实存在于他生活中的,就是那扇每天定时打开或合上的房门。 刘哥打开网银,看了看上次的转账记录,给珊珊又打了一千块过去。 解决完女儿的生活费,刘哥就得着手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了——房贷,车贷,珊珊今年中考,明年就要上高中了,说是说12年义务教育,不代表花在教育上的钱就会减少,光课外补习就是一笔大支出……三年高中之后就是大学,学费还是其次,大学生的生活费可省不了。何况珊珊还是个女孩子,都说女孩要富养,刘哥可不能容忍哪个男人稍微对他女儿好点就把他女儿拐跑……毕业之后是工作,s市这种地方,大学毕业生工作三年都未必能养活自己,他指不定还得多照顾珊珊一阵子……再之后是结婚,嫁妆,买房,生娃……不是他信不过珊珊自食其力的能力,他一直认为珊珊是个优秀的女孩子。但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在这个社会。尤其是s市这种吃仍的大城市里生存绝不是件轻松的事,现在还讲究什么男女平权,彩礼钱该给多少都能撕起来,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出钱买房子了,刘哥可不希望女儿将来在婚后生活里受委屈,与其指望哪个男人来给珊珊提供物质上的保障,还不如指望自己。 刘哥一边计算一边抓头发,越抓越烦躁,情况很是一目了然,按他当前的薪资。如果他不在珊珊上大学前升到总编,珊珊之后的一切他就都保障不了了。 活还是活得下去的,但他想给珊珊最好的——至少不比别人差的。一想到当别人家的孩子在大学里开开心心地参加社团活动,或者出去约会时坚持为自己买单,而珊珊要么得去做兼职,要么得对哪个有钱的混蛋委曲求全,刘哥就觉得自己那颗沧桑的中年心脏承受不了。 比起这个,他宁愿接受天少突然抛弃他的事实。 两倍工资——刘哥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想起这个诱人的词汇。 如果他现在就能拿到两倍工资,至少他不必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胆战心惊地天天想着自己啥时候能升职加薪了。 在安静的清晨时分,刘哥对着空气不知不觉就走了神,右手紧紧地握着笔杆,许久,忽然重重地一戳纸面,铅笔的笔头啪地一声断了。 “爸?”开门出来的珊珊看到客厅里亮着灯,又看到父亲一个人形容落寞地坐在桌前,看似在思考人生, 第103章 不由怔了。 “珊珊,”刘哥马上挤出一个略显客气的笑容,“这么早啊?” 珊珊接下来说的话他没怎么听进去,此时此刻,他满心都是另一件事——新的合同具体还得怎么谈。 *** 刘哥其实只考虑了两天,但拖了一个多星期,他不能显得自己太急切,得给对方造就一个自己很是左右为难的印象,这样才好进一步讲价。向晨和天少说不急还真不急,一次都没有催过刘哥,他们要真催了,刘哥觉得自己还能再拖。 没办法,天少和他太过知己知彼,刘哥家里的状况,整个星辰没人比天少更清楚。天少知道,如果说自己在刘哥心里排第二的话,他女儿毫无疑问就是第一位。 一个多星期后,天少给向晨发信息。 天少:刘哥答应过来了天少:不过向晨:嗯? 天少:他还想谈谈细节向晨:什么细节? 天少:五险一金、年终奖、加班费之类的向晨:哦向晨:你跟他谈吧向晨:不超出合理范围的都给他天少:合理范围的定义是什么向晨:你决定向晨:星辰那边谈得怎么样? 向晨:愿意放你走么? 天少:还在拖呢天少:一个个轮番来做我思想工作天少:连何总都出面了天少:烦死我了向晨:意思是天天在你面前说我坏话天少只要把向晨给他的合同往星辰面前一摆,像刘哥一样,他们稍微一查就能发现这个所谓「可道文学」的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操刀。 天少:何总那是恨透你了天少:全星辰放话见到你当场打死算他的向晨:? 天少:怕不怕向晨:怎么听着你还很高兴? 天少:没有天少:你想多了向晨:(微笑) 天少:(微笑) 向晨:他们最多只能拖一个月吧? 向晨:一个月内他们不给答复,你应该就是自由身了天少:理论上是这样天少:不是,你这说得给我赎身似的向晨:不是吗? 天少:向总,你能不能有点逼数天少:你不给我钱还得我倒贴向晨:你是金主爸爸天少:呵天少:那你咋不给我51%股份? 向晨:刘哥那边让他尽快办离职吧向晨:我们接下来有得忙的天少:喂向晨:天总,加油向晨:你是最棒的天少:…… 向晨:对了向晨: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向晨:大家出来聚一聚吧天少:大家?谁? 向晨:我们的团队 *** 天少以为向晨说的这个团队聚会少说是个小有规模的趴体,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该穿得正式点,结果向晨说随便。聚会当天,天少到现场一看,果真很随便。 算上他和向晨,一共只有4个人,在一家火锅店。 这就是向晨当初说的「盛大的欢迎会」。 可以,这修辞手法,够魔幻的。 “介绍一下,”天少一落座,向晨就说,“这位就是我们的金主爸爸,人称天少,”接着,向晨指向另外两人,“聂盟,我们的市场部部长,张鸿文,我们的cto。” 聂盟和张鸿文都是看起来三十上下的男人,张鸿文面色较为白净,胡子刮得一尘不染,头发也修得整整齐齐,清亮的眼睛泛着友好的笑意,腼腆蕴含在皮肤的每一缕纹路里,穿着朴实而干净的毛衣和米色外套,无需开口就把自己的性格彰显得一清二楚。 相较之下,聂盟那一双小眼睛要显得精明得多,和他对视时,会感到他每个眼神都仿佛要将人里里外外地打量个遍。聂盟身材高瘦,大概比张鸿文高出半个头,五官端正,皮肤不是很好,一身灰色的长风衣却衬得他十足地精干,透着在社会摸爬滚打的深重痕迹。 “cto都有了?”天少和两人一一握手,听到张鸿文的头衔有点意外。cto是首席技术官的缩写,能冠上c什么o这个头衔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张鸿文特别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向总抬举,我只是负责技术团队而已。” “你是技术团队的头,那就是cto。”向晨说。 “他意思是让你干cto的活,拿程序员的钱。”聂盟拍了拍张鸿文肩膀。 向晨瞟一眼聂盟,“你要是把我 第104章 们的cto吓跑了,你就来干他的活。” “嘿,”聂盟乐了,“你敢让我干,我就敢上,工资照发就行。” 张鸿文左右看看两人,只好维持讪笑。 聂盟又看向天少,“我还以为金主是个大爷呢,原来这么年轻啊?” “他是富二代。”向晨说。 天少:“……” “失敬失敬。”聂盟赶紧道。 “别听他吹。”天少无语。 “好吧,”向晨笑道,“开玩笑的,天少可是白手起家的,大学还没毕业就挣了几百万了。” “真的假的?”聂盟顿时瞪大眼睛,继而跃跃欲试地问道,“干的哪一行?” “需要天赋的行业,不适合你,别想了。”向晨说。 几人说话间,服务员抱着半打啤酒过来了,聂盟二话不说,拿起开瓶器便趴趴趴趴地一连开了四瓶啤酒,非常自觉地往每个人面前递上一瓶。 “我不喝。”向晨把聂盟的热情挡了回去。 聂盟的手一顿,下一秒便直直闯过了向晨的防线,把瓶子往他面前咚地一搁,“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你别扫兴。” 张鸿文微微张着嘴,看到聂盟对向晨如此不讲究的态度,一时有点不安,但也不好开口干涉。 天少更是百脸懵逼,感到自己暂且还是个看戏的。 直到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酒,聂盟才感到满意,举起啤酒瓶,“来来来,都别拘谨,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个team了,要齐心协力啊,干!” 张鸿文和天少都配合地一同举起啤酒瓶,压根没空去想哪里不对劲。唯有向晨淡定地把啤酒瓶放回聂盟面前,然后淡定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干。” 聂盟盯着向晨手里的茶杯,盯了足足10秒钟,看向向晨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你说你这人怎么就是矫情?” 向晨朝他微微一笑,“聂部长,你要习惯,以后要是有应酬,替老板挡酒也是你的职责。” 聂盟摇头,把啤酒瓶凑上去,碰了碰向晨的茶杯,四人都互相碰过杯后,这个小小的仪式才算并不圆满地结束了。 天少并不怎么说话,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向晨与聂盟之间来回打量,坐下不到5分钟,他就看出来了,张鸿文明显是这个团队的新人,跟谁都不熟,而聂盟和向晨…… 显然很熟。 菜很快就上桌了,大家吃得正欢时,天少忍不住抛出那个他积蓄已久的问题:“聂部长,你和向总之前就认识了?” 提到这事,聂盟就来劲了,“可不,柿子挑软的捏,我就是被他骗来的。” 向晨皱了皱眉,把不久前他从聂盟那里接收到的嫌弃全数还回去,“你真的能摸着你的良心说出这种话来?” 向晨顿了顿,抢在聂盟回话前又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这人根本没有良心。” 张鸿文:“……” 这是什么硬核对话? 他有点怕怕的。 “怎么不能?”聂盟直挺挺地怼回去,“你跟我说有个大项目,结果尼玛又是个创业公司。” “一亿起步的创业公司,你该知足了。”向晨说,“何况创业你不是很在行么?到现在为止……”向晨饶有兴味地思索起来,笑看着聂盟,“换过多少行了?” “我那叫创业经验丰富。”聂盟说。 “真的吗?”张鸿文终于找到自己能插话的点了,“聂部长都做过些什么?” “他做过的事可多了,”向晨说,“上大学起就没有安静过一天,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在卖电话卡。对,还在新生宿舍楼下摆过地摊,捡毕业生的二手货来卖。” “怎么了?”聂盟并不引以为耻,反而很自豪,“开学一周我就挣够了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这是真话,从踏进大学的那一天开始,聂盟就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然后,”向晨却没有夸他的意思,不咸不淡地往下说,“大三的时候吧,他做了个团购网。” “团购网?”张鸿文好奇道,“哪一年?” “就是美团、饿了么崛起那阵子,”向晨又微微笑了,仿佛这些回忆让他很是愉悦,“ 第105章 他在千团大战里扑了。” “胜负兵家常事。”聂盟潇洒地一摆手。 “后来又搞垃圾分类、ai……”向晨说。 “垃圾分类?”张鸿文又问道。 “他想搞个垃圾分类人工服务,像快递员上门那种。”向晨说。 “这个想法很好啊。”张鸿文真心实意道,“怎么不做了?” “初期得砸钱啊,”聂盟说,“没人看好这种环保事业,都不愿意投资。” “你也肯定不是奔着环保去的。”向晨看他一眼。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是?”聂盟并不介意向晨这句揶揄,毕竟他说的是事实,“有利可图,一件事才能长久,这就是商业的意义。我后来想明白了,廉价劳力肯定得陆续淘汰,未来的大趋势是互联网和人工智能。” “那ai怎么不做了?”张鸿文问。 聂盟:“……” 聂盟忧愁地重重叹口气。 “没钱。”向晨替他回答了。 张鸿文同情地「哦」了一声。 “反正他是干什么扑什么。”向晨总结道。 “怎么了怎么了?”聂盟不以为意道,“马云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阿里巴巴还没出生呢。” “你要跟马云比?”向晨问。 “那是,”聂盟抬手撩了撩头发,“我比他帅。” “他这人就这样,”向晨看了看天少和张鸿文,以示安慰,“以后你们就会习惯了。” “我这样也总比你这个文青好吧。”聂盟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我不是文青。”向晨说。 “你就是文青。”聂盟说。 “你是想第一个月就被扣工资?”向晨问。 “你是想光明正大地公报私仇?”聂盟反问。 “我是在行使老板的职权。”向晨说。 “啧啧啧,这人,”聂盟一边指着他一边转向另外两人,“看到了吧,天蝎座,就是记仇。” 天少忍不住笑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说过这话啊。 “要让我记仇,也得有仇给我记。”向晨慢悠悠道。 “你有完没完了?那件事你能记一辈子是吧?”聂盟把玻璃酒瓶搁到桌面上,砸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张鸿文有点不敢插话了,他分辨不了这两人真的杠上了,还是依旧在开玩笑。 “什么事?”张鸿文不作声,天少便接着问。 聂盟:“10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 向晨:“当年他盗且我的想法——”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虽杂乱无章,天少和张鸿文却还是截取到了关键信息。 天少:“……” 张鸿文:“……” “盗且?”天少重复了一遍这个最令他在意的词。 第38章人情 这就很微妙。 “当时我有个想法,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考虑着成立一个协会,”向晨倒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云淡风轻地控诉起聂盟的劣迹来,“我还没考虑好,几天之后他一声不响就把协会弄起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聂盟一脸无辜地摊手,“我把你的想法付诸实践了啊。” “对,”向晨点头,却不知是赞赏还是反讽,“自己当了会长,连我想的那个名字你都一个字没改,直接拿来用了。” “我不是让你来当副会长吗?”聂盟说,“再说,没有我出头来搞,你能琢磨上一年,多少事就是这样拖着拖着给拖没影了?” “你的协会已经偏离我的初衷了。”向晨说。 “你也太小气了吧?一件破事记这么多年,我又没靠这玩意儿挣什么钱,”聂盟说着,拉着椅子向向晨凑过去一点,搂上他肩膀,“来来来,算我错行了吧?我自罚一瓶,满意了吗向总?” “你酒气别往我脸上喷。”向晨一点也不领情地把他推开。 “我就说你这人没法跟你做朋友——”聂盟正说着,一眼瞥见向晨左手手腕上那一抹耀眼的风景。顿时一惊,一把抓住向晨的左臂,“哟哟哟——这是什么?!” 三人都是一懵,向晨看看聂盟的表情,又看看自己的手,使劲把手抽回来,“你叫什么,手表没见过?” “手表我见得 第106章 多了,百达翡丽175周年特别限量款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聂盟笑得贼兮兮地,目光还盯着向晨左手腕上的手表不舍得离开,“来来来让我看仔细点——”也不等向晨同意,他就把向晨的手揪了回来,左看右看,恨不得把那块手表生屯进眼珠子里,“真货啊!向总,你这生意还没开始做,就膨胀成这样了?” “朋友送的。”向晨不经意和天少对上目光,简单地解释道。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几百万,”聂盟啧啧感叹,嫉妒得眼睛都要发红了,“跟你啥关系啊?要不也给我介绍介绍?” 向晨叹气:“别激动,只是高仿品,真想要自己去买一个。” “高仿?”聂盟先是满脸疑惑,随后坚定地摇头,“不可能。” “真的。”向晨说着,目光不经意地飘向天少,“送我的朋友说花两万块买的。” “两万?”聂盟忍不住笑了,“我真不知道是你朋友被忽悠了还是你被忽悠了。不过这么忽悠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是山寨货,这可是机械表,你自己看看这做工,两万块山寨得出来?” 向晨一时默不作声,盯着这块手表陷入了沉思,聂盟更为自己的目光如炬而自豪了,乘胜追击道:“不信咱打个赌,明天你就去百达翡丽客服中心让他们看看真假。要是假货,我输你两万,要是真货,你这表就归我了,怎么样?” 坐在聂盟对面的天少差点一口果粒橙喷他脸上。 卧槽。刚刚聊了半天,他都不觉得聂盟是个狠人,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他们的这位聂部长可真是见好就上、无孔不入。 向晨可千万别傻不拉几地答应,不然天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向晨抬头,朝着聂盟礼貌一笑,“你想得美。” 聂盟:“……” 向晨再次看向天少时,天少立刻移开了目光,举起筷子一把一把地夹菜,也不管夹到碗里的都是些什么。 “你刚才说这表值几百万?”向晨又问聂盟。 聂盟的如意算盘给向晨无情地识破了,没好气地答道:“这款的官价是40万,不过现在是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要是转手的,没有两百万下不来。” 空气安静了大概3秒钟,张鸿文被这种壕气十足的对话内容震住了,向晨和天少的沉默则别有意味。 “那我回头再问问我朋友。”向晨说。 四人叫了半打啤酒,过半都是聂盟一个人解决的。在这方面,向晨、天少和张鸿文都是弱鸡,被聂盟赤裸裸地鄙视了一通。 聂盟确实有鄙视他们的资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舌头还没有发麻,用他自己的说法,啤酒对他就跟水一样。 “聂兄,”大家聊到现在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天少便顺理成章地改了口,“你说你之前干过那么多项目,但都没有涉足过文化行业吧?” 聂盟哪能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倒也不介意,“天总,你放心,我接触过的行业那可多了,没有我干不了的,你就是让我去卖卫生巾,我也能立刻入行。” 张鸿文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三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张鸿文憋红了脸,好一会儿才解释道:“被辣椒油呛到了——” “向总最了解我,”聂盟继续道,“我们可是一起在学生会拉过外联的搭档。” “我可以作证,”向晨说,“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厚颜无耻的一个。” 确实厚颜无耻。天少心道。 “不厚颜无耻怎么挣钱?”聂盟反问。 “嗯,”向晨点头,“我们公司就缺这样的人才。” 聂盟不跟他计较,强行把这当作是向晨对他的恭维,端起啤酒瓶duang地碰了碰向晨的茶杯。 天少看看向晨,又看看聂盟,“你们是大学同学?” “没有,”聂盟随意地抬手按上向晨肩膀,“只是校友,学生会认识的,想当年他还是个清纯可爱的小学弟——” “我不是你学弟,”向晨拨开他的爪子,“我是你老板。你再这么说话,年终奖扣你20%。” 聂盟触电般飞速把手收 第107章 回来,“这朋友真的没法当了。” “我们现在只是工作关系。”向晨微笑。 “老校友也没法当了。”聂盟摇头。 “那正好。”向晨还是微笑。 “你们看看这人——”聂盟转向天少和张鸿文寻求支持,张鸿文正忙着低头吃菜,天少笑而不语,一脸「我懂你」。 一阵嘻嘻哈哈过去,看到大家不再谈什么看似紧要的话题了,张鸿文才开口道:“我有个……问题。” “嗯?”聂盟应道,“咋了小张?” “我们的名字,”这个问题张鸿文琢磨很久了,觉得不提不行,“不算侵权吗?万一以后被追究……” 三人都是一顿,立刻明白过来张鸿文指的是什么——「可道文学」的「可道」二字,一看就会让人联想到《江湖可道》。 “按照我们的计划,平台上线不久《江湖可道》就正好开播……”张鸿文迟疑道,“我就是怕……” “怕星辰告我们?”天少直截了当道。 这个名字,他和向晨一起拟定自己的作者合同时就谈过了,来源毫无疑问,就是向晨自己的作品《江湖可道》。 “可是「可道」的最初来源不是「道可道非常道」吗?”天少说,“这个版权应该属于老子吧?” “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向晨说,“法律不一定这么看。苹果还是树上长的呢。” 张鸿文的担忧不无道理,前车之鉴在历史的轨迹上明晃晃地摆着呢。苹果公司就因为这个名字,这么多年来不知吃了多少官司。 《江湖可道》里贯寒始终的场景就是两个男主开的那家可道酒馆,可道二字取自文中的一句话——「万事皆可道」。不管怎么看,向晨都是在堂而皇之地薅自己的羊毛,加上平台上线撞档电视剧开播……这波热度蹭得杠杠的。 “既然有这个担心,”天少说,“那……改名字?就星辰的尿性,绝对得较真。” 从人之常情的角度看,向晨蹭的是自己的热度。但从法律的角度看,他们蹭的却是星辰的热度,谁让《江湖可道》的全版权就是在星辰手上? “改什么,”聂盟一摆手,“他们要较真就让他放马过来。我们有风险,他们也有风险,这种案子本来就很难告赢,他们要真告,正好攀着他们的名号来一波捆邦销售。你们说,一个本来没人听过的新平台,和行业老大一起闹这么一出,还有人能不认识我们?他们要告赢了,我们当付广告费,他们要没告赢,”聂盟一拍手,“我们白赚。” 天少和张鸿文怔怔地看着他。 “看,”向晨微笑道,“是不是很厚颜无耻?” 天少和张鸿文怔怔地点头。 “虽然我很想把功劳据为己有,但这种无耻还真不是我发明的,”聂盟说,“你们了解得少,这种案例其他行业有的是。「红牛给你翅膀」,这事听过吧?就是一出反面营销。” “可是,”张鸿文道,“红牛败诉了,被判赔偿——几百万美元?” “1300万美元。”聂盟说着,一拍张鸿文肩膀,“一看你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1300万那就是说出来唬人的,得看怎么操作。实际上是每个消费者可以得到10美元赔偿,总上限1300万美元。有多少人买瓶饮料还留着收据?最终会赔出去多少?再说,谁吃饱了闲的干这种傻事?律师费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就为了这么点赔偿?这场官司对品牌又有什么影响?喜欢喝红牛的人会因为喝红牛长不出翅膀就不喝了?你们想想,这笔广告费值不值?” 聂盟的逻辑暂且算是说服了张鸿文。其实有没有说服都不重要,因为这不是一个cto能决定的事,他只是觉得身为公司的一员,有义务提出自己的担忧。既然三位大佬都对潜在的风险一清二楚,也就再轮不到他说三道四了。 这顿四个男人的火锅总体而言吃得很愉快,只一个晚上,天少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他们基本就是公司起步期的核心高管团队了,向晨说还有两人正在原单位办离职手续,估计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入职,不过都是编辑部的,不影响他们目 第108章 前的工作进程。 只有天少一个人开了车来,出门时,聂盟一看到天少那辆银灰色宾利就又激动了,揪着向晨给他——不,给公司弄辆玛莎拉蒂什么的,美其名曰不能降了公司的逼格,向晨微笑着再次把他的爪子扒拉开,给他叫了辆滴滴,把他往车里一塞就算完事了。 张鸿文没喝多少,比起聂盟正常了一万倍,礼貌地跟两人作最后的道别,却迟迟不说再见。 天少不知自己会错了意,干脆主动提议,“鸿文,你住哪,要不捎你一程?” “不用不用,”张鸿文连声道,“我住得挺偏的,等会坐地铁就好,还赶得上末班。” “哦。”他这样说,天少便不再坚持。 “天少——”张鸿文终于迟疑着开口了,“能给我签个名吗?” 天少:“啊?” 张鸿文从书包里掏初一本书来,正是《屠神者》的第一本。 《屠神者》的实体书版权很早就卖出了。鉴于它太长,出版社并不打算等它完结再出版,而是在连载期间跟随着进度陆续发行,结局本到现在还没面世呢。 天少看着张鸿文手里的书,一时思绪万千,情感上并不想签。但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没法给张鸿文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你也……看网文?”天少终于回过神来,接过了张鸿文递给他的书和一支水性笔。 “我是向总的……”张鸿文斟酌了一下,觉得「粉丝」这词可能太吓人了,“读者。” 说完,张鸿文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满腔急切地补充道:“我特别喜欢《终极实验室》,已经看了三遍了,最近打算再看一遍。” “哦。”天少应道。 看到天少似乎若有所失的表情,张鸿文又急忙说道:“天少你的书我也喜欢,最近还在追《屠神者》……” 天少:“……” “你还没看完?”天少问。 “没……”张鸿文以为天少是对自己的区别对待感到不满,又不能撒谎,只好心虚得声音都低了八度,“还没看完……” 没办法,事实是他只是不秋草的死忠粉,不是天少的死忠粉。要不是为了向晨,他也不会那么果断地说跳槽就跳槽。 天少没有再多说什么,写都写出来了,什么样的后果都得自己承担。 天少按着张鸿文的要求给他签了名,写了句赠语,又聊了几句后,张鸿文便独自赶去地铁站了。 天少望着张鸿文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好奇道:“你这是哪挖来的人才?读者群吗?” “小张可是500强企业跳过来的。”向晨说。 “500强?”天少满眼都是戏谑,“你给了什么条件把人挖过来?你的亲笔签名?” 向晨知道天少在有意开他玩笑,也不计较,依旧淡然道:“他一毕业就进了原公司,入行7年,30岁了还没转管理岗,现在我给他一个现成的升职机会,你说他干不干?” 对于程序员,30岁无疑是一个焦虑感爆发的临界点,至少在国内,过了30岁还在钻技术,在人们眼中便已沦为这个行业食物链的底端。 “哦,”天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所以你们俩都是公事公办,没有动私情。” 向晨顿了顿,转头看向天少,“你不喜欢小张?” “我没说不喜欢,”天少耸肩,“再说,人不来都来了,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向晨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点头,“重要。” 这回换天少感到意外了。 “我说过,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向晨认真道,“做生意不是谈恋爱,我是创始人,你是目前最大的投资方,我希望我们之间如果有什么分歧,都能在第一时间开诚布公地谈个清清楚楚。我们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所以我们就别给自己制造麻烦了。你说是不是?” 天少和向晨对视良久,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你这么严肃干嘛,我跟你说笑而已。” “我拿不出下一个五千万了,”向晨说,“不得不严肃一点。” “你放心,我的钱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天少说。 “那我们说好了?”向晨问。 “说好 第109章 什么?”天少茫然。 “以后有分歧就好好谈,”向晨说,“我这个人很迟钝,很多事不说明白我可能听不懂。” “你……”天少迟疑道,“迟钝?你说真的?” “真的,”向晨平静道,“以后你会感受到的。” “行吧。上彻。”两人谈话间便走到了天少的车子前,天少招呼了一声便拉开彻门钻进驾驶座,向晨没有拒绝,坐进副驾驶座后,不等天少发动车子,向晨又道:“现在我们就有个问题得谈谈。” “啊?”天少脱口问道,“啥?” “这块手表怎么来的?”向晨举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你这说的像是我偷来的一样。”天少有点无奈。 “两万块?高仿品?”向晨有点好笑地追问。 “善意的谎言,”天少摊手,“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向晨正想把手表从手腕上褪下来,天少根本来不及深想便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干嘛?” “还给你。”向晨看着他,“两万我可以接受,两百万不行。” “怎么不行?”天少反驳道,“对于一件礼物来说这只是个数字。” “不,”向晨轻轻摇头,“这是人情,我怕我还不起。” 天少的动作僵住了,死死地钳着向晨的手腕,表情也僵住了,眼神里透出一种向晨分辨不清的情绪。 “还不起?”片刻,天少缓缓问道,“你怕我以后追债?” 向晨没有说话。 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天少把手收回去,转头目视前方,握上方向盘,“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来,你不想要就扔了吧,或者送给谁都好,随你处置——” “你生气了?”向晨问。 “没有。”天少干巴巴地回答。 “我们刚才才——” “这是私事,不是公事,”天少生硬地打断了他,依旧目不斜视,“私事上我不必遵守公司章程吧?” 向晨默然。 车子很快离开停车场,连同两人一路的沉默溺入那片车水马龙的繁华之中。 *** 当晚天少就后悔了。 把向晨送到目的地后,一个人开着车回去时,到家后茫然若失地洗澡时,熄灯后在被子底下辗转反侧、全无睡意时,天少都在忍不住一遍遍地回想当时的情景,并一遍遍地假设,自己当时应该如何反应,才不至于让情形变得这么尴尬。奇葩的朋友他见得多了,心里也吐槽过不少,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他吐槽过的那类人。 他很清楚,他和向晨交情不深,哪怕他前不久才答应了给向晨的公司投五千万,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友谊发展进度。换是另一个交情不深的人给他送上百万的礼物,便是出于人之常情,他也得怀疑对方要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 每一个人做每件事都必定带有目的,这就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则。若发现自己看不透对方的真实目的,足够聪明的人就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讯号。 是的,不能怪向晨心存提防,道理天少都懂。可事实是,那一刻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也许他就是接受不了,在向晨心中,自己还处于需要提防的那个范围。 天少不知道,这一夜,向晨也想了很多。他一直认为,天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这是圈中的普遍评价,也是他的直接感受。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这一场本不该有任何意外的聚会会以这样的局面收场。 不仅是最后他们之间那一番不甚愉快的对话,向晨留意到那一整个晚上天少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他和聂盟、张鸿文都很谈得来,但那种谈得来,和他跟自己谈得来的感觉不一样。 向晨想得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天少对于自己的参与度和决策权不足而感到不满,他竭力引导,希望天少说出真实的想法,他好知道如何协调,可天少就是不说。 向晨不自觉地叹气,创业果然不容易,这才刚开始,就遇到了隐形的阻碍。他很想把一切都像公式一样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越简单越好,可这世上最复杂的事,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 第39章 第110章 蒲蕊 向晨睡前还是给天少道了晚安,次日,又试探着问天少和星辰解约的进展如何,所幸天少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说他会尽快跟星辰谈妥这件事,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星辰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星辰果真足足拖了一个月才不得不正式表态,不情不愿地放生了天少。其实星辰若有心,还有的是办法继续拖,要在这些方面钻法律空子,没人能比星辰更在行。但星辰并不想像对向晨那样跟天少撕破脸皮,一来是给天少面子。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天少和星辰一直相处融洽,各取所需,值得一场好聚好散。二来,更是要给天少的朋友们面子——九爷、二哥和一大群星辰作者可都看着呢,天少在圈中长久积淀下的人脉不说对星辰会造成什么威胁,至少给了星辰一个息事宁人的理由。 终于,4月底,星辰官博和天少的微博同一天发声,公布双方和平解约的消息。 星辰连续出走两个天神,这是继不秋草解约、撕逼事件后,星辰突发的又一次巨大海啸,轰动了整个业界。 星辰官博的声明非常官方,甚至还祝福天少拥有锦绣前程。天少这边也没有明说自己为何解约,他和向晨商量过了,暂不公布他们联手创业的打算。于是广大人民群众便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天少这是挣够了就适时退出泥潭,上岸过好日子去了。本来嘛,只要不是非要住私人岛屿,玩私人游艇,开私人飞机,稍微精打细算一下,以天少积蓄至今的财力,随便去搞点投资什么的,都是不比写文差的出路,完全没必要在网文这行死磕到底。因此,没人把天少的解约和不秋草的事件联系到一起,大家只是感叹,又一个大神功成身退了。而底下一大群还在求生边缘扑棱扑棱的小透明依旧得继续挣扎。 天少的读者是最懵的,他们蹲天少的新坑蹲了这么久,结果新坑没蹲到,蹲到的是天少的解约声明?excuseme?? 天少不得不又发了几条微博抚慰嗷嗷直叫的读者们,说他只是解约不是封笔,说好的新坑还是会开的。 然后读者们的问题又来了——什么时候开?在哪里开? 天少在微博上神秘兮兮地说道——“敬请期待本少王者归来。” 气得读者们又叫又骂,纷纷威胁要顺着网线狙击他,吓得天少立刻装死,假装自己不问世事、埋头码字去了。 *** 忙完解约的事,天少才能在可道文学正式入职。不仅是以作者的身份,还是以ceo的身份。 向晨为表夺奏了他那1%股份的歉意,相当大方地让出了首席执行官的职位。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至于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原因,向晨不说,天少也不问。 对于那个夜晚,两人很默契地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之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怎么相处。于是对于向晨的慷慨,天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是ceo,但你是董事长?” “放心,”向晨安抚他,“我只是把控一下大方向,大部分事情还是你做决定。” 天少当场就给了他一个白眼。 但第一天上班时,天少还是穿上了自己最帅气的一套银灰色西服,还提前一天洗了车,连人带车都锃光瓦亮,散发着blingbling的光芒,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以将军出征的气势大步踏入了公司。 向晨第一个出来迎接他,差点愣在原地。 天少也愣了,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向晨打量着天少那一身能出席国宴的西装、名牌手表、光滑得能当镜子照的皮鞋,天少打量着向晨的白衬衫、牛仔裤、球鞋。 要是不明说,没人会相信这货就是这里的董事长。 “噗——”向晨终究没忍住,嘴角拉出一抹暧昧的弧度。 “笑什么?!”天少恶狠狠的同时尽量压低声音。 “没,没什么。”向晨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里带,话音里都透着笑意,“来吧,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天少忍着没往他鞋子上踩一脚。 一瞥眼间,天少不自觉地留意到向晨的左腕上空空如也,眉头 第111章 拧了拧,心中霎时沉甸甸的。那天晚上自己的气话……他不会当真了吧?真拿去送人了? 他觉得一般人都不会干这种蠢事,可向晨不是一般人。 天少正纠结是否该旁敲侧击一下手表的去向,向晨已经将所有员工召集了过来,目前入职的员工也就二、三十人,很多必备的职位还空置着,令公司显得既宽敞又空荡。 “这位是天少,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的ceo了,来,大家热烈欢迎一下。”向晨说着,带头鼓起掌来。 尽管掌声很热烈,天少还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尤其是他环顾一圈后确定了一个事实——全公司只有他穿得这么正儿八经的,其他员工即便有穿职场款的,也远不如他这么讲究。 天少只好竭力维持端庄的笑容。不,他不能让大家看出他有多尴尬。 这一天,天少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缩在办公室里度过的,碰到有员工过来找他要签名,他还得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霸总气势,优雅地将衣架子的角色扮演到底。 第二天,天少果断换上了自己平日最爱的休闲装,然后又感到一整天公司里所有的人仍在盯着他看。 没办法,他这两天的反差太大了。 如果打人不犯法,他一定会把向晨揪出去揍一顿。 向晨表示很无辜,“公司没有规定上班穿什么,只要不犯法,你穿女装来都行。” 天少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我们公司就是这么自由。”向晨真诚道。 上班一个星期后,天少没心思为穿着的事纠结了,他发现了一件更让他心烦的事——通勤。 不堵车的话,开彻过来一个多小时,回去一个多小时,每天少说三个多小时在路上,也许对很多上班族这不过是日常活动,但天少不行。 他不心疼油费,只心疼时间。三个小时,够他码一万字的了。现在有了事业要兼顾,写作时间更少,他更得惜时如金。不然以前三年能写完的书指不定得耗上10年。 于是天少作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这样便不必再天天在家和公司之间上演生死时速。 天少把这个任务抛给了向晨,让向晨留意一下他那个小区有没有房子出租。向晨回去直接问了物管,整个小区暂时都没有整租的空房,只有合租的单间甚至床位,天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大学毕业已经七八年了,集体生活在当年是情怀。可现在再让他去过那种不得不和别人塞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他会死的。 向晨也没办法了,说已经让物管替他留意了,并提议他在附近再看看,天少又嫌别的地方太远。总之是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拖了近半个月,理想中那个「离家近」的住处愣是没有着落。 比天少的房子先来的是刘哥。 *** 刘哥凭着在编辑部多年的资历优势,动用公司内部的所有人脉,以最快速度办理了离职手续,五一假期过后就顺利和可道文学签了新合同,合同签完第二天便正式上班。倒不是他有多挂念天少,而是天少代表公司和刘哥接洽时承诺道。如果他能在五月中旬前入职,今年的年终奖按满一年给他算。 刘哥欢天喜地地跳槽,以为自己终于将实现多年以来的宏图伟愿——坐拥一间观景办公室,管着一整个编辑部,每天和各个下属打交道,和其他高管斗智斗勇,为了公司的前途而殚精竭虑…… 入职后,刘哥发现,斗智斗勇、殚精竭虑是实现了。但那间观景办公室里坐着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还是一个女人。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来自于他的头衔「总编」前的那个「副」字。 而真正的「总编」头衔,冠在了办公室里那个女人的脑袋上。 没错,刘哥踏入新生活后,迎面而来的第一个惊喜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女人。 单单是个女人就够让他生气的了,结果另一件事更让他十倍百倍地生气。 刘哥啪地推开了天少办公室的玻璃门。 天少从电脑屏幕前假装后知后觉地抬头,灿烂一笑,“刘哥早啊。” “别假笑了,” 第112章 刘哥气冲冲、直挺挺地一屁股坐到天少面前,“天少,你太让我痛心了。” “我……怎么了?”天少试探着道。 “你还装,”刘哥瞪着他,“我还以为我们情同父子——你说,这么多年刘哥亏待过你吗?” “没有,当然没有。”天少相当配合。 看着天少乖巧的神色,刘哥更激愤了,一拳不轻不重地拍到桌子上,以形式大于内容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愤慨,“那你为啥坑我?!” “我哪坑你了啊刘哥。”天少汗颜地继续笑,同时目光越过刘哥肩膀,往玻璃门外张望,想看看向晨在哪里,现在正是他万分需要这个董事长的时候。 向晨才是始作俑者,为何要他来受这个罪? “不是说好了让我当总编?”刘哥问道。 “你是总编啊。”天少说。 “副的!”刘哥咬牙切齿。 “副总编也是总编。”天少说。 “你们——这是商业欺诈!无良公司!”刘哥控诉道。 “刘哥,冷静,”天少连忙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刘哥身旁给他顺背,“别生气啊,和气生财嘛。” “我——”刘哥想爆粗,考虑到和天少的交情以及天少如今的身份,生生忍住了,又看到天少脸上的深切同情中蕴含着的幸灾乐祸,才反应过来——天少这是以他之矛攻他之盾呢。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们没有欺诈,”天少看刘哥梗住了,心平气和地接着道,“当初承诺刘哥你的那些条款,你说哪一条没有说话算话?合同上都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吧?” 刘哥想了想,又想了想,别的不说,至少实打实的薪资服力确实都写在了合同上,赖也赖不掉。 “不是,”刘哥还是愤愤不平,抬手往门外某个方向一指,“让我当副的就算了,那个女人——” 天少赶紧把他的手按下来,“是蒲总编。” 刘哥:“……” “那个总编,”刘哥提到她更气了,“居然是出版社跳过来的?!” “对,”天少想了想,“那个……仰沧文艺出版社?听说之前是那里的资深策划编辑。” “我不管她资深不资深,”刘哥说,“她都不是干网文这一行的,这是走错片场了吧?你们怎么想的让她来当总编?做这个平台是闹着玩儿的吗?” 天少叹口气,摊手,“刘哥,这我可得澄清。我来的时候向晨都已经跟她谈好了。” 向晨的这个锅他不背。 刘哥看着他。 “等等,仰沧文艺出版社——”刘哥突然想起什么,“我说怎么听着耳熟,这不是《非我族类》的出版社??” 天少点头。 “那她是——” “《非我族类》的策划编辑。”天少说。 “靠,”刘哥刷地站起身,因自己抓到了切实的罪证而愈发理直气壮起来,“这不是明摆着徇私吗?!” 天少淡定地看着刘哥,“刘哥,你还是我前编辑呢。你觉得我们是为什么挖你来着?” 刘哥:“……” 刘哥:“你到底站在哪边?” “我站在公司这边。”天少说,“刘哥,你能理解我的吧?” 刘哥当然理解,要换他自己手握49%的股份,那什么样的人情都排不到公司的利益面前。可问题就是,现在他强烈觉得公司的利益——长期利益,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我不一样,”刘哥试图和天少讲道理,“你们挖我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能干好这份活,天少,你也说过,我的能力你最清楚,我们之间的信任那是不用多说的。可那个总编——她懂网文?她干得好这一行?她能比我胜任这个职位?” 天少:“emmmmmm……” “嗯??”刘哥一脸「excuseme」地看着天少。 “这是董事长的决定。”天少说,“刘哥,信我,我真的为你说过话了。你如果还是不服,可以找董事长上诉。”天少说到这,往向晨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 刘哥:“……” 把刘哥连哄带骗地撵出自己的办公室后,天少松了口气。他没有骗刘哥,得知总编和副总编的人 第113章 选后,他确实和向晨讨论过这个问题,对刘哥的质疑甚至是他主动提出的——在向晨提议挖刘哥墙角之后。 “刘哥在星辰干了12年,他的思维完全就是星辰的思维,你让刘哥过来管事,那这个新平台不就变成另一个星辰了?” 这是天少的原话。 向晨之所以打动了他,就是因为他那种要全力以赴改变现状的决心。 向晨当时意味深长地一笑,“刘哥的经验和他对星辰的了解,这些对我们很有用。刘哥可以管事,不让他管全部的事就行了。” 得知蒲蕊——蒲总编这个人的存在后,天少才隐约明白向晨那句话的意思。 这些事天少都没有对刘哥说。他不知道刘哥是否真的会去找向晨理论——很大概率不会,刘哥硬气也就是对他硬气。因为明知天少无害,至少对刘哥无害。至于向晨那人,便是再礼貌再和气,在刘哥眼里也不是什么善茬。 挺好的,天少对目前这种角色分配相当满意。 *** 蒲蕊和刘哥相继入职后,高管团队算是初步成型,向晨便召开了第一次高管会议,主要讨论公司商业模式的大方向。 确定大方向的前提是了解大环境。聂盟以实践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对网文比在座任何一人都要陌生。但这也不妨碍他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尽可能详尽的市场调研。有些本就清晰明了的事实现在有了实质证据的支持——过去两年间,在严打风波和免费趋势的冲击下,几乎所有收费网文平台的流量都在下滑。相反,大部分免费网文平台的流量都在增长,且是肉眼可见的疾速增长。 此外,星辰联同数家网文平台成立了一个原创联盟,约好联盟内部分享资源、内容和ip开发权,不再以从前那种挖墙脚、抢资源等手段来恶行竞争,而是靠作品说话。 这样一种强强联合的形成,一方面是对抗作为后起之秀的免费平台,另一方面也是提防新平台的入场,这无疑增加了他们这类新选手的游戏难度。 因此,向晨提出了总纲——可道文学将以同类竞品作为参考,但不直接套用任何现成模板。而是要在已经成熟的模式里找到最适合他们的新模式。 “就是说在红海里用蓝海战略?”聂盟一下子就get到了向晨的中心思想。 蓝海战略是红海战略的对应词,红海指的是竞争激烈、无比血惺的海域,也就是一个高度成熟、对手颇多的行业,蓝海与此相反,是一个全新的,无人注意、未被开发的领域,找到这样一个还没有被血惺侵染的领域,就是蓝海战略的第一步。 “对,”向晨说,“在座诸位都是专业人士,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第一个建议是刘哥提出的,那就是是否需要收购一个现成的文学平台或论坛,那样无疑要方便快捷得多。星辰、清岭就是两个成功案例,它们都从文学论坛起步,商业化时已有坚实的读者基础,自然站得稳走得远。 聂盟首先表示同意,毕竟新平台要从零培养用户惯性,确实艰难。何况现在网文行业的格局已基本成型,读者大部分都有清晰的阅读喜好,流量不好抢。 向晨和天少还没表态,蒲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反对。” 蒲蕊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一袭干净利落的职业套裙凸显着她的细胳膊细腿,身高封顶一米六,却被那略显细长的眼睛里透出的凌厉眼神、丰满夺目的口红以及一双恨天高生生衬出了一米八的气场。绝大多数人站到她面前,都会有一种不得不以俯视的姿态仰视她的违和感。 蒲蕊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既然要靠蓝海战略胜出,就别贪那点现成的流量,从零开始最彻底。” 这个会议只开了一个早上,向晨没有当场拍板,这个问题留待进一步商榷。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敲定所有难题,这将是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但大家都没想到,这场战争会上演得那么栩栩如生。 *** 当天下午,编辑部就爆发了第一场激烈的遭遇战。 说是战争确实毫不为过,蒲蕊 第114章 和刘哥的声音不仅侵站了整个编辑部,还以雷霆万钧之势往外扩散,连正埋头研究技术问题的张鸿文都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凑过来和其他人一起看起了热闹。 “现在这些平台都充斥着什么样的垃圾,你们是真看不到?”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看了没有10年也有8年了,蒲总编你看了多久?这就有高深见解了?” “刘编你对这一行比我熟悉,我承人,但你就是了解太深了,反而看不清庐山真面目。” “哦?请蒲总编赐教——” “这半个月我翻了不下20个平台,每一个平台的书我翻了不下二三十本。” “所以蒲总编翻出什么心得了?” “我以前从来不评论这些东西,我怕我会有先入为主的门户之见,现在我发现我的门户之见没错。” “怎么没错?来来来,愿闻其详。” “这些占据了99%市场份额的主流平台都是些什么东西?霸道总裁、校花保镖、都市兵王、豪门赘婿……就算是比较小众的二次元、轻小说,甚至同性文学平台,同质化还是很严重,有些作者连基本功都没过关,语法错漏百出,还有那种矫情肤浅的意银——跟20年前的地摊言情小说有什么区别?看这些东西简直是浪费生命。可这些热门模板还是跟癌细胞一样,一感染上一个就会在所有地方扩散,最后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第40章虚假民主 “蒲总编,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这样想的人?20年前就有人说过这些话了。你就看看那啥,启环文学网,他们的标语是什么?「挖掘质量好文」,够良心了吧?够情怀了吧?再看看他们销售榜榜首挂的什么?《美女总裁爱上我》。这就是事实,别不服。” “因为现在的网文行业是市场决定一切。不先颠覆这一点,还谈什么蓝海战略?” “你以为颠覆这一点就能瞬间改变这个行业,世界能瞬间变得更美好?我告诉你吧,市场导向和质量导向根本没有区别,市场导向就是质量导向,不信出去问一问,每一家网文平台都认为自己做的就是质量,谁都知道质量重要,大家推的都是优质作品——不优质的作品怎么挣钱?天少怎么上的畅销榜?不秋草怎么上的畅销榜?那些经典作品都是怎么上的畅销榜?” “刘编,你的意思是,这种《美女总裁爱上我》,只要它出现在畅销榜上,我们就得无条件接受?文学的标准就是销量决定一切?读者对这些东西怨言有多大,我一个行外人都知道,你在这个行业12年,你不知道?” “蒲总编,我的意思是,好听的口号喊再多没用,还得拿实力说话。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咱们得先搞清楚,你说销量不能作为决定标准,那评判质量的标准是什么?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还是茅盾文学奖、诺贝尔文学奖说了算?那些获奖作品我们会去看吗?看网文的读者会去看吗?这事其实很简单,网文行业说到底还得依着网文的规矩来。你说很多读者在埋怨,行,我不否认,但是那又怎么样?就像哪个明星还没点黑粉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皆大欢喜的事?大家再怎么骂,大部分人也还是在为这些被骂的内容付钱,这是事实。读者愿意花钱购买的内容就上去,这就叫实力。那些不满意的读者要真为他们心里的好作品不值,要真觉得那些热门大作德不配位,他们怎么不亲自花钱把自己认为的好作品推上榜?读者都是用脚投票的,优胜劣汰,能者出头,这不就是公平吗?” “公平?刘编,好一句「何不食肉糜」。” “什么?” “我们都是做编辑的,谁也别说公不公平这种门面话了,什么作品能上畅销榜,能成为热门大作,到底是读者决定的,还是编辑——编辑背后的平台决定的?” “……” “我和星辰合作过,星辰的运作方式我也算是有一点了解,我就直说了——用脚投票那只是平台的漂亮话,星辰实际上就是计划经济模式,全部资源集中给头部作者,垄断内容 第115章 ,大力推广营销,靠的还是平台对作者和内容的把控——市场接纳度和销量把控。你们总说网文更自由——比传统文学自由,这也是漂亮话。每个网文平台都有自己的风格,也都有自己的一套内容把控制度,永远不可能有绝对的自由。你们觉得霸总能挣钱,所以你们把霸总推上去,读者知道这里可以看霸总,作者知道这里写霸总最好出头。久而久之,这一类读者和作者就会占据这个地方,他们就会成为正确的大多数,能写出《包法利夫人》的作者和能欣赏这一类作品的读者在这个平台。甚至在这个行业就再没有立足之地——是你们亲手把他们赶了出去。这才是真正的事实。星辰把利益至上包装成能者出头,自己操纵一切,还把低俗作品泛滥的锅推回市场,推回到读者身上,这不是什么公平,这是虚假民主。” “虚假民主?好,蒲总编,你比我懂文学,但你不懂商业。你如果非要按照传统文学的标准去要求网文,那就是在往死路上走。网文行业为什么繁荣?因为正是网文拉低了曾经被传统文学架得高高在上的阅读和创作门槛,是网文普及了全民阅读,是我们培养了这一代年轻人的阅读习惯。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因为网文追求的是故事性,不是文学性。星辰的评论我每天都在看,是,有些热文够不上蒲总编你心里的文学标准。但那只是蒲总编你的标准,我们要听的是广大读者的声音。你觉得读者在意什么语法错不错吗?他们在意有没有思想高度吗?看网文就图个消遣,难道还得做阅读理解?网文读者要的东西很简单,好看的故事,够爽,激发起最原始的本能——让人想追下去,这就够了,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说我们赶走了《包法利夫人》,那是因为《包法利夫人》根本就不属于我们这里。你如果非要留下《包法利夫人》,甚至你非要强推《尤利西斯》。行,你们不虚假民主,你们不市场导向——你们连市场都快没了。” 刘哥说完最后一句话,空气突然安静。 尴尬的安静。 蒲蕊和刘哥吵到现在,不经意地环顾四周,才发现到处都是探头探脑的身影和欲言又止的窃窃私语。 刘哥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吵公事归吵公事,拿对方的痛点来反击,似乎是过分了点。刘哥正想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蒲蕊开口了:“刘编还知道《尤利西斯》?” 刘哥:“……” 操。 虽然他确实没看过《尤利西斯》。这种反人类的玩意儿,看得下去才有鬼。 刘哥整理了一下情绪,迅速原地满状态复活,“蒲总编,说白了,我们根本不关心读者有什么高标准高要求,谁有什么挑剔的点,谁想看什么有文学性思想性的东西,谁愿意把什么样的作品捧为神作。因为这些读者必定是小众读者,论购买力和购买数量,这些追求质量的小众读者恰恰违背了商业的原则,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群体。我们真正要关心的应该是主流读者会为什么内容付费,会在什么情况下付费。这就是商业,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我们不是大学里的文学社团,我们是一家企业,一家要盈利的企业,所有理想都得建立在盈利的基础上。你想做中国的hbo?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网飞崛起了。” 倚在门框边吃了半天瓜的聂盟默默点头从市场的角度看,刘哥戳中的都是痛点。 张鸿文迟疑着戳了戳聂盟肩膀,压低声音道:“他们这样吵下去不要紧吗?” 聂盟也压低声音:“同事哪有不吵架的,再说吵吵也好,说不定灵感就激发了。” 张鸿文忧愁地看着聂盟。 聂盟无所谓地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不打起来就行。” 只要不闹出人命,这场热闹他可以再看上三百年。 张鸿文:“……” 入职cto不到两个月,他就担忧起新东家的前景了。 “你这是只看到眼前看不到将来。”蒲蕊的干脆啪地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你要说商业,我就跟你谈商业。18年年中,星辰集团的股价开 第116章 始一路下滑,一直跌到历史最低点,刘编可有深想过为什么?” 蒲蕊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刘哥回答,自顾自接着道:“因为18年也是星辰集团的财报出现重大转折的时候——星辰在线阅读付费用户数量下降了7%,总共减少了80万,付费比例从5.8%下降到5.1%,arpu同比上涨了19.0%,但环比还是在下滑。这一年星辰集团的总收入里,付费阅读占了76%。19年,星辰在线阅读收入比去年下降了11.5%,mau(月活跃用户)增长了300万。但这些新用户基本都来自星辰在同年推出的免费阅读app。也就是说,星辰的主站本身几乎没有用户增长。这些数据还不够明显?” “这些数据是事实,但这不是全部事实,”刘哥毫不退让,星辰的财报他期期都看。可比蒲蕊这种临时抱拂脚的半路出家之徒清楚多了,“星辰这两年的付费阅读收入是下降了没错。但这不见得就是星辰本身的问题,也远不止是星辰一家的问题,这段时间网文各方面的环境都差,整个行业都这样,包括影视业,政策下压,扫黄净网,多少书直接就不见天日了,全行业对上架作品的审核都严了不知多少倍,加上18年正好一堆免费阅读app冒头,所有这些冲击一起来,星辰已经是应对得最好的一家了,你也不看看隔壁平台,逼作者解约的,直接扣稿费的,什么修文收费闹到上热搜的……蒲总编可不能以偏概全吧?” “刘编,你真的认为付费阅读收入下降仅仅是受你说的这些因素影响?就说免费阅读这一项——为什么免费阅读对星辰的冲击这么大?只是因为读者不想花钱?” “能不花钱谁都不想花钱。” “按你这样说,为什么不所有人都去看盗版?为什么有些读者还会特意留评说看了盗版回来补订?” “当然也有这样的人,但这些肯定是少数。” “那是因为你们的市场观把这部分群体定位为「少数」。” “不是一家两家的市场观怎么定义的问题,每个平台都有自己的市场观。因为每个平台都肯定有自己的主流客户群体,首先得明确服务对象是谁,才能明确自己应该提供什么,这些主流客户以外的群体就是「少数」。就算像星辰这样的综合性平台,它的主攻方向也很明确,就是低、中龄男性用户,可以说星辰80%的流量和收入都来自这一群体。所以星辰最吸引的也是男频作者,尤其是优质男频作者,在男频作者的质量和数量、男频读者的聚集度和忠诚度来看,目前还没人能打败星辰。” “刘编,”蒲蕊突然问道,“你认为星辰是无可替代的吗?” “星辰就是无可替代的。”刘编硬生生道。 “好。”蒲蕊点了点头,虽然没人摸得透她这个时候点这个头是什么意思,“我们先回头看看吧,星辰前身是个文学论坛,03年转入商业化,开始实行vip制度,那时候的更新频率和作品长度跟现在还很不一样,那时候所有作者都是新人,这个领域还没有神,也就是说,”蒲蕊顿了顿,似乎是特意放缓也加重了语调,“那时候,还没人消费读者情怀——没人具备这个资本。” “有竞争就会优劣之分,这就是自然规律,”刘哥拧了拧眉,“蒲总编,你这样说就有点钻牛角尖了。” “怎么了?谁钻牛角尖了?”路过的天少看到编辑部周围挤满了人,便走过去,从聂盟和张鸿文中间钻出脑袋,好奇张望。 “天少,”见到救星的张鸿文一时松了口气,“你怎么现在才来?” “刚刚从外面回来呢。”天少说,“这里什么情况?” “那两位在吵架呢,”张鸿文小心地往蒲蕊和刘哥的方向指了指,“你要不……去劝劝?” 没人能比ceo更有资格开这个口了。 “劝什么?”天少茫然,“他们在吵什么?” 张鸿文语塞,只好求助地看向聂盟。 “这个……”聂盟想了想,“很难总结,你自己听吧。” “这是星辰的规律。发展到今天,你们 第117章 号称自由的网文,题材、文风、内容都已经高度雷同,星辰也不例外。然后星辰这些年逐渐成形的盈利模式是什么?长度加更新频率。刘编,你说网络文学拉低了阅读和创作的门槛。但你有没有想过,正是星辰赖以生存的这种盈利模式,现在反过来拉高了网文的阅读和创作门槛。这种模式,对作者残忍,对读者也不见得友好,他们首先要花很长时间去适应一本几百万字、设定繁琐的长篇作品,同时还要为这些高度雷同、大量注水、质量保障越来越低的网文花越来越多的钱——星辰热推的文我全部都订阅了,大部分都要花上一两百。网文不像传统文学那样追求深度阅读,网文是快消品,消耗量很大,这样的消费对一个普通读者来说——就算是你说的那些低、中龄男性用户,他们不是学生就是收入不高的工薪族,能长期承担吗?星辰的arpu(每用户月平均收入)是24块左右,在清岭网大概能看完4本书,在星辰网连四分之一本都看不了。” 蒲蕊直视着刘哥,语气平静却有力,“你们自诩了解读者,但你们是怎么去了解的?只是了解他们的消费能力,能赚多少赚多少,却不去了解他们的消费意愿?他们的消费满意度又有多少?他们认为这钱花得物有所值吗?这种盈利模式能长久吗?这样下去的后果是什么?星辰这种模式只对他们长期培养出来的资深读者友好。但对于新一代的读者却是一个比以前高得多的门槛。恶性循环已经形成了,总体的质量持续下滑,导致旧有的读者不断流失,不友好的阅读门槛又把大量潜在的新读者挡在了门外,很难吸引到新用户。为什么免费阅读对星辰的用户那么有吸引力?因为读者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内容根本不值得他们花钱了。既然付费和免费看到的是差不多的东西,何来的内容优势?读者为什么要付钱?他们留在收费平台的理由是什么?这才是「正常」,这才是付费用户减少的真相。” 蒲蕊一口气说到这里,缓了口气,似是在酝酿一个足够精辟的结论,“所以,一旦受到一点冲击,星辰的营收就开始下滑,这不是意外,这是必然趋势。甚至是星辰自食恶果,18年不来。下一年,或者再下一年也肯定会来。这只是个开端,可能还是个很温和的开端。没错,星辰反击得很快,短短半年就做出了自己的免费阅读平台。但他们这不是进攻,也不是改变,而是勉为其难的防御。按目前的状况来看,星辰还是对自己的模式很有自信。可是很多人没想清楚一点,网络文学良好的发展方向应该是降低阅读门槛的同时提升质量,星辰恰好在做相反的事,它们鼓吹的产品是违背网文消费特性的。星辰是占据了最多的市场份额,但星辰真的无可替代吗?不。星辰独占鳌头的不是内容,而是流量。它不可替代不是因为它不可替代,而是因为它有钱,以及全靠同行衬托。就算星辰做得不够好,也还没有谁能比它做得更好。今天在这里我大胆说一句,星辰再不调整方向,他们的股价和营收都会继续下跌,直到有一天被取而代之。” “说实话,”听到这里,聂盟朝着身旁的两人低声道,“我之前还以为蒲总编跟我一样外行,看来她可一点不好惹。” 蒲蕊提到的所有数据都出自聂盟那个人手还未齐全的市场部所做的市场调研。但聂盟真没想到蒲蕊会将这些枯燥的数字和图表研究得那么仔细。 张鸿文忍着没说——这位总编到底是何方神圣? “emmmmmm……”天少摸下巴,“总之,不要得罪女人。” 聂盟和张鸿文一同看向他,聂盟一脸「我懂」地挑眉,“哟……天总,经验丰富啊?” “没有。”天少沉痛摇头,“这是从一个女人身上得出的教训。” “哟,”聂盟还是揶揄,“原来天总这么专一啊。” 天少:“……” 他本想说那个女人就是他妈,但是觉得越解释反而越糟,于是闭上了嘴。 那头的争吵还在继续。 “蒲总编,别总说自己觉得如何如何,咱们还是 第118章 拿数据说话吧,看到了吗——45%的读者认为网文在进步,只有40%的读者认为网文在退步。读者的满意度没有你一厢情愿认为的那么低吧?” “你看到了45%的读者认为网文在进步。但你有没有仔细看过这些答卷,知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认为网文在进步?大部分读者认为原因是随着网文的发展,作者的年龄和阅历也在增长,所以促使了作品的进步。这说的是一部分作者水平提高了,而不是整个行业的水平提高了。不妨再看看这一题——希望看到什么样的作品,大多数读者都提到了文笔、逻辑、思想性、质量,甚至有读者提到了文学素养。这一题——对网文现状的不满,出现最多的回答是商业化、同质化、套路化、质量差。刘编,读者的这些心声,似乎跟你刚才分析的只求故事性不求文学性不太一致。” “客户想要什么不能这么简单地去看。所谓市场调研,从来不是直接去问客户他们想要什么,没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有人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商业的关键就是挖掘市场上还没被满足的需求。” “对,这也正是我想说的,看来我们最大的分歧还是在「没被满足的需求」到底是什么。我们不绕着星辰说了,看看整个行业的情况吧。根据这一份市场调查来看,这些网文读者的年龄范围普遍在18到25岁之间,尤其集中在20岁上下,其中过半的读者平均阅龄为5到8年。也就是说,这些都是网文行业的资深用户。这些特征看起来和网文的用户画像很吻合,但这只是表面。大家都忽略了这些表面之下的一个趋势——越来越多的资深用户在转变为边缘用户,这些边缘用户总有一天会彻底脱离网文领域,而且这种转变很可能是不可逆的。” “边缘用户?” “如果我们放眼未来——就说未来10年,我们想象这个行业会怎么发展,”蒲蕊说,“这些如今在20岁左右的资深用户,未来10年会从20岁成长到30岁,他们会从低中龄用户变成中高龄用户。他们已经形成了稳定良好的付费能力,他们对网文有一定的鉴赏力,而且随着阅读量的增加,他们的鉴赏力也会提升。但只是他们在提升,这个行业主推的内容却在停滞不前,甚至劣币驱逐良币。他们的需求越来越得不到满足,他们被主流市场忽视,边缘化,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被抛弃,或者说,是他们抛弃了网文。” 第41章面试 “网文本来就是低龄化读物,很多人长大了或者看够了就不想看了,我们干嘛要费力气在这类用户身上?” “就这样你们还想把它做成世界四大文化产业?你们听说过有观众看了10年电影就看够了不想再看了?同样被视为低龄化的日漫、狗血的韩剧都在卯足了劲发展,只有网文不能突破这种局限?” “看这样子,刘哥要输啊。”天少说。 “同感。”聂盟点头,“蒲总编攻击力爆表。” “嗯。”天少跟着点头。 张鸿文:“……” 蒲蕊却远还没说完,“还有这一个问题,是否觉得自己以后会不再看网文,有27%的用户选择的是有一天不会再看网文,理由有很多,最主要的两条是网文只是一种娱乐方式、网文的质量越来越差。但是有70%的读者选择了会一直看,占最多数的理由是网文是最主要的娱乐方式、已经习惯了等等。刘编,这70%的读者就是你认为不需要浪费力气的用户,正是这个行业最忠实的用户。这一题,文荒严重的情况下,16%的读者会将就看不那么喜欢的文,67%的读者选择转向其他的娱乐方式。刚才那70%的高粘性用户里,至少有一半会在产品质量下滑的情况下直接退出。网文的对手不仅是其他网文,更是其他娱乐方式。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状,这个行业的各种问题,各个平台都视而不见,或者在利益的导向之下故意视而不见。哪怕明知这样的发展是在杀鸡取卵。你们在把你们花了20年培养起来的忠诚用户一点点往边缘挤,得寸进尺地考验他们的耐 第119章 心,对他们的诉求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和那一批能满足他们的作者自生自灭。如果这样下去,这些边缘用户持续流失,网文行业被低俗的读者和作者彻底占领,就会陷入不可逆的恶性循环。到时候输的不是一家两家网文平台。而是网文输给了综艺、电影、动漫、游戏、直播、短视频。” “你也太耸人听闻了,网文的竞争力没有那么脆弱,它是把碎片化和连续性结合得最好的一种娱乐方式,从创作到阅读都接近零成本零门槛,场合、时间、内容都几乎不设限,没有声音不费流量,互动性也足,最新的创意、最大的脑洞永远首先出现在网文里,所有娱乐方式里,只有网文可以做到即时跟进时事热点——唯一比它快的只有段子,但段子没有故事上的连续性。网文还是ip产业链的基石,是网文在支撑着影视、游戏这些行业。” “刘编,是你太乐观,影视、游戏这些行业可以架构在网文的基础上。但这不是必须的,它们也可以自成一体。这一点,不用我举例你也应该很清楚。” “是,影视、游戏不一定要依赖网文,但ip产业链为什么会兴起?就是因为这种结合模式能做得更好。你要拿星辰的财报说事,那就看看ip链这一块,”刘哥憋了半天,终于砸出了这张王牌,恨不得手动把电脑屏幕上的报告摔蒲蕊脸上,“网文ip游戏改编市场总流水,星辰占了75%。16年到18年,网文ip游戏改编市场复合增长率为22%,比整体游戏市场高出7%。再有,19年星辰的版权营收同比增长了280%。这还不能说明ip产业链的市场前景吗?星辰挣的远不是那一点付费阅读的钱,而是在建立一整个成熟的产业体系。” “星辰这是本末倒置。”蒲蕊声音冷峻,表示一点也不吃刘哥这一套,“星辰是个网络文学平台,根本上还是个内容平台,ip产业链说到底得建立在优质内容的基础上。星辰现在的ip开发是很挣钱,但看看这些ip的内容,有多少七八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旧作?再过几年,连这些旧作也拿不出手了,星辰新培养的ip还能像现在一样抵消其他项目的营收下降吗?” “其实,”天少突如其来道,“星辰的男频玄幻国外好像挺吃的。” “就像我们的市场也喜欢漫威。”聂盟说。 天少和聂盟大概聊得有点忘我了,没注意保持音量,结果蒲蕊一句话隔空怼过来——“这也改变不了漫威是爆米花片的事实。” “爆米花片怎么了?”刘哥针锋相对地立刻跟上,“漫威可能没有文学性,但它已经成了一种文化。” “你这话倒是说对了,”蒲蕊冷冷一笑,“我们做的不是单纯的商业,是一个文化产业。现在这个行业遵循的是自由市场的原理,让市场选择,达到最高的生产效率,追求最高的经济利益。但自由市场不适用于文化,更不适用于文学——向董,你认为呢?” 蒲蕊的话锋冷不防地一转,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扯向同一个方向。 向晨愣愣地站在原地,接受众人的凝视。 他想说,他只是路过的。 向晨的出现使刘哥心里一咯噔,这卑鄙的女人是要动用外援了?危机感促使刘哥作出行动——他大踏步走向天少,天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哥揪住了胳膊,刘哥以一副「儿砸爹就靠你了」的表情瞅着天少,“那天总怎么看?” 天少隔着一个刘哥和一个蒲蕊,与那一头的向晨遥遥相望,向晨也无声地朝天少投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目光。 “emmmmmm……”天少装模作用地苦思冥想了一番,“啊,今天下午好像有几场终面,我得去坐镇。” 说完,也不管刘哥愿不愿意放手,天少使劲地从刘哥的魔爪里挣脱出来,脚底抹油,说溜就溜。 “等等——”向晨赶紧喊住天少的背影,“我也得去……把关。” 于是ceo和董事长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撤走了。 *** 两人近乎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了面试间,好几个候选人已经在等着了,为 第120章 方便聊天,他们索性把原本负责面试的员工打发了回去。 反正今天终面的职位刚好可以由向晨一个人说了算——董事长助理。 第一个进来的姑娘看到屋子里坐着两位比自己想象中年轻的面试官,其中一位的表情看起来还很是严肃,令她紧张得手心都开始细细冒汗。她拘谨地走到椅子前,先是礼貌地跟两人问好。直到天少让她坐下,她才在两人面前端端正正地落座。 天少抱着双臂,静静地打量这个明显浑身不自在的小姑娘。她肤色干净,显然妆容很淡,少女粉口红提了不少神,脸庞是婴儿般的圆润,眼睛比普通人要大一些,一头披肩黑发,穿着一身不功不过的职场套裙,一切都显得又低调又适宜。 总体而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小姑娘。 她早已按着网上的指导,背好了一段得体的自我介绍,两个面试官却没有按常规思路问她问题,向晨这会儿刚刚找出这位姑娘的简历,问道:“程圆圆是吧?” “是——”程圆圆吓得脊背瞬间挺直,在脑子里反复回想自己背过的所有答案,随时准备迎战。 然而向晨问完这话就没有然后了,他低着头,一页页地翻着她的简历,简历上一应资料写得清清楚楚,23岁,外地人,s市某大学本科毕业,成绩平均中上,有驾照……其他什么社会实践、各种证书、自我评价等等,向晨只迅速地几眼扫过去,未几,合上简历,抬头看向对方。 程圆圆的视线原本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乱转,一下子被向晨的眼神撞进瞳孔里,程圆圆的心突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就这样尴尬地和向晨对视着。 “知道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吧?”向晨问。 “知道,”程圆圆连忙答道,“网络文学平台。” “喜欢看网文吗?”向晨问。 “喜欢。”程圆圆说。 向晨微微点头,对她的回答似乎并不十分在意,随后又问道,“会做手冲咖啡吗?” 程圆圆傻住了,“啊?” 她投简历之前,特意上网查过董事长助理的注意事项,很多人说如果面试官问会不会喝酒,十有八九就是以后得应酬了。程圆圆为此很纠结,思来想去要是面试官真这么问,她还是否考虑入职。她已经毕业几个月了,现在还借助在朋友家。虽然省了不少房租,但吃穿用度依旧得天天花钱。父母天天催她回家,劝她考公务员,最不济也能让爹妈托人安排她进个企事业单位,总好过在s市毫无意义地耗着。很多同学在毕业前,甚至大四上学期就签好了工作合同,像她这样拖到现在又不回家的是少数。程圆圆在电话里面对父母时很坚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她的钱已经不多了。如若再找不到还算过得去的工作,她要么乖乖回家,要么就去奶茶店打工或者到餐厅去当服务员。 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助理一职,是她筛选的招聘信息里要求最低、工资最高的一个职位,不是说这份工作就一定有多轻松,而是它至少没有专业性的门槛。而且,这家公司的业务恰好和她的兴趣相关,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今天,程圆圆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面对面试官各种超出合理范围的要求,她本来想着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也许可以忍辱负重一下。可她怎么都预料不到向晨问的这个问题。 以至于她哑住了。 意识到向晨在注视着她,等着她的回答,程圆圆回过神来,慌乱道:“我……不会……”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就在那一刻,小宇宙深处喷薄而出的求生欲望使得她赶在了向晨回话前抢先道:“——但我可以学!” 向晨和天少都是一怔,被小姑娘这一下中气十足的呐喊给吓的。不就是个手冲咖啡,不知道的以为她这会儿正在阵前宣誓不破楼兰终不还。 “哦,”片刻,向晨点点头,“好。什么时候能上班?” 程圆圆:“随时可以……” “那就——下周?”向晨问。 程圆圆呆呆地看着他,点头。 “薪资方面你可以再和hr详 第121章 谈。”向晨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程圆圆:“没有了。” 程圆圆觉得自己进来了大约不到10分钟,然后在百脸懵逼中退了出去。 “你就完事了?”程圆圆离开侯,天少问向晨,“后面还有好几个呢,不再看看?” “不看了,下班。”向晨说着便起身,“吃饭去?” 天少抬手看了看表,“我们这算是早退吗?” “我们的工作是24小时制的,”向晨微笑,“不存在早退。” 天少:“……” 天少:“走。” ***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刘哥跟人吵那么凶。”两人就近挑了个西餐厅,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今天编辑部的那出年度大戏,天少揉了揉了太阳穴,“真是,看得我头疼。” “你不是吃瓜吃得很来劲么?”向晨说,“他们吵他们的,你头疼什么。” “刘哥和蒲总编这么舌战三百回合,四舍五入就是看了一整天的辩论赛,能不头疼吗?”天少说。 “你这描述……”向晨笑了,“可别让蒲总编听到。” “第一次见面时还以为蒲总编是高冷型的,”天少说,“没想到这么吓人。” “以后你会体会得更深。”向晨说。 天少盯着他,“你跟她合作的时候都经历过些什么?” 向晨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被她劈头盖脸地骂过几次……很多次而已。” 天少:“……” “她没有恶意的。”向晨笑道,“只是对工作很认真。她说的话不一定全对,但值得听一听。” “所以你比较站谁?”天少问。 “我觉得,”向晨说,“他们说得都对。” “嗯,”天少点头,“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我不高兴什么?”向晨奇怪道。 “刘哥现在都是咱的人了,”天少说,“还一直为星辰说话,这不是有点那啥,身在曹营心在汉嘛。” “刘哥不是在为星辰说话,他只是在为自己说话。”向晨说。 天少一怔,随即会意。 刘哥十几年的职场生涯,十几年的人生,都在星辰度过,他也许不超尘脱俗,也没有大富大贵。但他确实尽心尽力地奋斗在这个岗位上,全力以赴地做他所能做的一切,他带出的每一个作者,捧出的每一本火书,都是他的成就。所以,在蒲蕊的攻击面前,他必须捍卫自己的信念,他不能容忍自己曾笃信至深的一切被全盘否定。 每个人都必须相信,自己的人生是有价值的。要活下去,就必须这样相信。 “我们的主编和副主编现在针尖对麦芒,”天少又道,“我看他们接下来可有得吵的。” “挺好的。”向晨说。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天少问。 “有争议是好事,这样大家才会想方设法去解决问题。”向晨顿了顿,“不打起来就行。” 天少一怔,“你这话……” “怎么?” 天少摇头。 跟聂盟说的一模一样。 天少灌下半杯冰红茶,才接着道:“就今天这气氛,我们是不是先招几个保安?” “没事,”向晨说,“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先跑。” 天少:“董事长??” *** 新的一个周一,程圆圆欢天喜地地来上班了。 她的工资虽然不高,但只要各方面的生活标准都降低一点,节衣缩食一点,就能靠自己的能力在这所国际大都市扎下根来,光是这件事,就很值得她为自己骄傲了。 尽管她也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一想到未来,就免不了会感到迷茫。可生活的路走一步是一步,迈出了新的一步,总是值得高兴的。 她没有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在上班之前,她上网查了各种资料,还自费买了一套手冲咖啡用具,努力地自学起手冲咖啡来。 一番研究下来,她不敢说自己的手艺有多专业。但冲出一杯能喝的咖啡,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这么想着,程圆圆还是十分忐忑,董事长那是什么地位的人?能让普通人满意的东西,在董事长面前可能只能算坨屎。 是以,程圆圆入职的 第122章 欢天喜地里还夹杂着无限的忧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如董事长的意。 然后,墨菲定律又一次在她人生中应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上班第一天,向晨看到自己面前杵了个助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起这人是自己亲手招的,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让她干点什么,便随口让她去给自己冲一杯咖啡。 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来了!程圆圆豪情万丈地这么想着,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个自带bgm的女子。 她噌噌噌地冲进茶水间,使出洪荒之力,冲出一杯倾注了她无尽心血的咖啡,再端着咖啡像上贡一样庄严地走向董事长的办公室。 就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门在她碰到之前就开了。 之后就悲剧了。 向晨正好从里面出来,程圆圆和他撞了个满怀,手一抖,一杯咖啡完美地全数洒到了向晨身上,外套里的白衬衫瞬间染上大片醒目的污渍。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上班第一天就把咖啡洒董事长身上…… 程圆圆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电影。 她的自力更生,她的美好未来,全完了。 偏偏一阵笑声从不远处响起,刚好走过的天少目睹了这从各种意义上说都非常悲惨的一幕,肆无忌惮地幸灾乐祸起来,还不忘拍拍聂盟,让他一起吃瓜,聂盟察觉到向晨幽幽转过来的目光,以手肘推了推天少,“天总,注意点,向董在看呢。” “他看就看呗,笑的就是他。”天少一点不带客气地回道。 “哎,金主爸爸说话就是硬气。”聂盟嘴上同情着向晨,却满脸都是肉眼可见的幸灾乐祸,只泼一杯都嫌少的那种。 向晨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程圆圆傻不拉几地僵在自己面前。看样子,被泼的是他,泼人的那个却受到了更大伤害。 向晨正要说点什么,天少不笑了,大步走过来,摸了摸向晨的衣服,“没烫着吧?”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上班第一天就烫伤了董事长…… 程圆圆的世界如坠深渊。 她的自力更生,她的美好未来,全完了。 程圆圆在心中呼喊——董事长,请不要放弃我!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没。”向晨默然地看着自己被泼脏的白衬衫,一大片深褐色在那片纯白上舞影妖饶,触目惊心。 “回去换套衣服?”天少问。 “不换了,开会。”向晨说着,看向程圆圆,“你去叫一下蒲总编和刘编。” 程圆圆没想到机会说来就来了,怔了半秒后,应了一声便转身匆匆往编辑部跑去。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程圆圆惊慌的背影。 “这小姑娘也太紧张了。”天少乐道,“让你这么严肃,都是被你吓的。” “我吓的?”向晨疑惑道。 “你自己照照镜子,”天少说,“看看你有没有表情。” 向晨:“……” “我觉得我挺和善的。”向晨平静道。 “你对自己的误解也太深了。”天少说。 向晨看了天少一会儿,当即发挥科学求证精神,招手把聂盟叫了过来。 “我不和善么?”向晨问聂盟。 “你?”聂盟以看外星人的眼光看向晨,“你跟和善有什么关系?” 向晨:“……” 天少:“哈哈哈——” 向晨看他。 “早说过了,你对自己的亲和力不要有任何幻想。”天少说着,还非要往向晨伤口上追加一把盐,“聂兄,你说,我的亲和力跟他比怎么样?” “大概是他的一百倍吧。”聂盟想也不想道。 “向董,听听群众真实的心声。”天少摊手。 “聂部长,你这个月的奖金先扣10%。”向晨面无表情道。 聂盟:“喂喂喂——” 他没控诉完,向晨便转身走向会议室,只留给他一个「我不听我不听」的背影。 “看吧,”聂盟跟天少嘀咕道,“天蝎座就是记仇。听哥一句劝,别跟天蝎座的交朋友。” 第42章郭毅 向晨、天少、聂盟、刘哥和蒲蕊,一共五人,很快聚集到了会议室。 “昨天蒲总 第123章 编和刘编讨论的内容,我已经了解过了。”向晨说,“两位的这场讨论很有意义,正是我们要解决的首要议题。” 刘哥扭头看了看蒲蕊,正对上蒲蕊的目光,刘哥赶紧移开视线,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该不会在背地里跟向晨打小报告了吧? “有个问题,想先问问大家的看法,”向晨又道,“网文到底是不是快餐文化?”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人预料到他们将在会议室里讨论这个在业界横亘已久却始终没有确切结论的难题。 “没人想说说自己的观点吗?”向晨问道,目光一一掠过蒲蕊、刘哥、天少脸上,最后落向聂盟,“聂部长?” 聂盟:“为什么问我?” “我知道你没有观点,”向晨说,“你可以说说市场的观点。” 聂盟懒得计较向晨的揶揄,反正他对此确实没什么观点,“根据市场调查的统计,有29%的读者认为网文是快餐文化,5%认为不是,62%认为不好界定。” “还有,”向晨接过话茬,“5%的读者从来没有看过「不俗的网文」,62%的读者偶尔看到,29%的读者经常看到。有64%的读者愿意购买内容优质的网文出版物。” 无需再作进一步解读,这些数据也足够清晰明了了。 向晨说着,在自己已连接上投影仪的手提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我昨天还看到两篇文章。” 大家看向投影幕布,第一篇文章的标题很醒目——《网文不能仅以爽为目标》,作者为某高校教授,发表于一权威报纸上。内容其实无需细看,题目就说得明明白白了。 “大家觉得怎么样?”琢磨着众人浏览得差不多后,向晨问道。 “说得都在点子上。”蒲蕊说。 “明明是假大空。”刘哥嗤之以鼻。 两人又一次对视。 “天少,”向晨点名,“你觉得呢?” “还真是教授会说的话。”天少说。 “我把评论也截了一些。”向晨边说边翻页,文章底下的评论大多是反对的声音,看来绝大部分人对这篇说到了点子上的文章都不以为然。接着,向晨打开第二个文档,这篇文章没有标题,是一篇讲稿,作者是一个知名网络文学作家,讲的是俗文化与雅文化之分,概括来说,就是网文应该认清自己的定位,就是大众的,就是俗文化,大众的俗文化没必要去跟高端的雅文化一争高下,而是应该跟同为俗文化的对手——西方大众文化以及这些文化背后的价值观相抗衡。 “这个倒说得在理。”刘哥说。 蒲蕊不置可否。 “我的想法是,”向晨放下鼠标,“现在是个全新的时代,对文学也一样。在过半的读者心里,「俗」和「雅」的边界很模糊,网文的定义也很模糊。所以我们不能再将文学按俗和雅、严肃和通俗、深度和快餐简单地一刀切。” “但是网文就是比传统文学更草根、更大众也更通俗,”刘哥说,“非要把它拉到传统文学那个层面,这不现实。” 这话表面上是在回应向晨,实则大家都听得出,还是冲着蒲蕊去的。 “是,”向晨说,“低门槛是网文最大的优点,这个优点的并发症就是作者水平良莠不齐,市场充斥大量低俗作品。但就算是只有传统文学的时代,低俗作品也不少。问题不在于低俗作品,而是优秀作品在低俗作品里面难以冒头,是低俗作品和优秀作品的位置错位,太多低俗作品被推到它们不应该在的显眼位置,同时不知有多少优秀作品被塞到角落里不见天日。网文拉低了文学的门槛,这是好事,可拉低门槛不代表也要拉低天花板,文学本来就不应该有天花板。我们可以允许网文低俗,但是没必要一并封锁它的上限。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彻底根除低俗作品,这不可能——而是提供机会,提供一片能让优秀作者、优秀作品生存的土壤。” “那位教授写的这篇文章确实都说到了点子上。但是没用,因为这只是在自上而下地呼吁。甚至是高高在上地要求,对于大多数还在泥沼里挣扎的网文作者毫无意义。”向 第124章 晨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刘哥说得对,我们不是文学社团,我们是一个企业。所以今天我们不是以文化人的身份站在这里,我们是以生意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听到这话,蒲蕊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刘哥则心下一松。幸好,他们的总舵主再文人脾性,也还把控得住大方向。 “所以我们不能以文化人的方式,仅仅分析利弊,发出号召,”向晨说,“这样不够。” “啊?”刘哥听着话头不对,小心问道,“那我们要干嘛?” “我们得先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向晨说,“我们公司的目标是什么?” “利益最大化。”聂盟说。 “不是。”向晨说。 聂盟和刘哥都显出了疑惑的神色。向晨这是啥意思? “聂部长,你对我说过一句话,”向晨看着聂盟,“企业家是真正改变社会的人。是企业家利用经济法则,把「应该怎么做」变成「可以怎么做」。” “网文作者的心思很简单,要求他们应该写什么,不应该写什么,没用。要是知道写低俗的东西能生存,他们就会去写,写好的东西能生存,他们也会去写。所有人都会向成功者效仿,关键在于成功的规则是什么。如果有人勤勤恳恳写作,一步步成神,这是成功。如果有人靠着抄袭、营销、蹭热度一炮而红,一夜暴富,这也是成功。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首先取决于有什么样的土壤。” “网文野蛮生长了20年,现在这个行业已经开始病态。大多数平台都在维持现状,或者想在维持现状的基础上慢慢改进,但他们改进的速度远远不够。0年后的现在,我们要保住这个市场,就得创新,颠覆性的创新。” “我们要追求利益,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无止境地追求利益。我们的目标,是让这个企业健康长久地运行下去,让它形成一种可持续发展的行业模式,让作者愿意写文,能从中获得公平的回报,让读者愿意看文,也愿意为优质内容付费,让资方愿意投资,且有利可图,让从业者愿意入行,维持生活的同时也看到这个行业的价值和自身的价值。蒲总编说得对,星辰再不改变,也许就会转向没落。星辰的没落对同类平台不一定是好事。因为星辰的没落可能代表着整个行业的没落。这不是一个平台的事,这是一个行业的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一两个万里挑一的天才作者带动网文的整体质量飞升,这种故事可以很励志,但它不是常态。我们要在良性循环中推动整个行业进步,将我们的网文推向世界。直到有一天,我们也能告诉世界,这才是网文。” 这才是网文——这句话是有出处的,只不过向晨稍加化用了一下。数年前,美国嘲讽日本的电影没拍好,在某电影海报上写了一行大字——「这才是电影」,后来,日本某知名漫画杂志果断隔空反击,以当时最热门的作品《大海啊你真大》为封面,也印上了一行大字——「世界,这才是漫画」。 他们理应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也能有这样的底气,对全世界说出这样一句话。 “刘哥,”最后,向晨说道,“还记得我们当时说过的话吗?” “当你是资源的时候,所有人都跟你合作。当你是竞争对手的时候,所有人都跟你作对。” “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当你是资源的时候,你只能遵循游戏规则。当你有话语权的时候,你才可以重设游戏规则。” “现在,我们要重设游戏规则。” *** 向晨和得大义凛然的那摊稀泥暂且按下了蒲蕊和刘哥的战火,在董事长插下方向明确的旗帜后,编辑部从硝烟滚滚转向了日理万机,招编辑、挖作者、拉资源……公司一切都在起步阶段,人手严重不足,蒲蕊和刘哥一经意识到自己目前光杆司令的处境,便顺水推舟地达成休战协议,先忙正经事,日后……再战。 向晨和天少也不清闲,他们得抓紧时间解决一件头等大事——《终极实验室》的版权回购。 向晨本来提议天少试着跟九爷谈谈这事。毕竟 第125章 九爷有过向星辰回购版权的成功经验,被天少一秒否决了。九爷的排面确实毋庸置疑,他的公司也确实吃得下这么一个大ip,经由他出手可谓胜券在握,但天少断定九爷不会答应。很简单,九爷不会为了天少,更不会为了向晨担负起开罪星辰集团的代价。九爷的ip开发不能没有星辰集团的支持。因此,向九爷求助,除了泻露消息,没有一点好处。 那么问题来了——其他但凡具备一定咖位和财力的大佬,多半也不愿意得罪星辰。他们找不了九爷,便也找不了那些人。 就在向晨为这事一筹莫展时,天少突然给向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而开启这个好消息的前提条件是要去参与一场应酬。 向晨一听到应酬这两个字就心累。 “向董,”天少乐了,“商场打滚你还不想和人打交道,你咋不上天呢?” 向晨幽幽地看着他,“我就是天上下来凡间渡劫的。” “那就好好渡,”天少一拍他肩膀,“加油,前面还剩九九八十一难而已。” 向晨叹气。 天少看了看表,已是下午3点,“我回家换套衣服,你也是,可别就穿着这一身过去。晚上我来接你?” “别麻烦了。”向晨说,“地址发我,我直接打个车过去。” 晚上,两人准时在目的地会面——一家金碧辉煌的会所。 “这什么地方?”向晨看了看那招牌,忍不住皱眉道。 “金主爸爸混的地方。”天少上下打量一番向晨,颇感欣慰,向晨还算听话,穿上了新近定制的杰尼亚,天少的目光又悄然扫向向晨的左手,一块熟悉的手表在衣袖底下欲语还休。 天少嘴角扬了扬,又立刻把这不自然的弧度压了回去,移开视线,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工作人员领着两人来到一个大包间,闪烁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把这个空间装点得魔幻十足,一群或坐或站或蹦迪的人组成了一幅魍魉魑魅的剪影,天少的朋友亲自到门口来接他们,带着他们一路长驱直入,来到最里边的座位。 天少这个朋友是一家名为七子传媒的影视公司的总经理,天少称他谢总。谢总之前开发过天少的ip,因此和天少有了接触,两人聊得来,便成了朋友。今天要给他们引荐的是这家影视公司的新任大股东,一个名为郭毅的富二代。 郭毅身边环绕着俊男靓女,在觥筹交错中相谈甚欢,他就是这场小型趴体的东道主。谢总拉着天少和向晨上前给郭毅互相介绍,向晨和天少齐齐笑称郭董,郭毅也很客气,主动和两人握手,对向晨尤其热情,抓着他的手晃了足足半分钟,连声道「我是你的粉丝」、「等会必须给我签个名」云云,向晨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住地点头应声。 几人坐下不到1分钟,郭毅就开始亲自动手给他们倒酒,天少先发制人打出司机牌,说等会还要开彻,不能醉驾云云,郭毅大手一挥,说这都不是事儿,让他的司机送他们回去就完了,天少悲哀地被堵了回去,向晨更惨,连个像样的借口也没有。尽管一晚上都使出浑身解数竭力躲避,可在郭毅左一口「老师」右一口「偶像」的彩虹屁攻势下,两人宣告惨败。 一整个晚上,大家正事没聊几句,光忙着互相商业吹捧了。天少跟七子传媒好歹有过合作,对这家公司的情况知晓一二,向晨则是在来的路上临时抱佛脚地某度了一下七子传媒的资料,着重了解了一下他们家出品的一些优质作品,好在夸郭毅时显得比较有理有据。 聊到后半段,向晨和天少都坠入了云里雾里,为免这样下去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或做出不妥当的事,天少不得不疯狂暗示谢总,帮他们解一下围,让他们先行撤退。 谢总还是够朋友的,和郭毅打了一阵哈哈便把两人拉了出来,天少末了不忘和郭毅约好下次再聚,届时再好好详谈。 郭毅还记得自己的承诺,果真让自己的司机送两人回去。车子先到了向晨家,向晨下车后,天少也跟着下了车。 向晨回头看天少,“你不回家?” 天少指 第126章 了指自己,主要是指自己那一身无形的酒气,“我这样回家要被我妈打死。不管,我这可是为公司献身,今晚你得收留我。” 向晨:“……” 向晨:“好吧。” 进了家门后,向晨第一件事就是换掉那一身让他不甚自在的西装,摘下手表放回抽屉里,再烧一壶热水,往沙发上一瘫,开启今日份的怀疑人生。 “你知道么,”向晨对着空气说,“喝一次酒对大脑的影响会持续3天。所以接下来3天都别想好好码字了。” “你还想好好码字,”天少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还有时间码字就不错了——” 天少说着,突然打了个嗝,“完了,我好像想吐——” 向晨:“……” 向晨:“你怎么这么弱鸡?” 天少:“你这个战五渣有脸说我?” 天少:“你摸着良心数一数,今晚我给你挡了多少杯?” 向晨:“有吗?” 天少:“你喝懵了吧你?” 天少:“我等会吐出来的份都是替你喝的。” 向晨:“你再说得这么恶心,我也要吐了。” 空气一时陷入了静默,只有洗手间的水声汩汩流动,天少可能正忙着酝酿吐意。 好半天,天少才关掉水龙头,身形略微摇晃着从洗手间出来,一屁股坐到向晨身旁。 向晨艰难地起身,倒了两杯热水,回来递一杯给天少,“小心烫。” “有没有解酒的东西?”天少行尸走柔般接过水杯,“蜂蜜什么的?” “没有。以前不需要。”向晨说。 “以后得需要了。”天少说。 向晨:“……” 向晨:“你不是趴体小王子吗?” 向晨:“我还想着你对这种事很在行。” 所以他曾天真地以为,有天少在,这些东西就不用他操心了。 天少转头看他,“你哪得来的这种认知?” “从你的生日趴体上得来的认知。”向晨说。 “那是我家,喝不喝,喝多少我说了算好吧?”天少说。 向晨叹气。 两人又发了一会呆。 “对了,”天少想起什么,茫然地往周围看了看,“你室友呢?” 向晨:“啊?” “你不是说你有个室友吗?”天少说,“今天又不在?” 向晨怔了半晌,也茫然地往周围看了看,“可能已经睡了。” “你室友……”这个问题在天少心中已经憋很久了,今天借着微醺的酒意重开了闸门,“是谁?我认识吗?” 他本来很想直接问,是不是聂盟。 “你不认识。”向晨说。 “哦。”天少应了一声,不知是欣慰还是失望,“那沙发借我睡一晚。” “你睡我房间吧,”向晨说,“我睡沙发。” 天少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好心?” 向晨笑了笑,“你不是说你是为公司献身么,我这是代表公司给予员工的关怀。” 天少将信将疑地瞅了他几秒钟,“行吧。”说罢,起身往向晨房间走去。 天少以为酒将是最好的安眠药,不料却在半夜被「咚」的一声惊醒了。 *** 天少猛然在床上坐起身来,懵了3秒钟,才掀开被子下床,疑惑地蹿出房门,寻找声音来源。 而声音来源果然是向晨。 天少走到沙发前,骇然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申银的向晨。 “怎——怎么了?”天少赶紧蹲身扶起向晨,“什么情况?有贼?!” “不是……”向晨有气无力道,“我好像……摔下来了。” 天少默然地看了看那张沙发。 光坐不觉得,可如果是拿来睡觉,而且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拿来睡觉,就略显狭窄了。 天少好像明白为什么向晨坚持不让他睡沙发了。这个……闷骚的天蝎座。 “你就不能买张大点的沙发吗?”天少把向晨搀起来,让他背靠着沙发,起身去开灯,再回来检查向晨的伤势,“没磕着吧?” 向晨没解释,这房子租的时候所有家具都是自带的,就是图个拎包入住的方便。 “行了,”天少说,“这破沙发谁也别睡了,我看你的床 第127章 够装得下两个人的。” 向晨抬头看天少。 “干嘛?”天少脸不红心不跳道,本想取笑向晨两句,可又一想,再说下去只会让这件事显得越来越怪异。 向晨摇摇头,算是默认了天少这个提议。两人回到房里,一左一右爬上床,熄灯。空气刚刚恢复安静,向晨又坐了起来。 “咋了?”天少也跟着他坐起来。 向晨啪地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在黑暗中给两人绕出一圈隐秘的世界。 “我酒醒了。”向晨说。 “嗯……”天少迟疑道,“然后呢?” “你那朋友,”向晨说,“不仅是想要那两个点的手续费吧?” 天少恍然大悟,原来向晨在想的是这事。 “我看他们算盘都打好了。”天少说。 向晨看向他,“你也觉得郭毅想吃这个ip?” “他肯定想吃,”天少说,“但只是咬最肥的那口,整只他吞不下。” “你是说……” “电影版权。” 两人的眼神里透出心照不宣的意味。 “全版权这笔冤枉钱郭毅不会花的,”天少说,“游戏、动漫这一块还是玄幻吃香,再说郭毅的公司也做不来这一块。科幻ip只有拍电影最有赚头,大ip,大流量,加上正在兴起的科幻热,只要能拍出个70分的水准,这桩生意就不亏。要是又弄一部国产科幻良心大作,那就是血赚。” “良心哪那么容易,”向晨苦笑,“扑街也是说扑就扑的。” 第43章免费阅读 “理论上当然是这样,”天少说,“但郭毅可不这么想。” “嗯?” “你想想,”天少分析起来,“郭毅家里一个大集团,不缺钱,可他自己是最近才另立山头,七子传媒是他个人的第一桩事业,你没听他今晚就薅着我们聊影视的前景了吗?就差没把野心写脑袋上了。他急着要证明自己,特别是向他的家族证明自己,最好是一炮而红。”天少摇摇头,“这些富二代,真是事多。” “然后他就看中了我们这个项目。”向晨说。 “七子传媒以前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天少说。 “郭毅接管七子传媒不到三个月,以前成绩再好跟他也没关系。”向晨说,“而且七子传媒主打的一直是古偶。” “国内哪家公司是主打科幻的?”天少乐呵着反问。 向晨:“……” 天少摊手,“是吧?” 向晨抬手使劲揉额头,试图驱散酒精残留的阵痛,声音也因干涸而显得有点沙哑,“郭毅在这个领域没有一点经验,就是靠感觉砸钱,这个ip真交给他……”说到这里,向晨叹了口气,“他家不缺钱,砸得起,我们砸不起。” “先别急着拒绝,”天少说,“能跟星辰交涉的人选真不多了,郭毅这种看着人傻钱多的就是星辰最喜欢的买主。” “我知道,”向晨抬头,“但七子传媒一定会以影视版权作为前提条件。” “我们的选择确实有限,何况,”天少伸手轻轻按上他手臂,“具体条件我们还可以谈。” “具体条件?” “嗯,”天少点头,“如果能谈到让郭毅只负责砸钱最好。” “再人傻钱多也傻不到这个程度吧?”向晨迟疑道。 “当然没那么简单,”天少狡黠一笑,“给他他最想要的,争取我们自己最想要的,对大家都好,是吧?” 向晨盯着天少看了一会儿,“你已经有想法了?” “我的想法就是不能等。”天少说,“现在是这个ip最有价值的时候,不能拖,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能拖。你想想,就算以最快速度卖出电影改编权,然后马上立项,也至少三四年后才能上映吧?” “嗯。”向晨点头。 “那就不仅要考虑眼前,还要考虑将来。参考同类竞品,一个网文平台上线个两三年很可能屁都还没蹦出一个。但我们有不一样的资源。只要这几年之内把我们的内容优势搭建起来,配合电影上映,到时候就是一波全国性的热度。我们要跟星辰刚,就别想玩什么圈地自萌,必须爆炸式增长。一手好牌, 第128章 可一张都不能浪费。” 向晨看着他,许久没有吭出一个字。 天少端详了好一会儿向晨略显迷惘的神情,意识到他那句酒醒了大概只是错觉,便拍拍他肩膀,“先睡吧,万事明天再说,咱们不是能熬夜的年纪了。” 这个忧伤的事实令向晨默然了片刻,然后关上了床头灯。 这夜之后,郭毅算是正式和两人成了朋友,彼此间的接触便频繁了起来。郭毅确如向晨所料,言语间一步步隐晦迂回地探索他们的底线,用郭毅那套冠冕堂皇的话来说,就是大家相识一场也算缘分,他不希望双方的合作仅止于此。既然大家都在同一条产业链上谋发展,不如借此良机,探寻未来更宽广的合作空间,而这条合作之路最理想的开端,无疑就是《终极实验室》的影视化。 直白点翻译过来,就是想让他出面到星辰面前给两人扔烟雾弹也行,只要把《终极实验室》的电影改编权给他,还得是亲友优惠价。 郭毅始终不是向晨最满意的人选,因此,在与郭毅讨价还价、虚与委蛇的同时,两人并未停止寻找其他的第三方合作者。中国的市场看起来浩浩荡荡,这个第三方却着实不容易找,主要是得具备吞下这么一个大项目的能力,光这一条门槛就筛掉了九成的玩家,剩下的一成里又大半都稀罕星辰的资源,他们能碰上一个郭毅,也刚好是王八看绿豆,命中注定就是你。 *** 公司最大的两个头头三天两头地往外跑应酬,待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好在每个部门都有山大王镇着,各自管着各自的地盘,实在遇事不决,向晨和天少就抽空回公司开个高管会议,有什么说不通的,大家就一起讨论讨论,一般也就通了。 通常情况下这个操作还是管用的,除非遇到不通常的情况。 这天,不在公司的向晨接到了cto张鸿文同学打来的电话,“向董,你再不回来,公司就要翻天了。” “怎么了?”向晨却并不意外,不咸不淡地问道,“两位总编又吵起来了?” “是他们吵起来了,”张鸿文说,“但不是他们互相吵。” “嗯?”向晨疑惑,“什么意思?” “是他们俩一起跟聂部长吵。”张鸿文说。 向晨:“……” 他一直知道聂盟无下限,可他貌似还是低估了聂盟的能力,这家伙竟能将两个不共戴天的死敌推到同一阵线……这也是种神奇的本事。 向晨很快和天少一起赶回了公司,编辑部又在上演一出滔滔雄辩,主要涉案人员正是蒲蕊、刘哥和聂盟,不明情况的路人分分钟以为这是《奇葩说》大赛现场。 看到向晨和天少双双现身在门口,刘哥眼前一亮,冲过来一把拉住天少,“天少,你回来正好——快来评评理。” “咋了?”天少一头雾水,看看刘哥,看看蒲蕊,再看看聂盟,“聂盟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聂盟不屑一顾地一耸肩,“什么伤天害理,我不就提了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大胆的想法?”向晨也走了进来,好奇问道。 “就是网文的收费模式,”聂盟说,“现在的收费模式问题很大,你们不觉得吗?” 听闻此言,正被刘哥拽着的天少也扭过头来,和向晨一起等着聂盟说下去。 “现在网文行业的种种弊端,多少跟这种收费模式有关,”聂盟说,“新平台年年一大把,但真正作出改革的一个都没有。” “小聂啊,”刘哥苦口婆心道,“不是我要打击你,你刚刚接触这个行业,瞅什么都信新鲜,网文的运作机制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们确实都是业内人,”向晨开口了,“这有好处,也有弊端,弊端就是我们的视角也固化了,我们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盲点。”向晨转向聂盟,“正好,听听业外人的想法。聂盟,你说。” “我的想法很简单,”聂盟说,“从03年星辰正式商业化开始,网文的v章收费制度就算是成型了。直到两年前免费阅读平台才突然兴起,还对大部分收费阅读平台都造成了冲击。既然免费 第129章 模式证明了它有市场,市场还不小,我们为什么不试一下?” 聂盟一说完,向晨和天少便下意识地对视了一下,随后都陷入了沉默。 两人的反应让刘哥心里有了点儿底,趁热打铁道:“小聂,免费阅读的前景业内早就讨论过了,大家基本都不看好,你是专管市场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们明白——不挣钱的事,谁乐意干?那些免费阅读平台就是个噱头,我们现在模仿这个路子,不是自讨苦吃吗?” “刘哥,我还没说完,”聂盟耐心道,“我说的和市面上那些免费平台不一样,我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免费阅读和付费阅读结合的模式。” “说具体点,”向晨说,“什么意思?” “部分作品收费,部分作品收费?”天少问,“还是一篇作品的部分免费,部分收费?” “都不是。”聂盟摇头,“这些都是现有的模式。我指的是所有作品都可以在付费阅读和免费阅读两种模式之间切换。” “这和全部免费有什么区别?”刘哥说,“能看免费的谁会付费?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小聂你该不是也给九爷那话给洗恼了吧?你们知道九爷被喷成什么样吗?” 网络文学免费阅读的概念早就有人提出来了,其中一个就是九爷。他在一次采访中说过这么一句话——免费阅读将是这个行业未来的趋势。 就因为这一句话,那段时间九爷在网络上遭受到了网文作者们的大规模谩骂。甚至有人公开给他p遗照,大家都说他已经年入过亿,才有资本腆着脸说这种漂亮话来讨好读者。反正饿死的又不是他,只会是广大中下层作者。 网文作者挣钱本来就很艰难,一方面是竞争激烈,还掺杂着大量恶行竞争,另一方面是盗版横行,有时盗版的点击量甚至比正版网站还多,不知抢走了作者和平台多少潜在收益。在这样的背景下,也难怪网文作者那么痛恨「免费阅读」这四个字。 “我们要也来这一招,作者怎么想我们?谁还敢来跟我们签约?没有作者我们拿什么吃饭?”刘哥说得停不下来,“我们还怎么做优质平台?我们还拿什么跟别人竞争?星辰光每年的付费阅读营收就几个亿,这部分收益那是说砍就能砍的吗?” 他不管之前向晨把口号和梦想喊得多响亮,有一点他必须坚定——他们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他只是个要挣钱养家的普通中年男人,为了国民文化事业牺牲小我这种事,他干不来。 “刘编说得对。”蒲蕊突然发话,“网络文学的质量本来就是个难题,免费只会令它难上加难。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支撑优质作者和原创作品,还谈什么质量?” 蒲蕊居然光明正大地认同刘哥,这让刘哥不由一惊。他转头看向蒲蕊,禁不住满心的受宠若惊。而此时蒲蕊只直直地看着向晨,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不弱于她之前进攻刘哥时的样子。 看来董事长在他面前,分量也和刘副总编一样。 “两种模式结合不代表我们要放弃一部分利益,”面对两位编辑的联手进攻,聂盟毫不畏惧地应招,“相反,改革就是为了增加利益。文字不是有形的商品,为免费用户提供文字内容的边际成本基本为零,用户乐意就多花钱,不乐意就少花钱,付费阅读有订阅收入,免费阅读也可以有广告收入,处在中间就能够同时接收两边的客户群。这种「免费增值」模式其他行业早就有很多很成熟先例了。网游,直播,各种应用,都这么干。刘哥,你说网文作者都反对免费阅读,是因为他们都觉得免费阅读就等于作者没有收入。这些作者最在乎的不是免费还是收费,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保障。如果免费模式他们能挣得更多,他们照样抢着来跟我们签约。” “我们如果连自己的收益都保障不了,还怎么保障作者的收益?”蒲蕊发出了灵魂一问。 刘哥在心里给蒲蕊点了个赞,又道:“小聂啊,你也太高估人性了。为什么星辰03年就开始转向收费模式?为什么情怀至上的清岭一直拖到08年,还是迫 第130章 于压力像星辰一样商业化了?因为不这样他们留不住作者,平台就做不下去。星辰辛辛苦苦花了20年,才培养起这些读者的付费习惯,现在你说又开放免费?那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吗?” 就算星辰不是他开的,他现在也真的想一口老血喷出来。 “刘哥,话也别说得这么笃定。”聂盟迅速接招,“我们这是就事论事。按你们的说法,网文已经收费这么多年了,谁想得到免费突然杀个回马枪?能起来就说明它们有过人之处。人家要是真做得好,我们不能掩耳盗铃当看不见不是?知道别人为什么好,好在哪里,才能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学过来嘛。商业就是要远视,要创新,要比别人早10年、20年、30年,你们想,当年牛爱腾要是没有先走免费这一步棋,他今天能成为亚洲首富?” “好了,这么说也说不明白,”向晨看够了戏,总算站了出来主持大局,“我们明天开个会好好谈谈这个事,聂盟,”他看向聂盟,“你要真这么有把握,明天就拿出切实的论据来说服我们。” 聂盟看着向晨,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10年前的那种默契与信任,便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勾,无声地回了一句「看我的」。 两人这一幕短促的交流,天少不期然地全程看在了眼里,心里闪过一丝令人烦躁波动。 天少不知道这种波动从何而来,也不想深究,一如以往地忽略了过去。 *** 次日下午,五人准时到会议室集合,聂盟一看就有备而来,早早摆好了自己的手提电脑,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一头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虽还像平日那般戏谑,却隐约透着一股要将敌人大卸八块的杀气。 “开始吧。”向晨朝聂盟微微点了点头,聂盟心领神会,打开手提电脑,展示的第一份文件是免费阅读平台的数据分析。 “「渡迷」18年5月正式上线,算是免费阅读平台的领头羊。渡迷的日活现在已经超过500万,月活2700多万,月度独立设备数接近1200万台,在免费阅读平台里排名第一,在整个网文行业排名第七。”聂盟只挑了图表中的几项重点数据来讲,“18年9月上线的「夏莲免费读书」,月活也突破了2000万,行业排名第九。最新一轮融资后,夏莲现在的估值大概有10亿美元。” “10亿美元?”天少讶然道,“夏莲我看过两眼,他们的首页还停留在豪婿兵王娇妻霸总的时代……这就10亿美元了??” 聂盟点头。 “完了,”天少揉脑壳,“这个世道要完了。” “天少,别绝望,”刘哥说,“想想星辰几百亿呢。” 天少幽幽看着他,“我又不是星辰的人了。” 刘哥:“……” 然后两人一起看向向晨这个罪魁祸首。 向晨只好转头,一往情深地继续盯着聂部长。 “你们觉得看起来很low的这些平台背后的金主爸爸可不low,”聂盟说,“渡迷、喜怪、夏莲这几个平台的大股东分别是万象新闻、喜怪视频和东翔集团,全是大资本。喜怪阅读现在在行业排名已经到第六了。” “喜怪阅读太会抢流量了,”刘哥说,“传统平台都是从文字内容向影视扩张,他们刚好反过来,用影视扶植网文,出一部热剧就马上安排作者写文,那个骚操作……前阵子他们家热播的那部网剧《白凝传》,也不知道吸了多少流量。” “免费平台的数据总体上都在高速增长,市场越来越饱和,动作慢一点蛋糕就分没了。”聂盟说,“星辰的反击也很凶,他们推出的免费阅读app「慧读」,砸了夏莲7倍的资源,用户体验接近完美,连广告都没有。” “啧……”天少摸下巴,“不花钱和正版一个待遇啊。” “差不多。不过星辰很明显没有太考虑慧读的发展空间,”聂盟又道,“慧读现在这个模式没办法盈利,都是靠星辰主站在支援。” 这是星辰内部包括刘哥在内都心知肚明的事。慧读说不好听点,有点像星辰赌气的产物,就是为了对 第131章 那些嚣张的免费平台秀秀肌肉,表明星辰要认真起来完全不虚他们。 星辰作为付费阅读制度的创始者,一直坚定地捍卫着自己的价值理念。星辰的ceo就明确表过态,说他完全不看好免费平台的发展空间。 “当然没法盈利。”刘哥说,“星辰每个月活用户平均每天能给星辰带来8毛钱收入,这是一笔多大的营收?别说现在免费平台的mau还远远赶不上收费平台,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让它们赶上了,这些免费用户能有8毛钱的arpu?” “万象新闻的财报会倒是提过,”聂盟说,“他们旗下的渡迷阅读有望很快追上万象新闻的arpu。” “有望?很快?”刘哥哼哧一笑,“这种不清不楚的表态就是在放烟雾弹啊。万象新闻的arpu也就5毛钱,「有望很快追上」是什么意思?3年还是5年?追到4毛还是3毛?还是两毛一毛?再说,市面上那么多免费平台怎么都不说话?光拿mau说事,怎么都不公开自己的arpu?摆明了就是不敢公开。就说这个渡迷,我们也研究过,他们的内容全部得依靠几个二三流平台的完结文库,都是些陈年旧书。因为这些完本作品打包买断很便宜。那些免费读者哪知道这种背后的花招,也就图个新鲜劲儿,以为不用花钱就是捡大便宜了。这些免费平台又要控制起始资金,短期内又很难见到什么利润,等到读者对他们这些便宜货腻了,他们拿什么留住用户?拿什么维持流量?这些免费平台养不起优质作者,也就养不起优质内容,光靠低价收购的二手资源,能比得上收费平台的精品资源吗?作品是内容平台的根本竞争力,内容做不好,那就是个电子书架,不是文学平台。” 刘哥说完这番话,蒲蕊不由转头看他,刘哥没留意到蒲蕊的视线。不然他就会又一次因蒲蕊欣赏的目光而受宠若惊。 “资源确实是免费平台的短板,”聂盟说,“但他们也不是没有应对措施。第一,现在网文行业堆积的旧文其实多到无法想象,这一点我之前就说过了,很多收费平台积压着大量曝光不足、几乎没什么收益的资源,正如刘哥你所说的,这些资源很便宜,免费平台只要花一点钱就可以把他们打包买断,然后重新包装,二次利用,等到这些旧资源利用完,他们的流量已经起来了。” “然后,”聂盟继续道,“他们也不是没有新的资源。有些平台也会把连载中的作品授权给他们。只不过免费平台的更新一般比源网站要慢,滞后个几章或者几十章之类的。这对他们的客户群体影响也不大,免费平台的目标客户通常很明确,就是三四五线城市和乡镇、农村用户。就看渡迷阅读——”聂盟打开一个新图表,“渡迷的一线城市用户只占15%,二线占40%,三线以下占了45%。也就是说,他们针对的就是那些空闲时间多、消费能力低、对内容要求不高、对价格却很敏感的人群。” “说白了就是用劣质内容和服务吸引劣质流量。”刘哥说。 “这么说也没毛病。”聂盟说。 “这就是问题啊。”刘哥说,“劣质流量再膨胀,转化不成收益,那就还是空头支票。” “没有付费能力不一定没有收益,”聂盟说,“如果mau够大,用户粘性够强,就可以靠广告盈利。免费平台现在的mau是还比不上收费平台,这主要是因为主流收费平台已经发展了很久,读者根基稳固。但是如果从涨幅来看,以免费平台这种流量增长速度,以后真的不好说,免费平台的mau不是完全没可能超过收费平台的。星辰现在的注册用户里,付费用户只占了5%,另外那95%的非付费用户,就是免费平台的潜在用户。而且免费用户人均在线时长也高于付费用户,这一点就很得广告商欢心。” 第44章珊珊 “谁都知道广告能挣钱,”刘哥说,“但也谁都知道广告有多赶客。你们做的那份调查里就显示得清清楚楚,读者对一款阅读软件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广告。” “对,”聂盟 第132章 点头,“所以有些免费平台还出了会员包月去广告服务。” 刘哥:“……” 刘哥:“你看,这不还是收费么?” “而且,”刘哥顺着这个思路说下去,“你刚才也说了,还有一个条件是用户粘性。免费读者的用户粘性能有多大?他们连钱都不愿意付,说明就不是为了作品而来的,是为了「免费」。网文平台是做内容的,跟别的平台不同,很难给用户精准推送他们最有可能消费的广告。你说,一个看玄幻文的读者,你知道他想买什么?广告商也不是傻子,要是广告的转化率过低,他们还会干?” “我是不知道看玄幻文的读者想买什么,”聂盟说,“但是建立稳定的用户画像也不难。比如我们可以统计出看男频玄幻文的读者的性别、年龄范围、所在区域等等,给20岁的男性群体推送电子产品广告,总错不到哪去吧?像房产、车子这类高消费广告,可以投放到军事文、历史文这些频道吧?网游文投放网游广告,美食文投放美食广告,还不够精准?女频更好办,化妆品、衣服包包、美食……年轻女性的主要消费项目不就这些吗?” 刘哥愣是被聂盟说得哑口无言。 “尤其是游戏广告,”聂盟继续道,“这两年越来越贵了,甚至已经超过要100块买一个用户,免费平台最大的金主爸爸肯定得是游戏厂商。” “行,”刘哥说,“就算广告这条路走得通,那ip产业链呢?这才是网文行业的重头戏,你知道星辰版权运营的收入是付费阅读的多少倍吗?现在哪个内容平台还只做内容?如果培养不了大ip,这个平台就算是废了。星辰就已经在把重心往ip产业链移了,这一块才是最后的战场。ip产业链说到底得建立在内容库的基础上,这样才能让内容和影视双边引流,网文的市场前景就在这里了,影视常规用户足足是网文常规用户的三倍多,只要双边引流做得好,什么付费阅读天花板,扯蛋。” “人气是ip孵化的基础,”聂盟说,“免费资源会带来大量人气,不管是免费平台还是盗版,都是这个原理。” “可目前还没有一个免费模式孵化ip的成功案例。”刘哥说,“免费资源的流量转化率能和付费资源相比吗?连千字3分都不舍得付的免费读者会去买一张几十块的电影票?” “那是因为免费模式刚刚起步,孵化ip也需要时间。”面对刘哥的步步紧逼,聂盟丝毫没有休战的意思,“蒲总编也分析过星辰的情况,星辰的付费用户、在线阅读营收总体都在下降。从消费者的角度看,星辰的用户体验确实不错,各种新客折扣,限时免费,节日赠币,活动挺多的,免费章也长,我觉得我要真去那看书,能十天半个月不花钱。” “然后?”刘哥不明所以道,“这个模式既然这么完善,还要啥自行车?” “但是……”聂盟看了一眼向晨,“听过向董的诉苦后……” “我什么时候诉苦了?”向晨莫名其妙。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告诉我,”聂盟改口道,“星辰这些优惠都得从作者的收益里扣,羊毛全出在羊身上。所以据说星辰作者一听到赠币活动就心烦。都是被平台整怕了,所以网文作者一听到「免费」反应就那么大,都觉得冲着自己来的。市值几百亿的集团,一天天地拿免费吸引读者,又不敢完全免费,老打擦边球,还要作者去承担成本,最近还更新了一条付费作品一个月保障期的条款,网上对星辰早就骂声一片了。刘哥……我们对这种又那啥又那啥的行为怎么形容来着?” 刘哥:“……” 不等刘哥说话,聂盟又道:“还有一项数据——一篇网文能有100个订阅,在这个行业就算上游了。在大部分平台里,有1000个订阅就能排进全站前十。只要是收费平台,点击数无一例外都会从收费章开始大跳水。文学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文化的价值在于影响力,刘哥,你要怎么定义流量转化率都行,有一点是绝对的,一部作品传播越广。影响力就越 第133章 大,影响力到一定程度,才能成为知名文化产品,也就是大ip。现在的市场上,免费流量是付费流量的十倍有余,还有多少潜在流量等着我们挖掘?” 刘哥有点熄火了。免费模式确实能实现流量的爆炸式增长,而他们作为一个从零起步的新平台,最需要的就是爆炸式增长。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对于这样的前景也相信,他最大的担心还是在于现有付费用户流失的风险。但是这样的担忧,说到底也是他的一厢情愿,现实究竟会如何,只有现实才能给出答案。 在这阵颇有尘埃落定之意的静默中,蒲蕊的声音倏然荡起:“你们说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四人都看向她。 “现在虽然有免费阅读平台,”蒲蕊说,“但他们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最优质的作品一定还是在付费平台上。如果我们光明正大地把我们最优质的内容也免费提供,这让那些多年来始终支持正版的读者怎么想?又让那些心安理得看盗版的人怎么想?” 一时之间,没有人接话。 “还有,”蒲蕊还没说完,“作者会怎么想?他们辛辛苦苦创作的文字就一钱不值吗?文学到了要用免费去向市场卑躬屈膝的程度了吗?” 说这些话时,蒲蕊似乎一时忘了,在场就有两个作者。 “刘编也说过,星辰花了十几年来培养读者的付费习惯,”蒲蕊接着道,“这个行业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才让一部分人开始重视正版,开始尊重知识产权。如果我们在现在退让,所有努力就会毁于一旦。” 还是没有人接话。 “有一个歌手说过,音乐是有价值的东西,值得人们为之付费。这是在现在这个大家早已习惯免费听音乐的时代里说的话。她的音乐在所有平台上都要付费播放。很多人不理解,但这就是她的坚持。” 蒲蕊没有指名道姓的,但大家都知道蒲蕊说的是谁。 “文学也是有价值的东西,它的价值就是它的尊严所在。我希望我们传递的是这样的理念。权利是要一点点争取的,对知识产权的尊重也是一点点建立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创作者的心血,不应该随便让人唾手可得。这是我们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蒲蕊看向每一个人的眼睛,“你们真的要把它往相反的方向推吗?” 她的目光最后落到向晨脸上,“向晨,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你说过你要改变现状。” “是。”向晨应道。 他,他们,正在努力试图改变。 “所以,你是最不应该妥协的人。”蒲蕊一字一句道。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今天先到这里吧,”向晨站起身来,“大家回去都想一想。明天继续。散会。” *** 这场会开完,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待其他人都走远后,天少叫住向晨,“吃饭去?” 向晨回头看他,点头。实则他也想跟天少单独谈谈这个问题。 两人随便找了家不那么拥挤的餐馆,点了两个套餐,天少往后一靠椅背,顺手从裤兜里掏初烟盒,刚把盖子打开,就看到对面飘来的审视灵魂般的目光,天少不由怨愤道,“喂,你过分了啊,全公司禁烟我都忍了,出来还不放生我?” “这里是禁烟区。”向晨指了指墙上的标识。 天少:“……” 天少默默地把烟盒塞了回去。 “你都说咱不是熬夜的年纪了,”向晨微笑,“还不好好养生?” “不熬夜我不会死,不抽烟我会死。”天少说。 向晨:“哦。” 天少:“你就这反应?” “你要作死,我还能拦着吗?”向晨还是微笑。 “成,”天少一声叹息,“塑料友情,实锤了。” “聂盟的想法,”向晨不跟他扯皮了,开门见山道,“你觉得怎么样?” 天少想了想,“如果从作者的立场出发,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反对。” 向晨点头,表示理解,他自己其实多少也有这样的本能性抗拒。 “蒲总编说到了点上,”天少继续道,“作为作者,谁都不愿意自己的作品免费 第134章 ,新平台签作者本来就不容易。尤其是头部作者,我们得考虑到这点,别到时候我们打动不了别人,还把别人吓跑。” “嗯。”向晨沉吟道,“这些我刚刚都想过了。但我还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天少问。 向晨抬头,对上天少的视线,“你觉得,作者最看重的是什么?” 天少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作者最重视的是收益吗?”向晨问。 “不是收益……”天少迟疑道,“还能是什么?” 向晨摇头,“我认为不是收益。” 天少看着他。 “收益很重要,”向晨说,“但对作者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你具体指的是什么?”天少问。 “作者最想要的是反馈。除非写作只为了挣钱,但凡真心想创作的人,真心想写出点什么的作者,他们首先最需要的是反馈。”向晨盯着天少的眼睛,“他们想要的是分享,渴望被看见,被关注,被认同,被理解。他们想得到回应。” 天少明白了。 这也正是他刚开始写作时的状态。 “星辰的付费用户只占了5%,我们都很清楚剩下的95%去了哪里——大部分去了哪里。”向晨说。 天少没有接话。确实,他们都清楚,那些突然失踪、不知去向的读者,不知有多少都涌向了盗版资源。 “如果这95%的读者留在正版平台,他们的反馈对作者会有多重要?”向晨这句话不知是在问天少还是在问自己,“写作太孤独了,很多人根本承受不了。” “但蒲总编说的话也确实很难反驳,”向晨又道,“我们花了多长时间培养版权意识,现在转向免费,看起来就像是在向盗版妥协。” 天少看着向晨拧得略微突起的眉头,想起蒲蕊在会议最后抛出的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语—— 你是最不应该妥协的人。 他肩负着这整艘船的重量,他的身姿就是旗帜的方向。他不能妥协。 “盗版,”天少想起什么,“聂盟不是也做了盗版这一块的市调吗?” “做了,”向晨问道,“怎么?” “既然蒲总编提出了,”天少说,“那不如就好好聊聊吧。盗版这个问题,网文反正是避不开的。” 向晨凝视着天少良久,点头,“好。” *** 过了5点,公司的人便陆陆续续离开了,编辑部越发荒凉起来。现在公司新近成立,一方面业务量还不算大,另一方面,老板并不鼓励加班,自愿加班也没有加班费。因此大家到点就走人,只有少数例外。 蒲蕊是一个例外,刘哥也是一个例外。他们俩自认都跟对方不熟,但在编辑部朝夕相处地,有些事不想去注意都没办法。比如蒲蕊发现,刘哥几乎从来不出去吃午饭,永远是一份外卖在办公室匆匆解决,午休这种东西对于他四舍五入等于不存在。甚至在吃饭期间,他也忍不住要摆弄一下电脑,这看看那瞅瞅,好像一天不跟进最新的市场动向就会被业界抛弃。 蒲蕊不知道,刘哥以前在星辰时,就连晚饭也大多时候都在编辑部吃,不加班的那天跟过节一样。 也不是说星辰就真的如此惨无人道,而是这个行业也讲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摸鱼也不是不行,只是很快就会被别人把自己的宝贝作者摸走而已。 在刘哥眼里,蒲蕊本来也和其他人一样,或者比所有人都要讲究,每天中午都不嫌麻烦地出去吃饭,晚上一到点就蹬着高跟鞋,拎着包包,偶尔还戴上一副十足装逼的墨镜,早上如何光鲜亮丽地来,这时便同样光鲜亮丽地离去,上个班跟走秀似的,就连刘哥这种钢铁直男也记得蒲蕊自入职以来衣服就没重过样,使得刘哥不止一次在心中感慨……现在的女人啊。 就这么个女人,抢走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这口气刘哥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很难咽下去了。 但一段时间后,刘哥又发现了一件事——有些天他在编辑部呆得比较晚时,会看到风光离去的蒲蕊突然又回来了,两人在几近空无一人的编辑部里照面, 第135章 往往生冷地打个可有可无的招呼,然后蒲蕊就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看似重新进入工作状态——反正刘哥是不晓得她在干啥。 两人就这样在上班时间外的编辑部里各干各的,直到相继默默离去。第二天在公司再见面,一言不合就又能吵起来,小吵殃及整个编辑部的池鱼,大吵能掀翻公司的屋顶。 今天蒲蕊在办公室拖到了近6点,反复看了好几遍聂盟展示的那些数据分析。刚刚那场会议让她很是在意,她自然还是极力反对聂盟那个所谓创新的想法。但聂盟提到的那些观点确实令她不得不思考。为了在一个星期之后的战场上站稳脚跟,她必须先将对手的招数研究个透彻。 蒲蕊从办公室出来时,毫不意外地看到编辑部又只剩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听到蒲蕊的脚步声,刘哥转头看她,蒲蕊道:“先走了啊。” “走好。”刘哥说。 尽过礼仪,蒲蕊走出编辑部,路过休息区时,蒲蕊被一抹陌生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沙发上做着一个女孩子,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素面朝天,手里捧着一本书,正读得入神。 蒲蕊不由心生奇怪,回头看了看公司,不止编辑部,全公司现在只剩她和刘哥了。 蒲蕊想了想,走过去,微微弯下腰,温声道:“在等人吗?” 女孩抬起头来,人未开口,一双素净而漆黑的大眼睛里便尽是言语。她略带腼腆地笑了笑,“在等我爸。” 蒲蕊也笑了笑,“你爸是……刘编?” “嗯。”女孩点头。 蒲蕊在她身旁坐下,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笑意更甚,“《非我族类》……你喜欢?” “喜欢。”女孩说。 “这本书是我负责的。”蒲蕊说。 “女孩?”女孩讶异道,看了看书的封面,又看了看蒲蕊,“你是……” 蒲蕊给她翻到工作人员信息页,手指往纸面上轻轻一点,“策划主编,蒲蕊。” 女孩转惊为喜,由衷感叹道:“好厉害。” “那你喜欢这本书吗?”女孩又问。 蒲蕊想了想,说道:“它就像我半个孩子。” 蒲蕊抬手看看表,“6点了。你爸还不下班?” “他说让我等一下。”女孩说。 “吃饭了吗?”蒲蕊问。 当蒲蕊和女儿同时出现在面前,女儿还说她要跟蒲蕊一起去吃饭时,刘哥愣了有5秒钟。 “啊?”刘哥傻傻道。 “吃完饭我送珊珊回家。”蒲蕊说,“放心,不会把你宝贝女儿弄丢的。” 珊珊就是刘哥的女儿刘叶珊的昵称。 刘哥:“……” 珊珊? 她们俩认识了才几分钟?珊珊是她叫的吗?这不是家人专用的爱称吗?这个女人心里能不能有点逼数? “珊珊准备中考了吧,时间可宝贵呢,”蒲蕊又道,“让她早点吃完饭回去学习吧。” 蒲蕊说完,和珊珊默契地相视一笑,离中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还在抽空看课外书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跟老爸提了。 刘哥:“……” 他还能说什么? 珊珊今天是因为忘带钥匙才来公司找刘哥的,刘哥本来打算把工作处理完就带女儿去吃饭,最近他忙跳槽的事,珊珊忙着准备中考,父女俩也好久没聚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蒲蕊,生生夺奏了他的天伦之乐。 刘哥只好保持着大度而礼貌的微笑,把钥匙递给女儿,然后看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跟着意气风发的蒲蕊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刘哥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其实他要走也不是不能马上走,但刚刚他不太想驳蒲蕊的面子。毕竟今天的会议上,蒲蕊指名道姓地支持了他,这说明了蒲蕊至少在工作上是个对事不对人的君子,就为这一点,刘哥也该对她表示敬意。 但也仅此而已。他和蒲蕊只能是这样的点头之交,不能再多了,下班之后还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喝两杯什么的,不存在的。 *** 吃完晚饭,向晨就在群里通知大家,把下一次会议推迟一周。第二天,向晨在公司里一见到聂盟就单独拎住 第136章 了他,叭叭地给他下达新任务。 聂盟当场就不乐意了,“你还真把我当畜生使啊?” “聂部长,”向晨笑道,“不要这么妄自菲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天将降——” 聂盟转身就走了。 向晨:“……” “哈哈哈——”目睹了全程的天少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呆立在一旁的董事长助理程圆圆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天少赶紧收起自己豪放的笑声,“小圆,咱董事长就是哪哪都不受待见,你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向晨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天总,三天之内别进我办公室。” “呵,”天少冷哼一声,“你家我都睡过了,你还想守住一个办公室?” 程圆圆站在原地,看着向董和天总渐渐远去的身影,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周后,会议如期召开。 第45章盗版 “按天总的提议,今天我们就谈盗版问题。”向晨说着,朝着聂盟扬了扬下巴,“聂部长,上吧。” 聂盟早已准备妥当,操作起手提电脑,熟练地打开一个又一个文档,这些文件有的是之前就做好的市调,有的是向晨在上周让聂盟补充做的一些调查,聂盟再总体调整了一番,“这是一份平均阅龄在3年以上的读者调查问卷,主要针对盗版现状。” 没人插话,大家都认真地等待着聂盟的报告。文件里的数据很多,聂盟只挑几条重要的讲,“首先,91%的读者看过盗版,0%的读者没看过,9%跳过了这一题。”聂盟顿了顿,继续道,“51%的读者表示以后会继续看盗版,37%读者不会,10%跳过。37%的读者认为未来盗版应该继续存在,35%读者认为盗版应该彻底消失,21%读者觉得无所谓。” 聂盟的声音客观得毫无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很少人直面过这些清晰的数据。91%的读者看过盗版,甚至是100%,这个数字大家并不惊讶。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在这个国家长大,恐怕没几个人敢说自己从来没碰过盗版。只是在过去的大环境下,很多人还可以说是不知者无罪,从前人们不仅不具备足够的经济条件,还普遍缺乏对知识产权的正确认识。有人这么说过——山寨、盗版泛滥是建国初期经济飞速增长的并发症,或者说代价。盗版正是文化繁荣的功臣之一。 这是过去的事。随着经济进步和全民素养的提升,正版意识确实在逐渐成型,因此盗版应该越来越无容身之处——人们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所以,这份调查数据统计真正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有关「未来」的那几个问题——会继续看盗版的,以及认为盗版应该继续存在的读者,竟比相反意见的人数更多。 这就超出了「理所当然」的范畴了。 “我得补充说明一下,”聂盟说,“虽然在取样上我们已经尽量广撒网了,但还是很难平均覆盖正版用户和盗版用户,盗版用户和平台的粘性太低,比较难找。所以这些统计的样本还是以正版用户居多,大家理解这些数据的时候不要忘了这个前提。” “就是说,”蒲蕊说,“这已经是比较温和的数据了。” “差不多。”聂盟说。 这些还大多是有付费习惯的用户的想法。如若把大量从不付费的「纯盗版用户」的数据也加进来,这些数字很可能会显得更难看。 “所以,”向晨说,“我之前也说了,比起这些,抄袭还只是个小问题。” 抄袭事件至少还能引起一时的高度关注。然而霸王合同也好,盗版横行也罢,它们的共同点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令世人习以为常,又对它无可奈何。就像令人厌恶的蛇虫鼠蚁,赶不走,杀不死,便只能勉为其难地与之共存,存着存着,偶尔也就能忘记这回事了。 “网文行业对盗版的态度基本是听之任之,”蒲蕊说,“像星辰,他们对盗版和抄袭都一样,能不管就不管。” 前不久向晨手撕小熊软糖抄袭的那件事,蒲蕊当然清楚,她的态度 第137章 是毫不含糊的,抄袭就是抄袭,没得洗白。不过她不是什么大v,甚至不属于网文圈内人。因此她在那边嚎两句也没太多人注意。 刘哥:“……” 蒲蕊直挺挺地戳星辰,就等于是在戳他,似乎星辰长久的不作为就是在指控他过去十几年间的不作为。 刘哥当然明白星辰为什么不管盗版。这事要分析起来一点不复杂,说白了,管控抄袭也好,打压盗版也好,这些事十足地吃力不讨好。反正不管怎么管控、打压,抄袭和盗版的气焰也永不熄灭,他们有那功夫和资源去拉扯这一点点收益,不如专心致志营销、引流、开发ip产业链,别人还奔波劳碌地忙着维护文学尊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吃香喝辣了。 网站如此,编辑和作者也如此。星辰每个作者都知道,自己如果有一个正版读者,在外面就可能有10个盗版读者。像天少,就从来不去想防盗这种事。 “有些平台在这方面还是用了点心的。”聂盟说,“清岭前年就推出了防盗系统。至于效果……”聂盟切换到另一个文件,“根据读者的反馈,平台自带的防盗系统和作者的手动防盗,总体上都会影响到阅读体验。” “意思是防盗系统弊大于利?”天少问道。 “我认为是这样。”聂盟点头,“处于垄断位置才有任性的资本。现在我们是竞争状态,一个内容平台,用户体验是头等大事。这些防盗手段目前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像安慰剂一样,真要找盗版,连淘宝、闲鱼都找得到。还有更惨的,那个流锋网,号称业界防盗良心,我就随便搜了搜里面排行榜上的前几本书,出来的前三个链接都是盗文网,第四个才是流锋。” 众人:“……” “要彻底切断盗版的食道,几乎不可能。”聂盟说。 “日风日下,人心不古。”天少感慨道。 “你这个出道一年就收入百万的人心不古什么?”向晨说。 天少抬头瞅他,“我是为广大悲惨的同胞而伤心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你住嘴吧,”向晨说,“等会杜甫的棺材板按不住了。” 众人:“……” “近几年影视业的反盗版倒是越来越有效果了啊。”刘哥说。 “是这样,”聂盟说,“一来政策压力大,二来现在影视资源的正版加密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尤其是电影,除非有内部人员故意泻露,不然盗版资源肯定比以前难找。软件、游戏这些也差不多,破解越来越费时费力,只有文字的传播——” “还是接近零成本?”刘哥说。 聂盟点头,“不是我想打击你们,除非科技突飞猛进,出现一种完美的技术能给文字内容加密什么的,不然盗版怕是还能繁荣……好一段时间。” 他本来想说「地老天荒」。 “就算真有这种技术,”天少摊手,“也还能手动copy啊。” 众人:“……” 难,这一行太难了。 “是能,”向晨说,“就是没有机器自动抓取方便,盗版的成本会高一些。” 便是这样一个成本仅仅高一些的前景,如今看来也仍遥遥无期。 “总之现在是怎么反盗版,都赶不上它春风吹又生的速度。”天少说。 “所以呢?”蒲蕊说,“我们讨论了半天,就是为我们自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世界上有那么多能严格保护正版的国家,大家面临一样的技术难题,盗版却只在我们这里疯狂生长?” “可能我们凤水好。”天少顺口接道,“卧龙之境……” 蒲蕊看向他。 刘哥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蒲总编说得对,我们应该反省。”天少立刻一本正经道。 “我觉得经济原因也还是有,”聂盟说,“有人就是消费不起嘛,像我就不会花钱看小说。” 聂盟此言一出,其余四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聂兄,”天少说,“你在这儿说这话,不怕等会躺着出去吗?” 聂盟一脸无辜,“我这是平民百姓的真实心声啊。” “你不是平民百 第138章 姓谢谢,”天少面无表情道,“别人是消费不起,你只是抠。” 向晨在一边直接乐了,“天总,第一次感觉你的表达这么一针见血。” 天少转向他,“我一直很一针见血,你也想感受一下?” “天总,你是土豪,你哪懂小市民的苦,”聂盟道,“现在整体经济上来了,不代表个体幸福感就提高了啊。你想想现在的房价,教育,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再看看现在的平均工资,经济是上来了,焦虑感也上来了,哪哪都要花钱——”聂盟往地上踏了两脚,“要想在这种地方立足,没个几百万存款晚上都睡不踏实。” 刘哥深有同感地默默点头。实际上,在s市,几百万可能都不顶事。 尤其现在的孩子都得小心翼翼地富养着,哪像他当年读书那会儿,压根花不了几个钱。哎,这些奢侈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经济这个原因只适用于一部分群体,比如学生,”蒲蕊说,“对于有足够消费能力的上班族这不是借口。” “网文的主要读者群体就是学生。”刘哥忍不住开口了。 蒲蕊看向刘哥,“是吗?那份网络文学行业调查可不是这么说的。30岁以下的读者占总数的60%,难道剩下的40%就不算数?那60%的读者里面,23岁到30岁之间的读者又占了多少?” 刘哥一时哑口无言。 “经济也许还是个原因,但恐怕已经不是主要原因了。”蒲蕊说,“说到底,还是知识产权意识薄弱。” 蒲蕊说完这句话,聂盟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 “怎么了?”蒲蕊敏锐地疑惑起来,“我说得不对?” “没有,”聂盟摇头,然后转头对上向晨的目光,“向董之前就料到你会这样说了。” 蒲蕊微微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向晨说,“我也觉得知识产权意识是本质上的原因。” 蒲蕊:“……” “所以接下来请聂部长继续演讲。”向晨说。 向晨话音未落,聂盟就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我们整理了一份整个图书市场的对比报告。” “图书市场?”蒲蕊和刘哥异口同声道。 “知识产权意识不仅仅是网文的事,”向晨说,“是整个文化产业的事。” 蒲蕊和刘哥都不再说话了,因为向晨说得没错。 “先说国内的情况。”聂盟一边展示图表一边道——“总体来看,近两年国内全年龄的综合阅读率呈上升趋势,去年的综合阅读率为80.8%,比前年上升了0.5%。但这个综合阅读率还得拆分来看。其中图书阅读率——也就是纸质出版物的阅读率为59%,比前年下降0.1%,算是持平。但是未年人组的下降幅度达到了4%以上。” 聂盟迅速展示一遍未年组的图标后,又往下翻一页,“再看数字阅读。综合数字阅读率为76.2%,比前年上升3.2%。进一步细分的话,网络在线阅读率为69.3%,比前年上升9.6%。手机阅读率为73.3%,比前年上升2.7%。数字阅读这一块可以说是全面上涨。” “图书阅读率下降肯定是受了数字阅读很大影响吧。”刘哥说。 这话像是在客观陈述事实,又像是意有所指地说给某人听,天少悄悄看一眼,蒲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屏幕,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这一记暗搓搓的偷袭。 聂盟切换到下一个文档,“如果按城镇和农村分组,差异也很明显。” 图表呈现的数据与大家的印象完全相符,城镇居民各方面的阅读率都远超农村居民。而且农村居民图书阅读率下降的幅度还高于城镇组。 国内情况大致说完,聂盟便转向国际的横向对比,“这一块的调研同时出现了了两种结果。” 众人都是一怔。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聂盟的意思。 这些调查并不全是由聂盟率领的市场部亲自做的,有不少都是从各个渠道搜罗而来的权威机构的研究报告。有时候,对于同一个课题,不同机构之间的报告结果甚至会大相 第139章 径庭。市场部要做的远不止是搜集资料,还要通过资料的来源、具体调查手法、取样对象和数量等因素去甄选、辨别,乃至交叉对比,最后得出最具参考意义的数据统计。 某些调查的数据显示,中国的阅读率在国际水平中偏低,人年均阅读量不到5本书,而其他国家最低也有7本,最高则高达十几本。 此外,还有一份专门研究中外大学生阅读率对比的报告,得出的结果是中国大学生的阅读率普遍较低。更尴尬的是,有调查显示,国外——尤其是西方高校图书馆的借阅统计中,排名前十的多是经典的社科文化类书籍,如哲学、心理学、经济学等。而中国高校图书馆的借阅统计则有点一言难尽,就连top5的高校,排名前十的书目也混进了好几本三流作家写的畅销书,诸如「xx先生和xx小姐的爱情故事」等。 而如果把网络文学定义为「首先在网络发表的作品」,那么在国内其中一些高校,网络文学也有一两部上榜作品。 “这也不能说明外国大学生就比中国大学生爱读书吧?”天少说,“美国买本书多贵啊?他们连教科书都不舍得买,还买课外书?所以想看就肯定得去图书馆借吧?我们买本实体书还没看一篇网文贵。有没有可能是大家都习惯跟风,一有畅销书就想看看什么情况,买吧怕浪费钱,然后就都去图书馆借?借得多不代表大家真爱看。” “天少说得对。”刘哥说,“估计这个中外阅读率对比也没有把数字阅读率算进去。kindle倒是07年就面世了。但它就是个传统出版物的电子平台,和我们的网文不一样。所以国外就算有数字阅读,也没有像我们这么发达的网文业。全世界估计也就我们这数字阅读率比图书阅读率还高的了。” “刘哥还真说中了,”聂盟说着,调出另一份文档,“这是一份全球top5的研究集团做的调查,取样涵盖了17个国家,中国的阅读率排名第一。” “也就是说,”向晨说,“得承认我们的图书阅读率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落后,但数字阅读率在世界名列前茅。” “是吧?”刘哥自豪道,“这就是网文的能耐。” 那语气,不知道的以为网文是他一手发明的。 “其实吧,”聂盟说,“我们的出版业也没看起来的这么糟。”他打开一个新文档,“虽然全球出版业都越来越不好做,但中国的出版市场相对还是比较乐观的。” 从数据上看,近几年全球只有4个国家的图书市场仍在增长,中国的图书市场增速在这4个国家中名列第一。而这份报告中剩余的9个国家均显现为负增长。 琢磨着大家浏览得差不多了,聂盟又打开一个新文件,“这些是阅读率以外的其他数据对比。” 图表里列出的第一项数据,是各国的图书馆数量。 “什么?”天少意外道,“日本和中国的图书馆都有三千多家?”他顿了顿,“日本的面积也就我们一个省啊。” 聂盟一摊手,意思都浮现在表情里——see?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们每年还会拨一百多亿日元到图书馆维修建设这一块。”聂盟又道。 “难怪这小岛国反盗版反得那么丧病。”刘哥感慨道。 “不仅是日本,以色列、德国、法国、俄罗斯、美国、澳大利亚……这些高阅读率的国家基本都几个共同点,”聂盟说,“政府的大力扶持,对出版业的各种措施保护,鼓励创作,举办读书活动,俄罗斯还把阅读作为民族优先发展任务写进了法律里。还有,这些国家都有大量免费向全民开放的图书馆。” “它们物质上的阅读门槛被放到很低,”向晨说,“只要愿意,读书不需要花钱。这些国家的阅读习惯和版权意识是长期培养起来的。” “加上他们人均收入还高,”聂盟说,“对文化产业也重视,保护正版就很顺理成章了。” 两人的双簧唱到这里,蒲蕊才算是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 这个大招铺垫得够久的。 刘哥此时和蒲蕊是差不多的心情 第140章 。他们被伏击了。 刘哥幽幽地望向天少,天少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免费阅读最大的诟病之一是读者不是为作品而来,是为了免费而来,”向晨说,“这句话就不适用于图书馆。打破贫富差距,让文化无差别传播。这本该是图书馆的责任。我们也有图书馆,但普及率远不及别人是事实。我们想要一个人人都尊重知识产权的环境,可是这样一个环境怎么来?羊公子当年出版《日月同光》,坚持要在网络上继续免费发布所有内容。哪怕为此损失一大笔版权费,他的理由是很多人买不起实体书,他希望那些人想看他的书就可以免费看。现在乡镇、农村的阅读门槛还有多高?如果这部分人看不起正版,他们是不是就只能去看免费的抖音、快手?这样10年、20年后,知识产权意识就会比现在进步吗?” 向晨停了片刻,最后道:“那么多数字阅读平台,不就是我们的图书馆吗?” 许久,刘哥才懵道:“所以……我们这是要……做公益事业?” “不是。”向晨沉稳而笃定地答道,“我想没有人比作者更痛恨盗版。”末了,他补充一句,“年少成名、不知人间疾苦的那种不算。” 天少:“……” “以前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件明明是错的事,对于很多人来说却那么理所当然。”向晨说,“上个星期,蒲总编提出盗版这个问题,我才又有了个契机,好好想了想。技术原因、经济原因、知识产权意识……这些都很重要。但有一个最直接的原因,我们全都选择性地忽视了。” “什么?”蒲蕊问。 “我们创造了我们满足不了的需求。”向晨说,“而免费平台和盗版刚好满足了这些需求。就说《屠神者》,刘哥,一个高级vip号全文订阅要多少钱?” 刘哥看了看天少,天少也看了看刘哥,刘哥只好回答:“两百块以上。” 向晨点头,“《屠神者》的读者里未年人占多少?23岁以下的学生党占多少?有多少读者付得起这个正版价格?” 第46章正义 “还是我们要对这些读者说,”向晨又道,“付不起钱就不要看?” 这句话,向晨确实说过。 向晨说这句话的情境比今天的会议可要激烈得多。那是几年前,向晨还没开始全职写作。他平时就喜欢读书,加了好些读书群,但很少参与群里的讨论。有一天,向晨偶然注意到某个读书群的一条最新消息,一个人在传播免费的书籍资源,还号召大家一起,为有需要的人提供更多免费的好书。 向晨隐隐觉得不舒服,一般来说,他很少多管闲事,可这一次。在沉默和发声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尽量以客观的语调向这个为了文化传播事业而满腔热忱的书友解释,他这种免费传播书籍内容的行为。如若没有获得版权方的授权同意,理论上是犯法的,也就是盗版行为。 向晨画风突变的贸然插入使得群里原本如火如荼的讨论顿时陷入尴尬,那位被向晨直戳戳指出错处的书友立刻不乐意了,振振有词地反驳起来,群里就此掀起一场论战。 向晨本以为这件事的黑白对错一目了然,根本没有什么争执的余地,然而事情的发展很是出乎意料。一个热闹的读书群,只有极少数几个人冷冰冰地为向晨说了几句话——盗版确实是犯法行为,向晨就再没有获得过其他支援了。向晨的话理论上是对的——理论上,仅此而已。所有人都站在现实角度举出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来论证他们这种文化传播伟业的正当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正气凛然的话——他们是在为作者和作品宣传,大多数作品根本不值得花钱,真正优秀的作品自然会有人去购买,那些书已经这么出名了,也不差他们这一点钱…… 就算别人没有花钱购买,如果自己的作品能让更多人看到,作者肯定也会高兴吧?有人如是说。 整天就想着那点钱,写作难道就是为了钱吗?还有人如是说。 作为作者的向晨真 第141章 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向晨不是第一次碰到看盗版的人,正如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对抄袭无动于衷、该怎么追还怎么追的观众。但向晨也知道对吃瓜群众苛求不来,可这些人,这些自诩为「读书人」、自诩有文化的人,这些隔三岔五就分享自己最近阅读的某本世界名著的心得的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吃瓜群众,他们是「圈内人」,他们是最应该理解创作不易、最应该支持正版的那一群人。 可事实并非如此。向晨天真的讨伐,引起的是一波对自己的反讨伐。“如果认为有些作品不值得花钱,就不要看。”对向晨说的这句话,众人目瞪口呆,觉得向晨不可理喻。甚至有人讥讽他,说他对这件事如此执着。只不过是涉及到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既然没有涉及到你们的利益,就请你们别一厢情愿地替别人高兴——最后,向晨如是说。作者辛辛苦苦创作的作品在正版平台上正经收费,订阅却寥寥无几,难以为生。然后读者自告奋勇四处安利,「给你推荐一本好书啊」——一个txt甩过去,作者会高兴吗?不,作者不会高兴。作者只会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偷了,而世人认为作者还欠小透一句感谢。 如果对于这个你赖以维生的职业,你竟还斤斤计较于那点收益,你就是个缺乏职业情操的俗人。 向晨不知道后续如何,不知道那个文化传播使者有没有因他的话而慎重地考虑这件事情,他没有再去关注,只是在后来无意中发现,一个在群里认识的朋友不知何时删了他好友。 那一刻向晨才真切地意识到,原来在人们看来,可厌的不是那些光明正大盗且的人,而是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向晨琢磨不透这件事——究竟是哪里不对?是世界错了,还是他错了?为什么他明明说的是事实,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就是犯法的,被异眼相待的反而是他? 为什么? 这件事过去好几年后,他渐渐地释然了。也许他没能想明白所有事,但有一点他想明白了——他认为这些人挑战了法律,挑战了道德,却不知道,自己挑战了凌驾于法律和道德的那最不该挑战的东西——人之常情。 坚守某些东西太艰难了,因此梦想才显得那么可贵。 而现实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学会了一件事——要作出改变,要切切实实地改变,号召和呼吁永远是最幼稚也最无力的方法。 “《屠神者》瞄准的读者群体刚好就是很难付得起那两百多块的群体。”向晨继续道,“整个网文行业都是这样。网文就是低龄,通俗,更新快,体量大。千字3分、5分是行业初期定下的价格,现在已经成型,但不代表它就一直合理。收费机制没变,网文却在变。篇幅越来越长,内容越来越注水,题材、类型,连文风都越来越同质化……这些都是我们讨论过的问题。这就是我们创造的产品,消耗量大、质量差、含金量低,还多半是一次性用品,价格却越来越贵,现在一篇网文就几十上百块。但一个忠实网文读者看网文的速度有多快?每个月要看多少篇网文?是这个行业亲自培养了读者大量追文的习惯。但对于还没有经济独立、消费水平有限的低龄读者,我们提供的是昂贵的快消品,他们付不起这样的价钱。对于那些中高龄资深读者,我们提供的又是满足不了他们高审美的低俗内容,他们认为不值得付钱。刘哥,你说过作品是内容平台的根本竞争力,现在有多少个收费平台敢说自己在认真做内容,而不是以各种低俗卖点来吸引流量?再看看网文高度商业化之前的时期,那时候网文的质量比今天差吗?这个行业现在在做的是什么?疯狂输出一大堆毫无诚意的圈钱作品。既然明知没有办法从每一个读者手里挣钱,就让那些愿意付费的读者为盗版用户买单。我们就是这样对待正版读者的。” “我们在这里开这个会,不是要批判谁,也不是要将盗版合理化,而是要解决问题。我们对现状都有目共睹,网文发展到现在,付费读者在增加,盗版用户也在增加。盗版的生命力 第142章 越来越旺盛。我们要去听听那些我们不理解的人的声音,听听他们在想什么,才能知道怎么解决问题。我们想用良心、道德、版权意识这些东西,或者骂几句盗文狗去呼吁读者们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个行业不合理的现状,让他们仅凭自觉不去看盗版,完全不现实。想靠这些东西打败盗版,这才是高估人性。” 会议室里出现了整整一分钟的沉默。 “这种现状就是必须改革的理由。网文现在的运作模式根本不是在遏制盗版,而是在鼓励盗版,这才是源头。盗版网站本身也不是为爱发电的,它们之所以存在,也是为了利益,因为盗版有利可图。它们依附在我们身上,不停地吸我们的血,用我们的原创内容去牟利。对于不是强烈喜欢的作品,有27%的读者会转向盗版,只有10%的读者会留下来付费阅读。是我们在主动把那95%的非付费用户和这27%的正版用户推向盗版资源,推向那群吸血归,去给他们提供养分。如果正版平台能够截住这些流量呢?这是盗版网站赖以维生的流量。只有当盗版商干这件事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才会停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向晨的声音在回荡。 他在这种安静中说完最后一句话。 “只有等到有一天,市场上只有正版的时候,尊重正版才会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意识,我们才能理直气壮地宣称,正版才是正义。” *** 当蒲蕊和刘哥陆续离开会议室后,天少才放声感慨道:“向董,你当个董事长真是太屈才了,你应该去竞选美国总统。” 聂盟也笑了,“我10年前认识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家伙特能吹。我记得有一回学校有个主持人比赛,他被老师拎着去报名来着。” “还有这种操作?”天少好笑道,“那他得奖了吗?” “他给翘了。”聂盟说。 “为啥?”天少问。 “因为不想去。”向晨淡定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瞟一眼聂盟,“我没你能吹,你可是一进门就敢说要见人家店长的人。” “这个梗你过不去了是吧?”聂盟说。 “你所有梗我都过不去。”向晨说,“还有你盗且我想法那件事——” “啧啧啧,”聂盟指着他,以一种寻求知己的眼神看向天少,“看,记仇,千万别跟天蝎座交朋友。” 天少郑重其事地点头。 然后想想……好像晚了。 “我看星辰最近好像也开始走低价路线了。”天少又道。 “星辰也怕啊,”聂盟说,“免费平台抢流量抢得太凶了,还有喜怪这种从影视反向引流到网文平台的,星辰看着还是老大,但哪哪都是对手,它能不着急?” “难怪最近着了魔一样到处开拓国际市场,”向晨说,“听说这几天又收购了泰国一个网文公司20%的股份。” “泰国算什么,”天少乐呵道,“星辰还和迪士尼联手了,要开发星战专题,都是大动作啊。” “国内网文各方面都受限制,多栖发展就是多重保险。”聂盟说,“咱们在人家面前,真的挺蚍蜉撼树的。” “仗还没开始打你怎么就萎了?”天少说。 聂盟摊手,“我这是实事求是。” “但是他们所有业务都得依靠内容平台这个大本营。要是不守好这个老窝,对外的攻势再轰烈,也不一定就保险。”向晨说,“我们就算目前还一无所有,可万丈高楼平地起,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放心,”聂盟随性地以胳膊肘搭上向晨肩膀,“不来都来了,兄弟我怎么也会跟你一起扛到底。” 向晨还没来得及表达一点感动之情,聂盟又一摆手道:“反正亏的也不是我的钱。” “放心,”向晨于是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如果要去跳娄,一定不会忘了拉上你一起。”他反手搭上聂盟肩膀,“我们可是好兄弟。” “10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毒。”聂盟无情地拨开他的手。 “过奖。”向晨说。 “我看蒲总编刚才的反应,”天少看着这两人,实在插不进他们的对话,只好谈回正 第143章 事,“好像还是挺反对的。” “女人啊,就是难搞。”聂盟说。 天少以眼神示意聂盟,聂盟好一会儿都没明白天少想表达什么。直到向晨以手指低调地点了点某个方向,聂盟才恍然大悟。 屋子里就有个女人在。 这个女人不是蒲总编,而是向晨的助理程圆圆。 会议一结束,袁圆就自觉地进来帮忙收拾了。听到聂盟的话,袁圆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依旧敬业地稀释自己的存在感,继续默默旁听三个大佬的谈话。 “明天我再亲自跟她谈谈。”向晨说。 “向董,”聂盟说,“你一句话下来,谁还敢不同意?” “你是说我是独栽暴君吗?”向晨微笑问道。 “你不是吗?”聂盟反问。 “蒲总编是我好不容易挖过来的,”向晨说,“当然要尊重她的意见。” “你这话,”聂盟说,“我也是你挖过来的,怎么不见你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我很尊重你的意见。”向晨说。 “我并不觉得。”聂盟毫不客气道。 “你让我把你当畜生使,”向晨说,“看,我很尊重。” “我他妈没这么说过。”聂盟说,“你少曲解我的意思。” “没有曲解,你就是这个意思。”向晨淡然一笑。 “你要非这么耍赖,”聂盟说,“我要求也不高,给我20%的分红就行。” “下班了,吃饭去。”向晨这话是对天少说的,天少应了一声,毫无负罪感地撂下聂盟,和向晨双双离开了会议室。聂盟看着两人的背影,良久,转向程圆圆,耸肩,“看准了,这就是你的boss。天下老板一样黑。”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袁圆只好尴尬地傻笑。 *** 有关这一主题的高管会议又断断续续地开了好几次,就一些争议点和细节反复讨论。 “盗版唯一的优点是免费,缺点是体验很差。”向晨说,“我们只要将收费模式做得比免费模式好,就能留住付费用户。只要将免费模式做得比盗版网站好,就能把盗版用户也抢过来。” “免费模式做得比盗版网站好?我们的免费模式不可能学星辰的慧读那样不带广告吧?”刘哥说忧心道。星辰的财力支撑得起这种任性,他们不行。 “刘哥你傻啊,”天少说,“就算都有广告,正版平台的广告怎么也比不上盗版网那种黄色广告辣眼睛吧?除非有的人就爱被辣眼睛——” “天总,”聂盟一脸「我懂」地看着他,“很有经验啊。” “严肃点,”天少正经道,“开会呢。咱们网文可是面向青少年的行业,怎么让他们接触那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呢。” “对,天总说得很对。”聂盟连连表示赞同。 “然后,付费模式除了没有广告,还可以增加点特权嘛,”天少又道,“比如评论按订阅率优先排行、订阅读者才能评负分、全文订阅才能打总评分、头衔显示订阅率什么的,或者订阅读者比不订阅的读者能更快看到更新,我对我喜欢的文就肯定乐意订阅。” “嗯,”聂盟沉吟道,“付费用户的习惯不会轻易改变的,尤其是一二线城市的用户,他们的时间比钱更有价值,他们对几十块的差价不会很敏感。所以最有可能花钱去购买更好的体验。” “现在谁还不是几个会员了,”天少说,“重点是得让我觉得值,让我觉得这钱必须花。” 四个男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具体的实施方案,好像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好一会儿,向晨留意到蒲蕊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不由看向她,“蒲总编,你觉得呢?” 另外三人也转头看她。 面对四个男人诚恳的目光,蒲蕊轻轻叹口气,一时有种自己在带四个娃的错觉。 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一部分不忿的心情,这种不忿难以消除,至少在短时间内难以消除。她知道刘哥也有这样的感觉,尽管他们的观念冲突极其剧烈。他们有一点是相似的——他们长久以来深信不疑的某些东西在受到挑战,在外力的震颤之下开始动摇。 时代的变化太 第144章 快,她很早以前就明白,总有一天她必须接受她不愿意接受的事情,由不到她不接受。人类的天性是喜欢稳定,喜欢安全,可一旦危机来临,最有效的生存方法却是改变。 她其实很感动,感动向晨由始至终对她的尊重。她很强硬,素来如此,但如若上司强行要求她做些什么,她最终也会听令,在职场,必须如此。但向晨要的不是她听令,不是照章办事,向晨希望得到的是她的理解,以及她全心全意的投入与付出。 蒲蕊想起向晨第一次对她提出这个offer的那天,他说,他不是要让她放弃她所热爱的事情,而是让她去拯救它。 她相信,他没有骗她。 蒲蕊从回忆中抬起眼睑,大家看到她目光中的锐气显然回来了。“既然决定了,”她说,“就做到最好吧。” “但是,”蒲蕊又道,“这显然是个破坏型的商业模式,如果它行得通,很可能会严重影响行业平衡。” 聂盟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样,我们又抢收费平台的流量,又抢免费平台的流量。要是真起来了,两边都得得罪,到时候……啧,大家都得盯着我们。” “反正星辰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刘哥说,“一旦看到别人的路子有点红火的苗头,星辰马上就会现学现卖。这可是星辰的拿手好戏。” 听刘哥这样说,天少都有点吃不准他是在为星辰的本事感到自豪,还是要表达星辰在商业上一贯的无耻。 “星辰如果真的模仿我们,那是好事。”向晨说,“它们要是改变了,说明整个行业都会改变。我们是抛砖引玉,不是要垄断——我们估计也没那个能力垄断。只要不是恶性竞争,竞争就没什么可怕的。” 只要不是恶性竞争……只怕连这一点也想得太美了。刘哥心道。 “更何况,星辰永远不会跟我们一模一样。”向晨说。 “为什么?”天少问,“因为他们太富有了?” “因为他们的理念从根本上就和我们不同。”向晨说。 只要他一天还是可道文学的董事长,他就不会让它重蹈星辰的覆辙。 *** 《终极实验室》版权回购这事,实则向晨和天少非常急,能早一分钟敲定都是好事。毕竟这个大ip的热度晾上一天就凉上一天,另外还得提防其他想打注意的竞争对手突然捷足先登,抢在他们之前和星辰谈成这笔生意。 然而在郭毅面前,他们不能毫无保留地把这种急切表现出来,否则就给了郭毅压价的筹码。他们很清楚的一点是,郭毅也急,商场如战场,讲究兵贵神速,七子传媒已经融资了,而今估值几十个亿,也不知道郭毅有没有签什么对赌协议,在他的投资项目产生收益之前,每一天都是在烧钱。因此,郭毅的紧迫感绝不亚于向晨和天少。 可郭毅和他们一样,也不能让对手察觉到自己的急切。于是,他们就这样,一方面满腔热情,频繁地互相联系,疯狂暗示「我真的很有诚意跟你合作」,另一方面又不经意地流露一些「外面还有很大一片森林,我并不一定要在你这吊死」的意思,好让对方不那么有恃无恐,你来我往,虚虚实实,见招拆招……前前后后交涉了好一阵子,这件事才渐渐地显现眉目。 第47章芒果 辛苦许久,他们终于熬到了这个大日子——正式和七子传媒签合同。 现在签的还只是一份第三方合作合同,主要是保障七子传媒从星辰购买《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后再将其以谈好的价格转售予可道文学。听说七子传媒要买《终极实验室》的全版权,星辰本来是震惊的,一般影视公司只会购买一个电影或电视剧改编权,经济实惠,可比全版权便宜多了,七子传媒是第一个胃口这么大的公司。 郭毅的身份和人脉派上了用场。郭毅本人不算什么,一家小小的七子传媒也不算什么,可郭毅背后的家族一镇出去,星辰就无话可说了——郭氏集团本就是文化产业的大咖,收购个全版权,那都不叫个事儿。 郭毅跟星辰把价格谈到了三千万,又跟向晨把影版改编 第145章 权谈到了一千万。也就是说,可道文学还得净掏两千万。这个价格确实不太理想,但在两人的坚持下,郭毅也在其他方面让了步——导演人选,演员人选,以及剧本改编,这三点向晨都有一票否决权。 郭毅这着实是让了很大一步。郭毅原本的算盘可比这响亮多了,他有一家现成的影视公司,意味着他有现成的导演和艺人,放他家的导演和艺人上——大不了再另外找几个知名流量撑场面,这样他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想拍成啥样就拍成啥样,想捧谁就捧谁,他简直就是土皇帝。 可他的美梦破碎了。谁让原作者是个事儿逼,而他又不肯把版权价格出到两千万呢。 目前这个局面,对双方来说都算是差强人意。 签完合同,郭毅又自告奋勇做东,招呼两人去参加他的私人趴体,还说他旗下的很多艺人都会到场,正好让向晨见见演员,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云云。向晨费了老大劲,编了一万个理由,差点要说家人得癌症了,这才从郭毅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和天少跟逃难一样逃离现场。 “我掐指一算,”上彻后,天少说,“向董,你潜规则的机会来了。” “怎么,天总想去?”向晨好笑地看他。 “这只是个开始,”天少悠哉游哉道,“以后的应酬有得你烦的。” “你还很高兴?”向晨说,“我们现在不是一艘船上的吗?” “看到你不高兴,我就很高兴。”天少说。 “为什么?”向晨问。 “因为你不写番外。”天少说,“这是报应。” 向晨:“……” 向晨:“作者……何苦为难作者。” 天少:“呵呵。” “你说你,”向晨并不打算就地投降,“自己的新坑不好好写,天天盯着别人的番外,你的读者知道了怎么想?” 天少不服,“我怎么没好好写了?” “今天码字了吗?”向晨微笑。 天少:“……” 天少:“作者何苦为难作者!” *** 终于敲定《终极实验室》版权回购这桩大事后,向晨和天少心上的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但这不代表他们此后就可以无忧无虑了。相反,这桩事业才刚刚开始。 这天,天少一到办公室,向晨就端着程圆圆提前冲好的两杯咖啡,轻手轻脚地推开天少办公室的玻璃门,把一杯咖啡搁到天少面前,自己则自觉地拉开椅子,气定神闲地在天少面前坐下。 天少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眼前的咖啡,又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向晨。 “天总,早。”向晨微笑。 “有事说事,”天少直挺挺道,“别想套路我。” “有个重任,”向晨还是微笑,“非你莫属。” 天少凝视着他的目光里满是狐疑。 向晨也不卖关子,一句话切入主题,“我们要开始挖第一批头部作者了。” 天少恍然大悟。头部作者就是镇店之宝,这事得在平台正式上线之前搞定。 这可比版权回购更棘手。头部作者就是大咖,大咖没有一个好糊弄的。 蒲蕊和刘哥作为资深编辑,作者资源自然不少,无需向晨过多强调,他们也会在这方面下功夫。只不过蒲蕊接触过的网文作者着实不多,没人会太指望她,而刘哥自己带过的作者虽然不计其数,能跨过「头部作者」这道门槛的依旧凤毛麟角。天少是一个,不秋草是一个,其余的……大多都在星辰天天埋头奋笔疾书呢。 向晨想来想去,全公司最派得上用场的就是天少了。 “作者和文库是个积累的活儿啊,”天少背靠着椅子,翘起二郎腿,“之前刘哥也提议过——我们要不要考虑直接收购一个现成的平台?作者和书库全部打包弄过来,省了多少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用户积累。” “嗯……”向晨思索半晌,“这样打包弄来的作者和书库……很难说有多少价值,而且蒲总编也提出过顾虑,旧用户的习惯和全新的风格很可能不相容。” “我觉着吧,”天少想了想,道,“让聂盟去看看有什么性价比高的平台,或者论坛也行,能收 第146章 的就收了,品牌还是主打我们自己的。” “意思是捡漏?”向晨说。 “嗯哼。”天少以手指敲了敲桌面。 “嗯……也行。”向晨说。 趁着全世界都认为这行不好做,正好低买,至于以后能否高卖……就看本事了。 “头部作者,”向晨回到主题,诚恳地望着天少,“还得看天总你。” “?”天少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要看我?” “你不是朋友多吗?”向晨说。 “so?”天少不解道,“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我还能把他们直接拐过来不成?” “加油,你是最棒的。”向晨说。 “你滚。”天少面无表情道,“我跟你港,现在有实力有流量的大佬没有一个会是自由身,有合同在身本来就不好搞,星辰的人更难挖,人在大树底下乘着凉,有吃有穿有保障,有什么理由造反?因为友情吗?” “我不还是把你高价挖过来了?”向晨说。 “你打住,”天少毫不留情道,“我明明是自己带巨资过来投资你的,你什么时候高价挖我了就?” “你的作者合同业界仅此一份,”向晨幽幽地看着他,“天总,你别昧着良心说话。” 天少冷笑,“那是因为你看上了我的钱。” 向晨:“……” 天少:“还有我的流量。” 向晨:“……” 向晨:“那你不希望你的投资血本无归吧?” 天少:“……” 天少:“你啥意思?” “我们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向晨淡然地又喝了一口咖啡,“要是不全力以赴,一年之后我们就得天台见了。” “你特么……”天少话到一半就气得梗住了,向晨放下咖啡杯,特别纯良地看着他,“天总,你觉得我们从你哪个熟人下手比较好?” 在向晨安详的逼视下,天少不得已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录,放眼望去,全是资源……全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资源。 天少很清楚,把他们约出来不成问题,问题在于接下来的交涉。这就是绝大部分「朋友」的界限。 天少效率很高,很快就有人应了约,正好一起出来吃个午饭。 向晨当然是默认和天少一起行动的。两人走向电梯时,天少突然道:“啊……我的车昨天拿去修了。” 向晨转头看他,“你只有一辆车?” “另一辆我爸妈要开。”天少也看他,“你这个连车都没有的好意思说我?” “没事,打的吧。”向晨说。 “向董,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天少说。 “嗯?” “我们公司是不是该有辆公家车?” “嗯……”向晨沉吟。 “你别想装傻,”天少嘿嘿地盯着他,“你说你薅我多少次顺风车了?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 “你说得对。”向晨肃然点头。 “我要求不高,”天少说,“法拉利就行。” 一说到车,表面无限风光的天少就禁不住地心酸。无论是他现在开的宾利,还是家里那辆劳斯莱斯,都是爹妈喜欢的,而不是他喜欢的,他的真实感想是宾利每一款都丑得跟出租车似的,劳斯莱斯又太复古,一坐上去就jio得自己穿越回了80年前,完全不对他这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胃口。要说天少的心头好,那还得是超跑,原因一个字就够了——拉风。 奈何母亲死活不同意他买超跑,平日里大约是新闻或者肥皂剧看多了,坚定地认为超跑就是为车祸而生的。 某种程度上母亲的忧虑也有几分道理——不喜欢飙彻买超跑干嘛? “我这人见识少,”向晨说,“不认识法拉利。” “兰博基尼我也可以,”天少压根不理会向晨,自顾自接着道,“那款毒药就挺好的。” 兰博基尼毒药是限量版中的限量版,三手货都价值8000万,就算真出得起这个价,市面上也未必买得到。 “我就是毒药。”向晨说,“我把我送你好不?” 天少鄙夷地看一眼这个买不起法拉利和兰博基尼的穷人,勉为其难道:“你敢送我就敢要。” 两人边漫无 第147章 边际地聊着,电梯门在他们眼前徐徐合上,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向晨转头看向天少,“人已经在这了,你要是签收了,以后可就得对我负责了。” 天少不经意地撞上向晨的目光,向晨的瞳孔里透着一层温婉的笑意,是仅属于他的那种戏谑、狡黠又夹杂着些许恳切的味道,那样的眼神往往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话语到底有几分认真。 “对你负责?”也许是缺氧的原因,天少的言语比思维先一步行动了,他扬了扬嘴角,“怎么负责?” 向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天少这个问题的言下之意,顺口回道:“比如,先从星辰挖几个大佬过来。” “这是对公司负责吧?”天少反问。 “对公司负责就是对我负责。”向晨理直气壮道。 “哦——”天少点头,“我现在拥有49%的股权……那我对你也有一半的决定权了?” 向晨怔了怔,一时没想到怎么爬出这个自己给自己挖下的坑。 “兰博基尼毒药,”天少按上他肩膀,“你值得拥有。” 向晨掏初手机,“有信号了,我叫个车。” *** 今天,天少约出来的第一个老朋友是星辰的一个二线作者——辣椒味芒果,简称芒果。天少和芒果多年前就认识了,当时大家都还在起步阶段,那会儿时常互相鼓励,算得上是草莽之交。后来,各自的事情都越来越忙,交流就渐渐少了。直到再后来,两人都成了星辰各种作者大会的常客,便又有了接触。总之,这么多年来,天少和芒果的友谊虽不密切,却相当稳定,碰上了能聊几句,平常不联系也没什么毛病。 芒果是个标准的类型作者,专注冷题材一万年不变心,文风也比较有特色,全靠同行衬托,相较来说没有那么白那么水,甚至有点意识流,因此读者群体比较小众。不过,芒果是个挺自洽的人,一直以来都自己玩儿自己的,不争不抢不营销,冷就让它冷去。他虽然还没到四大皆空、宠辱不惊的境界,也懒得去搅合外界的风云就是了。 因着种种复杂的原因,芒果写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在本频道被认作大神,好些资深网文读者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两人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点到达,天少提醒向晨,“芒果这人啥都好,就是有点丧,你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落座10分钟后,芒果就来了,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若一定要在他身上抠出点异于常人的特点,无疑便是他那不同寻常的瘦削,文艺的形容是知识分子的清癯,接地气的描述则是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吸杜。总之,这是一只又丧又干瘪的芒果,一头略显凌乱的短毛里掺杂着零零散散的白发,一身t恤和牛仔裤被洗得发白,双目无神,眼袋厚重,与西装周正、神清气爽的那俩社会精英坐一起,对比鲜明得简直残忍。 天少没告诉他自己还多带了个人来,芒果先是有点意外,待向晨自我介绍后,他也认出向晨来了。毕竟星辰盛典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向晨是个能够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你们现在组队了?”芒果问道。 “差不多吧。”天少说着,问道,“最近怎么样?” “还不是那样,”芒果说,“不好不歹地混着呗。” “你还不好不歹?”天少笑着揶揄他,“你现在已经是你们频道的牌面了吧?” “这个频道本来就冷,”芒果说,“我要是在你们那种热频,早扑到地心了。” 天少不再反驳他了,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又寒暄了几句,觉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和盘托出了他们的来意。 芒果事先就料想到天少没事不会特意约自己出来的,就等着他说正事呢。但他怎么都料不到天少的正事竟然如此劲爆。 “什么?”芒果第一遍时以为自己听岔了,“你们的平台?” “对,”天少指了指自己和向晨,“我们做的平台。” “……”芒果陷入了沉思。 “合同模板你先看看,”天少把他们提前准备好的空白合同推到芒果面前,“具体 第148章 的条款还可以谈。” 芒果犹疑着拿起那份厚厚的合同,一边翻一边不甚在意地扫视合同上的内容,片刻,他抬起眼来,看看天少,又看看向晨,再看回天少,“你们搞这个,星辰知道吗?” “还不知道。”天少说。 “你们肯定不会只找我一个吧?”芒果又问,“你们要挖星辰的人?这是要跟星辰刚?” “你别说得我们好像就非跟星辰过不去似的,”天少笑呵呵道,“我们不是针对星辰,就是……这个行业要入场,肯定避不开星辰嘛。” “你们有多少起步资金?”芒果继续问。 “额……”天少卡住了,和向晨对了对眼神,琢磨着怎么回答。 “算了,”芒果说,“你们钱再多也砸不过星辰。这没法弄,肯定得凉,资本能让你们存活?” 天少:“……” 向晨:“……” 两人又对了对眼神。 天少:懂我为啥说他丧了吧? 向晨:懂。 “别这么笃定,”天少说,“再说,我们又不是要拉你入伙,是赚是亏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来给我们当台柱子就行了。星辰对冷题材不友好,我们不一样,我们扶持冷题材,了解一下吗旁友?” 芒果却不吃这一套,面色依旧冷淡,“天少,我这都一把年纪了,不是去拼梦想的时候了。全世界对冷题材都不友好,别的地方和星辰不会有什么区别,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星辰的流量。我的读者也习惯了在星辰看文,我要是突然换地方,我不觉得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作者跟着来。” 明明已身为大神,却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样的作者向晨还真的少见。 天少却一点也不意外,芒果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就连在10年前那个中二的年纪,芒果也一点不中二,他会写,会坚持写。但他从来不像天少那样鸡血上头、干劲满满,宣称自己总有一天要火遍全网啥啥的。芒果甚至一度想过放弃写作,天少对他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只是不确定起了多少作用。芒果坦诚地承认过,他并不觉得写作有什么愉快可言,甚至会让自己痛苦。 他没什么抱负,像现在这样,有人愿意看,他还能混口饭钱,也就行了。 芒果根本没怎么认真看这份合同就把它合上了,“天少,我一直很佩服你,也很羡慕你,我知道我做不到你做的事。但这次……”他似是犹豫了两秒,看了看两人,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们太理想化了,说实话,我不看好你们这事。” 若是其他人,看在和天少的交情份上,再怎么着也会敷衍两句,说回去考虑考虑,哪怕天少明知他们压根不会考虑。可芒果当场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还把合同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 他不想让他们还对他心存希望,浪费别人时间,自己也烦。 就在芒果准备告辞时,天少又叫住他,“等等——” 芒果起身起到一半,顿了顿,只好坐回去,“怎么?” “那个,”天少笑得很狡黠,“你现在和琰西还挺熟吧?” 芒果默默地看着他。 天少这是明知故问。琰西也是星辰的作者,夹在二线和准一线之间,和芒果不同频。但两人是好基友,隔三岔五在微博互动,私下的交情不难想象,只要稍加关注,谁都能知道他们的关系。 “能不能再帮个忙?”天少笑道。 芒果离开侯,天少舒口气,“幸好这张陈年友情牌还打得动。” 按理说,芒果是不会帮这个忙的,然而开口的是天少,这就让芒果难以拒绝了。 他们尽管缘分不够,没能成为圈中密友。但天少曾为他做过的事,芒果始终没忘。当年,两人认识不久,天少就节节攀升了,迅速和同期选手拉开了距离。芒果看得清楚,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酸过天少。也不晓得天少看上他哪点,自己起来之后,天少还不忘回来带他一把。就算是跨频也要给他推文,哪怕效果着实不如人意,可天少的那份鼓励和支持。对当时的芒果来说,也是一份暖意。 多年后,这点微不足道的回报,就算是他还一份迟来的债吧。 第149章 芒果最终答应了天少,为他们和琰西搭一下线。但最多只能让琰西和他们见面,其余的事他不保证。 “芒果人就这样,”天少说,“是个好人,就是老不爱说好话。应该是他家里对他影响真的太大了。” “家里?”向晨疑惑道,“他家怎么了?” “他以前跟我说过一些,后来就很少提了,”天少说,“他父母离婚了,他是跟他爸的,他爸又是个混账,有几次连学费都不给他交,他那会儿都想退学了。总之谈起他爸他就恨不得杀人,可怕。” 天少现在想起那些对话还觉得心有余悸。 “哦……”向晨点头,“明白了。” “明白啥了?”天少问。 向晨笑而不语。他明白的是为何芒果和天少的友谊没能更近一步,也明白了为何芒果的作品总是充满冷色调,而且每个主角都无一例外有某些心理疾病,还总有犯罪倾向。看看天少的父母,看看天少的家庭,就知道天少肯定理解不了芒果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更无法理解芒果那种对最亲之人的痛恨。 向晨倒是某种程度上能理解,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这个时代父母离异的家庭很多,但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却千差万别。 撇开这些不说,向晨还是想签芒果。丧不是问题,作者本来就是多样性的存在,如此才造就了文学的大千世界。向晨欣赏芒果的是他总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奇怪脑洞,而且他具备一种独特的能力,将那些原本可以在热频大爆的脑洞写出自己专属的冷格调,硬生生把大众的东西整成小众,也就是传说中的热频绝缘体。 第48章赵导 是个挺神奇的作者。 而且,芒果是在他向小熊软糖开战后为数不多没有站在多数人的那边讨伐他的人——虽然也没有为他说过话就是了。 芒果说他回头先跟琰西提一下,待确定下来,他会让琰西主动跟他们联系。 两人马不停蹄继续干活,芒果离开不到5分钟,天少便再度通讯录里,搜寻下一个猎物。 *** 向晨在另一方面的行动也非常迅速,上个星期收到天少的投诉后,他雷厉风行地就以公司的名义买了辆车——奥迪。 天少一看这车型,都不用查就知道总价不超50万。 于是他以幽怨而鄙夷的目光盯了向晨一整天。 向晨云淡风轻地无视了他一整天后,天少才忍不住开口了,“你还能再抠点吗?你能不能做个人?” “我怎么了?”向晨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 “开这么辆破车,我们出去怎么谈生意?”天少质问道。 “不是有你的宾利吗?”向晨微笑,“关键时候就靠它了。” 天少:“……” 天少:“你啥时候才能不薅我羊毛?” “别这样说,”向晨笑得越发纯良,“我们是搭档。” “你少忽悠我。”天少不吃这一套,“我们两百万的车都买不起?” “买不起。”向晨说。 天少:“??” 天少:“你别吓我。” 天少:“你是不是私吞公款了?” “两百万可以签很多中下层作者了。”向晨说。 天少:“……” 他叹口气,“行,你赢了。” *** 芒果还是挺有诚意的,答应了天少便绝不含糊,两天后,琰西就来敲天少了。 双方约了几天后见面,两人实则对琰西没有抱太大希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芒果对这事毫不动心,琰西若和芒果站在同一阵线上,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准备好了一切,从优厚的合同到各种展望未来的说辞,把面包和梦想一起摆到琰西面前。 琰西表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们。 两人从开始谈到现在,芒果是第一个,琰西是第六个,这六个人,目测没一个撬得动。 难,他们太难了。 两人心灰意懒了一分钟后,又振作起精神,结账离开餐厅。现在才到下午茶时间,他们抓紧一点的话今天还能再拜访一个作者。 两人一边开着车从停车场出来,一边讨论下一个目标,天 第150章 少的电话突然响起。车子正要钻进马路,天少扬了扬下巴示意向晨,“帮我接一下。” 向晨伸手从他的衣兜里掏初他的手机,看一眼屏幕,“是刘哥。” “开外放吧。”天少说。 向晨接通电话,按下外放键。 刘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又兴奋又焦急,“天少,出事了,出大事了——” “啥大事?”天少乐呵道,“刘哥你第二春来了?” “别闹,那谁,那个谁跟星辰撕起来了——” “啊?”天少和向晨都是一怔,天少追问道,“刘哥你话说清楚点,那个谁?” “就那个谁!”刘哥嚷道。 挂了电话后两人就明白了,天少干脆让向晨用自己的手机在各大作者群逛一圈,当即一目了然——星辰现签约作者鸦毛跟星辰闹事了。 “艾玛,我怎么把这哥们给忘了!”天少激动得一拍大腿,随即扭东方向盘,“走走走,现在就上门堵他去!” 两人就这样以一腔发现新大陆的心情一路狂奔。半个多小时后,天少打通了鸦毛的电话。 鸦毛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愉悦,甚至含着一股敷衍的不耐烦,“喂?” 天少:“鸦毛,是我啊。” 废话,鸦毛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他了。 鸦毛:“有事吗?” 天少:“你在家吗?” 鸦毛:“啊?” 鸦毛:“在……但是我忙着。” 鸦毛:“你要干嘛?” 天少:“找你当然是有事。” 鸦毛:“天少,改天行不?我现在真忙。” 这是真话,他现在整一个焦头烂额,任何闲杂人等都没心思理会。 天少:“鸦毛啊——” 天少:“你记不记得当年你被编辑坑,是我让刘哥出面帮你解决的?” 鸦毛:“……” 天少:“你记不记得你每篇文我都给过你章推?” 鸦毛:“……” 这tm……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天少在业界的声望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本来大家共事这么多年,没交情也得沤出点交情。何况这个圈子里受过天少恩惠的远不止他一人。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天少是出了名的有求必应。 可有求必应不代表天少是老好人,他的忙不是白帮的,现在就是讨债的时候了。 “我哪敢忘啊天少,”鸦毛连忙放软语气,“我没骗你,我现在是真忙——” “行了,少给我来这套,”天少强硬道,“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了。” 鸦毛:“……” 一个天少找上门来就够让鸦毛心烦的了。当看到天少身旁的向晨时,鸦毛在一瞬间开始怀疑人生。 鸦毛的孩子在上学,老婆给他们泡了茶就不打扰他们了,三人在客厅里围着茶几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几秒钟后,天少率先开口:“我知道你在跟星辰闹着。” 鸦毛不确定地看着他,等着他道出来意。 天少和向晨对视一眼,单刀直入道:“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 看到一份崭新的合同直接甩在自己面前时,鸦毛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这是……啥情况? 鸦毛怀着满心疑惑拿起那份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着,浏览到最后一页时,他的表情仍是僵滞的——他还在懵。 “兄弟,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天少振振有词道。 鸦毛:“啥机会?” “你东山再起的机会啊!”天少说,“你这事你觉得你跟星辰能闹出什么结果来?他们会让步吗?你能把他们怎么样?在微博上发几句牢骚,最后还是得被他们压着你的版权,接受他们那个不清不楚的保底价?你说你在星辰多少年了,他们还敢这么对你,这就是吃准你拿他们没办法啊。你这本书是这样,下本书还得是这样,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还是说你敢签电子版权?” 鸦毛这回之所以在微博公开叫骂星辰,就是为了旧作版权和新合同条款这事。看起来是两件事,实则是同一件事。原先星辰口头答应了鸦毛给他一个更高的保底价,可现在续约谈了那么久,鸦毛迟迟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前信誓旦旦的口头承诺而今 第151章 变成了各种虚与委蛇。更令鸦毛气愤的是,他从别的渠道得知,已有资方看中了他上一本完结作的版权,还给星辰开了价。但不知为何,星辰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且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有告知鸦毛。鸦毛把星辰的这种行为彻底理解为对自己的恶意打压,一怒之下索性便在网络上开战了。 星辰那边迅速给出了回应,以十分官方的口吻表示绝无此事,星辰对所有作者和作品一视同仁,务必会尽最大努力促成对作者和作品有利的版权交易云云。鸦毛的愤怒全部捶到了厚实的棉花墙上。 读者们纷纷为鸦毛叫不平,但鸦毛确实心知肚明,他咬星辰不进。不管星辰实际上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只要他们说自己没做过,他们就是没做过,忽然开火的作者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无理取闹的被害妄想症。 最糟糕的是,这事倘若鸦毛闹不出个什么结果,或是拿不出一声怒吼转身就走的硬气,星辰便更能理直气壮地撤销他新合同的优厚条款。对于不听话的作者,星辰连假笑都可以省去。 至于和星辰签电子版权,那是任何一个想在这行混饭吃的作者都不会考虑的事。没错,电子版权自由度是大很多,但既然星辰明知在你身上捞不着好处,也就不会为你浪费任何资源,说好听点是放养,说不好听点是雪藏,你就抱着自己的自由吃糠咽菜去吧。 鸦毛攒着那份合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眉头越拧越紧,这事太重大,也太复杂,他眼下的思绪又太混乱,无论如何都理不出个东南西北来。 天少干脆坐到他身边,“鸦毛,你听哥一句话——星辰这种专织管理,霸王合同,投诉无门……敢公开提一句回头就修理你,更别说还抄袭成风,哪一条我们不是心明眼亮的?大家都熬了这么多年,有多不容易我们这些局内人最清楚。以前不走,是因为无处可去,现在有这么好一份新合同摆在你面前,你还犹豫什么?” 鸦毛默默地转头看向他,思考着他这番说辞的槽点。第一,鸦毛年纪可比天少大,他这自称一声哥咋就这么理直气壮呢?第二……天少这话实在越听越像传消。 “你看看,”天少把他的合同揪过来,一条一条地给他摆事实讲道理,“首先我们签的是代理版权,就问你心动不心动?版权分成也比星辰高吧?还有,我们可没有任何干涉创作自由的条款,只要不违反国家政策,绝对没人逼着你改大纲——” “天少,”鸦毛打断他,“你这说得我更怕了。” “你怕啥?” “我活到这把年纪,”鸦毛说,“经验告诉我,自由总是伴随着贫穷。” 天少:“……” 向晨:“……” 嗯,好像说得很对。 “天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鸦毛说,“你也说了咱都是局内人……别的就不提了,看看当年骨头……” 当年骨头大战星辰之后高调跳槽捭阖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骨头至今还在写着,并且被封为捭阖网一哥。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业界充斥着的是星辰一哥——九爷、二哥、天少这些人的光环。同样是一哥,对比之下,高下立现。 事实就是,只要还在网文界混,得了星辰的抬举,就等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成,”天少也不跟他扯了,直切重点,“星辰上一份合同给你多少保底?我们给你提50%,分成三七,够诚意吧?” 天少这诚意不仅吓到了鸦毛,还吓到了向晨。 天少的开价已超出了两人预先商量的底线。 向晨微微睁大眼睛,无声地看向天少,天少和他对视一眼,向晨默契地维持了缄默,万事稍后再论。 鸦毛的眉头拧得更纠结了,这次是更为进退维艰的纠结。很显然,这一句加50%的保底及三七分成,比之前的版权和创作自由对他的冲击要大得多。 “我们还没有优先权条款,”天少在鸦毛越发的游移不定中砸出杀手锏,“所以你放心,要是我们给不了你更好的发展,不会强行绑着你的。” 天少接踵而来的攻势打得鸦毛晕头转向, 第152章 一席谈下来,鸦毛满脑子都是这份新合同的神仙条款,以及旧东家的店大欺客。 但鸦毛终究也算个老江湖了,没有冲口而出地许下什么承诺,而是谨慎地表示「再看看情况」。 两人也知道不可能谈个一次就敲定此事。可鸦毛是他们的挖墙脚事业进展到目前以来态度最积极的一个作者,这就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两人一上彻,憋了半天的向晨就开腔了,“加50%保底?” “这事儿不能抠,”天少说,“我早就说了吧,跟大部分作者都是谈钱最实际,而且是要见得到的钱。版权自由度再大,分成比例再高,没落实到实际的数字上那就都是虚的。版权卖不到100万,分个90%不还是白搭?只有保底最实在。再说,鸦毛这人其实也没什么大的想头,他无非就是想安安心心写书,你看他上一本书,听说资方开价两百万就把他给乐的。” 向晨默然,对天少的分析不知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毋宁说,他知道天少说的是事实,可他不愿赞同。 “我们像是在用钱把这些作者钓过来。”片刻,向晨道。 “我们就是在用钱把这些作者钓过来。”天少直言不讳,“鸦毛最近正好那么高调,如果把让鸦毛点头,他就是个榜样。鸦毛能跳,其他人就会觉得自己也能跳。鸦毛就是他们的开路先锋,人都这样,有人先上了,跟着上就没那么难了。” “说到底还是资本的游戏。”向晨笑了笑,却非目的达成的笑,而是略带一丝苦涩的笑。 天少看着他,“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向晨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空气静默下来。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上贼船了?”向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能把我拐上船也是你的本事,”天少说,“反正不来都来了,只要还能往前走一步,我就和你一起走下去。” 向晨凝视着他的眼睛,“好。” *** 程圆圆发现自入职以来,名为「董事长助理」的她基本上见不太着董事长的面,一个向董,一个天总,两个大boss天天不粘公司,向晨外出办事又从来不带上她。于是高贵的董事长助理迅速沦为了接地气的办公室助理,哪里有需要,她就往哪里跑。 这天,两人刚在外面和某位同行吃完饭回来,向晨进入办公室后屁股黏上椅子还不到10分钟,就又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直奔天少的办公室,就差霸气地一脚把门踹开了。 “今晚有个饭局。”向晨倚在天少办公室门口说道。 天少手里还拿着刚刚挂断通话的手机,张着嘴,“卧槽。我刚答应我妈晚上回家吃饭。” 距离他上次回家吃饭的日子……大概是一万年以前了吧。 向晨微笑,“再给她打个电话。” “你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天少朝他勾了勾手指,“来来来,手机给你,你跟我妈说。” “晚上6点出发。”向晨说完转身就走。 天少:“……” 不秋草,我x你大爷! 直到碰头准备出发,天少才想起一个疑问,“你还没说今晚是跟谁的饭局呢?” “郭毅约的。”向晨说。 “啊?”天少狐疑地瞅着向晨,“你终于要去潜规则了?” 向晨瞟他一眼,“一个能当你爹的大爷,你想潜就潜吧。” 天少:“啊?原来你好这口?” 向晨不跟他扯了,“郭毅约了赵导见面。” “赵导?”天少还是没反应过来,“哪个赵导?” “还有哪个赵导?”向晨反问。 天少:“那个赵导?” 确实没有哪个赵导了。这位赵导全名赵和同,是国内有名的一线大导演之一,拍过很多大片,投资额和票房平均都以亿为单位。 “郭毅动作挺快啊,”天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感慨道,“能把赵导约出来,这人脉也是厉害。要真让赵导来操刀这个ip……那就成一半了啊。” 向晨却没有接话,眉头微微拧着,不知在沉思什么。 这顿 第153章 饭局总体而言沉浸在友好的氛围里,郭毅和天少尤其侃侃而谈,赵导一如想象中沉稳老练,向晨则整晚保持着得体且恰到好处的言行举止,每一句话都不温不火,不功不过,适当地恭维赵导,却从不顺着郭毅的话茬进一步给予承诺。 身为一线名导的赵导一般都是自己挑剧本,也有制片公司或资方会带着剧本去找他,接不接可就完全看赵导的意愿了。吃完这顿看似全程没毛病的饭,郭毅心里直打鼓,专业的事他可能不懂,人情世故他却经历得多了,今夜赵导也好,向晨也罢,双方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这就意味着话没说完,赵导有可能接有可能不接,分分钟还会有附加条件,而向晨对此的一票否决权……郭毅就更摸不准了。 连郭毅都感受得到的事,跟向晨朝夕相处的天少就更清楚了,只不过在席间他没有揭穿而已。回去的路上天少才把话挑明,“直说吧,你觉得赵导怎么样?” “不怎么样。”向晨真直说了。 天少挑眉,“赵导你都看不上?” “先不说我看不看得上赵导,”向晨说,“赵导首先就看不上我们吧。” “哈哈哈,”天少笑了,“也不能这么说,赵导对这个ip还是有兴趣的,他只是看不上你这个事儿逼而已。” 向晨幽幽地看向他。 天少耸肩,“怎么了?实话嘛。你说赵导那种当家作主惯了的大佬,能容忍你一个原作者对选角和剧本唧唧歪歪?人赵导可是想捧谁就捧谁,而且捧谁谁火。” “嗯,”向晨倒不否认这一点,“我要是导演,我也容忍不了。” “可我现在是作者。”向晨又道。 “但我看郭总是瞄准了赵导啊,”天少说,“今晚都快把赵导夸上天了。” “能理解,”向晨说,“赵导拍的电影没有不挣钱的——至少不会亏。” 向晨这句评论既是褒也是贬。赵导的商业成就毋庸置疑,但仅限于商业成就。他的电影说得不好听点就像uc震惊部,选角的眼光和宣发的手段无人能出其右。赵导选演员的标准简洁明了,简直就是娱乐圈风向标——谁最火让谁演,因此能出演赵导电影主角的明星,不用怀疑,绝对是眼下的当红炸子鸡。赵导豪气起来,甚至会让几个天价流量大佬同时上场。至于宣发,那更是怎么震惊怎么来,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怎么夸大其词、哗众取宠怎么来。而赵导的夸大其词、哗众取宠,还往往能取得很不错的效果。 这样的导演,就是商人最喜欢的导演。 “那就是,”天少说,“这么大一笔投资,别说郭总,我也想有个保障。” “所以你觉得赵导可以?”向晨问。 “现在确实没有比赵导更好的人选。”天少说。 向晨不说话了,静静地透过车窗看向道路前方,深夜的城市在时间的流淌中越来越寂寥。 “有想法别憋在心里,”天少说,“你担心什么,说说。” 向晨看了看天少,开口道:“首先,赵导从来没有拍过网文ip。” “其次,”向晨接着说,“赵导从来没有拍过科幻片。” “向董,”天少乐了,“别说赵导没拍过网文ip,你数一数,网文改编的电影也没多少吧?” 本来基数就少,要在里面找出成功的例子,那就更少了。 “再说,”天少接着道,“国内的科幻片总共也没几部,这还是个空白领域。” “所以不能急,”向晨说,“国内科幻电影是个空白市场,我们是第一次,赵导也是第一次,他以前的经验不仅起不到多大作用,还可能起反作用。你也说了,他已经是权威,他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他想捧谁就捧谁,他对电影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你觉得他能放下身段,放下门户之见,去真正理解这部作品吗?” 第49章理解 “哦,”天少点头,“就是说赵导年纪太大了。” 向晨:“……” 向晨:“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晨想来想去,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一辈子只会写一部《终极实验室》。” 天 第154章 少一愣。向晨这句话的音量放得很低,可汽车行驶的声音、夜风刮过的声音,天地间所充斥着的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无法阻挡每一个音节钻进他的耳膜里,钻进他的心里。 “每一部作品,我一辈子都只写一次。”向晨说,“这不仅是一桩交易,” 这不仅是一桩交易,这是把一部穷尽心血的创作交托出去,让它的灵魂以另一种形式再现。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它的灵魂将多姿多彩,再绽光华。赌输了,它的灵魂将黯淡无光,甚至扭曲变形,腐烂生蛆。 天少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他从一开始就误解了向晨谈这桩事的出发点。绝大部分作者不在意版权交易后的事情,或是坦然接受这种功名利禄的必然代价,或是深知在意无用而最终放下,但向晨在意。作品对有的创作者是商品,对有的创作者却是生命——至少是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孩子脱胎于自己的身体,作品则脱胎于自己的灵魂,它的升华带动着自己的升华,它的糜烂带动着自己的糜烂。而灵魂是种过于深沉而隐晦的东西,察觉到它的不安,甚至仅仅是察觉到它的存在,便需要过人的洞察力,这正是凡俗之辈所最缺乏的。 天少明白了。向晨在极尽所能地不让这个世界毁了它。 天少觉得他理解向晨。而今,向晨至少还在这一部作品上拥有绝对的自由,对一个作者而言多么奢侈的自由,他对于自己的过往是一点自由也没有了。 30岁的今天,天少有时候回过头想想,收入对于他的意义已变成了一串数字。在某些方面,一个人和一条狗没有多大区别,饥饿驱动的进食欲望天生就在基因里,一直都在,长久的匮乏让他们在热量面前很难停下来。于是他们对食物永远不知疲倦地追逐,别人喂多少就吃多少,无法判断什么时候应该停止。 天少回想起,每一次作者聚会,不论线上还是线下,大家谈得最多的就是钱,有人为自己的千万百万版权沾沾自喜,有人把九爷那样年入过亿视作人生的终极目标,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用什么东西——天赋、努力、智慧、手段、青春——换到了钱,却从未反过来想过——是钱把他们某些宝贵的东西买走了。 而这种出售的行为,往往是不可逆的。 天少也不例外,他把自己的一切——过去30年间的一切,都出卖给了声名与财富。全天下人都认为他这桩交易很划算,一度包括他自己。 他们都心甘情愿地沦为了那个将灵魂卖给魔鬼的炼金术士。 所以,他真的理解。 *** 向晨反应过来时,天少已娴熟地把车开进了他家小区的停车场。 待车子完全熄火,天少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去,向晨不由一阵茫然。 天少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干嘛?走啊。” 向晨跟着下车,“你——不回家?” 天少看了看表,“这都几点了,还让我开几十公里的车回家,你是人吗?” 向晨:“……” “对不起,是我错了。”向晨诚恳道。 进了家门后,向晨一边脱鞋一边说,“你要洗澡么?我有新的衣服可以借你。” 现在已是夏季,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加上饭桌上又是烟又是酒,那一身味道确是不怎么好闻。 天少正要答话,忽然眼角余光瞄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天少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转过头去,盯着地上的某一坨东西,用力地仔细端详。 他没看错。 那是。 一只。 猫。 等等。 猫?! “你家有只猫!”天少马上提醒向晨。 “哦,”向晨头也不抬,“渣渣灰。你好像没见过它?” “我怎么会见过它?”天少奇怪地反问。 “前几次你来它都不在,”向晨走过来,把渣渣灰抱起,使劲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渣渣灰,认识一下,这位就是天总。” 天少:“……” 天少:“它是你的猫?” “是啊。”向晨说。 天少:“你居然有猫?!” “是啊。”向晨说 第155章 。 天少:“卧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之间,渣渣灰一蹬腿便挣脱了向晨的怀抱,身轻如燕地蹿到地上去了。 天少望着这只猫一起一伏的屁股蛋,一时说不出话。 “怎么?”向晨问道,“难道你怕猫?” “怎么可能有人怕猫?”天少难以置信地反问。 天少说着,小心翼翼地凑到渣渣灰跟前,生怕吓到它。 渣渣灰蹲在原地,扭过一张胖胖的脸蛋,一双圆圆的眼珠子毫无感情地瞅着天少,萌痞萌痞地。 “喵——”天少忍不住叫了一声。 向晨在一旁,和自家的猫一起以看智障的眼神看天少。 “它——”天少这才想起这茬,转头问向晨,“你刚才说它叫……渣渣灰?” “是啊。”向晨说,“一只灰色的英短蓝猫,所以叫渣渣灰么。” “你这是什么狗屁起名法?”天少鄙夷道,“这猫是你偷来的吧?” “确实不是我的猫。”向晨说。 “??”天少满脸问号,“我要报警了。” 向晨:“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天少:“所以就是你偷来的吧?” 向晨:“是它非要投奔我……” “我不信。”天少打断他。 “真的,”向晨说,“其实我是狗派。” 天少一愣,“为啥?猫咪那么可爱你居然不喜欢它们?” “狗很忠诚,”向晨说,“猫太缺乏安全感。” 而他很难给人以安全感,更遑论猫了。 何况,他没时间也没耐心慢慢跟一只小公举培养感情。 然而渣渣灰是个例外。 “这就是你偷猫的理由吗?”天少说。 “别人卖我的,”向晨说,“明明是别人的猫,却天天粘着我,我也没办法。” 天少:“……” 天少:“我不信。” 向晨摊手,“真的,它可粘人。” “粘人?”天少指了指在一旁悠哉游哉的渣渣灰。 “以后慢慢感受。”向晨笑道。 “不过它不喜欢被人抱,”向晨补充道,“包括我。” “所以你之前说的室友就是它?”天少问。 “是啊。”向晨点头。 天少默然半天,重重地叹口气。 “怎么了?”向晨疑惑道。 天少抬手一指,“你另外一个房间归我了。” 向晨:“啊?” “我让你帮我留意房子,”天少说,“你把这事忘了吧?” “我有留意啊。”向晨说,“这不是……没有合适的么。合租你又不愿意。” “现在我愿意了。”天少掏初手机,“房租多少,马上转你。” 向晨:“……” 向晨看了看那个房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无辜地仰着脑袋望着他的渣渣灰,最后看向天少,“那是渣渣灰的房间。” “没事,”天少大度道,“我可以和它一起睡。” 向晨:“……” “不然以后隔三岔五的不是你睡沙发就是我睡沙发,你忘了上回的事了?”天少问。 向晨无言以对。他当然没忘。半夜摔下来之后,他们俩就……同床共枕到天明了。 横看竖看,让天少在另外一个房间里摆张床的确是最合理的方案。 “我也不是真要跟你一起住,”天少说,“就是多一个落脚点,酒店我是不爱呆的,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房子,你就忍心这样对待你的合伙人?” “好,”向晨无奈道,“你是金主爸爸,你说了算。房租就不用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忽然微微一笑,“你以后能报答我的地方多的是。” 天少第二天就雷厉风行地买了张床,大肆入驻渣渣灰的地盘。向晨没真的让天少和渣渣灰睡,渣渣灰的小窝只好挪到了客厅,渣渣灰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变动,喵喵的叫声也不知是否在表达不满。 向晨本以为这就完事了,如天少所说,这只是他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他不会太认真对待的。没想到,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天少又陆续购置了衣柜和空调,甚至还装了一张电脑桌,面对向晨的眼神,天少义正词严——他得码字。 不出半个月,这个临时落 第156章 脚点就变成了一个设施完善的住所,甚至比向晨的房间还讲究。 天少名正言顺地住了下来,于是早上两人同时在电梯里出现成了公司一道日常的风景。程圆圆这天早上碰巧和两人一起进电梯,紧张得她呼吸都不敢大声。打过招呼后,向晨看一眼程圆圆,指着天少道:“小圆,记住一个教训,男人的话都信不过。” 程圆圆:“……” *** 继第一次见面后,郭毅又想方设法给赵导和向晨他们扯了几次线,赵导对向晨和天少没表示什么,底下却跟郭毅把意思说了个大概——他可以拍,前提是不能对他诸多限制,比如那谁的什么一票否决权…… 郭毅委婉地对向晨旁敲侧击,向晨早已料到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固守阵线,郭毅以为天少是个比较明事理的人,便绕过向晨想先说动他,没想到天少只装疯卖傻地和他耍太极,说这是向晨的ip,由不到他决定,万事还得跟向晨谈。 言下之意已再清楚不过。 导演人选似乎一时陷入了僵局,三方都不想退让。于是就暂且形成了一种无比稳定的尴尬。 “你就是想找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熟悉网文、熟悉科幻,最好还足够年轻的新生代导演?”天少给向晨总结了一下思路。 “不是我偏见,”向晨说,“新生代导演对新事物的接纳度比较高。” “你这就是偏见。”天少说。 向晨:“……” 向晨:“这是概率统计学。” 天少冷笑:“呵。” “其实我真有一个理想人选。”向晨说。 “谁?”天少好奇道。 “李导。” “李导?” “嗯。” “那个李导?” “嗯。” “继续想,梦里啥都有。”天少说。 向晨:“……” “人可是国际名导,”天少说,“能看得上一个网文ip?” “反正他现在也没空,”向晨说,“在拍新片呢。” 面对向晨这种理所当然的气定神闲,天少竟不知从何嘲起。 “行了,赵导你看不上,李导看不上你,青年导演又缺乏号召力,”天少又道,“就算水平到了,签也是个问题。现在拍个网剧都得几个亿了,你看看蓝空那部《异界八荒》,投资5个亿,开场5分钟的特效就两个字——「有钱」。” “可是它扑了。”向晨说,“蓝空还是编剧……” “挂个名而已,蓝空哪有空管这事。”天少说。 向晨也怀疑过这个可能性,毕竟他觉得任何一个正常的作者都不会那样往死里糟蹋自己的作品,何况蓝空现在根本不缺钱。 “还有那部《古都一日记》,”天少接着道,“投资6个亿,连群演脸上都写着个「富」字——富有的富。科幻更得砸钱,没钱出不来效果。赵导那样的,光他的名号就能吸来几个亿的投资。” “我们还有郭毅。”向晨说。 “让郭毅忽悠他老爹砸钱?”天少说。 “你也说了,世间安得双全法。”向晨说,“对了,有个导演来联系我了,我们可以先谈谈,合适再引荐给郭毅。” “谁?”天少问。 “彭文轩。”向晨说。 “谁?”天少茫然。 “《重返密室》看过吗?” 天少恍然大悟,“他拍的?” “嗯。”向晨说。 “那是挺厉害的。”天少由衷感叹道。 顿了顿,天少又道:“但是这个导演的画风跟你不太契合吧?” 《重返密室》堪称小成本精品中的经典之作。这是一部悬疑推理片,延续彭导一贯的风格,主要以剧情、台词和表演作为亮点,手法大胆新颖。不仅是极难驾驭的群像视角,故事还包含了多重惊人的反转。 《重返密室》讲的就是一个密室逃脱游戏。案件本身很普通,只是讲述的方式非常特别。多年前,一个年轻的男性受害者在自己家中死亡。这起案件最后被定性为自纱事件,并就此结案。但受害者的双胞胎姐姐肯定,她弟弟绝非自纱,而是被谋杀了。然而,这是一桩几乎找不到任何实质证据的、近乎完美的密室谋 第157章 杀案。姐姐暗中调查多年,始终没能彻底锁定嫌疑人的身份。她只能大致划出一个怀疑对象的范围——当年和弟弟关系最密切的几个朋友,同时也是她自己的朋友。而这几个朋友在弟弟死亡当天,都曾到过案发现场,也就是姐弟俩的家。 姐姐不愿意放过凶手,又无法通过切实的证据抓捕凶手,于是她想出了一个计划。 姐姐在自己生日那天,以举办生日派对为由,把所有嫌疑人都请了过来,和她一起玩一场意味深长的密室逃脱。 姐姐特意委托了一家密室逃脱公司,按她提供的资料,一丝不差地重现当年弟弟受害的环境。对这一切,几位嫌疑人事先都不知道。电影的开头是轻松愉悦的日常氛围,几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各自为生日趴体做着准备,购买礼物、精心打扮,喜气洋洋地前往目的地。姐姐说了一番感谢大家多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的话,吹熄生日蛋糕的蜡烛后,姐姐笑着说,今天她许下的生日愿望,是和大家一起好好玩完这场密室逃脱。 这是她这么多年里最大的心愿。 大家都以为姐姐在开玩笑,并没有太在意,熙熙攘攘地随着姐姐进了密室。密室里光线很昏暗,几乎没开灯,大家一开始毫无察觉。游戏一步步进行,渐渐地,才有人发现这个密室的不同寻常之处。 掩藏在一角冰山之下纷繁复杂的剧情随着大家对密室的探索过程一点点披露——多年来姐姐如何费尽心思和每一个嫌疑人保持热络的联系;姐姐一直去看心理咨询师,原来不是自己有病,而是将这些嫌疑人的症状假装是自己的症状,让心理医生进行间接诊断,以此窥探每一个嫌疑人的内心;看似盒鞋融洽的一群朋友,当中有着多少暗潮汹涌的纠葛,谁和谁的对象睡了,谁对谁还记恨着许久以前的一件事,谁在背地里说了谁的坏话,谁的人设逐步崩塌,在恐怖的黑暗和巨大的压力中再也绷不住平日的脸皮,对自己的恋人和最亲的朋友恶言相向……总之,在姐姐的逼迫下,人性深处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姐姐始终没能找到凶手的犯罪证据。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深知再也找不到证据。但这不代表她放弃了,她放弃的只是所有实质性的招数。既然敌人隐身于虚无中,她就以虚无痛击虚无。 她凭着清晰得残忍的逻辑,通过一个又一个抽丝剥茧的问题深入每一个嫌疑人的心灵深处,就像法庭上律师对一个证人一丝不苟的反复询问,以纯粹的言语挖掘嫌疑人的证词中最细微的破绽。直到嫌疑人再也装不下去,情绪崩溃的同时,一切真相大白。 五个朋友,加上姐姐,整部影片出演的总共只有六个人,可怜的弟弟一直存活在大家的台词里。 这六个人在欢声笑语中走进那间密室,在集体沉默中再度出来,一进一出间,人还是那些人,这个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密室逃脱这部电影面世后,又引起了一阵好评如潮。甚至在一段时间内大大刺激了密室逃脱的消费,不知多少密室逃脱的老板对彭导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感激。网络上对这部电影的最高评价是,它将一桩丝毫称不上猎奇的熟人激情谋杀案以意想不到的猎奇视角层层递进地展现出来,一切看起来都好像怪诞而惊悚,实则电影里的每个人都是正常人,没有变泰杀手,没有高智商罪犯。每个人看起来都生活在十分正常的环境里,每个人的行为都有根植于社会的合理动机,每个角色都既典型又有个人特点,这一幕群像画面既有普遍代表性,又有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所必备的夸张戏剧性。 整个故事都在意料之外,剧情总在一个毫无征兆的节点突然反转,每个嫌疑人看起来都像真凶,让观众频频瞠目结舌。然而过后回味,又会觉得没有什么不在情理之中。 作为一部贴着「悬疑推理」标签的电影,它无疑已脱离了类型片的桎梏。 “彭导的能力很出挑,”向晨说,“而且他的剧本挑战过很多题材。” “唯独没拍过科幻。”天少说。 “你之前那 第158章 套国内就没几部科幻片的说辞呢?”向晨笑道。 天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总之先见见吧,”向晨说,“你来吗?” “我能不来吗?”天少没好气地反问。 两个小时后,两人就在餐厅里和彭导相对而坐了。彭导40出头的人,看起来仍很年轻,从穿着到举止都很随意,像是两人的大哥辈人物,一开口整个气场就与赵导截然不同,他甚至主动跟两人说别见外,叫他小彭就成。 三人先是按惯例互相商业吹捧了一番。“彭导的作品我几乎都看过,”向晨说,“都是好作品。” “可不,”天少说,“《重返密室》太牛逼了,彭导不愧是导演界鬼才。” 彭导出道二十多年,从最初一个纯编剧转向导演,至今拍了6部电影,口碑最差的一部在豆瓣的评分也是7分打上,质量可想而知。不过他有个众人周知的毛病,做什么事都跟喜欢主流反着来,因此往往叫好不叫座。当隔壁那些或是有抄袭噱头,或是有天王流量带动的电影大赚票房时,彭导的电影则在院线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不叫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彭导很穷,非常穷,请不起大明星,日薪三千在他的剧组里就算名演了,特效全靠剧情弥补。总之拍电影怎么省钱怎么来,「彭式省钱大法」已成为了一个业界专有名词。 没办法,毕竟院线电影卖座的关键是「大众」和「特效」,彭导刚好完美避开了这两点发财的秘诀。所谓剧情片,就是用什么设备看都不影响的,买电影票的钱还是得留给圈钱专用的商业大片。 这正是天少担忧的。他不会阻止向晨讲情怀,他要保证的是让向晨放手去追求情怀的同时他们不至破产。 天台风太大,他怕冷。 “听说你们和赵导、朱导都谈过了?”聊着聊着,彭导突然说道。 两人都是一怔,思忖着该怎么回答这个稍显敏感的问题。同一个圈子的,消息都这么灵通的吗? 第50章鸦毛 “有接触过,”天少笑道,“都还在考虑。” “赵导、朱导的实力那是没人敢质疑的,”彭导说,“可他们和这部作品的受众差不多是隔代的人了,这种隔阂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消除。” 这话说得已是相当直白,彭导四舍五入相当于朝着两人掏心窝子了,这话要稍稍添油加醋一下传出去,他指不定要被两位大佬的狗腿子给喷成什么样。 彭导还没说完,“朱导一直在寻求突破,这点我很佩服,但是……朱导的古典主义扎根太深,说实话,不适合科幻片。” 两人默然。这确实是实话,大实话。 朱导的地位比之赵导可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凡出击必定是大动作,在业界获奖无数。而今,赵导被看作一个成功的商业导演,朱导则被冠予孜孜不倦的艺术家称号。对于朱导,向晨是心怀尊敬的,只是他的观点恰与彭导一样。 郭毅在这一点上和两人达成了一致,虽然原因不同。郭毅主要是怕朱导的豪气,朱导拍电影砸起钱来就像资方自己家开印钞厂似的,一点不心疼,豪气干云地砸个10亿,票房还不一定回得来,郭毅感到自己还是个年轻人,没有那么大的心脏。 “不仅是赵导、朱导,”天少开口了,“我们在科幻这块整体来说就不成熟,目前还很少有人驾驭得了。而且《终极实验室》吧……”他说到这,留意了一下彭导的神色,提前是放礼貌的歉笑,“也不太适合彭导您之前的那种风格。” 天少已说得很是客气了。在某一方面他和郭毅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个ip要么不搞,要搞就要搞成大片,那种小里小气的低成本佳作哪凉快哪呆去。 “说得对,”彭导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确实不打算还用之前那种方式来拍。” 这话说的,仿佛这个ip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彭导看着两人,话锋陡然一转,“你们认为,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 两人都有点茫然。这是什么情况? “是特效吗?”彭导问。 向晨:“……” 天少 第159章 :“……” “剧本。”片刻,向晨说。 “对!”彭导差点激动得一拍桌子,盯着向晨的目光深情得像是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自己的精分,“是剧本。现在国产电影是矫枉过正,十年前所有人都在骂五毛钱特效,现在呢?我们砸大把大把的钱整特效,整服化道,我们是整起来了,我们的硬件水平终于跟国际接轨了,不输好莱坞,不输迪士尼,不输梦工厂,可我们的剧本呢?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还是连十年前也比不上?” 彭导连连发问,却无人回答。 “不止是硬件,我们也不缺真正的好演员,不比欧美日韩差——只要我们愿意去用。我们什么都有,就是拿不出多少好剧本。”彭导说。 两人看着他,有点被他的突然认真给震住了。 “每次国漫崛起,科幻崛起,这崛起,那崛起,什么都崛起,什么都精良,什么都用心,就是剧本像是充话费送的。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我们应该是在一个好故事的基础上去完善所有东西,由内向外打造作品,而不是由外向内包装,到最后包装得差不多了,随便塞点什么东西到最核心的位置填充一下,一件产品就出来了。” 这次会面在一种意想不到的走向中结束了。对于彭导,最喜人的成果是向晨答应他,尽快和郭毅说一说,三方见个面再谈一谈,看看郭毅那边什么意思。这意味着起码向晨愿意向七子传媒推荐彭导。 “彭导也是个传消小能手啊,”彭导离开侯,天少喝着自己剩下一半的拿铁,凉飕飕的口感使得他蹙了蹙眉,他放下咖啡杯,转头看身旁的向晨,“你真被他说动了?” “彭导的理念我确实很认同。”向晨挨着椅背,似是在沉思。 “他跟你一个原作者说剧本最重要,说不定转头一见到资方爸爸就说市场最重要了。”天少揶揄道。 “我觉得彭导不像这样的人。”向晨却没有丝毫玩笑的神色。 “嗯,是不像。”天少也就开句玩笑,“看得出来,他真的想在电影这行做点事。” “彭导做事一直很破釜沉舟,”向晨说,“他20多岁就拍第一部电影,拉不到投资就借钱,自己兼任编剧和摄影师,到大学里挖新人演员,最后电影只在几个艺术影院上映了两个星期……但他这部处女作到现在还有人记得。” “他什么时候就跟你说这么多了?”天少愕然。 “某度上看到的。”向晨说。 天少:“……” “理想总是很美好的,”天少说,“真实践起来还是得考虑实际问题,哪个导演是奔着拍一部烂片的目标去立项的?大家都想拍出好东西,可现实是什么?看看现在市面上这些ip改编作品……啧,一个比一个惨烈。” 向晨抬头看天少,正要说点什么,天少哎呀一声,把手机屏幕直直怼到向晨面前:“鸦毛联系我了!” *** 这一次,鸦毛亲自来到了可道文学的总部。不是两人不愿意大老远地再登一次鸦毛家门,而是他们想速战速决地当天敲定这份合同,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当场改到合适,以免夜长梦多。 向晨、天少连同刘哥,三人和鸦毛在会议室里足足协商了一个下午,才得出一份修订了不知多少处的最终合同。程圆圆去打印合同时,天少哀怨道:“鸦毛,你可累死哥了。” 鸦毛抱歉地笑笑,“天少,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啊,我也很纠结……现在一身房贷车贷,小女儿又刚开始上幼儿园……” “理解理解,”刘哥亲热地拍拍他肩膀,“进了咱的门,就是一家人,以后安安心心跟着咱混。” “能安心最好,”鸦毛说,“我也实在不想挪窝了。” 鸦毛带着合同心满意足地离去后,三人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天少直接瘫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第一个。” “现在就等鸦毛和星辰解约的消息传出去了。”刘哥说。 “我觉得星辰那边是瞒不住了,”天少说,“刘哥,按你对星辰的了解,他们会不会开什么防御盾?” “我讲实话, 第160章 ”刘哥说,“鸦毛本来就是星辰放出的一个信号。去年几个大平台的营收都大跳水,梨奥文学、白鲸阅读都在大规模遣散上层作者,只留最挣钱的那一批,其他的要么解约要么降稿费,星辰还没这么惨。但也在蠢蠢欲动了,鸦毛只是其中一个,他闹得最响而已。我们现在签鸦毛,是那小子捡了大便宜,在我们面前装矜持,一出这门早乐开花了吧。” “是这样,”天少点头,“可我们也需要他来打头炮,不然我看那群人宁愿少点收益留在星辰保平安,也不会冒险跳槽。” “行业寒冬刚好出现我们这么一个接盘侠,”刘哥摊手一笑,“不来我们这,他们还想上天不成?” “不是行业寒动,”默然许久的向晨插话道,“是之前的价格就一直虚高。” “这么说也没毛病,”天少点头道,“哪那么多作者就值千字几百的价了?文豪还真遍地开花了?有这本事的人星辰都没几个,那些大资本无非是看星辰挣钱看得眼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砸钱想挤进来分块蛋糕,谁知道买了一堆垃圾股,现在看势头不对,还不得悬崖勒马、及时止损?” “再怎么用力捧,虚假繁荣就是虚假繁荣,”向晨接话道,“没有坚实的根基支撑,再多的托也是转眼就没了。” “说得太对了,”刘哥说,“我们不就是正在砸钱制造虚假繁荣?” 天少:“……” 向晨:“……” 刘哥这贸然一击,着实令他们防不胜防。 “我们跟他们哪能一样。”天少笑呵呵道。 “我们是天选之子?”刘哥问。 “不是吗?”天少反问。 刘哥看看天少,又看看和天少同款坚定表情的向晨,摇摇头,“你们俩真是写文写上头了。” “刘哥,”天少肃然道,“你是不是星辰派来的卧敌?” 刘哥也乐了,“我要是星辰派来的卧敌,我还担心你们?我得撺掇你们把钱都砸完才好。” “刘哥提醒得有道理,”向晨说,“鸦毛这个信号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签的作者还是得理性点。” 钱再多也不是这么撒的。 三人在这一点上很快达成一致协议。而鸦毛这份合同尽管贵了点,可怎么也是个良好的开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值得一点嘉奖的。 *** 向晨和天少两边的功夫都不能落下,向晨这头和郭毅交涉,天少那头把自己的人脉资源一遍遍地翻个底朝天。向晨终于说动郭毅,给彭导一次面谈的机会,天少则列出了一张无比详尽的终极名单,那些值得一挖的、和他稍微有点交情的、甚或只是朋友的朋友的星辰作者及从星辰跳槽到别站的作者全在这上面了。 向晨把名单一览到底,绝大部分都是他至少有过一眼之缘的名字。然后,他从办公桌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马克笔,大笔一挥,刷地就把排在第一个的ip给划掉了。 “??”天少被向晨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懵了,“啥情况?” “先把不行的筛出来。”向晨这句平静的话语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第二个id也被他划掉了。 天少:“??” “你等等——”天少一把抢过他的马克笔。 向晨半站半坐地挨着自己的办公桌,拿着那份名单,看着天少。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天少以马克笔指向他,“老子昨晚熬夜不就为了这玩意儿?” “辛苦了。”向晨诚恳道。 “辛苦你大爷。”天少很客气地没有把马克笔扔他脸上。 向晨朝他伸手,“笔。” “你先给我个解释,”天少把笔藏到身后,以手指戳上被向晨划掉的第一个id,“二遥哪不行了就?” “水。”向晨言简意赅。 天少:“……” 天少:“你认真的?” “认真的。”向晨掏初手机,“车轱辘话来回说,他可以代言星辰了。要不我给你念念他最近的作品?” 向晨的手指趴趴啪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声情并茂地开始念了—— “废物?” “你叫我废物?” “你居然叫我废 第161章 物?” “我这辈子最恨别人叫我废物!” “我这辈子最恨听到废物这两个字——” 天少:“……” 天少:“这就是……二遥的风格嘛。” “哦,那还有这段。”向晨接着念—— “好痛。” “头好痛。” “真的好痛。” “头要裂开了。” “痛得受不了了。” “好痛啊啊啊——” “行了,”天少忍无可忍地一抬手,“打住。” “别啊,还有呢。”向晨不慌不忙地翻页,“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扔出脑海,他开始思考刚刚脑海里的信息……” 天少:“……” “他松了口气,立刻深呼吸一口气——” “别念了,”天少再度打断向晨,“我明白你意思了,行了吧?” 只求别再辣他耳朵了。 向晨这才收起手机,一副「我早告诉过你吧」的表情看着天少。 天少有点无奈,不知是对二遥而是对向晨,“你给点面子,二遥怎么说也是月票榜常客。” 说得好像他们想挖就挖得过来似的。 “星辰一大未解之谜。”向晨说,“这文笔,金鱼记忆才写得出来吧?” “这就是天天疯狂赶稿的后果。”天少说。 “我觉得这像是一边开会一边码字的后果。”向晨说。 天少:“……” 天少:“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向晨微笑。 “好,先不说二遥,”天少在一目了然的事实面前勉为其难地退了一步,“茶瓶又有什么问题?人又勤奋又高产,现在还正在上升期,能不能签得到都不一定,你敢嫌弃人家?” “是没什么大问题,”向晨说,“就是小学生文笔。” 天少:“……” 天少:“你特么……” “我努力了,”向晨说,“他每一篇文我都没能撑过开头三章。小学生写作文就是那感觉。” 天少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向晨自觉地从天少手里把马克笔抢了回来,刷刷刷几笔,一眨眼就又划掉了好几个id。 天少:“喂。” “沈一零永远都是换汤不换药的设定,名称换一换又是一套世界观。肥牛以前还是写得很不错的,但是火了之后水平直线下滑,一本比一本差。”向晨不紧不慢地解释,“旺山……打擦边球有点严重。” “擦边球?”天少一愣,“你是指直男癌?” 向晨以表情表示「你懂的」。 “你跟男频作者讨论直男癌?”天少又道。 “直男跟直男癌是两码事,”向晨指了指天少,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这叫直男,旺山……性侵女主,和小姨子暧昧,各种美艳的女性配角,刻意引人想入非非的情节……你就说什么元素他没有集齐吧。” “女主是男主老婆。”天少说。 “那也是性侵。”向晨说。 “没办法,”天少摊手,“读者就爱看。” 这事,作者知道,编辑知道,平台知道,读者也知道。旺山一使出这类操作,底下一群男读者就兴奋得嗷嗷直叫。与其说这是旺山的短板,还不如说正是他的优势——旺山确实把男人的□□拿捏得相当到位。 “所以旺山没有女性读者。”向晨说。 “男频作者又不靠女性读者吃饭。”天少说。 “但我们不能忽略女性读者。”向晨说,“头部作者就是我们的脸面,你觉得旺山适合吗?” 天少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向晨拿起笔,继续大刀阔斧地往名单上划红线。 不一会儿,向晨潇洒地把该划的名字都划完了,这才满意地把名单递还给天少。 天少扫一眼所剩无几的名单,“你一个人上天吧,我不奉陪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向晨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天少被拉得走不动了,只好回头。 “天总,”向晨满目真诚,“我需要你。” 天少:“……” 天少:“放手。” 向晨:“天总。” 天少:“你要把我西服弄皱了。” 向晨:“你先答应爱我别走。” “我不爱你,放手。”天 第162章 少冷冰冰道,“你这是在挑战我的眼光你造不?” “我没有啊。”向晨这才松开手,“只是我们的期待值不一样。我想要的是文豪,你这名单上的大多是文壕——土字旁的壕。” 天少一愣。此话倒是不假,能上天少这份名单的,不是大神也是小神,水平都是得到了市场认可的——至少数字是这么说的。二遥、茶瓶、沈一零、肥牛、旺山……这几个获得了向晨着重点评的只是这个中上层作者圈的冰山一角。不论是他们,还是另外那部分没有浮出水面的同行。哪怕他们的作品再不尽如人意,事实也证明了,有名气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芒果可惜了,”见天少不说话,向晨又道,“要不再争取一下?” “你看上芒果哪点了?”天少有点奇怪。要说文豪吧,芒果好像也没到那个级别。在一众作者里,他绝非最有才华的,也绝非最勤奋的,更不是最有干劲的,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一边丧一边坚持着,默默地坚持了十几年,才以他那种奇怪的文风缓慢而艰难地圈住了属于他的读者群。 “他真诚。”向晨说。 “啊?” “有些人你一眼就能看出他写作是为了什么,”向晨说,“或不是为了什么。” 天少瞬间懂了——比如芒果。他从来没搞懂芒果为了什么而写作,他怀疑连芒果自己也没搞懂过这个问题。但有一点芒果和他都能肯定,那就是芒果从不为了钱而动笔。当年大学毕业后,为了生活,他连端盘子的准备都做好了。 他执意留在星辰,不是为了挣更多钱。而是不想去冒一个会让自己的生活支离破碎的风险。 天少重新拿起那份被向晨标济得面目全非的名单,生活令他又一次认识到了一个道理——今日的死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向晨这朵盛世奇葩也是他自己非要招惹的。 天少的名单是在刘哥的从旁协助下拟出来的,要论对星辰作者圈生态的了解,天少还真不敢跟刘哥比。然而,在这份名单外,向晨又拿出了另一份名单。 面对天少和刘哥无声的疑惑,向晨轻描淡写道:“女频大神也要挖几个吧。” 天少和刘哥恍然大悟,对视一眼,“我们终于要脱离和尚庙的生活了吗?”天少说。 “星辰也有女频啊,”刘哥说,“天少,你反省一下自己找借口翘了多少次聚会和活动?” 天少心虚,“我哪有找借口——” 刘哥瞅着他。 天少心更虚了,“再说我以前更新压力多大——” 刘哥瞅着他。 天少看向向晨,“所以我们要挖哪几个?” “说了你可能也不认识。”向晨把名单递给他。 天少一目十行地扫完了,“认识是认识,就是她们的书都没看过。” 刘哥也把脑袋凑天少边上,和他一起围观。 “这个,”向晨把手指点到其中一个名为「蔷芝」的id上,“《悦人传》的作者,知道吧?” “《悦人传》啊,看过。”天少点头。 刘哥一惊,“这不是耽美文改的吗?你这也看?不辣眼睛?” 《悦人传》播出那会儿,网络上铺天盖地地哪哪都是宣传,刘哥也见过,两个唇红齿白的鲜肉系美男含笑脉脉、眉目传情,把他一个过半肉身和灵魂都已埋在旧时代的黄土里的中年男人雷了个外焦里嫩。 “我妈爱看。”天少沉痛道。 “蒲总编帮我约了她,”向晨这话是对天少说的,“下午跟她谈谈。” “蒲总编?”一听到这三个字,刘哥的耳朵就条件反射地竖了起来,“跟她有啥关系?” 第51章蔷芝 “我对女频也不熟,”向晨说,“这名单是蒲总编帮我弄的。” 刘哥:“……” 刘哥:“她对女频就熟?” “应该比我们都熟吧。”天少说。 刘哥刷地从天少手里抢过那份名单,又仔细地看上一遍,“我说怎么会有笔恩网的作者,她这不是给我们挖坑吗?” “笔恩网的作者咋了?”天少没想到刘哥这么大反应。 “那就不是写网文的。”天少说。 “是和 第163章 主流网文不太一样,”向晨说,“笔恩网主打的是类型小说。” “先不说类型不类型的,”刘哥说,“笔恩网推的就是现实主义题材,就是那种网文读者一看就被劝退十里的玩意儿,咱往笔恩网挖人,还不是往坑里跳?” 面对刘哥的铿锵,向晨斟酌了一下措辞,“笔恩网也有可以跨界的优质作者。而且笔恩网的合同相对来说比较松,好挖人。” “一个全站都在为爱发电的平台,留得住人才有鬼,”刘哥想也不想道,“运营几年了都没出一个大ip,这就是打文学情怀牌的下场。” 向晨:“……” 天少以手肘推了推刘哥,提醒他在董事长面前小心说话。 “额,”刘哥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讪笑,“我说的就是笔恩,我们么,我们跟别人肯定不一样……” 向晨也没跟他计较,他和天少都清楚,刘哥明面上怼的是笔恩。实际上怼的是他那位天天把他怼得够呛的顶头上司。 和男作者打了一万年的交道,突然要开始接触女作者,两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各有各的紧张。 下午3点半,两人开了几十公里的车,来到城市另一头一家十分静谧的咖啡吧里,去面见那位蒲蕊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帮他们约出来的女频大神。 *** 这一次对方比他们来得早,一进门,两人就远远看到咖啡吧最角落的桌子前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五官小巧而扁平,体态有点小丰腴,不知是否日常久坐不动的锅,从面容到身姿都透着宁和的气息,不美艳,却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愿意去向她倾诉些什么的气质。 蔷芝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书,许久才默默地翻过一页,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一幕岁月静好的画面。这种扑面而来的文艺气息让两人意识到,这位大神怕是和他们之前交涉过的任何一人都不一样。 看到两人来到面前,蔷芝礼貌地抬头微笑,放下书本。双方自我介绍,寒暄几句,平缓地进入主题,两人照例给蔷芝先过目一下合同的大致条款,一切看起来都进展得还算顺利。 蔷芝是清岭出身的作者,文风独特,和她本人气质堪称南辕北辙——她的文字可比这副淑女形象犀利多了。蔷芝在某些方面是非常典型的女作者——文笔出众,能把男频作者比到自闭的出众,往往能在一个独具一格的句子间就将她出类拔萃的文学功底体现得一骑绝尘。若单论文学积淀,当前的网文圈恐怕真没几个人能与她比肩。蔷芝不典型的地方则是剧情上偏好离奇起伏,悬念迭出,有时甚至过于晦涩难懂,直把读者绕得晕头转向。蔷芝自己明知这一点,还以此为豪,觉得如果读者轻而易举就看懂了她的故事,那是对她的侮辱。 这就是为何至今出道9年的蔷芝微博粉丝还不到50万。虽然也走了实体,卖了影视,仍远不如一些同期大神那样火到出圈。当年她的起步之路就走得比别人艰难百倍,单机埋头了不知多久才得见天日。直到3年前她才辞去工作,正式成为全职作者。 而今,蔷芝已和清岭网改签了驻站合约。也就是说,除了授权驻站清岭的作品,蔷芝的其他作品都可自由签约、自由发表。 从数据上看,要签这个作者不难,蔷芝的流量在星辰可能还比不上一个二线作者。可是,出行前向晨就提醒天少——蒲蕊提醒过他,对这个作者不要掉以轻心。 蔷芝温和的性情使两人松了口气,不过,她的思虑相当仔细。不仅对合同本身,对于这个新平台的理念和前景也很是关心,常常就一些两人预料不到的细节发问。 就在向晨对蔷芝的好感度越来越高,也觉得签到她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时,一堵墙毫无征兆地便朝着他们狠狠撞来。 当得知他们可能——很可能采取收费和免费结合的vip阅读模式时,蔷芝的态度陡变。 她的面容和声音都还是温和的,只是她的言辞在这种温和的表面下温度骤降,大约就是那种温柔一刀的杀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抱歉,”蔷芝很 第164章 有礼貌地坚定自己的观点,“我不能接受我的作品免费。我不否认你们说的也许有你们的道理。但我不管这个世界怎么样,市场怎么样,我首先得有我自己的坚持。写一本书本来就很不容易,挣一点钱更不容易,很多人本来挣的就不多,现在还要免费?有人不愿意花钱,有人就是要看盗文,那是他们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不能因为别人有问题就让我去妥协。我的作品都是我的心血,是值得收费的。对不起,我就是不能接受。” 双方就这样在不失友好的氛围下谈崩了。但两人在最后竭力表示蔷芝随时可以改变主意,或双方再各退一步云云。 两人从咖啡吧出来,还没回到车上,天少的手机就响了。 天少一看来电显示就头大——是他妈。 但不接又不行。 天少这通电话从路上讲到了车上,“哎,妈,在外面呢……谈生意,和向晨啊……女的,不认识,人孩子都上小学了……今晚还有饭局……就郭总,上回跟你说过的那个……看情况吧,太晚就不回来睡了……行行行,我知道了……” 向晨在副驾驶座上静静坐了5分钟,直到天少挂断电话。 空气突然安静,向晨看着天少,天少看着向晨。 “感受到我为这桩事业的牺牲了吧?”天少说。 “感受到了,”向晨说,“你会永远活在我心中的。” “不过,”向晨又道,“你在家还不是要天天被催婚?” 向晨隔三岔五就有机会旁听天少跟老妈讲电话,已经对天少的家庭生活摸了个七七八八了。 天少:“……” 天少:“怎么就你话多?” 天少一边启动车子,又想到什么,说道:“难怪这是蒲总编推荐的作者,她们俩可以组个cp了。” “果然还是有作者不能接受免费模式。”提到这点,向晨便面现忧色。 难搞的是,蔷芝不接受这种模式的原因不是出于利益,而是出于原则。不然直接给她个可观的保底价也就完事儿了。届时免不免费就是平台的事,无需她操心。 “或者可以让作者也自由选择?”天少说,“免不免费自己说了算。” “我也想过,”向晨说,“这可能会造成不公平竞争。免费对读者的吸引力太大了,到头来就成了为了流量必须免费,有选择还是等于没选择。” “嗯……”天少手把着方向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前景,不由点头。 有市场的地方,就注定不会有多少自由。「自由市场」的自由二字,很多时候只是一种足以以假乱真的装饰物。 “走吧,”向晨看了看时间,“等会晚高峰可能要堵车,别迟到了。” 今晚还有一场重头戏——他们和郭毅、彭导的三方会面。 *** 郭毅的热情显然没有之前见赵导时洋溢了,不过脑子的商业吹捧也荡然无存,对彭导的态度介于爱答不理与疏离性的客气之间。上回赵导说得少,但每句话都重若千钧,今天彭导自带话痨属性,没人开口的时候他就使劲带气氛,比和向晨、天少第一次见面时还能唠。 “彭导以前都是拍文艺片的吧?”郭毅笑着问道。 那笑容的每一根纹路里都透着质疑。 “也不全是文艺片,”彭导也笑着回答,“应该算是剧情片吧。” “哦——”郭毅应得意味深长,“这……突然跨界,彭导驾驭得了吗?” 郭毅问得刺人,但不无道理,他怕,向晨和天少也怕——这个ip会沦为彭导一件开拓新世界的练手之作。 彭导却不惊慌,转向向晨,冷不防问道:“向晨从玄幻到科幻,也是突然跨界吧?” 向晨一愣。天少也一愣。 这是……转移火力的意思? “第一次写科幻之前,”彭导不管不顾地直视着向晨的眼睛,“你对自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吗?” 天少和郭毅也看向他。三人都在看着他。 向晨不语。 这个问题,着实很不好回答。 他当然对自己有信心,他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自信,就算搬出家庭、 第165章 生长环境、后天经历,也无法轻而易举地解释这种根深蒂固的自信的成因。 但他对自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吗? 这就很微妙。 他的自信,是对自己的追求和才能的自信,是一种空旷、悠远、抽象的自信,他相信他将永远热爱,永远坚守,永远全力以赴,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但是……他相信他的《终极实验室》必定能在市场上大卖吗? 不。恐怕任谁都不敢事先笃定这一点。 “我和向晨虽然领域不同,”彭导说,“但都是创作者,向晨当初对自己有多少信心,我现在对自己就有多少信心。” 言下之意是——瞧瞧《终极实验室》现在多成功。 而他相信自己能延续这种成功。 天少看看向晨,又看看彭导,再看看郭毅,在空气中感受到了一股棋逢对手的电波。 “彭导既然这么有信心,”郭毅又道,“不知有没有更具体的想法?” 彭导目中一亮,觉得郭毅终于对他的宏图大计感兴趣了,“郭总主要想了解哪方面的想法?原作我已经看过三遍,如果把全部剧情浓缩成一部电影可能有点挤,最好能分成三部,有几个角色——” “彭导,”郭毅吓得赶紧打断他,“不如先说说票房估算方面?” 彭导一下卡住了。 天少差点没笑出声来。向晨想了想,决定不插话。 彭导只是稍微有点意外,但还不至于手足无措。实际上,他这一趟是做足了准备功课的。彭导定了定神,说道:“说到票房的话,现在国内票房的最高纪录是56亿——” “你能打破这个纪录?”这回换郭毅目中一亮了。 “不能。”彭导说。 郭毅:“……” 向晨、天少:“……” 天少完全猜得到郭毅此时心中闪过的弹幕:不能你说个jb。 “我是想说50亿以上最好都先别奢望。”彭导说。 “哦。”郭毅的声音里失去了所有梦想。 郭毅没有设想到另一种场面——彭导要真信誓旦旦地吹嘘自己能打破这个纪录,他敢信? “我觉得30亿咱们可以冲一冲。”彭导又道。 郭毅:“30亿?” 天少忍不住道:“彭导,你这……国内能上30亿票房的电影至今也才8部,连去年国庆国家大力扶持的那几部都没能上30亿……每年浩浩荡荡几百部院线电影,这难度相当于在星辰开篇新文直接闯进前十啊,就是九爷开文都不敢打这包票。” 天少还没告诉他们,根据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卖过电影改编权的兄弟来看,对网文ip改编的电影最好不要抱过度希望,就目前业界的案例,封顶也就10个亿。 “天总说得很对。”彭导没有被天少试探性的疑虑打断,“我说的30亿也不是打包票,而是可以冲一冲,而且有前提条件。” “什么前提条件?”郭毅问道。 “首先,制作成本得3亿起步,不能少。”彭导一刀正中心脏。 主要是正中郭毅的心脏,要当主制片方的是他,向晨只负责出售版权,然后攥着他的一票否决权在旁边瞎逼逼,这3个亿那可就是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郭毅看着彭导,半天没有说话。 “这还没算天价演员的片酬。”彭导继续道,“最理想的还是能过5亿。” 郭毅依旧沉默。 彭导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倏然掏初一个平板电脑,“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彭导刷刷操作几下,把屏幕向三人一一展示,最后递到郭毅手上。当前页面显示的是国内电影历史总票房排名。 “你想让我们看什么?”彭导问。 “给你们看看高票房的电影都长什么样。”彭导说。 三人:“……” “这个票房榜说明了,”彭导说,“一部电影拍得好不好跟票房高低有时候没什么关系。” 彭导这话说得特别客气,因为面前坐着的是金主爸爸,不知对方能否get到他真正的意思:这个票房榜说明了广大人民群众有多么爱看烂片。 郭毅有点懵了,“彭导这是什么意思?” 第166章 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反对考虑文艺片导演,就是怕对方来这么一套「艺术与商业不可共存」的文青理论。 他不反对艺术家追求艺术,他只求这些艺术家别来他这捣乱。 “郭总您别急,听我说,”彭导笑着安抚郭毅的情绪,“我意思是叫好不一定叫座,但叫座的电影都有一些基本的共同点。” “彭导您说。”郭毅还是很给面子地接了彭导的茬。 彭导竖起一根手指,“大明星,”第二根手指,“特效,”第三根手指,“鲜明的剧情冲突,”最后一根手指,“宣发。” 郭毅对彭导这精准狠辣的总结不由意外,“彭导还是很懂嘛。” “原ip的流量基础也是个优势,”彭导又道,“加上一个能整合驾驭这一切的导演,就是票房保障。” 是票房保障,却不一定是质量保障。这句话彭导没说,很显然,郭毅也不会爱听。 郭毅的笑容僵滞了一瞬,彭导这番话句句都很合他心意,除了导演这一环节。 按彭导的说法,如果这个ip能让赵导来操刀,便接近完美了,他想不发都难。 还很可能是最不靠谱的那个设想。别说43亿了,17亿票房都没那么好赚。国内总票房排名上,至今只有22部电影的票房超过了17亿,每年浩浩荡荡几百部院线电影,总共脱颖而出22部,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个难度相当于,写一部网文,然后一举冲进全站总积分前22名。 “郭总,我明白您对我还有所顾虑,”彭导恨不得握住郭毅双手来个真情表白,“我知道比起很多前辈,我还有很多的进步空间。但郭总您想一想,文艺片导演转型科幻片,这又是一个噱头啊——” 郭毅:“……” 这顿饭四人吃得各怀心思,彭导三百六十度花式喂安利,郭毅大部分时间皮笑肉不笑,向晨和天少安静吃瓜……谈到最后,郭毅对彭导的澎湃激情似乎也没有比开始时更心动。 与郭毅交流的过程中,彭导一直注视着他脸上身上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与动作变化——他的眉毛松了一些还是紧了一些,他的眼珠子往左还是往右,他的身体向前倾还是向后靠,他的手指是张开了还是捏紧着…… 作为导演,细节是判断一个演员演技的关键。所谓戏骨,所谓出神入化的演技,就是能够在一个复杂的表情、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里,一瞬间演绎出整个人生。这样一种瞬间里,不知有多少东西浓缩于其中,普通的观众不一定注意得到,但他往往一眼就能看出来。 彭导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演员,是在一部电影里,那个演员是一个中年妇女,演的也是一个中年妇女。彭导的□□跟别人不太一样,在这部影片的某一幕里,就是那个妇女一个又哭又笑、非哭非笑的表情,那发生在一秒之内难以言说的千变万化,让彭导的脑袋顿时轰然一炸——砰!那一刻,就是这部电影的巅峰,这个妇女一秒的戏,道尽了整部电影的精髓。 看完电影,彭导立刻去查这个女演员的资料,然后发现,这个中年女演员连一页某度百科都不配拥有。 这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好就好在,这个演员的片酬一定不高,彭导请得起。 这个世道既好也坏,彭导是个畸形的幸运儿,他总能完美避开那些被观众们嗷嗷称赞神级演技实则只有一张漂亮的面瘫脸的天价大咖,在各种各样的旮旯角落里看中一些奇奇怪怪的演员。 而作为一个普通人,在生活中,这种细节也是判断一个人情绪的关键。表演是对生活的夸张,剖析表演也许比剖析生活要容易一些,但生活也并非全然刀枪不入。 郭毅眼皮微微一掀,目光一抬,嘴唇微张,这个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被彭导尽收眼底。就是这瞬息之间,彭导强烈地预感到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并且一定是他不那么乐意接受的事——那是末日审判的钟声即将响起的瞬间。 这是彭导年深月久、业内业外培养出的独特嗅觉。 他知道郭毅对他不感冒。尽管如此,他也顽强地苟延 第167章 到了现在。这一刻,如若郭毅明确表态,这一场拉锯战可就彻底宣告结束了。 彭导不假思索,抢先开口:“郭总——两位,你们听我说。” 郭毅尚未张到一半的嘴停住了,像是迟疑了片刻,他那副前倾的姿势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彭导心下一松,他看到,眼前的对手从迎战状态转入了短暂的防备状态。 他知道,这将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敢说自己是最好的导演,”彭导坐直身体,双手按上桌面,仿佛在发布总统就职演讲,“但这个ip,我是最合适的导演。” 三人:“……” 郭毅忍着没泼冷水——大兄弟,谁给你的自信? “《终极实验室》就是我一直想找的作品,”彭导继续道,“这个故事的内核没有人能比我更理解,也没有人能比我展现得更好。” 第52章分封制 天少也忍着没吐槽——大兄弟,hello?原作者就在你面前坐着呢? 向晨则默默无声地等着彭导接下来的表演。 “你们听我说,”彭导已完全进入了鸡血爆表的状态,根本停不下来,“20世纪是小说的世纪,21世纪是网络文学的世纪——更是电影的世纪。电影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是受众和影响力最大的载体,这是绝对的。但电影,整个影视行业,都仍然架构在文学的基础上,在我们国内,就是网络文学的基础上。我们都处在这两个主流载体的中心。这两个行业是分不开的,没有文学这个基础,影视很难站得稳,没有影视的推动,网络文学也注定飞不高。一部网络文学再优秀,脱离了影视业,也是独木难支。《魔戒》没有赶上西方影视文化输出能力最巅峰的时候,金庸也没有赶上我们影视文化能力输出最巅峰的时候。所以这两位大师的作品都等了很久才进入全世界的视野。但是《哈利波特》,《冰与火之歌》,它们在对的时间出生了,然后——boom!”彭导做了一个夸张的模拟爆炸的手势,声音激动得引来了周围两三个客人好奇的目光,彭导却已完全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遥望之中。不知不觉间仿佛屏蔽了整个外界的一应干扰。他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即将喷薄而出的火焰,牢牢地凝视着三人,“世界级作品不仅仅是作品本身的事。不仅仅是一两个行业的事,实质上是文化影响力的事。我们现在已经具备了不输任何对手的条件,我们已经有向全世界输出我们本土文化的实力,我们随时可以推出我们的世界级作品,我们在等的只是足够好的作品。”彭导情不自禁地深呼吸一口气,“现在正是华语电影的黄金时代——我们有幸生长在这个时代,能亲眼见证这个时代,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所以——” 他铿锵有力地道出最后三个字:“不能等。” 三人呆呆地看着他。 彭导这篇现场小作文,滔滔不绝,一气呵成——当导演的都这么能侃的吗? 从路人的眼光来看,他们这里真的很像传消现场。 “我就是你们最好的人选。”彭导说。 硬,这推销太应了,硬得人头皮发麻。 饭局终了,郭毅还有下一场笙歌宴饮等着他,彭导则和两人一起前往停车场。 “彭导真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导演。”路上,天少打着哈哈活跃气氛。 “哈哈哈,还行还行,”彭导竟还有点不好意思,爽朗地笑了笑,“在这一行混,脸皮不厚干不成大事。别以为只有演员要放下身段,抛开偶像包袱,什么丑都得敢出,咱这些幕后人员也差不离,拍一部电影,还没立项就要开始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全世界都是我爸爸,想不开的老早坚持不到现在了。” 说完,彭导又想到什么,耸了耸肩,“可能还是因为我穷。” “哈哈哈——”天少也被他逗笑了,彭导确实是一个让人毫无压力的隔代人,“我还以为当导演都特别拉风呢?” “要是这个项目能成,你们可以亲自到片场来看看我拉不拉风。”彭导别有意味道。 面对彭导的疯狂暗示,天少不再接话,特意给向 第168章 晨让出了一段空白地带。 “就算这次不成,”向晨说,“以后也希望有机会能跟彭导合作。” 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一点不虚。 “我个人很欣赏彭导的能力,”向晨又补充道,“但是,彭导你也知道,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我们手上。” “我理解。”彭导笑道,“比起赵导,我竞争力是差点,郭总对我有顾虑也正常。” “彭导,”向晨看着他,问道,“你刚才说,没有人能比你更理解这部作品,是真心话么?” 彭导一怔。他的第一反应是以为向晨在以原作者的身份对他的狂妄表达不满,待他对上向晨那灼热而深沉的目光时,他明白并非如此。 向晨在认真地问他。 彭导想了好一会儿,回望向晨的双瞳,说道:“我过去拍了6部电影——” “亲自写了5个剧本。” “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的故事这么执着。”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我40多了,算是不惑了一点吧。我现在至少比过去更明白了一件事——电影本质上是一种集体创作。” “导演就是一次集体创作的掌舵人。” “所以,我也明白了不可能自己去做完所有的事情。” “我这一辈子,要拍出达到理想高度的作品,我要做的是去找到最好的故事,然后用最好的方式把它呈现出来。” “我必须接受,我只能做一个最好的导演,但成不了一个最好的作者。” 40岁,又是人生的一个新境界,他要突破藩篱,他要走出去,大胆地走出去。 *** 深夜,两人的车还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郭毅的电话就来了。 向晨如往常一般打开免提。 郭毅直接绕开了彭导,客气都不带两句的,说来说去还是赵导有咖位,有能耐,还有诚意,想撮合向晨他们和赵导再见一次面,把上回没聊好的事情再好好聊聊。 向晨一想起赵导那张班主任一样的脸就头皮发麻,索性直言道:“郭总,赵导贵人事忙,既然没有合作意向,就别耽误人家时间了吧。” “怎么没有合作意向?”郭毅说,“我担保,赵导对这个项目绝对是有想法的。” “我说的是我们没有合作意向。”向晨说。 郭毅:“……” “郭总,不好意思啊,”向晨尽量以声音表达歉意,“我也不想这么早就动用一票否决权。但是赵导实在不适合,他要真来了,后期也会有很多问题。” “如果你是顾虑剧本的事,”郭毅仍不死心,“我和赵导沟通过了,你可以亲自执笔写这个剧本,怎么样?” 向晨一怔,和天少对望一眼。 “不行。”定神过后,向晨回得很是干脆利落。 “怎么了?”郭毅疑惑道。 “我不会写剧本。”向晨说。 “这不是你自己的小说吗?”郭毅更懵了。 “写小说和写剧本完全不一样,”向晨说,“这一点我想赵导也很清楚,这相当于是我要重新写一部作品。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我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当初出售《非我族类》的版权时,向晨就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很快又自己否决了自己。这太不现实了,尤其是在他还要马不停蹄地开下一部新文的时候。 《终极实验室》这个ip,他之所以要求对剧本的一票否决权,就是要在最省时省力的基础上防止自己的原作剧情惨遭魔改。至于编剧,那还得是专业编剧的事。 “我相信彭导的能力。”向晨说,“他以前缺的只是投资。也许他和我们一样,都需要一个机会。而且,让彭导来执导,也能减轻资金压力,郭总您说是不?” 这是大实话,赵导和彭导的薪酬断不可同日而语,说不定一个赵导能换十个彭导。 “我也没说不相信彭导的能力。可是赵导请得动水霏霏,还有焦河、莫锋、罗景辉、万兰……”郭毅提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顾虑,“彭导请得动谁?” 这些全是国内一线流量大佬,每一个都坐拥千万粉丝。天少差点脱口而出——钱到位了谁还请不动谁? 可这确实 第169章 不仅是钱的问题,也不仅仅是「请得动」的问题,关键在于一个导演会「用」什么演员。导演和演员也是要看相性度的,导演的权威尤其重要。赵导的权威镇得住那些流量天王,任你红得发紫,在赵导面前也得毕恭毕敬,这就叫江湖地位。彭导?哪个旮旯出来的? 彭导用过的那些演员,郭毅就没几个叫得出名字的。 “好演员还有很多,总有合适的。”向晨说,“七子传媒旗下不就有很多可待挖掘的艺人吗?” 天少默默地侧过脸来,瞅一眼向晨。向晨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暗示郭毅可以动用潜规则。 向晨脸不红心不跳地维持着他的一身正气。没办法,比起秦瞬曾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当一当金主爸爸的舔狗着实不算什么。他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郭毅,赵导那群光鲜亮丽的时代宠儿别说彭导是请不来,彭导就是请来了,也过不了他这关。 近来,继《非我族类》影视化之后,《江湖可道》也立项了,演员名单也已经公布,又是一群鲜肉系流量。 这就是游戏规则,要抓住年轻人的市场,网文玄幻大ip就得遵循古偶的路数。其实向晨对年轻又好看的演员没有任何意见,没有——只要他们的演技真真正正撑得起这个角色。 而就是这一条对一个演员最本质的要求,恰是现今很多演员最欠缺的东西。 幸好他从未接受过任何采访,不用回答「你觉得某某出演的你某某文中的某某角色如何」这类问题,不然他一定会忍不住说真话。 “这样,”郭毅哪能完全摸不着向晨的思绪,话锋一转道,“赵导也说了,选角方面,他也会尽量尊重你们的意见——” 「尽量」,「尊重」,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向晨当然听得懂。 驾驭文字就是他的工作,任何人在他面前,最好都别想着玩什么文字游戏。 而赵导的尽量尊重恐怕就等于「有话说话说完滚蛋」。 不过,向晨其实能理解赵导。作者终究是写东西的,选角则完完全全属于导演的专业领域。也曾有些ip的原作者给剧组提供演员的参考人选,其眼光之惨烈程度让观众觉得原作者还是老老实实摆弄自己的文字比较好。 即便《非我族类》的导演选了向晨不赞成的秦瞬、季西彤来出演男女主,事实证明,导演的眼光没错——市场角度的眼光没错。若不是两位主演自带的流量,《非我族类》也不会一面世就立刻大爆。这是肉眼可见的数据,向晨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而赵导这种自己的名字就等于一个品牌的主,决不会容许原作者对他的导演权威有任何的指手画脚。被他执导的剧本,就是「他的」剧本。他拍出来的电影,就是「他的」电影,是「他的」作品,主角是「他」,只能是「他」。 这样的逻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公平交易,你情我愿。 “郭总,彭导还年轻,有激情,您应该也看得出,他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向晨继续给郭毅洗恼,“我们要是对电影有什么想法,也好和他沟通。” 这招绵里藏针翻译过来就是,对彭导这种咖位的你还能指使一下,对赵导你敢叨逼叨?敢吗? 向晨又道:“我们的平台还在起步阶段,要忙的事很多,我肯定抽不出那么时间和精力去参与这个项目,所以大事上还得郭总您把持大局。” 郭毅一怔,向晨这安抚来得恰到好处。就导演人选这件事上,向晨和郭毅的矛盾简直是无法调和的。双方都努力地尝试各退一步,但双方都发现自己很难再退一步。说实话,郭毅渐渐地有点后悔了,若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就是脑袋被门夹了不会向一个原作者许诺什么一票否决权。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把这个版权买下来。 郭毅这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当甲方的无奈。他以前以为跳过平台跟作者直接接触可以防止中间商赚差价,现在发现两种交易方式只不过是各有利弊。平台唯一的目的是利益最大化,他们完全不在乎作品如何改编,只要钱到位了,资方对作品能拥有最大限度的自 第170章 由。而跟作者本人打交道,情况会因作者的个性不同而有所改变。同样是世界级的大咖,乔治?马丁对剧版《权力的游戏》的干涉程度只停留在建议上,而jk?罗琳在签《哈利波特》的改编合同时却毫不退让地坚定了自己对演员甚至对导演的绝对否定权。 向晨更是一个不知不觉就把他忽悠得云里雾里的事儿逼原作者。 郭毅日益忧虑,他深知凭自己的财力,不可能成为独家制片方,肯定要继续拉投资。那么就考虑一个最实在的状况——万一其他资方要塞点什么演员进来,然后向晨启动一票否决权,把捆邦销售的、带资进组的或别的什么走后门的演员都给否决了,这投资还怎么拉?项目还怎么进行? 现在向晨温和谦逊地暗示他,他才是掌权人。而向晨至少在口头上承诺不会过度干涉他的生杀大权。 反正他的一票否决权已经白纸黑字盯死在合同上了,嘴上服一下软又何妨? 天少一边开彻一边听得啧啧摇头,他的向董啊,为了区区一个导演,这马屁拍得,他都快听不下去了。 向晨总算把郭毅的毛捋了回去,他指出的那两点——资金和统管大权,也确是直戳郭毅的要害。他们早看出来了,郭毅是个外行,却是个不把自己当外行的外行,让他砸了钱之后在一边干瞪眼啥也不干,是挺难为他的。 *** 两人不知接连跑了多少天外勤,终于难得有一天没有任何应酬和约会,天少果断蒙头睡了个久违的自然醒,睁眼时抓起手机扫了扫,已过了11点。 睡了这漫长的一觉,天少反而觉得更累了。仿佛全身的疲惫趁着他失去意识时集中爆发,待他重新清醒,放眼望去,大本营只剩一片敌军劫掠过后的断瓦残垣。 天少行尸走柔般起床,正准备洗漱,忽然想到什么,噌噌噌几步探头看向向晨房门,开着。 再往里一看,空的。 天少又在整个房子里转了一圈,没人。 那丫的哪去了? 天少抱着三个问号,一边洗漱一边考虑今天的日程,洗漱完毕,计划也就确定了。 上班。 苦逼的创业人士啊。 今天不用见人——不用见外人,天少便穿了一身休闲装,刚好在午饭时间步入公司,电梯门一开就迎面扑来一阵饭香,天少瞬间饿了。 天少长驱直入,径自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和大家打着招呼,终于见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身影——程圆圆,天少大步走过去,程圆圆正抱着一堆文件,见到天少,立刻慌张又热情地打招呼,“天总早——咦?您今天不是休息吗?” “我休息?”天少一愣,“谁说的?” “向董说的啊。”程圆圆说。 “向董?”天少又是一愣,“他人呢?” 从这里就能透过玻璃墙看到,向晨的办公室也是空的。天少本以为向晨今天没来公司呢。 程圆圆抽不出手,只得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向董一早就来了,现在还在技术部呢。” “行,你忙去吧。”天少点了点头,转身往技术部走去。 张鸿文的技术团队目前已基本成型。由于向晨和天少都不懂这个领域,目前公司里也没别人比张鸿文更懂了,为了最大化加快平台开发的速度,向晨索性给了张鸿文足够的自由,精简一部分审核程序,让张鸿文自己去组织这个技术团队。 刘哥第一个提出异议,但不是对向晨,而是对天少,还是私底下的。在一次闲聊中,刘哥有意无意地谈了点自己的想法。虽不着一词却疯狂暗示天少间接转达给向晨——这样放权对公司发展不利。 天少还真从来没想过这一层,他本来也觉得向晨这样干没毛病,直到刘哥给他细细分析——如果说公司是一片江山,张鸿文这个小头头如今就是山大王,他可以全权管理一个团队。而这个团队还在整个组织里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甚至不亚于编辑部。在任何一个团体里,但凡有点规模,结党营私都是特别忌讳但又从来屡禁不绝的事情。虽然知道屡禁不绝,管理层还是要处处提防,抑制 第171章 这些蛀虫的生长,它们啃不倒一家公司。但突如其来地给你挖个洞,那也够受的。 刘哥的担心,说直白点,要是张鸿文起点什么小心思,通过某些灰色手段把自己的朋友亲戚什么的安插进来,这个团队就不纯粹是公司的团队了,而是张鸿文的团队,他日有点什么事情,张鸿文分分钟可以卷着整个团队一起跳槽,或者拿这件事明里暗里地要挟公司,届时公司就会很被动。毕竟,他们这样的互联网公司不可一日无技术团队。而组建一个完整的技术团队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刘哥说了这么多,句句点的是张鸿文。实际上又不止张鸿文,因为在张鸿文之前已经有先例了——聂盟。向晨对聂盟也是这一套做法,市场部就是聂盟的事,他想怎么组建、怎么运作,向晨都不插手,蒲蕊、刘哥作为编辑,也没有理由插手,而天少压根不会管这些事情。 “打个比方,”刘哥神秘兮兮地对天少说,“咱向董现在有点分封制的意思。”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看看分封制的那些朝代,哪个有好下场的?看看周天子,后来还有天子的气象吗? 刘哥全程没提聂盟一个字,一来他相信聪明如向晨定能领会。二来,聂盟和张鸿文不同,张鸿文是个纯员工,说两句无妨,聂盟跟向晨那什么交情,在背后嚼大boss老朋友的舌根,他还想不想混了? 至于刘哥自己的私心,那就藏得更严实了。想想,他只是个副总编,这几人哪一个权力都比他大,头上顶着一个蒲总编就够受了。如果这种占山为王的格局真的成型,以后他在公司里做事岂不是要处处受掣肘? 天少没让刘哥失望,果然一回头就把刘哥的意思跟向晨说了。他是对事不对人的,只要是有关公司的事,两人天天都在交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完天少的话,向晨忍不住笑了,“刘哥权谋剧看多了吧。” “刘哥是在职场待久了。”天少说,“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第53章禁烟 “你也觉得这样太过放权了?”向晨问。 天少耸肩,“刘哥是在大平台待过十几年的人,这些都是他的经验,至少有参考价值。” “嗯,”向晨点头,“但是如果大家都忙着去想怎么争权夺利,就没人做正事了。现在还在起步,我们就开始设防,怕他们将来尾大不掉,这让他们用什么心态来跟我们并肩作战?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场仗怎么打?” 天少看着向晨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他从未改变过的某种坚定。天少轻轻一笑,“乱世用重典。” 和平时期,才有余力去建立有条有理的秩序,可打天下的时候,必须简单粗暴,必须快准狠,必须招招见血,不论任何代价。这就是通往胜利之路所必须背负的觉悟。 至此,天少彻底明白了何以刘哥在向晨眼里只值一个副总编。 刘哥始终认为向晨这是任人唯亲,蒲蕊唯一的优势就是她当过向晨的出版编辑。天少当然不会这样想,他知道向晨一定有更深层的理由。 现在他触盆到了这个更深层的理由。 这阵子天少在公司待的时间不多,但他感受得清楚,蒲蕊,聂盟,张鸿文,这些人的共同点是身上都有一股锐气,唯独刘哥……没有。 论敬业,刘哥毋庸置疑,论情商,刘哥也不落旁人。12年间,天少对于星辰所有的不满,都被刘哥那一锅温水煮得消融于无形,他总能把所有难事都给人讲出一个盒鞋的道理来,让人再心有不甘,最后也得顾全大局地接受。并且,刘哥极少当面让人难堪,即便面对蒲蕊这样一个强势的女上司,刘哥愤懑归愤懑,仍是以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撑了下去。刘哥的本事,往好了说是人情练达,说直接点就是圆融世故。 向晨对天少提过,蒲蕊最令他折服的一点,就是在当他编辑时,她与他交流从来不怕得罪他,总是一阵见血地指出很多对立性的问题。那些话在当时确实让向晨多少感到不适。但事后再回头去看,向晨由衷地佩服蒲蕊的文学敏锐度,以及她对 第172章 原则和底线的毫不退让。蒲蕊这种性格使她活得比普通人要累得多,拿着一份不高的工资,为很多对自己没有直接利益的事尽心尽力,付出的远比得到的要少,但她就是不改。 向晨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人性有一个原则——保守。在容易和困难面前,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容易。可就是有那么一小部分异类,总会莫名其妙地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世间道路千万条,他们偏偏要去走最难走的那一条。 然而,能够在常态中改变乃至突破的,往往就是这类不走寻常路的人。 “刘哥的经验还是很有价值的,”向晨说,“激进的人攻击力是强,也容易鸡血上头,要么赢得漂亮,要么扑到地心。越是追求安稳的人越是擅长规避风险。” “哈哈哈,”天少乐了,“打团啊这是?” “就是在打团,”向晨说,“c位决定攻势,坦克决定防御。刘哥就是我们的坦克。” c位把控方向,坦克照看屁股。刘哥不知道向董把自己视为坦克,但他对这艘船的屁股确实时时刻刻都很上心,生怕它还没启航就往下沉。 来都来了,他的两倍工资可还想再领五百年呢。 *** 天少顺利在技术部抓到了向晨,向晨正和张鸿文讨论得如火如荼。或者说,是张鸿文被向晨揪着讨论得如火如荼。天少还未走到二人跟前便陆续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这个算法推荐能精准到什么程度?” “得看使用哪种推荐方法,现在主要的算法有基于内容、协同过滤、规则、效用、知识等……” “嗯……看起来协同过滤比较适合我们这种内容平台?” “协同过滤自动化程度比较高,时间越长针对性越高,对资深用户更友好,确实比较适合个人阅读偏好明显的内容平台。但是相对来说对新用户的推荐质量就比较差……” “能不能几种推荐方法结合?” “额……可以在不同页面用不同的推荐原则,不过技术上会非常复杂……” “可以就行。” “……” “哟——”天少在向晨身后搭上他肩膀,“聊什么呢你们?” 张鸿文脸上隐约显现出一种近乎精尽人亡的疲态,“向董在了解个性化推荐这一块。” “个性化推荐?” “就是俗称的「猜你喜欢」这个功能。”向晨说。 “我记得在聂部长的市调里有4成的读者不喜欢这个功能啊。”天少说。 “那就说明还有6成的读者喜欢。”向晨说,“而且,那4成读者不喜欢个性化推荐主要是因为「猜你喜欢」通常猜不到你到底喜欢什么,也就是算法推荐的精准度还不够。” “还有一个原因是个性化推荐会限制视野,”天少补充道,“精准度太过了也丧病,想想,你点开一篇赘婿文之后,接下来给你推荐的全是赘婿文,你受得了?” “嗯,”向晨拧眉思索,“这确实是个问题。”他转头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眼神凝视张鸿文片刻,“这个技术难题就靠你了,鸿文。” 张鸿文:“……” 此刻他觉得他不是cto,而是全世界的和平重任都压在他肩上的超人。 至少在向晨眼里是这样的。 看着向董慈祥的笑意,他能怎么办,再绝望也必须回以礼貌的微笑啊。 天少抬手看表,已12点多了,“先去吃饭吧——鸿文一起来?” 张鸿文还未及答话,向晨便道:“还有几个小问题,很快,等我们两分钟。” 张鸿文越过向晨肩膀看向天少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欲语还休的哀愁。 天少一时有点茫然,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向晨完全没有留意到两人的情绪,继续道:“这个主界面还可以再简洁一点。”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功能了,再简洁用起来可能就不方便了……” “现在看着还是花哨了些,观感不好,最好可以参考一下长城读书那样的界面,至少个人书架一目了然,简单直接。” “刘哥之前不是说这种地方的系统推荐最能引 第173章 流……” “我知道,但是用户体验还是得摆在第一位。那份市调你也看过,读者对界面的首要需求还是简洁。” “您说得对……” “还有作者后台的各项数据分析汇总,能做吗?” “能是能……” “能就行。” “……”当向晨的「两分钟」终于结束后,午休时间也快到头了。 向晨环顾四周,刚刚还杵在这的天少已不见了,向晨正想掏初手机给天少拨个电话,忽然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一阵熟悉而轻微的交谈声。 向晨循声走去,来到技术部的露台处,一推开门便看到两道身影倚着栏杆,聊得正嗨。 见到向晨,两人的声音都嘎然而止,愣愣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们……聊完了?”天少灿烂地尬笑。 向晨面无表情地看看天少,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烟,再看看聂盟,又看了看聂盟手里的烟。 跟在向晨后边的张鸿文顿时感到空气的温度骤降。 “你们在干嘛?”向晨问道。 “等你们啊。”聂盟说,“好不容易有机会蹭顿工作餐,容易吗我?” 向晨:“……” “天总说你请客啊。”聂盟说。 向晨:“……” “没事没事,”天少连忙道,“我请客。” 向晨朝他们俩走过去,“公司禁烟,你们不知道?” 聂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向晨的重点在这里,拿出烟盒啪一声打开,往向晨面前一递,“别这么严肃,这里是休息区不是?我们又没在里面抽——来来来,你也来一根,”说着,他脑袋一偏,朝后边的张鸿文喊道,“小张抽不?” 张鸿文连连摇头。 向晨脸色更沉了,幽幽地盯了聂盟三秒钟,目光又转向天少,“这就是你在这里抽烟的理由?” 天少一脸心虚,刚已趁着向晨不注意摁熄了烟头,“是聂部长非要我抽……盛情难却啊。” 被甩锅的聂盟不仅毫无自觉,还引以为豪,“向董你也太变泰了,男人怎么能不抽烟,压力是放不出去是要憋死的你懂不懂?来——”他直接抽出一根往向晨面前怼,“你还是搞创作的呢,早该学抽烟了。” 天少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并且从向晨身后张鸿文此时的神情,他可以感受得到他们俩都很羡慕聂盟的不怕死——竟敢实名骂向董变泰,还如此理直气壮地教向董做人。 讲真的,这种事只有聂盟干得出来。 “你们这是在犯规。”向晨说。 “我们犯规是因为你的规定没人性。”聂盟说。 天少想点头表示赞同,对上向晨的眼神后憋回去了。 “这不是我的规定,”向晨说,“是公司投票决定的。” 聂盟一愣,“谁投的票?我要上诉。” “现在就给你上诉的机会,”向晨说,“现场投票。” “你来真的?”聂盟一乐,“好,投票现在开始,同意废除全公司禁烟令的举手——” 然后聂盟独自一人举起了手。 聂盟:“……” “卧槽。”聂盟骂了一句,“你这是在施展银威啊向董。” “我没有。”向晨无辜道。 “我该换个说法,”聂盟道,“同意全公司禁烟的举手——” 聂盟的曲线救国目测奏效了,这次是向晨独自举起了手。 聂盟得意地耸肩,“向董,君无戏言啊。” “嗯,君无戏言,”向晨淡定点头,“所以51%的票数通过禁烟条例,聂部长,下次再被抓住,就得罚款了。” 聂盟:“……” 聂盟:“??” 天少一边摇头一边同情地拍拍向晨后背,“聂兄,珍惜你的自由,我别说公司了,只要在他面前他就不让我抽。” 聂盟难以置信地看向天少,“天总,你怎么回事?他不让你抽你就不抽?管对象才这么管的吧?” 聂盟此言一出,天少和向晨都怔了怔,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觉得该解释点什么,但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行了,吃饭去吧。”天少率先迈步,一路招呼几人,“饿死了。” 四人往电梯走去时,聂盟提议道:“难得今天 第174章 人这么齐,要不叫上刘哥他们?四舍五入就当高管聚会了。” 其余三人都没有异议,便绕了点路,特意从编辑部路过,没想到离编辑部还有好一段距离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 那是编辑部再熟悉不过的日常场景——蒲蕊和刘哥又吵开了。他们的吵是介于理性辩论和激烈骂街之间的吵,双方都自认很理性,对事不对人,旁人听来却是火光四射,靠近一点都怕被误伤。聂盟随手拉住一个入职不久的小编辑了解战况,小编辑诚惶诚恐地转述道,那两位大佬貌似是从午休前就吵到了现在,一些员工已吕陆续吃完饭回来了,两人还没分出胜负。 “他们今天在吵啥?”天少问。 “在……讨论刘哥收的稿能不能用……”小编辑谨慎道。 四人齐齐望向硝烟弥漫的编辑部。头部作者的约谈主要由向晨和天少负责。毕竟不论是老板的身份抑或同行的身份,他们都更适合。这期间,编辑部则要在背后一步步构建整个平台的根基——签中下层作者、冲实作品库等。说白了就是挖人、收书,这些事刘哥做了十几年,自觉驾轻就熟,没想到他收回来的第一批稿就被蒲蕊打回了脸上,二话不说就盖章不合格,气得刘哥当场表示不服判决,两人这小法庭开到现在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四人默然半晌。聂盟转过身来,“两位总编好像还在忙,我们就别打扰他们了吧——” “同意。”天少点头。 张鸿文跟着点头。 “嗯……”向晨想了想,“那走吧。” 于是,四个高管在周围几个员工茫然的注视下,步伐整齐而低调地离开了案发现场。 *** 吃完饭回来,向晨又到技术部泡了一个下午。不过他这回比较良心,磨到5点多就放生了张鸿文,揣着满脑子杂七杂八的思绪走回办公室时,天少正倚在门口等着他。 向晨有点意外,“你还没走?” “等你啊。”天少特别理所当然道。 向晨还是意外,“你今天不回家?” 他们都不记得上一个无需应酬的夜晚在多久以前了。 “累,不想开彻。”天少说。 “你妈没意见吗?” “男大不中留,我妈得习惯。”天少摊手。 结果向晨一语成谶,晚上当天少好不容易悠闲地躺在沙发上,膝盖搁着手提电脑,旁边窝着渣渣灰,惬意地一边码字一边撸猫时,母亲的视频邀请就来了。 天少呆了5秒钟后才生无可恋地接通。 果不其然,母亲开口就是催天少什么时候回家,她近来开始严重怀疑天少被拐卖进什么传消甚或斜教组织了,恨不得让天少眨眨眼表示自己没有被绑架。 天少只得给她大致展示一下自己目前的生活环境,当镜头最后晃过渣渣灰一张闭目养神的大圆脸时,天少心生一计,“妈,要我回家也行,我有个条件。” 母亲一愣,“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很简单的条件,”天少指了指渣渣灰,“家里养只猫就行,就这种款的——” “你少来这一套,”母亲想也不想道,“我跟你说,你什么都别想养。” 天少:“……” “你是想重蹈你养鸡的覆辙吗?”母亲没好气道。 天少:“……” “重蹈养鸡的覆辙是什么?”向晨好奇地插了一句画外音。 “关你屁事。”天少头也不回地怼回去。 “就天天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不等向晨说话,天少母亲就非常自觉地陈述起了陈年往事,“有一天回家带了两只小鸡,五毛钱一个买来的,这种骗人的小玩意儿,就他非要图新鲜……然后带回家就不管了,还不得我跟他爸替他养,他爸还得带小鸡出去散步……” 向晨憋笑,一本正经地追问:“然后呢?养大了吗?” “走丢了一只,”天少面无表情地回道,“另一只吃了。” 向晨:“噗——” 天少:“……” “天天养什么都一个样,”天少母亲意犹未尽地继续道,“打小就不安生,什么蚕啊,仓鼠啊,金鱼啊……回回要我给他擦屁股。” 第175章 天少感觉到身后的向晨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了。 “你说你这么爱养小动物,怎么不干脆生个娃来养?”母亲终于祭出杀招。 天少:“……” “妈,”天少诚恳道,“我这是有自知之明,我要是把娃养没了怎么办?” “你只管生,我和你爸给你带!”母亲振振有词。 天少彻底无言以对。但凡对话被母亲扯到这方面,他到最后都必败无疑。 所以天少选择了一如既往的战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母亲说得都对,反正他不会照做。 但有一件事他至少是答应她老人家了——这个周末回家吃饭。 天少还不忘捎上向晨。 天少挂断通话后,向晨不解道:“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干嘛要带上我?” “emmmmm……”天少往沙发上一瘫,“有件事我得跟我妈坦白——需要你的协助。” “啊?”向晨一愣,随即警惕起来,“你做了什么?” 天少抬眼瞟他,“我做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 向晨:“……” “给你砸钱,跟你创业啊。”天少说。 向晨这才明白过来,皱眉道:“这么大件事,你没跟他们说过?” “我说过,”天少说,“我只是没说会用这么多钱。” 向晨以严峻的眼神盯着他。 “你不要看贪乌犯似的看我。”天少说。 向晨叹一口气,“这是你的家事……” 天少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凑过去一把揪住向晨的睡衣下摆,“你这是要见死不救?良心呢??” 向晨没有说话,只默默地想把天少的爪子扒凯,无奈天少用力得很,向晨扒了半天都没扒动天少一根手指。 “清官难断家务事……”向晨幽幽道。 “谁把我骗进这个坑的?”天少咄咄逼人道。 向晨:“……” 向晨:“你情我愿……怎么能说骗字呢?” 天少灿然一笑,“你要是不来,我就跟我妈这么说。下周一你就等着一个中年妇女上你办公室胖揍你一顿吧。” 顿了顿,天少又如有所思道:“这事说不定能载入公司的史册。” 向晨:“……” 向晨:“你……” 天少:“来不来?” 向晨看了天少一分钟。 “你意思是,在你家把这事说开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在你家挨揍了?”向晨问。 “你能不能别这么悲观?”天少这才松开手。 向晨整了整自己被抓皱的睡衣,“所以你想好怎么跟你妈说了吗?” “想好了,”天少笃定道,“我买了辆飞机。” 向晨:“……” 向晨:“你哪找辆飞机给你妈看?” “那我跟巴菲特吃饭了。”天少又道。 “你又不炒股,你跟巴菲特聊什么?”向晨又问。 天少摸下巴,尔后一捶手掌,“那我就说我炒股炒糊了。” 向晨:“你不怕两老想不开?” “那……”天少看着他,“我睡了别人女人,不小心怀孕了,被乐索了?” 向晨:“……” 向晨:“你不怕被就地打死?” “那你说咋办吧?”天少放弃了。 “直说啊,”向晨说,“投资了。” “万一亏了,我怕他们承受不了。”天少说。 “所以你营造一个纨绔子弟的人设,他们就能承受了?”向晨好笑道。 “唉。” 向晨抬手轻轻按上他肩膀,“对家人,最好还是坦诚点。没事,我和你一起说。” 向晨的语气很轻柔,低沉的嗓音在空气里一路飘来,袅袅钻进天少的耳膜里,天少忍不住抬头,在暖黄的灯光下,正好对上向晨那犹如一潭净水般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把他锁住了。 渣渣灰不合时宜地「喵」了一声。 “好。”天少简简单单地回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竟那么干涩。 第54章诗和远方 向晨履行诺言,在周末陪着天少一起回家了。母亲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全是天少最喜欢吃的东西,开饭不到三分钟,天少的碗里就堆满了各色菜肉,天少略显无奈的推脱全部宣告 第176章 无效。向晨看着这一幕,默默夹菜,默默吃饭,时而也会默默地笑起来。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天少才硬着头皮自首,父母还是有涵养的,并未当着向晨的面过度发作。但天少今天是无论如何离不开这个家门了。临走前,向晨无声地给天少留下了一个满怀同情的眼神——下周见。 然后天少眼睁睁地看着向晨的背影无情地消失在命运的大门之后。 周一再见面时,天少形容憔悴,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聂盟好奇地问他怎么回事,天少先是幽怨地瞪一眼向晨,随后才有气无力道:“被我爸妈给磨的。” “呵呵,父母皆祸害。”聂盟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天少怔怔地看着远去的聂盟,又看看向晨,“聂兄他……发生过什么?” “不知道。”向晨说,“他本来就不正常。” 天少:“……” 不,他不觉得这公司里有哪个人是正常的。其中最不正常的人就在他面前站着。 “对了,”向晨又道,“郭毅那边我在加紧沟通,争取这周内敲定彭导,然后我得出门一趟。” “出门?”天少一下子抓住了这个不寻常的关键词,“出什么门?” “出远门。”向晨言简意赅道,似乎没有进一步说明的打算。 “去哪?”天少问道。 “先去d市……”向晨说,“之后回一趟家。” 天少更茫然了,“d市?去d市干嘛?” “处理点事情。”向晨说。 天少:“啊?” “今年来参加星辰盛典之前我一直住在d市,”眼看着天少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向晨只得稍加解释,“离开得有点匆忙,很多事情还没处理完。” “那你家在哪?d市?”天少又问。 “不是。”向晨说,“我家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天少:“……” 虽然条件反射想吐槽向晨的低级抖机灵,但这一刻天少明白了,向晨是在委婉地暗示他——这种私事,与他无关。 “顺道去d市挖几个作者。”向晨又道。 听到这话,天少眼前一亮,“挖作者?d市有什么作者?” “我在d市认识的几个老朋友。”向晨说。 “哦——”天少一脸恍然大悟,“我跟你一起去。” “啊?”这回是向晨猝不及防。 “你这是假公济私,别以为我不知道,”天少笑得狡黠,“谁不知道d市出了名的银山月海、旅游胜地?” 向晨:“……” 这好像是事实没错。尽管他想说,但凡在d市住了几年,什么银山月海、旅游胜地,全都会彻底无感。 “这段时间累成狗了,我可不管,”天少强硬道,“你借出差去旅游别想撇下我。” 向晨:“……” 向晨:“我们都走了,谁在公司坐镇?” “大事都解决得七七八八了,”天少说,“再说,这都什么时代了,可以远程操控嘛。” 他们是有好几个不同的员工群,不过目前用得不多,有急事不是直接面谈就是打电话。 “你说实话,”向晨看着他,“你就是为了避开你爸妈吧?” 天少:“……” 天少一把按上他肩膀,“你自己跑出去风花雪月,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干活,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这是人干事吗?” 不,他才不会告诉向晨,他要再不跑,他妈就得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去相亲了。根据他妈的逻辑,他现在这样东搞西搞,都是因为没有家庭,闲的。 向晨还真的想了想,摇摇头,“你赢了。” *** 向晨又费尽心思地拉了三次饭局,才终于让郭毅和彭导面对面地把合同摁到了桌面上。合同签下的第二天,向晨和天少就坐上了飞往d市的航班。 总算有一点省心的是,彭导一人身兼导演和编剧二职。在彭导编写剧本期间,郭毅会抓紧时间去跑立项、拉投资,最好能和几个候选主演也先走一走关系,提前通个气什么的。毕竟但凡是大咖演员,档期都得提前预约,有钱都不一定约得到。 至少在剧本成型之前,这个项目暂时就没向晨什么事 第177章 了,他确实不会过多干涉,只要在大方向上确保自己的把关大权就行。 起飞前,向晨还一刻不停地刷着手机。直到乘务员过来提醒大家关闭所有电子设备。 天少不经意地瞄了几眼向晨的屏幕,发现向晨的手机上装了满满几页的各色网文app,连那些看起来一股山寨味的「xx免费小说阅读」也囊括其中。 待向晨在乘务员的监督下不得不关了手机,天少才问道:“你这是干嘛?体验同类竞品?” “嗯,”向晨点头,“知己知彼。” 天少瞅了他一会儿,既佩服又同情,“亲,不辣眼睛吗?” 天少本想说,这种事哪用得着他亲自下场,市场部、编辑部和技术部都会去做的,但又一转念,把话收了回去。 这就是他们的向董啊。 “辣。”向晨说。 天少乐了,“辣出什么心得了?” “每个平台的风格都很明显。”向晨说,“星辰对市场风向的判断还是很强,海星的书现在已经有配套的广播剧和有声书直接嵌入主站了,这种一条龙服务,也就星辰做得到……漫画和听书板块也越来越完备,还有及时跟进各种新兴体裁……现在看星辰的感觉,就像当年看腾讯,把邮箱、空间、视频甚至游戏这些单独的优势一一整合起来,凭着社交平台的整体战斗力碾压大部分对手。” “所以……你这是在焦虑?”天少看着他,问道。 “能不焦虑么?”向晨这么说着,声音却出奇地平静,“花上10年时间,我们也未必追得上星辰。何况谁知道10年后星辰又会发展成什么样。” “确实说不准,”天少倒是显得更坦然,“说不定就扑了呢?之前谁说过来着?星辰的优点是够商业化,缺点是太商业化。” “星辰要真扑了,对这个行业也不一定是好事。”向晨说。 天少耸耸肩,对此不否认,“其他平台呢?” “还没时间深入了解那些小平台,”向晨说,“大的那几个……清岭好像近两年同质化越来越严重了,从文名、文案甚至封面,到题材、脑洞、剧情,全方位都像模板产物,看起来小众作者和作品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 “嗯……”天少沉吟半晌,“那这不就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雨尘网从文学论坛转成商业平台后,吸纳了清岭网一批作者,”向晨接着道,“另外笔恩网也在缓慢崛起,不少清岭作者也跳了过去。这方面星辰也差不多,一些像波比鸟、流锋之类的仿星辰风男频小站挖走了很多中下层小作者。” “但是这些雨尘、笔恩、波比鸟、流锋,目测没一个能成气候啊。”天少说。 “只有笔恩网我比较看好,”向晨说,“他们是认真做内容的,论平均水平,应该说不输星辰和清岭,就是——” “冷。”天少说,“太冷了。那种性冷淡风,我一看就点不进去。” “他们很明显筛掉了低龄读者。”向晨说。 “这就是他们的问题,”天少说,“筛掉低水平读者,塑起太高的期待值。但真论水平他们又比不了传统作者、严肃作品,不上不下,能挣钱才怪。” “是啊。”向晨不否认,轻叹一口气,“我们就是既不能做笔恩,也不能做星辰、清岭。”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飞机已滑出跑道,直冲云霄。4个小时后,飞机准点在d市机场降落。 走出机场时,正值午后,天色正蓝,阳光正烈。此时已是夏末初秋,天少不常出门旅行,今天是第一次踏足西南疆域的土地,他平生第一次感到空气竟可以如此清爽干净,连吹过的风也一扫平日他所熟悉的那种粘腻,凉得恰到好处,不入侵,也不徘徊。 “欢迎来到传说中的诗和远方。”向晨微笑道。 *** 向晨在来的前一天就安排好了两人的住宿。说是安排,其实也就是跟老朋友提一嘴的事儿。 出了机场,两人打了个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向晨这位朋友家。 这是一个光看名字就很有档次的小区——「王宫别院」,斜对面就是以樱花闻名 第178章 的d市大学,d市背后是巍峨入云的银山十九峰,附近还有好几个d市著名景点,属于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段。 车子直接进了小区,驶到目的地楼下。天少好奇地抬头打量,这个地方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既不是高大密集的商品楼,也不是他家那种壕气毕露的亿万豪宅,这里的房子全是一栋栋联排小院子,最高不过三层,看起来精致又舒适。 来的路上向晨给他科普过,d市古城区为了保护旅游业,所有建筑物都有限高,常规高度就是三层外加一个天台。 下车后,向晨拨了个微信语音,不到一分钟门就开了,天少还在四处乱看,全然没留意到刹那间一坨屎黄色的东西宛如一颗巨型子弹朝着他们蹿过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向晨从容且娴熟地往旁边一闪。于是那坨东西顺势扑到了天少身上。 直到手背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天少才又懵逼又惊恐地低头看去。 天少:“……” 天少:“卧槽!” 一条成年金毛正吐着舌头,欢快地摇着尾巴,瞪着一双无辜而澄澈的眼睛瞅着他。 “奶酪!回来!”一道声音喝住了金毛,金毛立刻转身奔往主人的方向。 “黎晖,”向晨笑着招呼道,“好久不见。” 奶酪的主人,亦即黎晖,是个看起来介于二十到三十之间的年轻男人,穿着t恤、休闲裤,踏着拖鞋,笑意热情,“是啊,你走了得有……一年了吧?” “快一年了。”向晨说着,拉了拉天少,“我朋友,天少。” 天少被奶酪吓得惊魂未定,这才定睛打量黎晖,伸出手去,“你好。” 黎晖一时怔愣,不太习惯这样的礼仪。但还是很配合地和天少握了握手,然后招呼他们进屋。 黎晖已经给两人收拾好房间了,是二楼两个相邻的空房。安置好行李后,差不多便到了晚饭时间,黎晖今天亲自下厨,算是给两人接风洗尘。 向晨自觉进厨房帮忙,还把天少也拉了进去,奶酪则在狭窄的空间里围着三人的屁股转。在闲聊中,天少得知了向晨的一些往事——向晨在黎晖家住过挺长一段时间,所以黎晖最开始的身份是向晨的房东。黎晖这院子主要是自住,多余的房间会长租出去,节假日也会在爱彼迎等平台上接一些客单。 向晨到s市后租到房子前,渣渣灰也是黎晖帮忙照顾的。 他们离开s市的这段时间,渣渣灰暂时交托给了程圆圆。程圆圆自觉她终于开始有点像董事长助理了。 “你这小院子不错啊,”天少随口说着客套话,“买的?” “租的。”黎晖说。 “租金多少?”天少问。 “一年七万五。”黎晖说。 天少当即张大嘴巴,“这么便宜?” “这是精装价,”黎晖说,“毛坯房更便宜。要直接买也不贵,我这一栋,也就三百多万吧。” “……”天少张着的嘴巴闭上了。对不起,富裕限制了他的想象。三百万可能连他家的厕所也买不起。 “d市的房价这么凶残的吗?”天少咋舌道。 身为s市的土著居民,他基本是在逆天房价的恐惧下成长起来的。要是家里没有个「拆」字,普通人恐怕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在s市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和许许多多普通人一样,天少也曾有过这样的焦虑,直到他……年少成名。 向晨看他一眼,“你是个多没有生活的人?” “我就是个写玄幻的,要什么生活?”天少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行,你说的都对。”向晨说。 黎晖一边切菜一边抬头看向天少,“你也是写小说的?” 天少一愣,“是啊——”他想到什么,指了指向晨,“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吧?” “写小说的。”黎晖说。 天少:“嗯?” 向晨给他一记不要多话的眼神。 “我以前也想过写小说,”黎晖又道,“不过我妈跟我说,写小说的都是神经病——不是说你们哈。” “没事,”向晨淡定道,“恭喜你一次认识了两个神经病。” 天少:“……” 黎晖 第179章 只简单地炒了几个家常菜,很快三人便坐到了饭桌上,奶酪乖乖地趴在黎晖脚边,黎晖则继续着对向晨久别后的关心,“现在在s市怎么样?” “挺好的。”向晨说。 “开始上班了?” “嗯。” “工作怎么样?忙吗?” “目前还比较忙。” “刚入职是要辛苦点。” “是啊。” “那岂不是没什么时间写东西了?” “只能挤时间了。” “以后还回来d市吗?” “看情况吧……短期内估计回不来了。” 天少听着听着,脱口问道:“你以后还要回d市?” “他说过他想在d市定居呢。”黎晖笑道。 天少看向向晨,向晨说:“那是几年前说的话了。” “你不是说不喜欢大城市吗?”黎晖问。 天少又看向向晨。 “是不喜欢,”向晨轻叹口气,“那也没办法。” “也是,”黎晖一脸「我理解」,“d市什么都好,就是不适合挣钱,大部分职业在这里都没法发展。” “可不是。”向晨笑着接过话茬。 “几年前?”天少却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多久前来的d市?” 黎晖的反应比向晨还快,“好几年了吧……我记得你说是4年前?” “嗯。”向晨应道。 “啊?”天少又问道,“那他在你这住了多久?” “差不多一年。”黎晖说。 “那之前那三年你在干嘛?”天少转向向晨。 向晨:“……” 向晨:“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怎么?”天少乐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往吗?” 向晨顿了顿,看向黎晖,“对了,我的书还在吗?麻烦了你这么久,我明天就把它们寄回去。” “在呢,”黎晖毫不在意向晨这突然转折,抬手虚指了指地下,“在地下室的仓库里,原封不动,不过东西有点多,不急的话明天再搬出来?” “行。”向晨点头。 天少看着表面稳得一批的向晨,把心中的万千疑问憋了回去。 不怕,来日方长。 *** 第二天早上,天少睡到了自然醒,一身的倦惫也不知更多的是来自这趟旅途还是连日的奔波劳碌。一下楼,他就看到向晨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手提电脑,十指如飞,噼噼趴趴地敲个不停。 这就是他们俩现在的状态,东拼西凑地码字,怎一个惨字了得。 看到天少,向晨抬头,“早。” “你起来多久了?”天少问。 “很久了。”向晨说。 向晨说着,趴趴啪几下把电脑里该关的文档都关了,合上屏幕,站起身来,“先帮把手,把书寄了,然后我们就出去。” “出去?”天少好奇道,“去哪?” “看海。”向晨说。 “看海??”天少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串问号,“看什么海?为什么要看海?” “是你非要跟着我来的,”向晨说,“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我觉得躺尸就挺好的。”天少说。 向晨看着他。 天少一脸「excuseme」地摊手,“度假不就是为了咸鱼吗?” “世界那么大,你就不想去看看?”向晨问。 “不想。”天少斩钉截铁道。 向晨:“你是怎么写玄幻的?” “想象力。”天少自豪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名,天赋点。” “那都是二手资料,不真实。”向晨说。 “玄幻不需要真实,”天少说,“再说,你别期付我读书少,这一个内陆城市,哪来的海?” “月海就是海。”向晨说。 “那是个内陆湖。” “心中有海,处处是海。”向晨肃然道。 天少:“……” 天少:“得,下回再有读者说我水,我就这么说。” 向晨笑了笑,“走吧。” 黎晖已经按时出去遛狗了,两人自行来到地下室的小仓库,把杂物一箱接一箱地往外搬。向晨那几大箱子书果然一如黎晖所说,原封未动——被一堆东西压在最底下,想动都动不了。 两人几乎把 第180章 仓库挖了个底朝天,才把向晨所有的书给拖了出来。 向晨找来剪刀,把所有箱子开封检查。他开一个,天少就跟着好奇地翻一个,越看越啧啧惊奇,“这都是你的书?” “嗯,”向晨忙碌着应声,“都是在d市这几年买的。” 天少随便抓起一本就翻起来,“女主的虚荣和矫情下是激昂的青春和蓬勃的生命力——” 向晨猛然回头,伸手就要抢回天少手里的书,“别看——” 天少却比他更敏捷地一步后跳,满脸碰上好戏的兴奋,“哟哟哟——这是啥??” “……”向晨无奈,“几年前写的读书笔记,黑历史,别看。” “黑历史?”天少更来劲了,“那我必须看啊——” “喂——”向晨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然而这个男人是没有良知的。天少念得更声情并茂了,“男主的拜金主义下其实是对这个虚伪世界的不屑和愤怒——这样两个人不道德却真实,怒斥的正是那些所谓道德,以道德为名的家族、婚姻制度、扼杀人性的人情世故,以及残忍且愚蠢的战争——这道阅读理解题我给满分哈哈哈——”念到最后,天少捶着墙笑了起来。 向晨:“……” 向晨:“放开它,我们还能是朋友。” “好好好,”天少收起魔性的笑声,果真放下了那本书,向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天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另一本书。 向晨:“……” 第55章可道酒馆 “这就是逻辑的重要性,它是小说的必备之物,就像脊柱一样支撑着整个故事,读者最多可以容忍它的零缺,但它不能整根折断。所以与其在文案标明本文无逻辑,不如坦然承认不足,好好磨练技术——哈哈哈四岁大大你这觉悟,诺贝尔欠你一个文学奖——” 向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少又抓起一本。 “能够超越时代的作品,是深刻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共性——” 又一本。 “这一段话,说的就是爱的意义。” 念完这一句,天少终于不笑了,隔着乱七八糟的箱子,对上向晨的眼神。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注释,写在《小王子》其中一页的其中一段话旁边。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思留意向晨那久被时光尘封的一行行字体竟是那么好看。 《小王子》那段原文是这样写的—— “如果有一个人爱上在这亿万颗星星中仅有的一朵花,这人望着星空的时候,就会觉得幸福。这时,他可对自己说,就在其中的一颗星星,有我的花儿在……但是,羊要是把这朵花儿吃掉了,对他来说,所有的星星一下子全都变为黑暗无光了,这难道不重要?” 天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是向晨在这里的几年间看过的书。这是他在这里的几年间写过的读书笔记。这是他在这里的几年间所经历过的思考。 也许,是心灵最深处的那些思考。 天少把书合上,放回属于它的箱子里,“行了,不偷亏你的黑历史了。你要把这些书寄到哪?” “s市。”向晨说。 “哦,家里?”天少问。 “公司。”向晨说。 “你就不怕别人偷看了?”天少揶揄道。 向晨回头,“谁敢?” 天少:“……” 他忘了,那可是董事长的办公室。 两人捣腾了半天才搞定这几箱子的书,总算出了门,路上简单吃了个饭后,租了辆车到海边兜了一圈,刚好在日落时分回来。 次日,向晨又带天少去爬了趟银山。d市的银山有「银山十九峰」之称,在d市的任何一个地方,一抬头几乎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银山。 两天下来,天少的感受是,天很蓝,风很大,海很美,游客不少,这里的岁月很悠闲。 这就是……向晨以前的生活吗? 向晨到过天少家里,见过天少家人,却很少对天少提及自己的过往。即便天少试图问黎晖,黎晖也只能说出向晨来d市后的二三事。至于向晨为何来d市,来d市之前又在哪里,做过些什么,黎晖也一无所知。 仿佛他的 第181章 过去,全是个谜。 *** 两人才走了三天,就有人在微信群里呼唤他们了。 开口的是聂盟。 聂盟:你们俩的情头是几个意思刘哥:? 张鸿文:? 蒲蕊:? 天少:? 聂盟:那个谁聂盟:你别装了天少:? 聂盟:@天少@向晨聂盟:你俩一个哪吒一个敖丙聂盟:辣眼睛天少:你居然说我哪吒辣眼睛? 聂盟:我说你们俩辣眼睛天少:这是我先用的天少:有事问你们向董去向晨:? 天少说的是实话,哪吒的头像天少认识向晨的时候就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直到现在也没换过。天少也不记得确切是哪一天,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向晨已经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敖丙。 向晨:没什么意思向晨:聊以报答天总的恩情刘哥:? 张鸿文:? 蒲蕊:? 聂盟:你们俩私奔吧,别回来了刘哥:d市怎么样,好玩吗天少: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的天少:不就那样天少:爬了一天山,累死宝宝了聂盟:光明正大公费旅行向晨:我们自己掏的钱聂盟:光明正大摸鱼旅行向晨:@聂盟那你要不要来? 聂盟:天总不是说了没什么好玩的吗向晨:不需要什么好玩的向晨:这里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向晨:有山有水向晨:还有我聂盟:…… 聂盟:@天少@向晨你们别回来了,真的,祝你们幸福天少:我算是明白聂兄为什么说你是文青了聂盟:是吧向晨:公司怎么样向晨:没什么大事吧聂盟:放心聂盟:地球没了你照样转聂盟:有些事嘛反正你在也管不住向晨:聂部长向晨:你膨胀了聂盟:我说的可不是我啊蒲蕊:@聂盟有话直说聂盟:蒲总编,刀下留情向晨:@张鸿文等会有时间吗?有个问题想跟你讨论一下,打字说不清楚张鸿文:有的聂盟:@张鸿文小张,刚开始我跟你说啥来着? 张鸿文:额? 聂盟:没事,加班愉快聂盟:我要去浪了,手机关机,明天上班前谁都别找我,再见聂盟撂完这句话果然就不见踪影了。但谁都知道他也就是一如既往地说笑而已。是不是真去浪不清楚,但聂盟永远是那个即便半夜3点给他打电话他也会在10秒钟之内接通的人。 天少洗完澡后从房间出来,便看到向晨在客厅里正和张鸿文视频通话,讨论的依旧是平台开发之中各种各样的细节。张鸿文的表情和声音都没有透露出不耐。但天少隔着屏幕都感受得到他眼底深处的疲惫。 天少索性走过去,凑到向晨脑袋旁跟张鸿文打了个招呼,“鸿文,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早点睡,拜拜。” 然后啪地一下,不等向晨反应过来便挂断了通话。 向晨:“……” 天少以手指戳了戳屏幕右下角,“亲,10点多了,鸿文在公司已经累一天了,程序员成为猝死高危行业有你一份功劳。” 向晨顺着天少的手指看去,一时陷入沉思。 “我知道你想早点把事情做好,”天少说,“我也想,但有些事就是急不来。” “嗯。”向晨合起手提电脑,起身,“明天我去见几个老朋友,你在家好好休息吧。” “老朋友?”天少一愣,“你要丢下我?你的老朋友我就不能见吗?” 向晨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不是说你腿断了吗?” “那是一种叫夸张的修辞手法,”天少说,“以表达我丰富的内心情感。” 向晨:“哦。” “你想跟我一起去也行,”向晨说,“别嫌无聊就好。” *** 第二天,两人在家吃过午饭后出发。实则向晨一大早就起来了,不过整个早上都在家里对着手提电脑奋笔疾书,偶尔打几个商务电话。没办法,回到d市就得入乡随俗,这是一座不到午后都醒不过来的城市。早起?不存在的。 一个下午的时间,向晨带着天少去了好些地方,大部分是客栈或咖啡吧、小餐馆。要么是朋友在开,要么是朋友在住,又或是某些朋友常去的地方。旁观许久的天少发现了一件事,向晨这些朋友全都和黎晖一样 第182章 ,对向晨的认识只停留在「这是个写小说的」。至于他笔名是什么,写过什么作品,名气如何,成就如何,没人追究。 之所以不追究,是因为向晨从一开始就对自己这些信息守口如瓶,曾经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虽然向晨出席了今年的星辰盛典,也算公开露了面,现在上某度搜一下,定能搜出他在盛典登台的照片。但那时的向晨西装革履,气质与现在截然不同。再说,星辰盛典这种无聊的颁奖晚会连网文圈内都未必人人会看,圈外的关注度就更低了,向晨走在街上,除了死忠粉,恐怕没人能认出来。 天少还是有所收获的——陆陆续续地收集到了向晨过去几年生活的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他搬了无数次家,在好些客栈长住过。比如,他是公认的安静,喜欢独处,不爱社交,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日复一日地做着他那些在旁人看来无比枯燥的事情,极偶尔才会参与一次热闹的聚会或活动。他在d市认识的大部分人与他都是君子之交,见面点头问好,转身淡泊江湖。 天少偷偷掐指一算,向晨来d市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他在星辰崛起的时候,也正是他的写作之路踏入全职生涯的转折点。 天少东想西想,始终没有对向晨问出口。直觉告诉他,向晨的回答又会是「我家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那种含糊不清的句式。 一个人和一本书一样,有时候需要靠浮在表面的冰山一角去推敲深藏在底下的故事。 下午最后一站是一家坐落在一个宁静小村子的院子,也是一家客栈,名字就叫「有个院子」。 这位朋友叫十一哥。来之前,向晨翻出两人当年的合照给天少看。向晨变化不大,只是在照片里穿着一身登山行装,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皮肤被大自然抹成了巧克力色,似乎比现在还要再清瘦一些。相比眼前的斯文,几年前的他多了几许野性的年少意气。 照片的背景是一处山峰的顶端,蓝天澄澈,白云飘飘,那是一种飘渺在繁华万千之外的岁月静好。十一哥和向晨一左一右,十一哥的笑容有种飞扬的狡黠之气,看起来和向晨一样,是个清癯的少年。 两人确实年龄相仿,向晨虽称他为十一哥,实际上他却比向晨还小一岁。 十一哥出来接他们的时候,向晨和天少都吓了一跳。 向晨的惊吓比较生动,毕竟他是那些往事的过来人。 说实话,十一哥不开口,向晨真的没认出他来。十一哥穿着极其宽松的t恤和大裤衩,蹬着拖鞋,嘴里叼着烟,大腹便便,脸皮虚肿,眼袋耷拉,当年的瓜子脸神奇地演化为一张松松垮垮的馒头脸。原来的他虽然不帅,身姿却也算玉树临风。而今却硬生生地横向发展成了一颗行走的土豆精。 他们才3年不见。 向晨半张着嘴,片刻后,发挥影帝精神把自己的诧异全部咽了回去。根本无需他多说,天少光看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就明白两人肯定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生活对一个少年做了什么? 很快十一哥就亲自给了他们答案。三人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闲谈。向晨和十一哥是在一个徒步项目里认识的,是一同跋过山涉过水的交情。虽然那段时间不长,但他们朝夕相处,聊过很多,分别的时候还一阵怅惘。向晨真心实意地询问十一哥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十一哥以一种特别释然的口吻絮絮道来,实际上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做了几趟生意,要么刚好政策打压,要么时运不济,总之是没挣到什么钱。家里人已经把老家的房子过户到了他名下,他现在要说缺钱也不缺,但已经没有什么奋斗的念头了。现在他在这里和朋友合伙做着客栈,卖点小酒,每天日夜颠倒,烟酒度日。反正只要不把手里的钱一把砸光,日子不就这么过着呗。什么反抗命运,这码子事都是虚的,人怎么样都是过一辈子,能再活几年是几年,少折腾两下,省心。 天少听得咋舌。他怎么都想象不到坐在对面以一腔倦怠看破红尘的这个男人才29岁。不论如何,他成功地活出了60岁的 第183章 状态。 向晨也颇感无奈。他明白曾经的那个朋友已经变了,便不再强求。他们礼貌地喝完这顿茶,尽量不对十一哥的生活状态表达任何评判,维持着最后的情谊,与老朋友再一次道别。 走到外面打车时,向晨才道:“当年我们还激烈地争论过。” “争论什么?”天少好奇道。 “应该先追求自由还是钱。”向晨说。 天少看着他。 “十一哥说,有了钱才能有自由。”向晨说。 “你呢?”天少问。 “我跟他说,”向晨的声音很轻,“有些东西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那就是放弃了。能暂时舍弃的东西,说明没有那么重要。” 人们总以为可以在稍后把曾丢掉的东西捡回来,却不知,这是一个屡试不爽的骗局。 一旦放手,很可能永远也再捡不回来。 向晨回头看了看,院子的门前空无一人,在黄昏中略显萧瑟。无论对错,生活依旧在行进,每个人都要揣着自己摸索到的答案或主动或被动地持续前行。 *** 太阳下山后,向晨带着天少来到了古城边上的一家小酒馆。 这是一家看起来既超尘脱俗,气质又莫名与d市相符的小酒馆。酒馆一共三层——负一楼、一楼、二楼,面积不大,一层不过二三十平,从装修到摆设都显出一股历经沧桑的陈旧气息。如若在门口挂个百年老店的招牌,估计没人会怀疑。这酒馆也不仅是酒馆,还很生活,一楼有一列操作台和吧台。除了卖酒,老板也会煮点咖啡、做点简餐。 一见到向晨,老板就热情地招呼,“哟,多久没见你了——还活着啊?” 老板是个30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而肃穆的纯黑色围裙,瘦削,轮廓分明,下巴冒着一小片参差不齐的胡茬,一头潇洒的中分短发,当中掺杂的几缕白发竟在他身上描绘出几分混着烟火气的道骨仙风,笑容又讥嘲又亲热,浑身都是矛盾的气息,却与这家小酒馆一样,在d市的清风朗月之下毫不违和。 向晨笑了,“前几天刚回来。” 两人在吧台前落座,老板看了看两人,下巴一扬,“吃了没?” “来两份招牌泡面。”向晨说。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便噌噌噌下楼去取食材了。 “泡面?”天少愕然。 “d市最好吃的泡面,”向晨说,“只此一家。” 天少:“……” 天少环顾一圈,“怎么没有招牌?” “本来有的,”向晨说,“开业不久就拆了。” 天少:“为什么?” “因为无证经营。”向晨说。 天少:“……” 天少:“那现在……办证了吗?” 向晨往墙上看了看,“不知道。” 天少:“……” 天少:“你们这是什么?三无地带?” 对不起,大城市出身又一次限制了他的想象。 “d市管得松,”向晨笑道,“何况这里够偏僻。” 确实偏僻。进门时天少就感受到了,选择这条鸟不拉屎的街道开店做生意的,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就是人傻钱多。 老板回来后,向晨问了他招牌和办证的事情,老板耸耸肩,“证是补了,招牌懒得弄回去了,谁爱进来谁进来。” “看,”向晨给天少郑重解释,“d市的老板都这样。” “就我这样,”老板边把面往烧开的汤里丢边说,“很多人还是在正儿八经做生意的。” 天少继续好奇地打量店里,忽然眼前一亮,抬手一指,“那是什么?” “哦,那个,”老板抬眼随意地一瞄,“他给我写的,赶时髦的玩意儿。” 天少指着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毛笔字,只简洁地写了四个字——「人间可道」。 蜿蜒灵动,随性洒脱。这年头,大概没几个人还写得出这样的毛笔字了。 “这不是——”天少惊讶道,“《江湖可道》里——” 没错,就是向晨写的那本《江湖可道》的可道酒馆里,也挂了这样一幅字画。 《江湖可道》是《非我族类》的外传,使用的是同样的世界背景,有一些交叉 第184章 的角色,但故事架构和叙事手法完全不同。《非我族类》是史诗级剧情类玄幻长篇小说,世界观宏大,主题深沉,角色众多,剧情紧凑,矛盾冲突集中且剧烈,情感深邃,时间线和故事线层叠交错,总地来说气势恢宏,荡气回肠。 《江湖可道》则回归了较为常见的模式,用的是主角视角。只不过是双主角双视角,剧情有一点「武林外传」的意思,偏向轻松诙谐,但还不到恶搞的程度。《非我族类》上演了诸多虐得读者们心肌梗塞的悲剧,《江湖可道》讲述的则是江湖上那些大风大浪大起大落之外的寻常生活。但这表面寻常的人和事背后一点也不寻常。因为《江湖可道》的两个男主角在《非我族类》里是传说级别的人物,《江湖可道》实际上讲的是这两个少年如何一步步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最终成就了《非我族类》里举足轻重的可道会,以及在江湖史上被代代相传的两道神秘身影。 《江湖可道》作为向晨笔下和《非我族类》齐名的大ip,影视版权也已卖出,项目正在进行,预计今年可以上线。届时又是一波热度,说这一年是ip领域的「不秋草之年」简直毫不为过。 “所以说是赶时髦的玩意儿,”老板头也不抬道,“听说那本书很火?反正我不看这些东西。” “你也不趁机往外卦个「可道酒馆」的招牌,”向晨笑道,“马上成网红店。” “可别,”老板说,“我可最烦网红店。现在这样挺好,清净。”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情侣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四处看了看,问道:“老板,有菜单吗?” “没有。”老板脱口回道,说完这俩字就没有然后了,全然没有热情留客的意思。 小情侣明显愣了愣,但那位男生还是耐着性子接着问,“有什么喝的?” “咖啡,牛奶,酒。”老板言简意赅道。 “卡布奇诺有吗?”男生继续问道。 “咖啡只有手冲。”老板说着,干脆指了指街道斜对面,“那边,看到没,白色那家,「收获咖啡」,它家什么咖啡都有,环境也挺好。” 小情侣面面相觑,礼貌道谢后离开了。 天少看着这一幕,觉得无比熟悉——他绝对见过类似的情节,就在《江湖可道》里,虽然是古代版的。 这种赶客方式,和《江湖可道》里的酒馆老板真是一样一样的。 “这里不是叫可道酒馆吧?”天少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是。”老板说回道。 “这里叫「隐」,”向晨代为回答,“大隐隐于市的隐。” 天少狐疑地瞅着向晨。 “老板,”天少又问道,“你这开多久了?” 第56章徐君 老板想了想,“差不多4年前吧……刚开不久他就来了。” 天少再次瞅着向晨。 “怎么?”向晨明知故问。 “你给人版权费了吗?”天少问。 向晨笑得纯良。 “啥版权费?”老板把煮好的面装碗,转过身来把面从操作台里直接端给两人。 “没什么,”向晨说,“趁热吃面。” 天少才嚼了一口便吓了一跳,“卧槽,泡面长这样的?” “说了d市最好吃的泡面。”向晨说。 “这是什么特制泡面吗?”天少问老板。 老板两手一摊,“康师傅。” 天少:“……” “就是控制火候的事儿,”老板又道,“多一秒少一秒就不是这劲道了。” “我的手冲咖啡也是跟老板学的。”向晨说。 天少明白了这家位处偏僻、连招牌都没有、对客人还爱答不理的落魄小店竟能维持四年还不倒闭的原因。 看来也就能维持不倒闭而已…… 他还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向晨承不承认,老板知不知情,这里恐怕就是「可道酒馆」的真实原型。 天少顿时对这家小店感到肃然起敬,油然而生一种游览名人故居的庄重之情。 不对……人老板还活生生地杵在他面前呢。 “老板,这里就你一个人?”天少又问。 “就我啊,”老板给两人倒上两杯柠檬 第185章 水,“还能有谁?” 天少正想接着问,又一对情侣进来了,其中那个男人的招呼却打得很娴熟,“老板,泡面还有吗?” “有。” “来两份,再来两杯奶茶。” “奶茶没了。” “没了?不能现煮吗?” “今天不想煮。” “老板你不能这样做生意啊——” “泡面还要不要?” “要——” 男人这个字还没说完,老板就转身下楼了。 “跟你说了吧,这老板就这样。”男人跟身边的妹子说着,见吧台有人,正要到一边的桌子落座,忽然一惊,“哎——向晨?” “道长。”向晨笑着回应。 “道长?”天少好奇地顺着向晨的声线端详来人,这才看清,男人果然身着一身道袍,皮肤被d市的高原紫外线染得黝黑,胖胖的身材胖胖的脸,脑袋上还扎着一个小丸子,插着一根木簪,有种油腻的萌感。 和道长一起来的姑娘也不同凡俗,主要体现在着装上——一袭仙气毕露的汉服,脸上的淡妆也掩盖不住朝气蓬勃的年轻。 “真出家了的道长?”天少好奇问道。 “身体出家了,心还挂念红尘的道长。”向晨说。 对于向晨这种一贯温文尔雅的毒舌,道长已经被虐习惯了,不太在意地笑笑,索性拉着妹子挨着两人一同在吧台坐下,和向晨叙起旧来。天少瞅了好一会儿,又确定了一件事——这个道长在《江湖可道》里也绝对出过场。 而且形象可不怎么正面,一句话总结,就是个以「道」之名坑蒙拐骗的鄙俗之人。 得知真相的天少突然同情起了眼前这位道长。 “你小说写得怎么样了?月入过万没?”道长问。 “还行。”向晨一如既往地语焉不详。 道长也一如既往地把向晨这句「还行」解读为「不怎么样」,对此毫不意外。根据他对向晨的了解,向晨的经济并不宽裕,经济宽裕的人可不会在青旅住几百块一个月的单间,也不会常常来这么一家小破酒馆吃10块钱一碗的面,这就证明了他这位自称作者的朋友是个穷逼。这很正常,写小说的大多是穷逼,还一天天做着大红大紫成仙成神的春秋大梦。然而金字塔顶端是不属于凡人的世界,一般人也就仰望一下的份。 “我记得你说你也写玄幻吧?”道长又道,“最近那部《非我族类》好像也是网文改编的?听说版权卖了可贵了——你们有看吗?” “没兴趣。”向晨说。 “这剧改得不伦不类的,”天少插嘴道,“跟原作也差太远了。”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向晨,“原作者的棺材板怕是要按不住了。” 向晨:“……” “真的,原作好看多了,”天少努力开始卖安利,“你们不如去看原作。” “好像有几百万字呢,”妹子开口了,“太长了。” 向晨:“……” 怪他咯? “改编嘛,肯定跟原作不一样的。”道长附和道,“火肯定有火的道理,向晨,你不如也多看看这些热剧,学学人家的套路,什么时候你也卖个百万版权,拍个剧什么的,发了财可别忘了我。” 这是一句亲昵的玩笑话,表示「我不是这个意思」,同时又疯狂暗示「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天少看了看向晨吞了苍蝇般的脸色,憋着笑,正经道:“我作证,他写得比这剧好多了。” 向晨有点意外。 “哦……”道长不知可否地点点头,“书名叫什么?我去给你订阅支持一下啊。” “不用了。”向晨说,“写得不好,比不上这些流量剧,没什么好看的。” 道长和姑娘心照不宣地没再追问,天少用脚板底都猜得出他们此刻内心的os:一介diao丝,装什么逼呢。 “其实你们这行挺好的,”道长不知是想安慰向晨还是怎么的,滔滔不绝地发表起自己的见解来,“听说是写得越多收入越高?好像到后期啥事都不用干也能躺着收钱——哎,简直是理想生活——” “嗯,那就是我的梦想。”向晨说。 “我也想啊!”道长一 第186章 脸酒逢知己的感慨,“可惜我没有这个才能,干不来这一行——” 向晨面无表情,默然不语。 天少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太惨了,今天这个段子回公司他可以说上一年。 *** 两人在酒馆里聊到近9点,向晨便拉着天少打道回府。出门后,路过几步之外的一家中式餐厅时,三条泰迪犬忽然嗷嗷叫着一拥而上,围在两人脚边好奇地嗅来嗅去。 天少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怎么d市哪哪都是狗?” “它们还记得我啊。”向晨蹲下身,一一摸了摸三只小脑袋,“来,认识一下,吧唧,poppy,小七。” 天少眉头一拧,“小七?” 他没想错吧?这只是个巧合吧? “你没想错,”向晨却精准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摸摸其中一只毛发最黑的泰迪,“这就是小七。” 天少:“……” 向晨又抱起体型最大的那只棕色泰迪,“这是小羊。” 天少有点傻,“啊?” 向晨再指了指看起来最天真乖巧的最后一只泰迪,“老二。” “卧槽,”天少憋不住了,“你说真的?” 小羊,老二,小七,就是《非我族类》核心剧情线的三个男主——羊家三兄弟。 “见到原型不开兴吗?”向晨笑道。 “原型?”天少又吓得倒退两步,“它们仨??” “嗯。”向晨诚恳地点头。 “你的男主是三条狗??” “不像吗?”向晨反问。 天少看着向晨和围在他身边的那三只骚动不安的小泰迪——一只攻击性极强,一只傻白甜,一只安静如鸡…… 似乎是有点像。 天少不由陷入了沉默。 “你可千万别告诉你的读者。”半晌,天少说,“你被打死我不会救你的。” “动物也是很有性格的。”向晨说,“跟它们处久了就懂了。以前我照顾过它们一段时间。” “别跟我说话,我要静静。”天少说。他们这些星辰男频作者的行为模式是有规范的,男主的原型一般是自己,女主的原型要么是老婆,要么是初恋,要么是梦中女神。把一条狗,不对,把三条狗写成三个人,还写得那么有血有肉,这就有点超出天少的知识范围了。 更别说小羊和小七这对冤仇兄弟的人物弧光还极其复杂。两人的形象几乎从头到尾都处于对立面,也几乎从头到尾都在变化,当中夹杂着爱与恨、亲情与背叛、原则的冲突、信念的碰撞。小羊作为头号男主,也是人气最高的男主,个性尤其张扬,情感极尽饱满,因真实的缺陷而更鲜活,也凸显得他身上的美好之处愈发耀眼。 向晨是怎么从一只泰迪身上看出这些东西的? “你可别告诉我奶酪也被你拿来用了。”天少又想起什么,惊道,“还有渣渣灰!” “还没写。”向晨笑了笑,“奶酪是没头脑,渣渣灰是不高兴,多配。” 天少严肃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是挺配。 真可惜他没能见证这两只生活在一起的时光。 “那《江湖可道》的男主?原型又是谁?”天少又问。 “啊……”向晨回想片刻,“参考了一下老板。” 天少对这个答案早有所料,“另一个呢?” 《江湖可道》里的可道酒馆可是有两个老板的。 “编的。”向晨说。 向晨回答得很简单,可天少从这四个字里,陡然感到了一丝寂寥。 不是把得不到的女神描绘成自己的女主的那种寂寥,那不是寂寥,而是遥远,可望而不可即的遥远。向晨的寂寥,却是把一个不存在的人捏造得似乎他真的存在的,虚无缥缈的寂寥。向晨笔下的男主,不是古龙式的风华绝代,也不是金庸式的光怪陆离,而是真实,在一片奇幻土地上的真实,极端的荒诞中贴切的真实,真实得仿佛他们就是生活中实实在在会见到的那些人,真实得让人觉得他们做的事就是一个「人」会做的事。尽管他们作为一个「人」,依旧那么特立独行。 真实得让人不敢不相信他们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 所以它 第187章 让天少觉得寂寥。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却原来无依无靠,无凭无据,要从一片虚无里抓出那样一种真实,该有着一颗敏锐到什么程度的心? “所以……《非我族类》《江湖可道》的灵感都是在d市来的?”天少问。 从时间上推断,这两部作品应该也是在d市写就的。 “不全是。”向晨说。 天少:“嗯?” “其实《非我族类》我很早就开始构思了。”向晨说,“真要说的话……大概是10年前。” “10年前?”天少又双叒叕被向晨给吓到了,“你等等——《非我族类》是什么时候开始连载的?3年前?你拖了7年?” “好像是。”向晨说。 “你什么情况?”天少以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网文界富坚吗你是?” “那时候想法还很朦胧,是写完《天地不仁》之后,感觉有点开窍了,想写一个更大的故事。可是没法下笔。”向晨淡定地解释。 “没法下笔?什么叫没法下笔?”天少表示无法理解。 “就是没法下笔。”向晨说,“试过了,不行。” 《天地不仁》是典型的单一视角加单一故事线的叙述方式,围绕的主要是一个人,或说一小群人的遭遇和内心世界,这一小群人其实差不多还是可以看作一个人。因为他们是同类,他们遵循着共同的生存准则以及道德准则。尽管字数很多,细节很充足,实际上整部作品的世界观和伦理观都很简单。《非我族类》则完全跳出了单一视角的框架,展现的不再是个体与个体的冲突,更多的是立场与立场的冲突。 从单一视角、单一故事线猛地跨步到群像视角、多故事线,还要把统一的世界观解构为多层次的对立,是个非常大的挑战。写《非我族类》第一稿的时候,向晨明显地感到力有不逮,他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自己的储备严重不足,各方面的储备。尤其是硬知识储备和人生阅历储备。 也就是说,他的文笔还支撑不起他的脑洞。 既然笔力不胜,与其随便写写,不如不写。 “当时刚上大三,”向晨说,“第一稿从大三写到大四……有两年了吧,写了50万。” “两年?50万?”天少认真地想了想,“一年25万,你怎么做到的?” 这在当时是他不到两个月的数。 “你不用上课吗?”向晨反问。 天少:“……” 上了,大约只上了三分之一。甚至有些选修课他只出现过一天,就是考试那天。 “不用考试吗?”向晨又问。 天少:“……” 考试?及格就行。 “然后呢?”天少果断问道。 “没写完。”向晨说,“感觉不对,删了。” “你……”天少想给他竖个大拇指,“壮士。” “后来写完《叶琳娜》之后,重写了《非我族类》的大纲,”向晨接着道,“第二稿又写到50万,看着还是不对。” 天少:“又删了?” “嗯。”向晨应道。 “聂盟说得对,”天少说,“你果真是个变泰。” 在星辰,乃至在任何一个网文平台,字数就是钱。删稿?不可能的。扔掉的是稿子吗?不,那是工资单。 “7年不算什么啊,”向晨说,“《红楼梦》《飘》《麦田里的守望者》……都是十年辛酸泪的作品,马尔克斯的《一桩事先张扬的杀人案》才9万字,还酝酿了30年呢。” “你特么说人话。”天少毫不客气地怼过去。 其实向晨写《非我族类》的时候,天少就听说过不秋草这个人了。都是一个站混的,一有强势的新人冒头,消息瞬间就会传遍星辰的作者圈。但天少对不秋草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听大家说,不秋草的文风比较奇特,故事写得很深,而且文笔辛辣,被众人鉴定为星辰男频圈的一个异类。天少喜欢看的类型就是自己喜欢写的类型——热血、冒险、燃、炸、爽、帅、世界观新颖离奇,最好还足够沙雕搞笑,具体标准参考三大民工漫。总之,天少对阴暗致郁的东西接受无力。所以不秋草这种听着就很 第188章 「虚式变泰」的流派让天少条件反射地敬而远之。 《非我族类》成为了向晨的成名作和代表作,面世不久便大出风头。但再风光也只是在二线称王称霸,想凭一部大火之作就跻身星辰一线天神的领域,似乎还差了点火候。 直到《终极实验室》在诸多大佬同台竞技的环境下荣登最高宝座,天少才不得不正视这个突然横在自己面前的同僚及对手。 结果一掉坑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天少写了12年网文后发现,实力一旦超越了某条界线,足以强硬地打破类型桎梏。只不过,具备此等实力之人万中无一。 “有一个问题我真的很好奇。”天少肃然道。 “什么?”向晨问。 “你这么实力作死,”天少问,“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个正常的网文写手要像向晨这样谜之从容,早就饿死了。 向晨愣了愣。 片刻,向晨淡然回道:“之前没想过全职写网文,也没想过靠网文挣钱……来d市之前,一直是兼职写的。” 天少也愣了愣。 他瞬间理解了,难怪《非我族类》之前向晨的更新量一直那么佛系,看着就不像是要认真入场赛跑的。 “那你……”天少迟疑道,“怎么突然觉醒了?发生了什么?” 《非我族类》崛起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促使向晨蜕变的契机。 “没发生什么。”向晨说,“要买房。” “额……”天少试探着问道,“s市?” “不是,”向晨摇头,“家里。” 天少不再多问,话题已经进入到不宜深谈的私人领域了,而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向晨确实不想和他深谈。 *** 看完海,爬完山,叙完旧,并处理完寄存在黎晖这里的所有旧物后,向晨终于着手在d市的最后一件正事。 为此他们要出一趟小远门,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隶属d市的另一个著名风景区——l镇。 在d市这叫出远门,在s市这叫通勤。 l镇是个沿海古镇,有「东方小威尼斯」之称——也许只是自称的。比其d市,这里的海更像海,不仅因为它比真正的海更蓝,还因为这里的海望不到尽头,能给人以浩瀚无边的错觉。 两人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只一人背了个包,他们只打算在这里住一个晚上。 下车后,按着导航没走多久就到了向晨朋友的客栈。客栈的名字很有意境,叫「云中居」。 向晨这位朋友叫徐君,和很多人一样,皮肤被d市的煦阳抹成了小麦色,小眼睛配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笑容腼腆却和善,给他罩上了一层腹透诗才的书卷气。 徐君就近在客栈路口的当地民族特色餐馆请两人吃饭,随意地叫了三菜一汤。这时已是下午两点多,外头阳光正好,餐馆里人迹寥寥,路上也行人稀少。仿佛整个世界都漂浮着午后惬意的困倦。 喝上几杯茶后,彼此的寒暄便也差不多了,向晨于是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 徐君意外地笑了,“你还真干了?” 向晨点头,“你知道我是个行动派。” “我知道,”徐君说,“你向来是要做什么咔咔地就去做了。” “现在在笔恩网写得怎么样?”向晨又问。 “慢慢写着呗。”徐君说,“反正客栈这边还能维持。” 其实向晨这是明知故问。徐君目前是笔恩网的签约作者,签约至今写了好几部作品。但都是不超30万的小长篇或中篇,收藏量平均不到一千,单部作品这个数据在任何一个网文平台都是扑街,在笔恩网却已是能上首页推荐的级别。 来的路上,向晨给天少讲过一些徐君的前尘往事,听得天少唏嘘不已。他们两的认识过程颇为抓马,那还得追溯到数年前,就在向晨和十一哥分别后不久,初来d市的他遇到了初来的徐君,两人住在同一家客栈对门的两个房间,住了近两个月都没说过一句话。终于有一天,两人在客栈的餐厅打了照面,向晨硬着头皮开启了第一句尬聊,徐君礼貌地回问向晨是干什么的,向晨想了想,阴差阳错地说了实话 第189章 ——他在星辰网写小说。 第57章知己 两个同事就这么相识了。没错,当时的徐君也是星辰的签约作者。 不过,当时两人在星辰都混得不咋地,徐君比向晨更是不咋地。两人一见如故,迅速成为了在文学上无话不谈的好基友。 向晨告诉天少,正是那段时间和徐君不断深入的讨论,令他越来越意识到网文行业扭曲的乱象,从而让他萌生了参与游戏甚至改变游戏规则的想法。 向晨从不认为自己是文青,但在他眼里,徐君确实是个文青。他们认识的时候,徐君正经历了人生的重大变故。他是国内985本科毕业,自小热爱文学,读书万卷,有一个相恋八年的同校初恋女友,毕业后和女友一同进入一家大型国际性企业,两人被分配到迪拜的分公司,自此开始了终日忙碌、薪资优厚的上班族生活。徐君对向晨说,若非他父亲突然病故,可能他现在已是孩子的爹了。 父亲的逝世使得他重新开始思考很多事情,包括和女友的关系,以及未来的人生道路。当彩礼钱都付了之后,他陡然下定决心,退婚,辞职,回国。 回国后他带着一身行囊和满腔忧愁来到了d市,遇到了向晨。那时,他母亲和前女友还在不断地纠缠多,她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他画风突变的事实。 得知向晨也是个作者后,徐君在断断续续、迟疑不决的写作之途上忽然得到了勇气,他开始进入疯狂码字模式,希望能在积蓄花光之前靠写作养活自己。 之后就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向晨一直鼓励徐君,凭他的才华,得到市场认可是迟早的事,可冷冷的现实在他脸上胡乱地拍——一次又一次,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任他如何勤奋,如何绞尽脑汁拼命更新,网文读者就是不吃他那一套。眼看那头的向晨隔三岔五更新一章仍有读者痴痴守候,这边的徐君日更不断,文下依旧冷如北极。 看了向晨在星辰网找出的徐君当年的旧作后,天少倒是一眼就瞧出了哪里不对。很简单——难懂,也就是不接地气。文笔是词词妖饶句句生花,在一众平庸的网文作者中十分亮眼,为数不多的评论大多在夸这方面。但从题目、文案到剧情,说好听点是玄,说不好听点是绕,整半天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往往看得读者莫名其妙。 向晨很快也看明白了这一点,徐君超于常人的文学涵养以及不肯妥协的坚守与追求恰恰成为了他在网文之路上的障碍。而且,他还有一个不自知的特点——在遣词造句上的过度雕琢反而削弱了剧情的整体架构。就像一个人的打扮,每一处妆容、每一件首饰都无可挑剔。但从头到尾一打量,发现颜色不搭。 对于重情节轻文笔的网文而言,这就很致命了。 这些话向晨从来没对徐君提过,他深知徐君和他一样,是个表面谦谦有礼、内心傲气十足的创作者,别的什么都好说,就是千万别试图对他进行写作指导,分分钟会迎来友谊尽头。 徐君凭着一腔韧性在星辰头铁了一年后,在残酷的市场面前不得不投降了。他用工作那些年攒下的积蓄转下一家客栈,当上了小老板,并和星辰解约,转战笔恩网。他彻底放弃了星辰那种大剂量的粗放型写作方法,将字数和更新的束傅抛之脑后,开始慢慢悠悠、随性而至地创作,几年间功力进步不小,而今在笔恩网也算是积累了一小波读者。 但这一小波读者还远不够支撑徐君迈入全职轨迹。刘哥曾说过笔恩网全站都在吃土,这可不是信口胡诌的。 吃完饭回到客栈后,两人才郑重地拿出那份为徐君量身定制的空白合同,放到他面前。徐君将整份合同浏览一遍,以一种一言难尽的奇妙眼神看向两人。 “放心,”向晨说,“不用迎和市场,不用写热题材,不用凑字数,不用赶稿,只要不违反政策,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徐君晃了晃手里的合同,“你觉得我值这个价?” “值。”向晨说。 徐君又显露出那种微妙的眼神。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 第190章 自己?”向晨好笑问道。 徐君沉吟,“emmmmm……” “你当年的自信哪去了?”向晨又道,“不是你说的吗?市场不喜欢你,不是你写得不好,是他们不懂欣赏。难道你现在不这么想了?” 被向晨冷不防地揪出这些陈年往事,还是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徐君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是还这么想,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是为了还我人情。”徐君坦诚道。这也是他的文学洁癖所不能容忍的事。 “是谁让我发毒咒「苟相忘,勿富贵」的?”向晨笑道。 徐君两手一摊,“我可没逼你啊。” “什么人情?”天少好奇地插话道。 但凡涉及到向晨的黑历史,他都想了解。 “也不是什么大事,”徐君说,“当年他找我借钱……” “哦?”天少饶有兴味地转头看向晨。 “说他要去欧洲。”徐君说。 向晨:“……” 天少:“……” “去欧洲干嘛?”天少奇怪道。 “旅行。”向晨亲自解释。 天少:“借钱去旅行?” 他高估向晨了。他本以为会是什么车祸啊绝症啊甚至借钱上学啊之类更为惊心动魄催人泪下的故事。 “还是在我刚接下客栈,手上几乎没留什么钱的时候。”徐君说。 “正常人都不会借吧?”天少说。 “他借了。”向晨说。 向晨本也以为听到这话的徐君第一反应会是把自己暴捶一顿,可徐君不问二话就答应了,不仅理解他,还鼓励他。后来向晨当然把钱还上了,并且这件事在他心底深深地记到现在。 那些年,对他伸出过援手的不止徐君一个朋友,不乏坚守生活的朋友慷慨地支持他的天马行空,这一切向晨都记着,不曾疏漏世界对他的每一分善意。然而徐君是特别的,徐君给予他的不仅是实质性的救急,还有信任。而这信任也不仅是对他道德上的信任,更是对他能力的信任。当别人,乃至最亲的人都把向晨的梦想看作异想天开之际,徐君那么理所当然地相信,向晨总有一天能做到他认为自己做得到的事。 这就是知己的意义。 “徐君,”向晨说,“你就签了这份合同吧。” 他知道徐君一直很想不受俗务烦扰,专注创作。 就像他一样。 “别的事情,包括钱的事情,”向晨继续道,“不用担心,你就好好做你最想做的事。” 安心地去做他自己最想做,但还不能做的事。 至于眼下不得不为之的追名逐利,就让他来。 这,也是知己的意义。 *** 从l镇回来的当天,向晨就开始查看日次回家的机票了。 “不用这么赶吧?”天少说,“我们这才出来几天?” “你要是喜欢,可以在这里多待一阵,”向晨说,“我得抓紧时间,回家不知道要耽搁多久,要赶在平台上线之前回来。” 这是两人当初就说好了的,天少和他一起来d市,之后向晨独自回家。 “你回家……”天少迟疑着问道,“很多事做?” “要处理一些事。”向晨说。 天少就猜到向晨会这么说。他总是能既模糊又精简地避开所有重要信息。 但天少阻止不了向晨的行程。没一会儿,向晨就订好了机票,然后收拾起行李来。 刚好遛狗回来的黎晖得知这个消息也很意外,天少正要撺掇他一起怂恿向晨多留几天——下一次度假可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了,黎晖无奈道:“我可说不动他,他在这住的那会儿,你是不知道,叫他出去吃顿饭都难。” 天少有点好笑,“你们不是天天见着吗?” “是啊,天天见着。”黎晖耸肩,“我们在他面前就跟空气似的。” “不至于吧?”天少和黎晖一起看向向晨。 被围观的向晨后知后觉地从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我做了什么吗?” “你没做什么。”黎晖说,“就是天天跟电脑过日子,从早到晚地敲键盘,看谁都是一副六亲不认的表情。” 天少:“哈哈哈——” 第191章 向晨:“……” “别不信,”黎晖还真模仿起来,两手抬到身前,在空中做出打字的动作,一边扭过脸,面无表情地一掀眼珠子,目光轻飘飘一扫而过,嗓音放沉,“嗯?有事吗?哦。拜拜。一天跟他说不上五个字,全身都是死亡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哈哈哈——”天少笑得更欢了,“是他本人没错了——” 向晨复杂地盯着天少。 “过节都没法让他少码一天字。”黎晖说。“你们这工作,就不能给自己定个休息时间吗?” “能吗?”向晨笑着反问,听起来是在回应黎晖,眼神却对着天少。 第58章江湖 因为他明白,天少一定知道答案。 天少笑着笑着,忽然停下,他想起,向晨在黎晖这里住的时候,正是连载《终极实验室》期间。 那时向晨每天更新6000字,这个任务量在星辰只能算中规中矩——大神可以靠读者基础胜出,萌新会淹死的那种。可《终极实验室》和别的作品不一样。若以二遥那种车轱辘注水大法来写,6000字就是duang一下的事。但认真读过向晨作品的都清楚,他恰恰不是这一类作者。 能休息吗?不能。一天都不能。 “不过没办法,”黎晖耸肩,“谁让他就是名人命呢。” “啥?”天少一愣,“啥名人命?” 向晨有点无语,“黎晖以前给我算的卦。” 天少诧异地看向黎晖,“你还会算卦??” 作为一个专注玄幻20年的作者,他差点脱口一句「失敬」。 “是占星。”黎晖纠正。 天少更懵了,“占星??” “哦,还没跟你说过,”向晨说,“黎晖是个占星师。” “??”天少脑袋上的问号一发不可收拾,“还有这种职业??” “小心说话,”向晨说,“黎晖可是去英国进修过的。” “进修……占星学?”天少小心问道。 “心理学。”黎晖看着天少的表情,乐了。 天少松口气,“我就说。” “但占星学是确实存在的。”黎晖正经道。天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这话是认真的,便决定闭嘴,不发表任何评论。 然后他立刻想到了刚才那茬,指了指向晨,“你给他算过命?” “看过星盘,”黎晖说,“向晨的星盘比较少见。” “三句话总结一下。”天少迫不及待道。 “好吧,总结起来就是,他这个星盘主要出名人,不过也不是绝对的。通常来说,29岁之前的路会比较艰难,处于蛰伏状态。如果这段时间的积累足够,29岁到30岁之间土归之后,所有的积累就会爆发,也就是进入成功的阶段。”黎晖说到这里,顿了顿,“至于感情方面……比起事业可能没有那么顺利。” “你就直接说会孤独终老吧。”向晨说。 “不要放弃希望,”黎晖一脸友善的鼓舞,“这种事没有绝对的。” “卧槽,”天少愕然,“你这也……太准了吧?” 向晨转头看他,“你几个意思?” “我是说你……”天少看着他,“非凡成就,指日可待。” 向晨默然瞅着他。 “加油,你是最棒的!”天少笑得灿烂。 *** 吃过向晨在d市的最后一顿晚饭后,黎晖提议两人可以趁这个无事的夜晚去古城逛逛,d市怎么说也还有些值得一去的地方。向晨想了想,点头,“嗯,是还有些值得一去的地方。” 一进古城,世间的热闹便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浓郁起来,两人走在人流中,被商业的密集与群众的时尚紧紧环绕。 在这个西南旅游大省,d市艳遇之都的名号之响仅次于本省的头号旅游城市j城。来到d市后,天少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艳遇的氛围。 直到……现在。 向晨带着他进了一家酒吧。 他们这是终于要做点正常男人会做的事了? 这家酒吧的装修接近于中世纪复古风,门口是两扇大约到肩膀高的木门,正是这种「大航海时代」的亲切气质,最初吸引了向晨。 两人来 第192章 得不早不晚,客人不多不少,只剩下两三张空桌子。两人挑了缩在墙角的一张小桌子落座。 酒吧本来就不大,不管他们坐在哪,歌手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正在小舞台上唱歌的是一个中年大叔,歌声很沧桑,长相更沧桑,自弹自唱,是这里普遍的风尚。 这是家民谣清吧,不算吵闹,两人只要挨得近点,尚能正常聊天。“看不出来啊,”天少揶揄他,“你也泡吧?” “不泡。”向晨说,“这些靡靡之音,听得我脑壳疼。” “我以为你就喜欢这种旅游风情呢。”天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喜欢d市,”向晨笑了,“但不是喜欢它的这一面。” “d市还有哪一面?”天少问。 “几句话很难说得清,”向晨说,“这是个得住下来慢慢了解的地方。” “你可是个写文的,”天少不满地以手指敲敲桌面,“概括总结这种基本功还不会吗?来,先说说你为什么突然来d市。” 这个问题他可憋好几天了,总算找到了一个毫无违和感地将其抛出的机会。 “这事……很复杂。”向晨说。 “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请说出你的故事。” “因为d市……自由吧。”向晨托着腮,终于酝酿出一个足够贴切的形容词,“在这里能见到各种不同的人和文化。这里的人不贴标签。” “不贴标签?”天少一脸不信。世上能有这样的地方? “嗯。”向晨点头。 在这座城市,一个人可以没上过大学。可以没有工作,可以没车没房,可以高龄未婚,可以没有孩子,可以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要是喜欢,还可以天天在山上住帐篷。总之,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生活……没有人会评判。 这是d市所特有的默契——谁都不要去评判谁。 “当年第一次来d市,我就有种……”向晨说到这里,顿住了。 一见钟情的感觉。 向晨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这里就像我的第二故乡。” 这里不仅是他的第二故乡,更是他想象中的江湖。自由,洒脱,不羁,随性,人们来了又走,因向往而来,因无奈而走。任何怪诞在这里都会成为寻常,任何传说在这里都是生活。这座城市的魔力在于它能将平凡的生活里那些最细枝末节的美感放大到极致,在于它过度张扬的情绪。不论激情抑或颓丧,在于它根植在灵魂里的诗意。诗意不属于这里的任一个群体,而是属于整座城市。 在这里的几年间,向晨认识了很多人,从事各行各业的人,从最普通的服务生,到d市最不缺的歌手、摄影师、画家、音乐人、导演、作家、诗人……这些人,就是江湖世界里那些千奇百怪的过客,也是他的江湖里一个个跃然纸上的角色。 如果说,家乡是他无法选择而一直想要逃脱的一个滞闷的牢笼,d市就是他于极度的幸运之下偶遇的梦想世界。这里包容了很多人,也包容了他,这里催生了仅属于他的江湖。 很多人奔着诗与远方的名号慕名前来,却往往失望而归,发现d市根本没有他们梦寐以求的诗与远方,也遇不到网络美文中承诺的那个更好的自己。向晨从未失望,他生活的d市就是自己想要的d市,没有喧嚣没有浮躁,在风和日丽中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他时常去那家小酒馆,不仅仅因为那里的简餐物美价廉,更因为他想坐在那里,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再幻丽的作品,也不可能全然凭空捏造。文学的美貌尽可以无拘无束、挥洒自如,可以架空,可以玄幻,可以穿越,可以重生。但所有好作品虚幻的外衣下,包裹着的无不是瓷实的骨架。 没有骨架支撑的文学,不过是一副保质期有限的鲜嫩皮囊,走不出几步便会颓然倒下,它腐烂之日的恶臭,将驱散所有曾经的追随者。 文学的灵魂,永远扎根于土地之上。伟大的作家也许能站在这生养自己的土地之上,超脱自己的躯壳,超脱时代的躯壳。即便戴着镣铐跳舞,他们也能凭着强劲有力的舞步跳出框架之外。 “来了。”向 第193章 晨忽然一抬头。 “什么?”天少茫然地四处张望。 很快他就知道是什么了。上一个歌手已然离去,中场休息一结束,一道瘦削的身影便扛着一把硕大的吉他上了台。那是一个姑娘,年轻,清癯,白净,留着披肩长发,上半部分随性地扎成一个小巧的丸子,杵在脑壳上,穿着连体牛仔裤,非常宽松的毛衣,宽松得从一边的肩膀滑下去,成功地将一身纤细的慵懒之气一泻而出。 姑娘简单地自我介绍了几句,天少没听清。不过他也不是很感兴趣,直到他转头,看到向晨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的目光。 天少一怔。 姑娘开始弹吉他,开始唱歌。她唱的是一首天少没听过的歌,歌词大概只能听懂一半。然而天少的心思全然不在歌手身上。 他很少看到向晨那么认真的神情——不是面对他的工作、事业,而是面对另一个人,另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么认真的神情。 天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那位女歌手将这首歌唱完。他正想着怎么开口,向晨先开口了:“怎么样?” 天少顿了顿,故意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唱得怎么样?”向晨问,“好听吗?” “啊……”天少张着嘴,半天没答上话。说实话,他压根没仔细听。 第59章永恒 “还行。”天少违心地敷衍了一句。 向晨并不十分在意天少的反应,“之前朋友来玩,也带他们来过这里。” “你经常来这?”天少问。 “没有。”向晨说,“只来过几次。” “哦。”天少应道。 “你觉得呢?”天少又问。 “这是我在d市唯一觉得好听的一个歌手。”向晨说。 “你喜欢她?”向晨看着舞台,天少看着向晨,问道。 “我不认识她。”向晨说。 “我没问你认不认识她,”天少说,“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向晨的目光转向天少,天少的神色很平静,又或是光线太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向晨想了想,道:“我喜欢她的歌声。” 这个姑娘的歌声很轻柔,没有一点撕心裂肺的感觉,向晨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就被吸引了,喜欢的就是那种轻柔,以及那种轻柔中的干净。最初的瞬间,向晨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他觉得这个姑娘的歌声很美,所以这个姑娘一定很美。 不是皮囊的美,而是由内而外、身心一致的美。 “她不美吗?”天少问。 “她长得很美。”向晨说。 “那不就是美吗?”天少问。 向晨顿了顿,迎上天少的视线,“你看上人家了?” “我在问你。”天少说。 “我不知道,”向晨说,“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就不知道了?”天少问。 “不知道。”向晨说,“我没有办法判断一个我不了解的人美不美。” “怎样才算了解?”天少问。 “只通过歌声肯定不行。”向晨说,“至少我不行。” 艺术之于技艺高超的艺术家,往往可以成为一张精巧的面具,将自己的内在层层包裹,只展现训练得华彩绚烂的那一面。而不知深浅的世人也总会轻而易举地上当受骗。 向晨提醒自己不要上当受骗,因为他也是这类训练有素的群体中之一员。 所以他从来都很注意让自己的作者身份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他不知道读者是如何想象自己的,不管在他们的想象中自己是什么样子,恐怕都不会是他真实的样子。 天少默然。 “你怎么了?”向晨问。不知是不是他敏感了,天少这一串问题似乎蕴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攻击性。 “所以你只是喜欢她的歌声?”天少不答反问。 向晨看了他半晌,缓缓点头,“是。” “这还不够让你想进一步去了解她吗?”天少问。 “为什么要进一步了解?”向晨反问。 天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你谈过恋爱吗?”天少突然问。 “啊?”话题猝不及防的跳跃让向晨一头雾水。 “你谈过恋爱吗?”天少重复一遍。 第194章 “你怎么了?”向晨终于忍不住问道。 “聊天啊。”天少意识到自己似乎直白了点,便斟酌了一下,“额……就是想看看别人都怎么写女主和感情戏,学习一下嘛。” 向晨凝视了他几秒钟,轻轻叹了口气,“那你问错人了。” “嗯?”天少极力竖起耳朵,等着向晨在酒精的作用下敞开心怀,向他倾诉往事。 “我不懂爱情。” 天少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啊?”天少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向晨说,“一个作家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能不能写出真正的爱情?” “为什么不能?”天少说,“吴承恩也没真的扛着行李去过印度吧?” “表面的经历和内在的体悟不一样。”向晨说。 天少无法否认。 “你知道为什么观众都喜欢看爱情戏吗?”向晨又道。 “为什么?” “有一本心理学的书,《社交天性》,有一个理论,”向晨说,“人对社交的需求和对食物、温暖这些生存条件的需求一样,是最基础的需求。渴望被爱是人的本能,人类终其一生都非常需要被喜欢和被爱,这能提供安全感和自我价值感,而爱情能产生最直接最强烈的效果。所以人类追求爱情,歌颂爱情,为爱情赋予意义,是出于生物上的求生意志。” “这就是……”天少想了好一会儿,“所有剧最终都要拍成恋爱剧的……理论支持?” “可能是。”向晨笑道。 “那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结婚生娃了?”天少问。 “婚姻不等同于爱情。”向晨说。 “你说得……”天少无言以对,只好点头,“很有道理。” “那你呢?”天少又问。 “我什么?”向晨不解。 “你还打算结婚生娃吗?”天少问,“或者至少……谈恋爱?” “我不知道。”向晨说。 “不知道?” “不知道。”向晨重复道,“有时候我意识到没有人能摆脱自己的生物躯壳,也就是基因的束傅。很多人终其一生用尽全力去追求的那些东西,都不过是基因为了繁衍而强加给我们的欲望。我们要吃、要喝、要享受、要性生活、要爱、要快乐、要功成名就。我们以为追求这些东西是我们的自由意志,可是我们到底能有多少自由?” 天少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的话题能跳得这么快。 “最近网上有一道题,你看过吧?”向晨问,“博物馆里着火了,你是救一幅世界名画还是救一只猫?” “emmmmmm……”天少沉吟半晌,他确实见过这个问题,当时的想法是——谁吃饱了闲得慌才进行这种不知所谓的哲学思考? 不等天少给出自己的回答,向晨又道:“如果那只猫是渣渣灰,就算被烧的是蒙娜丽莎,我也会救渣渣灰。” 向晨竟如此干脆,天少不得不说有点意外。 向晨也看到了天少脸上流露出的意外,“五年前我也以为我一定会救蒙娜丽莎。艺术无价,何况是真正伟大的艺术,永恒的艺术。连人类都那么渺小,一只猫算什么?我对渣渣灰的爱对于全人类又算什么?当渣渣灰死了,我也死了之后,全人类都不会在乎一只叫渣渣灰的猫有没有在这星球上存在过。” “可是,”天少缓缓道,“你在乎。” 向晨的心倏然一揪。 “是,”向晨轻声道,“我在乎。渣渣灰只对我有意义,它多活几年的意义。对于我来说比蒙娜丽莎的永恒存在更重要。可是……徐君问过我,为什么我要这么执着于「对我有意义」这件事。” “因为这是——”天少手一摊,“人的本能?” 向晨看向天少,“你知道徐君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吗?” “怎么?”天少随口道,“救蒙娜丽莎?” “不是。”向晨摇头。 天少正想松口气,向晨又道:“我问他,如果他父亲还活着,爱因斯坦和他父亲同时掉进水里,他救谁。” 天少:“……” 天少:“你是在他父亲去世前还是去世后问的?” “ 第195章 我是在他父亲去世后认识他的。”向晨平静道。 “你们居然还没友尽。”天少感叹,“他怎么说?” “他救爱因斯坦。”向晨顿了顿,补充道,“认真的。” 天少:“……” 天少:“你们文化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我理解徐君。”向晨说,“可能很多人会认为他的选择毫无人性,但我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人类的所谓情感,不过是种肤浅、狭隘、转瞬即逝的东西,我们自以为最深沉的爱也不过是一种小爱,而艺术和真理超出了人类自身的限制,能够永远流传,这才是对人类真正的意义。” “永远?”听到这里,天少嗤笑一声,“你们为什么这么执着永远这个词?这难道不也是个错觉?不是人类自以为万物之长的傲慢?” 向晨看着他。 “你们真认为艺术、文明这种东西能够永恒?连人类自己都永恒不了。我不写科幻,常识还是有的,太阳存在多少年了?地球存在多少年了?人类才存在多少年?文明又存在多少年?我们在太阳系的历史里就占一丁点儿,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自认永恒?现在我们捧为永恒的东西,《荷马史诗》,《道德经》,莎士比亚。等人类都灭绝了之后,文豪和三流作者一样,屁都不是。”天少说到这,才发现又一杯酒已见了底,他微微眯眼,在朦胧的光线中直视向晨,“我问你——你为什么写作?” 天少的语气有点戏谑,向晨一时竟难以回答。许久,他才张了张嘴,但不知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还是他的声音被更曼妙的歌声盖过了。 “别喝了。”最终,向晨拿走天少手中的酒杯,“你醉了。” *** 就向晨的了解,黎晖很少在深夜出门,今天就是个例外。黎晖在微信上跟向晨说了,有个许久不见的朋友突然叫他去喝酒,还问向晨和天少要不要一起来。向晨看到这条信息时酒吧已准备打烊——他们俩不知不觉就在这待了一整夜。 两人叫了辆车回去,进门时屋里一片漆黑,本以为黎晖已经睡下了,却发现奶酪也不在,看来是还没回来。 第60章初吻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回房。向晨衣服正脱到一半,敲门声笃笃响起。 向晨把解到最后一颗纽扣的衬衣拉了拉,过去开门。天少以梦游一般的状态倚在门边,目光徐徐从向晨的脸上游移到他身上,又从他身上游移回他脸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忘带钥匙了。” 向晨看了看斜对面天少的房门,锁着。 “等会。”向晨回床上拿起手机,拨通黎晖的电话,聊了几句就挂断了。 “黎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向晨看向天少,“你先睡我这吧。” 反正也是最后一晚了。 “你要洗漱吗?”向晨问他。 “你先去吧,”天少反手把门关上,几步走到床边,一屁股躺下,“我有点晕,得歇会。” “你还行吗?”向晨问。 今晚天少一杯接一杯地喝,自己也没数过究竟喝了多少杯,不知是因为那家酒吧闻名d市的自制精酿啤酒着实可口,还是因为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怀揣着合适的心情,与合适的人在一起。 天少目无焦点地盯着天花板,摆了摆手,示意向晨该干嘛干嘛去。 “好吧,我等会不关门了,你可别吐黎晖床上。”向晨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天少,把衬衫脱下,随手往椅子里一扔,抓起睡衣换上。 天少的视线从天花板挪向向晨。虽只有一瞥眼的功夫,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向晨的后背,白皙,挺拔,清瘦,蝴蝶骨的轮廓相当分明。就是这么一副身躯,伫立在世界狂欢而混沌的洪流面前,伫立在广阔而浩渺的天地间,以他自知的渺小和脆弱,面对他所早已明晰的无意义与无尽头,尽他所能,艰难迈步。 上一次,他脑海里冒出杏感这个词,是在屏幕里看到他的女神安吉丽娜?朱丽时。 此时此刻,他几乎忘了安吉丽娜?朱丽是谁,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杏感。 待向晨洗完一个舒 第196章 服的热水澡出来,天少还维持着原来那个四仰八叉的姿势,连外套和鞋子都没脱,只是已闭上了眼睛,呼吸匀称,睡得不省人事。向晨无奈地笑了笑,将床上的杂物一一丢开,给天少脱去外套和鞋袜,把他晃在床边的手和脚揪回来,最后给他盖上被子。 天少再度睁眼时,四周是深不可测的漆黑和寂静。 天少在黑暗中静默了好几分钟,情绪才渐渐从梦境回到现实中来。 现在是半夜。这里是床上。而他的身边,躺着的是向晨。 向晨正侧卧着,面向着他,神情安详。 天少也侧卧向向晨,在这无人打扰的静夜里,他毫无来由地想起一句诗—— 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 眼下,他正在一个静谧的凉夜里。 他刚才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所神秘的博物馆,熊熊燃烧的大火,四分五裂的空间,以及……向晨。 梦中的向晨站在大火的另一边,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看着他。 那么遥远的距离。仿佛那一丛火焰便隔开了两个人生。 向晨说,他会选渣渣灰,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渣渣灰。 即便相比起永恒而崇高的艺术,那样一种爱肤浅、狭隘、自私、瞬息万变,他也深知最终一切将变得毫无意义,在人类漫漫的文明史上甚至留不下半个足迹。 他依旧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爱是一种本能。他身陷这样的躯壳里,这样一个名为「人类」的躯壳里,抵抗不了这样的本能。 不相信命运的他,却也接受了这样一种命运。 全世界都安静极了,映衬得天少的心跳声越发震耳欲聋。 他慢慢伸手,摸上向晨的脸颊。 温热,来自一个鲜活生命的温热。 他慢慢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凑近。 向晨的气息,近在咫尺。 他贴近他的脸,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嘴覆上那双同样温热的唇。 他闭上眼睛。 柔软,瞬间融化身心的柔软,以及苏麻,流遍全身的苏麻。 如果你选择渣渣灰,那么,我选择你。 这个动作不知维持了多久,天少在一阵如梦似幻中睁开眼睛,全身倏然一僵。 向晨也正睁着眼,看着他。 *** 早上闹钟一响,向晨就准时起床,动作利索地洗漱及整理行装,天少则从头到尾蒙着被子装睡,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到向晨拎着行李箱开门出去,再轻轻关上门,天少才死里逃生般大大翻了个身,活动活动因长期维持一个动作而酸麻的身体。 昨晚的事后来如何收尾的他有点记不清了,他甚至有点怀疑,那是否也是个梦。 在反反复复回想许多次后,他断定,那不是梦。 但是……向晨是怎么想的? 他当时真的醒过来了吗? 反正他们俩都很快就又睡着了。 天少在被窝辗转反侧了好半天,才忐忑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向晨果然给他发了信息。 天少霎时有点头皮发麻,心里涌起一股罪犯面临终极审判前的心虚和绝望。 信息的内容却很简单:“我出发了。” 天少呆了半晌,发过去一句:“一路平安。” 未几,又补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向晨没有回复,想来是已经登机了。 天少坐起身来,有种人生突然失去梦想的松弛感,他茫然四顾空无一人的房间,竟不知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没有今天必须更新的任务量等着他完成,也没有谁规定他一定要在几天之内回到s市上班。 天少与空气对望了10分钟。 他似乎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种突如其来的松弛与茫然,不是因为他闲着没事做,而是因为……他的生活被剥离了某种极其重要的部分后所遗留的空虚。 他是如此习惯了和那个人在一起,每天跟他聊那些无法和别人聊的东西,对他说只有他能懂的想法,听他说只有自己能懂的想法。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向晨时,他只觉得这人是一个大写的莫名其妙— 第197章 —谁会认识第一天就跟别人提出那种大事? 后来……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向晨面前竟卸下了所有面对世俗时的习惯性防备。他才发觉,有很多话他只想说给向晨听,哪怕只是一句无聊的吐槽。因为他深知,向晨总能第一时间get到他的点,他说什么向晨都能懂,是那种毫无障碍、无需解释的懂。他们分享同样的笑点,他们能立刻接住对方的梗,他们可以互相嘲笑,更时常一起嘲笑这个世界。但他们的嘲笑是无条件接纳的嘲笑,而非装模做样、含讥带讽的评判。 他习惯了向晨给他的安全与舒适。在这个人面前,他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嘲弄,包括自己。不管他说了什么,向晨都不会以异样的眼光看他。 因为…… 他了解自己。 从很久以前,就深深地了解自己。 所以天少无需再去扮演任何一个角色。 天少活了30年,交了很多朋友,在自己的圈子里一呼百应,风光无限。但他在每一个朋友,或每一类朋友面前,都有一个相应的角色。有时他是傲视群雄的大神,有时他是积极向上的正面例子,有时他是左右逢源的一哥……他永远知道,在哪些人面前该如何表现,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唯独在向晨面前,他是自己。唯独向晨的忽然抽离,给他带来的是生命中所难以承受的孤独。 *** 天少还是有些话不能对向晨说的。 比如,尽管两人天天聊微信,小到天少买了个新手机,或开了个新脑洞,大到蒲蕊和刘哥又双叒叕在编辑部吵翻了天,技术部的工作取得了喜人的进展……如此等等,天少极尽所能旁敲侧击,就是不直接问向晨什么时候回来。 天少心里又淡定又焦虑。淡定是他知道向晨自己也很着急,几乎一天都放不下公司的事。因此天少理所当然地认为向晨最多一个星期就会雷厉风行地杀回来。焦虑则是……向晨一个星期后并没有杀回来,两个星期后也没有,三个星期后也没有…… 直到临近10月,某天向晨在闲聊中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他得留在家里过中秋。 天少只回了一个字:“哦。” 不,他不会让向晨感受到丝毫他的失落与惆怅。不仅因为这很丢人,更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无谓的个人情绪影响到向晨的安排。 有什么理由呢?没有理由。他们同住一屋檐下,分享同一份事业,为同一件事奋斗,名副其实地朝夕相对,见面时间比绝大部分情侣还多,却依旧处得那么盒鞋,极少有争吵的时候,就是由于他们都已足够成熟,各自都经历过人生的起伏,懂得判断人和人之间的界限在哪里,懂得干涉和尊重的最佳占比,懂得什么事情不该聊,什么东西不该碰,什么领域不该踏入,懂得到了什么程度就该适可而止,自觉后退。 第61章责任 是的,他懂,向晨也懂。向晨对他管得最过的一件事就是抽烟,但也只是在自己在场之时。之所以能管,前提也是天少配合。 天少有时会禁不住感慨,世间的夫妻要都懂得这种相处之道,婚姻里的糟心事大概就没那么多了。 今年的中秋节刚好也是国庆节。10月1日这天,举国欢庆,线上线下到处都是喜庆的氛围。天少答应了母亲晚上在家吃饭,加上他根本无心工作,便早早下班回家。一进家门,就看到客厅里坐了好几个客人,母亲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客人面前推,着重给他介绍母亲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女儿。 天少出于对双亲多年养育之恩的尊重,才没有当场翻白眼。 这顿饭像以往许许多多次直接或间接的相亲一样,天少吃得心不在焉,可悲的是吃饱了他还不能离席,必须留在那里陪大家尬聊。 饭后,母亲把他生生摁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里满是慈祥的杀气。天少看了看对面那位妙龄姑娘,挤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趁着母亲在厨房忙活,天少才得已掏初手机,匆匆批阅奏章,关心家国大事。 然后他看到了向晨的信息。 “我 第198章 买了8号的机票。” 天少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好。” 向晨不知道,眼前的客人也不知道,这高贵冷艳的一个「好」字背后,是天少的精神分身在心中嗨皮地一连打了几个滚。 “天天,什么事这么开心,也跟大家分享一下啊。” 天少闻声抬头,母亲捧着水果盘,姿态优雅,反衬得一身杀气越发凝重。 知子莫若母,天少自以为隐藏得完美,在母亲面前却早已原形毕露。 “没,没什么,”天少笑得头皮发麻,“工作上的事而已。” *** 8号下午,天少准时到机场接向晨。准时的意思是,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其实说起来,向晨离开了也不过一个多月,可天少见到向晨从出站口走出来时,一刹那恍如隔世。 他倏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上一个冬天,一个最寒冷的深冬之夜。那一晚,向晨对他说,凛冬将至,正该生一把火。他们是业内人,他们正处在这个游戏的中心,他们最没有借口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一起冻死。 他们这把火生起来了。无论它最终是否能融化冰雪,它总归刺穿了最初的黑暗,摇摇曳曳地生起来了。 那是他们全力以赴生起的第一把火。 它还会燃烧下去的。 今日久别重逢,时值萧瑟之秋,寒冬又一次近在眼前,但他们不应担忧,毕竟——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天少迎上前去,十分自然地接过向晨的行李箱,“先回家?” “行李先放回去,”向晨说,“应该还赶得及回一趟公司。” 向晨回到家把所有东西一丢,连口水都没喝便转头出门了,赶在下班前最后一个小时踏入了公司的大门。 一出电梯门,天少让向晨站在原地别动,他先去做点事,至于是什么事,等会向晨就能亲眼看到了。 向晨只好按捺着不耐留在那里乖乖地等着天少。正百无聊赖中,一个年轻男人拎着手提包大步走了过来。 年轻人啪一声按了电梯按钮,又好奇地看了看向晨,“你这是刚来还是准备走?” “刚来。”向晨说。 “来面试?”年轻人又问。 向晨:“我已经入职了。” “哦,”年轻人一脸「我懂」,「新人?第一天上班?之前没见过你啊。」 向晨没有回答,打量一下年轻人,又看了看墙上硕大的挂钟,“你要走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你刚毕业吧?”那人乐了,“没必要这么严肃。这阵子老总不在,平台又还没上线,今天天总和聂部都出去了,蒲总编和刘编一天都不出几次编辑部的门,”那人压低声音,一脸传授武功秘籍的得意,“现在走,没人管你。” “就算平台还没上线,”向晨疑惑道,“也还有很多准备工作吧?都做完了?”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别人都不急,我急什么啊。”那人理所当然道,“再说,工作哪有做得完的时候。” “那你早退……”向晨又问,“打卡怎么办?” 那人又是一副「一看你就是菜鸟」的表情,“打卡的方法多着呢,不过我现在赶着去接我女朋友,”他拍了拍向晨肩膀,“别说前辈不照顾你,回去好好某度一下,有惊喜。” 向晨正打算继续挖料,天少噌噌噌地跑回来了,意外地看到向晨正和一个员工聊天,乐呵道:“哎,小王,正好,你去跟大家宣布一下,向董回来了。” 小王一怔,“向董?什么时候回来?” 天少也一怔,“不就在你面前站着吗?” 小王看着向晨。 向晨看着小王。 相顾无言。 “还愣着干嘛?”天少奇怪道,这时才留意到小王手里的提包,“你要出去?” “小王要下班了。”向晨说。 “下班?”天少抬手看表,“不是还早着?” “小王今天有重要的事。”向晨说。 “啥事?”天少还以为向晨临时给小王安排了什么任务,想也不想就问道。 “去接他女朋友。”向晨说。 小王:“……” 他快哭了。 第199章 天少看看向晨,又看看小王,再看看向晨,再看看小王。 他明白了。 把小王打发回工作岗位后,天少轻轻拍上向晨后背,“别气,小事一桩,明天——不是,现在马上就让人事部处理。朝九晚五双休日还要摸鱼早退,现在的年轻人是都要上天吗?” 向晨转头看他。 “行行行,”天少立刻投降,“是我没管好,我的错,我反省。” “我不是怪你。”向晨说,“我就不该这种时候走开。” 他叹口气,轻声道:“这是我的责任。” 不是这件小事,而是这桩事业,这个他当初立下的目标。 他是最没有资格撂下不管的那个人。 “你这话,”天少不乐意了,“难道这不也是我的责任?” 向晨对此不置可否,想了想,道:“你听过这话吧,屋子里要是发现一只蟑螂,说明还有一千只蟑螂。” “你是说我们还有一千个小王?” “我是说,今天能让我当面碰到这种事,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向晨说,“这不是什么小事。我知道不会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尽心尽力去做这件事,把它视如己出,但我没想到……” 他卡住了。 他没想到,他不惜釜底抽薪、付出一切去为之奋斗的事情,到了一些人手里。不过是一份能占多少便宜就占多少便宜的薪水。 他想起他当初言之凿凿说的那番话——他们的目标是健康长久地运行,是作者、读者、资方、从业人员各取所需,是让他们的员工感受到行业的价值和自身的价值,是推动整个行业进步,是将网文推向世界。 现在听起来,像个十足的笑话。 “明天就让人事部着手新的考勤方案,多花点钱也得杜绝作弊,”天少说,“有问题就解决,没什么大不了的。行了,先别想了,”他忽而狡黠一笑,拉起向晨手腕,“给你看点开心的。” 向晨茫然地被天少拽向自己的办公室。天少刚才特意拉上了所有的百叶帘,两人来到门前,天少才故作神秘地推开门,对向晨作一个请的姿势。 向晨首先看到的是两排崭新的红木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籍。 全是他的书。 办公室里的其他摆设则和他走前一样。只不过维持着焕然如新的整洁干净。 “这是……”向晨迟疑道,“小圆弄的?” “呸,”天少毫不客气道,“这是我的劳动成果。” “你?”向晨惊讶。 “感动不?”天少笑开来。 向晨:“……” “放心,”天少说,“没有偷看你那些少女情怀。” “你怎么这么闲?”向晨说。 “你大爷——” “说笑的,辛苦了,天总。”向晨微笑着反弹了天少所有吐槽,走到书架前,认真打量起来。 他的所有藏书都被细心地分了类,第一个书架全是文学著作,第二个书架是心理学、哲学、人类学、天文学、物理学,以及一些不太好分类的杂书。就连套装丛书的顺序,也没有一本是弄混的。 天少也走过去,隔着书架的玻璃门,以手指在那一整套《银河帝国》前敲了敲,“好书啊。” “我这里没有不好的书。”向晨说,“最不好的书就是我的书。” “你……”天少看了看他,“可以,够狠。” 不经意的一瞥间,向晨又看到墙上多了一件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幅毛笔字,简简单单地写着四个字——「人间可道」。 蜿蜒灵动,随性洒脱。 “老板送我的。”天少说。 他本是想买回来的,也算是聊以感谢老板在那几年间对一个外地游子的照顾,奈何老板坚决不收他的钱。 第62章不破不立 这也令天少在另一层面感到欣慰——至少现实并没有魔改向晨的作品。 “你是……”向晨看向他,“为了我去要回来的?” “你不是说d市是你的第二故乡吗?”天少说,“现在你人是得搁这了,总得留点纪念。” 向晨默然不语。那些话他只对天少说过,他没想到,天少竟真的放 第200章 在了心上。 “谢谢。”向晨说。 他一向不喜欢大都市,尤其是s市这种国际大都市。他留在这里,只因为别无选择。但现在,看着墙上那四个字,回想起在d市的种种时光,他忽然感到,s市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令他窒闷了。 *** 平台开发已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高强度工作最直接的影响是使得核心部门——编辑部的气氛愈发紧张,如果说之前蒲蕊和刘哥争论的都还是概念问题,现在则已触及到实质操作的层面。 眼下,编辑部的当务之急是敲定最后的排榜机制。 对于一个网络文学平台,排榜机制可不仅仅是表面的榜单呈现那么简单,这实际上就是整个制度——排榜机制从根本上决定着这个平台是什么定位,会留住什么样的编辑、培养什么样的作者、呈现什么样的内容、吸引什么样的读者。 “目前各平台的排榜机制大同小异,”蒲蕊一上来就强势提出自己的见解,“本质上没有区别,靠的都是同一个推荐标准,那就是数据至上,数据决定曝光率,曝光率决定数据,然后绝大部分作品都会陷入恶性循环。” “星辰、清岭这些老平台都运作十几年了,”刘哥毫不退让,“他们不也是一步步摸索过来的?我们想得到的人就想不到?他们的排榜机制不一定完美,也不一定最公平。但它们能成型,就说明这种机制最好操作,也最符合实情。” “符合实情?”蒲蕊问道,“符合什么实情?” “符合市场实情。”刘哥说。 “可是市场说超过50%的读者认为目前绝大多数平台的榜单不合理。”蒲蕊说。 “这数据也太笼统了,”刘哥忍不住嗤笑,“读者知道排榜机制是怎么回事?读者知道什么叫合理?” “好,那我们看看更详细的统计,”蒲蕊说,“最受读者欢迎的榜单是畅销榜、热门榜、总排名榜,同时这些也是另一部分读者最讨厌的榜单。48%的读者喜欢通过分类、标签找文,40%的读者会看推文贴,或者根据朋友推荐看文,32%的读者会参考平台内最热门的榜单。64%的读者认为找到合心意的作品比较困难,35%的读者认为还算容易。82%的读者觉得越来越难找到好的作品。” 蒲蕊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有,如果一部原本不感兴趣的作品多次在榜单上出现,60%的读者会点开。这说明什么?说明平台的hardsell确实有效果,确实可以逼得原本不感兴趣的客户群给这些主推产品更多的机会,可后果是什么?让他们接触到更多不合心意的内容,消耗他们的满意度。刘编,我同意你说的,读者不知道什么是合理,更不知道背后的运作机制,他们不关心什么样的作品才能获得曝光,什么样的作者才能火,他们只关心一点——他们能不能看到自己想看的内容。这才是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喜不喜欢,好不好用,找文渠道是不是快速有效。给读者提供能满足他们要求的作品,这是编辑的责任,也是排榜机制的意义。” 刘哥不由气结,他当编辑多少年了,用得着这个女人在这里给他进行行业基础教育?可蒲蕊还在叨叨地说个不停:“你让他们每天打开这个平台,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怎么留住他们?这就是你说的符合市场实情?” “世界名著的榜单还一百年没换过呢。”刘哥气哼哼道。 “那些是世界级作品,”面对刘哥突然过界的攻击,蒲蕊不慌不忙地回应道,“你真要拿网文去比?” 刘哥:“……” 呵……女人。 刘哥正在腹诽蒲蕊,不久前听蒲蕊吩咐去把向董和天总叫来的编辑回来了,随着她身后进门的正是向晨和天少。 两人大老远就听到了蒲蕊和刘哥的说话声,天少还嘀咕了一句,编辑部的隔音该改善一下了。 “两位总编,”向晨率先开口,“有想法了吗?” “有。”蒲蕊说,“不破不立。” “破啥?”天少还没进入状态。 “目前的排榜机制,”蒲蕊看向刘哥 第201章 ,“就是刘编从星辰带来的那一套。” 刘哥的脸涨得通红,一腔的火气发不出,他看了看天少和向晨,忽然意识到这正是两张王牌,随即针锋相对道:“不秋草和天少不就是在这种机制下成神的?” 蒲蕊一愣,刘哥还没来得及得意,蒲蕊便看向两位当事人,“是吗?那两位对这种机制满意吗?” 天少:“……” 向晨:“……” 天少看向刘哥,想起了无数个刘哥对他三百六十度疯狂催稿的日子。 以及无数次刘哥无所不用其极地软硬兼施让他改大纲、改剧情的情景。 至于向晨……向晨可想的事就更多了,比如成名前那段岁月,默默无闻、入不敷出兴许还是其次,最刺激的是被一个同行薅着抄,眼看人家抄得红红火火,自己却在角落里恍恍惚惚。 emmmmm……蒲蕊这个问题他们该怎么回答呢? 空气静默数秒,刘哥又意识到,这确实是两张王牌,但这是蒲蕊的王牌。 “现在的问题还不够明显?”两人的沉默正是蒲蕊要的回答,她继续道,“字数长,更新快,内容糙,同质化,曝光集中,阶层固化。这些就是这个行业种种弊端的直接原因。” “你意思是要把这些都改了?”刘哥问。 “我就是这个意思。”蒲蕊说。 “光第一条就得逼死多少男频作者。”刘哥说,“不信你现在让天少试试写一篇20万字以内的文。” 天少:“……”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但他严肃地想了想这个问题,发现20万字别说写完一个故事,一个开头都不够。 “我也没说要扼杀长篇,”蒲蕊说,“但是不能再无意义地鼓吹字数,为了写长而写长,这是在扼杀作者和作品。” “现在也没规定非得写多少字啊。”刘哥说。 “没规定吗?”蒲蕊看着他,“星辰的上架字数是30万,合同规定最低完本字数60万,这叫没规定?” 刘哥:“……” 他想说,60万那不就是咔咔的事吗?连60万字都写不满的也别在这行混了,退群吧。 “就连清岭的上架字数也要7万,”蒲蕊说,“上架后字数越长,连载时间也越长,曝光越多,收益越高,这个公式谁都会算。再看这些主流平台的运作规律,至少日更6000,不能中断,才能保证一定的曝光率。这样一个月下来就能连载二三十万。如果一本书不超过100万,连起步期都没过就熄火了,写得再好,流量可能还不及一篇500万字以上的注水文。” “所以大海全是水嘛。”天少顺口接了一句。 刘哥以看白眼狼的眼神看向他——你不也是大海里出来的? 天少的过往没人比刘哥更清楚。他最黑的一段黑历史,是当年连载《不朽魔》时,有一段时间死活憋不出剧情,又必须保持更新,硬生生水了一百多章。要不是前面实在写得太精彩,很多读者舍不得弃,他这本书早就扑了。 “作者就是这样被逼着拖字数的。网文作者本不畸形,是这个行业把他们逼得畸形。”蒲蕊说。 “而且现在ip孵化也倾向小而美的作品,”聂盟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像清岭的作品,主线清晰,剧情紧凑,版权便宜,对特效要求也低,从投资和制作的角度看都更适合ip开发。星辰是在游戏改编这方面占优,但现在游戏的模板也高度成熟了。说实话,拿《屠神者》做个仙侠类手游,跟拿清岭出品的《契约守护》去做个同类手游,操作性差不多。” 聂盟有句话还没直说——星辰的影视改编差不多拍一部扑一部。 有人说过,在影视方面,一个清岭网能单挑整个星辰,这话真夸张不到哪里去。一篇8万字的小短文就能蜕变为一个风靡全网的大ip,这样的神话只可能发生在清岭,对星辰的作者来说,想都不要想。 这就是星辰欲盖弥彰的短板,几百亿的大集团,在影视这一块居然拼不过它看不上的那些对手。若作者不到行业顶尖咖位,都没人愿意对星辰男频玄幻文进行影视化投资 第202章 。 “游戏动漫也挣钱,”聂盟接着道,“但论出圈度、受众、总体影响力,还是影视为首。韩剧、日漫都在根据实际情况不断改革,蒲总编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 第63章标准 “就算有道理,”刘哥说,“可是别忘了,网文的生命就是更新,保持更新才能保持读者粘性,才能激励作者更文、读者追文——哪个读者不喜欢稳定更新的作者?追个文动不动断更,一章翻个几页就没了,谁乐意看?要是没有这种更新激励,你们是不知道作者能懒成什么样。”刘哥说到这里,意味万千地看一眼天少,“追更和互动是网文的核心优势,这种优势没了,别说出优质内容,平台首先就得垮。” “但现在是过犹不及,所有平台都在变相鼓励作者靠勤奋出头,”蒲蕊说,“硬性的速度和质量要求必然导致内容粗糙,跟风成了最省时省力的途径,精雕细琢反而会丧失竞争力。网文发展至今,现象级作品大多集中在玄幻、都市,科幻、悬疑和一些专业领域还是接近空白,大部分网文还普遍存在常识性错误,那么多人明明对自己写的题材没有足够认识、甚至没有任何基本调查就敢下笔去写,然后错漏百出误导读者,就是因为太少作者拿得出时间和心思,为了写出一部真正有干货的作品去做大量的准备和研究,在现成的成功模式面前也太少人愿意冒险去挑战、创新,大家都只写最熟悉、最简单、最不动脑子的东西,或者不负责任地瞎编乱造。连编辑也推波助澜,作者写不出成绩,就一味地让他们去模仿热门作品——” 刘哥听得嘴角抽搐,一股憋屈无处发泄——蒲蕊说的确是事实。 编辑的职责,至少星辰编辑的职责,确实包括研究热门套路、总结爆款心得。然后把这些东西直接打包塞给自己手下的作者,让他们不过脑子地去搭顺风车,使劲蹭别人的肉汤。 “这种节奏就是现在这个市场、这些平台带起的。网文的核心优势不是追更和互动,而是新、奇、快,快是够快了,可现在网文读者得到的体验越来越不新不奇,越来越高度相似。一个这么繁荣的网文市场,应该是鼓励作品的多样性,最大限度激发全民创造,而不是全民跟风。”蒲蕊说。 都说这个时代的人浮躁。到底是时代浮躁,还是人浮躁?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一旁的天少边听边默默点头,他都懒得吐槽了,不秋草在星辰的科幻频道崛起前,星辰的科幻频道那是真没法看,放眼望去,不是穿漫威就是穿日漫,要么就是带着外卦系统在玄幻世界里以科技之名怼天怼地,正儿八经写科幻的也不知能数出几个。 不过这也正常,这些硬核分类对作者的要求相当高,像他,就很有自知之明,坚决不碰。 相较之下,玄幻文确实比较天马行空,就算有bug,把脑洞再开大一点,bug也能bug得合情合理。 “蒲总编说的这些,根源其实就是曝光高度集中,”聂盟接话道,“也就是二八定律,20%的内容得到了80%的流量和收益。” “二八定律不完全适合文化产业。”蒲蕊说。 “这个模式让这个产业繁荣了20年。”刘哥说,“那20%的内容也确实带来了最大化的利润。竞争的本质就是残酷,你肯拼命,你能保持更新,你让读者愿意追文愿意花钱,你在竞争里起得来,你就是神,你就有资格享受这些资源。不勤奋不努力还没才华就想成神的人我见多了,世上咋那么多好事?成神那么容易的吗?” 刘哥说着,以满含自豪的眼神看了看天少,无声地宣称着「看看我们家的崽」。 蒲蕊看了刘哥一会,笑道:“好一番精彩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演讲。但是刘编,我们既然谈论的是一个产业,就别拿个例说事了。确实有些作者是在这种环境下被逼出来的,但是反例更多。当初但凡有一个稍微能和星辰抗衡的平台,不秋草还会诞生在星辰吗?按星辰编辑的判断,不秋草恐怕是个不及格的作者吧?” 刘哥梗住了, 第203章 蒲蕊这招太毒了,把公司最大的boss给拉出来当助攻,他能说什么? 不可否认,天少这样的大神是少数,极幸运的少数。如果说天少所代表的这些极幸运的少数是这种体制的受益者,不秋草所代表的群体则是不幸的大多数。不秋草还是熬出了头的,那一堆蒙尘的尸梯里,不知有多少苦逼到最后也没能熬出头的炮灰。 蒲蕊接着道:“星辰的书库上架作品近25万本,能得到合理曝光的却不到一成——曝光率和质量还不一定成正比,余下90%的作品接近不见天日,同时平台还在推动作者以降低质量为代价拼命产出,这真的达到利益最大化了?” 向晨旁听了半天,许久未曾发言,此时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沉思。 看到蒲蕊和刘哥之间的气氛越绷越紧,天少以手肘戳了戳向晨,“向董,你不表个态?” 于是向晨表态了,“二八定律不适合的话……聂部长有什么想法?” 聂盟转向向晨,“我觉得可以试试转型长尾模式。” 刘哥一懵,“长尾?” “就是小众产品精准针对小众客户。又叫98法则。”聂盟说。 刘哥:“……” 他知道长尾理论是什么。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你在逗我吗」。 “克里斯安德森说,只有2%的音乐是热门作品。但实际上听众对于余下那98%的非热门音乐还有着很大的需求。”看到刘哥的表情,聂盟又道,“同样是文化产业,为什么网文不行?” “这件事我们已经在做了吧,”天少说,“不就是算法推荐吗?” “不行——”刘哥近乎脱口抗义道,“以前畅跃、玲珑好几个大平台都试过这么搞,后来还是回到了二八模式,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们有必要费这么大功夫精准服务所有群体吗?” 他想说得更直白点——让80%的消费者乐意为那20%的产品掏钱不就完事儿了?何况概率就是保险。爆款不一定全是好作品,但总归是大部分读者看得下去的作品。 “嗯。”向晨点头,“不仅要有算法推荐,还要结合内容管控。” “内容管控一直就有,”刘哥说,“签约门槛本来就是这么个作用,区别只在门槛高低而已。” 而全行业最高的签约门槛,无疑要数星辰。即便没有数据统计,刘哥也敢说一句,超九成的男频作者内投的第一首选都是星辰,只有在星辰签不上才会考虑其他平台。也就是说,星辰已经截获了全网最优质的内容。因此刘哥不明白,要说合理,还有比这更合理的模式吗? 刘哥想到这里,又道:“不过清岭网倒是纯数据排榜,对作者和作品都放任自流,编辑基本不管事。” “清岭的编辑虽然不管事,至少还算公平。”蒲蕊说,“星辰的编辑就是管太多了。” 刘哥心里一个咯噔,似乎听到了第一万次响起的战号,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蒲总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刘编很清楚我是什么意思。”蒲蕊说。 刘哥:“……” 星辰编辑手握大权,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推荐位给谁不给谁基本上是编辑说了算,是以新人越发感到窒息——任一个编辑都知道,自带流量的老手必定比新人容易挣钱。因此,星辰有个行业皆知的别称——「新人的坟墓」。 实则不仅是星辰,整个网文行业普遍阶层僵化,大神崇拜,比如天少,以他目前的读者基础,在星辰一开新文就能直接空降各大榜单前排。 刘哥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毛病。根据职业经验,大神在质和量上确实都比新人有保障。水平是练出来的,人气是攒出来的,资历是熬出来的,星辰的作者等级制度意义也正在于此。就是上个班,在公司呆久了服力待遇还会提高呢。 这些都还是规则范围内的事,更恶劣的传闻是有些编辑大开侯门,把平台的资源作为交易货物,价高者得。 天少真想过去给刘哥顺顺背,他担心刘哥当场吐血身亡。 但天少想了想,只说了一句:“刘哥——和气生财。” 好了 第204章 ,刘哥这下真的要吐血身亡了。 “过度人工管控也不现实,”聂盟把话题引回正轨,“得考虑人力物力。” “当然要和算法推荐结合,”蒲蕊说,“但是要设计出更合理的推荐标准,如果这个利益至上的标准不变,星辰,清岭,我们,到头来都没什么区别。” “什么叫更合理的标准?”刘哥缓过气来,又直戳戳地问道,“这个标准的标准怎么定?” “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事情。”面对刘哥的挖苦,蒲蕊面不改色,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现在网文行业的数据崇拜已经可怕到了极端,没有人在乎——没有人敢在乎一部作品的真实水准究竟如何。这是一个文学行业,却没有文学批评,只有数据批评,销量代替了文学审美,只要在畅销榜上就一定是好作品,然后一大批作者就把这些畅销作品奉为文学真理。” 蒲蕊虽不是作者,却说出了在场两个作者都深有体会的现状。网文界的常规逻辑是扑街批评大神一定是红眼病,有本事自己先写出一本更火的书再去指摘大神哪里写得不好。 第64章上线 “还有更可怕的,”向晨接话道,“现在网文作者研究上榜规则和曝光攻略的心思快比写文本身还多了。” “啊?”天少一怔,“我没研究过。” 向晨:“……” 向晨看了看刘哥,“你不用研究,因为刘哥把那些事都替你做了。” 刘哥差点感动得流下两行老泪。十年深藏功与名,默默奉献自己,成就他人,他容易吗? “如果这样也出不了头,”向晨接着道,“下一步就是刷分作假,甚至砸钱换曝光。” 这天少倒是知道的,作者群里天天都有这类瓜,哪本书刷分了,哪个作者花了多少钱砸榜,几乎都成了公开的秘密。现今的星辰,刷子简直随处可见,屡禁不绝。 “目前的网文平台,就内容来说,上层确实有优秀作品。但中层存在大量的恶劣竞争,安安静静认真写作的作者看不到出头之日。太多作者的怨气来自「我写得不比别人差,我缺的只是曝光」,他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公平。所以不惜以出格的手段为自己争取公平。只要刷分、营销、抄袭这些手段比认真创作更有效,能更快出头,这种行为就永远不会停止。这些事本不该由作者来操心,平台不该只是提供一个展示空间,更应该是一个可以良性竞争的职业环境。如果作者被逼得亲自下场去干这种事,这就是平台的失职。对读者也一样,挖掘好文不是读者的责任,是编辑的责任,编辑就是要解决两边的信息不对称。现在越来越多的读者在一个平台看文,却要通过别的途径去找文。因为他们越来越信不过平台的推荐机制,近三成的读者认为有很多好作品没有得到应有的曝光和宣传。网文刚开始出现的时候,确实以它的自由奔放从传统文学的束傅里挣脱了出来。但发展到现在,整个网文行业的规则已经彻底违反了文学创作的根本。如今这个行业是在杀鸡取卵,只是仰仗鸡多。网文作者普遍对自己没有要求,因为外界首先就对网文作者没有要求。文学最不该是青春饭,这个行业却把它塑造成了青春饭。写作要求积累和沉淀,创造力也需要酝酿,这个过程很漫长,但没人再有这个耐心。一个网文作家在40岁居然写不出自己30岁甚至20岁的水平,而这个年纪理论上才是创作黄金期,”蒲蕊说到最后,停顿了很长时间,一一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似是要从他们的眼睛里寻求来自内心深处的回应,“这不是正常,这是畸形。” *** 刘哥在蒲蕊泰山压顶的攻势面前败下阵来,至少在这一片战场算是败了,编辑部加班加点一个星期,把原先的方案雏形推番重做。然后和技术部对接,最大限度地避免拖慢整个项目的开发进度。 一退再退的刘哥,在接近尾声的准备工作中发飙了。 发飙的对象依旧是他的顶头上司。 事情是这样的,两人在签约作者的合同模板上出现了又一次难以调和的分歧,蒲蕊的 第205章 意思很明确——彻底取消现今市场普遍流行的保底和买断,这样作者的收益来源大体只有三项:vip分成,广告分成,全勤奖。 所谓保底,就是平台按千字多少的单价给作者支付定额稿费,前提是作者按时按量更新。保底合同的要求比单纯的分成合同高得多,较少签新人,要么作品质量肉眼可见地出类拔萃,要么笔名得有一定知名度,有读者基础,这样开文才能保证收益。 买断则更彻底,一次性支付所有稿酬,这笔稿酬通常不高,作者只要确保按字数或其他要求完成作品即可。 蒲蕊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决,比刘哥更坚决,“保底不能留,工作室、枪手就是这么来的。” 这也是网文界公开的秘密。有人签上保底合约之后出售合同,有人火了之后直接卖笔名,也有人干脆花钱请工作室或枪手来替自己写。这是道简单的数学题——如果一个作者的保底合约是千字60块,请个枪手千字10块,日更一万字,那这个作者躺着啥事也不干就能月入一万五。 “真没了保底和买断,全职作者得挂一大批。”刘哥说。 “全职门槛高自有道理。”蒲蕊说,“再说,我们要签的是想好好写故事的作者,不是只想着来挣钱的作者。” “不要小看想挣钱的作者,”刘哥盯着蒲蕊,近乎咬牙切齿道,“生存压力就是动力。你知道有多少作者就靠着这活儿养家糊口吗?多少月入过万的作者根本存不下什么钱,他们不只是为自己,背后还有一个家庭要支撑。蒲总编,你又知不知道,正是这样的作者会200%地重视这份工作。他们比谁都更承担不起失业的后果,他们就是要开刀,也得在病床上把更新赶出来。这种态度你指望兼职作者能有?现在早不是过去那种谁都写着玩的时代了,兼职作者哪都不缺,真正拉开实力差距的是全职作者。”刘哥倏然砰一声拍上蒲蕊的办公桌,“这可不是什么为爱发电的地方,这是个得赌命厮杀的地方。” 蒲蕊挨着办公椅,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静静地看着他。 刘哥本以为是自己触底反弹的铿锵发言终于震住了蒲蕊。可蒲蕊的神色很明显地表示她并不曾有丝毫疑虑和退缩。她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刘哥肩膀,往他身后飘去。 刘哥一怔,意识到什么,也回头看去。 珊珊背着书包,站在蒲蕊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人。 “爸……”珊珊掂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氛围,迟疑着开口,“蕊姐。” “蕊姐?”刘哥愕然。他清楚最近珊珊时常上公司来找他。因为他们父女俩在家的时间几乎完美错开,珊珊要是不来这里,他们可能一个星期……不,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可这也不是珊珊忽然跟蒲蕊这么熟的理由吧?! 蒲蕊刷一下站起身,顺手拿起手提包,“刘编你还要忙吧?我带珊珊去吃饭。” 刘哥:“……” “什么?你们——”刘哥张大着嘴,看向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你们要去吃饭?” “是啊,”珊珊说,“爸你来吗?” “你爸还有工作。”蒲蕊说。 “哦。”珊珊看了看刘编,“那我走啦爸。”说完便转身要和蒲蕊一起离去。 “等一下——”刘哥声如洪钟地叫住女儿,珊珊疑惑地转过身来,刘哥瞬间灿然笑道,“工作可以放一放,我跟你去吃饭。” “哦,好啊。”珊珊说。 刘哥的目光移向蒲蕊,“我跟珊珊很久没好好聊聊了,蒲总编不介意给我们点亲子时间吧?” 蒲蕊看看刘哥,又看看珊珊,“没事,你们去吧,我正好把今天的收尾工作处理完。” 蒲蕊留在了办公室,珊珊和刘哥一起走进电梯时,问道:“爸,你不喜欢蕊姐吗?” “什么蕊姐,”刘哥说,“你跟她很熟吗?” “每次来这里都能见到她啊。”珊珊说。 刘哥看了女儿一会儿,叹口气,“我不是不喜欢她。” 他是跟这个女人不共戴天。 刘哥不想吓到女儿,成人的恩怨也不该牵涉到孩子身上,他酝酿一 第206章 番,语重心长道:“珊珊,总之你以后少跟她说话,小心被她带坏。” 珊珊看着煞有介事的老爸,想了想,决定暂且不予反驳。 *** 刘哥这一次还是没能拗过蒲蕊,原因无他,最高领导站在了蒲蕊这边——这是向晨和天少讨论过后得出的意见。刘哥说得确有道理,但不可否认,一方面,网文工作室和枪手这种地下职业的过度泛滥断然不是个好现象,另一方面,保底和买断这种签约模式对平台造成的负担和风险都很大,这意味着还没有收入就要预先支出。而签一百个也未必有一个作者能为平台带来物超所值的收益。尽管大部分作者都自认是颗成神的苗子,事实却是成就一人扑街一万。 对比之下,纯分成合约简单直接得多,作者盈亏自负,且没有收益上限,吃饭还是喝粥全凭能力。 「可道文学」网页版和app终于确定于11月1日正式同步上线,平台研发用时比预期延长了近一个季度,多半是因为期间在大大小小的项目上多次推番重来,经过千百次的反复改进与完善后,一个差强人意的版本总算出炉了。 张鸿文自入职以来根本记不清自己爆了多少次肝,他比谁都希望这个平台赶紧上线。他天真烂漫地一心想着,可道文学运营之日,就是他脱离苦海之时。这时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从修罗场1.0版本迈入了2.0版本。 平台上线第二天清晨,天少在一片乌漆抹黑中朦胧睁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刚过5点,本想继续睡,忽然留意到有几缕光线从门下的缝隙里幽幽渗入。 第65章参观 客厅的灯开着。 天少犹豫了几秒,翻身起床,随手拿件外套披上,推门出去。 向晨正坐在他的工作桌前,电脑开着,手机屏幕亮着。 他还穿着一身睡衣,和天少一样,随便披了件外套,一头还没梳理的短发有点散乱,鼠标旁搁着水杯,不见一丝热气。 天少走过去,“你这是起床了还是一夜没睡?” 向晨闻声回头,“差不多一夜没睡,失眠到三点多,就起来了。” 天少往他的电脑屏幕看去,七八个页面全是可道文学,天少再低头一看,向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也是可道文学的app。 “亲,你走火入魔了。”天少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向晨没有抗拒,任由他摸了摸,“想了这么久的事突然成真了,觉得有点恍惚。” “恍惚是你没睡好。”天少好笑道。 “没办法,”向晨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天生就这样,想多了就睡不着。” “你这么看了一晚上,看出些什么来了?”天少把脑袋凑上前去,好奇地打量电脑屏幕里的内容。 “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向晨说,“慢慢来吧。” “鸿文听到你这话要吐血。”天少掏初自己的手机,也打开可道文学的app,应用界面的第一印象确实足够简洁,功能和板块一目了然,尽量让新用户在最短时间内自如使用,降低用户的平台切换成本。毕竟他们从零起步,就是要跟别人抢流量。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容易,越往后只会越难。”向晨说着,想到什么,“你的新文我追到最新章了。” 在平台上线的同时重磅推出的还有天少的新作《西风不识相》,为了稳住读者,天少一口气放上了10万字的存稿。以向晨的阅读速度,一晚上10万,是很快了。 从《屠神者》完结时起,天少整整蛰伏了一年,这对于一个网文作者可是段十分漫长的时间,天少要不是神格够高,恐怕早凉了。 这一年里,天少的码字速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最低点,就连出门也时常要把手提电脑带在身上,实在不方便就用手机,在各种时间地点、以各种姿势见缝插针地能码一点是一点,就这样断断续续、时缓时急地攒下了几十万字的存稿。 他终于明白向晨当初那一年25万字的记录是怎么达成的了。 “怎么样?”天少脱口问出这句话,又立刻道,“算 第207章 了,不要说话——为了我们的友谊长存。” 向晨看着他,微笑,“写得很好啊。” 天少满脸狐疑。 “真的。”向晨诚恳道。 天少的心情有点复杂,想松口气却又松不下来。其实刚认识时,向晨对他作品的那些说法,他当时的情绪都是表层的,并没特别往心里去。多少年来,什么褒贬毁誉他听得都不少了。可是,他渐渐察觉到,和向晨相识越久,相处时间越长,彼此了解越深,他就越是害怕听到来自向晨的评价。 那也许是世界上他唯一真正在乎的评价。仿佛面前这个人随口而出的任何一句轻言淡语,都拥有肯定或否定他的一切的力量。 *** 这天两人直接把渣渣灰拎回了公司。这不是渣渣灰第一次来公司了,之前忙到飞起时,向晨就无数次把它托付给了程圆圆,并告知程圆圆。如果实在不方便,可以把它带回公司,只要不妨碍到大家工作就行。结果,不出一天,渣渣灰就成了公司的团宠。引来了绝大多数女员工爱怜的目光,也引来了不少男员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随着平台上线,公司业务大体步入正轨,天少也开始了在办公室码字的生涯。他的名人效应加上聂盟卯足了劲的推广宣传可谓立竿见影,《西风不识相》开了不到两天,文下就挤满了慕名而来的新老读者,评论、打赏无数,聂盟都不用给他买水军了。这也正常,天少本来就热衷与读者互动,好些老读者的id他都记得,偶尔还会将有意思的读者写进文里,读者也习惯了以「怼他就是爱他」的方式来向天少表达爱意。 有一次,天少连载《屠神者》时赶稿赶得天昏地暗,发了一条微博:“就算现在安吉丽娜?朱莉站在我面前,我也得说,让一让,我要码字。” 天少的读者都知道,他一直号称安吉丽娜?朱莉的脑残粉。读者们还知道,天少是个单身狗,或者往好了说,那叫英年未婚。于是群众沸腾了,底下立刻出现一条热评:“天少的意思莫非是女神不行,得换男神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种嗷嗷鬼叫都被引了出来——「天少你看我可以吗」、「老子这辈子只喜欢女人,但是你……唉,来吧」、「我想给天少生猴子,我是男的」、“似乎明白了天少为何单身?”等等……英年未婚的天少就这样意外地收获了一堆糙老爷们的热情表白。 从此,天少再也不跟读者们聊情感话题了。 一天,天少从向晨那回来,看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开着,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道身影正杵在他的办公桌前,天少还没吭声,那道身影就慌张地转过身来,显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天……天总,对不起,我……”程圆圆紧张得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进来的——” 天少笑了,“我早想说你了。” 程圆圆心头一凉,完了,她的职业生涯要完了。 “别老这么拘谨,”天少继续道,“你怕向董那个面瘫就算了,你还怕我?” 程圆圆听到面瘫这个词,一时想笑又不敢笑。 看到她嘴角憋不住的笑意,天少这才满意了些,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在干嘛呢?” “我——我什么都没偷看——”程圆圆又慌了。 程圆圆说的没偷看指的是天少的电脑,天少又乐了,“我又不傻,你想偷看也偷看不了啊。” 天少一旦离开办公桌,必定顺手合上手提电脑,而他的电脑没有密码是开不了的。 这种高度警惕的习惯,是在和母亲长期的斗智斗勇之中培养起来的技能。 程圆圆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一张脸憋得越来越红,小声道:“我就是……想看看这本书……” “这本?”天少拿起他办公桌上堆在最上面的那本书。 程圆圆点头,“嗯。” 天少的办公室没有装书架,他要用的书全部堆在桌面上,现在已经堆了两大摞,按目前的趋势下去,可能还得再来两大摞。 天少此时拿起的是《金枝》,一本研究巫术与宗教的学术性书籍,号称「记述人类思维形成与发展的轨迹」, 第208章 属于一般人不会看的类型。 “这本书有点冷门,”天少问,“看过吗?” “别人推荐过,打算看。”程圆圆说。 天少看了看她,狡黠一笑,“现在可不能借你,我写文要用呢。” 包括《金枝》在内,那两大摞书都是天少写《西风不识相》的参考资料。 “没事没事,”程圆圆连连摇头,“我没有要借的意思。” 程圆圆好奇地又打量起天少那两摞参考资料,“天总,你写每部小说都要看这么多书吗?” “不一定全看完,”天少说,“可能用得上的都先找出来呗。” “好辛苦啊。”程圆圆说。 “干这一行没谁不辛苦的。”天少顿了顿,又道,“这是你向董说过的话。” 程圆圆一怔,微微仰头看向天少的瞳孔里荡漾着憧憬的水光,“向董的书也好多。” “那还只是他四年里买的书。”天少说。 “真的吗?”程圆圆惊讶道。 “看你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啊,”天少说着,转身往门外走去,一边招手让程圆圆跟上,“走,带你参观参观。” 向晨正好出去了,天少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咧咧地推开门就领着程圆圆进了去。虽说从程圆圆来向晨办公室的次数估计比他还多,但程圆圆面对向晨可不敢造次。公司前阵子才发生了一件事,据说一个年轻员工在向董面前说错了话,第二天就被辞退了。明面上的原因是这个员工不遵守公司章程,可在茶水间流传的八卦却要精彩得多。 有一点是确定的,全公司的人,不管早进来的还是晚进来的,都知道公司的高管里最好说话的要数天少和聂盟——不过市场部的员工看到聂盟也跟见到鬼见愁似的。刘哥大多时候也算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大哥——这是全靠同行衬托,公司头号霸总蒲总编那是绝对不能惹的,万年扑克脸大boss向董更是重点提防对象。 蒲总编向来有话直说,工作没做到位就该挨训。至于向董,倒是不怎么骂人,然而一个让人猜不透想法的领导恰是最为可怕。 两人正好奇地扒着向晨的书架看,天少忽然在最底层的角落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去,还有这玩意儿?” 第66章学习和模仿 程圆圆循声凑过来,看到天少抽出一本名为《网络文学创作原理》的书。 程圆圆也很意外,就在两人相顾无言之际,当事人向晨回来了。 向晨看到两人,愣了愣,“有事?” 天少把书递到他面前,不答反问:“你居然也看这种东西?” 向晨盯着封皮看了几秒,好像才反应过来,“不是我的,别人送的。” “谁?”天少问。他很好奇,什么人会觉得向晨需要这种书? “在那家小酒馆认识的一个客人,”向晨说,“一个……同行。” “同行?我认识吗?”天少又问。 “不认识,小透明一个。”向晨说,“也不在星辰网。” “你说了我就认识了。”天少不依不饶。 向晨看了看天少,又看了看天少身旁同样闪烁着满眼好奇的程圆圆,只得无奈地给他们讲起过去的故事。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有一天他在酒馆吃面,来了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坐下后点了杯咖啡就拿出手提电脑,向晨在不经意中看到了他摆在电脑旁的那本《网络文学创作原理》,两人便聊了起来。 那时向晨刚到d市,还没开始连载《非我族类》,几乎没什么名气。两人相谈甚欢,很快就互相爆了马,那人的笔名叫白鹭。爷们取个女性化的笔名,在网文界是常有的事。 白鹭其时正在捭阖网连载,书已写到26万字,总共……3个收藏。 这着实刷新了向晨的认知。他曾以为经历过第一本书40万字40个收藏以后,这辈子自己再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没想到,还是山外有山。 白鹭对此却很淡然,表示这种数据他已经习惯了。 白鹭很坦诚地给向晨讲了自己的经历。两人认识时,白鹭已写了四年网文,但一直没有在一个平台稳定下来。来捭 第209章 阖网签约之前,白鹭在星辰也发过书,那之前还去过别的杂七杂八的网站,后来发现小破站流量奇缺,活人是极其稀罕的存在,大热站星辰则几乎不留半分新人的出头空间,最终白鹭再三权衡,来到了不大不小的捭阖网,再度从头打拼。 向晨以为白鹭是全职写作,直到白鹭依旧坦诚地告诉他自己只有18岁。尽管只有18岁,让向晨触动的是,他对这个行业的理解却超出常人地深。他熟知网文圈的各种「暗箱操作」,对各平台的运作与各流派的特质了如指掌。对于网文作者这个群体的弊端也一清二楚。就是这样,他仍坚守着自己惨淡如斯的境况。 和向晨聊到这些的时候,白鹭的情绪一直很平和。仿佛将自己这个小扑街轻轻巧巧地摘离到了圈子之外,圈中的万千风云完全干扰不到他的一隅清净之地。 向晨看得出来,白鹭对于自己的现状既在乎,也不在乎。在乎是真心希望自己的才华得到认可,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看到。不在乎是并不十分执着于那些数据所象征着的圈内圈外的社会符号。或者说,他很清楚在乎也没用,时候未到,不是自己的盼也盼不来。 一连几天,白鹭都出现在了酒馆里,大约一个星期后,白鹭最后一天到来,说他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在d市,别离是一种常态,每个人都要习惯。临别前,白鹭从提包里拿出那本《网络文学创作原理》,对向晨说,难得一场缘分,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再见,这本书送给他留个纪念吧。 向晨送给白鹭的是他衷诚的祝福——别着急,也别想太多,好好念完大学,安安心心写作。他还年轻,足够坚韧,也足够真诚,未来一定大为可期。 那之后,直到如今,向晨和白鹭果然没再见过面。 白鹭送他的这本书,他一直好好保存着,至今仍新净如初,他大概也就把目录给看完了。天少快速翻了几页,“嘿,这书有点意思啊,作者是个……大学教授?现在大学教授都开始研究这些东西了吗?” “不奇怪,还有网文作者出任高校网文专业教授呢。”向晨说。 “白鹭在捭阖网?”天少又问,顺手掏初手机,“我去瞅瞅。” 程圆圆也微微凑近天少,在天少的默认下和他一同围观起来。天少在捭阖网上一下就搜到了「白鹭」这个作者,名下作品两部,连载中作品保持着稳定的日更,第一本几百收藏,第二本依旧是几百收藏。 看着都心疼。 天少点开正文。 刷刷刷地翻了10分钟左右,天少「emmmm」了一声。 “怎么样?”向晨问。 天少放下手机,“怎么说呢……” “没事,你说什么他都听不到。”向晨说。 天少看向程圆圆,“圆圆觉得怎么样?” 程圆圆完全没想到天少会正儿八经地咨询自己的意见,她认真地思索一番,认真地答道:“感觉写得很用心。” “很好,”天少点头,“你一句话概括了唯一的优点。” 程圆圆讪笑,天少这人平时挺好相处的,真毒舌起来也是不留情。 不知是不是被向董给带坏的。 “我反正是看不下去。”天少摊手,“我盲猜一下——白鹭同学是蓝空的粉丝吧?” “他是说过喜欢蓝空的书。”向晨说。 “我就说,一股低配版蓝空的味道,太古早了。”天少说。 蓝空写了20年网文,跟向晨、天少不是同一代人,而要算上一代的。所以真要区别起来,蓝空的文风也是上一代的。 这不是说蓝空的文风过时,而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一代作者也有一代作者的特色,那应是一种脱胎于时代的自然而然、由内而外的特色。如若在时代之外刻意模仿,就会画虎不成反类犬,形式有余,内涵不足。 “他写的这个,也不知道算玄幻还是历史还是武侠……”天少继续道,“行文是很严谨,可能是想营造纯正的古风,可是角色一开口就破功,合起来就是个四不像,要严肃不够严肃,要逗逼不够逗逼,真功夫没到位,又不抓 第210章 马不狗血不打脸,哪一类读者都留不住。” 天少一看就知道,这种作品是要扑街的,编辑一看前三章就会直接建议砍文重写的那种。 “已经不错了,”向晨说,“至少他分得清的地得。” 天少:“分得清这东西并不能决定什么。” “别太苛求,他现在也才……”向晨想了想,“22岁,有的是成长空间,人家也不急。” “何况,”向晨看一眼天少,“人和人也不一样。” 天少半晌才反应过来。想他22岁那会儿……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是说天少20出头就有了文豪水平,他的文笔也曾惨不忍睹。但他最大的优点是适应力够强,对于外界有一种精准的敏感,他知道读者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知道自己状态如何,写什么、怎么写最有优势,绝不会往一条死路上撞到底。 “这本书,”程圆圆指了指被天少随手搁在桌上的那本《网络文学创作原理》,“我可以看一下吗?” 两人同时看向她,“圆圆,”天少乐道,“怎么,你也想写网文?” 程圆圆腼腆地笑了笑,“我初中就开始看网文了……想试一试……就,随便写写。” “哦?”天少问道,“你都在哪看?都看什么文?” “之前一直在白鲸和畅跃,”程圆圆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眼里禁不住闪出些微兴奋的光芒,“《恋恋小魔女》、《错嫁惊婚》、《倾香美人》、《盛世婚书》这些我都在追。” 程圆圆说完,看着两位boss默然的表情,忙不迭补上一句,“现在也有看我们平台的——” 两位boss依旧默然。 向晨先一步缓过来,“小圆,你要真想写小说,这本书我不建议你看。” 程圆圆一愣,“啊?” “这种写作原理,最好在有过亲身经验后再去总结领悟,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去盲从,这样很危险,你还判断不了别人说的对不对,适不适合你。但那些东西会先入为主地影响你,甚至束傅你。有些事情是不可逆的,等你已经形成根深蒂固的习惯,再想去改掉它就很难了。”向晨说。 程圆圆呆呆地看着他,“那我……什么都不要看吗?” “也别说得这么绝对,”天少开口了,“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师父,写作也一样,不可能有人能完全自学。” “是,”向晨点头,“真要师从也不是师从这种捷径合集,文学始终还是要靠自己摸索,起步慢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辈子都打不破的天花板。” “到头来是要靠自己摸索没错,那也得先经过学习和模仿的阶段呀,”天少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吧?” 程圆圆左右看着两位意见不统一的大佬,一时茫然。 “学习和模仿也是学习最杰出的大师、模仿最杰出的作品,不是这些所谓的标准。”向晨说,“文学没有标准。” 第67章白鹭 “这话没毛病,”天少说,“但是这就跟练武一样,各门各派的入门功夫都总有个招式模板,没哪个师父会第一天就跟菜鸟说无招胜有招。新手是一个阶段,高手又是另一个阶段,等功夫练到一个境界,过了那条线,才到了该把平生所学全部忘掉的时候。” 那也是最难的一步,是从普通的天道酬勤迈入超越自我的至臻之境的一步。 向晨沉吟,“嗯……说得很对。” 程圆圆又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才算是过了那条线?” “那时你自然会知道的。”向晨说着,转身从书架上拿下另一本书,递给程圆圆,“这本倒是值得看看。” 程圆圆如获至宝地接过向董亲自递过来的那本书,蓝色的硬封皮透着一股庄重质感,封面是大大的两个字——《故事》。 “讲的主要是电影剧本,不过对小说创作也很有参考价值。”向晨说。 “谢谢向董。”程圆圆开心地笑了。 程圆圆意识到自己已在这里耽搁太久,跟两人最后招呼一声便打算回去工作了。两位boss闲聊也是工作,她闲聊那是摸鱼,不一样的。 她抱着文件 第211章 和刚到手的《故事》,刚一转身,脚下就被稳实的桌角给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撞上墙壁。 程圆圆费了好大劲才勉强保持住平衡,脸上荡漾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心里万分庆幸总归没在两人面前出丑。 她正要迈出办公室的门,向晨又叫住了她:“小圆。” 程圆圆条件反射地顿住。 “高跟鞋要是穿不惯,”向晨说,“就别勉强。” 程圆圆讶然回头,第一反应是以为向晨在变相指摘她的笨手笨脚,可从向晨的神色里,她看不到丝毫责难的意味。 “公司也没规定上班非要穿什么,自己舒服就好。”向晨说罢,朝程圆圆摆了摆手,“去忙吧。” 像他和天少,就很以身作则,除非是有应酬的日子。否则两人都穿休闲装来上班,只要不是大裤衩、人字拖就行。员工们一开始都还算正经,可上梁不正下梁歪,日子久了,也都纷纷效法起两位大佬。唯独蒲蕊依旧故我,十年如一日的ol职业装,强大的气场往那一杵,使得编辑部的员工们在这方面都不敢过于放肆。 程圆圆走后,天少才难以置信地看向向晨,“你为什么会注意女员工的高跟鞋?向董,你这是想干什么?” “我没注意,”向晨说,“蒲总编告诉我的。” “??”天少更懵了,“蒲总编为什么会跟你聊这种话题??” “你怎么老往阴暗处想我?”向晨看他一眼。 天少冷哼,“四岁大大,你忘了你继爸的光荣称号了?能写出那种玩意儿的你要我怎么想你?” 向晨:“……” 向晨:“没什么,就是有一次在茶水间看到小圆又把咖啡泼了。” 程圆圆隔三岔五就出点小状况,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向晨本来不清楚,近来在公司的时间多了,见程圆圆的次数也多了,便也清楚了。那天恰好蒲蕊也在现场,向晨便不经意地跟她提了一嘴,说小圆这姑娘是不是先天性平衡感不好,蒲蕊当场就乐出声来,以看钢铁直男晚期症患者的眼神看向晨,说什么先天性平衡感不好,那是她高跟鞋给咯的。 向晨不明白,蒲蕊也天天一双恨天高走天下,却健步如飞得巾帼不让须眉。 蒲蕊又乐了,好心地给向晨科普一番,首先她穿习惯了。其次,程圆圆一个初入职场的小姑娘,能买得起多贵的鞋,高跟鞋穿的就是钱,廉价的高跟鞋那是要命的。 向晨更不明白了,既然穿得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穿? 为什么,人活在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蒲蕊最后只给他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 跟天少唠嗑完,向晨去了一趟编辑部,蒲蕊和刘哥都在忙,向晨便就近抓住一个编辑,给他一个新任务——去捭阖网找一个叫白鹭的作者,把他签过来。 这事他早该做了,只是一直忙昏了头。要不是天少发现了那本书,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想起这个旧友。 向晨两句话交代完这事就走了。他前脚才出门,刘哥就贴了过来,他刚刚路过,只抓到了一两个字眼,敏锐的职场嗅觉促使他立刻展开了刨根问底的行动。 这个年轻的编辑是个应届毕业生,叫小吴,完全没多想,刘哥问什么他就说什么。然而他说得出来的东西也不多,因为向晨给他的信息本来就不多。 “这个作者什么来头?”刘哥问道,“向董没说?” “没说。”小吴诚实又迷茫地摇头。 “向董认识他吗?”刘哥说话间,已噼噼趴趴地打开捭阖网,风雷迅火地找到了白鹭的作者专栏。 一看白鹭的数据,刘哥都懵了。 啥情况?大隐隐于市吗? “向董没说。”小吴还是诚实又迷茫地摇头。 “那向董意思是签普通约还是什么约?”刘哥接着问。 “向董……没说。”小吴冷汗都要下来了。 刘哥看向小吴,满眼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你咋一问三不知?向董亲口提名的人,你也不上点心?” “我……”小吴心里委屈,他哪懂这些门门道道啊,但不敢当面反驳刘哥,只好道,“ 第212章 那我现在去问问向董?” “还问什么问,”刘哥一挥手,“行了,这事我来处理。” 小吴如释重负地走开了,对刘哥又是佩服又是感激。要不是刘哥提醒他,他还真没想到,就一桩看似简单的小事水也这么深。 *** 编辑部只是顺路的,向晨的目的地是技术部。 这也是公司里向晨最常光顾的地方。 在向晨的万千宠爱之下,技术部的员工被他虐出了稳定的条件反射,只要一看到向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所有人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哀嚎一声。 准没好事。 唯独向晨本人对此毫无自觉,以极其高涨的热情不知疲倦、三天两头地往技术部跑,主要的交涉对象自然是cto张鸿文。 不过,能让向晨亲自来找张鸿文谈的,一般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是需经会议决断的大事。比如今天,向晨一揪住张鸿文,问的第一件事就是新的文字排版方案修改得如何了。 这确实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按理说本不该由董事长亲自过问,向晨也非有意为之,完全是偶然——他不仅每天都登录自家平台,还会巡视各种同类竞品。有一次他在别的app扫完文,又回可道文学追天少新文的最新章,看着看着,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向晨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明白了哪里不对——可道文学的文字排版看着不够高大上。 听到向晨这么说的时候,张鸿文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向董,”张鸿文弱弱地提示他,“文字排版可以自己调节的。” “我知道。”向晨淡然道,“但是大部分人都懒得调,尤其是新用户,第一感觉可能就决定着他们的去留。” 向董就这么云淡风轻地给张鸿文下达了新指令——改。 至于怎么改,向晨也没有明确的概念,他只知道目前的版本不够好,比起其他平台还有差距。但要怎么样才能在不照搬对手的同时超越对手,这个得他们自己摸索。 张鸿文满腔都是乙方的辛酸泪。向董的真实意思是,搞清楚他到底喜欢什么不是他的责任,是张鸿文的责任。 董事长的心思,太难猜。 张鸿文给向晨看了几个新样板,向晨摸着下巴,老半天拧眉不语。 根本不用他说话,这表情张鸿文一看就明白了——不满意。 “不行的话,我让他们再改改。”张鸿文连忙道。 “嗯。”向晨简洁地应了一声。张鸿文以为今天和向董的斗智斗勇该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向晨又道:“我有个想法。” 张鸿文:“向董您说。” “个人书架的版块里能不能加入一个自定义榜单?”向晨说。 “自定义榜单?”张鸿文有点傻。 “就是用户可以根据喜好把现成的榜单加进去,这样针对性地翻文会快很多。”向晨说。 “这……比较复杂。”张鸿文尽量委婉地对向晨表达这项任务之艰巨。 “能统计这些自定义榜单的数据更好,”向晨说,“这样能更明确地调整前台的榜单。” 张鸿文:“……” “后台消息提醒功能也不太完全,”向晨继续道,“作者回复评论、评论加精这些通知都收不到,好好检查完善一下。” 张鸿文:“好的。” “还有,能不能加一个文中搜索关键词跳转功能?” 向晨这看似是问句,在张鸿文听来却早已成了陈述句。但凡向董提出的要求,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能的,”张鸿文点头道,“就是需要点时间……” “不急,”向晨温婉一笑,“慢工出细活。” 第68章主动出击 向晨撂下这么一句自觉善解人意的话就轻飘飘地走了,留下张鸿文呆坐在电脑前怀疑人生。 过了足足两分钟,估摸着向董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了,美工小赵才过来慰问一下他们悲催的头儿,“向董又有新想法了?” 作为美工,他算是整组人里最轻松的一个。但即便是他,也被向晨那隔三岔五就提出的新要求给整得够呛。 至于其他人……基本是活在人间炼狱里。 张鸿 第213章 文木然地点点头。 小赵意味深长地拍拍张鸿文的肩膀,“cto,加油。” 张鸿文现在听到这三个字母就想哭。不,在向董眼里他压根不是什么cto,他明明是哆啦a梦。 *** 平台上线后,高管会议召开的次数骤增。仿佛每天都有急不可待的问题需要解决。这天早上,向晨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天少是来得最晚的,昨晚没在向晨家睡,被母亲召唤回去吃了顿饭,顺道在家过夜,这会儿还打着哈欠,电梯门一开就看到程圆圆站在他面前,一脸的心急火燎,“天总,你怎么才来,向董要骂人了!” 天少乐了,“你见过向董骂人吗?” “向董那是魔法攻击!”程圆圆拉起天少就往会议室跑。 自那天向晨提了之后,程圆圆果真不再穿高跟鞋了,现在健步如飞,脚也不崴了,咖啡也不洒了,身强体壮,吃嘛嘛香,顿时感觉这份工作轻快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百米冲刺奔向会议室,即将到门前时,程圆圆一个急停,蹿到天少身后,把他往面前一推。 天少猝不及防地撞进门里,当即稳住重心,调整好姿势,朝着会议室里潇洒地一挥手,“嗨——各位早啊。” 向晨、蒲蕊、刘哥、聂盟、张鸿文齐刷刷看他。 张鸿文现在一般也参加高管会议,但他通常不怎么吱声。他别无所求,只希望自己从头到尾都不要引起向董的注意。 “早。”向晨平静地招呼道。 天少回头和程圆圆对了对眼神:我说什么来着? 天少落座后,向晨才继续道:“现在作者注册人数的增长率太慢,和星辰差距还很大,我们目前的头部作者阵容也比不上那些老平台多年扎下的根基,所以得加大扶持新人的力度——今天就得出方案。” 一阵无形的杀气伴随着向晨这几句心平气和的宣言瞬间席卷整个会议室,众人明白,向董的言下之意是,没琢磨出个解决方法,谁都别想走出这道门。 老作者比不了,就比新人,这是最直截了当的途径。老作者难挖,新人跳槽却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因为他们还没出太大成绩,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重启成本很低。新人所迫切需要的是希望,是未来,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机会。 “我们的签约条款已经很良心了呀,”天少说,“只签单部作品独家代理版权,这吸引力还不够?” 相比起星辰和清岭,这确实良心。星辰签单部作品,却是买断版权。清岭签的是代理版权,却直接签人,一签就是5年起步。这两家的合同都是卖身契,形式不同而已。 正因足够良心,刘哥当初对此还曾极力反对,做生意最不能讲的就是良心。全版权不买断,公司也太被动了,以后ip开发都要束手束脚。 向晨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他们这是放低姿态。别人有资本店大欺客,他们没有。他们有的只是一纸合同,跟人家谈梦想画大饼,简直是得求着人家来。因此,他们得找准星辰、清岭这些大平台的痛点,他们给不了作者的,可道文学来给。 不仅是版权,分成方面可道文学也作出了适当让步,不敢说很高,至少比业内普遍的55分成要好一些。确实不乏有些小站特别慷慨,让作者拿大头,但那往往意味着陷阱在别的地方。 “新人哪管你什么条款不条款的,他们哪懂这回事,最有吸引力的永远是面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聂盟说。 “眼前的利益,好办,”刘哥说,“先降低签约门槛。很多新人首先卡在签约这一环,现在先适当放宽条件,等以后人多了再收紧就是了。” “嗯,”向晨点头,“权宜之计。具体的编辑部看着办吧。” “还有,”刘哥又道,“可以学学星辰那一套,搞个新书投资,多推出点优惠和奖励,鼓励读者关注新作者和新作品。” “好。”向晨说。这点也是他想到的,刘哥先给提了出来。 “还有曝光率,”聂盟说,“新人最想要的就是曝光率,这也是他们在大平台最难得到的东西。” 第214章 “可所有平台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天少说,“人再多,版面也还是那么点啊。” “没错,一个萝卜一个坑,”聂盟接话道,“问题在于有些萝卜占坑太久。” 天少:“你干嘛看着我说这话?我是萝卜吗?” “天总,我哪敢。”聂盟笑呵呵道,笑够了,把话题转回来,“这事也不难,坑位固定,就弄个轮换制嘛,人人有份永不落空,好歹让大家有个盼头。” “怎么轮换?”刘哥问道。 “我琢磨了一下,就你们之前讨论过的,现在要的不就是一个能驱动更新又容得下慢节奏创作的机制吗?”聂盟环顾一圈众人,见没人表示异议,便继续道,“那就好好弄一个实时更新榜,即时更新即时曝光,不需要几个月不间断的大量日更也能引流,这对作者就是最直接的刺激。” “实时更新曝光很多平台倒是本来就有。”天少说。 “是有,都放在旮旯角落里,也就等于没有。”聂盟说,“我说的好好弄,就是给它个更好的位置。” “这种榜单的质量参差不齐,不好控制。”刘哥说,“再说,这么一搞,保不定这群人想断更就断更,自由过度就是放纵啊。” “我也没说要取消原来的全勤制度嘛。”聂盟说。 刘哥一时不说话了。这个地方怎么回事,蒲蕊这样,聂盟也这样,一个两个外行人分析起来比他们这些老油子还头头是道,让不让人混了? “更新榜和勤奋榜都得设个上限。”一直沉默的蒲蕊也开口了,“不能无止境地鼓励作者堆字数。” “上限?”刘哥一愣,“人家就愿意一天更新两万字你也不让?” “不是不让,”蒲蕊看着刘哥,说道,“只是这样更新并不会得到优待。” “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就非得堵死人家这条路?”刘哥说。 “我不认为哪个正常人真的「乐意」每天更新两万字。”蒲蕊平静道。 刘哥正要反驳,向晨打断了他们,“两位总编说得对,上限可以适当调整,具体你们会后再商量商量。” 刘哥:“……” 向董这稀泥和得……他无语凝咽。 “大家这几点都说得不错,”向晨说,“应该会起效果,但我们不能光等,还得主动出击。” “嗯?”刘哥说,“意思是挖人?” “对。”向晨说。 刘哥疑惑,要说挖人,他们在平台上线前就开始挖了。 “加大力度,”向晨说,“不用只看未签约作者,可以着重注意一下底层的签约作者。” “有合同在身的……也要挖?”刘哥试探着问道。 这样一来,成本可就高了。 “真有潜力的,挖,”向晨不假思索道,“星辰的作者,让他们换笔名,清岭的作者,违约金最低两万一个,承诺前期给他们一定程度的资源倾斜。” 向晨这么一说,几人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如今大平台写手群体臃肿,编辑却短缺。尤其是具备足够审美水平的编辑,筛选、审核机制错漏百出,不知有多少优秀作者明珠蒙尘,实力与待遇不相匹配,而这些「漏网之鱼」正是他们的重点挖掘对象。这一类作者只要得到相当的资源,不一定大红大紫,至少能立刻发光发亮,为他们自己,也为平台带来肉眼可见的流量和收益。 张鸿文本想着今天的会议自己能吃瓜到底,不料向晨又突然点名:“鸿文。” “啊?”张鸿文抬头。 “你们抓紧时间完善作者后台的数据分析功能,”向晨说,“像全站更新时间汇总、各时间段流量这些,和编辑部多沟通配合。” 网文作者的工作可不仅仅是埋头码字,绝大多数作者还得自己给自己充当经纪人,殚精竭虑、挖空心思地自我推销。比如,这个实时更新榜一出来,作者们就必定又多了一项研究工作——什么时候是更新高峰期,什么时候是流量高峰期,卡在什么时间点更新能取得最大化的效果……等等。这种事在各大平台都屡见不鲜。向晨的理念很简单,能靠技术一劳永逸解决的事情,就没必要浪费人力。 只苦了 第215章 张鸿文和他手底下那群战友,为了天下寒士俱欢颜,他们这水深火热的日子真不知何时是个头。 第69章无良老板 这次的会议进展得还算快,午休前就结束了。向晨叫了个外卖,几乎一个下午没有出办公室的门。 直到天少推门而入,“这位同学,本公司禁止加班。” 向晨抬头看看天少,又低头看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没有起身,手指继续在键盘上利落地直敲,“你先走吧。” 天少却不走,又问道:“今晚有安排吗?” 这是明知故问,天少很清楚,向晨今晚唯一的安排就是继续工作。 果不其然,向晨直截了当地回答:“干活。” 天少摇摇头,大步走过去,凑到他身旁,“今天不行。要么我在这围观你加班,要么你跟我走,你选吧。” 向晨:“……” 他无奈地合上电脑。 向晨本打算应付完天少这顿饭就回家接着工作,没想到天少载着他七绕八拐地兜了老半天,路程之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向晨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公司附近没有能吃饭的地方?” “跟着我走就是了,”天少直视前方,看也没看他一眼,“又不会把你卖了。” 向晨只好闭嘴。 总算到了目的地,天少领着他走进一家看起来颇有档次的餐厅,看来是提前订好了座,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直上二楼。向晨尾随着天少,一边走一边思忖,这什么日子,值得天总这么大费周章? 正当他即将琢磨出个所以然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迎面扑来,把他生生吓了一跳。 “生日快乐!” 向晨定定地站在原地。 面前围了一圈人,公司里比较脸熟的员工都到齐了。 向晨看向天少,“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趴体啊,”天少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面对这灵魂三问,向晨努力地想了想,今天是……11月21日。 他说这日子怎么有点熟悉。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向晨又问。 天少一脸服气,“亲,我是你合伙人,你以为我真没看过你身份证号?” 向晨默然。 天少一拍他后背,往人前一推,“你可是主角,快发表一下感言。” 向晨看着一脸殷切——或是不得不装出来的一脸殷切——的众人,思索半晌,道:“各位辛苦了,心意我已经收到,现在可以下班了。” 众人:“……” 天少:“??” 天少:“你啥意思?” “大家摄于天总的银威,下了班也要来给老板庆祝生日,”向晨微微一笑,“这么翻译能听懂吗?” “你——”天少气结,“行,咱们友尽吧。”说完转身就走。 “向董逗你们玩儿呢。”聂盟适时开口,“天总说了,今天龙虾随便吃,管够,来都来了,都别给他省钱哈。” 众人哄堂大笑。 聂盟说得对,来都来了,向晨确实也没吃晚饭,便拿起盘子去给自己夹些吃的。夹到一半,抬头看到不远处正和同事聊天的张鸿文,忽然想到什么,端着盘子便走过去。 和张鸿文谈话的是美工小赵,眼角余光瞥到向晨逼近的身影,赶紧压低声音道:“一级警报——” 张鸿文的脸色在半秒之内变得惨白,小赵给他一记同情的眼神,“一路走好,你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然后端着酒杯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鸿文——”向晨温婉的声音在张鸿文背后响起,宛如来自地狱深处的索命号角。 张鸿文笑着回头,“向董。” “我刚想到一件事,”向晨说,“我们还缺一个封面系统。” 张鸿文:“啊?” “不是所有作者都有心思去做封面,”向晨说,“而且这也是一笔支出,对大部分新人多少是个负担。所以我们在站内直接提供一个封面制作模板,不用太复杂,弄个基本的底图和字体素材库,再配些基本编辑功能就行,操作要尽量简单,类似……美图秀秀那样的,你懂我意思吧?” 张鸿文机械地点头。他要怎么跟向晨解释 第216章 ,美图秀秀特么是一个独立应用,背后不知有多大一个团队花了多长时间开发。可不是灵光一闪掀一掀嘴皮子就能神奇地蹦出来的小玩意儿啊亲! 不,向董是不会明白的。他向来只管仰望星空,由他们这群马前卒负责脚踏实地。 向晨对张鸿文的反应一如既往地满意,“回头我跟蒲总编和刘哥说一声,让他们也给点参考意见。” 这下更好,俩总编也有话语权,这活就更难干了。 “好的。”张鸿文点头应道。 “还有——”向晨话到一半,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搭上他肩膀,接着是一道大嗓门在耳边直冲而来,“向董,你让人鸿文歇会行不?” 向晨毫无防备,愣了愣,张鸿文则吓了一跳,连连讪笑,正要解释,聂盟压根不让两人有开口的机会,“行了,咱俩来谈谈人生,”他指了指向晨和自己,又朝张鸿文挥了挥手,“鸿文你走吧,没你事了。” 把张鸿文赶走后,聂盟以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上向晨胸口,“你说你,全公司都955,就鸿文996,咱好不容易找来的cto早晚得让你吓跑。” 向晨皱起眉头,真情实感地感到冤枉和奇怪,“我没让鸿文加班啊。” 聂盟冷笑一声瞅着他,“你仔细想想,再听听自己说的话。” 向晨想了想,又想了想。 他确实没有明令规定过让任何人加班。 聂盟端详着他凝神细思的表情,说道:“你三天两头地给鸿文加新任务,嘴上说不急不急,结果又是三天两头地去催,鸿文要正儿八经上班干活下班回家,活儿早堆到明年去了,他能不加班吗?你真是写东西把脑子写磕了。变相996就是被你这种无良老板给整出来的,还不给人算加班费。” 向晨想了想,又想了想。 好像是这个道理。 聂盟还没说完,“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和蒲总编这种工作狂。你把我当畜生使,我都不跟你计较了,毕竟哥不同凡响,必成大器,”他得意地扬了扬嘴角,“是吧?” 向晨:“……” “可鸿文跟我哪能一样啊。”聂盟说,“我管得住手下那群人,鸿文转管理岗才多久,就是五百强过来的你也得给他个缓冲期吧?他那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一边是你在施压,一边是底下的员工敢怒不敢言,有牢骚就会怠工,拿鞭子抽他们都快不起来。”聂盟顿了顿,凑得更近,满腔语重心长,“鸿文是有才能的,这年头任劳任怨给你压榨的人才最难找,你要真想去别人那挖个经验老道的现成cto,得多不划算?那能买多少个鸿文了?” 向晨看着他,“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 “咋了?”聂盟不解。 “是人话吗?”向晨说。 “说不说人话不重要,”聂盟理直气壮,“重点是干人事。justdoit.” *** 天少端着酒杯,纤细的杯身都快被他捏变形了,里面的酒却一口都还没碰过。 “天总。”一道不轻不重的呼唤突然从身后飘来。 天少一惊之下,险些把酒泼了,声音来源实在近得诡异,他完全没察觉到啥时候起身旁竟站了个人。 天少回头,看到程圆圆那圆嘟嘟的脸。 天少长出口气,“圆圆,吓死我你是能继承我的花呗还是怎么的?” 程圆圆甜甜一笑,“我是在看你为什么盯着向董看。” 天少一怔,心虚得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我哪有。” “你在公司里也经常这样。”程圆圆说。 天少:“……” 天少:“你一天天地不好好上班都在干嘛?” 天少:“还有,我那是在走神,构思剧情呢。” 他顿了顿,又严肃地补充一句:“写小说的都这样,你不干这行不懂的。” “哦,”程圆圆一脸恍然大悟,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又道,“天总,我有个问题。” “什么?”天少边说边端起酒杯喝一口。 “素衣的原型是向董吗?” 天少本想一口酒喷出来,奈何程圆圆就在眼前,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生生忍住了,结果全部 第217章 呛了回去,当场咳得他九死一生。 程圆圆赶紧给他顺背、拿纸巾,又给他擦去身上的污渍,好一会儿,天少才缓过来。 天少并不在意自己的新衣服脏了,他满脑子都是程圆圆刚才那句话。 程圆圆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不……程圆圆是第一个想得到这件事的人。 素衣是《西风不识相》的女主角,美丽,高冷,清纯,又不乏智慧。同时,她也冷静,果敢,强大,有时又会透出一种让人由内而外融化的脆弱,让男主想不顾一切地将她搂入怀中。男主池情地单恋她,她却对此一无所知,对男主,乃至对这个世界都是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淡漠姿态。正是这种淡漠,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佑惑。 天少以为在外界看来,这就是个直男作者最喜欢yy的其中一类典型女主,怎么样都不可能往别的方向想。 第70章价值 偏偏就有个脑回路清奇的读者。还堵到了他面前。 天少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才放了点心,一把拉住程圆圆缩到角落里,居高临下地朝她摆出恶狠狠的凶相,“你可别乱说话,你这是在挑拨领导关系你知道不?” 程圆圆看着天少,片刻,说道:“那我猜对啦?” 天少:“……” 操。 “不是。”天少还是一口否认,“你别再乱想,这话也别往外说,不然我——” 他卡住了。不然他干嘛? 他一手撑在程圆圆身后的墙上,向程圆圆逼近,“不然扣你年终奖。” 程圆圆一脸悲伤地叹口气。 “我人生第一次被总裁壁咚。”她说。 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总裁。 却不是被告白,也不是被强吻,而是被威胁。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天少:“……” 天少:“你……” 不愧是看言情小说长大的孩子。 天少懒得跟她闹了,走向自助餐桌,把洒了酒的酒杯放回去,目光又禁不住地往某个方向飘,这一飘,心下一咯噔——我了个去,那俩货在干啥? 从他的角度审视,那两人的姿势刚好错位得极其诡异,在天少看来就像是在做什么过不了审的事情。 天少当然知道不是这样,可不管怎么说,聂盟那丫凑得也……太近了。 过分了啊! 天少把酒杯随手一搁,大步走过去。 天少这回却不跟向晨搭话,而是直奔聂盟,瞅准时机直接嵌进聂盟和向晨之间,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一手勾上聂盟脖子,那副亲热气派,不知道的以为这哥俩是生死之交。 “聂兄,”天少笑道,“什么叫别给我省钱,我们不是说好了搭伙的吗?” “天总,”聂盟也不生分,笑得更灿烂,“咱说好的不是您出钱我出力吗?看,我这当牛做马风雨不悔,出力出得可还行?” “你都是聂部了,你这抠门劲儿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天总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跟您这样年少成名的天才哪能比啊。唉,没那躺着挣钱的命啊,还不得老老实实打拼……” “谁躺着挣钱,骂谁呢你?” “哎哎哎,天总你想哪去了——再说真能躺着挣钱那也是夸您不是——” “来来来,打是亲骂是爱,我现在想亲你一顿——” 向晨默默地围观着这两个直接无视了自己在那欢腾来往的家伙,一时觉得他像个第三者。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管是他先认识的人,还是天少先认识的人,抑或他们同时认识的人,最后的结局都一样——天少总是能跟他们混得更熟。 向晨和聂盟从大学到现在的交情,都没能这么自如地开玩笑。而现在,天少和聂盟毫无违和感地就打成了一片。 向晨觉得自己可能命犯孤星,天少就是那颗孤星。 “你们就地结拜吧。”向晨说完这话,自觉地退出了这对桃园基友的二人世界。 天少不吭声了,聂盟也不吭声了,两人立在原地,懵懵地看着向晨离去的背影。 *** 各处有各处的热闹,另一个角落里,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正 第218章 端着餐盘,看着熙攘的人群,漫无边际地聊着天。 “蕊姐,”珊珊问,“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蒲蕊说。 珊珊想了想,似乎在犹豫下一个问题该不该问出口,然后还是问出了口,“那你下班回家……不寂寞吗?” 蒲蕊看着她,笑了笑,“偶尔。” “特别偶尔。”蒲蕊又道,“大部分时间是没空寂寞。” “没空?是……工作太多?” “差不多吧。”蒲蕊说。 “这样工作,”珊珊又问,“辛苦吗?” 这个问题,她不仅是为蒲蕊而问,也是为她的父亲而问。 蒲蕊的忙碌,是珊珊在和她的交往之中肉眼可见的。父亲的忙碌,则是珊珊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嵌入骨头里感受着的。 蒲蕊思索了一会儿,“辛苦,但我愿意。” “为什么?”珊珊问。 “因为辛苦得有价值。”蒲蕊说,“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有价值。不仅仅是我付出的劳动和心血有价值,我活着这件事也因此有价值。”她忽然柔和地笑了笑,“这一点,我相信你爸爸也一样。” 尽管他们对价值的定义可能不一样,他们所追求的具体目标也不一样,但这一点确实是一样的。他们一样地全情投入,一样地不甘退让,一样地捍卫着自己所相信的事情。 蒲蕊每日和刘哥争执不断,却从不曾在向晨面前说过一句刘哥德不配位。她踏入职场12年,很明白一件事,在职场上,让人与人之间拉开距离的,就是那份热忱。哪怕单纯是为了钱而工作,只要一个人舍得投入,工作状态定然截然不同。 “我听很多人说他们最怀念的就是学生时代,”珊珊说,“你怀念吗?” “那段时间有那段时间的珍贵,”蒲蕊说,“但我不想回去。” 珊珊抬头看她。 “现在这样就很好,”蒲蕊又笑了,“这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 “蕊姐,”珊珊若有所思好半晌,迟疑道,“如果……我觉得我做的事没有价值呢?” “那就找到你认为有价值的事。”蒲蕊说,“只要找到那件事,至少能减少一点迷茫。” “如果我觉得我交往的人……身边的那些人,都没有价值呢?”珊珊轻声道。 蒲蕊看着珊珊,仿佛要在静默中挖掘她心底深处没说完的那些话。 但她没有追问,良久,只说道:“那就放手吧,不用惋惜。” “珊珊!”刘哥粗犷的嗓音随着蒲蕊的话音一落便接踵而来,他噌噌噌走到两人身边,一脸戒备地看看蒲蕊,然后朝向珊珊,“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学呢,走,回家了。” 刘哥根本不容分说,珊珊匆匆跟上他的步伐,不忘回头跟蒲蕊挥手道别:“蕊姐再见——” “注意安全啊。”蒲蕊也微笑着和她挥手,直至那道背着书包的小小身影消失在人流里。 *** 一进入12月,全国就开始大幅降温,萧瑟寒冬席卷大地,而在可道文学,这正是一切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的时节。 这天早上的月度会议,聂盟给大家做了一个详尽的月度总结。“总体来看和我们的预期目标没有相差太大,”最后,聂盟说道,“上线第一个月dau(日活跃用户数量)最高记录破400万,mau(月活跃用户数量)1800万,现在还没有精准的排名统计。但这个数据应该已经进入行业前十了。” “一是免费模式吸引了很多看热闹的,二是我们第一波市场投入可不小,”刘哥说,“这个增速不可能持续太久。” 平台上线前后的宣传营销费用以千万计,加上向晨和天少的热度,这才带来了首月的数据大爆炸。但这只能是一次性的事情,他们还不具备足够的财力每个月烧上一两千万来开拓市场。因此,dau、mau增速势必会下降,就看是一个月、一个季度还是半年后开始明显缩水。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通过产品和服务优势来稳固流量,从急遽膨胀模式安全过渡到稳步增长模式。 目前总归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原本的计划就是 第219章 一口气冲进行业前列——保十争七,到了这个位置,才算是进入了大佬们的战场,一切的竞争也才有意义。只要不掉出这一圈儿地,之后就是凭实力比拼的阶段了。 也是最如履薄冰的阶段。 “付费率不太理想,”向晨说,“只有7.6%。大家有什么想法?” “用户对这种模式还没适应,”聂盟说,“人民币玩家的优势体现得也不够。要让消费者氪斤,就得给他们更多特权。” “小聂说得对,”刘哥说,“得让付费率直接和各种权益挂钩。就说评论,现在只分两大块,订阅用户的评论在前,免费用户的评论在后,都按时间先后排,太笼统了,可以再精细点,订阅用户的评论全部按本文订阅率排序,全文订阅的用户评论置顶显示。还有,订阅率达到——比如60%才能发负分评,全文订阅才能给作品打整体评分。还可以弄一系列付费率头衔,全文订阅的头衔整得狂拽酷炫一点。后台再弄个成就体系,搞个个人全订阅书展或者集卡活动之类的。全文订阅的都是真爱粉,得让这些读者觉得钱花得值。” “也可以参考一下免费平台的做法,”聂盟说,“他们的连载作品一般和源网站有几章到几十章左右的更新延迟。” “哦,”刘哥点头,“付费模式即时更新,免费模式延时更新。” “不行,”向晨想也不想就否决道,“不能有章节差,不然盗文网还是比我们有优势。” 众人默然。这是实话。当前尚未有任何一家平台在技术上做得到彻底防止盗文网与正版资源同步更新。总之,只要有心白嫖,方法总比困难多。 第71章总裁有想法 天少一边刷手机一边听着众人的议论,他可不是在明目张胆地开小差,而是在以用户的角度体验可道文学的app,忽然开口道:“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天少举起手机,把屏幕朝向众人,“付费不方便。” 看到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天少接着道:“收费平台到了v章肯定会跳出购买页面,不付费就没法往下看,可这种免费加付费模式不一样,没有强制规定,读者会养成惯性,怎么方便怎么来。” 听他这么一说,每个人都拿出自己的手机认真感受了一下,“天总说到了点上,”聂盟说,“所以得弄个……一键付费,越醒目越好。” “操作得简单。”天少说。 “但不能影响阅读体验。”向晨说。 张鸿文:“……” 会议开到这里,张鸿文一句话都没说,但一刻都不能走神。在座的各位都是他的甲方爸爸,尽管还没人对他点名道姓。但他清楚,到头来满足所有这些设想的还得是他。 很好,今天又是加班的一天。 “社区板块做起来,也可以增加用户粘性。”刘哥又道。 “未必,”蒲蕊说,“这对于读者是个有争议的点。阅读平台毕竟不是社交平台,功能太花哨,用户可能反而不喜欢。” “我觉得至少提供这个选项会比较好,”天少说,“做得低调一点就行,别太扰民,喜欢的可以常用,不喜欢的可以直接无视。很多人还是喜欢跟同好交流的,新人作者尤其需要和同行沟通,就算本站没有作者论坛,他们总会找到别的渠道。” “别的渠道倒是胜在安全,”刘哥说,“比较难聚众闹事。清岭就是个反例。” 刘哥没有讲得太详细,但大家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清岭的论坛素来是作者发泄一切不满的地方,就像一个公开的意见箱,以戾气丛生闻名,已闹出过不少大事件,还让清岭上了数次热搜——都不是什么好事。这使得清岭的公众形象日益糟糕,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以为清岭是个吃仍不吐骨头的黑心作坊。 事实自然没那么夸张,天下乌鸦一般黑,清岭最多是其中一只乌鸦,这只乌鸦倒霉就倒霉在嗓门太大,为同行吸引了大半责难的目光。 星辰的管理层大约就是预感到网络时代公众舆论的可怕,这才在数年前便颇有先见之明地关闭了作者论 第220章 坛。顿时万籁俱寂,天下太平。 “清岭的弊端在于匿名制,”向晨说,“网络暴力的根源就是不必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这是,”天少点头,“那就实名认证,作者读者都一人一号,禁止马甲。” 几人讨论之间,张鸿文一直在电脑上做着会议记录,向晨忽然看向他,“鸿文?” “啊?”张鸿文抬头。 “技术部现在人手够吗?”向晨问。 这个问题实在猝不及防,张鸿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按理说,人手当然不够,再给他一百个人他都不嫌多,然而……谁都知道技术部是全公司最贵的部门,一个程序员的身价就顶三个编辑,高级程序员就更难养了。眼下公司哪哪都要用钱,聂盟和刘哥天天往向晨和天少面前哭穷,都希望组织把经费拨给自己,张鸿文就是清楚这些,才始终没敢奢望老板给自己扩充军力。 没想到向晨主动跟他提了。 “向董,”聂盟连忙开口,“技术部的配置基本齐全了——鸿文自己不也这么说的嘛,现在可不是给公司增加压力的时候。” 说话间,他以眼神疯狂暗示向晨——你这榆木脑袋,让你别往死里压榨鸿文,可不是让你没头没脑地砸钱,招人容易裁员难啊! 向晨默默地看着聂盟,也不知有没有接收到他的脑电波。 天少则在座位上同样默默地瞅着眉来眼去的两人。 “可以外包吧?”刘哥插话道,“不重要的苦力活就外包出去,这样不用增加长期负担,经费也比较灵活。” “好主意。”聂盟简直想隔空给刘哥点个赞。 “鸿文觉得呢?”向晨又看向张鸿文。 张鸿文想了想,这确实是比较折中的办法,便点了点头,“外包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向晨当即拍板。 *** 这一个多月来,向晨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都见缝插针地在可道文学上翻几篇文,比如等电梯的时候,刷牙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 向晨翻得很快,除了天少的文每章必追,幸存在他收藏夹里的成果少之又少,极少有作品能让他耐下性子看完前三章。书看多了,自然就养出了职业病,别说读上一页,只需一段话,甚至一个句子,就能甄别一个作者的段位。 至于翻文的位置,向晨尽量雨露均沾,有时在首页逛逛,有时刻意点进各种旮旯角落里巡视一番,不遗余力地切身感受自家平台是否足够公平。 这晚,向晨一手拿着电动牙刷,一手拿着手机,走到天少房门前,含糊不清地说了一通什么,天少一个字也没听懂。 天少在家码字必定关门,在向晨这正好相反,他的说法是不能阻挡渣渣灰在屋子里来去如风的自由。把门关了,渣渣灰进不来怎么办?把渣渣灰关里面了,渣渣灰在他床上撒尿怎么办? “你能不能把牙刷完了再说话?”天少没好气道。 向晨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吐着满嘴白沫,“我发现一个神奇的作者。” 天少不由挑眉,“多神奇?” 向晨天天披着马甲微服私访他是知道的。但一个多月来都没什么大收获,能让他这般郑重其事地跟天少提及的作者,这是第一个。 “你先感受感受,”向晨说,“看看我们有没有想到一块。” 向晨居然跟他卖关子,看来这个作者不简单。天少狐疑地掏初手机,打开可道文学,“书名?” “《总裁有个大胆的想法》。”向晨说。 天少:“……” 天少:“这。” 天少:“啥玩意儿?” “快搜。”向晨催他。 天少:“亲。” 天少:“你完了。” 天少:“你堕落了。” “别磨叽。”向晨说。 这一类文名他通常会头也不回直接跳过。但这一篇出现在了未签约作品的一个榜单上,以至向晨的第一反应是——霸总风这么快就入侵他们的地盘了? 天少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见向晨一脸坚决,只好在搜索栏输入书名。 搜索结果马上跳出,天少点了进去。文案写得不知所云, 第221章 看起来似乎是个挺狗血的故事。在口泛白沫的向晨殷切的注视下,天少硬着头皮打开第一章。 不到两分钟翻完。 “怎么样?”向晨迫不及待问道。 “这……”天少迟疑起来。 “先说你觉得这个作者多大?”向晨又问。 天少凝神思索,“不好说。” “我第一感觉是个20出头的女孩子,”向晨说,“但是她的文笔里有种这个年纪的作者不会有的成熟,或者说老练。” “文笔是很成熟。”天少说,“而且故事节奏干净利落得简直可怕,一看就是游刃有余。”他想了想,“可能是个老手。” 向晨摇摇头,“也不像老手。字里行间功力深厚,叙述口吻却很稚嫩,整个感觉都很矛盾。” 天少也感受到了这种矛盾,极其强烈的矛盾。之所以说功力深厚,是因为这部作品的文笔有一种出奇的干净。毫无意义的啰嗦和画蛇添足的矫饰是新手的通病,很多网文作者即便并非存心注水,也难以避免这些问题,实在是囿于实力不足。 这篇题目狗血的小说却让向晨眼前一亮。在普通读者看来,也许它的文笔只是朴实,朴实得舒服。但没人会深究这种舒服来自何处,唯独同行能一眼辨出当中奥秘。这个作者足够真诚,一点也不装模做样,仅这一点,99%的作者就做不到。因露怯而藏拙是人的本性,一个作者越是技巧生涩,越是积淀不足,就越会极力在作品中隐藏这一点。他们或故意或无意地使用华丽的生僻辞藻、复杂句式,或一个本来简单的情节非要绕三个弯表达出来,或一种直白纯粹的心情非得在风花雪月里翩翩起舞一阵,晃得读者眼花缭乱,又或在这里那里堆砌一些连自己也不得要领的生硬知识点。总之,就是不说自己本来想说的话。最可悲的是,当局者迷,作者自己还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 越是这般欲盖弥彰,别人越是感知得一清二楚。 因此真诚难能可贵。这个作者把自己要讲的故事,把自己的心情坦诚而干净地展现在世人面前,在该笑时笑,在该思念时思念,在该难过时难过。但绝不长久徘徊,绝不过度埋怨,该过去的地方就让它过去。大多数作者可以磨蹭上三章甚至更多的剧情,她一章之内就毫不拖泥带水地交代完毕。 而当中那种无处不流露的稚嫩,就像一个小孩的童言童语,天真得不掺一丝杂质,听着有点可笑。但没人会责怪这种可笑,反而有一种直击人心、令人深为感动的力量。 第72章破案 “说不定是刻意营造的呢,”天少说,“主角又不代表作者本人,而且那种感觉和主角的人设也确实不违和。” “她要真是故意这样写的,”向晨看着天少,表情忽然严肃起来,“那就已经是大巧不工的境界了,水平得在你我之上。” 天少看着他。 “看过萧红的《呼兰河传》吗?”向晨说,“那就是刻意营造的孩童口吻,是真大佬。” 天少看着他。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卧槽,”天少有点难以置信,“你是说我们这里隐藏了一个扫地僧?” 向晨笑了,“扫地僧来我们这里干嘛?我觉得没这么玄幻。我还是比较倾向我最初的推测,如果这真是个年轻作者,应该是童子功。” “我们是不是傻?”天少一捶手掌,“瞎猜个什么劲,让刘哥去查查后台不就行了?” “人家还没签约。”向晨说。 天少:“……” 第二天,向晨在公司见到刘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签下这个作者。刘哥这回可留了个大心眼,不住地套话,想搞清楚这个作者的实际分量,好决定该如何对待。结果他发现,向晨对这个未签约作者真的一无所知。 即便如此,向董亲自下的令,那可不能不重视。向晨刚一走开,刘哥便开始着手此事。 天少则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个上午的呆。 那篇《总裁有个大胆的想法》目前只写了不到4万字,他昨晚和向晨聊完后,睡前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看完之后,他就不淡定了。 第222章 但他这次的不淡定还不能跟向晨分享。也不是不能,是他不想。 程圆圆抱着一堆文件匆匆路过门外时,天少猛地回过神来,大喊一声:“圆圆!” 程圆圆一怔,她透过玻璃墙看向办公室里的天少,周围好几个人则看向她。 程圆圆艰难地单手抱紧文件,推门进去,“天总,怎么啦?” “你过来。”天少朝她勾勾手。 “天总,”程圆圆不情愿道,“我还有很多工作呢。” “小丽!”天少又是一声大喊。 李丽忙不迭地跟进来,“天总。” “你帮圆圆把她的事处理一下,”天总朝着李丽指了指程圆圆,“我这里有点紧急情况。” 其实就算天少不解释后半句,李丽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她应了一声,赶忙接过程圆圆手里的所有东西,程圆圆小声跟她交代了几句,她便匆匆退了出去。 程圆圆看着李丽离去的身影,又委屈又无奈地叹口气,“这下好了,我又欠小丽一个人情了。” “咋就欠了,”天少说,“这不是我安排的吗?” “天总,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程圆圆说,“我可不想在办公室被排挤。” “有这么严重吗?”天少一愣。 程圆圆肃然点头。 “额……”天少还在愣,“那咋办?” “你以后别干涉我的工作了。”程圆圆说。 她本还想说,像向董那样,公事公办,多好。 “好的,我的错,我反省,下不为例。”天少说。 程圆圆笑了,“天总找我什么事呀?” “哦,对,”天少才想起来,“说正事——”他起身拉下办公室的百叶窗,确认没人再能看到他们,才神秘兮兮道,“我觉得咱公司有内奸。” “啊?”程圆圆吓了一跳,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商业间叠吗?” “不是,”天少摆了摆手,“我给你看点东西。” 天少在手机翻出那篇《总裁有个大胆的想法》,递给程圆圆。 程圆圆接过,看了一眼。 程圆圆:“……” 程圆圆:“啊?” “我跟你说,”天少信誓旦旦道,“这文里的剧情绝对是发生在我们公司的事!” 程圆圆:“……” 天少以为程圆圆还深陷在震惊中没缓过来,继续道:“连向董的说话方式都不换一下,糊弄谁呢?” 程圆圆:“天总……” 天少还在愤愤不平,“面瘫事儿逼霸总和苦逼加班的闷葫芦cto,这种设定难道还带量产的?” 程圆圆:“天总——” “我赌五毛钱,这人绝对就潜肤在我们这!” 程圆圆:“天总,你别猜了。” “啥?”天少终于被程圆圆打断了,转头看她。 “没有内奸。”程圆圆说,“是我写的。” 天少:“……” 天少:“你?” 程圆圆点头:“嗯。” “你……没骗我?”天少张大嘴巴。 “真的,”程圆圆真诚道,“我现在登录作者号给你看?” 天少后退两步,屁股倚着桌沿,双手抱于胸前,陷入了沉思。 “天总,”程圆圆担忧道,“我没有违反公司规定吧?我也没打算签约,就是写着玩的……” “你以为这是签不签约的问题吗?”天少说。 程圆圆一怔,从天少的神色中感觉到事态似乎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天少直勾勾地盯着程圆圆,“你给我个解释。” “什……”程圆圆心慌了,“什么解释?” “为什么是向董和鸿文?”天少一字一顿。 程圆圆茫然,“啊?” “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就写他们俩?”天少说。 程圆圆想了想,又想了想,给出一个自认最合理的回答,“因为……好玩。” “就他们俩好玩?”天少不服之情溢于言表,“我跟向董就不好玩?” “向董……没有天天逼着你加班嘛。”程圆圆小声道。 *** 这桩悬案被天少抢在刘哥之前莫名其妙地给破了,并亲自拎着程圆圆到编辑部投案自首,向晨闻讯赶来,瞅了程圆圆半天。 “向董,” 第223章 程圆圆心虚极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向晨说。 “什么?” “鸿文真是那么想我的?”向晨问。 远在技术部的张鸿文对于此事尚一无所知。否则他就会感受到何为人在公司坐,锅从天上来。 程圆圆的故事是这么讲的,在某家起步不久的创业公司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cto本是总裁大人的忠实粉丝,为了情怀与梦想,毅然出走五百强企业,来到这里跟爱豆共同奋斗一个美好的未来。然后,加班生活开始了。灭绝人性的霸道总裁一天一个新想法,或者一天数个新想法,cto的心态迅速经历了从「今天也是和爱豆携手努力的一天呢」到「总裁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加班任务来了」的深刻变化,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人生之艰难困苦。 故事的中心思想是:把粉丝变成黑粉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招进自己的公司。 剧情不仅是两人的日常,还描述了全公司的生态环境,比如公司的食物链现状——顶端是女霸总某总编,然后是锲而不舍压榨cto的总裁。然后是某部长,然后是副总编,然后是cto,然后是最底层的某某助理……等等。 “没有,”面对向晨的灵魂拷问,程圆圆拼命摇头,“那都是……艺术,夸张,手法。” 向晨看着她。 程圆圆只好求助地看向天少。 天少一脸「你这叛徒这个时候才想起我来了」的表情,对程圆圆的处境毫无恻隐之心。 幸好向董不打算追究这个问题。他们现在应该研究的问题是——公司员工能否以作者身份签约。 很多平台都有明确规定禁止这种事情。否则,一旦别的作者知情,情况就会变得十分敏感。程圆圆不出头还好,若是出了头,难保别人不会多加揣测她是走后门起来的。 就像清岭,从前就发生过在本平台写作的编辑利用职权便利给自己资源倾斜的丑闻。 “没事,”程圆圆连声道,“我就不签吧,真就是写着玩的……” “圆圆,”向晨说,“你先去忙吧,这事我们再讨论讨论。” 程圆圆走后,向晨拉着天少,和刘哥一起挤进了蒲蕊的办公室。 蒲蕊和刘哥都以最快速度看完了程圆圆的作品。 蒲蕊立刻得出结论——该签。 程圆圆从技术上说当然远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个故事的结构和情节都很简单,线性叙事,人物关系清晰明了,也没什么大的伏笔和悬念,总体上不翻一点花绳。蒲蕊甚至看得出,她在语言上的一些基本功还很缺乏,不过对于普通读者而言,那些小瑕疵并不怎么影响阅读。可她尽管年轻,尽管青涩,尽管笨拙,却仍遮挡不住浑然天成的灵气。 就是这种灵气,让蒲蕊敢毫不犹豫地断定,这个孩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只要她不在途中迷失。 “我们不签圆圆,她早晚也会被别的平台挖走,”天少说,“不如我们自己来培养。” “这事不可能瞒着,”刘哥说,“有了这个先例,就得想好以后这类事都怎么处理。” “做好避嫌工作,”向晨说,“圆圆还好,理论上她没有左右编辑部的职权。” “别人可不一定这么想,”天少说,“她是你的助理,要说你完全没偏心,你说大家信不信?” 第73章来呀,快活呀 向晨拧眉不语。 “还有,”蒲蕊说,“就算我们尽量公正对待,也难保底下的人不会自作聪明。” “怎么自作聪明?”天少问。 蒲蕊淡淡一笑,“巴结董事长身边的红人啊。” 刘哥以为高高在上的蒲蕊不十人间烟火,压根不会在意这些事,原来她对旁门左道还挺有研究。 “要不问问圆圆,”刘哥提议,“她还想不想继续干这份工作?” 所有人看着他。 “刘哥,你是说咱为了把圆圆签成作者就辞退她?”天少说。 “我不是这意思,”刘哥说,“就是问问嘛,说不定她有自己的想法呢?” “不行。”天少斩钉截铁道,“圆圆对这种事很敏 第224章 感,除非她自己提出,不然谁都别跟她说一个字。” 天少突然如此强硬,几人都有点意外。向晨尤其禁不住纳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天少跟他的助理都发生了些什么? 看来最近忙工作是真把他忙懵了。 这场非正式会议最后的结论是采取向晨的意见——尽量做好避嫌工作。员工和签约作者的双重身份是会产生无法避免的麻烦,但也不能就此因噎废食。不存在完美的制度,只有事在人为。 *** 天少不回家的晚上,一般都和向晨一起下班,也有例外的时候。这一夜,向晨踏入家门的时候已过了12点,竟看到天少的房门口还透着灯光,不由奇怪,脱了鞋后走过去往里望了望,恰好天少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两人一时四目相对。 “你居然还没睡?”向晨问。 “你居然才回来?”天少反问。 “刚应酬完。”向晨说。 天少感慨:“我熬夜码字,你却夜夜笙歌。唉,可怜我,眼泪和头发一起掉下来。” “没有夜夜笙歌,”向晨淡定地解释,“只有一夜笙歌。” “呵。”天少一脸我不信你。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熬夜码字了?”向晨又饶有兴趣地问道。 “今天这不是灵感爆发么。”天少说。 “瓶颈期过去了?” “早过去了,”天少得意笑道,“我跟你港,我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这是我30年来的巅峰之作——今儿晚上我都把自己给写燃了。” 此时说得轻松,但前阵子那突如其来的瓶颈期,着实令他心有余悸。 幸好,越过障碍后,就是下一次更强有力的成长。 “激情燃烧的岁月?”向晨说。 “阳光灿烂的日子——”天少秒接。 向晨:“横批……” 天少:“来呀,快活呀——” 向晨走上前去,“所以燃成什么样?我看看——” 天少一怔,连忙挡住屏幕,“喂喂喂你干嘛——草稿那是你能看的吗?” “为什么不能?”向晨一脸正气地不解。 “不是你自己说的,把草稿给人看就是以内裤示人?” 向晨想了想,“我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不是倮奔型作者吗?”向晨说。 天少看着他。 “倮奔型作者都是超人。”向晨说。 天少:“……” 天少:“你是想说内裤外穿吗?” 向晨微笑,“就是这意思。还是你懂我。” “滚吧你!”天少没好气。 向晨:“别这么冷酷无情。” 天少:“我就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有意见?” 向晨:“难怪你没有猫。” 天少:“……” 天少:“我明天就搬回家。” 天少:“这日子没法过了。” 向晨:“回家你就更没有猫了。” 天少:“你特么……” “有件事我没想明白。”向晨又道。 “啥?”天少愣了愣。 “圆圆说她一直喜欢看那种霸总文,这文笔是怎么练成的?”向晨说。 他怎么都不信,那种功力真是从狗血网文里浸银出来的。 “哦,”天少一摆手,“我问过她了,她说她从小就爱看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飘》、《茶花女》、《简爱》之类的,有些还反复看了好几遍。” 向晨若有所思地点头,“果然是童子功。” 这就解释了她作品中体现出来的那种强烈的矛盾。老练是因为文学积淀深厚,生涩是因为她本人确实年轻,涉世未深,人生阅历和视野都还不足。 但蒲蕊说得对,这是一个看一眼就知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的新人。 “早点睡吧,”向晨又道,“你最近瘦一圈了,我怕阿姨早晚要来跟我算账。” “大哥别说二哥,”天少乐呵地瞅了瞅他,“你看看你自己。” 向晨:“……” 向晨:“明早我去跑步,要一起来吗?”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也没有应酬,是个难得的休闲日子。 “成,”天少说,“我要是起不来,你来叫一下我。” 结果第二天天 第225章 少睡到了自然醒。自然醒也没有很晚,不过8点左右,天少房间的大窗户正好面朝东边,光线一打进来,他就睡不下去了。 天少一出房门,就看到向晨正坐在桌子前,对着电脑噼噼趴趴敲键盘。“你这是回来了还是还没出去?”天少打着哈欠问。 “还没出去,”向晨头也不抬,继续打字,“等你啊。” 天少给自己倒一杯热水,“你起来多久了?” “两个小时。”向晨说。 “卧槽,”天少算了算,两个小时前,那就是6点钟,“你是变泰吗?” “我这是正常作息。”向晨说。 “不,”天少说,“你这是老干部作息。” “总好过你这种秃头作息。”向晨看他一眼,“希望你的头发能飘到明年。” 天少:“?” 天少:“你还能不能再恶毒点?你知不知道诅咒是能反弹的?” 向晨淡淡一笑,“我家的男人从不脱发,这是基因。” 天少想了想自己的老爸,幸好,他老人家也不秃头。 “灵感就是要晚上来,怪我咯?”天少还是不服,“你才不正常吧?大早上地脑子清醒过来了吗?” “很清醒,”向晨说,“早上精神最好。” 就天少所见,向晨确实极少在晚上写作,正如他自己也极少在早上写作。他和向晨在这方面正好相反,早上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动脑子。 天少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向晨便适时地合上电脑。天少左右扭东脖子,“我昨晚可能姿势不对,脖子有点疼。” “以后晚上跟我一起做肩颈运动。”向晨说。 “哈?” 向晨点头,“每天两分钟就可以很好地缓解僵硬。别真等治不了再去医院。” 天少盯着他,“你真不是老年组过来的?” “以前……”向晨话刚出口就犹豫了,顿了半晌,还是说了下去,“以前失眠过,几个月睡不好觉,连续入睡时间几乎超不过两个小时,还以为我活不过那年了。” 天少一惊,“怎么回事?是……发生了什么?” 他生怕向晨会说出家里人去世了之类的话。 “没发生什么,”向晨说,“就是刚开始日万那时候。” 天少:“……” “我懂。”天少深沉道。 “后来呢?”天少又问。 “后来,”向晨说,“查资料,调作息,解决问题。” “解决了?”天少讶然。 “嗯。”向晨点头,“早睡早起,健康饮食,运动,冥想,都是常识。” “冥想?” “挺有用的,推荐你试试。”向晨说。 天少:“……” 天少:“我以为你看医生去了。” 他就是这么干的,或者说是被母亲揪着这么干的,全职后有一段时间作息极度紊乱,睡不好吃不好心情更不好,去看了中医,调理了大半年,喝中药喝到吐。 “有想过用药物,”向晨说,“褪黑素之类的,但是……忍住了。” 他很清楚,依赖药物也许能立竿见影,但绝非长久之计。 “后来就开始注意这些事情了,”向晨继续道,“久坐半小时活动5分钟,用眼20分钟远望20秒……听起来麻烦,其实很简单。前阵子清风一剑的事一出,都说网文写手是个高危行业,自己要存心作死,什么行业都高危。” 清风一剑家中猝死一事只是一根导火索,早在清风一剑之前,网文界的一众大神便纷纷现身说法,肩颈、脊椎出毛病的,三番五次住院做手术的,因作息和饮食失调而体重骤增或骤降的,因压力过大而神经衰弱甚至罹患抑郁症的……恐怕没有哪个有所成就的作者敢说,自己浑身上下没落下一点毛病。 仿佛职业上的成就必须伴随一张千疮百孔的诊断书,才能彰显自己异于常人的努力与牺牲。 “写长篇小说和其他创作不同,”向晨又道,“很多大师都说过,写长篇小说是要求高度自律和长期坚持的工作,不能只靠一时的灵感和激情。” “高度自律,”天少摇头,“太难了。” 长期坚持不难,难的是以一种卓有成效的方 第226章 式长期坚持。很多写手能在deadline面前爆发手速。尽管他们清楚这样赶出来的东西有可能会是一坨屎。人类的普遍状态就是被外界的硬性框条推着往前,不得不往前,而一旦没有了束傅,就会茫然不知所措。 第74章微服私访 “这是一辈子的事,”向晨说,“未来几十年,我还想以最好的状态一直写下去。” “哈哈哈——”天少笑了,“你这是奔着诺贝尔奖去的吗?” 关于诺贝尔文学奖有个笑话——获奖的首要条件是活得够久,等同期选手都翘辫子了,机会就来了。 “可我记得有个谁,”天少努力地想了想,“忘了是谁了,说写作需要毒药,快被逼疯的时候才能写出最好的东西。” “这话我也听过,”向晨说,“但我觉得毒药不能简单地当成恶劣的外部条件。把一群人丢进文革折磨10年,看看疯了几个。” “喂——”天少吓一跳,“小心说话,不然牢里见。” “没事,”向晨微笑,“我们可以联手上演一出铁窗兄弟情。” “你能不能别拉上我。”天少面无表情,“我勤勤恳恳码了这么多年字,就想过几天好日子,我容易吗?” “我们不是立过誓言的合伙人吗?”向晨还是微笑,“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贵,健康疾病……”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天少接道。 向晨微微一怔,“嗯。”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 两人跑了近40分钟,回来时在路上的一家早餐店吃早餐。天少上洗手间的时候,向晨又拿出手机,开始今日份的微服私访。 天少回来时,包子豆浆已经上桌了,天少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听到向晨说:“我突然发现——” “嗯?”天少随口应道。 “原来读者不能删除自己的评论。”向晨说。 “啥?”天少凑到向晨身边,看到向晨刚用自己的读者号在一篇文下留了句评论,这会儿他想删除,却找不到删除选项。 “你够闲啊,”天少嘿一声,“还给人留评。” “一般不留,”向晨说,“有些新人值得鼓励一下。” 向晨边说边打开一个记事app,“周一得跟鸿文提一下这事。” 自从聂盟提醒他之后,向晨好歹改掉了一个坏毛病——不分时间地点地call张鸿文,整得张鸿文常常在下班时间也胆战心惊,手机一响就觉得是老板的催命符又来了。 现在稍好一些,从前不定时的催命符变得有规律了,每天早上一次小爆发,每周一一次大爆发。两天不见,向晨大概就能攒下一万个新想法。 “说到这个,”天少说,“读者删除自己的评论我没意见,作者呢?” “作者?”向晨没明白。 “作者管理自己书评区的权限。”天少说。 文下的差评、负评,一直是让作者最闹心的一件事,有时负能量过头了,连带着让读者也闹心。当前的平台,作者普遍没有删评权利,至少没有删除差评、负评的权利。于是写手论坛里三天两头就能看到一些作者发帖骂读者泄愤。 向晨沉吟半晌,“这是个问题。你觉得呢?” “作者当然都想要这个权限,”天少说,“市场部做的调查里也有统计,7成的读者都支持作者删评的权利。” “如果作者真有这个权限,”向晨说,“所有作者都会控评。没有多少作者真能听得进反对意见,不管说得到底对不对。以后不仅没有差评、负评,书评区里连一句不好听的话可能都看不到了。读者在这里不能说真话,就只能去别的地方说真话,我们粉饰太平不是自欺欺人吗?” “可是现在的网络暴力确实也容易极端,”天少说,“太多人在网上说话不过脑子。” “是,”向晨点头,“那70%支持的读者考虑的估计都是这点。” “而且,很多新人心理都很脆弱,”天少继续道,“不像我们这些老油条,被骂习惯了,可以不当回事。” “我想到,”向晨说,“知乎有个仲裁议事厅,可以参考一下。 第227章 ” “嗯?”天少茫然,“啥玩意儿?” “你不是天天刷知乎吗?”向晨问道。 天少是个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人,他美其名曰此乃职业需求,必须与时俱进,年纪已经比不上新一代写手了,潮流敏锐度可不能输给他们。 然后向晨问他:“你不是写玄幻的吗?” 玄幻需要啥紧跟潮流? 天少只给他一个不屑的表情,“你写玄幻用文言文?” 向晨竟无言以对。 “我刷也是只刷热点,”天少奇怪道,“你以为我很闲?” “是的。”向晨认真道。 “行,”天少指了指豆浆包子,“这顿你请客。” 向晨打开仲裁议事厅的页面,把屏幕递到天少面前。 天少看了看,“哦,懂了,类似大众审核机制?” “嗯,”向晨把手机收回来,“其他平台大多是举报恶评后管理中心统一审核,但是工作量太大,很难及时处理。” “说到这个,”天少说,“我上回试了一下,星辰的客服反应速度真是奇慢无比,不催上个一百遍他都不带搭理你的。” “大企业通病。”向晨说,“星辰也逃不过。” “还有个办法,”天少又道,“有些读者确实是想给作者提建议,但是公开评论容易引战,不如加一个私密留言功能?” “嗯……”向晨想了想,“可以。周一开会好好讨论。” 向晨把这事也记下来后,这才打算专心吃早餐,最后忍不住再扫一眼手机,一看之下,眉头猝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天少瞬间捕捉到了向晨这不寻常的表情。 “这是……”向晨接连点了几下,目光快速扫动,眉头越皱越紧,“白鹭?” “什么白鹿?”天少没反应过来。 “白鹭,我上次跟你说的,《网络文学创作原理》。”向晨说。 天少看了他几秒,恍然大悟,“哦——那个白鹭。他咋了?” 向晨再次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这是一本名为《雨朝》的书,作者正是白鹭。 “哎,他来了啊。”天少还是不理解向晨何以这么大反应。 向晨又操作几下,退回上一个页面,“看。” 天少仔细端详,终于看出重点了——《雨朝》出现在了本频道一个由编辑人工把关的精品榜上。 这个榜单,怎么说呢,连程圆圆都还暂且上不了。 “额,”天少琢磨了一下,“你跟他这么久没见了,说不定他进步了呢?” 向晨不否认这个可能性,“我先看看。” 向晨静静地阅读了十几分钟,直到天少慢慢腾腾地喝完一杯豆浆,吃完一笼包子,向晨才抬起头来,深呼吸一口气。 “怎么样?”天少问道。 “我也不想当个变泰老板,”向晨说,“但是。” 天少:“但是?” “但是,”向晨一本正经道,“人生真是太不公平了。” 天少:“……” “你自己看一下吧,这本《雨朝》。”向晨说。 天少拿纸巾抹了抹嘴,掏初手机。一分钟后,他明白了向晨的意思。 第一次讨论白鹭时,对于他不够优秀的所有方面,他们都因他的年轻而自觉谅解。年轻是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年轻时谁不这样呢? 有的人偏就不这样。 同样是22岁,白鹭和程圆圆一对比,立刻就能让人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 在这样赤裸裸的对比面前,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变成了最苍白的借口。 不仅是白鹭。天少回忆起来,就自己见过的作者里,绝大部分人在22岁的水平都惨不忍睹,程圆圆这么一个参照物若杵在他们面前,简直是个大写的绝望。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点,或者说灵气。人生不公平,文学更是不公平,书香门第不一定开花,屠狗寒门也可以结果,高山流水未必回响千古,腌臜角落兴许暗藏璞玉。它的玄妙,就在于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两人都没再说话。向晨打开微信,在高管群里发了条消息,正是《雨朝》的截图。 这之后,向晨立刻同时艾特蒲蕊和刘哥。 两人都回应 第228章 得很快。这可是工作群,默认必须设置特别关注的那种。 向晨:这个作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榜上刘哥昨晚又熬夜了,这会儿还没起床,听到消息提示音的时候脑袋还晃荡着,被向晨这么单刀直入地一问,一秒清醒过来,心里duang地一下,震得他发懵。 这个作者是他安排的,而且是特意安排的,至于为什么……刘哥一时想哭,向董,这不是您老人家的意思吗?? 当初是谁亲自来一趟编辑部,当面叮嘱他们把这个作者签过来的? 那之后,刘哥还不辞辛劳地做了更深入的背景调查——他找到程圆圆,拐弯抹角地套话,程圆圆完全没提防,想也不想就告知了刘哥全部实情。 原来是向董的经年故交。刘哥心道。幸好他多留了个心眼,真让那愣头愣脑的小年轻去搞这事,还不得搞砸了? 向晨这条信息发出来不到5秒钟,刘哥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蒲蕊。 刘哥硬着头皮接通,蒲蕊也不寒喧,劈头盖脸就问:“怎么回事?” 第75章流言 蒲蕊不是在推卸责任,向晨提到的那个榜单确实是刘哥负责的范围。她是总编,不可能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 刘哥一边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一边极其委婉地给蒲蕊解释情况,大意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向董大人亲临编辑部,交代给他这个任务,他诚惶诚恐地接了圣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谁料得到向董一转头就拔diao无情? “你不经向董同意,也不经我同意,”蒲蕊一点不吃他这一套,冷声道,“就擅自给一个作者开侯门?” 刘哥:“……” 刘哥:“蒲总编,您话别说这么难听……” “现在不是难不难听的问题,”蒲蕊生硬地打断他,“行了,情况我了解了,群里你别乱说话,等我消息。” 刘哥这次很配合,没有在群里发言,神奇的是向晨也没继续在群里追问。几分钟后,蒲蕊又来了电话。 “马上回公司,”蒲蕊只说了一句话,“加班。” 蒲蕊不仅叫回了刘哥,还叫回了几个相关责编,当天就把《雨朝》从榜单上撤了下去,替换上另一个作者。 事情处理完,蒲蕊又给向晨打了个电话,待向晨对他们的工作成果确认无误,才让几人结散下班。 刘哥看了看蒲蕊,怀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公司。到家后,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憋住,遂打开微信,私聊天少。 刘哥:天少天少很快回复:嗯? 刘哥:向董在你旁边吗天少:他在码字天少:你找他? 刘哥:不是,找你刘哥:天少,你先给刘哥一句话天少:啥刘哥:咱还是不是生死之交天少:…… 天少:唉天少: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刘哥:……你知道? 天少:说吧,借多少? 刘哥:别闹,跟你说认真的天少:那你有话直说天少:你这样我很pia 天少:你不是查出什么病了吧? 刘哥:有你这么咒人的吗刘哥:我就想问问你刘哥:今天早上蒲总编是不是给向董打电话了天少:是啊天少:我就在一边听着呢刘哥:那你跟我说实话刘哥:她是不是趁机把锅都推我身上了? 天少:啊? 天少:你想哪去了刘哥天少:蒲总编就一个意思天少:她说工作失误,她是总编,是她失职天少:然后说马上处理天少:没了刘哥看着天少这几句话,不由顿住了。他首先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接着怀疑天少是不是在骗他。 但刘哥最终还是没再问下去。他想起蒲蕊平日里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以及动不动就反对他所有想法的讨厌劲儿,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上司还有很多不甚了解的地方。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董事长助理程圆圆不仅要频繁地跑向晨的办公室,还开始频繁地跑天少的办公室。 不是她乐意要来,而是不得不来。 就像刚才,李丽都那样诚心诚意地请她帮忙了,她能不应下这举手之劳吗? 确实是举手之劳,不过是一堆文件需要天总过目签字 第229章 而已。 程圆圆推门而入时,看到天少的办公桌上已堆了至少两大摞各种各样的文件。 天少一看到程圆圆,脱口而出就是一个「我」字,第二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字眼是被他硬生生咽回去的。他长叹一声,“别告诉我又要签字。” 程圆圆甜甜一笑,噌噌噌走过去,特别乖巧地把文件放到他面前。 天少生无可恋地瞅着她,“我开签售会都没这么累。” 签售会上还有读者给他花式吹彩虹屁,这里只有空气和几堵冷墙与他为伍。 他万分确定,他真是被向晨给骗来当苦工的。 “天总,加油,”程圆圆鼓励他,“今天就只剩这些了。” 天少嚯地起身就要往门外走,“明天再说吧,我需要歇会。” “天总——”程圆圆赶紧绕到他面前,笑得更甜了,“等明天就太晚了,您再辛苦一下,这些文件各部门都急着要呢。” 天少面无表情。 “天总——”程圆圆深情呼唤。 最终天少还是被程圆圆一双纤细的小手给按回了座位上,待她带着其中几份签好的急件出来时,李丽对她简直五体投地。 若刚刚进去的是她,这些文件她今天无论如何是别想拿到了。 办公室总是最能滋长流言的地方,当事人还往往不知情。像天少,若不是母亲找上门来,他对事态的发展仍一无所知。 这是母亲第一次来公司找他,说是正好在附近和朋友聚餐,想起他的公司就在这一带,便顺道过来看看他。 天少反正是一个字也不信。 母亲先是跟他不着边际地闲聊了一会,很快就说不打扰他工作了,让外边一个小妮子招呼她就行。她看似随随便便一指的一个小妮子,恰就是程圆圆。 ceo的母后开口了,谁敢拒绝?程圆圆连忙把手头的工作暂且交托给同事,过来给天少母亲斟茶倒水,有问必答。 天少没怎么把这事放心上,以为母亲不过是来看看他状态如何,确认他还活着就完事了。直到他再次从办公室出来,见到程圆圆还在他母亲跟前极力陪笑,他的助理李丽则忙得焦头烂额,被向晨呼来唤去,这场景整得他愣是一懵。 天少估计向晨早就察觉这事了,但是给他留足了面子,没有说什么。这让天少更是啼笑皆非,显得他好像在故意摆总裁架子似的。 天少大步走过去,“妈,圆圆还有工作呢。”说罢,转头对程圆圆道:“向董找你。” 程圆圆心领神会,礼貌地跟天少母亲招呼一声,如获大赦地匆匆离去。 天少母亲注视着程圆圆离去的身影,意味深长道:“天天啊,在公司就叫得这么亲密了?” 天少一怔,惊恐地看向母亲,“妈……您在想什么?” 母亲一脸「知子莫若母」地笑起来,“我刚都了解过了,这女孩各方面都还可以,小地方人家,工薪家庭,正经大学毕业,大学只谈过一个男朋友——” “妈——”天少吓得赶紧打断她,“您在说啥??” “你少跟我面前装。”母亲说,“你心里那点事我还能不晓得?我说你最近在家都魂不守舍的,天天捧着手机不放,说什么忙工作的事,我看你挂心的不是工作,是一起工作的对象吧?” 天少汗颜,“妈,您别这么抓马,小说都不敢这样写。” 他赌一百块,他心里在想什么,母亲真的不知道。 天少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妈,这想法您快打住。我什么身份,圆圆什么身份?这种事要在公司里传起来,先不说我,圆圆以后怎么工作?别人怎么想她?” “怎么了?你单身,她也单身,男未婚女未嫁,”母亲满腔理直气壮,“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们公司还禁止办公室恋情?” “禁倒是不禁……”天少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公司真有这规定,母亲立刻就会冲进向晨办公室去跟大boss讲道理。 为了把自己逼进婚姻的殿堂,人类已经无法阻挡她的任何手段了。 “那不就行了?”母亲说。 “不是,”天少解释得脑壳疼,“您别一厢情 第230章 愿坏了人小姑娘的名声……” “这哪能叫一厢情愿?”母亲说,“你都叫人家圆圆了。” 天少:“……” 天少:“向董也这么叫。” “你别打岔!”母亲一声怒喝。 天少:“妈我错了。” 好不容易把这尊老佛爷送走,天少只感到心力交瘁,他到最后都没能说服母亲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 天少四顾张望,想找到程圆圆给她道个歉,却四处都不见程圆圆的身影。天少想了想,也许是在茶水间。 天少推测得没错,可此时此刻,在茶水间里的不止程圆圆一人。 “圆圆,你这发展得真快啊,都见家长了。” “你们别乱说了,真没有的事。” “什么没有的事,你还想骗谁啊?” “就是,谁不知道天总最听你的话?” “我……” “什么时候发喜糖嘛?” “你们能不能别再拿这事开玩笑了——” “哎哟,害羞了——” “天总心里有人了,真不是我——” “啊?” “怎么会?真的假的?” “真的,不骗你们。” “谁啊谁啊?是公司的吗?” “是文蝶吗?我看全公司的男员工都对她有意思吧?” “那是,男人就好那口。” “可天总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啊。” “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说不定是蒲总编呢?” “你也太坏了,哪个男人吃得消蒲总编啊?”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啊——” “那是……财务部的广桃欣?还是编辑部的冯荷?” “别猜了,都不是。” “圆圆,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呢,不说了——” “哎,你可别想逃——”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忽然在刹那之际集体静默下来,目光齐刷刷、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第76章一直想做的事 眼前是可怕的一幕——天总神不知鬼不觉地杵在了那里。 “天——天总——”众人相继惊慌地和他打招呼,天少只点头微笑,没有显露半分恼怒的样子。 在天少的默许下,几人狼狈地逃离茶水间,只留下程圆圆一个人。 “天总,我……”程圆圆不知是该先道歉还是先解释。 “别说了,”天少一摆手,“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程圆圆:“啊?” “我心里有谁了?”天少问。 程圆圆默然。 片刻,程圆圆开口:“我……我瞎说的。不然她们就不放过我了。” 天少盯着她。 “天总,没事的话……我去忙了。”程圆圆小心地说着,小心地走向门口,小心地打算从天少身边绕出去。 天少却刷地一伸手,手掌撑在门框上,整个人挡住了门口。 “咱俩什么交情,”天少逼视着她,“你真以为能忽悠我?” 5分钟后,程圆圆顺利退场,留下天少在原地发怔。 在他的压迫下,程圆圆说了真话,确是他所难以承受的真话。 其实,他何尝不清楚,程圆圆说出口前,他便已有所预料了。 也许,他真的很需要有个人亲口对他说得明明白白。 夜深时分,天少发了一条微博:“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这哪是为守夜人写的誓词,这根本就是为他们这一代人而写的。 所有人都把这视作天少独身主义的宣言,在下边嗷嗷叫着不能给天少生猴子了,只有程圆圆这样评论:“不戴宝冠,不争荣宠,尽忠职守,生死于斯,照亮黑暗,抵御严寒,将一切献给守护之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这是诅咒,也是祝福。希望你能幸福。” 天少看着这一段话,看着最后两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意识到,程圆圆说得对。 他想起那一夜,他偷偷给予向晨,也偷偷从向晨那里索取的那一吻。那不是神志不清,也不是意乱情迷,没有任何借口,不该再找任何借口。 那是他一直想做的 第231章 事,也从不曾后悔的事。 是时候停止欺骗自己了。 *** 又一个周一早上的例会,蒲蕊一上来就抛出一颗重磅炸弹——他们被一个营销号挂了。 准确地说,是可道文学的其中一部作品被这个营销号挂了。 蒲蕊断定,这是人为事件。「人为」,指的是竞争对手的有意为之。 一般而言,黑火也是火,没谁觉得自己的同行靠着被骂吸引眼球是件好事,更别提亲自费钱费力去助攻一把。然而,眼下是特殊情况,可道文学的初期宣传余热未消,势头之猛早就被各个竞争对手看在眼里,在这个时候给可道文学抹一把黑,只赚不亏。 蒲蕊把微博链接发到群里,大家都以最快速度看了一遍,被挂的对象是可道文学本周言情频道销售榜的第一名,一篇名为《天明夜安》的作品,作者叫秋雪。 这篇博文全是对可道文学的冷嘲热讽,说可道文学高调面世,大肆宣传自己的与别不同,号称要打造良心作品、追求文学质量,事实却是高高挂在销售榜榜首的依旧是这么一篇俗不可耐的狗血总裁文,和喜闻乐见的微博推文毫无区别。 大家又以最快速度看了看这篇在自家女频炙手可热的《天明夜安》,悲催地发现,人家骂他们骂得真不冤。 “文笔是不错,但是……”天少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情节……有点可怕。” 除了语言是符合时下潮流的语言,20年前的地摊言情小说讲的是什么故事,这篇文讲的就是什么故事。 足以证明,历史总在轮回。 “就是媚俗。”蒲蕊一锤定音。 “这个,我早说过了吧,”刘哥说,“市场有市场的审美。” 强扭的瓜不甜。秋雪并非头部作者,最多算二线作者待遇,可人硬是凭着实力冒出了头,说她媚俗,说她狗血,说她角色没有风骨,说她剧情不讲逻辑,那又如何?万千diss比不上一句读者爱看。 “何况销售榜我们也管不了,”刘哥又道,“这就是读者用脚投票的结果,我们要是强行干涉,那就是数据造假啊。” 向晨点头。刘哥说得在理,人工管控可以,数据造假却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当然不能数据造假,”蒲蕊说,“但是这个趋势必须及时扭转。我们要做的是综合性平台,流失不起女性读者,现在女频已经弱势,不能这样任其发展。光靠一两个大神、一两部代表作,在星辰、清岭面前我们不可能站得住脚,得建立一个完整的体系。” 向晨继续点头。蒲蕊也说得在理,他们的女频是先天性不足。刘哥、天少和向晨自己都是从星辰出来的,多年的人脉加上天少和向晨这两个榜样,使得可道文学的男频一马当先,劲头十足。天少自开文之日起,《西风不识相》在销售榜榜首的位置上就没挪过屁股,和第二名拉开了肉眼可见的差距。向晨还未开坑,读者们已天天在他微博下催了。 女频那边却至今也没能挖来一个相当咖位的天神,这才会出现小神达架打得天昏地暗的局面。蒲蕊的设想是主捧蔷芝,无奈蔷芝专注冷题材一百年,在狗血和抓马方面又远远比不上秋雪这类亲民型选手。在刘哥看来,那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然而刘哥在这方面没太多发言权,所以女频那边爱咋咋地吧。反正从当前的数据走向来看,男频还是占了绝大部分流量,用户统计表明所有男性读者都会看男频作品,而近一半的女性读者也会看男频作品,只要经营好男频,其他问题都是小问题。 “怎么扭转?”刘哥问,“撤掉销售榜吗?” 谁都听得出刘哥这是在拐着弯表达「不要跟市场对着干」,蒲蕊淡淡地看他一眼,“销售榜是市场指标,市场指标很重要,我知道。” 刘哥不吭声,等着她的转折。 “但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蒲蕊说,“至少应该适当引导。” “怎么引导?”向晨问。 “现在不仅是这一个作者的问题,”蒲蕊说,“而是这种热门题材、热门套路的问题。照着这些套路写,很难不低俗。 第232章 也不用打压热题材,多鼓励冷题材就行。可以先从办一个冷题材征文比赛开始。” “征文比赛还少吗?”刘哥说,“哪家不是隔三岔五就来一个?作者不照样挂羊头卖狗肉?你要办个科幻主题比赛,那多少玄幻文随便加点科技因素照样参赛,到头来占据市场的还是热题材。” “我说的是有严格评审机制的比赛,”蒲蕊说,“不是全靠读者投票的比赛。那不叫征文比赛,那是刷票比赛。” “而且最近的征文比赛大多是在响应国家号召,”天少说,“那些平台说实话也就应付应付,没谁真当回事。” “行,”向晨说,“就按蒲总编说的办,编辑部尽快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 这事说定就定了,刘哥再没有质疑的余地。蒲蕊接着道:“还可以在首页做一个冷题材推荐专题。” “首页?”刘哥差点跳起来,“首页寸土寸金,现在的版面都嫌不够,往哪里给冷题材腾位置?” 征文比赛他没太大意见,那是额外的工作,做好了加分,做不好也没事,但要对首页下手可就过分了。首页是奠基整个平台的地方,也是流量最集中的地方,哪容得下这种不挣钱的玩意儿? “没有空间就制造空间,”蒲蕊说,“哪怕在最底下增加一块区域也行。” “值得试试啊,”天少也插话道,“之前聂部做的调查里不也说了,超八成的读者对「不属于任何分类的分类」会感兴趣。” “确实,”向晨说,“读者和作者在这方面的需求有点矛盾。读者需要更细化的分类,但这样对作者不太友好,分类越细化,tag越精确,创作就越像填空题,本来可以随性发挥的东西必须有个明确的定义,本来不想那样写,也因为选择了对应的分类而必须那样写。” 在当今连性向、性别视角、语言风格、结局走向、文章立意等各方各面几乎都要明确定义的环境下,最凄惨的是四不像作品。毕竟网文界主流的性向里不包括双性恋、跨性别者、性别认同疑惑者,甚至还不太能接纳同时存在异性恋和lgbtq的真实世界,角色的情感生活必须用简单的言情、耽美、百合等来界定,又或在某个分类里干脆就默认不存在感情生活,主流视角里也不欢迎多视角转换,一切框框条条,都要求网文以单一粗暴的方式呈现,人性的复杂、环境的多变、命途的飘忽,这些东西反而会让一个网文作者举步维艰。 “这事可以和征文比赛同步进行,”蒲蕊说,“其他所有人工推荐也得加大审核力度,尽量避免和纯数据榜重复,还有高度同质化的作品霸榜。” “行,”向晨说,“编辑部近来要多辛苦了。” 第77章选择 在蒲蕊的亲自督促下,专项工作组在当天就成立了,不出一个星期,征文方案和首页新增的推荐板块也相继出炉。当然,和以往每一次一样,编辑部的赶工也连累得技术部一起遭罪。 周日,征文公告就同步挂在了pc端和app端的首页,报名时间截至明年2月底,那时正好刚过元宵节,新一年的工作也该正式开始了。报名结束后,由编辑部在全部符合条件的参赛作品中筛选入围作品,随后所有入围作品都将获得同等的曝光机会,包括出现在首页新增的冷门佳作推荐榜单,最后以读者推荐票占40%、评委会推荐票占60%的总体票数评选出各个奖项。这个比赛的奖金不高,最大的意义在于,作品从入围起就会在本站得到比以往更多的曝光率。 近一个月,编辑部都忙得天昏地暗,征文比赛获得的反响让原本并不看好的刘哥有点意外。这个征文比赛着重的就是「剑走偏锋」,不随主流,不跟爆款,就是要写别人不会写或别人不曾写的东西。看来不少作者都多少酝酿过奇奇怪怪的脑洞,只是缺乏一个容身之处。 忙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这些事情恰好撞上年底。虽然平台在11月才上线,但公司在年初就成立了。当初,为了尽快吸引新人入职,向晨定了一条仅在今年起效的规矩:在上半年入职的, 第233章 年终奖按一年算,在下半年入职的,年终奖按半年算。大家一边期待着年终奖和春节假期,一边疯狂地解决所有压箱底的工作,谁都清楚。要是在年前不把该做的事做好,别说向董不会让他们度个安心假,蒲总编、聂部这些大佬也不会放过他们。 张鸿文更是提心吊胆,他最怕的是向晨在放假前冷不丁又冒出个不得了的新想法。 怕什么来什么。 放假前一周,向董又双叒叕大驾光临编辑部。 看到向晨的一刹那,张鸿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神降临,大约也莫过于此。 “鸿文,”向晨一边亲切地招呼一边朝他走过去,“在忙吗?” 张鸿文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忙,忙昏头了,可他能说吗?不能。 “就是……常规工作。”张鸿文连忙回道,“向董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向晨看似漫不经心道,“就是想跟你说说举报系统的问题。” “举报系统?” “嗯,最近我看到评论里有很多人说作者伪更,论坛也有不少帖子说这事,看来情况有点严重。”向晨说。 他多少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只是没预料到它蔚然成风得如此快速且严重。别的平台没有出现同样的现象,是因为它们的即时更新曝光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是以极少作者会去费这个心思。可道文学做出改动后就不一样了,而今,在app端各分频页面的最底下,都有本频道的即时更新榜单,这是一个只要更新就能露脸的位置,露个1分钟也是露,比绝大多数推荐位都来得容易。在如此触手可及的利益驱动下,作者们自然卯足了劲地增加更新次数。那么问题来了,可道文学单章更新字数规定最少3000字。这样一来,比起一天写上6000、9000的内容,伪装更新就要轻松得多。 作者轻松了,读者却怨声载道,一看到收藏夹里的作品显示有更新,兴冲冲地点进去,结果裤子都脱了,看到的却是什么玩意儿? 向晨和蒲蕊、刘哥稍加商量过后,不打算撤掉或移动即时更新榜单,事实证明,这种激励机制确实让作者增加了极大的创作动力,就是副作用有点过度了。最合理的遏制办法,目前只有举报系统。 “鸿文,你看能不能增加一个针对伪更举报的功能,单章举报成立,下次更新自动被更新榜屏蔽,举报成立超过一定次数,自动被更新榜永久屏蔽。”向晨说。 张鸿文看着他。这是想让他开发个ai系统吧? “鸿文?”向晨叫他。 张鸿文回过神来,“这个……要做也不是不行,就是……年前估计赶不出来。” 向晨点头,表示理解,“行,我跟编辑部说一下,让他们先用人工审核替代,你这边……”他如以往千百次那般祥和一笑,“不急,年后回来再好好做。” *** 2月4日,放假前一天,公司过半员工都无心工作。晚上的年会一结束,春节假期便将正式开启。 鉴于全公司都忙,年会策划得有点随便,员工表演这种环节直接就没有,毕竟没谁有那个功夫准备。向晨连领导必备的讲稿都没让助理给他写,他的意思是不如实在点,该发钱发钱,该吃喝吃喝,该抽奖抽奖,大家都开心。 这天摸鱼的不止是员工,天少就在办公室里,托着腮,双目无神地望着外边来来往往的人,发了一个下午的呆。 一整个下午他只思考了一个问题——他有多久没正儿八经地和向晨聊过天了? 见是天天见着,但开口就是公司的事,天少都快患上工作ptsd了。 他们的办公室相距不到5米,他们的房间就在隔壁,如此近的距离,天少却只感到越来越远。 不行,他很焦虑,非常焦虑。 他也不知道他具体在焦虑什么,大概是天天被母亲念叨着他30岁了,不对,31岁了,日积月累地就形成了心理阴影。 31岁了,却总觉得,生命中还有件极其重要的事尚未去做。 急需去做。 天少就这样一直放空到某人忽地开门进来,天少怔了 第234章 3秒,才认出这人是谁。 平生第一次,程圆圆没有捧着一堆文件走进他的办公室。 “天总,你还在发什么愣啊,”程圆圆说,“走啦。” 天少茫然,“走哪?” “年会啊。”程圆圆说。 “啊?”天少往门外看了看,“下班了?” 程圆圆盯了他一会,“天总,你是不是假期前综合症?” 天少站起身来,抓起外套披上,“我这是在进行一年的自我总结。” 程圆圆跟着他出门,“总结出什么成果了?” “革命尚未成功。”天少说。 “你是说脱单吗?”程圆圆问。 天少刷地停步,程圆圆差点撞上他后背,天少回过神来,严肃地俯视程圆圆,“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 “天总,”程圆圆无惧无畏,直戳要害,“你就说是不是?” 天少:“……” 天少:“就你话多!” 年会会场和公司有点距离,有车的自己开彻,没车的打车,公司报销。天少本要载上向晨,但向晨临走前还在和蒲蕊讨论一些工作的细节,正好蒲蕊也有车,向晨便名正言顺地去蹭她的座驾了。 寂寞的天少只好和程圆圆一起出发。 路上莫名地人多,堵得天少心烦气躁,他的手指不停地敲着方向盘,节奏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天总。”坐在副驾驶座的程圆圆开口打破沉默。 “嗯?”天少心不在焉地应一声。 “这事你有想过……”她停顿半晌,迟疑着把话补完,“怎么办吗?” 天少转头看她,“什么怎么办?” “就是……”程圆圆鼓足勇气,直视着他,“你打算告诉向董,还是彻底翻篇?” 天少一怔。 这个问题,他没有认真想过。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存在。他知道,很久以前就知道,他只是不愿认真去想。 不敢认真去想。 这个问题……只有两个选择吗? 天少定定地看着玻璃前方的马路。车流仿佛静止了,他的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是的,这个问题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下,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继续自己的人生,也坦然接受别人继续他的人生。 要么,面对,作出自己的选择后,把另一半选择的权利交给那个人。 哪一个选择都很痛苦。一个是求而不得的痛苦,一个是……面对命运无能为力的痛苦。 天少的表情很平静,接近没有表情,程圆圆却透过那种不寻常的平静,想象到了他心底之下的波涛汹涌。 “我在大学选修了一门外国文学鉴赏课,”程圆圆忽然道,“有一次,教授讲《简爱》。” 天少没明白程圆圆想说什么,但他耐心地听着。 “教授说,作者借女主角写出了那个时代的女性该如何慎重选择配偶,选对了一生幸福,选错了一生悲哀。” 天少默默地看着她。 “大四的时候,我和初恋分手了。”程圆圆说到这里,笑了笑,“我们初三就在一起,高中也在同一个班,大学熬了4年异地恋,我们省下的所有生活费都花在了话费和车票上。” “我们约好,毕业就搬到同一个城市,一起打拼,租房结婚也没关系。” “分手之后我没法上课,没法找工作,差点连学分也没修够。后来我确诊了抑郁症。” “我问妈妈,我是不是选错了,所以我注定一生悲哀。” 第78章最后一个问题 “你妈妈……”天少终于开口,“怎么说?” “她说,没有什么事是选对了就能一生幸福的。”程圆圆缓缓道,“生活从来没有那么简单。选错了会一生悲哀,就算选对了,也要一辈子面对没完没了的问题,无休无止地抗争。然后,也许能在这个过程中感受时不时出现的幸福。” 这就是活着。只要活着,生命就必然源源不断地消耗勇气。 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你的……”天少小心道,“抑郁症?” “现在没事了。”程圆圆说。 天少再度默然。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 “你要我怎么跟 第235章 他说?问他喜不喜欢男人?” “我看向董也不像喜欢女人的样子。”程圆圆说。 “我看他就不像喜欢人类的样子。”天少更丧气了。这要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他还能送花送礼物接送上下班吃饭看电影,现在……他真的百脸懵逼,无从下手。 “天总,别拖了,”程圆圆刷地睁大眼睛,“不如就今晚吧?” 天少吓一跳,“今晚?” “嗯!”程圆圆使劲点头,“你不是要上台讲话吗?正好表白——” 天少:“……” 天少:“当着全公司的面?” 程圆圆:“是不是很浪漫?” 天少:“……” 天少:“你想干什么?让我明天上头条?网文大神公开出柜?” 这是明天的头条。后天的头条就是网文大神遭生母提刀追杀。 一系列探讨网文写手心理健康的专题也即将应运而生。 “如果有人这样跟我表白,我一定答应。”程圆圆又是失望又是向往,“最好还有99朵玫瑰花——” “你给我想个靠谱点的主意,今年情人节我给你买999朵。”天少没好气道。 “天总,”程圆圆坐直身体,一脸正气喷薄而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今天就是你脱单的日子!” *** 按照程圆圆的理论,男人都是一根筋的生物,有话就得跟他们直说,不能弯弯绕绕。 天少以男人的身份想了想,这个逻辑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两人堵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会场,进门前,路过一扇落地玻璃,天少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打量一番自己的倒影,“我是不是应该先回家换套衣服?” 程圆圆上前给他整了整领带,“不要想那么多啦,你最帅,你是我认识最帅的总裁。” “你认识几个总裁?”天少问他。 “……”程圆圆推着天少往会场里走,“快点啦,就我们最迟了。” 进去一看,准备工作尚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天少张望一圈,没见到向晨,“他们俩不是私奔了吧?” “完了,”程圆圆说,“天总,你要输给蒲总编了。” 天少扭头瞥一眼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妞,怎么都看不出来她这是得过抑郁症的样子。 食物酒水都已经上桌,今晚的流程很简单,几个主要领导讲一下话,作一下工作汇总,大家一起感受一下本年度的成果,再展望一下将来,然后就是各种小游戏和抽奖活动。 向晨总算和蒲蕊一同姗姗来迟,眼尖的程圆圆蹭蹭蹭小跑过来,以食指敲了敲天少肩膀,“天总——目标出现了!” 天少转头一看,马上又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压低声音道:“不行,我得先喝几杯酒。” “酒壮……”程圆圆及时把「怂人胆」三个字吞了回去,笑道,“先少喝点,你还要发言呢。” 天少才不管什么发言不发言,端起酒杯就猛地灌了一口,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我跟你说,今天我一定要拿下他。”说罢,他邪魅一笑,“等着本少凯旋归来。” 程圆圆本打算提醒他g不要乱立。但她想了想,只说了两个字:“加油!” 高管们的发言都很中规中矩,蒲蕊和聂盟占的时间最长——编辑部是核心部门,聂盟则要展现各种数据汇报。最无聊的开场部分过去,全场便从排排坐吃果果进入布朗运动模式。 至此,被天少喝空的酒杯已不下5个。 天少刚端起第6杯酒,程圆圆便一把夺过他的杯子,“天总,你说好的凯旋而归呢?” “我……”天少卡顿了一下,“我再喝一杯,最后一杯。” 程圆圆把酒杯远远地搁到一边,兴师问罪般地看着天少。 “你别这样看着我,”天少揉太阳穴,“我脑壳疼。” “你是酒喝多了。”程圆圆一点不客气。 天少:“……” “去吧,”程圆圆抬手一指,“向董在那边呢。” 天少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反正明天不上班,不用怕见面尴尬。”程圆圆说。 “ 第236章 我今晚还得跟他同住一屋檐下。”天少说。 内心深处却有道声音隐约提醒他——这也是借口。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回家。 天少挺直身板,“行吧,我上了。” 程圆圆抢先一步,赶在天少面前过去随便找了个借口拉走正和向晨谈话的聂盟,聂盟一头雾水,试图挣扎,仍没躲过程圆圆的霸王硬上弓。天少复杂地看一眼聂盟被拽走的身影,来到向晨面前。 “有时间吗?”天少问出这句话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奇怪,他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天少以略为昏沉的脑袋使劲理了理思绪,又道,“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向晨看了看天少,“这里有点吵,到露台去?” 向晨如此主动地配合,天少有点意外,马上跟上向晨。 露台对于他们是个充满默契的地方,在去年的星辰盛典,天少的生日派对,以及……今夜,他们都是在仅有两人的露台里,说重要的话。 来到露台,世界顿时安静,只有冷风飕飕,来去自如。 向晨倚着栏杆,转向天少,手里还端着饮料,微微一笑,“说吧。”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差的只是自己的一句话,天少却前所未有地语塞了。 两人对视了近一分钟,向晨打破沉默,“没事,其实我也知道了。” 天少一愣,“啊?” “嗯。”向晨点头。 “你……”天少难以置信,“知道了?” “嗯。” “真的?” “不难看出来。”向晨还是微笑,“你表现得够明显了。” 天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说不清是被向晨吓到了,还是被自己吓到了。 “没什么的,”向晨说,“办公室恋情很正常。” “正常?”天少有点傻。 “这都什么时代了,”向晨理所当然道,“放心,没人会说什么。” 向晨对于这些方面一向很开明,这他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就向晨生活了好几年的d市,各种性向的人便屡见不鲜。 天少竟不知该说什么。 “遇到喜欢的人,是很幸福的事,”向晨说,“好好珍惜。” 天少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向晨这态度……太诡异了。 事已至此,天少暗暗决定,今天一定要谈出个结果,壮志凌云掠过心头,话到嘴边却舌头打结,“那……你呢?” 我会好好珍惜,我想获得幸福,你呢? “我,”向晨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这种事。” 天少愕然,“什么?” “嗯,”向晨似乎对天少的反应毫不意外,还是那样平静如常,娓娓道来,“我没空想这事,也没必要,”他微微侧过脸,望向远方,“一个人挺好的。” “那你让我好好珍惜,是什么意思?”天少终于忍不住了,冲口问道。 向晨怔了怔,回过头来,迎上天少的目光,“就是……作为朋友,希望你幸福啊。” 天少:“啊?” 这他妈让他怎么幸福?不带这么逗人的。 向晨看着天少被酒意染得微醺的脸,走上两步,拍了拍他,“我说了,你和圆圆的事我不介意,不过你得理解,我不能把她调给你——” 天少脸色刷地变了,“圆圆?” 向晨顿了顿,尽量放缓语气解释道:“在公司最好还是避一避嫌,尤其你……我们还是高层,影响不好——” 天少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明人不说暗话,这一刻,他想骂人。 他也不知道他想骂谁,他不知他更痛恨向晨还是自己,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相处了这么久,他们曾经无话不谈,他在这个人面前曾经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他以为这个人了解他,永远都可以毫无障碍地了解他,直到现在。 好几秒里,天少的脑袋被酒精和心跳撞击得嗡嗡作响,他想转身离去,却不舍得。他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给他一句话,不……给他一个暗示,一点苗头,一丝希望,剩下的99步,他依然愿意尽全力去走。 “你……”天少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开口,“有喜欢的人吗?” 半晌,向晨才轻声回道:“没有。 第237章 ” 一阵静默。 “真的没有?一点点……一点点喜欢也没有?” “没有。” 一阵静默。 “哦。”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 今天的谈话,也该到此为止了。 “风大,进去吧。”天少说。 第79章擦边球 第二天醒来时,天少打开微信一看,员工群里大概刷了一万条信息,还数次艾特了所有人。天少随手往上翻了翻,屏幕很快蹦出一连串照片和小视频,其中最扎眼的,是昨晚年会最后拍的全体大合照。 大合照第一排正中的c位自然是两位大boss,向晨和天少肩并肩地站着,向晨一如既往笑得温婉,而天少的笑容,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出来有多么勉强和虚假。 他甚至并不想站在向晨身边,是仅剩的一点理智阻止了他。他要真做出那么明显的反常行为,别说向晨,全公司都会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其中一种后果。每天都必须见到不愿见到的人,那样的痛苦,他无法想象。 撤资是不可能的,即便操作上可行,他也绝不会对向晨做出这种事。现在是公司的冲刺阶段,资金链万分紧张,任何方面都不能出一点差错,他的退却,对向晨将是致命性的打击。 不能撤资,但他可以从实职上退位,那样就无需参与公司日常管理,也无需和向晨朝夕相处。这是对双方都最好的办法。 不出一天的时间里,天少就反反复复想了许多。幸好,他还有一个春假的时间冷静地制定计划,力求找到一个最无可怀疑的借口,以最合理的方式,将这件事处理得顺顺当当,让公司在他离开侯继续正常运转。 让向晨不受到他这种任性的任何影响。 对于他自己,则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往,慢慢淡忘。 他清楚这样有多自作主张,可他真的不想再跟向晨说一句话了,一句也不想。昨晚过后,他已心灰意冷。 这个雷霆万钧的誓言立下不到24小时,晚上,向晨冷不防地给天少发来一条微信,致使他一秒破功。 向晨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事,和平日一样,随便一点芝麻绿豆的话题就值得他和天少分享,反过来,天少也一样。 向晨先是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向晨:你是在用这个软件码字吗? 想假装没看到的天少,撑不到30秒就失败了。 天少:是啊真是恨透了这软弱的自己。 向晨:怎么样? 天少:emmmm……还行天少:功能还是挺多的天少:比如那个小黑屋向晨:哦,听过向晨:没码够时间或字数不解锁那个? 天少:嗯哼向晨:那是给弱者用的向晨:我这种自制力爆炸的人向晨:不需要天少:…… 天少:还是熟悉的味道天少:(微笑) 向晨:我打算这几天好好存一下稿天少:要开坑了? 向晨:不好说向晨:我想至少先写完初稿天少:哦,那就是两年后开坑向晨:…… 天少:(微笑) 向晨:现在开,途中要修文更麻烦向晨:我了解我自己向晨:只修两遍都算好的了天少:是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个脑洞? 有一次,两人一起在外边吃晚饭时,刚好聊到这个,向晨便把这篇新文的核心概念整个地阐述给了天少。天少当时的第一感受是震撼,虽然又是科幻题材,实则是借科幻映射当前的社会,以极度戏剧性的手法和最为鲜明的冲突放大种种人们习以为常的现象,主角在这样一种戏剧人生中遭受到的剧烈痛苦恰恰正是「爽」点所在,至少天少听得玉罢不能——心痛,感叹,头皮发麻,又直呼过瘾,而且迫不及待想知道结局如何。 不秋草果然是个变泰。 第二感受是,莫名地感动。不是感动于故事本身,而是感动于讲故事的人。向晨给他讲述的不仅是大纲或剧情梗概,而是将所有精华一泻而出,仿佛这已是一件成品,天少就是他的第一个读者,他在认真地、诚恳地、全心全意地为眼前这唯一的知音展现他的创作。他甚至对于自己打算以何种结构排兵布阵、何种手 第238章 法制造悬念与惊喜、何种语言剖析角色、何种视角呈现人们错综复杂的价值观这些涉及到创作核心的技巧也毫无保留,只为得到天少作为一个同行,一个朋友发自内心的反馈。 这无疑是一个作者的底线,最后的底线。这种绝对的信任,重达千钧。如果天少拿着他这些想法,把这个故事先一步写出来并公开发表,向晨无论如何也辨不清道不明。 这不仅仅是一部作品能挣多少钱的问题。对于有些创作者,每一次灵感、每一个想法都独一无二,也许一生仅有一次。一旦被别人偷走,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这才是无法承受之痛。 是以,那次天少听完之后,便将它默默深藏心底。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向晨:是啊向晨:书名确定了向晨:《完美造星计划》 向晨:怎么样天少:你可真是个起名鬼才天少:劝退八百里向晨:? 向晨:《西风不识相》了解一下向晨:一看就是不说人话的文天少:呵天少:你要跟我比不说人话? 天少:要不要我给你找几篇你的书评向晨:不看天少:少年天少:不要逃避天少:你要正视自我向晨:不正视天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又被一阵后知后觉的失落将整颗心脏扫荡一空。除了一些抹灭不掉的东西,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 春假一眨眼就没了,收假回来,大部分员工的第一件事是进行重新上班前的心理建设,高管们的第一件事则是开会。 蒲蕊又甩出一颗重磅炸弹——征文比赛报名截止日期还剩半个月,工作组已开始筛选、评审目前为止的所有参赛作品,提前划出一批优秀的入围名单。 就是在筛选的过程中遇到了问题。 其中,有一篇争议性颇大的参赛作品引起了两极分化的讨论,蒲蕊是在春假期间留意到这件事的,意识到不能简单处理,便把它列为首要之急,回来第一天就摆到众人面前。 大家先花了点时间过目这部名为《我真的不想当团宠啊》的作品,类型描述是科幻加灵异,没有具体的性向,甚至可说没有具体的感情线,文中每个和女主角有牵连的男性角色对她的感情都复杂而诡异,似爱非爱,似恨非恨,剧情进展到现在,女主角也始终未和任何一个男性角色确立关系。总之,整个故事的基调就是一言难尽。 这部作品的收藏数当前已超过六千,须知这可是一个冷题材征文比赛,突出的就是一个「冷」字,这样的数据本来在全站就算得上不错,在这个比赛里,更是理所当然地名列前茅。 “这擦边球打得,”刘哥率先啧啧连声,“什么科幻,就是个幌子,现在什么环境,还敢玩这招——写恋同癖?不要命了?” 他比所有人看得都快,而且三两眼就搞明白了这个作者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网文他没见过?对这类作者他真是烦透了。一次又一次净网下来,整个行业哀鸿遍野,越是行业龙头越是被上头天天盯着,搞得他们这些编辑也胆战心惊,跟作者们三令五申,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挑战国家政策,不让写的东西别写,隐喻也不行。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想试试自己头有多铁,变着法子地继续种马、后宫、□□、涉黑涉政、yy小姨子,各种生怕人看不出来的疯狂暗示,甚至男主一上场第一项成就就是连推多少个妹子,睡遍东南西北九州大地,凡此等等,编辑抓都抓不过来。 然后出了事,编辑还得被连坐,这尼玛,谁敢说编辑不是高危行业? “它这个处理得……有点微妙啊。”天少摸着下巴琢磨道。 文中没有直接牵涉到儿童的性行为描写。或者说,连儿童也没有,唯一一个未年角色就是女主本人,剧情的设置是通过某种科技手段,原本11岁的女主的意识被转移到了一个23岁的女性身体里,而且这副身体很「杏感」——这是作者多次使用过的词。故事最大的看点就是儿童的稚嫩心理和成熟杏感的女性身体融合到一起形成的反差。 女主尚未和任何角色发生性关 第239章 系,文中却随处可见暧昧的性暗示,不少读者都察觉到了这一点,使得这篇数据出挑的作品底下负分连连。 也有好一部分读者认为这样写没有任何问题,这只是一种科学设想,又并未明确违规,还指责挑毛病的读者是□□、道德婊云云,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严格来说,确实不算违规,”聂盟说,“就算比赛规则没有明说数据在评审标准里占多少比重,这么明显受欢迎的一篇作品连初赛都进不了,真的说不太过去。而且读者其实没那么在意三观问题,调查显示只有三成读者坚持网文要三观正,大半读者摇摆不定,或者根本无所谓。” “不不不,”刘哥赶紧转过头来,“小聂,你没混过这行,你不知道这水有多深。现在不是读者怎么想的问题,是上头怎么想我们的问题。连星辰、清岭都被整怕了,我们一个刚入场的新手,本来就被多少人盯着,还要当出头鸟?我们这不是求着去喝公家茶吗?普通的种马后宫就不说了,这是恋同,你们不是不知道这多引公愤吧?大家听我说,现在风头火势,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第80章三观 向晨沉思半晌,看向蒲蕊,“蒲总编认为呢?” 蒲蕊也神色肃穆,良久,才开口道:“向董认为呢?” 向晨一愣,其他人也都一愣,蒲蕊从来不是个喜欢踢皮球的人,这貌似是她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会议上不正面回答向晨的问题。 这反弹还反弹得堂堂正正。蒲蕊问完这话,便直勾勾地盯着向晨,好像向晨欠她一个解释似的。 向晨想了想,环顾众人,又抛出一个问题:“怎么界定一部作品三观正不正?” “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聂盟说。 所有人看向他。 聂盟手一摊,“不对吗?” “对,”刘哥说,“你这话真说对了。” 他可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向晨看了看几人,缓缓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现在舆论和文化的枷锁已经够重了,我们还要——” “助纣为虐?”蒲蕊接道。 向晨看着她,不说话。 刘哥吓了一跳,卧槽,向董和蒲总编这是想干嘛?活着不好吗?自由不好吗?他们就那么想合唱一曲《铁窗泪》吗? 向晨想了好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厘清这个说法。他说的不是蒲蕊那个意思,但好像确实又是那个意思。 正如国内的影视业频频被欧美日韩碾压,说一千道一万地剖析行业发展轨迹、从业人员水平,都不如一句「过不了审」。 刘哥越瞅这气氛越觉不对,赶忙开口:“等等等——蒲总编,您可不能双标啊!之前您还跟我说虚假民主来着,说平台的引导作用很重要,现在就讲文学自由了?平台就不用对作品的负面道德影响负责了?” “平台的引导作用是很重要,”蒲蕊没有否认自己的观点,“这也是平台的责任。” 而且是逃不脱的责任。从来不存在绝对的自由,自由本身也是一种引导。社会放任金钱至上,就是对它的默认。组织放任狼性竞争,也是对它的默认。所有的不作为,都是一种默认。 但是过度的作为就是干涉。一所学校,对学生浓妆艳抹不闻不问,是默认颜值最高、消费至上的合理性,是在沉默中告诉孩子们,这样做没什么不对。可师长若亲自在校门口拦路给学生卸妆,就是侵饭人权。 在文学上,这就是侵饭自由。没有绝对的自由,不代表自由不值得追求。 “传统文学时代是完全的自上而下,”向晨说,“网络文学时代,又过度自下而上。” 自认专业的出版社不知拒过多少大师的稿,而号称自由的市场,又不知捧出了多少滥俗之作。 中庸之道,难在平衡。哪一个度,才叫平衡? 平台上线至今,公司大部分高管会议都力求当场讨论出实质性的成果,就算没有具体方案,也至少得确立大致方向。公司成立初期,向晨亲自定下的首要宗旨就是高效,不开无用之会,不做无用之事,不养无用之人。 第240章 可这一次,大家都被难住了。刘哥的话确难以反驳,道德影响要考虑,国家政策更要考虑。可即便如此,向晨和蒲蕊都无法接受一个简单粗暴的决定。这件事和程圆圆签约一样,不是一个单一事件,而只是一个开端,今天他们若以一个标准处理这篇文章,那么以后对所有这样的问题,都要以同样的标准对待。不患寡而患不均,公平有时甚至比利益更重要,一个没有公平可言的平台,只会令作者心寒。 最后,向晨宣布先行散会,大家都好好想想,下次会议继续讨论。 *** 第一天下班,向晨主动来找天少,“去吃火锅不?” “你等等。”天少说着,低头扒起手机来。 向晨还真耐心地等着,不到半分钟,天少举起手机,亮到向晨面前。 向晨往屏幕看去。 那是他们好几天前的聊天记录,向晨跟天少说自己水土不服,可能吃错东西了,拉了两天肚子,码字都没精神了,并铿锵发誓他从此再也不吃任何辛辣刺激的食物。 “这g还新着呢,亲。”天少灿烂一笑。 向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吃不吃?” “吃。”天少秒答。 路上,天少才想起一个槽点,“你怎么回事,在家也能水土不服?” 向晨一愣,“我没在家。” “啊?”天少也愣了。 两人对视几秒,天少才反应过来,“你过年……没回家?” “没回。”向晨说。 天少张了张嘴,很想追问下去。不回家过年,这于他是无法想象的事,不——是压根不存在的事。 话到唇边,又下意识地忍住了。向晨从未明说,可根本无需明说,天少也感受得到,向晨不喜欢谈自己的家事。 于是天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随口东拉西扯。 他们常去的火锅店离公司很近,没几分钟就走到了。两人进了包厢,点了单,一边喝茶,一边自然而然地就谈到了今天会议上的话题。 “我觉得刘哥判断得没毛病,”天少说,“这篇文肯定是有点过了。” “我在想,”向晨端着茶杯,久久凝视着淡黄色的茶汤,“怎么鉴定《洛丽塔》、《这个杀手不太冷》是经典,其他涉及未年人的作品是恋同?” “《洛丽塔》出版之后,也引起了很大争议吧,”天少说,“作者也被骂了不少。” “这就是我想说的,”向晨放下茶杯,看向他,“《麦田里的守望者》还曾经被学校列为禁书。王尔德发表《道林格雷》之后,英国报界评论它有毒,道德沦丧,这本书还成为王尔德是同性恋的罪证,最后被法庭判罪。那个社会,那些人,怎么看待王尔德?一个三观不正的变泰?” 天少竟无法反驳。 “纳博科夫是变泰吗?”顿了顿,向晨又道,“塞林格是变泰吗?王尔德是变泰吗?按三观正的标准来说,可能都是吧。你说,三观正到底是什么?” 说起来,天少作品的特征之一就是三观超正——这是来自很多读者的赞誉。首先,他的作品尊重女性,其次,他的男主角尽管也开金手指,也装逼打脸。但绝不不劳而获,绝不通过捷径获得成功,绝不将属于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绝不三心二意,绝不背信弃义,绝不伤害无辜之人……总之绝不挑战社会公认的道德底线。但凡是容易引起撕逼的毒点,天少大多能敏锐地绕过去,反派尽可以放飞自我。反正早晚要完犊子的,走上人生巅峰的正派则通常正义得无可争议。 他的故事总是很美好,连无尽的恨中都包含着挥之不去的爱,永远有希望,永远有明天。 向晨恰好相反。他的主角不仅往往特别惨,还都特别真实,而在真实的映衬下,反显得角色身上的闪光点格外耀眼。至于作品主旨,向晨的故事从来就没有什么正义必胜、善有善报,他写的是无常,荒诞,绝望,爆发,对抗,颠覆。 有人说,不秋草是「暗黑现实风」——他的三观不存在正不正,而是犀利,独一无二的犀利。他要说的就是别人不说的话,他要展现的就是别 第241章 人不展现的东西,他提炼的是自己的视角,他要做的,是在一字一句的刻画间,把腐烂的皮肉掀起来,让血肉模糊的砰然跳动冲击整个世界。 仿佛鲜血直从他的血管流入他的笔触。 如果说,天少代表着主流套路的巅峰,向晨就是剑走偏锋的佼佼者。 “人怎么才能看清自己在「道德」上的局限呢?”良久,向晨又轻声问道。 刚才那个问题也好,这个问题也罢,他都不是在问天少,而是在问自己。他想问自己,他要如何分辨,指责别人三观不正的这个自己,与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出现过的那些自以为正确实则愚昧至极的乌合之众并不一样? 不等天少说话,向晨忽然抬起头来,“其实我第一篇网文是高三时写的。” 天少有点意外,这事向晨从没跟他提过。 向晨看着他的神情,笑了笑,“那时就被很多人骂我三观不正。” 天少:“……” 虽然听起来很惨……但天少有点想笑。他想说,继爸四岁被这么怼,不冤,真的不冤。 天少把这些不厚道的念头藏在心里,问道:“大兄弟,你都写了些啥?来,说出你的故事。” “不是原创,”向晨说,“是衍生文。当年那部电视剧……《大漠红烟》,你知道吗?” “《大漠红烟》!”天少一拍大腿,“当年可火了,全世界都在看啊!你写的——是《大漠红烟》的同人?” “嗯。”向晨点头,“那之前都是随便写些短文,这篇写了十几万字,算是我第一部长篇。” 但向晨当时还不是星辰的写手。他最初混迹的是贴吧,很多人在各种各样的贴吧里写小说,或原创,或衍生,全都是为爱发电,向晨也不例外。 向晨以前的小短文都没砸出什么水花,这部长篇同人文却一夜爆红,在本剧的贴吧里掀起了空前绝后的反响,短短几天之内名声就蹿出了贴吧的范畴,各个相关的qq群乃至微博都在大肆热议。这些,都是向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第81章豪赌 这篇作品文笔出挑还在其次,真正吸引眼球的是它挑战主流的三观。有人说,这根本不像衍生作品,而十足算是一部原创作品,作者只是借用了原剧的角色,重新构建了世界观,展开了一个与原作截然不同的故事。向晨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让原剧那个纯洁无暇的主角在他的故事中经历了最黑暗、最可怕的事情。然后在这种陷入泥底的不幸中不屈不挠地追寻光明和自由。 最美好和最丑恶的东西被向晨糅杂在一起,同台呈现。有人癫狂,有人作呕。随着关注和赞誉而来的,是大片的骂声。 “后来吧务把我的文删了。”向晨淡淡道。 “因为……”天少琢磨,“三观不正?” “是的。”向晨说。 事件还有后续。贴吧因此事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论战,有人为向晨抱不平,有人坚持创作自由,有人斥责向晨误导读者——尤其是大量未年读者,还有人说,他和那些卖腐卖肉的低俗之作并无两样。 “我靠,”天少想了想,又想了想,“你这文……我说不定看过。” 那是真的火,火到混这个圈的没有不知道的。 向晨:“……” 向晨:“你还是当没看过吧。不提黑历史,还能做朋友。” 天少:“不是你自己提的吗?再说,如果我真看过,那我肯定是你粉丝,放心。” “这件事当年让我想了很多,”向晨说,“那篇小说确实写得很幼稚,我就是一时兴起,怎么刺激怎么编。说白了,刚好爽点到位了而已,那时真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理解。”天少说。他常常很想这样,可冷冷的现实总是把他拍醒。 “我还记得,”向晨继续道,“当时很多十几岁的读者天天追着我催更。” 此事使得向晨平生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创作与生俱来所被赋予的社会责任。刚刚成年的他从这件事里明白了,作者在下笔前,要清楚自己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负重前行。 但直到今天,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写 第242章 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难怪——”天少又恍然大悟。 “什么?”向晨问他。 天少看了看他,“没什么。” 天少恍然大悟的是,向晨在和熊爷、星辰撕逼一战中所表现的异于常人的抗压能力,面对网络暴力的不动如山,原来特么都是打疫苗给打出来的。 “等等,”天少又问道,“你那时用的笔名也是不秋草?” “不是。”向晨说。 “那是?” “秘密。” “……”天少斜瞥他一眼,“谁没有点过去了,把你能的。我是说你那会儿都那么火了,怎么不直接用那个笔名到星辰出道?还至于熬那么久才签约?” 招骂又如何?黑火也是火,这就是流量时代的真理。 “那是以前的我。”向晨说。 他要继续往前,必须继续往前。接替那个孩子气的他走下去的,是不秋草。在他成年之际,那是一个新的起点。 天少明白了些什么,不再追问,转回话题上,“那这事你是怎么想?” “王尔德说过一句狠话,”向晨说,“艺术没有道德与不道德,只有好与不好。” 这话天少记得,《道林格雷的画像》开篇就是,当时着实有点把他惊到了。 “我当年是这样认为,现在也还是这样认为,”向晨缓缓道,“自由是艺术的最高美德。文学和哲学有个共同点——提供崭新的视角,不管是看待自己还是看待外界。如果创作的基调必须是「三观正」,后果只能是随波逐流。” 三观正不代表真善美。真善美的前提是「真」,三观正的核心是「正」。只有展现真实,在真实的基础上追求善、挖掘美,那样的震撼才是足以穿透灵魂的震撼。那才是力透纸背的笔触。「正」却恰恰相反,为了「正」,一切沾染上丁点丑恶的真都要被埋葬。真实的人性被否定,真实的文明被粉饰,真实的世界被遮挡,要塑造一个「正」的角色,人性必须单薄得美轮美奂,要塑造一个「正」的故事,社会也要被打造成一个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 仿佛人生来就注定是好人或坏人,善良的原因只有善良,邪恶的原因只有邪恶,再不会也不能有其他解释。一旦想要深剖人性,一旦想要跨越「黑白分明」的界线,进入「复杂混沌」的领域,就会被定性为「洗白」。 “亲,”天少注视了他片刻,“你这些话可别往外说。” 向晨笑了笑,“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公众人物都要懂得爱惜羽毛,最好的方法就是别说真话。所谓的公关高手,实际上只需做到一点——只说大众想听的话就是了。这样不一定出彩,至少不会有危险。 有一次,一个向晨并不欣赏的同行在采访中说了一句他唯一欣赏的话——那位同行和天少一样被很多读者夸三观正,他自己却解释说,他不认为写作一定要三观正,结果很多人叫嚷着三观不正的作者一生黑云云,看得向晨哭笑不得。 把真正的自我向世界和盘托出,永远是一场豪赌。 晚上,向晨忽然在高管群里发了一个链接,是一篇小说,而且是在外站连载的小说。所有人都一头雾水,还以为向晨错框了,随后向晨亲自发话:“大家都先看一看吧,明天会上细说。” 看到这条信息时,天少已经躺在床上了。有件事情他从两人吃饭时就思忖到现在——他决意离职这茬。这主意他是无论如何也打定了的,就看何时出手。于他自己,当然是越快越好,向晨天天这么杵他面前,两人相谈甚欢的表象下,他心里有多矛盾和难受只有自己知道。 不行,这么下去,他迟早精神失常。 可现在不能提,公司一收假就遇到棘手事,真不是他雪上加霜的时候。天少暗暗决定,等这事一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 *** 第二天一早,几位高管都准时来到会议室。蒲蕊开门见山,“昨晚那篇文是怎么回事?” 向晨也直截了当,“我想签这个作者。” 刘哥张大嘴巴,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不愧是向董,眼光依旧这般不同凡响。 第243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奇葩果然偏爱奇葩。 向晨发到群里的那篇小说叫《孽途》,听文名就很黑暗,内容也确实很黑暗。用网文术语总结一下,这是一个一无是处的diao丝碰到一次偶然的命运转折后顿开金手指,从此进入装逼打脸模式,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和其他一个套路的作品最大的不同是,这故事似乎是把反派塞到了主角的位置上。 而且,时常不按套路出牌。 故事的背景是架空古代,首先女主的人设就很吓人——一个老富豪的外室,出身卑贱,在正房的打压下和自己的女儿相依为命,勉强度日。那个老富豪脾气还不太好,有时一上头了就打她,不过在那种时代,加暴不叫加暴。 也不知具体出于什么原因,开场时女主就偷偷和一个有妇之夫好了一阵子了,奸夫偶尔会给她一点经济上的接济,聊胜于无。女主对所有这些现状逆来顺受,忍辱负重。直到剧情急转直下——她的女儿得了重病。 其时老富豪恰好不在城里,她去求正房,声泪俱下地匍匐跪地,仍被拒之门外。得不到医治的女儿就这样死了。 正当读者以为可怜的女主受了刺激后终于要奋发图强,努力向上,走向美好明天,成为人生赢家,光明正大地piapia打脸之际,剧情突然开始划重点。 女主到野外亲手埋葬女儿后,准备就地在女儿坟前自纱,却碰巧目睹了一场杀人抢切案,一群歹徒屠戮了一行送亲队伍,抢走了所有财物。 但他们百密一疏,漏掉了一样东西——一个人。 歹徒走后,女主很快发现了这个幸存者,正是此次送亲的主角——待嫁新娘。 马车翻彻时,新娘滚到了斜坡下的旮旯里,脑袋磕到了石头上,受了重伤,但一息尚存。她恳求女主救她,并告诉了她自己的情况,她是某城某大家族的嫡女,将要嫁到某城某家。无论娘家还是夫家均有权有势,只要对她伸出援手,必有重酬。 女主本也打算出手相救,直至她听到一个关键信息——夫家尚未见过她本人。 就在那个瞬间,她停下了动作,怔怔地望着新娘。新娘脸上不住地滑落血痕,头发零散,妆容残败,却越发显得白皙艳丽。 真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新娘看着女主的眼神从疑惑、不解逐渐变为仓惶、惊恐。最终,她在女主的沉默中明白了些什么,并在这种意味深长的沉默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就这样生生把一碗鸡汤炖成了毒鸡汤。 之后,女主胆大心细地冒充了新娘的身份,穿上她的婚服,戴上她的珠宝,来到夫家,演了一出好戏。 第82章搞事情 男主,也就是新娘原本的丈夫,女主现在的丈夫,目测是个纯正的好人。对内情一无所知,完全待女主如真正的妻子。女主开启了青云直上的新篇章,每日在无尽的谎言中与全世界斗智斗勇。 文下的评论都在骂女主。 这篇小说没有签约。刘哥用脚板底想也知道,哪个平台怕是都不敢签。 他实在摸不透向董这是什么意思,昨天的难题还没解决,今天又来一桩?这工作早晚干得人头秃。 天少却想明白了。难怪昨天向晨那么左右为难,他的醉翁之意不在自家平台的那个作者,而在他想挖的这个作者。 关键就在于一个统一的标准。这两篇作品看起来三观都不太正,那么如何评判谁俗谁不俗? “这个作者之前已经写过不少了。”向晨说。 “我都看了。”蒲蕊说。 “那蒲总编认为值得签么?”向晨看向她。 刘哥也都大致浏览过,此刻十分想发表意见,奈何向晨就是不问他的意见。 光看文笔,这个作者确实老辣,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人有毒。这个作者的专栏里有很多短篇,大部分是「猜到结局算我输」系列。比如其中一篇校园文,看主线貌似很套路,女主人到三十,事业有成,男朋友又帅又多金,却始终不肯结婚。这年女主和男朋友一起回家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以自己的玛丽苏设定炫耀了老同学 第244章 们一脸。就在这期间,男朋友无意中听到女主的同学们谈起当年的事,才知道原来女主在高中时遭受过校圆欺林。这之后,女主就机缘巧合地穿越了,回到了高三那年。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穿越的招牌套餐就是装逼打脸。女主把经历过的事又都经历了一遍,只是换了一种姿态。包括在高三开始的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她也重来了一次。 结局是,女主醒来,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地躺在床上,身边是一个陌生人。再然后,她记起了一切,那不是陌生人,而是心理治疗师。 原来,男主得知她高中时遗留的心理阴影挥之不去后,把她骗去做催眠治疗,让她解开心结。穿越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神转折还不止于此。女主一下蹦了起来,握着男朋友的双手,深情款款道——谢谢你,现在我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然后,她当机立断和男朋友分手,昂首阔步地离开,寻找她的初恋去了。 只留下男朋友愣在原地,脑袋上缓缓地冒出一个:? 全文完。 文下的评论都在骂作者。 读者们骂归骂吧,看的人还不少,就是要一边看一边骂,不亦乐乎。 刘哥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作者就是披着套路的皮在报复社会。不论长篇短篇,此人笔下的主角基本没有正常人。而且,这作者从不回评,好像根本不在乎外界的褒贬。刘哥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哪个大神的马甲,大号不能乱来,就随便开个小号放飞自我。 “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角色。”蒲蕊说。 向晨眼中微微闪出些许隐晦的光芒,他知道,蒲蕊一定看得到这一点。 《孽途》套的虽是一个「diao丝逆袭」的模型。但所有的爽都是明面上的,是文中主角所置身的外界看到的「爽」,而非主角本人以及读者从她身上感受到的「爽」。实际上,文中展现得淋漓尽致的,是在环境的逼迫、命运的戏弄下,一个人的绝望可以有多彻底。这个故事里不犯卖「风雨过后总有彩虹、只要努力就有明天」这样的梦想。对有些人来说,绝望就是一切,一切仅剩绝望。 女主是一个非常矛盾的角色。正因矛盾,她才能最为精彩地出演这个荒诞不经的剧本。曾经,她单纯善良,为了病重的母亲,甘愿以清白之身给富豪当外室。她想当一个好女儿,也想当一个好母亲,更想当一个好人。可母亲病死了,女儿也病死了,她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在一无所有之际,她遇到了人生的转折点,赤裸裸的选择就那样摆到了她面前。 她作出了选择。 在见死不救的那一瞬间,她就作出了选择。她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新娘当时已身受重伤,即使她没有袖手旁观,那位姑娘的人生也注定结束了。她只是利用了该利用的东西,为了自己的幸福,她有理由也有资格不择手段。 她如此坚信着,却躲不过心底深处的动摇和痛苦。从此,她在虚假的身份之下爆发出了自己心底深处触底反弹的冷静、智慧、强大,同时也每日活在胆战心惊之中,每时每刻都逃不脱永无止境的怀疑、挣扎。她渐渐感受到了更深的绝望,比放弃生命的绝望更深的绝望——那是放弃了自己,真真正正地放弃自己的绝望。当看着新娘在自己面前慢慢死去的时候,她实则也正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向晨挺早就知道这个作者了,当时觉得有点意思,就关注了,看看这人千奇百怪的脑洞纯当娱乐。就在最近,这个作者突然开始连载新文《孽途》,目前已有近10万字。和先前那些一看就是随便写写的坑不同,向晨感觉得出,这篇《孽途》倾注了不一般的心血。 “向董,蒲总编,”刘哥忍不住开口了,“你们不是认真的吧?” “这一篇估计签不了。”蒲蕊说。 “不不不,”刘哥连连摇头,“这个人就不能签。” 向晨看向刘哥。 刘哥一愣,赶紧纠正自己的说法,“不是,不是说不能签,就是——有风险吧?这人这么乱来,连累到我们咋整?” “我们不 第245章 是也有审核机制吗?”天少说,“真过界的内容驳回就是了。” 刘哥幽怨的目光朝天少扫去——你是哪边的? 天少淡定地忽视了刘哥的隔空质问。 “那,”刘哥只好曲线救国,“向董的意思是,那篇《团宠》……让它入围?” 说实话,这么一篇玩意儿要真获奖了,他们整个平台都得火出圈。 不仅能省下好一笔宣传费,还可能收获国家特批的整改机会一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向晨说,“具体怎么处理,还得探讨。” 刘哥:“……” 得,瞎折腾了大半天,一夜回到解放前。 有关此事的讨论会连着开了一个星期。眼看着临近月底,没几天就是报名截止日期了,一进入3月,就得快马加鞭地敲定入围作品名单。 “数据,读者,专业评审,”蒲蕊说,“三者齐下,目前看来是最合理的方案了。” “专业评审?”刘哥想了想,“你是指编辑组?” “不,”蒲蕊摇头,“编辑组只负责入围筛选,专业评审就是专业评审。” “蒲总编的意思是,”向晨说,“参考笔恩网那样?” “对。”蒲蕊干脆利落地应道。 笔恩网年年都有好几个主题征文比赛,他们的评委会成员一般都是业内的专业人士。「业内」指的不是网文界,而是杂志编辑、资深写手或已有出版作品的传统作家,乃至严肃作家。 他们当然不能完全效法笔恩网,让传统作家评判网文那不是闹着玩么。这个评委会要如何组建,确也是个问题。 “读者和数据有什么区别?”刘哥提出疑惑,“这俩不是一个概念么?” “我指的是一个专门的读者评审组。”蒲蕊说。 刘哥明白了,但又生出了更大的疑惑,“评委会就够不好选的了,读者评审怎么设门槛?” “好问题。”蒲蕊说。 *** 编辑部正全情投入地忙活着这事,蒲蕊突然间一连收到了好几个编辑的辞职申请。 按惯例,年后总是跳槽高峰期,一开始蒲蕊还没怎么在意。直到辞职的人数越来越多,她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蒲蕊拿起电话,拨通刘哥的座机,刘哥也得知了今天有三个编辑不约而同递交辞呈的事,一听到蒲蕊的声音便迫不及待道:“蒲总编,正要找你——” “进来说。” 刘哥进了蒲蕊办公室,两人一对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的也正是自己要说的事情。 “我审过他们了,”刘哥得意洋洋地宣示自己的战果,“星辰开始搞事情了。” 可道文学去年11月才上线,临近年底,看在年终奖的份上,正常人都不会跳槽。眼下,年终奖发了,春假放完了,可道文学的征文比赛进展得如火如荼,正是用人之际,星辰这挖墙脚的时机着实抓得准。刘哥不是没料到老东家会使这一招,只是没料到他们会挖得这么狠,看起来恨不得把可道文学的编辑部整个搬走。刘哥相信星辰根本不缺人,他们只是要卸掉可道文学的轮子,让可道文学在赛道初期就被远远甩下,之后再想奋力直追就没那么容易了。 作者无限,编辑有限。可道文学若不留人,工作就难以进展。要是留人,就得提供比竞争对手更好的条件。论财力,星辰毫无悬念地碾压可道文学,星辰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第83章全权处理 釜底抽薪,绝。 星辰主要下手的是编辑部,但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全公司。一天,聂盟在露台偷偷抽烟,正好遇到出来透风的张鸿文,聂盟当即开启八卦模式,兴致勃勃地拉着张鸿文侃起大山来。 “我说星辰也是傻,”聂盟吐一口烟圈,也不管张鸿文有没有在听,“挖那些小编辑有个屁用?要挖就挖核心人物啊。你看我,统率着整个市场部,一个顶俩——不对,一个顶十,没有我公司能行吗?他们咋就不来挖我呢?” 聂盟越说越是忿忿不平,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自己拿着行业龙头给出的一份超高薪合同砸到向晨面前。然后看他追悔莫及痛哭流涕地挽留自己的绝美 第246章 场面。 唉,怪星辰没眼光。 “额……”张鸿文犹疑道,“他们……没找你吗?” 聂盟一怔,转头看他,“没啊。” 张鸿文:“哦。” “你想说什么?”聂盟在张鸿文闪烁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奸情的痕迹。 “没……没什么。”张鸿文摇头。 聂盟盯着他,“鸿文,你学坏了,你居然不跟我说真话了。” 张鸿文既恐慌又茫然。 聂盟气势汹汹地一手搭上张鸿文肩膀,震得张鸿文微微抖了抖,“鸿文,你忘了向董无良压榨你的时候哥是怎么替你说话的了?” 张鸿文:“……” “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聂盟不由分说道。 张鸿文明白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聂盟怕是不会放他走的了,微微叹口气,只好交代实情。 原来星辰不仅接触了他,还真心实意地向他提出了优厚得多的offer。 张鸿文十分感动,然后默默地拒绝了。 聂盟气得差点就地身亡。 “你拒绝了?”聂盟噗地摁熄烟头,瞪着眼珠子质问张鸿文,“你就这么拒绝了??” “嗯。”张鸿文应道。 “你嗯……嗯个屁啊你!”聂盟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傻,这么好一个机会砸你脑袋瓜上,你能不能有点作为!” “我没想过去星辰,”张鸿文说,“而且……他们的offer是有条件的。” 附加条件就是张鸿文要在可道文学的技术团队中至少再带走两个核心技术人员,不过这些就属于台面下的交易了。 “谁让你去星辰了,”聂盟一脸这地主家的傻儿子没救了,“不管你去不去——那是之后再想的事,至少可以先趁这个机会去跟向董讨价还价!多好一张牌!唉——你真是——”聂盟指着张鸿文的手指都发颤了,“这要换我——” 话到一半,他及时打住了。 这要换他,管他跟老板有多少年交情,他定能凭借自己炉火纯青、人情练达的推拉手法,连蒙带拐地让老板心甘情愿地给他加薪。 聂盟很快冷静下来,努力安抚自己——没事,换个角度思考,若他是老板,张鸿文这种傻不拉几的老实员工还是挺理想的。 最后,张鸿文不忘提醒聂盟,这事别让向董知道,他不希望向董多想。聂盟看着张鸿文,又是连连摇头,“我说鸿文,你是m型人格吗?” 张鸿文一懵,“什么m型人格?” “被向董虐上瘾了?”聂盟毫不客气道,“那么好的条件都拐不跑你,咋想的?” 张鸿文愣了愣,又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工作。” *** 很快,可道文学就发现,星辰不仅在暗地里搞事情,明面上的事情更是搞得红红火火,轰轰烈烈。 至今,距不秋草与星辰网解约已过去一年,当初不秋草离开侯,星辰的科幻频道眼看着也要随之没落。毕竟,玄幻头牌天少出走,还有一众同频大神可以补上,可科幻大佬拿得出手的就那么一个,不秋草走下那把交椅,谁都不敢随随便便把屁股往上挪。 没想到,仅仅一年后,星辰就又一次打出了「网文科幻第一人」的旗号。 被星辰套上这一旗号隆重推出的是星辰的一个老牌作者——8号托尼,如今连载中的作品《无限生机》算是本新作,开坑不到一年,写了近两百万字,星辰从年后开始就集中火力给它大肆宣传,民间还屡屡喊出「网文科幻之光」的口号。 现在,星辰网的首页就明晃晃地挂着《无限生机》的广告,风头一时之间不输海星。 “星辰能不能要点逼脸!”周一的例会上,刘哥差点直接摔手机。 “刘哥,”天少笑着隔空安抚他,“别激动。” 刘哥完全没把天少这话听进去,“这托尼我看着他长大的,他有几把刷子我不清楚?我查过了,《终极实验室》在星辰下架不到两个月,托尼就跳到科幻频开新文了——他上一篇文明显是砍大纲完结的!星辰这操作想懵谁呢?” 星辰这操作懵不了刘哥,自然也懵不了天少。托尼本来也是专注玄幻2 第247章 0年,但和天少这类正儿八经的玄幻作者不一样,托尼素来喜欢在文里混杂些接地气的高科技设定,只是科幻频道实在太冷,托尼要想混饭吃,必须雷打不动地蹲稳玄幻不挪窝。 然而玄幻频道热是热了,却也是个神仙达架的地方,多少年来都有天少、九爷这些天神镇着,托尼混得再好也就是个小康,挤进巅峰行列这事多年来都不敢想。不秋草一走,凤水马上乾坤变色,科幻一哥宝座空悬,本频道又似乎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一个够格的继承人,星辰自然就把眼光往别的频道挪了。半退休的老一辈作者已不适合再拉出来血惺干架,海星则是星辰唯一能与天少抗衡的新生代玄幻大神,星辰看来看去,看来看去,最终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拎了隔壁的托尼过来填坑。 “不要脸!”刘哥又忍不住气愤地骂道,“什么网文科幻第一人?那小子配吗?当不秋草不存在的吗?《终极实验室》火的时候那兔崽子还在玩儿泥巴呢!这是期付我们向董没时间开新坑吗?” 频频被cue的向晨默然不语,天少看看向晨,又看看刘哥,憋住一脸贼笑,“刘哥,你那会儿可不是这么说不秋草的。” “啊?”刘哥一愣,回头看天少。 “你当时怎么形容咱们向董来着……”天少故意摆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哦……好像是——业界人形自走毒瘤?” 刘哥:“……” 向晨:“……” 张鸿文:“……” 聂盟:“说得很对啊哈哈哈——” 向晨幽幽看一眼聂盟。 “怎么了?”聂盟理直气壮,“这年头能跟你说真话的人不多了,好好珍惜。” 向晨又看向刘哥。 “我,额——”刘哥只觉自己汗如雨下,并且怀疑天少是他亲生的崽,不然不带这么坑爹的,“那时是……立场不同……总得各为其主啊——” 向晨继续默然,天少和聂盟则默契地交换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向董那时是神一样的敌人,”危机之中,刘哥在前所有未的求生欲下智慧大爆发,连忙道,“现在就是神一样的自己人,多有安全感不是?” 聂盟怔了怔,神色复杂地看向刘哥,这生存技能……连他都自愧不如。 “别岔了,”蒲蕊一句话把会议主题拽了回来,“现在该想想问题怎么解决。” “向董赶紧开文啊,”刘哥说,“正主一出手,哪有那托尼什么事?星辰真当我们怕了它?” “没时间。”向晨言简意赅道。 刘哥:“……” 大boss都把天聊成这样了,他心里苦,还不能说。 “我说的是星辰挖人的事。”蒲蕊说。星辰弄出的那什么科幻第一人,说实话她并不十分放在心上,至少算不上当务之急。实力对垒是长线工作,一个平台究竟有几斤几两,不是一个作者、一部作品在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轻易定性的,网文科幻第一人究竟是谁,也不是一场营销就能说了算的。但公司里若没人干活,足以让一个组织立刻土崩瓦解。 “现在真是四面楚歌啊,”天少感慨,“星辰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早料到了,”聂盟双手交叉到脖子后,大咧咧伸个懒腰,“我们这么搞,一边抢了收费平台的流量,另一边又抢了免费平台的流量,两个市场同时得罪,哪哪都讨人嫌,人家不搞我们搞谁?” 天少转头看他,“聂部,你这么有先见之明,是不是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了?” 聂盟手一摊,“都走到这一步了,上去就是干啊,硬刚到底。” 天少微笑,“我们拿什么跟人刚?” 聂盟抬手以十分恭敬的姿态示意天少,又示意向晨,“这不是有两根粗壮的大腿吗?” “聂部以为大腿是负责印钞的?”天少反问。 向晨懒得理会这俩活宝,直接问蒲蕊:“编辑部是重灾区,蒲总编有什么想法?” 蒲蕊思索半晌,微微抬头,迎上向晨的视线,“向董,”说着,她又环顾众人,“天总,各位——如果信得过我,这事,我希望由我全权处理。” 刘哥稍稍瞪 第248章 大眼睛看着蒲蕊,全场一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向晨表态。 向晨侧了侧脸,望向天少,只一碰目光,就彼此明了了对方的想法。 “好。”向晨点头,“蒲总编,你尽管放手去做。” 第84章规矩 正当刘哥琢磨着蒲蕊要如何惊天动地、翻云覆雨地搞一出大戏时,蒲蕊确实搞了一出大戏,不过和刘哥想象的不太一样。早上的例会一散,蒲蕊转头一回编辑部就召集了所有员工,开一个临时全体会议。 这些人之中包括了好几个已经递交辞呈、但离职手续尚在办理的员工,大家心里大概都明白蒲蕊要说的事,又都假装不知道。 蒲蕊却不管众人想在面子上保留点什么,开口便直戳主题:“最近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们编辑部有不少人要离职,或者说,”她顿了顿,接道,“跳槽。” 众人一时有点面面相觑,没人敢答话。 蒲蕊自顾自继续道:“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就不绕弯了,星辰已经将我们视为对手了。当然,这是商场上的斗争,和你们个人无关。我明白,星辰给出的offer比我们优厚。所以各位为了更好的前程,作出自己想要的选择,无可厚非。” 众人再度和身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摸不准蒲总编的真实意思。蒲蕊话是这样说,然而她的语气、表情乃至浑身上下的气场,散发出的可全然不是「今日在此好聚好散、愿诸位前程锦绣」的友好意味。 “放心,”蒲蕊看着众人,笃定地说下去,“今天我不跟你们谈梦想,我们来谈最现实的问题。” 蒲蕊停顿片刻,似乎是特意给大家留一点消化时间,“我希望你们好好想想我接下来说的话——职业将要伴随你们很长时间,就算不是一辈子,在你们的人生中也很重要。在座的各位,除了小邱和小莫,都不是本地人。你们明知在s市立足有多难,还是要留下来,说明大家都想在这里做一点事情。人生不是只有20来岁的这几年,人生还很长,你们要想好自己究竟要什么,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够不后悔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就算是成功了。” 大家入职到现在以来,蒲总编的训话听得不少,她这么一本正经地和他们谈人生,还真是第一回。 蒲蕊毫不在乎众人的反应,语调还是那么平静而坚定,“星辰现在给出了对于你们来说很理想的条件,年轻人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我很理解,月薪多个一两千能让你们的生活有很大改观。我就直说了,星辰给你们的条件,我们给不了。当初你们选择了可道文学,可道文学也选择了你们,我们给出的那份合同,就是我们对在座诸位当前价值的认可。就算在整个行业里比较,我们的薪资水平也绝对合理。你们当中还有和我差不多时间入职的老员工,公司在的时候你们就在了,公司怎么对你们的,你们自己清楚。你们现在可以去星辰,我们不会阻拦,也阻拦不了。但你们要想清楚,星辰为什么会找上你们?因为你们真的具备那样的价值吗?对于可道文学,你们是员工,真正有价值的员工。对于星辰,你们是棋子,借刀杀人的棋子。星辰的产业模式已经高度成熟,内部组织也很稳定,等这阵风波一过,该做的事做完,不该留的人他们也不会再留。到时候你们是再跳下一家,还是转行?” 刘哥听得出来,犀利如蒲蕊,这番话也润色了不少,翻译得直白点,就是每个人对于自己何德何能最好有点逼数,星辰这么一家大企业,多少资深老员工在那镇着,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年轻真以为自己有多么骨骼清奇,自带主角命格,一言不合就能空降舞台大放光芒?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们今天若是为了眼前一点蝇头小利就弃可道文学而去,他日与新东家一拍两散,再想故地重游,可就没那道门了。 “我还是那句话,”蒲蕊说,“是去是留取决于你们自己,不管怎么选择,自己认为值得就行。这事大家也别藏着掖着了,有意愿要走的,今天之内来跟我把话说明白,我也好安排交接 第249章 工作。大家同事一场,善始善终,对公司、对你们自己都方便。” 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端端正正地站着,连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如果决意要留下来的,那就不要再心猿意马,我们一起把工作做好。”蒲蕊总结道,目光缓缓环扫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吱声,有问题也必须假装没问题,只有几个人连连点头,拼尽全力展现出听总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幡然大悟之感。 “行,”蒲蕊轻飘飘地一摆手,“回去干活吧。” 刘哥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觉得蒲蕊不去本色出演一个太皇太后着实暴殄天物。 刘哥不着边际地乱想一阵,又忍不住感慨,他一直以来确实对蒲蕊存在太大偏见,怎么说都不愧是个在职场里一路摸爬滚打攀到这个位置来的老油子,今天她这话一撂出来,还有多少人能硬着头皮辞职?虽说不排除有些人即便撕破脸皮也要抓着更高的薪资服力不放,利益嘛,人之常情。 想想刘哥自己,当年不就是这么干的? 刘哥琢磨了好一会,还是迈步走向了蒲蕊的办公室。 蒲蕊似乎都不带缓冲的,跟大家谈完人生,这会儿已经在雷厉风行地工作了。看到刘哥进来,蒲蕊只抬了抬眼,问道:“怎么?” “蒲总编,”刘哥先是客气地给她加了个称谓,“你说这事全权处理……这就处理完了?” 蒲蕊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直视刘哥,“第一阶段处理完了。” “第一阶段?”刘哥一懵,“还有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是招人。”蒲蕊说。 刘哥:“……” 这特么就是总编大人的解决方法?哪里缺人补哪里? 蒲蕊不知是没看出刘哥那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还是看出了也不在乎,说道:“有些人是怎么都留不住的了,接下来这段时间肯定会人手不足,整个部门估计都要加大工作量,大家都得辛苦一阵子。好在不久就是毕业季,现在是实习高峰期,正式员工不好招,就先招实习生,去别的部门借点人,各大高校转一圈,能招几个是几个,先撑过这几个月再说。” 刘哥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实在,这全权处理也处理得太实在了。 他以为蒲蕊是在以退为进,画块大饼激一激那些年轻人,没想到蒲蕊就是在实实在在地正面刚,要走走,要留留,反正加薪是不可能加薪的。若被挖的真是聂盟、张鸿文这种级别的高管,那是无论如何都要留,普通员工却很鸡肋,妥协了一个,其他所有人都会要求相同的待遇。哪怕公司能够暂且把这些事情压下去,大家心里也会有情绪。久而久之,对公司的影响就会越积越深。 因此,规矩定下,就得一以贯之。一纸合同和一纸婚书在这方面差不多:合则来,不合则去。 蒲蕊看着刘哥的神色,眉毛微微一挑,两片色彩鲜红的薄唇若隐若现地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刘编有别的想法?” 蒲蕊这种似笑非笑,刘哥这一年来可见得够多了,觉得确实很好看的同时又感到满腔气结,明明是个美女吧,攻击性却无处不在,冷不防地就给人来上一击。 “没想法,”刘哥说,“向董也说了,这事蒲总编您说了算。” “那就这么办吧。”蒲蕊说完,视线就转向了电脑屏幕,不再看刘哥了,刘哥条件反射地就给这场景自行脑补上一句「跪安吧」。 这女人……难怪至今单身。 *** 稍微花了点时间处理星辰挖角的事,蒲蕊便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征文比赛这个重点项目中去。3月中旬,征文比赛入围名单正式公布,《我真的不想当团宠啊》并未入围,文下评论区再次引起两极分化的热议。 这样的回响在意料之中,刘哥叮嘱了管理员近日多加留心《团宠》的评论区和站内论坛,防止过激言论泛滥,引起恶劣的连锁反应。 与此同时,刘哥也没忘向晨的吩咐,千回百绕、历经波折,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了《孽途》的作者。不料对方回应得干脆利 第250章 落,一句话就把热忱的刘哥堵了回去——拒绝可道文学的签约邀请。 刘哥又喜又愁。喜的是这么个一看就是祸害的家伙总算没法光明正大入驻他们平台了,愁的是他难得亲自为向董办一件事,居然没办成。何况他之前还在会上明晃晃地反对过这个作者。万一向董觉得他存心使绊子,故意不签那人,刘哥可怎么解释? 然而向晨就没让他解释。刘哥把对方丑拒的意思跟向晨一说,向晨也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刘哥更愁了。他早已见识过向晨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的能耐。万一向董嘴上不说,却把一切都记在心中的小本本里,等着秋后算账……他可怎么办? 第85章三年又三年 愁,愁死了。一边是霸道女上司,一边是阴沉大老板,他不过打份工,咋就这么难呢? 刘哥有自己的愁,其他人各有各的忙。蒲蕊跟向晨一提,向晨便大手一挥,从其他部门东拉一个,西拉一个,硬生生扯出了几个壮丁给编辑部跑腿,必要时就连向晨和天少也得下场帮一把手。天少觉得真没哪个ceo当得他这么接地气的了。 入围名单确定后,接下来的流程才是重头戏,编辑部一方面要慎之又慎地组建专业评委会,另一方面还要快马加鞭地筛选出第一批读者评审组。读者评审组这一块,编辑部索性大刀阔斧地定下一系列硬性筛选标准,包括实名认证、读者等级、读者不良行为扣分体系、订阅率、差评率、过往评分、有效长评数量、站内阅读时长等,通过综合评定便可从普通读者晋级为专业读者,具备给入围作品投票打分的资格。 此外,专业读者还有一系列优待,如无需全文订阅也能评分、评负分的阅读比例或订阅比例要求更低、发表深度书评奖励优厚、举报优先处理等,这些都是当前要抓紧上线的功能,刘哥还提出以后可以在签售会、作者大会之类的活动上给予骨灰读者更多服力。 编辑部忙得团团乱转,技术部那头也没轻松下来,照旧被向董折腾得不要不要的。向晨的记性好得很,哪怕一收假回来便破事一堆,他也没忘第一天就去找张鸿文谈心,跟他确认春假前提到的那个举报系统进度如何。 举报功能太便利也不全是好事,无效举报会增大工作量,恶意举报更会引起民怨冲天。因此,不仅要完善举报系统,还得做好反恶意举报的措施。 向晨催促新项目的同时还会检查旧项目,像读者后台,技术部是按他的要求进行升级了,向晨看来看去,又觉不对,一些细节似乎总是不够完美,比如阅读进度没有显示百分比,读者的个人书评和收藏夹陈列得不够清晰明了,阅读时长记录很是鸡肋,这是个网文平台,不是阅读专业书籍或经典名著的地方,告诉一个读者他这个星期看了十几个小时的网文,不是让人心里膈应么?这意思到底是让不让人接着看? 天少看着向晨在编辑部和技术部两头跑,却从头到晚都仍神态自若,不由心里唏嘘。他虽然从没给人打过工,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人间疾苦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打工的都不容易。现在才发现,当老板也不容易。编辑部希望技术部加把劲,以高科技把他们从苦力活中解救出来,技术部则巴不得编辑部就地练成影分身术,能亲自动手解决的事就别老指望着他们这些苦逼的程序猿来拯救世界。然后大家都觉得老板是万能的,一切难题只在老板一念之间,老板不向着自己就是有所偏坦。夹在中间的向晨就得确保两边都无怨无悔地努力工作,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而作为一个领导,向晨有一个难能可贵的技能——他从不发火,也基本不骂人,只会跟人讲道理,讲到人家痛哭流涕痛改前非,老老实实回去埋头苦干。 公司里整日人流穿梭,沸反盈天,没人留意到天少一身惆怅的气息。他盘算来盘算去,也盘算不出个所以然,每一天他都想,过几天看看情况,只要稍有缓和,就着手他离职的事,为了他的心理健康,他真的不能再在这地方长待。否则 第251章 他要是不憋出抑郁症,就得往反社会人格的方向发展了——心里实在藏了太多的事,没人能说,没人可说,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 昨晚他就做了个不该做的梦。梦里是他和向晨,90%的片段都是不能描述的画面。 可朝目前这趋势看来,什么时候都不是好时候,他真怕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此事不知何时是个头。 *** 不出半个月,天少的预感不幸地实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近乎一夜之间,可道文学站内论坛的一个帖子就盖起了万丈高楼,并霸占首页久居不下,在整个平台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一个反抄袭贴,可道文学一个知名作者的大名和书名一齐被赤裸裸地挂在了标题上。之所以没有被删,是因为帖子一上来就甩出了一篇内容详实、筹划充分的调色盘。 这个帖子是在周五晚爆出来的,周六早上,向晨在群里一声令下,几个高管全部撑着惺忪睡眼,风尘仆仆地赶回公司,开会。 大家最近都没少加班,昨天是周五,更是要将一周的工作都收个尾,普通员工还好说,他们这些当头儿的已经很久没有准点下班了。蒲蕊是几人中看起来状态最好的,刘哥一直以为蒲蕊的体格异于常人,不用睡觉也能生龙活虎。殊不知蒲蕊只是用的化妆品够好,多重的黑眼圈都能遮盖得完美无瑕。昨晚一得知这事,她就连夜做了功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个一清二楚。 今早还在路上的时候,蒲蕊就把整理好的文件发到了群里,让大家先了解一下情况。等到所有人在会议室落座,各自心里都有了个大致的谱了。 “这个作者的资料大家都看了吧,”蒲蕊也不客气,非常自觉地充当起会议主持人的身份,“以前没有过任何抄袭前例,陷入抄袭风波这是第一次。” 被指控抄袭的作者名为彩糖,人如其名,是个言情小甜文写手,出道已有8、9年,正宗老牌作者。但近两年才逐渐有大火的迹象,因此去年可道文学算是花了个不低的价钱把她签了过来,当然也承诺了她更好的发展前景。 没想到,彩糖与可道文学的蜜月期还没过,就东窗事发了。 蒲蕊很慎重地使用了「陷入抄袭风波」这个说法。因为尽管她在一夜之内就看完了那个调色盘。但总归没有仔细阅读过三篇原文,光凭一篇第三方做出来的调色盘,断不足以作出公正的判决。疑罪从无,在没有得出确切的结果前,嫌疑人始终只是嫌疑人。 向晨和蒲蕊不谋而合,昨晚也熬夜去深入了解了彩糖的资料,彩糖确确实实从没有过抄袭的前科,说明这件事真不是编辑部签人时的失误。早在平台上线前,准备签第一批作者之际,为最大限度规避风险,编辑部定下的首要规则就是不签有过抄袭前科的作者,就算没有法律判决。如若某一作者曾被指控抄袭,且闹到众所周知,公认地被钉上耻辱柱,那么即便要签,也要衡量再三。口碑好的作者千千万,他们没必要作这个死。 大家心里也清楚,这不仅仅是风险问题,这更是向晨的底线,抄袭两个字无疑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即使拔去了,伤口愈合了,疤痕也会永远留在那里。 “调色盘都看过了么?”向晨问。 刘哥、天少、张鸿文都点了头,唯独聂盟茫然地看了看向晨,又看了看其他人,“我哪有时间?再说这也不是我强项,这是编辑部的事,你们接着讨论。” 张鸿文真是实名羡慕聂盟这种理直气壮。 向晨也没指望聂盟能有多少贡献,索性懒得理他,直接以眼神示意天少、蒲蕊、刘哥,“你们觉得抄了吗?” 这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而在座的两个资深编辑、两个老牌作者,对此相当有发言权。 “这个要打官司的话,法律判不了。”刘哥率先发言。 “嗯,”天少点头,“是判不了。可要说她没抄……” “也说不过去?”向晨接上他的话。 天少对上向晨的目光,怔了怔,应道:“对……这三篇文我都没看过,如果调色盘 第252章 是真的,有些小众梗还连环撞的地方是不太说得过去。” “不犯法,”蒲蕊一句话概括,“但也不清白。” “灰色地带,难搞啊。”刘哥说。 几人讨论几人的,聂盟在一边光明正大地打瞌睡,张鸿文啥也不敢说,正襟危坐得像个三好学生。 “我说吧,”刘哥又道,“咱也先别轻举妄动,这告不告的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得先看看彩糖本人什么反应,对方又是什么反应,到时我们再看情况行事不迟。” 所谓对方,指的是被抄袭的那两个作者。从数据来看,都是小透明,一个是本站作者,一个是外站作者。按照调色盘的说法,彩糖是把那两个作者的两篇同类型文综合起来抄成了一篇文。所以这个抄袭事件牵涉到了三部作品。眼下舆论已迅速从可道文学的站内论坛扩散到了微博,甚至彩糖的文下也出现了前来闹事的群众,估计不出几日,彩糖就必须亲自作出回应了。而她的回应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对面两人的回应。 蒲蕊意味万千地看一眼刘哥,刘哥和她共事这么久,依旧狗改不了吃shi,很多事情能鱼目混珠就绝不出面担当。 第86章反盘 不过刘哥这说法也在理,平台的态度很关键,绝不能冲动行事。尤其他们现在只是过目了一下调色盘得出的初步结论,究竟是否抄袭,还得经过专业鉴定。 “至少得找三个团队进行专业鉴定,”蒲蕊说,“我们自己也要成立个编辑组,亲自对比,等结果出来才能作下一步打算。” 这个会开得快,结束得也快,由于公司不鼓励加班文化,蒲蕊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周末召集几个编辑组长回来加班的念头,干脆先把自己能处理的事处理好——联系抄袭鉴定团队、筛选编辑组名单、跟踪事件最新进展、关注舆论实况……这个周末放了假也等于没放假。 不出所料,彩糖被强大的舆论逼得周日就在微博表了态,说事发突然,她百脸懵逼,容她先做个反盘,届时定会给大家一个解释云云。 专业的抄袭鉴定和制作反盘都需要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数日之间,那个挂彩糖抄袭的帖子又增添了无数楼层,每时每刻都被顶在首页,一进论坛就能看到那个又长又醒目的标题,就连路人也没法不吃上两口瓜。彩糖的知名度就这样迅速从二线以上一线不满进化到了家喻户晓、名震天下的程度。 直到周五,彩糖才在微博发了一篇头条文章,附上反盘和她自己的一段说明。 刘哥看完这篇头条文章后,深感才华和情商真不一定成比例,想当年向晨一个微博怼得熊爷和星辰风雨不宁,彩糖这回应,还不如装死到底地好。 首先彩糖的反盘做得不伦不类,她把自己的作品和那两篇疑似被抄的原作当中相似的点一一罗列出来,再将这些相似点中的不同点条分缕析,说明自己的独特之处在哪,自己写作时的心路历程等等,并在字里行间疯狂暗示,自己从未看过那两篇原作,这次完全是为了制作反盘才首次阅读。 可彩糖这些解释恰恰成了欲盖弥彰的浓重痕迹。仿佛是在自己证明自己都抄了哪些地方,然后为了让它们看起来不像是抄的,又特意做了些什么改动。除了反盘,彩糖还说了一段心里话,大意是她很伤心,很难过,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被指控抄袭。此事令她十分心灰意懒,之后恐怕会在公众视野里消失一段时间,平复一下心情。此外,她要求这个发帖诽谤她的人在一个星期内向她公开道歉,否则她将发起法律诉讼。 彩糖的微博又引发了一波热议,有的真爱粉愈加维护她、安慰她,有的粉丝就此转路甚或转黑,还有一群路人对此各抒高见,种种热闹,和以往每次类似的事件也都差不多。 周五晚,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之际,向晨召开了本周第n次高管会议。 当事人已经行动了,现在轮到公司决定该如何行动了。 “专业鉴定团队没有那么快出结果。”蒲蕊首先知会大家一声这事儿。 “我们的编辑组有结论了么?”向晨问 第253章 。 “全文都没有足够面积的复制粘贴,法律上确实构不成抄袭,”蒲蕊说,“知识产权法本来就不存在融梗一说。就算按我们站内的标准,这个可能连过度借鉴的线也到不了。” 向晨自己也花时间研究了三篇原文和调色盘,蒲蕊这话和他的想法相差无几,彩糖刚好徘徊在一个很是微妙的区域,没人提出抄袭这茬还好。可如今一盆水已然朝她泼过来了,定罪定不了,洗又没法彻底洗干净,真一个说不清道不明。 “彩糖这个态度就说明一切了,”天少乐呵一笑,“一个作者要真被冤枉抄袭,肯定不是这反应。几年前七彩缤纷被说抄袭的时候,你们记得吧?” 要说记得,也就刘哥和向晨记得,毕竟七彩缤纷在网文界只是个小咖,还没火到出圈。很多人留意到他还是由于那次碰词事件,七彩缤纷被人说抄袭,这个作者是个暴脾气,完全不如彩糖冷静,反盘什么的想也没想,上来就在微博直挺挺地开怼——他要真抄袭了,他x全家,他要是没抄袭,所有说他抄袭的x全家。 当场就震住了好些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先冲过来吃瓜的人。 向晨一下就明白了天少的意思。同行最是理解同行,抄袭理应是一个作者最痛恨的行为,也是最忌讳的污名。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若是自己被污蔑抄袭,而自己清楚自己没抄,那么第一反应应该是愤怒,可彩糖的回应之中全然不见这种愤怒,只有极其消极的委屈、伤心,她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敢堂堂正正、字句铿锵地辩白一句「我没有抄袭」,而是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指责对方损毁她的名誉,引发对她的网络暴力,躲躲闪闪,欲言又止,一目了然的底气不足,极力想让这桩事件淡化为发帖者和她之间的个人恩怨。至于抄袭行为和被抄袭的原作者,离得越远越好,最好当作它们不存在。这样的公关术语也就忽悠一下不怎么吃瓜的单纯读者,天少这种看遍业界百态的远古大神,一眼就能看穿这些闪烁言辞背后真正的心态。 世间本就少有人能坦诚面对自己,然而,欺骗世人只是表面文章,要欺骗自己,却须和灵魂抗争。一个人也许不了解自己的灵魂,灵魂却很了解自己。 “这也是个老作者了,”刘哥说,“公关水准不行啊。” 刘哥不敢把话说得太亮堂——抄袭不是什么大事,业内抄了不止一本但还混得富贵荣华的作者他都能数出一串名字来,这一类作者有几个共同特征。第一,除了会抄,自己确也有点本事,把别人的精华拿来,自己再出点力一加工,一部爆款大作就出来了。第二,内心强大,不是一般地强大,顶得住所有的鄙薄、辱骂、压力,你们骂你们的,我做我的事。第三,低调,懂得闷声发大财,看起来不声不响不蹦不跳,该卖钱卖钱,卖完了继续写下一本,群众千怼万怼,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彩糖装死装得不彻底,反驳也反驳得不彻底,现在夹在中间,形容尴尬,明眼人一看就晓得怎么回事。 “这个作者有可能真认为自己没抄。”天少说。 “嗯?”刘哥疑惑地看向天少,“你刚不说了她的态度就说明一切了?” 天少神秘一笑,“刘哥,作者的心思你还是不够懂。我揣摩一下啊——她应该是写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是抄袭,只是合理借鉴,这两篇文看起来不错,这梗看起来挺带感,拿来改头换面用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一开始可能还担心,后来没人发现,就越来越心安理得。久而久之自己都相信这是完全原创的了。谁知道突然被人掀出老底,所以委屈伤心啊,那么多人都干了这种事,怎么就非要针对我呢?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再说我也没太过界,只是试探一下,这就给我扣个抄袭的帽子,要钉我上耻辱柱,也太过分了。但是吧,自己也不敢往深了想到底抄没抄,怕自己接受不了真相,写都写出来了,火都火了,还能回头吗?所以就这么含糊其辞,委屈倒还真是委屈得真情实感。” 向晨和刘哥怔怔地看着天少,半晌,刘哥才道:“天总……你 第254章 这,经验丰富啊。” “骂谁呢?”天少脸一沉。 “观察入微,洞若观火,不愧是大神。”向晨说。 “对对,”刘哥连忙附和,“我说的就向董这意思。” 天少哼唧一声,不跟刘哥追究了,又道:“还有,蔷芝取关了彩糖。” “这么快?”刘哥咋舌。 “然后蔷芝关注了那两个作者。”天少说。 刘哥:“这——” 就更微妙了。 可道文学之所以能把彩糖挖过来,蔷芝的裙带关系起了一定的作用。她和彩糖认识多年,尽管两人风格不同。但蔷芝在微博说过她是彩糖多年的书粉,蔷芝火了之后,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了基友。 蔷芝虽然对彩糖这事未发一言,也没人知道两人私底下是否已发生了些什么。但她的举动和彩糖的回应一样,瞬间说明了一切。 蔷芝取关基友彩糖只是圈子站队的一个开端,意味着这场风波还不知要扬起多少层浪花。 “现在问题来了,”刘哥说,“我们怎么处理这事?” 作者之间怎么撕逼他不关心,他们如何拿捏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站内判一个融梗?”天少看向向晨,注意着他的反应,“或者过度借鉴?” 向晨看看蒲蕊和刘哥,说道:“能不能判,还得编辑部决定。” 刘哥正要一秒表忠心,不料蒲蕊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不能判。” 刘哥吓了一跳,随即朝蒲蕊砸过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别的事情他拦不住蒲蕊就算了,全公司谁不知当初向晨经历过些什么事,抄袭是向晨最不能碰的痛处,蒲蕊竟这般明目张胆那地往向董伤口上撒盐? 第87章牺牲者 不要命也是她一个人的事,别拉着他一起跳火坑啊! 果然,向晨一声不吭,静静地看着蒲蕊,以沉默表达「我等你一个解释」。 这气氛抓得刘哥头皮发麻。 “我刚才说了,”蒲蕊不急不缓道,“按当前的标准,判不了过度借鉴。融梗更是不能判。” “为什么?”刘哥忍不住替向晨问道。 boss都开口了,还有不能判的道理? “抄袭这个问题很敏感,”蒲蕊说,“也很复杂,现在正是一个抄袭和反抄袭都接近疯魔的阶段,很多人对抄袭反感,也有很多人对反抄袭反感。抄袭泛滥会遏制原创,反抄袭过度一样会遏制原创。如果我们今天判了彩糖这部作品融梗,以后千千万万似是而非的融梗案例,怎么判?” “蒲总编的意思是,”向晨说,“可能会矫枉过正。” “对。”蒲蕊说,“标准没到就是没到。” 道德是道德,规矩是规矩,不能越界。 “知识产权是文化产业高度商业化后才有的意识,”蒲蕊又道,“很多文化产业对抄袭的衡量标准都还把握不好,现在的舆论环境已经让很多作者胆战心惊,真正受到掣肘的不是抄袭者,反而是不想抄袭的原创作者。只要被说一句抄袭,随之而来的就是网络暴力。而且不是所有作者都能一概而论,彩糖是个老作者,她理应清楚抄袭的界线。但网络文学入行门槛相当低,很多新人在起步阶段不一定真分得清,新手大多从模仿起步,模仿过了界就是抄袭。对于文学,比乱写更可怕的是不能写,不敢写。” 除了向晨,几人都听得有点瞠目结舌——一向对文学原则寸步不让的蒲总编,竟会说出这么一番看似在为抄袭辩护的话来。 刘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向晨的脸色,向晨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凝神思索,一语不发,刘哥想了想,主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现在的意思是……我们啥也不管?” 这和当初星辰的做法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说不能判,”蒲蕊说,“不是说不能管。” “怎么管?”刘哥问。 蒲蕊这次不说话了,目光转向向晨。 刘哥瞬间会意,也看向向晨。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向晨身上。 唯独向晨没注意到,还在那里出神。 聂盟伸手往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向董?” 向晨看看 第255章 他,才反应过来。 “先散会吧,”向晨起身道,“大家辛苦了,好好休息两天,下周再议。” 然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他走出会议室的身影,直至他彻底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蒲蕊这回一定是得罪向董了。刘哥心道。 大家陆续散去,聂盟拍了拍张鸿文后背,又招呼另外几人,“天总,刘哥,蒲总编,等会一起吃饭啊!” 蒲蕊是出于礼貌顺便叫的,刘哥也是半顺便的,他真正要约的是张鸿文和天少。张鸿文话不多,但是个极好的倾听者,能听他唠上半天也不嫌烦。天少嘛,虽然老爱怼他,却也是个极好的酒肉朋友。 向晨他一般约得比较随缘,那家伙一天到晚一副惹我者死的气场,真不是一般人约得动的。 “今天不行,你们去吧。”天少匆匆撂下一句话就溜出了会议室。 向晨还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天少走过去,倚在门边,“晚上吃什么?” 向晨抬头看了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天少说,“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哦,”向晨说,“我忘了。” “现在你记得了,”天少不留情地催促他,“赶紧地,我想吃寿司。” 向晨刚装好手提电脑,和天少对视几秒,无奈地跟着他出门。 餐厅离这里不远,天少就不开彻了,两人直接走过去。路上,向晨很明显比平日更沉默,天少问道:“还在想蒲总编说的话?” “嗯。”向晨应道。 “你怎么想?”天少又问。 “你呢?”向晨转脸看他,反问。 “我……”天少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你想听真话?” 向晨笑了,“你还需要跟我说假话?” “那我就说了,”天少说,“蒲总编说的不是没道理。” 向晨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当时我宣战星辰的时候……也担心过这种事可能会被过度解读。” 参加天少生日派对的那一夜,飞阳对他说的那些话,他一直没跟天少提过。他当时回飞阳回得很潇洒,小熊软糖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家人发生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理论上他当然还是这么认为的。可直到现在,他仍会时不时地回想起飞阳说的那句——如果他儿子死了,就是你害的。 他也许不是凶手,但他确实间接引发了针对小熊软糖的那一场网络暴力。从一开始,向晨就没想过要把对方逼入绝境,他与何总谈的条件是真心实意的——只要小熊软糖认错道歉,就此改过,他真的可以不再追究。 抄袭是罪,但罪不至死。他只是希望这件事本身的错误可以得到正视。可群众从来没有理性可言,法不责众就是行凶作恶最强大的武器。 然而,当时的他没有办法。不合理、不公正就摆在面前,这个世道千疮百孔,必须有人去做点什么,而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就是要去做点什么的那个人。乱世用重典,他是一个牺牲者,他开战的对手也是一个牺牲者。 *** 向晨说是说让大家好好休息两天,可这个周末真能休息好才怪。征文比赛的事还没完,《团宠》那头的风波才逐渐平息,彩糖的抄袭事件便持续发酵,眼看着随时有冲上热搜榜的势头。向晨连跑步期间也频频停下来翻一下手机,看看是否有新进展。天少周五晚拉着向晨吃完那顿饭后,本打算眼不见为净地过一个安心周末,可一看向晨那找不着北的样子,天少又狠不下心,结果鬼使神差地又和向晨一起回了家。没办法,他怕向晨半夜上厕所都能一头栽进马桶里。 天少这般想着,完全忽视了向晨曾一个人在异乡生活了好几年。而他才是那个31年来都和爹妈一起过的娃这个事实。 彩糖的回应发布不到一天,群众便迅速作出了反应,diss彩糖的声音不少,可受害的远不止她一个,更惨的另有其人——彩糖被指控抄袭的那两个作者,尤其是同在本站的那位,笔名为一对象。 一对象那篇涉嫌被抄袭的作品已然完结,只有八千多收藏,和彩糖的近十万 第256章 收藏形成鲜明对比。一对象这篇完结作连同她当前正在连载的新作都遭到了彩糖真爱粉的进攻,一夜之间涌现大量恶评,斥责一对象仗糊而为、碰词大神、恶意蹭热度等等。一对象的读者奋起反击,但因人数劣势,颇有点力不从心。 多么熟悉的剧情。 另一个外站作者向晨也有关注,可能是跨站撕逼操作性没那么高,那个作者受到的波及较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位外站作者到现在都没对这抄袭事件吱上一声。除非是真没收到消息,否则看样子摆明了就是不想被卷入这潭泥沼。 一对象则表态得很迅速,帖子发出来的当天,她就在作话和微博表示她已得知此事,感谢大家关心和提醒,若真被抄袭,她定维权到底,若证明是一场误会,她也绝不让任何人因她蒙受不白之冤,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看便是态度强硬之人。向晨仔细翻了翻一对象文下的评论区,面对越来越多的恶意攻击,一对象始终没有亲自回复,连固定的更新时间都推迟了。向晨感觉到事态严重,再顾不得什么加班不加班的事了。当即打电话给蒲蕊,让她安排一对象的责编去联系她,看看她现在什么情况,可别被刺激得一时想不开。 刚挂断和蒲蕊的电话,向晨的神经还绷着,天少走过来,朝他晃晃手机,“要出门了,有应酬。” “应酬?”向晨一听这两个字就头大,“能不去吗?” 现在他真没那个心情。 不,他什么时候都没那个心情。 “能不去的应酬我还会叫你吗?”天少边说边转身回房,“换套西装,是个大客户。” 确实是大客户,联系天少的是他以前在星辰谈版权交易时认识的一个影视制作公司的高管。从网文界到隔壁影视界的人,多年来天少七七八八地接触了不少,留了数不清的电话,加了数不清的微信,有些一万年没发过一条信息的人,只要有事,突然之间就能称兄道弟起来。 对方说是想跟天少谈谈版权合作方面的事,具体的在电话里没多讲,地点约在一个高档饭店,两人一到现场,发现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一见到他们都热情地站起来握手招呼,两人不得不笑脸相迎。借着落座的动作,向晨微微贴近天少,低声道:“这是什么鸿门宴?” 第88章成功案例 向晨的呼吸就这样无遮无掩地喷到了天少的耳根处,天少毫无防备,顿时头皮一紧,全身发僵,好像有一座冰山自身体深处倏然炸开,又有一股岩浆从头到脚浇灌而下,令他的世界刹那之际天翻地覆,土崩瓦解。 向晨不知道天少的感受,只看到天少凸起的青筋,以及脖颈陡然的轮廓鲜明,不由一惊,“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天少下意识地避开向晨的目光,缓缓坐到椅子上。 向晨狐疑地看着他,又靠了过去,轻声道:“不行的话跟他们说一声,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我说了没事。”天少呼吸几口气,稍稍缓了过来,“交给你什么,一杯酒下去你就归零了。” 向晨:“……” 人齐上菜,主题也渐渐展开,照例要先走一段前戏,互相吹捧一番,酒过三巡,对方才透露真正来意——他们看中了可道文学某一ip,觉得大有潜力,想谈谈影视改编的合作空间。 “能合作当然好啊,”天少笑呵呵道,“吴哥这是看中了哪本?” “就那个,”被称为吴哥的中年男人也笑呵呵道,“那本《向日葵》。” “《向日葵》?”天少一愣,转头看向晨,向晨也看向他,瞳孔里流露出同样的惊诧。天少又问道:“是《山顶上的向日葵》?” “对,就是这本,”吴哥说,“现在的想法是拍电影可能比较合适……” “吴哥,”天少说,“您知道《山顶上的向日葵》这本书……现在正好有点……”他斟酌了一下,选了个不那么违和的词,“绯闻吧?” 《山顶上的向日葵》正是彩糖那篇被扒抄袭的作品,新近完结,已有出版社联系,尚在商谈,吴哥这行动速度算得上很快了 第257章 。虽说对于网文而言,跳过出版直接进行影视游戏等改编十分正常。 “哦——”吴哥一脸我懂地点点头,“有听说。” “吴哥,这么大一个项目,我可不想到时候被说有心坑您,”天少说,“您说的这本书现在情况有点复杂,贵公司要是看中了这类题材,我们平台还有很多类似的作品——” “哎,天总,您别这么说啊,”吴哥的笑容堆得更热情了,“什么坑不坑的,我跟天总认识多少年了,能不清楚天总的为人吗?至于说情况复杂嘛,这我们也不是不知道……” 天少有点摸到对方的真正意思了,索性把纱窗掀开一角,让彼此都透个清凉气,“吴哥,我就直说了,《向日葵》抄袭这事虽然看样子不会上法庭,但涉嫌抄袭的作品改编肯定会引起争议……到时会有什么后果,我们可谁都说不准。” “争议好啊,”吴哥想也不想道,“有争议才有热度嘛。天总,您别怪我话糙理不糙,两位是文人,我们是商人,只会做生意,要是话题度足够,宣发费都省了……” 吴哥正到兴头上,还在叨叨地扯个不停,这几句话却仿佛空气凝固剂,霎时将向晨和天少那块小小的空间冻住了。 后半场谈了些什么,向晨基本不太记得,吃完这顿饭,吴哥还想拉两人继续下一场,天少费了半天唇舌才委婉地拒绝了。两人每次从应酬场所抽身,都跟逃难似的。 天少叫了个代驾,司机很快就来了。一上彻,天少就把所有车窗都打开。不然他们俩这一身酒气到明天就得在车里闷熟了。喝倒是没喝多少,都是被那特能唠的几人给喷的。 司机正要发动车子,天少想起什么,转头看看向晨,以手背拍拍他肩膀,“喂。” “嗯?”向晨后知后觉地应道。 “安全带。”天少说。 向晨看了他五秒钟,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慢吞吞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天少摇头叹气,“你完了,30岁就活出60岁的痴呆状态了。” 向晨却风马牛不相及地接上一句:“我觉得吴哥说得对。” “啊?”天少吓了一跳,“什么说得对?” “我们是文人。”向晨说。 “然后?”天少迟疑问道。 “吴哥今天把以前一直困扰我的一个问题讲明白了。”向晨说,“业界已经有那么多类似的先例,原著抄袭,改编作必定会受波及,连演员也要跟着被口诛笔伐。风险和麻烦明明就摆在眼前,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资方前赴后继?” 他曾经怎么想也想不通,都是投资,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一个清清白白的ip,走一条更顺风顺水、没有后患的路? 这似乎不合逻辑。 现在他明白了。他们确实是文人。从他们的角度看到的那些失败的前车之鉴,在资方眼里恰恰都是具有参考价值的先锋。 “去年《豆蔻晴天》就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案例,”向晨继续道,“不到9天票房突破10亿,总票房15亿,上映期间因为原著抄袭一连几天稳坐各大平台热搜榜。”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最后一样被封为国产校园片良心。” 天少默然不语,看起来好像开彻开得很专注。 “只要这样的榜样还存在,这样的投资能挣钱,就永远会有下一个。”向晨说。 即使今天不是他,不是他们,世界那么大,市场那么广,永远不乏识时务的俊杰。 身陷抄袭风波的作品,争议是肯定有争议的,被骂是肯定会被骂的。但被骂的只是原作者、导演、演员,乃至持支持态度的吃瓜群众,这些人在前方顶住了所有最猛烈的攻击,这些事情和资方没有关系,获益最大的资方是谁,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作者写抄袭作有利可图,观众看抄袭作乐得消遣,导演拍抄袭作、演员演抄袭作,无不都是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一切看起来不对劲的事情。一旦以个人的视角去看,便一瞬间变得天经地义。让抄袭者不写是不可能的,让吃瓜群众不看是不可能的,让没有话语权的导演不拍、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能轻易 第258章 放过的演员不接戏,也是不可能的。当所有不可能串联在一起,结果就是让资方放弃这样高收益高回报的项目,也是不可能的。 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可言,因为那样的世界,本就不存在。 他却用了那么多年才懂得这个道理,才切身地,近在眼前地,赤裸裸地看到了这个道理。 天少正要说点什么,向晨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蒲蕊。 蒲蕊从不跟向晨打私人电话,不论早晚,能让她动用到电话来找向晨的,一定是公事。 向晨接通,“蒲总编?” “责编联系上一对象了。”蒲蕊说。 “哦?”向晨说,“她现在怎么样?” “一对象晚上发微博直接回应彩糖了,”蒲蕊说,“你还没看吧?” 向晨一愣,“没。” “那你先去看看吧。我等会就把一对象的聊天记录发你。” 蒲蕊交代完关键的信息点就挂了,向晨手指一划,打开微博。 “咋了?”天少问道。 正好车子停在了红绿灯前,向晨没说话,把手机屏幕递到两人中间,和天少一起浏览一对象的最新置顶微博。 之前在可道文学站内论坛发的那个举报彩糖抄袭的帖子,发帖者的id虽是固定的,却没人知道究竟是谁,似乎只是一个普通读者。彩糖在微博发出了起诉警告后,人们纷纷猜测那个始作俑者会如何应对,谁都知道民事诉讼费用高昂,彩糖肯定不缺这个钱,而且在抄袭罪名不成立的前提下,发帖者这个诽谤罪名基本是板上钉钉,一告一个准,最务实的做法当然是认怂道歉。 如若两个被抄袭的作者不掺和此事,发帖诽谤者又公开道歉,那么彩糖这事至此也就该算是结束了,至少明面上她是占了理的——这不是什么抄袭事件,这是一出诽谤事件。最多让群众再议论上一段日子,然后让岁月抚平一应波折,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财大气粗的彩糖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中一个作者——本站的同事,一对象同学,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干。 一对象也发了条长微博,直戳戳地艾特彩糖,说她就是在论坛发帖放调色盘的楼主,首先抄袭之事她要维权到底。其次,发帖之事她坚决不道歉,随时接受彩糖的起诉,这场官司要打多久,怎么打,她都奉陪到底。 彩糖以为这将是结局,不料一个转角就是高朝。 彩糖的粉丝当然将一对象骂得更凶,一对象的书评区和微博全面轮陷。但彩糖同时也被一众痛恨抄袭的反对者喷了个狗血淋头,双方狼狈得旗鼓相当。和一对象截然不同的是那个外站作者,说不吱声就是不吱声,任他们在外头撕得天昏地暗,她也岿然不动,隐居度日。 一对象跟责编的关系似乎还不错,两人在qq上聊了很多,聊完后,责编诚惶诚恐地把聊天记录转给蒲蕊,蒲蕊又原封不动地把它发给向晨。 第89章他输了 一对象不仅丝毫没有被喷到自闭的迹象,反而还显得挺开心。 她的意思是,彩糖要告她挺好的,她就恨不得彩糖告,越快越好,官司周旋得越久越好,她到时要全程实时直播,天天揪着彩糖捆邦销售,让她躲都躲不掉,看看到时是她亏还是彩糖大大亏。 一对象还反过来安慰责编,不用担心她,第一次被人抄袭就碰上个大佬,这对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甚至还跟编辑打听,彩糖的《向日葵》是否准备出版了,听小道消息说还有影视方看上了版权云云。她非但不介意彩糖混得蒸蒸日上,还希望《向日葵》越火越好,版权卖得越多,投资额越高,彩糖的流量也就越大,这趟顺风车她也才搭得值。 「彩糖大大简直是在扶贫」——这是一对象的原话。 责编有点被一对象这津津乐道的态度吓到了,一度以为她在说反话,一对象最后平静地解释,彩糖火是已经火了,这件事动摇不了她的地位,也损害不到她的利益,彩糖该得到的名利一分也不会少。难道她要指望民间那些谴责的声音真能给彩糖的良心造成不安 第259章 ?退一万步,就算彩糖承认了,道歉了,这种话谁不会说?她如何辨别真假?对她有意义吗? 没有任何意义。或者说,这不是她要的意义。一对象跟责编说,她勤勤恳恳写了也有几年了,一点一点积累,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这件事当头砸下,她才猛然意识到,义愤填膺、怨天尤人不会改变她艰难的现状,还不如顺势而为,想法子充分利用彩糖的名气,收获的流量有可能比她过去几年踏踏实实的奋斗所得还多。 彩糖功成名就,她一无所有。既是如此,她又有何惧? 这就是游戏规则。 当然,这过程要经受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首要的一点,就是所有人都指着你鼻子说你错了的时候,还得咬牙坚持到底。对别人狠之前,得先对自己狠,这也是一种代价,一对象对此心知肚明。 彩糖那边一时没声了,大概是被一对象刚得有点懵逼,不知此人何方神圣,眼见双方咖位如此悬殊,还这么不怕死地一头撞上来。威胁她已经发出了,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地让她告,她还能不告吗? 似乎一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坑。 自家两个作者一转眼就打了个天昏地暗,天少看得目瞪口呆,“这人……”他的目光扫了扫向晨,“比你还狠啊。” 向晨不语。 “是个干大事的。”天少慨然道。 *** 两人回到家,向晨就进房洗澡睡觉去了。向晨素来是早睡星人,现在还天天说自己年纪大了,熬夜会死的那种。 谁知,天少在半夜的黑暗中迷迷糊糊一睁眼,便看到门缝透进几缕来自客厅的光线。 天少觉得奇怪,向晨房间里就有浴室,起夜也不用出客厅吧? 天少朦朦胧胧地一边想,一边从被窝爬出来,下床,蹬上拖鞋,开门出去。 向晨的脑袋正拱在冰箱里,屁股撅在外头,翻找着什么,听到声响,站直身子回头,“吵醒你了?” “你在干嘛?”天少抓了抓乱蓬蓬的短发,向他走过去。 “找可乐。本来不想开灯的——”向晨解释到一半就被天少打断了,天少眉毛一挑,“可乐?你说好的养生呢?” “突然想喝。”向晨说。 “我们家有这玩意儿吗?”天少说。 向晨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易拉罐,“我记得你之前叫的外卖有送。” 天少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可乐,又看了看向晨,“来都来了,我也喝点。” “这是最后一罐。”向晨说。 天少:“……” 向晨:“……” “再见。”天少转身回房。 “我可以分你一半。”向晨在他背后说。 “不喝了。”天少决绝道。 一分钟后,天少又噌噌噌地从房间里溜出来,“分我一半。” 这就是所谓的「真香也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向晨已经靠着沙发坐在了地毯上,面朝落地玻璃窗,望着什么也望不到的远方。听到天少的话,向晨扬起一个「我就知道」的笑脸,把已经拉开口的易拉罐递过去,“就这样喝吧,要不你去拿个杯子。” 天少看着明显被喝过几口的易拉罐,一时怔住了,犹豫着要不要接。向晨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对于私人空间和私人物品的界限都理得泾渭分明,却好像唯独不介意和他分享食物。 见天少迟迟不接,向晨轻轻一晃罐子,“不喝了?” “喝。”天少一把接过,挨着向晨身边盘腿坐下,一仰头便恶狠狠地灌下一大口。 “我说你怎么有沙发不坐非坐地上?”天少喝够了,把易拉罐递回给向晨。 向晨拿过罐子,随手搁到两人中间的位置,目光依旧遥望远方,“失眠了。” 向晨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天少也不跟他计较,“终于失眠了?你不是说这阵子都睡得挺好的么?” “都是累的。”向晨说。 今天也累,只是今天的重重心事压过了疲惫。 “你知道么,”向晨的视线始终没有转向天少,低沉的嗓音却是朝着他而去的,“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个天赋型选手。” “嗯?”天少凝视着向 第260章 晨的侧脸,半是茫然半是清醒地应了一声。 “我还记得,我们是小学三年级开始上作文课的,”向晨说,“从我写第一篇作文开始,作文就是我的强项。那时我以为每个人能都做得到的事,只有我做得到。” 向晨娓娓地说着,天少静静地听着。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几乎整个学生时代,向晨都因作文出彩而成为语文老师的宠儿。 高三时,在一次模拟考中,向晨写了一篇抨击教育体系虚假幻想的作文,偏偏改到他这份卷子的正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副校长,他以为自己会被拎出来抽一顿,岂知副校长并没有动怒,而是将卷子还给向晨的语文老师,说这样一篇文章她没法打分,让向晨的老师自行处理。向晨的老师便私底下问向晨,他想要多少分。 这是向晨在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分数这种至高无上的东西,竟也可以自己选择。 这件事传出去后,全班人蜂拥而至,围着向晨那篇史无前例的文章一同瞻仰,议论纷纷。这桩热闻甚至还传到了别的班,在整个青春飞扬又略显枯燥的校园里沸腾了好一阵子。 那天,同桌对向晨说,也许他不是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个。但他是班上能写出这种文章的唯一一人。 也是那天,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还说了一句话——向晨有成为一个作家的潜质,因为他真正写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这句话,向晨能记一辈子。 人生的漫漫之途上,有很多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这些时间和其他许多时间一样,大多是重复之前做过的事,没什么意义的事,不值得记住的事。很久以后,回望过去,问自己某年某月某日发生了什么,自己都想不起来。 但总有一些时刻,是独一无二的高光时刻,值得永远铭记在心底深处的高光时刻。 正是这些高光时刻,串联起了独一无二的人生。 这句话,就是向晨的高光时刻。 向晨一直以为,对于未来的路,自己早已思考得清清楚楚。除了自己认定必须要做的事,别无它途。他的人生,只能以一种方式活着,那就是写作。 向晨的声音很轻,在这静谧的夜里却很清晰,清晰得仿佛从他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字音都那么轻盈地划过空气,钻进天少的毛孔,游进他的心里。然后在那里来回骚动,不轻不重,非痛非痒,却时时刻刻令他心神不安,不知有股什么东西不停地冲撞着他沉重的躯体,想要获得自由和光明。 天少时不时地点着头,向晨的话他好像听得懂,又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瞳孔里映着的全是向晨,他那双棕黑色的眼睛,不大,却令人沉迷,他干净的皮肤,他浓密得恰到好处的睫毛,他脸颊的红晕,他的嘴唇……他脸上的每一根细纹,在那又年轻又沧桑的脸上铺陈出岁月的手笔。 真好看。天少心中那道声音忍不住自言自语。 天少猛地一个激灵,自己被自己吓得回过了神,忽然意识到他越来越不能跟向晨正常聊天了。尤其是在这么一个不正常的深夜里,和向晨两人独自相依而坐。 可一碰上向晨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天少死活都说不出那句「我先去睡了」。 脱口而出的是「你接着说」。 向晨淡淡一笑,转头再度遥望窗外,“我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可现实告诉我,我只是个loser。” 他顺利考上985,顺利成为令全家人乃至近亲远戚为之自豪的天之骄子,以优异成绩顺利毕业…… 却没有如家人设想的那样,成为人生赢家。 就在27岁那年,也就是他到d市大约一年后,母亲的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直到这时,天少才首次听到向晨深入谈及自己的家庭。向晨的姐姐已在外地结婚生子,母亲与二婚的丈夫在家乡一同生活。从那通电话里,向晨不经意地听出,母亲当前在继父家寄人篱下,过得极不开心。就是那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宛如一柄利剑,一击穿透向晨的心脏。 也刺穿了他仗剑天涯的潇洒和快意。 曾经,他离家是因为家人不 第261章 支持他的职业。于是他倔强地孤身一人背起行囊,向远方进发,行走在路上的同时坚守梦想。 他一直坦然接受自己的一无所有,哪怕默默无闻,清贫度日,也没关系。直至在那通电话里,听到母亲被生活压得那般疲惫的声音,他才惊觉,原来看似轻飘飘的一无所有,竟是如许沉重的负担。 一旦他抬头正视,便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没有工作,没有对象,没有存款,没有车,没有房,没有任何稳定的保障,这样一个27岁的男人,给不了家庭一丝一毫的回报。 挂断那通电话的同时,向晨明白,他要投降了。 他输了。他终究输了。 他在自己的坚持面前丢盔弃甲、狼狈而逃。他清高的人生被砸得粉碎。他曾信誓旦旦地视金钱如粪土,他曾发誓绝不让商业的贪念影响自己的创作。他曾认定,他的文字一定要是最纯粹的东西。 他以为他能够永远不让铜臭侵染自己的墨香。 他错了。 他以为他是墨香。事实是,他还是变成了铜臭。那是被粪土埋葬后弥漫天地的铜臭。 赢了的,终究是铜臭。 梦想属于自己,也只能属于自己。 那之后,他开始疯狂研究星辰网的上位法则,曾奉为圭臬的创作原则不得不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是快准狠的挣钱方法,质量都是浮云,曝光率和更新量才是王道。 《非我族类》就这样被催产了。 这是一个他酝酿多年的故事,在一瞬之间突然爆发,追求完美的他必须放弃完美,容忍赶稿的进程中必然伴随而来的粗糙、瑕疵和漏洞,那种壮士断腕的悲戚,只有一个视作品为生命的人才能懂。 如果说,作品就是作者的孩子,那么在这个行业里,对没前途的孩子心狠手辣地堕胎、杀婴、遗起的人往往比那些不离不弃的父母混得更好。就算是有前途的孩子,比起倾注爱意、日夜陪伴、耐心抚养,大多数人选择的还是打激素催肥,像养牲畜一样养它们,好能够早日卖钱。有人甚至连生都懒得自己生,直接去偷去抢。对孩子的爱成了奢侈品,因为只有爱活不下去,无情无义、唯利是图才是为人父母的生存之道。 “我终于也成为了我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向晨微微仰头,笑意在嘴角弥漫不去,“《麦田里的守望者》说过,为了钱写作的作家,和表子没什么不同。” “你要这么说,”天少看着他,“我们都是表子。” “嗯。”向晨喃喃应道,“都是。” 半晌,向晨又道:“她也一样吗?” “她?”天少茫然。 话一出口,天少却顿时明白了。向晨说的「她」,是一对象。也许她也一样,终于成为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那究竟是正义者的反击,还是堕天使的借口? 无论是什么,赢的永远是铜臭。 “就是在那时,我开始有了创建可道文学的想法。”向晨说,“我想改变。” 他想改变现状。他有了除写作以外的另一个梦想。他希望有一天,网文作者能够正常创作,能够把那些用来钻研怎么刷分、怎么爬榜、怎么曝光、怎么营销、怎么蹭热点、怎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殚精竭虑才能踩着别人上位的时间都花在写作本身。他希望有一天,网文作者能把赶字数、凑剧情的精力都用在提高作品质量上。他希望有一天,网文作者不用再放弃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违心地去追逐热题材、热元素。他希望有一天,网文作者不用再像九爷那样患上治不好的颈椎病。不用再像天少那样被迫改剧情,不用再像一对象那样以非常规手段营销自己,不用再像他自己这样,甘心从墨香堕落成铜臭。 他希望有一天,在网文这个世界里,每一个优秀的创作者都能凭着优秀的作品,名正言顺地活下去。 可他想杜绝的这些现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重演。 他们这些天神,看起来都是珠围翠绕、花团锦簇的成功者。但其实,他们也都是失败者,他们也都那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们为浮华的 第262章 成就洋洋自得,他们对侵肤刺骨的失败避而不闻。 失败这种东西,好像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 成功的喧嚣如果足够大声,确是足以抹杀寂寥的。 “如果我这辈子只来得及做一件事,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向晨说。 “听起来很傻很天真。”天少说。语气却不是嘲笑,而是……心疼。 向晨笑了,“是啊。很傻很天真。人只活一回,很傻很天真是过一辈子,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也是过一辈子。我比较喜欢很傻很天真的自己。” 天少望着向晨,向晨望着前方。 他很想抱抱他,很想很想。 在网文的世界里,天少一直觉得自己像一条天生没有长脚的龙,他的文字是那么浪漫,瑰丽,奇诡,壮观,大开大合,大起大落,那就是他的翅膀,带着他云游四海,翱翔苍穹,俯瞰世间,搅动风云。 却在忽然之间,他不期然地落到了一株不秋草身旁,一切仿佛是一场不应发生的意外。 10年前,他们都还那么年轻。不秋草还在广袤土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冒着芽,而天上的那条龙,已万众瞩目。 10年后,谁曾想到,他们竟已在高山之巅会面。 向晨从最初的《天地不仁》,到现在的《终极实验室》,每一部作品的功力都呈现出质的飞跃。他从一个男孩到一个男人,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坚实地,走到了这里。他的文字是那么笃实、深刻、真实、完整,扎根于土壤深处,虬劲有力、顽强不屈地朝着阳光奋力生长,从颤颤巍巍、气若游丝的嫩芽,到经年累月、四季循环后的枝繁叶茂。而今,他已是参天之姿,庞大,稳重,以坚不可摧的巍峨之躯,守护着脚下的领地。 那是他亲自开拓的立足之地。 这棵参天大树的根是那么深,意志那么强烈,枝干那么强壮,神经网络那么发达。从今往后,这一株不秋草,将经得起任何风霜雨雪,这些风霜雨雪不仅无法毁灭他,还将化为他的养分,继续丰满他的灵魂。 当别人灵气枯竭时,他才刚刚完成了第一步积累。 跋涉了漫漫长途后的今天,不过是另一个起点。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抵达了最高的巅峰,此外再无处可攀。 可站在此处,抬头仰望,是浩瀚星空。 低头看去,是被他们远远甩在山脚下的弱者。 弱者唯一的权利,就是在痛苦中接受灭亡。 而弱者的定义,往往是那些不够心狠手辣之人。 这些本已与他们无关,向晨却毅然决然,往回迈出了脚步。 他努力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依然被世界改变了。 所以,仅仅独善其身,远远不够。 他要改变那个孕育了他的世界。 他也许不能成功地改变,但他至少要作出改变。 哪怕一点也好。 *** 两人接近凌晨四点才再度爬上床,不到两个小时,向晨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又爬起来,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对着电脑敲了好一会儿,天少便也被闹铃叫醒了。 天少本以为身为ceo他可以享受一些特权,比如迟到早退……或者迟到。可跟向晨这么一个严于律己以身作则的董事长同居,天少也不得不当一个爱岗敬业的好老板。 这天是周一,两人走去公司的路上,向晨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往路边看了看,说道:“我去买杯咖啡……你喝么?” “走。”天少说。 两人刚到咖啡店里排队,天少的手机铃声就响了,竟然是母上大人,天少跟向晨招呼一声,就走出店门去接通电话。 向晨和平日一样,这会儿没事做,便见缝插针地拿出手机,批阅当日奏章。天少的电话没讲多久就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令他不自觉皱眉的一幕——向晨全神贯注地刷着手机,就在他前面的人结账离开队伍时,他身后的顾客旁若无人地走了上去,挤到向晨面前,开口就跟店员下单。 向晨对此还一无所知。 天少一下就来气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敢插队?他大踏步走过去,来到那人跟前 第263章 ,直挺挺地瞅着他,“你好,你没看见我朋友排在你前面吗?你插队了。” 天少这话不卑不亢,却气场十足,加上他今天一身簇新的银灰色西装,一枚劳力士手表更是扎眼夺目,这架势看着就压人一头,整得对方怔愣一时,正在下单的店员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天少一把拉过向晨,直接对店员道:“两杯拿铁,带走。” 插队的那人一声不吭,默默退下,店员也不追问了,连忙给天少下单,天少这才算满意,回头跟后知后觉的向晨算账,“你这人怎么回事?” 向晨:“啊?” “被占便宜了都不知道,”天少一脸嫌弃,“能不能拿出点董事长的气势来?” 天少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算小,此言一出,周围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向晨想了想,“我又不是这里的董事长。” 天少叹口气,“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说完,自己也怔了。是啊,他早晚要离开的,没有他,向晨可怎么办? 没有了向晨……他又怎么办? 没有向晨的生活,他竟已无法想象了。 天少正想着,一看向晨还在沉迷刷手机,又被气到了,“一大早地看什么看这么着迷?” 向晨把屏幕亮到他眼前。 天少一愣。 这是一条微博,博主目测是个营销号,这条博文里翻出了向晨和熊爷的陈年旧账,说向晨当年是受害者时口口声声要求星辰删书道歉,现在掌了权,在利益当前立现双标,堂而皇之地包庇抄袭者,对彩糖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对深受所害的小透明作者一对象不闻不问,只管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可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当初高举正义维权大旗的不秋草也不过是消费读者情怀来为己谋利而已。 天少就站在那里飞速浏览完了这篇文章,店员提醒了三次,他们才想起还有两杯咖啡要拿。 天少却完全不想去管什么咖啡,也不想去管周遭嘈杂的人声,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里抬起,落到向晨脸上,向晨的神色依旧平静,只在瞳孔深处缠绕着些许昨夜遗留而下的疲倦。 这个一向以强大示人的男人,此时此刻,在天少眼里,其实多么脆弱。 他很想过去给他一个拥抱。他忍住了。又一次。 天少拎起咖啡,轻轻一拉向晨手腕,“走吧。” *** 回到公司,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暖,向晨就风风火火地把大家召集到了会议室。 “彩糖联系我们法务部了么?”向晨一来就问蒲蕊。 彩糖之前说要起诉那个发帖诽谤她的人,帖子是在可道文学站内论坛发的,彩糖理论上可以要求可道文学告知她关于那个id的信息。 “还没。”蒲蕊说,“发帖的账号是实名认证的,和一对象的作者号用的不是同一个身份证。” “连户籍省份都不一样。”刘哥补充一句。 这就很明显了,就算是借别人的身份证来开马甲号,一般都会沾亲带故,不是家人亲戚就是朋友,户籍所在地通常不会离得太远。一对象的这种情况有一个很大的可能性——一对象确实不是发帖者本人。 她只是冒名顶替。如果彩糖不往深了追究,发帖者本人也不出来澄清,那么得知内情的就只有可道文学,而这是一对象和彩糖的私事,可道文学没有向公众澄清事实的义务。 “这作者的意思是要出来给粉丝挡枪?”聂盟插话道,责编和一对象聊的那些事他并不知情,也并不特别感兴趣。 一对象突然自爆自己就是发帖人时。人们虽然惊讶,但全都顺理成章地信了。做调色盘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落好,稍有不慎就是一个诽谤罪,能闲得下心做这种事的,要么是作者自己,要么是真爱粉。 粉丝投之以桃,她报之以李,听起来合情合理。 刘哥冷哼一声,“这是要炒作。这事要是没戳破,一对象就顺理成章地逮着彩糖薅羊毛。要是戳破了,一对象还能得个为粉丝挺身而出的名声,进退都不亏。这是个人才啊,不出几年保准上位。” “啧,”聂盟感叹,“文人心 第264章 机也深啊。” 向晨听着几人的对话,默然半晌,又道:“有其他人出来表态了么?” 向晨问的其他人主要指的是网文作者。尤其是带v的那种,但凡出了这种事,业内大咖的态度很能说明点什么。“没有,”刘哥马上应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同行出来给彩糖站队,她的关系圈里只有蔷芝取关了,有几个平时互动比较多的基友对这事一个字都没提,看样子是要装死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同行和朋友们要么取关,要么保持沉默,就是没人出来为彩糖喊一声冤,公开给她一句声援。如此一来,彩糖的粉丝们就是把大旗摇得震天响,也掩饰不了彩糖孤军奋战的窘境。 “现在问题来了,”刘哥说,“山鹰传媒牵头,想谈《向日葵》影版改编权这事……看他们意思,出价应该不低,再谈谈,说不定能破千万。” 这个不低,也就是相对可道文学目前的ip平均价格而言不低,要跟星辰、清岭去比尚还有一点差距,这也是山鹰来找可道文学洽谈的原因。可道文学的男频有天少震着,千万级版权自然不成问题,可女频却不可同日而语。平台上线到现在,女频ip谈成各式版权交易的总数寥寥无几,眼下影视业还在政策收缩下束手束脚,市场不比当年,也就一些读者基础深厚的老牌作者版权还能往百万级别谈。如果真能卖出一个千万级的版权,对于可道文学整个平台都将是一个破纪录的节点。 当然,对于彩糖,这也将是里程碑式的人生颠峰。她之前的作品,最火的一部也没卖超过两百万。 “彩糖的合约还有多久?”向晨却不接刘哥的话茬,忽然问道。 刘哥顿了顿,回道:“彩糖签了3年,现在……还有两年半左右。” “嗯,”向晨点头,“对《向日葵》不作任何处理。论坛那个帖子,彩糖一天不起诉,法庭一天不判决,我们就不用管它,跟平常一样注意站内言论盒鞋就行。” 所有人看着向晨。 向晨还没说完,“彩糖合约期内,正常排榜,不再给她任何头部资源倾斜,合约期到就解约。” 刘哥听到这里才真被向晨吓到了,“解约??” “对。”向晨说。 “我们跟她解了约,肯定有别的平台抢着要——” “那是别的平台的事。”向晨说,“山鹰传媒那边,《向日葵》能拖就拖,不用把话说死,先缓住他们,将站内同类型作品列个清单,给他们多推荐几部,价格低一点也没事。总之想办法另找一篇把《向日葵》顶下来。” “行。”蒲蕊说。 刘哥脑子都要炸了——行个屁啊行!他一时思绪纷乱,连忙道,“我们这么明显地挂羊头卖狗肉,山鹰传媒……能答应吗?” 向晨看看刘哥,又看看聂盟,轻描淡写道:“这就要看你们谈判的本事了。” “哦,不就是忽悠嘛,”聂盟同样轻描淡写,“交给我。” “不是,”刘哥说,“如果山鹰那边就是咬准《向日葵》呢?” “没有如果。”向晨说。 刘哥要吐血了。 他很想说人家真不是傻子,这一趟,山鹰传媒显然就是奔着彩糖和《向日葵》来的。一方面《向日葵》自带话题度,如山鹰那边的人所说,到时凭着抄袭的tag一上热搜,引起全民热议,宣发费都省了。另一方面,《向日葵》的主题刚好十分契合时事,反映的正是高校教师猥屑、诱间学生的恶劣现象,以及当前社会的家庭教育、高校教育等一系列问题,这样的电影势必能吸引从年轻学生到刚毕业不久的上班族,再到青中年家长这几大客户群体,像去年的《豆蔻晴天》那样破十几亿票房分分钟都不是事儿。 “这……”刘哥顽强地垂死挣扎,“我们好不容易跟山鹰这样的大企业搭上桥,这桩合作谈成了,之后肯定源源不断还有项目,这事要是谈不成……” 那就不会有然后了。 论作者和作品积累,可道文学自然还比不上清岭和星辰,山鹰传媒很可能在可道文学就只看中了那篇《向 第265章 日葵》,他们也许愿意出一千万买《向日葵》,却不愿意出两百万买另一篇同类型作品。能挣钱的投一千万也是挣,挣不了钱的投两百万也是白搭。 所以,山鹰传媒如果在这里谈不下《向日葵》,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直接转向别的平台,寻找更有商业前景的ip,那样可道文学和山鹰传媒的联系就算是断了。 向晨诚恳地看向聂盟,“聂部,我们的未来都在你手上了。” 聂盟嘿嘿一笑,“向董,放心,看我的。” 刘哥:“……” “我们忽悠得了山鹰一家,总不能一直拖着《向日葵》不卖吧?彩糖能没意见?”刘哥又道。 理论上说,向晨刚才那番话就有钻合同空子的嫌疑。彩糖和可道文学的合同条款上说明了可道文学有义务给彩糖重点培养和宣传。除了站内排榜等事宜的资源倾斜,还包括版权和出版方面的优先推荐等。因此,符合理论的操作是就算资方没有提名彩糖的作品,平台也应该主动向资方推荐彩糖的作品。 当然,合同上同时也说明了作者保证自己没有任何侵权、抄袭等行为。否则作者自负全责,但彩糖的操作处在灰色地带,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公司的应对自然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 白纸黑字底下的暗流才最为汹涌。 资源倾不倾斜,这个界线比较微妙,彩糖即便有所怀疑,他们也大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版权有没有卖出去却是个黑白分明的事实。彩糖和可道文学签的虽也是代理版权,却是独家代理版权,任何人,包括彩糖自己,都不能绕过可道文学去敲定版权交易。向晨如今的意思是不仅撤销对彩糖的所有资源倾斜,还要压下彩糖这么一部大热作品的版权不让卖,这要让彩糖知道,势必得闹翻天。压个一时半会儿还说得过去,时间长了,彩糖能不察觉出猫腻? 彩糖要是把他们一告,哪怕告不赢,平台的形象也得受损。 向晨微笑,“她有意见再说。” 刘哥惊疑地瞅着向晨,此情此景,这话不像是董事长说的,而像是黑手党老大说的。 *** 自可道文学和七子传媒签下《终极实验室》的影版改编合同以来,一晃眼就过去了半年,七子传媒和彭导那边时不时就给向晨汇报一下最新进展,向晨也就是确认一下信息,若没什么大事,他一般既不过问也不露面。 聂盟得了向晨吩咐,顶着天少的人情旗号,以可道文学的代表身份和山鹰传媒积极斡旋去了。谈了几回,聂盟回来报告战况,说对方来都来了,一不做二不休,不如试探试探山鹰传媒有没有参与《终极实验室》ip链深度开发的意思。他们都把镇店之宝拉出来了,诚意摆到这份儿上,对方总不至于还揪着一篇《向日葵》不放吧? “你这意思是,”天少路过向晨办公室时蹿了过来,堂而皇之地偷听了两人的对话,“让向董卖身救国?” “ip就是要拿来开发的,”聂盟理直气壮道,“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捂着发霉就乐意了?你不是说你的作品都是你的宝贝儿子么?得让你的子孙后代发扬光大开枝散叶啊不是?” “最好还能自我分裂、无性繁殖,”向晨笑道,“是吧?” “我这都是为你好,”聂盟听出了向晨的揶揄,立刻挤出一脸苦口婆心,“你看你——头发都写白了,这才多大的人,啧啧啧,我的小学弟啊,太惨了。” 第90章沧海 向晨看着他。 “真的,”聂盟煞有介事地凑过去,指了指他脑袋,“这就有一根,这也有一根——” “哪?” “这——” 天少走过去一把将聂盟拉回来,“你们干嘛呢?这什么地方?能不能有点高管的样子?让人看见像话吗?说正事!” 向晨和聂盟都被天少说来就来的霸气一时震住了,聂盟愕然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一本正经道:“说到哪了?哦,ip链开发。《终极实验室》目前只谈了个电影版权,可开发的余地大着呢,山鹰传媒的大股东是布尼集团,旗下有几家还算老牌的动 第266章 漫和游戏公司,最近还在进军网剧。《终极实验室》不好做手游,可以先做页游试试水,漫改、广播剧那是咣咣就能搞定的事,动画周期比较长,不急,可以先拍网剧,赶在电影上映前先堆一波热度,系列周边再和电影同步推出。要是电影反响够好,后期再跟大型游戏公司谈个端游合作也不是不行,还有各种广告代言……” 聂盟越说越起劲,一个全方位大规模的ip链开发计划被他三言两语说得跟玩儿似的。等他叨叨完,天少乐道:“你这是要把向董榨得渣都不剩啊。” “向董是咱的头牌——”感受到向晨射过来的不善目光,聂盟立刻改口,“不是,向董是咱的王牌,不用白不用,你们以为我这市场部部长好当?天天想怎么给公司挣钱想得我头都秃了——” 聂盟说着说着,目光转向天少,抬手一搭他肩膀,“天总,别担心,王牌套餐不会忘了也给您老人家来一份的。” 天少不领情地推开他,“你咋就能把薅羊毛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呢?” 两人正互相挤兑,向晨嚯地站起身来,两人停下动作看向他,向晨抬头,话是对天少说的:“又有饭局了。” 接触向晨比较多的员工,比如程圆圆,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摸清向董的行动模式。早退的日子,通常是要去应酬,加班的日子,通常是沉迷工作或码字,懒得动身,准点下班的日子,通常是被天总给拎出来的。 今天就是向晨和天少早退的日子,这个局他们不能不去。一来向晨已经丑拒郭总大概有一万次了。二来,郭总说今天《终极实验室》几个主要角色的候选演员都会来,机会难得,向晨最好也来见见。 说是饭局,实则是个高端会所,向晨一进门就强烈地感觉到了他跟这里的凤水八字不合。但没办法,还得硬着头皮完成这场社交任务。 今夜来人不少,郭毅本身的咖位就不用说了。除了向晨和天少,还有好几个老总级别的大佬,都是这个项目里的联合资方。过场是照例要走的,郭毅热情地带着两人转了一圈,把该寒喧的人都寒喧了一遍。彭导也来了,他现在已正式以导演的身份签了约,为了这事,向晨在百忙之中一路和郭毅扯了不少牛皮。 那会儿,郭毅一直拿彭导没有科幻片经验说事,其实就是想找个由头不用彭导。郭毅倒不是说真那么看不上彭导,只是彭导这样标榜才华的独立导演着实不是他的菜。赵导是霸道,可人有霸道的底气。实在不行,用郭毅自家旗下的导演也好,才华不见得就比彭导差,重点是自己手底的员工绝对听话,让人怎么拍就得怎么拍。彭导偏生两头不到岸,名气比不上赵导,个性却十足。彭导没有签任何经纪公司,而是有自己的工作室,说白了就是自己给自己当老板,不爱听人使唤。 向晨哪能不明白郭毅的心思,费尽唇舌给他讲了又讲,表示他对彭导有信心。向晨的态度又绵软又顽固,郭毅不死心地碰了许多次,疼是不疼。但回回都给弹了回来,向晨的立场纹丝不动,郭毅仰天长叹,他这是摊上了个什么合作伙伴。 郭毅比向晨更不愿意拖,那么多钱砸进去,每一天都感觉在活生生地烧钱。终于,扛不住的郭毅对彭导点头了,彭导深知向晨在背后出的力,特意打了个电话来跟他道谢。 向晨直接就对他说了心里话——他的公司已经成立,接下来他再没有时间为别的事情分心,他信得过彭导。所以彭导放心去干,他不在场的时候,彭导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彭导能处理好的事情就不必再过问他。这个意思,他也会另外跟郭毅表达清楚。 彭导憋了半天,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无条件地信任他?为什么胆敢对他孤注一掷? “彭导,”当时,向晨这样说,“我清楚,你也清楚,每一个投资方都想把这个ip据为己有,从它身上榨出最大化的利益,这种想法对商人来说是对的。但对我来说,这个ip不是一件商品,也不是谁的财物,它是一个项目,是需要多方的良性合作才能做好的项 第267章 目。我接触过的导演里,您是一个真正尊重原作品,也尊重原作者的导演。因为您也曾经是一个原作者,您很明白应该如何忠于作品。”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旦决定,他就不会再动摇。 “好。”彭导最后给了他一句郑重的承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起来,彭导和郭毅处得还可以,至少面上还可以,这也就够了。几人正聊着,天少来了电话,暂时走开,没了主要负责讲话的搭档,向晨只好被迫营业,强打精神应付每一个或熟或不熟的人。 “向董好像挺不爱说话啊,”郭毅笑道,“有文化的人都比较安静吗?” “没有,”向晨说,“是我比较沉闷而已。天总跟我就不一样。” “哪的话,”郭毅连忙道,“谁敢说向董沉闷?安静有安静的好,想事情想得深,天总是比较玩得开。但要论创造力,可能就比不上向董您了——” 向晨一怔,转头看向郭毅,认真道:“郭总,不能这么说。” “嗯?”郭毅不明所以。即便酒意上了头,他也听得出来,向晨的语气突然地就变了。 “天少的创造力不比我差,”向晨说,“我和他只是风格不同。” 郭毅也怔了怔,随即哈哈笑道:“向董说的是,文化人就是不一样,看的是门道,我这种粗人就只能看看热闹了,哈哈哈——” 两人说话间,天少回来了,看到郭毅单方面在尬笑,好奇道:“聊什么呢?” 向晨给天少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找了个借口逃进厕所歇口气,在洗手池前一脸生无可恋。 天少跟着他身后走了进来,看看洗手间里没有别人,才好笑道:“我现在确认你是有社交恐惧症没错了。” “嗯,”向晨毫不否认,边慢条斯理地洗手边说道,“早跟你说过了。” 之前天少不太信,觉得向晨只是随口自嘲,他在d市见识过向晨朋友不少,一起共事后,向晨接人待物给他的感觉也挺稳重,这人宅是够宅了,但对人情世故绝非一窍不通。 “年纪越大,越不想和无谓的人接触。”向晨洗完手,又抽了张纸巾,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手,“和很多人找话聊都是种负担。” 天少看着向晨,觉得能理解,又不完全能理解。他也不喜欢跟聊不来的人尬聊,但若真要如此,他也能聊,最多是不享受,不至于很痛苦,这大概是从小就被母亲带着去见各种七大姑八大姨培养出来的素质。但他感觉得到,对于向晨,这确实是种煎熬,向晨是个眼里只有自己关注的事物的人。不喜欢被琐碎俗务所扰,不喜欢对不感兴趣的事假装兴趣,不喜欢强行和不是自己一个频道的人聊废话。自己不关注的东西,他完全可以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这赋予了他异于常人的专注力,同时也大大降低了他与世俗的相容度。 天少这么想着想着,觉得有点开心,又有点怅惘。有一点他很确信——也许唯独和他相处,对向晨不是负担。他们已渐渐融为了彼此生活的一部分。不需要刻意去应付,不需要斟酌太多,就像呼吸,就像走路,就像吃饭,那么顺其自然,那么润物无声。天少写过许许多多倾国倾城、惊香凛玉的女性角色,也写过许许多多看似震天撼地、刻骨铭心的爱情,却全都遥远而虚幻,炫丽而朦胧,而今蓦然回首,却发觉他从未写过这样一种感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当意识到时,它已长在了自己身上,根植在了心里,再也剥离不去。 若强行拔起,会将整颗心都撕碎。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就是我的沧海,世间其余的一切,忽然失去了原有的缤纷,再不复来。 只有见过沧海的人,才知道自己见过沧海。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向晨休整完毕,两人一同出来,过度的热闹当头砸下,酒气肆意弥漫。两人现身不到半分钟,郭毅就带着几个年轻女孩堵了过来。 “向董,天总,介绍一下,”郭毅已然喝了不少,一张略显虚胖的脸上醉意熏熏,让几个女孩子在他身旁一字排开, 第268章 颇有隆重亮相之势,“我们公司的女团,上过那个《心光舞台》的,见过吧?” 《心光舞台》两人知道,是个前阵子很火的综艺,向晨只礼仪性地淡淡一笑,“我不看综艺。”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天少连忙道:“我妈爱看,说不定还是几个小姐姐的粉丝呢。” “哈哈哈,我就说天总会聊天吧?”郭毅以眼神示意几个女孩子,又看向两人,“你们好好聊聊,我去招呼几个老朋友。” “郭总您忙。”天少笑着目送郭毅而去。 郭毅一走,女孩子们就叽叽喳喳地打开话题,又是自我介绍,又是向两人问东问西,还有疯狂暗示加个微信的,向晨被吵得脑壳疼,不想回答的问题只当没听清,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把天少往前一推,自己默默地退居二线,自闭去了。 自闭了没多久,天少也不知用什么法子打发走了那几个姑娘,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怼到向晨跟前,向晨抢在他开口前轻声一叹,“幸好我坚持了一票否决权。” 这熙熙攘攘的现场,一眼望去,凭实力进场的艺人恐怕数不出一个巴掌。 郭毅还指望他真能看中哪个。 “没办法,”天少遥望着另一头正在人群中周旋得不亦乐乎的郭毅,“人郭总是金主爸爸,忍忍。” 向晨环顾现场,到处都有和女艺人聊得火热的这总那总,要不就是这哥那哥,就他俩在角落里杵成两朵奇葩。 “现在的娱乐圈……”向晨说,“还是这么可怕吗?” “嗯?”天少看向他,“你很了解娱乐圈吗?” 向晨摇头,“我跟它不熟。” 天少笑了,“那就别纠结了,隔行如隔山,人家水有多深是人家的事。” “嗯。”向晨点头,搁下杯子,“我就应该在他们选角的时候再来。” 天少打量着他的动作,“要走了?现在郭毅能放你出门?” “在这呆一晚上我会死的。”向晨肃然道。 天少:“……” 天少:“行吧。那走吧。” 天少说罢,转身便昂首阔步,雄赳赳气昂昂地仿佛要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还没走到郭毅那边,路上就出了变故。路过一小撮人身边时,天少不经意看到一个老男人正搂着一个看起来20出头的小姑娘,这本来也没什么,这种事天少见得也不少了。但那男人原本放在姑娘腰间的手嗖地往下一滑,从姑娘的短裙里探进去,消失在裙摆下那一截雪白大腿的边缘。 姑娘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往旁挪了半步,试图远离男人。但男人瞬间又凑了过去,身体紧紧贴着她,姑娘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却还是勉强维持着。 天少本来打算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就那样走过去,擦肩而过时,他陡地一回头,随手拿过身边路过的一个人的酒杯就往老男人身上泼了过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人反应过来,天少动作夸张地一扯那老男人,大咧咧地连声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太暗了,没看清,抱歉抱歉……” 向晨在后边看得清清楚楚,憋着笑观赏天少的表演,又看了看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姑娘,姑娘恰好也看了过来,向晨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们来处理。” 姑娘不安地看了看那个老男人,老男人正被天少折腾得晕头转向,姑娘感激地对向晨轻声说了声「谢谢」,便匆匆离去。 这出小插曲还惊动到了郭毅,郭毅马上赶过来给几人打圆场,那老男人也是个有身份的人,面对郭毅的和稀泥、天少皮笑肉不笑的道歉,满腔怒气无处可发,生生都给吞了回去。 经过这事,天少提出他俩要走,郭毅便也不好强留了,只好一再强调改天再约。一出门,天少就对向晨狡黠一笑,“我这一箭双雕可还行?” “很行,”向晨说,“今日天总冲冠一怒为红颜,亲鉴绝世好男人一个,就是别让你女朋友知道。” 天少一怔,笑意顿时渐渐冷却,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没有女朋友。” 向晨看了他片刻,“好吧,你的私事我还是不过问了。” 天少 第269章 望着他往前走去的背影,真想吼一句——你tm就不能过问过问? 但他选择了沉默。又一次。 *** 郭毅把改天再约这事记得很牢,刚过两天,他的邀约又来了,向晨那心情,比起张鸿文见到他时的悲催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次更不能不去。上回天少莫名其妙地泼了人一身酒,那人又是其中一家投资公司的高管,今天郭毅也约了那人,摆明是要给双方牵线和好,大家毕竟是一条船上的,至少这个项目完事之前容不得隔夜仇,向晨若是拒邀,后果可就严重了。 刚一上彻,向晨就叹了口气,天少看他一眼,“向董,知足吧,你现在还是个有决定权的,你想想我,我也算卖了那么多ip了,每回也就是个听的份,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到我决定,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所以你给你家在s市富豪区买了栋豪宅。”向晨说。 天少:“……” 天少:“嗯,这倒是。” 话是这么说,有得必有失,但自己的作品自己说了算,这依旧是一个作者最大的梦想。然而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敢往往只能出现在小说里。大家之所以爱写爽文,也爱看爽文,就是因为人往往总是活得太龟孙。所以只能创造出另一个存在去替自己达成梦想,这一点跟生孩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然怎么说作品就是自己的娃呢? 今晚不是会所嫩模了,大家正儿八经地围坐一桌吃饭,酒一杯接一杯满上,白的红的啤的一起来,没喝上几杯,向晨就不行了,抓着天少的胳膊,眼神幽怨:“为什么别的老板都有人顶酒?” “因为你招了个不顶用的助理。”天少说。 向晨更幽怨了。 天少被他瞅得受不了了,奈何他自己在酒量方面也是个弱鸡,也就能打赢一个向晨,不能再多了。天少灵机一动,“助理不顶用,还有顶用的兄弟嘛。” “嗯?”向晨和天少一对视线,两人又想到了一块。 天少给向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等我。”然后起身离席去洗手间。 向晨满怀期待,等待天少凯旋而归。几分钟后,天少归是归了,却并不见凯旋之色。 向晨盯着天少落座的一举一动,以眼神询问什么情况,天少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唉,刘哥这人……要他何用!” 刘哥喝是能喝的,好歹比天少能喝,在公司也算个高管,天少本以为找他来救场万无一失,没想到刘哥说他走不开,今晚女儿珊珊生日,他说好了要带她去吃饭的,他已经好几年没给女儿过生日了云云……最后刘哥说,要不他完事了再来找他们? 天少一个白眼隔空甩过去,等刘哥完事了,他们也就完犊子了。 向晨沉吟半晌,“那……我来吧。” 天少一愣,“你来什么?你来喝?” 他正要夸一夸向董舍己为人的伟大精神,向晨说,“我来找外援。” 天少:“……” 半个小时后,聂盟风驰电掣地赶到了。 聂盟得意洋洋地看着两人,天少面无表情地看着聂盟。 天少认识聂盟也有一年多了,第一次见识到他能侃到这种程度,在座之人他要么没见过,要么见过一两面也不熟,却一点不带怕生的。仿佛在坐下的那一刻和诸位就有了过命的交情,人家抛什么话头他都能秒接。就算自己屁都不懂,也能滔滔不绝地东拼西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酒更是一杯接一杯地满,使得他们这边一下子从岌岌可危的防守方转变为长驱直入的进攻方,战场形势风云变幻,胜负难测。 这一晚,大家都喝了个兴高采烈,散场时一个个都是被扶着出去的,聂盟也不例外。 向晨和天少一左一右架着他,艰难地走向停车场,又艰难地把他塞上后座。看聂盟这基本不省人事的样子,向晨怕他途中磕着脑袋,或从座位上滚下去,便特意也坐了后座,好照看着他。 “现在咋整?”天少从后视镜看看两人,“先送他回去?” “嗯……”向晨想了想,抬头问道,“你知道他住在哪么?” 天少一懵,“我怎么会知道 第270章 ?” “哦,”向晨说,“我以为你们很熟。” “你在逗我,”天少说,“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住哪。” “不知道。”向晨说。 天少:“……” 天少:“你们大学到现在的交情是充话费送的吧?” “我说了,我们没什么私交。”向晨说,“一直是同事关系。” 天少想嫌弃向晨的同时又禁不住有点小窃喜,一意识到自己心术不正,他立刻板直面孔,义正词严地问道:“那我们怎么处置他?” 向晨看着他。 天少:“……” 天少:“他家里人你也不认识?” 向晨摇头,“他好像是一个人住。” 天少:“女朋友呢?” “他没提过。”向晨说。 两人默默对视,从聂盟喉咙里发出的呓语连绵不绝,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嘀咕些什么。 “翻翻他手机的通讯录。”天少说。 “有道理。”向晨恍然大悟,往聂盟身上看了看,伸手探进他的衣兜。 衣兜里不见手机,只有烟盒和打火机。向晨只好小心地把手往聂盟的裤袋里钻。 可聂盟这个君临天下一样的坐姿恰好把裤子撑得很紧,向晨在那纠结了半天也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天少在前边等得实在不耐烦,正要说话,聂盟突然乱动起来,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里坐了两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聂盟这一折腾,向晨退无可退,脸色顿时就不对了。 “咋了?”天少立刻有所察觉。 “对不起。”向晨这句诚恳的道歉大概是对聂盟说的,尽管说不说区别不大,“我好像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天少:“……” 天少啪地打开彻门,一个箭步从驾驶座钻出来,又啪地打开侯座车门,不容抗拒地朝向晨一招手,“你出来。” 天少那一脸「放开那个家伙让我来」的神态让向晨不敢说不,乖乖地退了出来,换天少钻了进去,噼噼趴趴一阵搜,连抽带拽地找出了聂盟的手机。 向晨站在车门外鼓掌。 掌声响到一半,空气又沉默了。 聂盟的手机上了锁,而且没有人脸或指纹识别选项,只能输入手势或数字密码。 天少随便试了几个比较大众的手势密码,全部无效。 天少抬头看向晨,向晨低头看天少。 车子悲戚地上路了,开往向晨家的方向。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带他回向晨家过一夜。酒店天少不是没想过,但向晨怕聂盟一个人死在那都没人发现。 聂盟总算安生了好一阵子,大半段路程里都没人吭上一声,天少满腹心事,考虑着聂盟到了他们家该往哪搁,让他睡一夜沙发?还是……把自己房间让出来,然后他回家? 那样一来……岂不是只剩下向晨和聂盟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了? 卧槽。 天少这么一想,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聂盟,聂盟的市场部一直被调侃是公司里平均颜值最高的地方,可天少都和程圆圆传出绯闻了,聂盟连绯闻的边儿都沾不上,他揣摩谁都不该揣摩聂盟。可是……这种事,谁说得准呢?10年前,不,1年前来个人跟天少说,他可能会对一个男人动心,天少能当场把人打死。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走了之后大可以眼不见为净,向晨爱怎么浪怎么浪,和刘哥凑一对他都没意见。可他一天还在,谁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 尤其是一想起向晨和聂盟流露出别样默契的那些时刻,天少掰断方向盘的心都有了。 不知是不是天少过于强烈的脑电波干扰了聂盟的睡意,聂盟又有动静了,东挪挪西晃晃,像摊烂泥一般巴到向晨身上,向晨被他的酒气熏得生不如死,推又推不开。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来了,聂盟喉头一动,一副想吐又吐不出的样子。 向晨和天少都吓了一跳,“我靠靠靠——”天少嚷起来,“别让他吐我车上——” “呕——” 天少:“……” 向晨:“……” 天少:“……” 向晨:“……” 这不是呕吐的声音,这是友情破碎的声音。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 第271章 挣扎进家门的,向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脱依服,聂盟精准地全往他胸前吐了,万幸没对着他的脸。不然聂盟将在神志不清中一命呜呼。 聂盟自己也脏得一身狼藉,向晨把外套反卷在手里,皱起鼻子看看聂盟,说不清这会儿是聂盟更臭还是自己更臭。 “你去休息吧,”向晨对天少道,“他……我来处理好了。” “你自己怎么处理?”天少边说着,揪起聂盟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拖,“愣着干嘛,来帮把手,我不想跟这家伙过二人世界。” 还是在浴室里。 聂盟被挨着墙壁放着,两人蹲在浴室里,天少长吁短叹,“我这当的什么总裁啊我,居然要伺候一个大老爷们洗澡……我妈要是知道她儿子日子过得这么凄惨,可不伤心死她老人家。” 向晨把漫到嘴角边的笑忍了回去,看看聂盟,说道:“他也是为了我们。” 这是实话。天少顺着向晨的视线,一同打量瘫在一边的聂盟,一时心生唏嘘。 两人给聂盟脱去沾了呕吐物的外衣外裤,拿毛巾给他擦脸擦身子,又用吹风机给他吹干不小心弄湿的头发,给他套上睡袍,最后把他扛到天少的床上,让他四仰八叉地往上一躺,被子给他一裹,总算完事。 两人站在床边默默地审视自己的劳动成果,像两个刚照顾完叛逆期熊孩子的老父亲。 “我说,不科学啊,”天少提出酝酿已久的疑问,“这丫比我还能侃的一人,居然也没几个交往密切的朋友什么的?” 自他们从饭局离开,到现在已过凌晨三点,聂盟的手机是响了好几次,信息也不少,但都是公事,或酒肉朋友那些可应可不应的邀约,完全没人发现他醉生梦死了大半宿,至今还未回家。 “聂盟是个前院大开,房门紧锁的人。”向晨说。 天少看向向晨。 向晨也看了看天少,解释道:“他就是这样,路过的人好像都可以进他院子耍耍,很容易交上酒肉朋友。” 后面的话他没有往下说,其实也不用再说。天少也发现了,聂盟看似外向,实则极其慢热,不知是一种商人的狡狯天性,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聂盟就算在跟人说真话的时候,也永远不说全部的真话。他谈得最多的是钱,是名,是利,是吃喝拉撒,是充满烟火气的人生在世,他从来不怕被向晨挤兑他俗,他从不否认自己的俗。 而不是每个人都察觉得到,一旦来到某条线,他的那道房门不仅推不开,甚至连一丝光线也透不出来。 天少忽然直直盯着向晨。 “怎么?”向晨茫然。 “你呢?”天少问。 “我?”向晨还是茫然。 “你是院门退敌十里,房门也死活打不开那种?”天少笑道。 “我的房间你都睡过了,”向晨说,“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的么” “呵。”天少冷笑。 不过,这也是真话。如果说聂盟外热内冷,向晨——至少对天少来说——就是外冷内热。聂盟对朋友不加筛选,向晨的爱恨却很分明也很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愿不愿意和一个人待在一起,一目了然。认识向晨以来,不论熟的不熟的,不少人有意无意透露过对向晨的心思深沉感到发怵,天少却觉得,他才反而是最简单的那个。 两人说话间,聂盟不知梦中受了什么刺激,大大地翻了个身,被子被他卷了起来,近一半的身子也探出了床铺边缘。 向晨走上两步,把聂盟推了回去,再给他盖好被子。天少注视着向晨的一举一动,不由道:“还说你们只是同事关系?” “确实只是同事关系。”向晨说,“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们是在学生会认识的。” 学生会只是向晨大学生涯的一部分。此外,向晨还加入了社团、支过教、打过工、做过志愿者,还办过校刊、参与过校园主持人比赛的组织等等。他和聂盟相识是在大一,两人在校学生会的外联部里被分到了一组,似乎是特意让有经验的学长带带新人。就在他们第一回出外勤时,向晨首次见识到了聂盟不要脸的威力。 第272章 “他干了什么?”天少听得津津有味,迫不及待追问道。 “现在想想没干什么,”向晨说,“就是直接走进人家店里说要见经理,他长得又比较老成,当时那气场……店员以为是上头的领导来视察。” “哈哈哈——”天少也不顾自己的笑声会不会吵醒聂盟,“后来呢?” “后来,”向晨说,“被赶了出去呗。” 然而,最后他们还是拉到了赞助。 那件事给向晨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那之后,聂盟又风风火火地搞了很多事情,天天东捣鼓西闯荡,满世界蹦跶,还没少拉上向晨。聂盟对向晨的印象也很深,一直想撺掇他跟着自己混,无奈向晨就是不吃他的洗恼。再后来,上了大三,向晨要专注专业考试,提前退出了学生会,两人见面机会骤降。再到大学毕业,就彻底分道扬镳了。 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见面。但就向晨所知,聂盟的风风火火始终没停下来。别人是屡战屡败,他是屡败屡战。这么多年来,他冒出过多少个想法,就几乎失败过多少次,向晨当年就说过他,他是十足的冲动型人格,别人的主意还在萌芽阶段,他已经冲刺到百米之外了。 “我们当年有个梗,”向晨禁不住笑道,“不谈钱,义薄云天关二哥,一谈钱,一毛不拔葛朗台。说的就是他。” 而且聂盟能在这两者之间切换得毫无违和感。他当年的事迹直到现在都仍是个传说——没有什么事能让聂盟主动掏钱,哪怕他暗恋的姑娘在场,也不例外。 “哦,”天少恍然大悟地点头,“单身的人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说完这话,他又一阵心酸——说得好像他们俩不是单身狗似的。 “他是我们大学那群朋友里最能拼最能闯的人,”向晨说,“也是我见过执行力最强的人。” 放得下脸面,担得起失败,现实再灰头土脸,也浇灭不了他丝毫冲劲。这些,恰是向晨最佩服聂盟的地方。 所以,他也不介意聂盟失败过多少次。他们需要的,正是有魄力直面失败的人。 而今,十多年过去,他和聂盟好像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他当初认识的那个聂盟,穿着寒酸,对别人抠门,对自己也抠门,言谈之间却气宇轩昂、俯视天下,所有人都当他是好高骛远、夸夸其谈,只顾坤长脖子遥望远方,却连主动为女孩子付账这种绅士风度都不懂。 现在的聂盟,总算穿得起名牌,戴得起名表,也开得起一辆像样的车了。有了这诸多舒适与便利,他的步伐却没有慢下半分。他依旧那样风风火火,烟尘缠身,每日奔波来往于红尘俗世,为一块面包拼尽全力。 他的面包,就是他的理想。 向晨从来没问过,这么多年,聂盟因他这种与社会格格不入的行事风格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兴许无需去问,他和聂盟纵然道不同,却一样地,从不曾为自己走过的路后悔。 *** 天少的床被聂盟霸占了,向晨本打算让天少去自己房间将就一晚,天少却说什么也不进去,非要睡沙发。好在正是春季,气候怡人,连空调也不用开,向晨便由着天少去了。 两人都睡了不到5个小时,就又得爬起来上班。聂盟还在呼呼大睡,向晨自作主张地给他批了一天假,两人便撇下聂盟出门了,只在微信给他留了几条信息。 向晨回到公司先喝了杯咖啡,这才提起点精神。但这咖啡时效不长,也可能是他这一年来喝得越来越多,有了抗体,一天还没过去一半,便止不住地疲乏。 向晨往空了的咖啡杯看了看,拿起内线电话召唤程圆圆,却发现程圆圆不在岗位上。 第91章影子 向晨这才反应过来,已是午休时间,他端起杯子,出门往茶水间走去。 向晨一边揉着酸胀的眼睛,一边脚步飘飘地走进茶水间,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向晨顿了顿,叫道:“圆圆?” 程圆圆正背对着向晨,听到他的声音,身子猛地一抖,双手快速往脸上擦了擦,转过身来,看到向晨手里的咖啡杯,忙不迭道:“向董——对 第273章 不起,我……我刚走开了……我来给您冲咖啡——” 说着慌慌张张地小步冲过去,接过向晨手里的杯子。 向晨任由她把杯子拿过去,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陈圆圆的眼妆都晕开了,可怜得不太楚楚,而有点滑稽,她的平价化妆品不防水,经不起太大折腾。向晨当然不懂这些技术性细节,他只知道,程圆圆看起来是刚刚哭过。 程圆圆娴熟地磨咖啡豆,洗咖啡壶,放滤纸……感觉到向晨还在身后杵着,程圆圆稍稍回过头来,不想显得对向晨不礼貌。但又不敢让向晨把自己打量得太清楚,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说道:“向董,您先去忙吧,我等会就给您端过去。” 向晨本觉得自己应就此离开,但他想了想,走到程圆圆身边。 “是……发生什么事了?”他轻声问道。 程圆圆一怔,连倒热水的动作都卡了一下,但立刻利落地继续操作,“没事,我,我……”她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不知道突然怎么了……” 这解释,自己听着都心虚。 “公司的事?”向晨尽量放柔声调,不让自己听起来像在审讯,“还是……” 还是天少的事? 若是公司的事,员工——而且是自己手底下的员工受了委屈,他自然不能不管。若是她与天少的感情问题…… 那就真由不到他管了。 因此,向晨这问话问得也理不直气不壮,稳如泰山的表面下是和程圆圆的同款心虚。 “不是啦,”程圆圆挤出一个灿然的笑容,“真不是,是我自己的事……向董您别多想。” “哦,”向晨低低应道,“好吧。” 说罢,转身离开。 程圆圆端来咖啡时已平复了情绪,仿佛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插曲。向晨喝着咖啡,敲着键盘,忽然心生一念,打开可道文学的页面。 输入程圆圆的作者名。 程圆圆的专栏跳了出来,她的处女作《总裁有个大胆的想法》已经完结了,现在在写第二篇,是一部正儿八经的校园言情文——《过去将来时》。 这部小说写的是一对恋人在高中时期的故事,剧情是日常平淡型,不车祸不堕胎不狗血不曲折,只是细水长流地描绘学生时代纯真而灿烂的青春。向晨还没看正文,就被文下的最新评论吸引住了目光。 置顶的是一条2分评论,评论者的头衔显示是个全订读者,评论内容却是批评为主,言辞不算激烈,最多是直白,说最近几章的剧情水得有点烦,正在弃文的边缘徘徊。 看时间,这条评论是昨天半夜留的,到现在底下已有好几条回复,有人说并不觉得水,写得很好。但更多人表示同样觉得这几章有点冗长琐碎云云。 最新的一条回复就在不久前:“就是在水吧?很正常,现在的作者都水。” 作者至今没有任何回应。 向晨花了点时间,一口气把这篇文章看到最新章,便大体明白了。 待天少回到办公室,向晨亲自过去找他,“今晚有安排么?” “额……”天少看着向晨,刚要脱口而出一句「没有」,刹那之际改了主意,说道:“我妈让我回家吃饭。” 这是最有效的盾牌。他怕向晨随随便便来一句一起吃饭,他就会瞬间招架不住。 他了解自己,他一定招架不住。 何苦呢?一想到很快就没有将来,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越是快乐,同时便也越是痛苦。 原谅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他承受不了。 向晨沉吟半晌,虽已竭力掩映失望之情,却也没能逃离天少的眼睛,天少只觉心脏揪了揪,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他承受不了将来,却更承受不了现在。他自认高高筑起的防线,防御不了向晨朝他迈出的半步。 只要向晨愿意朝他迈出半步。 向晨想了想,微微一笑,“没事,不急,改天也可以。” 不等天少追问,向晨就出去了。 第二天,向晨午休时又在茶水间见到了程圆圆。这次可不是偶遇了,向晨是挑好时间过来找她的。 正好此时别无旁人,向晨叫道:“圆圆。” 第274章 “向董,”程圆圆昨日的狼狈不留半分痕迹,全然回到了平日的状态,“是要咖啡吗?” 向晨摇头,“想跟你说点私事。” 程圆圆一怔,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就冒上两个字——完了。 虽然她具体也不清楚自己哪里搞砸了。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失态? 完了完了完了。她的职业生涯……这才一年多,就要走到尽头了。 程圆圆瞬间进入放空状态,声音僵硬道:“向董,您说。” “不是什么大事,”向晨迟疑着问道,“你……喜欢看脱口秀吗?” 程圆圆:“啊?” 程圆圆:“还……还好。”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可是向董在问她话!程圆圆又声如洪钟道:“喜欢!” 向晨顿了顿,“我买了两张票——” 程圆圆一惊,等一下——这剧本怎么回事?!董事长终于要和她展开感情线了?! 不不不……她会被天总打死的。就地打死那种。 “但那天刚好没时间。”向晨接着道,“票别浪费了,送你吧,你可以和你朋友去看。” 至于和哪个朋友……向晨相信不用自己明说了。 程圆圆:“……” 她就知道。她身边的高富帅霸总,要么喜欢男人,要么是个莫得感情的工作机器,要么只喜欢钱,要么中年离异,要么……是个女人。 童话里还是骗人的。 程圆圆还是受宠若惊地收下了向晨的馈赠。到了演出那天晚上,她准时到场了,一个人在那里坐了近两个小时,笑成了傻逼。 表演结束后,程圆圆一个人走在路上,低头刷着手机,和已回家乡工作的大学闺蜜分享自己今晚的乐子,一道声音叫住她:“圆圆?” 程圆圆抬头,看到向晨站在面前。 “怎么你一个人?”向晨左右看看,“天——”这个字一出口他就顿住了,“——没人送你回家?” “我自己来的啊。”程圆圆理所当然道。 “不叫上你朋友?”向晨奇怪道。 程圆圆脑袋一歪,“我朋友都没空。” 向晨:“……” 天少真不愧是母胎单身,这恋爱谈的。 亏他还有底气吐槽聂盟。 “那我送你吧。”向晨说。 “不用啦,”程圆圆笑道,“我家离地铁站很近,我坐地铁就好了。” “行。”向晨也不坚持,“那我和你走到地铁站。” 程圆圆不再拒绝了,她对这一带确实不太熟,还打算开导航找找地铁站在哪呢。两人肩并肩地走着,从俱乐部出来的人流散得差不多后,这条路便越发显得冷清。 “对了,”走出几步,程圆圆才想起这茬,“向董您怎么也来了?” 向晨默然。不,他不会告诉程圆圆,今晚的演出他买了三张票,两张连座的是之前买好的,特意打算送给天少和程圆圆。最后一张是今天临时看到有人转让的消息,想想自己也很久没看了,择日不如撞日,出来放松放松,顺道来偷亏一下天少的感情生活。 他曾以为自己是个绝不八卦的人。事实证明,八卦这事是看对象的。 结果啥都没偷亏到。 “路过。”向晨言简意赅道。 “哦。”程圆圆应道。向董说是,那就是吧。 两人一时都没话说了,默默地继续走着。 向晨本想忍着不提,最后还是没忍住,“新文……写得怎么样?” 这有点明知故问。这两天,向晨每天都追着程圆圆的更新,不是她这篇新文有多好看,而是纯粹关心程圆圆的状态。 他有意没在天少面前说这事。他还记得,年会那一晚,他告诉天少不能把程圆圆调给他时天少那可怕的脸色。 而且,近来他总隐隐觉得,天少似乎有意在避开他。向晨思来想去,没想起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得罪天少的事。唯一的可能,还是与程圆圆有关。 恋爱中的人,轻易惹不得。 程圆圆没想到向晨会问他这事,抬头愣愣地看了向晨好一会儿,才结巴道:“啊,我——” 「我」了好几下,她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左手跟右手玩,“我好像……写砸了 第275章 ……” 向晨叹口气。他就猜到会这样。程圆圆的最新章节很明显在快速结束前几章的内容,不管不顾地把剧情往下推。 “我不知道,”程圆圆说,“我到底哪里写得不好……向董,”她再度抬头,目光盈盈望着向晨,“您有这样想过自己吗?万一——我真的没有天赋……万一我就是写得不好……万一我写出来的东西……” “是垃圾?”向晨笑着问道。 程圆圆梗住了。 “你应该问,哪个作者没有这样想过。”向晨说。 程圆圆眼睛微微一张,“真的吗?” “真的。”向晨说。 空气静默了几秒,向晨又道:“你这个故事,写的是自己吧?” 程圆圆顿了顿,小心问道:“很明显吗?” 她可从来没有在题外话里承认过这件事。 “挺明显的。”向晨说,“没什么,自传性小说本来就很常见。” 程圆圆又想起什么,讶然道:“向董……您看了?” 向晨看了看她,“嗯……看了。” “那……”程圆圆艰难地往下问,“向董觉得……我哪里没有做对?” 看到她期盼着答案却又无比害怕答案的样子,向晨又笑了笑,不答反问:“你先说说,目前为止,你自己认为写得最好的是哪一部分?” 程圆圆一怔,抿着唇不说话。她不是不知如何说,只是不敢说。 “就是最新这几章吧,”向晨说,“男女主在初三那一年的回忆,全文的精华所在,是不是?” 程圆圆这个故事开始于高一,男女主却在初三就认识了。但那时的认识只是大概知道对方是谁,在哪个班,却从未说过一句话。他们那时的接触,就是在校园里遥遥望见对方的身影,偶尔走过对方曾走过的路,每天看着对方也在看着的风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回忆,她却难得地运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让角色去深入感受,沉浸其中。 一阵诧异从程圆圆眼中穿透而出,“向董,您……怎么知道?” “这是你用情最深的部分。”向晨说,“也是你的自我最外露的部分。” 程圆圆沉默了。向晨一句话就击中了她的要害。当她自觉已将整颗心脏掏初来,已将她的生命尽情燃烧,将她最珍视最宝贵的东西化作文字,倾注进这一篇作品里,她以为能得到读者的理解和共情,可她等来的,却是几句轻描淡写的戏谑。 她的血肉,在别人眼里只是毫无意义的水分。 片刻,向晨又轻声道:“在作品里太投入自我,未必是件好事。” “为什么呢?”程圆圆不解,“写作不就是要写出自己的心声吗?” 向晨低头看她,点了点头,“嗯,你这句话很对。” 程圆圆愣住了,向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一类作者,像福楼拜,”向晨说,“号称绝不在作品里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们只是观察,陈述,展现。” 程圆圆也看过福楼拜,他的代表作《包法利夫人》就是向晨所说的这种「观察,陈述,展现」的典型之一,作品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作者对包法利夫人这样一个「伤风败俗」的角色在道德上的褒贬。 “但在我看来,”向晨继续道,“这只是写作风格的区别。文学作品不存在绝对客观。没有一个作者真能做在作品里不带入自己任何个人化的东西,做得到这一点,也就不是文学了。” 《包法利夫人》兴许是比《约翰?克里斯朵夫》客观,前者的作者不评判任何人,后者的作者则几乎光明正大地评判所有人。可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东西。事实上,福楼拜和罗曼罗兰一样,对世界充满了自己的看法,正是各自不同的价值观,使得他们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文字将其作品呈现出来。 每个作者都在对世界进行评判。真正的差距在于,有人能做到视角高远,洞察深入,陈述公正,展现全面,也就是本质意义上的真、善、美,而有人则只是狭隘地一泄私愤、一图己欲,把作品当作自己的游乐场,兴头一来,尽可以不顾后果地破坏殆尽。 “我以前也认定, 第276章 写作一定要忠于自己,”向晨说,“后来我渐渐发现,自我和作品之间的距离,还是不能太近。” 程圆圆认真地看着他。 “这么说吧,”向晨思索一番,道,“作品就像……作者的影子。从影子里不可能看清这个作者在真实层面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皱纹,摸不到他的皮肤,闻不到他的体味……但这确实是他的影子,别人从影子里感受到的是来源于现实、高于现实的美。影子才是艺术。” 程圆圆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要是把皱纹和体味加到影子身上……会破坏美感?” “嗯。”向晨点头,“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残忍,但作品不是属于作者的东西,它只是作者创造出来的东西。” 离自己的创造物太近,难免会一叶障目。适当地拉开距离,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也才不至于迷失自我。作者应该是一个导演,而不是演员。他要清楚舞台上,乃至他所观察的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然后在万象纷纭中定下一个个镜头,提炼他的观察所得。 大部分作者总不免会在作品中暴露自己的形迹,而真正高明的作者,能将自己溶解在作品之中,狡兔三窟,处处见他,又处处都不是他。贾宝玉到底是不是曹雪芹?这将是一个千古之谜。 程圆圆想了又想,似乎一点点明白了。她在自己的故事里把自我投入得太深,她不再是导演,她成了演员,而且是假戏真做的演员,她真情实感地为自己而哭,为自己而笑,真情实感地倾诉着对这个世界一点一滴的感受,她感动了自己,到头来却发现,她只感动了自己。 “不过,”向晨又道,“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看法。要是合适,你就听听,要是不合适,就当我没说过吧。” 程圆圆连连摇头,“向董,谢谢您特意跟我说这些。我自己摸索的话……可能要走很多弯路吧。” 向晨笑了笑,“读者的评论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网文读者普遍年龄不大,追求的也一般是简单直接的感官刺激,还有黑白分明的伦理标准,你不知道给你留评的人是什么鉴赏水平,而且谁都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所以没必要盲目听从。你看天总,他的文现在也经常被骂,他就很淡定。” 程圆圆眨了眨眼,好奇地凝视向晨,“向董……那您呢?您一直是这样……不在乎别人的评论吗?” “以前也在乎。”向晨说,“收到的第一条好评和第一条差评,恐怕谁都忘不了吧。” 半晌,他又耸耸肩,“但总不能永远在乎,早晚要学会面对。” “好难啊,”程圆圆说,“我现在每次打开评论,心情都和当年打开录取通知书一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面对这些?” “其实也没那么难。”向晨说。 “啊?”程圆圆傻道。 “承认自己的不足就好了。”向晨说,“文学创作,菜是原罪。别说你才二十多岁,就是我……”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写得有多好。” 程圆圆还在傻傻地看着向晨。从向晨的神色里,她看得出,这并非是故作自谦。 “不够好就是不够好,”向晨说,“除了继续写、继续积累,一点点进步、提升、蜕变,没有别的办法。认为应该坚持的事就去坚持,觉得没必要听的话就不要听。要当一个作家,不能没有自我。你现在这样写,可能是有很多人不喜欢。但如果你觉得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尽力了,这就是对现在的你来说最好的作品。你的作品不是为任何一个读者量身打造的,你的影子还是你的影子,你还是为自己而写。现在你看到的这些评论还远远不算什么,选择当一个作者,也就是选择当一个公众人物,以后你要面对的会越来越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必须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坦然地俯瞰一切不理解的目光。 “写作是件很寂寞的事。”最后,向晨说道,“尤其是……你这样敏感的人。” 他们这样敏感的人。 但敏感的人往往能最大化地感知痛苦,而痛 第277章 苦,恰是灵魂的养分。 *** 第二天,程圆圆在公司里感觉怪不自在的——天少一整个早上都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她。 终于,午休时,天少在茶水间堵住了她。 “天总。”程圆圆笑得很乖巧。 “干嘛这么心虚?”天少面无表情地逼问。 “我没有啊。”程圆圆努力摆出一脸无辜。 “还说没有!”天少喝道。 “噫——”程圆圆往后缩了缩,“天总你为什么凶我……” “少跟我装,”天少毫不动容,“来吧,说说你朋友圈怎么回事?我认识你这么久,咋不知道你还喜欢脱口秀?” 程圆圆:“……” 程圆圆:“你们这些人是都住在朋友圈里的吗……” “什么?”天少厉声问道。 程圆圆叹口气,认命招供,“天总,我不是故意的。” 天少皱眉,“故意什么?” “是向董送我的票……” “我就知道!”天少一拍桌。他不仅知道程圆圆从来不看脱口秀,他还知道昨晚那场脱口秀的表演者是向晨最喜欢的一个脱口秀演员。 别人喜欢一个明星是常事,向晨喜欢一个明星,那是天大的稀罕,他可是个基本不追星的人。 “我昨晚是自己去看的,”程圆圆说,“回去的时候遇到了向董,就……一起走了一段。” 她观察着天少的脸色,补充道:“就一小段。” “你们聊什么了?”天少问。 “没聊什么……” 天少盯着她。 昨晚无意间一刷到程圆圆的朋友圈,天少就原地吓了一跳,他担心向晨私底下找程圆圆打听他们俩的绯闻恋情。年会那晚跟向晨表白失败……不对,表白未遂的事,他没敢跟程圆圆说,离职的计划程圆圆更是毫不知情。要是在这节骨眼上,程圆圆把他的秘密爆给向晨,那他真的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从实招来!”天少又一拍桌子。 程圆圆哀怨地瞅了瞅天少,明白在向董的事情上还是不要挑战天少的底线,只好委屈巴巴地把昨晚她和向晨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 天少呆了好一会儿,“哦……难怪他会送你威夫的票。” 威夫就是昨晚那个脱口秀演员的艺名。程圆圆疑惑道:“啊?跟威夫有什么关系吗?” “给你看篇文章。”天少拿出手机,迅速点了几下,给程圆圆发过去一个链接。 程圆圆打开链接,看到这是一篇知乎上的文章,回答的是如何看待威夫在某某比赛中的表现之类的问题。文章点赞数不少,但一看就是用马甲号发的,整个账号就一篇文章,此后再无动静。 “这是什么?”程圆圆问道。 天少压低声音,“别说出去——这是向董写的。” 浏览完这篇文章,程圆圆也明白了,为何向晨偏偏送她一张,不对,两张威夫脱口秀专场的票。 文章详尽深入地剖析了威夫的脱口秀职业生涯。威夫现在已经很火了,一票难求,向晨的票都是花了大价钱从别人手里转过来的,可向晨刚注意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众选手,表演风格独树一帜,普遍不被同行和观众接受,在那个比赛里也不被看好。但威夫就是一个简单粗暴的人,永远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当别的选手在赛后采访里都互相谦让、自我反省时,他会直接说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票数这么低」这种话。很长一段时间里,观众对于威夫十分两极分化,喜欢他的很喜欢,讨厌他的很讨厌,可威夫的风格始终没变,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总决赛,当别的选手都在高强度的赛程下各有各的萎靡不振之际,威夫反而打了鸡血般越战越勇,打破了历史单场最高票数的记录,一举夺冠。 作者在文章最后说,自己一不开心就会去看看威夫的脱口秀。因为威夫正是他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勇往直前,一干到底,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如若不服,就以实际行动去证明。 程圆圆的眼眶有点湿润。 他不仅仅是想让她无忧无虑地大笑一场。他真正希望她从自己内心深处挖掘出来的 第278章 ,是这种坚定不移的信念。 “可是我觉得……”程圆圆抬头看天少,“向董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天少思索了一会儿,笑了,“圆圆啊,向董前期的文你没看过吧?” “看过一些。”程圆圆说。 天少:“他前期收到的评论你没看过吧?” “没有。”程圆圆摇头。 “那就是了。”天少自顾自地点头,“你不知道向董在新手期都经历了些什么。” “向董经历了什么?”程圆圆立刻好奇起来。 “他在星辰发文之后……”天少说,“估计有一两年时间,基本都在被教做人。” 程圆圆:“啊?” “说他这样写网文没法挣钱,男主得加个金手指,突出爽点,文里女人太少,男主和妹子的互动也不够,题材太冷,得换个热题材,这本看着没救了,劝他砍文开新……”天少手一摊,“听着是不是很熟悉?” 程圆圆哑然。 这些人尽皆知却似是而非的道理,就是传说中「懂得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的那种道理。 每每听到这种矫情得脸酸的文青呓语,天少都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到底懂得什么道理了你就? “那……向董……”程圆圆迟疑着接道。 话到一半,她止住了,没问下去。无须再问,她很清楚向晨是怎么做的。 那些话——有些话,他当年不会听,现在不会听,将来也不会听。 有些话他永远不会听,有些事永远不会改变。 可到底什么才是值得坚持的,这件事,要自己去判断。这也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判断。 *** 五一黄金周转眼即至,各大平台都趁着这个节日推出各种活动,什么加更有榜、冲值送礼、长评抽奖等等,可道文学也不例外。编辑部提前半个月就出了策划方案,一众编辑和技术部的一众码农都快疯了,平台上线后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们的加班是一波接一波,往往是上一个加班任务还没结束,新的加班任务就又压了过来,一层叠一层,不是一般地刺激。没错,公司是不鼓励加班文化,可那是时间上不鼓励,该干的活还得干好,这就逼得大家不得不在上班时间疯狂提高效率。摸鱼?想都别想。 刘哥打定主意,今年的五一假期他一定要放下所有工作,带珊珊去旅行一趟。珊珊这个暑假过后就要上高二了,接下来的学习将越来越繁忙,父女俩的相处时间必定会减少。刘哥现在已经觉得珊珊和自己很是生分,似乎藏着很多心事,偏偏一句也不跟他说,刘哥急得抓耳挠腮,却想不出任何法子从珊珊嘴里撬出话来——总不能真的用霸总那一套吧?工作这边又一刻都放不下,每天下班回来,他都只想倒头就睡,实在没太多心思去琢磨女儿的青春晴怀。 放假前一天下午,刘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处理着手头剩下的所有工作,酸爽地痛并快乐着,心里盘算着等会一下班,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放松放松,再好好享受几日天伦之乐了。 刘哥一一查验工作清单,不敢有半分纰漏。如若工作出了问题,他毫不怀疑蒲蕊那女魔头什么都干得出来。 还有半个小时!刘哥看一眼时间,乐滋滋地在心里敲了敲钟,忽然一抬头,视线不经意地撞上一道身影。 蒲蕊正冷冷地看着他。 刘哥心脏砰地一跳。 卧槽。 不。他没看见。他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刘编。” 可他听见了。是蒲蕊的声音。 “开会。” 刘哥确认了,他现在最痛恨的就是这两个字。去他x的开会,一天天的咋就那么多破会要开呢? 两分钟后,蒲蕊和刘哥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这场临时会议只有五个人,为了不干扰技术部的工作,向晨没叫张鸿文。反正就算他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开会的原因只有一个——彩糖闹事了。 刘哥真想说一句「我早说过了」,在各位大佬面前硬是憋住了。 彩糖不知从什么渠道发现了可道文学有意压着她《山顶上的向日葵》的版权不卖的事 第279章 ,她试过跟责编旁敲侧击,责编得了蒲蕊命令,各种敷衍搪塞,其他工作人员也同样如此,彩糖咬也咬不动,撕也撕不破,无计可施之下,尽量搜集多方证据——主要是道听途说和主观推断,然后就在五一假期的前一天,于微博忽然开炮。 彩糖此举想必经过了好一番思前想后。毕竟《向日葵》本身就争议颇多,抄袭之说尚未淡化——而今那个指控《向日葵》抄袭的帖子还高高挂在可道文学站内论坛的首页呢。可说这几个月以来,但凡在这个圈子里混的,没人不知道彩糖的大名。 果不其然,彩糖这微博一发,各种冷嘲热讽的声音便扑面而来。不过这些声音只能散布在网络各处,彩糖本人的微博底下只有清一色的支持与拥护,一切负面言论都被她删除了。 彩糖打算起诉一对象诽谤一事还没理出个所以然,她这条微博就又发出了异曲同工的威胁——如果可道文学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说法,她将不得不和可道文学对簿公堂。 刘哥这会儿早把「彻底放下工作」的念头彻底放下了,甚至忘了理论上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该放假了这事,看着彩糖这条微博满腔心急火燎,“我们现在怎么整?” 向晨却丝毫未现惊慌,一如平日地镇静自若,靠着椅背,沉浸在空气里凝神思索,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聂部,你去问问我们的法律顾问,这事如果真上法庭,我们胜算有多大。” 聂盟比一个ok的手势,起身出门就去赶在下班前联系法律顾问去了。 刘哥一惊,“真要上法庭?” “看情况。”向晨说。 刘哥:“……” 刘哥:“这事我们明面上说不太过去啊,而且企业形象还没稳固,我们这么一搞,难免让别的作者寒心……” 可不,他们就是凭着优厚服力、良心合同招徕作者的,好些别站的作者无非是奔着这些才放弃安稳的老窝来跟他们开拓新天地。如今,他们还未站稳脚跟,就敢跟自家作者闹上法庭,到时新闻一出来,还不得被整个业界围着看笑话?还有哪个作者敢投奔他们?他们和星辰那种财大气粗的主不同,星辰多年来是跟自家作者也打过不少官司,可星辰有底气啊,网文平台流量第一的主,谁能进去是谁的荣耀,星辰怕过吗? 向晨对刘哥的担忧不置可否,又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就来个反向营销。” “?”刘哥一愣,“向董您意思是?” 蒲蕊和天少也看着向晨。 向晨环顾众人,说道:“彩糖如果非要往大里闹,我们也按不下去。既然这样,不如趁机做一波广告。” “什么广告?”刘哥问。 向晨和天少对视一眼,从天少眼神中的狡黠知道他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向晨微微一歪脑袋,天少顺势接过话头:“事不过三,物极必反,之前一出这种事情,各个平台每次都让作者和读者失望。大家失望多了,习惯成自然,就没人放心上了。突然有人出来反其道而行之,可不就成大事了?”他嘿嘿扬了扬嘴角,“这是个网络时代,消息传得很快的。” 向晨给编辑部下达具体任务后,刘哥才反应过来天少的意思。《豆蔻晴天》就是业界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作者玉光女神是业界鼎鼎有名的「融梗天后」,从传统文学作家抄到网文作家,甚至还抄到了和自己同在一个平台的同事身上。玉光女神出道于清岭,也成就于清岭,被戏称为清岭的亲女儿。多年前,玉光女神就被爆出抄袭同站知名作者赛凌丝。但清岭判定玉光女神没有抄袭,后又经过一系列拉扯,最终以赛凌丝愤而离开清岭为结局。之后,玉光女神在清岭发展得蒸蒸日上,随着《豆蔻晴天》电影的上映,名气更是达到了颠峰,那一阵子,一打开清岭就是铺天盖地的《豆蔻晴天》的广告,亲女儿的地位名副其实。 不知道清岭是从未想过,还是想到了也根本不在意,如此行为寒的不仅是赛凌丝的心,也不仅是被玉光女神抄袭过的那些作者的心,更是每一个在清岭兢兢业业奋斗的原创作者的心。 这才 第280章 是真的寒心。 所以,如果彩糖要把这事闹大,他们就陪着闹,闹到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一出丑闻。 第92章热搜 正好他们的宣传资金有点后继无力,彩糖四舍五入也算是帮他们一把了。黑火也是火,这是宇宙通用的真理。 向晨清楚,彩糖的官司是会让某些作者寒心,所有作者都希望公司能对自己完完全全兑现当初许下的承诺,只要自己没有明确地违约。这是无论如何都理所应当的事。 但也许,他们也能让另一些作者更为心甘情愿地跳槽来这里。 向晨给编辑部下达的任务就是趁机去挖人,而且这一次是有针对性地挖人,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对抄袭低容忍、甚至零容忍。但多年以来处身于这般环境之下而始终无可奈何的作者。 比如赛凌丝,现在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台混得虽也不错,但论前景,终究比不上清岭这样的行业龙头。 又比如赛凌丝的好朋友飞絮,也是清岭的写手,赛凌丝出走清岭时,飞絮还是个小作者。如今在清岭已有一定名气,出版过好几部作品,第二部网剧正在筹拍。 就是这样一些作者,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未必是利益。 “星辰的合同束傅力太强,恐怕还是不好挖。”向晨说,“我们重点突击清岭的驻站作者。” 清岭的驻站作者说得上是业界最自由的合约模式,作者拥有非常大的自主权,而这些最自由的作者,也正是实力最强的作者。而且,在清岭这样一潭鱼龙混杂的池塘里,确实生长出了好些不染淤泥的莲花——真正的莲花。如果能趁着这一波攻势,拔过来几朵,可道文学就真算不亏了。 “告诉他们,”向晨最后道,“你们值得更好的环境。” *** 结果,五一假期放是照旧放了,刘哥却没心思去旅行了。一来,珊珊看起来对此不太感兴趣,全然不见小时候带她去游乐园时那种兴高采烈的劲儿。二来,刘哥想了想,黄金假期出去玩,那不是存心找虐么? 还不如给珊珊点节日零花钱实在。至于他自己……被蒲蕊拎回公司,加班。 尽管刘哥心知肚明,他早就被昨天那档子事整得满心牵挂,就算真在家躺着,也肯定躺不踏实。 刘哥吃了午饭过去,和蒲蕊在公司里一忙活就忙活到了晚上。刘哥琢磨着晚饭是吃不上了,好歹去吃个夜宵,犒劳犒劳五一还在苦逼追梦的自己,突然接到天少的电话。 刘哥挂了电话,面露难色。 “天总有事?”蒲蕊也准备走了,一边收拾自己的包包一边问道。 “天少让我去接向董……”刘哥说。 “向董?”蒲蕊疑惑。 刘哥看了看表,这都9点了,大晚上地,他这么来回一捣鼓…… 他的老板怎么净爱折腾人。 刘哥本以为蒲蕊会头也不回地撇下他先走,没想到蒲蕊主动道:“你今天没开彻来吧?坐我车吧,我也去。” 刘哥狐疑地看着突然好心的蒲蕊。 “正好要跟向董谈点事。”蒲蕊拎起包包,大步往门外走去。 两人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来到城市另一头,向晨已经等在了大马路上。 和向晨一起的还有另一人。 蒲蕊和刘哥坐在前边,向晨和他那位朋友坐在后边,四个人分坐车子的四角,在一阵肉眼可见的诡异气氛中尴尬地沉默着。 蒲蕊按着向晨给的地址开到目的地,向晨下车,把那位朋友送出好一段路,才独自回来又上了车。 三人都松了口气。 刘哥满腹狐疑却不敢问,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蒲蕊开口了,“向董,你女朋友?” 向晨刚刚送走的是个年轻女孩,肤白貌美大长腿,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熠熠生辉,打扮得相当时尚,刘哥见到的时候生生给吓到了。 向晨叹气,“一言难尽。” “路还很长,”蒲蕊打着方向盘,调转车头,往向晨家的方向开,“慢慢说。” 刘哥清晰地看到蒲蕊脸上浮起一丝隐晦的八卦之色,平生第一次感到他与这位神鬼不和的蒲总编总算有了点共同 第281章 之处。 路上,向晨三言两语就把他的故事讲完了。确实也不复杂,就是有点狗血,淋得他猝不及防。 今天晚上,向晨又被郭毅叫去应酬,说是有几个新的投资方打算入局,让向晨无论如何要赏脸光临。向晨能怎么办?只能绝望地上路了。 天少今晚被拉回家吃饭了,抽不开身,向晨只得独自前往。酒局进行到一半,向晨出去透口气,一个姑娘忽然来跟他搭话,感谢他上次搭救云云,向晨懵了半天才隐约想起。哦,是上回天少路见不平泼酒相助的那个女孩子。 向晨客套地回应几句,哪里哪里,跟他没多大关系,她要谢也不该找她,心道天少这桃花运旺盛得都错砸到他脑袋上来了。 向晨客套完就没再把这事放心上,没想到一整晚下来,那女孩子数次与他偶遇,迟钝如向晨,也逐渐感觉出对方在没话找话聊,还试图要到他的联系方式,说改天要请他吃饭聊表谢意。 吓得向晨忍着一晚上没刷手机。 向晨越来越呆不住,索性打定主意早退,郭毅却把那女孩子招了过来,说她也有事要早走,让向晨顺道送她一程。 向晨开了公司的车来,这时灵机一动,说找不着钥匙了,让司机来接,便打了个电话给天少求援。 向晨跟天少说他这边十万火急,而且是天少惹出来的火,他有义务赶过来亲自灭掉。天少说他那边更是百万火急,他要敢中途跑开,他妈能将他就地正法。 没办法了,天少只好另外又替向晨呼叫外援。他的第一反应是找聂盟,聂盟在这方面是江湖老手,没有他搞不定的场面,却在即将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犹豫了。 犹豫了三秒,天少打了刘哥的电话。 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蒲蕊和刘哥一出现,向晨就郑重其事地给姑娘介绍自己这两位同事——一个总编,一个副总编。姑娘笑容僵硬,礼貌地坐了一程车,礼貌地和向晨道别,再无他话。 普普通通一件事,向晨却觉得坐了一遭过山车。 几人正说着,天少打电话给刘哥查问情况,刘哥如实报告已经接到了向董,向董目前很安全,就是心灵受到了惊吓。 天少听了个大概,在那头笑得灭绝人性。 “天少,”刘哥说,“我开着外放,向董在这听着呢。” “哦,”天少说,“我知道啊。” 向晨:“……” “向董,”天少又拿腔拿调地揶揄他,“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还是明星,送人回家的机会都摆到你面前了,你还这么怂,真是,凭实力单身啊亲。” 向晨面无表情,“天总,别说风凉话,我这是替你消灾。” 天少又乐呵开了,笑着笑着,传来一阵隐约可闻的背景音——是他母亲的吆喝。 “哎,”天少赶紧压低声音,“不说了,我妈杀来了,公司那车你别管了,明天我让人开回来。拜。” 说完就挂了。 空气又恢复了静默,向晨不知该解释什么,前面两位不知该如何评论。 于是蒲蕊专心开彻,刘哥不住地往窗外张望,假装在看风景。 假着假着就成了真,刘哥百无聊赖地瞅着瞅着,眼珠子猛地一蹬,一巴掌拍上彻窗,激动得嚷了出来——“哎!” 蒲蕊和向晨都被他吓了一跳,不过蒲蕊手上还是很从容,车子晃都没晃一下,问道:“怎么了?” 刘哥屁股都要撅起来了,恨不得当场从车窗钻出去,语无伦次道:“珊珊——珊珊——停停停车!” 蒲蕊眉头一拧,视线往刘哥那边的车窗一掠,语气还是不紧不慢,“这里怎么停车?” 刘哥才意识到他们在机动车道上,便又迫不及待道:“兜回去兜回去兜回去——珊珊在那!” 向晨坐在后边不动如山,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看起来很淡定,实则是全然不明状况。 车子到了路口便往回掉头,往刘哥说的方向驶去。刘哥一直催促蒲蕊开快点,蒲蕊却故意跟刘哥作对似的,照旧开得四平八稳,急得刘哥真想推开她自己上。 之所以没有这样做,与其说是顾虑安全问题,不如说 第282章 是怕被蒲蕊打。 刘哥只觉车子大概开了一万年,才终于开到他最初瞥见珊珊身影的那个位置。车子开到离珊珊差不多10米的地方才徐徐停下,珊珊对此毫无知觉,依旧和身旁的男人相谈甚欢。 蒲蕊没眼看了。这真是,想救都救不了。 “我靠!”刘哥完全忘了大老板向董就在后座上镇着,透过车窗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高中生女儿正和一个有点年纪的成年男人在一起,两人肩并肩走着。虽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却有说有笑。看那样子,刘哥可以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发誓,他对她没想法就有鬼了! 刘哥差点疯了,车子还没彻底停稳就要开彻门,蒲蕊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干嘛?” “什么干嘛——”刘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蒲蕊,“什么干嘛?这是我女儿!” “我知道是你女儿,”蒲蕊还是拽着他不放,“你先冷静。” “我他妈我——”刘哥愣了愣,一股气又上来了,一把挣脱蒲蕊,“我冷静个屁!” 话没说完就冲了出去。 刘哥噌噌噌冲到两人面前,蒲蕊和向晨连忙跟上。老爸从天而降,珊珊当场呆若木鸡,向晨生怕刘哥和那男人会动手,已经做好当个人肉劝架挡板的准备了,蒲蕊却抢先一步,三言两语就让那个男人先行离开,刘哥即便火气冲天,好歹没追上去开揍。 男人走后,珊珊看看这几人,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站住!”刘哥一声怒喝,“你去哪?!” “回家。”珊珊的声音很小,却透着倔强。 “你眼里还有家?!还有我这个爸爸?!”刘哥上前两步,把她拽了回来,“刚刚那男人是谁?!” 珊珊看着他,抿着唇,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刘哥吼道。 “行了。”蒲蕊稍稍挡到刘哥和珊珊之间,“回家再说。” 珊珊又转身就走。 刘哥更气了,又想把她拽回来,这回蒲蕊强硬地拦住了他,“刘编,你现在在气头上,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不要做出以后会后悔的事来。” 刘哥一怔。 蒲蕊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塞,“你先送向董回去,我带珊珊回家。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蒲蕊的眼睛里闪出前所未有的恳切光芒,至少,刘哥从未如此印象深刻。 不等刘哥回话,蒲蕊就转身哒哒哒地追上珊珊了。 让刘哥心情复杂的是,珊珊此时不愿意和他说话,却愿意和蒲蕊说话。他一直以为,他很早以前就禁止珊珊跟蒲蕊过多来往了,现在蓦然发觉,他一厢情愿的禁止根本没有太大意义。 向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就先交给蒲总编吧。” *** 一个五一假期过去,彩糖的事在网上闹得鸡飞狗跳,私底下各人也有各人的一地鸡毛。 问清楚女儿的事后,刘哥差点心脏病发。那晚和珊珊在一起的男人是她的老师,不过不是现在高中的老师,而是初中时的老师,目前已离异,理论上是单身人士。两人时不时出来见面已有一段时间。但珊珊再三发誓,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什么事都没做,连手都没牵过,刘哥这才没有上门去找那男人拼命。可刘哥在这种问题上是寸步不让的。当即下了死令,珊珊从此以后不许再和那个男人有任何来往。不然,再让他发现,后果很严重。 珊珊和刘哥闹了好几天的别扭,刘哥一点也不心慈手软,没收了珊珊的手机,扣了她的零花钱,还说以后有时间就会去接她放学。珊珊更不待见刘哥了,直到重新去上学,父女俩的冷战还没结束。 刘哥在家和女儿冷战,到了公司,则和另一个女人冷战。 原来,珊珊在招供的过程中不小心说漏了嘴,蒲蕊好几个月前就得知珊珊这段水中花镜中月般的「师生恋」了,却一个字也没跟刘哥透露过。刘哥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若非蒲蕊是他顶头上司,他必须绝交。 干活还是照旧干活,然而刘哥的刻意冷漠是个人都感觉得到。蒲蕊倒没有特别在乎,只要不影响到工作,别的就都是个人自由。 一 第283章 向不爱嚼人舌根的向晨还是忍不住悄悄把这事跟天少说了,天少连声感慨,孩子果然是可怕的生物,叛逆期就更恐怖了,他光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他妈还死命撺掇他生娃……不,他绝不屈服。 “生不生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吧,”向晨说,“还有你女朋友呢。” 天少一愣,对上向晨的目光,向晨却若即若离地和他错开了,天少张了张嘴,斟酌好的言辞到了嘴边,就成了另一句话:“反正我现在想想……我妈当年没打死我真是格外开恩。” 其实好像也没必要解释。让他误解,总好过被他看清。 至少不那么狼狈。 “你当年做了什么?”向晨问。 “没什么……”天少说,“也就离家出走了一次。” 他看看向晨,解释道:“我考试没考好,我妈把我珍藏的小说全扔了。” “噗——”向晨笑了,“后来呢?” “后来……我被朋友出卖了,我妈把我抓了回去。” “打了一顿?” 天少斜他一眼,“我妈用一盘我最爱的东坡肉收买了我。” 顿了顿,接着道:“然后打了一顿。” “哈哈哈——” “事实证明,我考得怎么样压根没什么影响。”天少说着,想到什么,问道,“你呢?” “我什么?” “你的叛逆期都做了些什么?”天少问。 向晨想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我一直都是叛逆期。” *** 可道文学上线不足一年就出了好几桩新闻,在业界早已成了仅次于星辰和清岭的话题中心。聂盟算是不负向晨所托,每次都看准时机配合一套营销,给可道文学吸一波流量。至今,可道文学的平均日活和月活已连续七个月持攀升状态,今年上半年呈现出良好的发展趋势。如果下半年能保持,甚至更进一步,今年度的业绩突破预设目标不成问题。 尽管如此,刘哥还是深感惋惜,彩糖公开闹事是给他们艹了很大热度没错。但如若他们一开始就和山鹰传媒顺顺当当签下《向日葵》的影版改编合约。不仅能获得数倍收益,还能为将来更多的合作机会铺平道路,届时带起的热度也定然更为可观。刘哥尝试过找天少讲道理,以图间接说服向晨,没想到天少早已不是他当年带的那个可爱的崽了,任刘哥如何为了公司的前途操碎了心,天少也一个字都不打算去跟向晨谈。 蒲蕊那边更是想都不要想,全公司上下最和向董一个鼻孔出气的就是她了。更何况,刘哥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乐意跟蒲蕊讲。 蒲总编和刘副总编互相看不对眼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没谁太过放在心上。各部门都为自己的项目忙得不可开交,就在之前桩桩件件的事情余韵未消之时,向晨又在周一的晨会上提出了新想法。 张鸿文一听到新想法这几个字就虎躯一震,条件反射,控制不了。 向晨这回的新想法很简单——增加一个留存率榜。所谓留存率,指的是最初点进一篇文的读者粘性有多大,弃文率有多高。弃文率越低,也就是全程追阅的读者比例越高,往往说明这篇作品的质量越好,越能留住读者。对这样的作品,就要考虑是否没有给予足够的曝光度了。 蒲蕊一听就明白了向晨的意思,这是想要减轻浮躁的创作氛围,鼓励作者多花心思在质量上。哪怕是冷门作品,只要质量硬核,尽可能留住每一个有缘点进来的读者,就有可能引起编辑的注意,得到补偿曝光,这对于很多没有读者积累和名气基础的新人或老透明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 “好,”蒲蕊当即点头,又道,“还可以调整一下完结文库和连载作品的曝光比例,免得让大量完结资源沉底浪费。” “嗯?”刘哥看向蒲蕊,“蒲总编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连载作品和完结作品的曝光严重不平衡,”蒲蕊说,“一部作品一旦完结,就相当于被打入了冷宫,绝大部分完结作都再也得不到曝光机会。但是实际上70%的读者更喜欢看完结作,只有30%的读者更喜欢追连载。” “蒲总编, 第284章 这些调查我也都看过,”刘哥硬邦邦道,“这样的曝光比例自有它的道理。谁不知道完结小说的盗版资源是最好找的?连载期间还有人会防一下盗,一旦完结了,根本防不住,网上txt一找一大堆,还没有广告那种。我们还要推完结作品,这不是给盗文网做嫁衣裳么?” “刘编说得对。”面对刘哥突如其来的咄咄逼人,蒲蕊竟没有以同样的气焰顶回去,甚至笑了笑,那一抹笑意看起来既友好,又似乎充满了随时可能反戈一击的危险,“人的本能就是先看眼前利益。完结作品不受重视,所以网文作者也越来越不在乎一部作品的完整性,都想着赚一波就跑,耐不住性子。我们可以做个精品完结文库,所有完结作品经审核入库,在首页给这文库劈一个空间,每期按主题推荐沉底佳作。大家认为如何?” 这是告诉作者,一部作品的时效性比他们想象的更长,最应该看的不是眼前,而是将来,好好写、慢慢写,有朝一日,也终能获得回报。 “嗯。”向晨微微颔首。 “还可以整个完本奖,”天少说,“鼓励不烂尾。这样总比像清岭那样完结前压一半稿费好吧?” 这才是清岭极少出产大长文的真正原因。 “完本奖可以,”刘哥接上天少的话头,“没有收益或收益不够的设个底线金额,收益过了线的就按收益的百分比。” “还有……”向晨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完结推送功能吧?” “没有。”张鸿文终于开口了。 “完结推送好像没太大必要,”天少说,“现在各种app都一堆通知,挺烦的,完结标济显示得醒目点就行了。” “嗯。”向晨一点头,张鸿文就低头趴趴啪地敲键盘做笔记,毕竟之后都是要考的。 “再在站内论坛开一个收文板块。”向晨又道,“现在论坛里每天都很多收文贴、推文贴,太乱了。” “这个不难,”刘哥说,“可以弄个悬赏收文模式,各种标签精准对接,文章属性一目了然,也方便作者自荐,最好板块内文章能直接跳转。” 张鸿文一语不发,默默地继续敲键盘。他当然明白他们说的意思,论坛里那些收文贴、推文贴,就算附上文章链接,app内也无法直接打开,而要记住文名,进入搜索页面再输入文名搜索,还得注意不要错认其他同名作品,这对于很多习惯性只用app的用户确实不太方便。 内嵌的收文板块则无需切换各种页面,一个书名按钮就能在app内一键前往目的地。一旦足够完善快捷,这个功能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意义。 众人正在深入讨论,会议室的门被啪一下推开了,程圆圆站在门口,急促地喘着气,脸色苍白,看向几人的目光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惊恐。 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不知到底是什么事。会议室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每个人都维持着原有的动作,转过头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程圆圆。 “圆圆,什么事?”天少第一个开口。 程圆圆飘荡的目光和天少对视了两秒,最终锁定在向晨脸上,“向董,您……” 他上热搜了。 *** 可道文学出过很多次新闻,但每一次的主角要么是旗下的作者,要么是可道文学这个整体。因此,没有一次新闻比得上这一回劲爆——当事人竟是可道文学的掌权人,且在一年多前出走星辰、并曾与星辰高调对战过的当红网文大神,不秋草。 然而不秋草这次身陷的事件,跟网文没有半毛钱关系。 消息的确切来源已经辨不清了,整件事情发酵得前所未有地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热搜。眼下,网络上漫天遍野都流传着以向晨为男主角的照片和一些不知真假的文字说明。 照片的内容是向晨和一个女明星在一起,从酒局上的近距离密谈,到两人出来后单独相处,在僻静处相对而立,再到女明星上了向晨的车…… 照片是谁拍的没人会关心,大家只关心照片的内容如何解释。一般来说,这样的信息很大概率会被冠以「xxx恋情曝 第285章 光」之类的标题。然后记者就会在各种公众场合追问当事人。尤其是明星一方,和某某人的恋情是否属实,明星再予以回应,或否认或承认。再说,高管和明星谈恋爱,确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然而这一次,向晨却荣获了意想不到的特殊待遇。 就是这么几张照片,硬生生被写成了一个网文大神兼某企业高管潜规则女艺人的性丑闻。 而被顶上热搜的tag,干脆就是被浓缩得不能再浓缩的几个大字——「不秋草潜规则」。 天少只点进这个tag里随便看了几条,差点没把手机当场摔了。 会议室整整好几分钟里鸦雀无声,程圆圆已关上了门,守在门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几人,不敢吱出一言半语。 “这过分了啊。”良久,天少说道。程圆圆听得出来,他这是已经压下了绝大部分怒气,尽量让自己维持着正常状态。 向晨还在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慢而有节奏地一下下挪动,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天少瞅了他好一会儿,干脆走过去,一把抽走他的手机,“别看了,越看越心烦。” 向晨抬头看天少,还是不说话。 聂盟看看向晨,又看看天少,再看看向晨,“那啥,我先问一下——你真认识这个……孔依兰?” 向晨点头,又摇头,“见过,不熟。” 聂盟:“……” 蒲蕊和刘哥下意识地对了对眼神,其他人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向晨那晚的狗血之旅还有两个见证者。 刘哥以为自己路上见到珊珊那事就够抓马的了,不料生活永远充满了惊吓。 聂盟:“所以你们……不是那啥?” “你什么意思?”天少憋不住了。 聂盟迎面感受到了天少的火气,吓得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网上说的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不是在搞对象?” “他都说了不熟了,”不等本尊说话,天少便没好气道,“那晚之后就没见过了,联系方式都没留,搞个屁的对象。” 聂盟一怔,“天总,你知道得很清楚啊?” 天少被聂盟呛住了,一时哑口无言。他想说,原本遇到这些糟心事的不应该是向晨,而是他。他想起那天向晨说的那句「我是替你消灾」,本以为是个玩笑,不料一语成谶。 早知如此,那一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向晨一个人过去。 “现在问题大了,”聂盟说,“这些照片不是伪造的吧?” “不是伪造的,”蒲蕊说,“也不代表是真的。” “蒲总编,您说话别这么玄,”聂盟哭笑不得,“这里都是自己人,谁还能不信向董?” “这次热搜,有人是有备而来。”蒲蕊说。 天少转头看蒲蕊,忙不迭追问:“谁?” “不知道。”蒲蕊说。 天少:“……” 这么说话的要是聂盟,他就直接过去揍人了。 “反正,”蒲蕊又道,“肯定是最想看到向董倒霉的人。” “不管背后操作人的是谁,”聂盟说,“我觉得他不是想看向董倒霉。” 所有人看向他。 “这是想要整死向董啊。”聂盟说。 这桩看起来玄幻得近于荒诞的谣言之所以能收获那么多关注、引起那么多讨论,关键在于它不全是无中生有、瞎编乱造,而是在真实故事的基础上发挥了大量想象,进行了堪称炉火纯青的艺术加工。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那些照片的顺序,事情是都发生过没错,向晨在酒局上和那位女明星——也就是孔依兰——聊过天,又和她单独在僻静的小路一起走过,也让她上了自己的车。但这些照片巧妙就巧妙在避重就轻,展示了一部分,又隐藏了一部分,还打乱了事件的顺序,重组了剧情。从照片看,两人先是在酒局聊天,再一同出来,在僻静处说话,最后孔依兰上了向晨的车。而车子这里,镜头还刻意避开了前座的蒲蕊和刘哥,让观众先入为主地认为从头到尾都是两人独处。 光看照片,两人的关系不同寻常,这一点至少是足以实锤了。总不见得这大半夜地,不秋草大大是要给孔依兰看他的夜光键盘吧? 第286章 关系不同寻常是一回事,原因又是另一回事。若真如聂盟所言,两人就是在搞对象,那么人家自由恋爱,谁也不能说他们不是。这里又不是日韩,明星谈个恋爱还咋地了? 自由恋爱就上不了热搜了。网上的种种八卦传言表明,内情不简单。 无独有偶,微博和知乎上都出现了不少类似的「深入剖析」,前因后果、孰先孰后被捋得清清楚楚。 首先,大背景是可道文学和七子传媒达成合作,将由七子传媒作为主制片方,操刀不秋草的代表作《终极实验室》的影版改编。 其次,作为原作者的不秋草对《终极实验室》影版的选角有一票否决权。 重点来了——孔依兰是七子传媒旗下的艺人,出道三年,还是个崭新崭新的小鲜肉,几乎没什么名气。因此这次的丑闻主要冠的都是不秋草的名号,轮不上她。 这些文章还相当敬业地把孔依兰这段时间的微博都挖了出来,作为呈堂证供一一展现。前阵子,两个韩国女星连续自纱,两人是好朋友,其中一人疑常年遭到潜规则,去世前已严重抑郁,精神状态十分糟糕,这些在她的社交媒体和直播里多少有所体现,只是当时没人发觉。另一人生前没有那么明显的反常表现。但有人分析她们俩是「同桌供品」,遭遇恐怕极其近似。 此事引起轰动,即便事情发生在邻国,也禁不住人们的群情激愤。孔依兰也十分关注,尽管不认识那两个女星,却在微博上为之伤心了许久。 有一天,孔依兰在微博上没头没尾地发了这么一句话:“有人能替我们勇敢吗?” 粉丝们不明所以,有人猜测是否与韩国女星自纱一事有关。不过,孔依兰的粉丝不多,她这些微博更像是圈地自萌的自言自语,完全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后来,也就是不秋草这桩丑闻爆出来约半个月前,孔依兰发微博说自己可能有抑郁症倾向,不知道该怎么办。粉丝们纷纷予以安慰,但那时还没人把孔依兰这些话跟任何实际事件联系起来。 世事莫测。一夜之间,一个三十八线小女星那些本来没人在乎也没人理解的喃喃自语,忽然使得全世界都关心起来,也都感同身受起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群众都自愿扮演起雪花的角色,虔诚地想要洗清自己的罪孽,或者帮愚蠢的众生洗清他们的罪孽。 总之,孔依兰的一切莫名其妙都有了一个足以承担责任的罪魁祸首,那就是不秋草大大。 天少也不管向晨乐不乐意,抢了他的手机后就干脆利落地帮他卸载了微博。 “我总还要说话的吧,”向晨挤出一个自觉释然的笑容,“律师函警告什么的?” 天少瞅着他,“你还有心思说笑。” “这么说,”聂盟环顾一圈,“我们缺个公关部啊。” “我们不是缺公关部,”天少说,“我们是缺钱。” 聂盟想了想,沉痛点头。 多一个部门就是多一项开支,所以初创公司之时。除了基础性的部门,其他人员一律精简。如今,公司人力最充足的地方无非就是两大核心部门——编辑部和技术部,聂盟的市场部是负责挣钱的地方,也时常捉襟见肘,不得不一个人当两个人使。 “我们的态度必须强硬,”蒲蕊说,“马上查一查转发量最大的账号,直接走法律途径,起诉造谣。” “这当然是要做的,”刘哥眉头微皱,忧色不散,“但你们也说了,人家是有备而来,这种官方手法早料到了。” 刘哥说得话糙理不糙。蒲蕊说他们得态度强硬,也就是态度强硬一下而已,走法律途径对于扭转当前局面的实质用处不大。现在不是孔依兰亲自跟他们撕,而是第三方把枪口对准了向晨,再拉着孔依兰作为武器去撕他。他们即便找到声势最大的造谣号,提起诉讼,法庭受理,作出裁决,胜诉是很可能胜诉。但胜诉之日已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再说最多也就获赔个几万块,而他们在法庭上打赢造谣号。对于公众而言并不等于向晨的这桩丑闻完全是子虚乌有。 网络时代,信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287章 ,最讲究爆炸性。向晨一上热搜,全世界都知道他潜规则女艺人——至少有潜规则的嫌疑,明天热搜下去了,大家就不会再追踪这件事后续如何了。但「不秋草潜规则女艺人」这件事却刻板地留在了人们的印象里,以后不明真相的吃瓜路人再谈起不秋草这个名号来,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桩丑闻,这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甭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没法证明是假的,说着说着大家也就当真了。 对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抹黑你就一招,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不跟你讲道理。 第93章有我呢 “但是态度确实先得强硬,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心虚。”天少说着,看向聂盟,“聂部,这事你能搞定么?” “小事一桩,”聂盟说,“包我身上。” “孔依兰是七子传媒的艺人,”蒲蕊说,“去找七子传媒谈谈。” “不行,”刘哥马上驳道,“不能就这么贸然去谈,我们是合作关系,事情一个不小心就越抹越黑。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死活都洗不清了。” “嗯……”天少沉吟着摸了摸下巴,“刘哥说得有道理。” 聂盟左右看看这几人,“但是解铃还得系铃人啊。结就在孔依兰身上,她不说话,我们不是瞎折腾?” “她得说话。”天少说,“关键是怎么让她说的话有可信度。” 若一看就是受到某些人指使的假模假式的套话,只会引发群众更发散的阴谋论猜测。 “我去找孔依兰?”向晨开口了。 天少一愣,转头看向晨,“你找个屁你找。”他边说边走过去,一推向晨肩膀,“起来。” “啊?”向晨茫然。 “回家。”天少说。 “啊?”向晨还是茫然。 “这没你事了。”天少说着,以眼神示意那边的程圆圆,程圆圆一秒会意,噌噌噌过去收拾好向晨的东西,又噌噌噌跑到门边,随时准备给向晨送驾。 “你回家歇着去。我可警告你,你别上网到处乱看,没事就睡觉,睡个几天就过去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搞不定你这点破事?你少给我操心。”向晨被天少一边说一边逼得步步后退,眼看真要被天少怼出门口了,他连忙想要开口,天少又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这是ceo的命令。” 向晨:“……” 聂盟走过去,拍拍向晨,“听天总的吧。” 向晨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天少碾出了公司。程圆圆全程见证着这一幕,竟然有点欣慰,在几个高管中最不让人害怕的天总一发起威来,气场顿时两米八。 ***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可道文学官博就对热搜事件做出了严正的官方声明,并表明将向所有造谣者提出法律诉讼,追究到底。他们当然不是这样就完事了,聂盟、蒲蕊、刘哥这一天基本不干别的,光忙着给向晨做公关工作了。蒲蕊和刘哥对这些事情也算是有经验的人。尤其是刘哥,以前在星辰带作者时,底下的作者时不时闹点事那都是家常便饭。何况星辰本身就吃过不少官司,刘哥一路看过来,天天在长见识。 天少把向晨碾回家后,在公司也呆不住了,索性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他开彻穿越了大半个城市,直接杀上七子传媒。 天少在路上就打电话约了郭毅,说自己正往他公司去,让他立刻安排孔依兰来跟自己谈一谈,安排得稳妥点,这事不能外泄。郭毅被天少一反常态的态度给震住了,今天的天少一点也不嘻嘻哈哈。反而隔着无线电波都感受得到他那股神佛难挡的杀气。天少也根本不在乎郭毅有没有空,方不方便,总之他要见孔依兰,现在,马上。 一个多小时后,天少风风火火地闯进七子传媒的大楼,再闯进郭毅的办公室,郭毅已经候在里面,笑得又尴尬又心虚。 天少也堆起一个给足面子的假笑,“郭总,孔依兰呢?” “天总您别急,”郭毅说,“还在联系……” “什么?”天少一秒变色。 “真还在联系,”郭毅说,“我刚还催着她经纪人……” “郭总,”天少连笑都懒得笑了,直截 第288章 了当道,“您这是几个意思?” “嗐,天总,您先别激动,”郭毅解释道,“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休戚相关哪,向董出事,我可跟天总您一样急!这事我也是刚知道,您还没给我打电话我就让人去找那妞了,这不是真联系不上么,她经纪人已经亲自去她家了,马上就给我汇报情况。” 郭毅的手机和他很有默契,话音刚落,铃声就响了,郭毅一脸邀功地接通。 几句说完,面如死灰。 天少看着他。 “天总,”郭毅的笑容更虚幻了,“孔依兰……不在家。” 孔依兰失联了。 天少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恐怖故事。 天少开彻回去的路上,脑子都是懵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孔依兰可千万别是自纱了。 不然,不管他们胜诉多少个造谣号,向晨这辈子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也洗不清了。 忽然,他又想起那一夜,在郭毅的酒局上,他亲眼所见的那个把手伸进孔依兰群底的老男人。 不……向晨恐怕不仅仅是在替他消灾,他是在替某些真正恶心的禽兽受过。 所幸天少还记得那人是哪家公司的高管,立即在导航系统输入公司名,方向盘一打,调头,出发。 到了地方,天少直挺挺地自报名号,人家见他来势汹汹,赶紧去通报,出来却说高总今天外出了,不在公司。 至于高总的电话,天少早拨过一万次了,关机。 天少冷笑,一屁股往休息区的沙发一坐,“那我就在这等你们高总回来。” 一等就等到了下班时间。工作人员过来礼貌地撵人,说他们要关门了。 天少站在街头,茫然四顾,一身西服沾了一日尘土,光鲜亮丽得灰头土脸。 他怒了。 这tm的,一个个都不把他当回事——不把他们当回事。是都以为写小说的好期付? 天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世纪没清理过的通讯录,耐心地从头到尾捋一遍。 捋完,开始群发信息。 信息内容大致就一个意思:兄弟,我需要帮忙。 *** 天少一直忙到近午夜才回去,一开家门,看到渣渣灰孤零零地趴在沙发上,瞪着一双大圆眼珠子,与他隔空相望。 “渣渣灰,”天少合上门,把鞋子一蹬,换上拖鞋,视线转向向晨那关着的房门,“你爹呢?” 渣渣灰耳朵微微动了动,此外毫无反应。天少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轻轻朝向晨房门走去。来到门前,犹豫再三,正要敲门,房门先咿呀一声开了。 向晨站在门里,天少站在门外,两人四目相对。 “回来了?”向晨问。 向晨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眼睛半睁半闭,声线有气无力。不知是不是这样的形象和他每日在公司里的神采奕奕形成太过鲜明的对比,天少仿佛一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他显露无疑的疲态。 “你在……”天少傻傻问道,“干嘛?” “睡觉啊。不是你说的么。”向晨绕过天少走出客厅,去给自己倒水。渣渣灰嗖地蹿下沙发,轻盈地奔到向晨脚边,以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蹭着向晨的脚脖子。向晨喝了口水,放下水杯,俯下身去摸了摸渣渣灰。 天少静静地注视着向晨的一举一动。若是平日,渣渣灰突然这样贴过来,向晨通常会抱起它,给它一顿艾抚。直到渣渣灰不耐烦地主动挣脱向晨的怀抱为止。 向晨仿佛这才睡醒,后知后觉地转向天少,“你才回来?今天……很忙么?” “啊,”天少乐呵一笑,“也不是很忙,刚跟朋友去吃了顿饭。” “哦。”向晨点点头,又喝一口水。 两人各自又站了一会儿,都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又同时开口—— 向晨:“你——” 天少:“那个——” 两人同时顿住。 “你先说。”天少说。 向晨望了他几秒钟,“你累了吧?早点睡吧。” “嗯,”天少又笑了,“好。” 向晨搁下水杯,天少又道:“这事——” 向晨又望向他。 “别担心,”天少说,“有我在。” “ 第289章 嗯。”向晨轻轻应一声,“晚安。” “晚安。” 向晨说完,转身往房间走去。渣渣灰刷地跟上,使劲地继续蹭着向晨的腿,向晨走一步它蹭一步,从客厅蹭到向晨房门口,并抢在向晨进房之前嗖地钻进去。 向晨进门,把渣渣灰抱出来,放到地面。 渣渣灰又抢在向晨关房门前钻了进去。 向晨又把它抱出来,放到地面。 然后眼疾手快地关上房门。 渣渣灰蹲在向晨房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扭过头来,一双大眼珠子与天少隔空对视。 天少看看渣渣灰,又看看向晨的房门,悄不可闻地叹口气。 *** 天少一夜没睡好,梦里天崩地裂,好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了。他不知道其他人都去哪了,甚至想不起还有其他人这事,他只想着要和向晨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世界。于是他抓紧时间,疯狂地收拾行囊,然后一路拉着向晨没命狂奔。在那个梦里,一分一秒都像是生死时速,他们只要慢上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他是被闹钟叫醒的。 天少艰难地起床,第一件事是去隔壁看看向晨。一出来他就愣住了,向晨的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整间屋子,除了他和渣渣灰,都空无一人。 天少回到公司,在蒲蕊的办公室逮到了向晨。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瞪狗呆——向晨端端正正地坐在蒲蕊面前,蒲蕊左手拿着一个小盒子,右手拿着一个小刷子,专心致志地在向晨脸上捣鼓。 “你们——”天少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蒲蕊不慌不忙,收回刷子,放下盒子,再拿起一面小镜子递到向晨跟前,“好了,你看看。” “嗯。”向晨起身,“谢谢。” 天少不知蒲蕊让向晨看什么,当即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发现他似乎没有丝毫变化,看起来甚至比平日还意气风发。 向晨道过谢就离开了蒲蕊办公室,天少跟着向晨出来,“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歇几天么?” “昨天歇够了。”向晨说,“不过我今天也不能留在公司,等会有事。” 天少顿时警觉,“有什么事?从实招来。” 向晨看向他,笑了笑,“去机场。” “机场?”天少疑惑道,“你要跑路?” 向晨知道天少在逗他,没在意,道:“接人。” “接谁?”天少问。 “我妈。”向晨说。 在天少的坚持下,两人最终一同前往机场。上了车,向晨就靠着椅背,微眯眼睛,闭目养神。天少不想打扰他,便一声不吭,只时不时以眼角余光扫他一眼。路途行进到一半,向晨忽然睁开眼睛,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了。 这意味着有特别关注联系人的信息。向晨拿出手机,是蒲蕊。 蒲蕊给他发了几张截图和几个链接,向晨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深。 天少一边开彻,一边将向晨的表情尽收眼底,车内窒闷的沉默似在无限延长,天少终于忍不住问道:“有事?” 向晨无言地看一眼天少。是有事,而且不是好事。 “到底怎么了?”天少又问。 向晨回过头去,望向道路前方,“到机场再好好跟你说。”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子后,两人还没走出停车场,向晨就在天少的追问下把事情交代了。 反正,就算他不说,天少也很快就会在网上自己看到的,还不如由他来告诉天少的好。 “抱歉,”向晨低声道,“我……没想到会连累她。” 原来,不知来自何方的热心市民在今天追加了向晨的「罪证」,竟在网上放出了向晨和程圆圆去看脱口秀那一晚的照片和视频。这次不是偷拍,而是有人自拍时不小心把他们俩框了进去,随后特意剪出来的。底下有人评论,说这个女孩子也是可道文学的员工,正是向晨的助理。 这下群众更是炸翻天了。不秋草职场性骚扰惯犯,鉴定完毕。 这已经不是一个渣字骂得完的了,这根本不配活着。 天少看看手机,又看看面前向晨一脸无处安放的内疚,手上不自觉地愈发用力 第290章 ,手机没疼,把他的手咯疼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同时张嘴,同时想开口,却又同时被一道突兀的铃声打断了。 向晨接通电话,“妈,您出来了?就在那等我吧,不要乱走,我马上就到。”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竟在停车场耽搁了这么久,当下匆匆赶往出站口。路上,两人几乎都没说话,各有各的心思。到了出站口,向晨远远地挥起手来,天少看到一个阿姨望着向晨笑,年纪与他母亲相当,装扮讲究,气质时髦,看得出家境相当好。天少又转念一想,她儿子可是向董,家境那必须好。 天少立刻也笑成了一朵花,热情洋溢地迎上去,一边介绍自己是向晨的朋友,一边忙不迭地主动给向晨母亲提行李,向晨复杂地看了看天少,天少只当没注意到向晨的眼神,和向晨母亲聊得不亦乐乎。 回去的路上,车子里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向晨母亲和向晨完全不一样,是个极能聊的,天少也说个没完,两人从家国大事聊到家长里短。而且都极其默契地避而不谈向晨上热搜这一茬。除了口音不一样,毫无违和感,全程参与谈话最少的反而是向晨。向晨已经给母亲订好了酒店,说他家楼层太高,近几天电梯坏了。母亲前几年做过手术,不能爬楼梯,因此也只能服从安排。听到这话,天少下意识地从后视镜看了看向晨,恰好对上向晨的目光,天少心领神会,没有戳穿向晨的谎言。 把向晨母亲送到酒店,两人才总算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程圆圆那边……”向晨说,“要不先把她调职?你觉得呢?” 今天新爆出来的信息中,程圆圆在照片和视频里出现的只是个大致身形,脸基本看不清,也没有人指名道姓地说这是程圆圆,只是底下有人指出她是向晨的助理,加上人们东一句西一句的揣测,这才又引发一波群情汹涌。 可道文学的员工都清楚,向晨的助理只有一个人。但凡有一个知情人士往外透露一句,程圆圆被有心人查出来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暂时把她调到别的部门,比如编辑部,给她挂个编辑的职位,这样好歹算是尽力而为的保护措施。 “圆圆我来跟她谈,”天少说,“你别操心了。” 向晨默然。 天少看着他脸色不对,意识到什么,又道:“你别想多了。我没怪你。” 向晨看他,还是默然。 “啊,”天少想了想,“不过圆圆怎么想的……” 他就不知道了。 只恨他分身乏术,这会儿顾得这边顾不得那边。 向晨仿佛精准地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说道:“我妈这里应该没什么事了,等会我陪她去吃饭。你先走吧。” 天少思索一番,点头,“行。那我去跟阿姨说一声。” 天少一到向晨母亲跟前,一下子就换上了另一副气场,长辈专用的乖孩子模式自动开启,又笑成了一朵花,阿姨前阿姨后,一声比一声甜,还连连许诺有空一定带她好好逛逛s市。向晨在一旁听着,只当天少这是普世通用的客套,没放心上。 天少临走前,向晨轻轻一抓他的手腕,天少一怔,回过头来,向晨说:“公司那边……有什么事的话,和我说一声。” 天少一笑,“行了,都让你别操心了。我说了,有我呢。” *** 天少晚上回家时,发现家里漆黑一片,向晨不在,渣渣灰蹲在黑暗中,瞪着一双大眼珠子,又萌又惊悚。天少拨通向晨的电话,向晨还在酒店。 天少想了想,刚脱下的皮鞋又给蹬上了,出门。 来到酒店时,天少说自己今晚刚好有应酬,就在附近,所以顺便来捎他一程。 两人一进家门,各有各的筋疲力尽,向晨对天少道:“今天……谢谢。” 向晨气若游丝的声音听得天少心底一揪。他今天一直在强打精神,现在卸下防备,才令人触目惊心。 不等天少说话,向晨的手机又响了。 向晨以为是母亲,看也没看屏幕一眼,随手一划就接通了。手机放到耳边,动作突然定住。 天少看着向晨的神情,又隐约听到从向晨 第291章 手机传出来的说话声,瞬间明白,一把夺过向晨的手机,略略一听,一如所料。 电话那头传来阵阵谩骂。天少当机立断一划屏幕,挂断了。 “这些人疯了吧?!”天少愤然道,“一个个他妈的怎么就这么闲呢?自己的日子都过好了?别人吃他们家大米了?就去满世界当道德卫士?这他妈都有病啊!” 天少第一次在向晨面前这样毫无顾忌地喷脏话,向晨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天少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了,心里又放心不下,问道:“今天第几次了?” 向晨呆了好几秒钟,似乎才明白天少在问什么,说道:“就这一个。” 天少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向晨任由他打量,天少叹气,“赶紧休息去吧,今天该累死了。” 说的是向晨,也是他自己。 向晨默默朝他伸手。 天少怔了半晌,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向晨的手机。 天少本想还给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你等等。” “嗯?” “手机没收。”天少义正词严道。 向晨:“……” “反正我也偷看不了。”天少说,“要是再有那种傻逼打电话来,我帮你骂回去。你今晚什么也别想,只管睡个好觉。” 向晨看着他。 天少把他的手机往自己裤兜里一塞,“行了,就这么决定了,反对无效。” 天少半是耍赖半是强硬地挟持着向晨的手机回了房,关起房门后,才屏气静息地偷听客厅的动静。向晨走路的声音很轻,近乎无声无息,一会儿后,天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天少掏初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点进向晨的主页。向晨还未对潜规则事件作出正面回应,蒲蕊说过让向晨把微博交给她处理,向晨拒绝了。他最新的微博底下,尽管坚定不移支持他的粉丝还是很多,唾骂他的评论也层出不穷,两方人马吵得沸反盈天。女权意识在国内本就正崛起到一个相当白热化的阶段,邻国两个疑遭屡次潜规则的女星连续自纱,大大地刺激了人们的神经,这当中涉及到女艺人生存环境问题、女性遭受职场性骚扰乃至性侵问题,以及病发率越来越高的抑郁症问题。 这哪一个问题,但凡沾上一点,都得被剥掉三层皮。 这些还是天少明面上看到的攻击,向晨收到的微博私信到底有多少过不了审的字眼,简直不堪想象。更何况,这一次的性质和向晨以往每一次网络撕逼都不一样,已经有人打到他电话来了,天知道他的私人信息到底泻露了多少出去? 天少想起聂盟那句话——不管背后操作之人是谁,这人恐怕真的是想搞死向晨而后快。 天少洗漱完后,又按捺不住,开门出来,看到向晨正倚着吧台,端着水杯发呆。 天少走过去。向晨也洗过了澡,已换上了睡衣,好些头发丝还湿哒哒地粘在一起,一看就是没认真吹干。天少来到近前,向晨才反应过来,茫然地转过脸,对着天少。 天少这才彻底理解了早上他见到的那一幕。蒲蕊不是在给他化妆,蒲蕊是在为他装备一副对抗这个世界的面具。此时此刻,向晨洗掉了所有高级的粉底、修容、遮瑕,那白净的脸上,眼睛下方一对黑眼圈夺目得扎心。 他昨夜根本没睡。 他今天在母亲面前泰然自若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天少也理解了,晚上趁向晨走开时,向晨母亲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有我呢。不会有事的。”天少说。 向晨母亲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我这个儿子,我和他姐姐都清楚,性子很倔,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过得不好也不让我们知道,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扛……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多少能安心一点。” 向晨搁下水杯,“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说罢,留下天少在原地,自己往房间走去。 原本依偎在向晨脚边的渣渣灰嗖地追过去,依依不舍地拿脑袋顶着向晨的拖鞋,向晨无奈地笑了笑,尽量绕开渣渣灰前行,到得房门前,渣渣灰故技重施, 第292章 又一个箭步抢在向晨前头钻了进去。 向晨进门,把渣渣灰抱出来,放到地面。 渣渣灰一落地就闪电般再次钻进去。 向晨又把它抱出来,放到地面,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渣渣灰蹲在那里,望着向晨的房门。 天少也站在那里,望着向晨的房门。 他不记得自己沉默了多少次,退却了多少次。 反正,是很多很多次。 今夜不行。 他大步走过去,咚咚咚敲门。 片刻,向晨过来开门,满脸疑惑。 天少一把将门缝推到最大,看着不明所以的向晨,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 上一次,向晨说,网络暴力这种事,不去看它就不存在。 那一次,他不在向晨身边。 上上次,他也不在。 他一直不在。 可这一次,他在了。 他不知道以后自己还会不会在。但至少这一次,眼前这一刻,他在了。 网络暴力这种事,就算不去看它,它也会扎进你心里。比刀子更锋利的,是恶意,以正义伪装的恶意。 *** 天少紧紧地抱着他,一动不动。 时间缓慢地流逝,又好像根本没有流逝。 他听得到向晨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连生命的韵律都那么稳重而儒雅。 他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那不是小鹿乱撞,那是一头猛虎试图冲破禁固。 他倏地松手,后退一步,看到向晨正望着他,眼里带笑。 “我跟你说过么?”向晨说,“应扬是我觉得你至今写得最好的一个男主。” 天少:“啊?” 应扬是《西风不识相》的男主。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怎么又坐在地毯上边喝可乐边谈人生了? 天少本来提议喝酒,上次应酬,郭毅非送他们一瓶,只好带回来了。向晨说喝一次酒脑子三天不好使,干他们这一行的,伤牙齿总比伤脑好。 不,这也不是重点。 天少自己也搞不清什么才是重点了。 向晨一句话也没提热搜的事,只跟他聊《西风不识相》——“这是你的作品里我最喜欢的男主,”向晨说,“真的。” 向晨这么直白地夸自己,天少都要不好意思了。 “明线写堕落,暗线写成长,”向晨还是那个习惯性的姿势,话对天少说,眼睛却望着窗外的远方,“不过读者不太容易看得出来。” 天少久久地凝视着向晨的侧脸。向晨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提炼出他作品里的精华,三言两语就指出他心中所想。到了他这个位置,一万句过度的夸耀,也比不上一句真心的理解。 作为主流颠峰代表的天少,在《西风不识相》里用的却是反主流套路。不升级打怪,不征服四方,武力值没有越来越高,名气也没有越来越大,地位不仅没有提升,还一步步下滑。主角真正的成长,在于越来越认清自己,也认清这个世界。当所有人都认为他在堕落时,他在独自一人,艰难却决绝地往前走。 “我最近好像又想明白了。”向晨说,“读者确实一般都喜欢美好的主角,但是塑造美好的方法和对美好的定义不一样。” “嗯?”天少接道,“怎么说?” “网文的常规主角,所谓美好一般是最浅层的东西,”向晨说,“颜值,金钱,地位,天赋点,外卦……作者用这些东西把角色包装起来,但很多时候还是掩盖不了他们骨子里的俗。” “哈哈哈,”天少笑了,又喝了口可乐,“愤世嫉俗,怨天尤人,有仇必报,贪得无厌,只想不劳而获、装逼打脸,爽文大主角套路了解一下。” “所以塑造角色那么难啊,”向晨说,“人性的亮点不是光靠辞藻能堆砌出来的。” 许许多多经典的文学角色,如《老人与海》的老人,《飘》的斯嘉丽,《茶花女》的茶花女,《罪与罚》的拉斯克尔尼科夫。在世俗层面看来,他们都有各自的不堪,他们都不是什么高富帅、白富美。甚至到最后,他们也没得到世俗认可的成功。但他们的美好,却 第293章 是能真正穿透薄薄纸页、永留心底的美好。 因此,向晨才被《西风不识相》的应扬深深打动。他的高尚,是卑劣中的高尚,他看清了自己的卑劣,因而让这种高尚更难能可贵。文中的打斗大戏不在于明面上的功夫,而在于精神层面的较量。天少以华丽绚烂的笔调,把精神的冲突幻化为外在的冲突,把个人和自己的对抗化为他和整个世界的对抗,主角在这种对抗中的觉醒和成长血肉绽放、色彩鲜明,他以堕落的方式去超越自我,寻求新生。对于大多数读者,这是一个故事,对于创作者,这却是另一个故事。 向晨自认写不出这样的故事。天少张扬,而他隐晦。天少天马行空,像一幅五颜六色、童趣满满的水彩画,年少意气充斥其中,令人心潮澎湃。他的文笔一直很直白易懂,这也是他火遍大江南北的原因之一。但他以直白易懂的文笔,以最符合网文气质的手法,写出了他内心深处的东西,这就是向晨认为网文该有的样子。 “你最早的脑洞是什么时候有的?”向晨问天少。 “什么脑洞?”天少反问,“你是说网文的脑洞?” “嗯。”向晨点头。 天少目光乱窜,想了一会儿,“应该是高二吧……第一次追二哥的《异能学院》那会儿。” 所以他一直那么坚定地认准二哥是自己的启蒙师父。在二哥之前,他看过的故事很多,他喜欢的故事也很多。但二哥是第一个切切实实激起他创作欲望的作者。 “你呢?”天少转头问向晨,“也是高二?还是高三?就你写《大漠红烟》同人那阵子?” 向晨摇头,“不是。” “哦?” “是初三。” 天少一惊,“这么早?真的假的?”说着,他掰起手指头,“我们初三那年……有网文了吗?” “有了。”向晨说,“不过我那时确实还不知道网文是什么。” “不知道网文是什么你哪来的网文脑洞?”天少奇怪道。 “我现在回想,它就是个网文脑洞,”向晨说,“还是无限流。” “啊?”天少又惊了,“我们初三那年有无限流了吗?” “应该没有。”向晨说。 “你差一点就是无限流鼻祖了。”天少说,“来来来,什么脑洞,我给你鉴赏鉴赏。” “嗯,”向晨开始讲了,“主角是个初中生,有一天他想自纱——” “等等,”天少忍不住插话,“他为什么要自纱?”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活了。”向晨说。 天少:“……” “就在他从天台跳下去之后,”向晨继续道,“落地之前,他后悔了。” “为什么又后悔了?”天少又忍不住问道。 向晨看他一眼,“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死了。” 天少:“……” 天少:“好的,大大你说了算。” “然后,”向晨说,“主角没有摔死,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异空间,发现在这里他得到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主角得到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但这个机会不是直接给他的,而是需要他极力争取。这里有许许多多像他一样,在各种各样的死亡边缘穿越过来的人,他要选择武器,选择队友,组成一个队伍,完成一个又一个挑战,从每一场生死角逐里胜出。如果中途失败出局,他们在现实世界里就会直接死亡。如果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他们就能回到死亡前的那一刻,让人生再来一次。 “这个剧本,”天少看着向晨,感叹,“太标准了。” 现在还这样写当然土到爆炸,可若是十几年前,一个初三的孩子这样写,那就得上天了。 “最后他们怎么样了?”天少又问出了这个几乎没有悬念的问题。 “最后,”向晨说,“他们赢了。每个人都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他们死之前的那一刻。” 那个画面,那个想象中的画面,至今还印在向晨的心里。最后,主角在现实世界瞬间恢复意识,他仍旧站在天台上,往前迈出一步,就是十几米的高空。他曾经迈出过的那一步,好像很遥远,遥远得像发生在一万年以 第294章 前。 但其实,就发生在刚刚的刹那间。 主角默默眺望着面前广阔的视野,他知道,这个现实世界其实什么都没变,时间还是那个时间,人还是那些人,曾让他无比痛苦的事情依旧存在着,和他进入那个异世界之前一样地存在着。 全世界都没有变,变了的只有他。 最后一幕,他微微笑了,他后退,脚步前所未有地轻盈,重新踏回到结实的水泥地面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一切都没有变,但他变了。他知道,从此以后,人生中再没有什么是他不敢面对的。 他昂首挺胸地重新走向他的生活。在将来的日子里,他也将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勇敢地活下去。 听完最后这一段,天少沉默了许久。如果说,这个故事前面的流程确实是个标准剧本,那么这个结局,堪称升华的一笔。 让一段最平凡的人生变得庄重。 一直被定性为大器晚成的不秋草,实际上,比他还要早熟。 “为什么不写?”天少问。 “年纪太小。”向晨只这么简单地回了一句。 那时的他,还身处漩涡之中,还看不清那个故事的全貌,甚至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看待自己和这个扑朔迷梨的世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的思想和他的文笔都稚嫩得支离破碎,把一堆拼图碎片强行拼凑起来的后果,是整幅画面不仅毫无美感,原本完好的碎片还会被破坏淋漓。 第94章距离产生美 后来,学业越来越重,其他事情也越来越多。等他能够开始动笔时,这个故事已经被他尘封心底了。 为什么今天,他突然想起它了? 向晨知道为什么。 向晨忽然抬手,轻轻按在天少的手腕上。天少只觉自己心脏骤停,血液凝固,他不动声色而又惊惶无措地微微侧过脸,看着向晨。 非常,非常小心地,吞了一口唾液。 “不用担心我。”向晨轻声道,“我扛得住。” 天少看着他。 向晨也转过脸来,望向他。 “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向晨微微一笑,“有很多东西,别人都看不到。我经历过什么,他们不知道。我成长了多少,他们不知道。我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他们不知道。我自己知道。这就够了。” 我知道我走过多少路,流过多少血。我知道我已变得有多么强大,我知道我可以对抗那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我知道我可以走到最后。 我就是知道。 天少看着他。 “还有……你。”向晨说。 “我?”天少的声音沙哑了。 “谢谢……”向晨说,“你。” 你的拥抱。你的陪伴。你。 我知道,我还有你。 天少忽地膝盖着地,半蹲起身,反手猛地按住向晨的手背,动作缓慢却前所未有地坚定,朝着向晨俯过身去。 向晨仍定定地坐着,微微仰着头,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天少。 夜很安静。 他们仿佛都要把对方的眼睛凝入自己的瞳孔里。 天少离向晨只余一指之距,他好像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向晨轻轻呼出的气息。 有时候,人就是会突然清醒过来,不知道为什么。 天少手一抬,绕过向晨肩膀,从他身后的沙发上拽下来一件衣服,“好像有点……冷。” 天少哈哈笑着,坐了回去。 向晨默然不语,没有问他这大夏天的怎么会冷。 *** 向晨本打算第二天到公司就找程圆圆谈谈,也不知昨天天少和她都说了些什么,更不知她对此事的反应究竟如何,这令向晨很是不安。 岂知,向晨还在洗漱,无意间就看到了程圆圆昨天凌晨发布的最新微博。 至此,向晨上热搜一事已过去两天。这两天里,孔依兰始终处在失联状态,她的微博更是毫无动静,成了舆论对向晨一切恶意揣测最强有力的佐证。 程圆圆写了一篇长文,还配上了好几张照片。不仅一五一十地说明了看脱口秀那一晚他和向晨相遇的所有细节,连围绕此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第295章 甚至还重现了向晨当时对她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最后,程圆圆更不惜笔墨,详尽描述了她所认识的、所日常相处的向晨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可以实名发誓,向晨绝不会做出丑闻里谣传的那种事。 程圆圆的微博在此之前只有几百粉丝,这条博文一打上向晨的tag,粉丝数瞬间肉眼可见地暴涨,单条微博评论数和转发数也在一个小时内就破了历史记录,且持续噌噌噌地往上飙。程圆圆的文笔在这篇长文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有理有据,言辞恳切,逻辑清晰,用心至诚,加上她作为一个小说作者那种以情东人的功力,一溜看下来,哗啦啦地就把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前提是有耐心哗啦啦一溜看下来。 在程圆圆之前,已有一些人陆续站出来,多半是向晨的朋友,如身在远方的徐君,或向晨在业界交往较深之人。他们未必全都无条件地相信向晨,但至少也会呼吁人们理性看待此事,等后续更多证据出来再判断真伪,不要没头没脑地就去参与声讨大军。 程圆圆而今以当事人之一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现身说法,多少为劣势的向晨助了好一把力,舆论一时稍有回暖。虽然对程圆圆提出质疑的人也不少,以各种尖酸刻薄的难听话明示暗示程圆圆身份特殊,谁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甚至这篇文章是不是她本人写的也未可知,气得程圆圆连带着把自己的作者马甲号也爆了,让大家去鉴定她的文笔,不是她本人写的她原地爆炸。 向晨看得牙都忘了刷,直到天少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向晨茫然地去开门,天少猛然便看到一个面色苍白、口吐白沫的游魂杵在他面前。 “圆圆的微博,”天少晃了晃手机,“看了么?” “看了。”向晨说。 “哎,不愧是我的圆圆,”天少乐得合不拢嘴,“六一儿童节我得再给她送999朵玫瑰!” 程圆圆这篇长文可不是他指使的,他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昨天,他回到公司就找了程圆圆,出乎天少意料的是,程圆圆果断拒绝调职,还让天少不用顾虑她,她会做好她该做的事。 天少确实没想到,平日看起来软绵绵、娇滴滴的程圆圆,终日沉迷韩剧和霸总文无法自拔、少女情怀总是诗的程圆圆。在这种常人难以自持的关头,竟显现出了如此坚定的一面。 向晨看着天少一脸抑制不住的开心,也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 不知更多的是释然,还是怅然。 天少想把向晨按在家里,让他再休息一天,却以失败告终。向晨雷打不动地继续坚守他规律的行程,两人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公司里。 这两天,公司上下的气氛谨慎了许多,大家都特别注意在向晨面前小心言行,不该说的话一字不提,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被以为自己有心看热闹,就连茶水间的八卦时光也比往常收敛不少。 向晨却仿佛是最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的那个人,照旧在公司里蹿来蹿去,从编辑部蹿到技术部,又从技术部蹿到市场部,日理万机、来去如风,不减平日。 技术部众人趁机从向董魔爪底下松绑一阵的美梦算是碎成了二维码,向晨又花了大半个早上泡在技术部里和张鸿文谈人生。大家在一旁时不时偷看上一两眼,同情他们张头儿的同时更同情自己,向董和张鸿文谈完,就该轮到张鸿文和他们谈了。 说得差不多了,向晨看看时间,正好快12点,对张鸿文点点头,“鸿文,辛苦了,这几件事不急,慢慢做好就行。先去休息吧。” 说完便打算离去。 “向董——”张鸿文犹豫着叫住了他。 向晨回头,“还有事?” 张鸿文看着他,良久,才蹦出一句话:“向董……您加油。” 向晨愣了愣,笑了,“嗯,我会的。” 张鸿文从出事那天起就酝酿到了现在,反复斟酌过的底稿至少有一篇高考作文的长度,现在向晨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抽背时一样,关键时刻瞬间全忘了。 但有些事情他不会忘。 只是很久没想起来而已 第296章 。 “向董,”张鸿文说,“您的《终极实验室》刚连载不久,我就在追了……” 他是从第29章入坑的,他记得很清楚。他本来不关注不秋草这个人,但他是个科幻迷,有一天一个朋友突然很兴奋地给他喂安利,说发现一本看起来好像很牛逼的科幻网文。 张鸿文完全是抱着打朋友脸的心态去看的,科幻网文能牛逼到哪去?那不通常都是把硬科幻写成硬要科幻么? 然后自己被piapia打脸了,不要太响,一入坑就天天追着看,一路追到完结。 “那时候我想,要是这辈子能见上您一面,”张鸿文不好意思地浅浅一笑,“我该有多幸运。” 羞耻,这种话想想就觉得羞耻,说出来简直要命。也不知他生就一副什么命格,这个g立下不出几年,他的愿望就实现了。见一面算什么,现在天天见着,见到他想吐。 出这件事之前,他的爱豆情怀似乎已被残酷的现实磨得差不多了。现在每次见到向晨,他都不会再将这个男人与他曾经崇拜得朝思暮想、心甘情愿为他献出膝盖的那位不秋草大大联系在一起。总之,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哭。 瞧瞧生活对他做了什么。他再也找不回那个情窦初开的自己了。 古人诚不我欺,距离产生美。 张鸿文就这样过着他表面955、实际007的职业生涯,勤勤恳恳地搞技术,外面的风雨再飘摇,好像也飘摇不到他这里。 直到那天,当初给他推荐《终极实验室》的那个朋友又咋咋呼呼地给他分享了不秋草的这只夏日大瓜。 朋友还不知道张鸿文的老板就是不秋草本人,跟他唏嘘了半日,说真没想到不秋草原来是这样的人,他的体质怕不是开过光,追过的作者不是抄袭就是营销,现在连潜规则的都有了…… 张鸿文沉默了半天,突然爆发,不容置疑——这一定是谣言。 他不相信,他决不相信。 群里几个基友均吓了一跳,都不知道张鸿文迷不秋草已经到了这种脑残粉的地步,听不得别人说爱豆一句不好,哪怕证据就摆在眼前。 第95章敌不仁,我不义 张鸿文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 他想说,他比他们都了解向晨。他比他们这些自以为了解向晨的人,都更了解他。 他知道向晨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向晨时常会令他苦恼,但他并不讨厌这样一个老板。 有些路,就算很难走,但至少他清楚,每迈出一步,都是在朝着自己认准的方向前进。 他所在的公司就是这样一家公司。他选择的老板就是这样一个老板。他走的路,也正是这样一条路。 所以,他很辛苦,却从不迷茫。 这样一个人,就是他当时所遥遥憧憬的那个人。 “现在,”张鸿文说,“能和您共事,我还是觉得很幸运。” 张鸿文的声音放得很轻,不想让其他同事听到。两人上司与下级的对立身份很敏感,使得这种话也很敏感。真心实意,本来就难敌世故人情。 向晨站在那里,看着张鸿文,目光很柔和,忽然道:“前阵子那事,聂盟告诉我了。” 张鸿文没明白,“前阵子?” 什么事? 难道是…… “你愿意留下来,”向晨笑道,“说明我还是做对了一些事情,是吧?” 果然是跳槽……不对,星辰挖角未遂那件事。张鸿文更局促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开始花式边打聂盟这个叛徒。 想什么来什么,聂盟人未到,声先至,“鸿文——向董在不在你这——” 一进门,聂盟就看到相对而立的向晨和张鸿文。 两人看向他。张鸿文试图给聂盟一记眼神杀,以表达他的嫌弃和愤怒。不料修为不够,想象图大杀四方,实际效果却呆滞如常,反正聂盟一丝儿也没feel到。 聂盟屁颠屁颠地过去勾上向晨肩膀,又朝张鸿文扬扬下巴,“走啊,吃饭去,附近新开了一家牛肉火锅,我请客!” “哟,”向晨挑眉,“聂部今天捡钱了?” “什么话,”聂盟瞥 第297章 他一眼,“我请不起吗?” 向晨微笑,“聂部请一次客不容易,米其林三星了解一下?” “向董,”聂盟笑得比他更灿烂,“我的钱包不还是您说了算么,奖金给我加个50%我立刻请。” “大夏天的吃火锅不热吗?”向晨一秒转变话题。 “火锅就是正义,走走走,”聂盟又朝张鸿文招了招手,“鸿文你也一起来,可别想跑啊。”三人就这样熙熙攘攘着出了门,往大门走去。 路上,向晨想起什么,四处看看,“天总呢?” “别惦记他了,”聂盟手一挥,“出去了。” “去哪了?”向晨问。 “额——”聂盟顿了顿,“天总的私事,这我哪知道啊。” 聂盟说话向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因此他撒起慌来,向晨也未必能识破。 他也不是有意要瞒向晨,主要还是天总交待,必须照办。天少早上就走了,出门前把聂盟揪到一边,郑重其事地耳提面命,“你看着点,别让向董受刺激,也别让他长时间一个人呆着,他这人就爱多想,想太多就危险了。” 聂盟以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天少,“天总,我是要干活的人,我哪有时间给向董当保姆?而且向董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么,你操的啥闲心……” 天少面无表情,“蹭我多少饭了,让你干点事你还挺多借口,你说,要你何用?” 聂盟当即无害地嘿嘿一笑,“天总,我错了,是我忘恩负义,您老人家放心,我一定看好向董,你回来时他要是少一根头发丝儿,尽管来找我算账!” “你还真是……”天少都词穷了,“能屈能伸啊。” “过奖过奖。”聂盟还是嘿嘿地笑。 “没夸你。”天少没好气道,又左右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还有——上回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聂盟也压低声音,两人光天化日之下硬是营造出了月黑风高、杀人放火的气氛,“天总,咱真要这么干?” “敌不仁,我不义,”天少嗤之以鼻,“都无耻到这份上了,我还跟他们讲江湖规矩不成?” 聂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天总,有魄力,向董交上你这兄弟不亏。” “说正事,”天少脸上闪过一丝自鸣得意的笑容,正经道,“都准备好了吧?”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聂盟说,“准备好了,就等天总你一句话了。” *** 向晨被拉着去吃火锅的当儿,天少一个人杀气腾腾地闯上了星辰总部。 星辰没人不知道天少的大名,天少的脸就是一张比员工卡还好使的通行证,哪怕他已解约一年多也仍是如此。天少要进来,没人敢拦,除非是何总亲自下令让保安把他架出去。 何总也不会这么做。他知道天少要来,天少提前联系了他,说要跟他当面谈一谈,话里行间根本不容商量余地,何总干脆就在办公室恭候大驾。天少到来后,何总的秘书恭恭敬敬、好声好气地请他在外边稍候,何总悠哉游哉地聊完一通半个多小时的电话,才放天少进去,还连声道歉,说自己无意怠慢,让天少勿放心上。 天少难以置信地打量何总,何总还是那样坦然地笑着,笑得不露痕迹。天少不是气他这样给自己下马威,而是诧异,他跟何总打交道那么多年,怎么竟就从来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是他以前太天真,还是何总变了? 不,也许何总从来都是那样一个人,只是天少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把这一面用到自己身上。 天少不介意这样的冷遇,他对何总已是无用之人,何总于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何总把一场生意仗打得这样卑劣,他就不能忍了。 天少一进门,也懒得寒喧什么,从公文包掏初一份文件,啪地往桌上一放,礼貌一笑,“何总,你得训训你手下的人了,谈生意也不谨慎点,保密工作不到位啊。” 何总眉头微微一蹙,知道天少话里有话。他目光一扫桌面上那份文件,看到「合同」两字,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仍维持着不动如山的神色,显得自己对这一切好像早 第298章 已了然于胸,敌人所有的虚张声势都将徒劳无功,“这是什么?” “何总您亲眼看看就知道是什么了。”天少说。 何总拿过那份文件,一页一页、慢条斯理地翻阅起来,一开始还希望天少是想瞎猫碰耗子地唬他一唬,文件越往下看,他的心越凉——天少没有在唬他,这份合同,恐怕确确实实就是星辰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拟的。 “只是一份合同,”何总说,“然后呢?” “然后?”天少冷笑一声,“我拿得到这份合同,何总您觉得我还能不知道你们的招数?” “天少,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何总说,“你们写小说的,想象力就是丰富。” “何总,您也知道我是写小说的,”天少说,“我不仅会说,我还会写。您看,我手头掌握的素材这么多,一激动起来,我可不知道我会写成一出什么大戏。何总,您的戏份估计还不少呢。” 何总不说话了,微微眯眼,凝视着他。 天少直直地看回去,两人仿佛在玩成年人版的123木头人,谁先开口谁输。 “天少,你什么意思?”何总终于问道。 “我意思是,”天少毫不含糊地答道,“我知道你们财大气粗,玩得起,但也别把人往绝路上逼,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你找的对手也不是兔子。你们真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吞下这只死猫?” 「他」指的是谁,双方都一清二楚。 两人这番话谈到现在,似乎一个字也没有讲明白,但彼此却都完完全全地听明白了。 天少上来何总办公室前,在星辰编辑部见到了好几张熟面孔,正是前不久从可道文学跳槽到星辰的员工。一见到天少,他们既惊诧又不安,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天少的目光。天少根本不用问也能猜到个大概。他们不好意思,甚至羞愧,不止是因为跳槽,怕是还在新东家的要求下做了什么对不起前任老板的事。 不然,在程圆圆自爆之前,谁会认得出那些照片里的女孩子就是向晨的助理?只有可道文学的员工。而可道文学的员工,又为什么要说这种明显对向晨不利的话? 程圆圆是个屁大点事都会发朋友圈的人,嘴也不严实,几乎没有一点防人之心,问她什么都说,在公司里人缘不错。离职的员工至今仍和她保持联系,怕也不是什么怪事。 然而,这些都是其次。重点是天少带来的那份合同。 那是一份空白合同,甲方是星辰集团旗下一主力传媒公司,乙方按理说应该是某个艺人。合同期是5年,上面明确地罗列了甲方在合约期内须为乙方提供的职业机会和待遇服力。天少对娱乐圈是不熟,但听专业人士给他一分析就懂了,这份合同比之普通的艺人合同显然优厚得多,一般是为当红艺人或有极大潜力走红的艺人所准备的特殊合约。 第96章澄清 这种合同当然属于商业机密,为了搞到手,天少还真费了一番功夫,第一步就是把他的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天少可是从星辰出来的,他的人脉资源遍布星辰各个角落,连星辰停车场看门的大爷都能聊上两句。这么多年来天女散花一般做过的顺水人情总算派上了用场。虽然这个社会不是每个人都知恩图报,从前受过他恩惠的这会儿不见得就乐意帮他。但天少现在既是网文天神,又是可道文学的高管,这么一个双重身份,那就是双重价值,论公论私,让天少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欠自己一个人情,只赚不亏。 这份提前打出来的合同,打算签约的对象正是孔依兰。 孔依兰出道三年,和七子传媒签约也正好三年,续约还在谈。孔依兰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女星,这年头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年轻女星只多不少,出头之前,谁都只配当个龙套。孔依兰就是一个龙套。是以,郭毅接管七子传媒后,压根没怎么注意孔依兰。天少要是不问,他都没想起来查查孔依兰的合约问题。 天少现在放心了。他好歹确认了孔依兰不是要自纱,恰恰相反,她是要奔赴一个更美好的前程。这无可厚非,别人家的事天少才不想管 第299章 ,可他们偏偏要触盆他的底线。 把孔依兰的事讲亮堂了,天少又掏初手机,“何总,我再给您看点好东西。” 何总目光中闪出强自镇定的狐疑,不失威严地快速一扫天少晃到他面前的手机屏幕。 心底倏地一震。 何总再极力掩饰,天少也察觉到了他一刹那的震惊与愠怒。天少收回手机,嘿嘿一笑,“何总,咱以后有的是交锋的机会,殃及无辜的事可不太厚道,你我都不想,是吧?” “天少,”何总轻轻叹一口气,“我也小看你了。” “何总别这么说,”天少说,“我只是想象力丰富。” 何总看着他。 “何总,我也不想把外人扯进来,无论是姓孔的还是姓高的。这整件事就是个误会,只要今天之内当事人出来澄清事实,这对谁都好,谁也不用再追究什么。不然,今晚零点一过,何总您就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了。” 这是天少离开星辰前最后对何总说的话。 *** 天少早上出了公司后,一整天都没再回来。不秋草三个字继续在网上被闹得沸沸扬扬,人们翻来覆去地争执不休,程圆圆的现身说法最多只是个佐证,执意怀疑向晨的人依旧理直气壮地声讨他。 天少在晚上11点40多分回到了家门口。向晨在微信上问过他了,他说今晚不一定回来睡,让向晨不用等他。天少一边掏钥匙一边看手机,忽然眼前一亮,他连忙刷新几次,反复确认,整整看了好几分钟才确定,他没看错。 孔依兰发微博了。 孔依兰到底怎么把事情圆回来的,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宣示着此次危机的结束。重要的是,他一连几天的奔波有了回报。重要的是,他笔下的每一个男主都保护过自己心爱的人,这一次终于轮到他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真真正正地保护了他想保护之人。 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天少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紧握着手机,一时连开门这事也忘了,把头抵在坚实的木门板上,闭上眼睛,享受夜晚的微凉与静谧。 直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熄灭,他都没发觉。 他今天并不是单方面威胁何总,他还通过某个朋友,联系到了那个拒不见他的老男人——高总。 高总所在的公司也是影视传媒行业一个重量级的角色,且与星辰集团有大量合作。他们这次看中了《终极实验室》的市场潜力,想分一杯羹,郭毅一开始不乐意,怕被高总那一方喧宾夺主,后来丰满的理想败给了骨感的现实,一个穷字让郭毅腆着脸皮把高总拉了回来。 天少和高总不熟,对他印象最深的无非就是那一夜他的咸猪手。天少掐指一算,高总能让他看到这一回,证明这绝不是第一回,也不会是第二回,受过其害的也绝不止孔依兰一个人。那天在高总公司吃了闭门羹后,天少一怒之下,让聂盟去挖高总在这方面的黑料——不论用何种手段。就算挖不出真凭实据,也可以捕风捉影,实在不行,就做完形填空,缺什么补什么。 聂盟说得对,这是挺缺德的。但天少也打定了主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讲个屁的江湖规矩。 今天去找何总谈判前,天少让聂盟把那些黑料先放出来一部分,造点不痛不痒的声势,权作提醒。天少把自己的意思明晃晃地分别摆到了高总和何总面前——何总要这么刚下去,他就把高总拉下水,这两家都别想清静,干脆就跟着他们可道文学一起鸡飞狗跳。一个大企业的高管闹出这种丑闻,那可是致命的,这不是高总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企业的社会形象的事。星辰和可道文学是对手,和高总那边是朋友,硬踩他们这一脚的代价就是失去一个朋友,一个实力雄厚的合作方,他就看何总敢不敢这么壕。 事实是,不敢。 天少赌赢了。 但也只是赢了这一次而已。天少很清楚,他们和星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向晨曾不顾情面地炮轰得星辰狼狈不堪,又生生从他们手里抢回了《终极实验室》这个ip,现在两家更是堂而皇之地成了对手,何总也好,星辰 第300章 也罢,都有一万个记恨他们的理由。 然而,何总也有很多顾虑。对于星辰,对于他,一个向晨不可怕。可怕的是向晨身旁还有个天少,可怕的是天少背后还有千丝万缕的人脉关系,九爷、蓝空等人如今都经营着自己的公司,他们都是天少的同行兼好友,彼此的关系既微妙又复杂,谁也不愿轻易得罪谁。星辰已然和向晨撕破脸皮,如若和天少也撕破脸皮,彻底决裂,要让那些人都态度明确地站队,忠心耿耿地支持星辰,显然也不现实。最有可能的是两败俱伤,原本盒鞋美好的画面被踏个七零八落。 这不是商人做事的思路。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对抗。正如天少所说,以后交锋的机会,还很多。 天少倚在那里,下意思地把手伸进裤兜,抽出烟盒和打火机。这些都是今天临时起意买的,他竟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上一回抽烟是什么时候了。 他妈一直就反对他抽烟,反对了这么久,效果还比不上他和向晨同居一年。 天少两指夹出一根烟叼嘴里,点燃,慢慢悠悠、无声无息地吐出烟雾,一口又一口。抽完第三根时,天少再看手机,已过12点。 新的一天降临了。 天少把还剩大半的烟盒与崭新的打火机扔进走廊的垃圾桶,开门进屋,忽地一愣,眼前一片明亮。客厅的灯开着。 像在等他回家。 *** 天少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第二天可不打算再苦了吧唧地上班,他要名正言顺地摸鱼。大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小事就留给他的同事们吧,公司的薪水可不是白发的。 这一天,他只给自己定了一个任务——私人导游。 向晨没想到天少竟还把上次对他母亲的许诺放在心上。自向晨来s市落脚后,母亲就多次提出要来看他,都被向晨找借口拒绝了,总说路途遥远,s市就是个无聊的大城市,没什么值得来的,再说他工作也忙,恐怕没时间招待她云云……这回向晨一上热搜,母亲在家当场吓得筷子都掉了,手忙脚乱地和姐姐商议一番后,姐姐工作走不开,母亲便立刻买了来s市的机票,不管向晨说什么,她也非要来一趟不可。 既是好不容易来了,她自然想多了解了解儿子在这里的生活。向晨被老人家磨得头都大了,只希望她越早离开越好。 亲儿子烦,天少却不烦,甚至比亲儿子还主动百倍、热情百倍,说阿姨千里迢迢来一回,人生地不熟,必须有人带着好好玩一趟。他是本地人,又可以随便翘班,这个向导非他莫属。 向晨当然不会拦着他,天总愿意干这份苦活,向晨真是打从心底感恩戴德。天总就这样开着自己的豪车,屁颠屁颠地带着向晨母亲开启了s市休闲游路线。 “小天,你跟晨晨是很好的朋友吧?”一老一少在路上聊得越来越欢,向晨母亲便自然而然地问到了这个问题。 天少一愣,哈哈笑道:“还行吧。” “晨晨回家的时候经常说起你呢。”向晨母亲说。 “啊?”天少一听就乐了,从心里乐到了脸上,“是吗?” 对了,「晨晨」这个爱称,又够他笑上向晨一年的了。真不知道小时候的向晨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回应母亲的呼唤。 “是啊,他很少跟我说起他的朋友,这孩子,从小就跟他姐姐不同,什么都不告诉我……” 向晨母亲不知不觉就谈起了向晨的往事,这些话也许很多人会听得烦,天少却不会。有些事情即便他也听向晨提过,但母亲的视角和向晨自己的视角自是截然不同。 听着听着,天少想到一件事,一件他在意了很久,却从来没问过向晨的事。 第97章目标之外 孔依兰昨夜亲自辟谣的微博给这次热搜事件带来了大反转结局,一夜之间又一堆正义网友跳了出来,痛骂之前不明真相就胡乱叫嚣的键盘侠。骂孔依兰的也不少,说她这是蓄意炒作,眼睁睁看着不秋草被泼脏水,生生憋了两天才出来说话,不是蹭流量是什么?就连她之前说自己有抑郁症的微博,也被斥责为蹭韩国女星自纱的热度,借抑郁症博 第301章 眼球。 蒲蕊浏览着这些铺天盖地的舆论,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刘哥刚好相反,确认向晨危险解除后,大大松了口气。行了,之后这些人就是闹上天,他也不关心了。 “孔依兰在这一行……”蒲蕊说,“以后的路更难走了。” 光是眼前这一波铺天盖地的打击,她能否承受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入行不久就遭此重创,继续坚持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刘哥奇怪地看一眼蒲蕊,“她难走跟我们有啥关系?” 蒲蕊也看向刘哥,两人一对上眼神,就确认是要互怼的人。 刘哥不明白,蒲总编一贯煞气爆棚,什么时候这么圣母心了?居然关心起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妮子来? 何况这小妮子还把他们整了个半死不活。 蒲蕊不打算跟刘哥深入讨论这个话题,刘哥却顺着话茬说了下去,倒不是对着蒲蕊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现在这些女孩子都给惯坏了,一个个净想这些偏门左道,我要是她爹,不得给她活活气死。唉,真是人心不古,比不得以前啊。” 蒲蕊顿了顿,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 刘哥一愣,左右看了看,见蒲蕊的目光凌厉地锁在自己脸上,指了指自己,“说我?” “说你。”蒲蕊说。 “我怎么了?”刘哥莫名其妙。 蒲蕊盯了他一会儿,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不是她要忍气吞声,而是这是工作的场所,她的原则从来是不把私人争执带到上班时间。 至于下班后,反正她和刘哥也做不成朋友,三观合不合不碍事。 结果这天下班后,刘哥就给她打电话了。 还是在深夜。 刘哥连礼貌都忘记伪装了,蒲蕊一接通,刘哥的满腔心焦就和声音一同砸了过来,“珊珊和你在一起吗?” 半个小时后,蒲蕊以生死时速开彻赶到了刘哥家。 这时已是11点半,刘哥是11点左右打电话给蒲蕊的。珊珊晚上9点40下自习,到家通常是10点多,刘哥一直习惯了女儿按时回家,谁知今晚已经过了10点45了,珊珊还没回来,刘哥有点慌了,便给她老师打电话。老师说已经放晚自习了,珊珊按理说应是离开了学校。 刘哥无计可施之下,这才不得不求助于蒲蕊。 “珊珊手机呢?”蒲蕊一下车就问刘哥。 刘哥赶紧从口袋掏初一个手机,递给蒲蕊。 蒲蕊接过后马上按亮屏幕,不出所料,锁了。 刘哥之所以联系不上珊珊,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扣着珊珊的手机,说哪天她诚恳认错,答应以后乖乖听话,他就哪天把手机还给她。 刘哥以为认个错就是分分钟的事,他也只是要珊珊一个态度,并不真想折磨他。岂知珊珊的倔强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说不认错就不认错,每天早出晚归,完美错开和刘哥见面的时间。刘哥自己先端不住了,在微信给珊珊转钱她不收,刘哥只得趁她不在家,悄悄往她桌子上压几张纸币。 但手机始终还在刘哥这。刘哥是觉得,这样她至少就没法跟那个男人联系了。刘哥现在才意识到,这样他也没法跟珊珊联系了。 作的一手好死。 “她的好朋友呢?”蒲蕊又问,“走得比较近的同学之类的?” 刘哥:“……” 他,一个都不认识。 蒲蕊看着刘哥,半晌,叹气。 “去她常去的地方看看吧。”蒲蕊说。 刘哥:“……” 珊珊除了学校和家里还有常去的地方? 还真有。 珊珊没有走得很远,就在离家只有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广场,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发呆。 两人找到那里时,广场已几乎没有人了,连跳广场舞的队伍也在喧嚣闹尽后各自散去。珊珊纤细的身影显得很孤独。 见到和蒲蕊一同前来的刘哥,珊珊没有解释什么,刘哥也不忍再责怪她,只说了她两句,大晚上地一个女孩子跑来这种地方,多不安全。 虽然这是个人均两个摄像头、买把菜刀也要实名登记的城市。 把珊珊带回家,看着她进了房间,刘哥怅然地叹息 第302章 一声,看向蒲蕊,又是歉疚,又是感激,前所未有地真诚道:“蒲总编,今晚没有你我可真不知怎么办。唉,我这个爸,当得是真失败啊。” 蒲蕊看了他好一会儿,灯光下,看到了他额间的白发。看到了他眼角的细纹,更看到了他眼底深处无能为力的伤痛。 一个似曾相识,又极其陌生的形象。 “刘编,”蒲蕊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开口了,“去喝一杯么?” 刘哥一怔。 “别担心,”蒲蕊看了看珊珊紧闭的房间门,笑了笑,“珊珊不会再乱跑了。” 刘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听了蒲蕊的话,反正他就是听了。 两人没跑多远,就在小区外边那条小吃街,随便找了个大排档坐下。 刘哥很意外,蒲蕊看起来这么精致的一个女人,居然能不假思索地在这种烟火气里一屁股坐下。 刘哥也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啤酒一杯杯下肚,他的话也越来越多。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珊珊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可黏我了……我出差回家,第一个冲出来抱住我的肯定是她……我去幼儿园接她,她自豪地跟其他小朋友说我是她爸爸……” 刘哥没有醉,以他的酒量,这些啤酒根本灌不醉他,他只是被酒精放松了平日在蒲蕊面前时时绷紧的神经,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蒲蕊说的话,就这么咕噜咕噜地倾盆而出了。 蒲蕊听了半天,才终于问了他一句:“刘编,你了解你女儿吗?” 刘哥一怔。 若是今晚之前,一个月之前,半年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 他是珊珊的爸爸,也是现在唯一和珊珊相依为命的亲人,他不了解珊珊,还有谁了解? 可这一刻,他不敢回答了。 他不知道珊珊最好的朋友是谁,他不知道珊珊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你知道珊珊在中考前,就是去年,”蒲蕊说,“试过自纱吗?” 刘哥看着他,握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中。 “你知道她和她的那个老师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吗?”蒲蕊继续问。 刘哥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只是酒杯已拿不稳了,杯口一斜,酒液汩汩流出,溅到他的脚上。 “你每天都审那么多稿,”蒲蕊的声音还在撞击着他的耳膜,混在周遭喧闹的嘈杂里,如许清晰,“可你看过你女儿写的作文吗?” 蒲蕊给刘哥发了几张截图。这是珊珊在上次月考写的作文,老师的批语是不合题意,致使珊珊的语文考得比之前每一次都差。蒲蕊当时偷偷地把这篇作文拍了下来,但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刘哥看。珊珊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给他看的。 刘哥看完之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蒲蕊说得对,他每天都在审稿,每天都在挖空心思去钻研市场口味、商业模板,为自己手底下的作者绞尽脑汁,指导他们出头挣钱,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自己的女儿写出来的东西。 这篇作文给出的主题是「目标」,珊珊起的题目却叫《目标之外》,通篇她都在询问一个问题——她,他们,在做的这些事,要追寻的那种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被全世界鞭策着,要一直追着别人定给她的目标没命狂奔——中考,高考,大学毕业,工作,买房,结婚,生子,然后看着下一代周而复始……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最后,真正得到的是什么? 为什么目标之外,是个禁区? 不,摆在她面前的目标不会让她振奋,只会让她迷茫。她很累,很累。 “我知道,你很爱珊珊。”蒲蕊轻声道,“真的。我很羡慕珊珊有你这样一个爸爸,你不了解她,但至少你在意她。你害怕她被别的男人伤害,你担心她不再喜欢你。” 刘哥看着蒲蕊。蒲蕊在笑,但不再是时常令刘哥气从心来的那种盛气凌人、成竹在胸的笑,而是浅淡的、欣慰的苦笑。 “刘编,”蒲蕊继续道,“你是个好人。” 刘哥:“……” 他……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被发好人卡了? “你对天总,对珊珊,都 第303章 是真心实意的好。”蒲蕊说,“只是,你从来没有好好想过,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刘哥不语。 “珊珊知道你工作辛苦,很多事她不敢烦你。你没空理她,她妈妈也没空理她。” 第98章网文综艺 刘哥心一揪,说起前妻,是他心头痛。 没太多可说的,前妻说他没本事,不上进,一把年纪还混成这鸟样。于是乎和公司的领导好上了,说是真爱。 刘哥放她去寻求真爱了,自己带珊珊。前妻很快有了新家庭,看起来盒鞋美满,他把一切咽下肚子,无怨无悔加班加点,誓要挣钱,让珊珊过上好日子。 有时候想想,前妻说得没错。作为一个男人没有钱,那就什么都不配有。 去年,珊珊中考,恰好刘哥跳槽,工作上忙得六亲不认,自然没空管女儿的事。他只是给了珊珊更多零用钱,叮嘱她不要省,多吃点好吃的,不够再跟她要。珊珊从没跟他额外要过钱,成绩又稳稳当当,刘哥便觉得珊珊一切都好。 也就是在初三,珊珊的班级换了语文老师。这个老师姓文,很年轻,30出头,人很帅气,上课风趣幽默,一下子就成了全班女生的梦中情人。可他最关注的,是珊珊。 应该说,是珊珊写的作文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所有学生写作文都是在套模板,博分数,唯有珊珊写作文不在乎三段式,不在乎合不合规矩,想说什么,就写什么。 有一次,文老师把珊珊单独叫到办公室,说她那篇作文结构不太对。 珊珊理直气壮地反驳,最近他们在上的鲁迅那篇课文,不也一样没有遵循开头中间结尾三大段的标准结构。反而在前半部分做了很长的铺垫,读起来有点头重脚轻。 文老师看着她,说不出话。 这段小插曲,珊珊告诉了蒲蕊,蒲蕊现在又告诉了刘哥。刘哥也说不出话,他原本以为老师会说——没人这么写作文。 对了,就像当初他跟天少说的——没人这么写网文。 模板就是模板,标准就是标准,必须这么写就是必须这么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为什么就是有人能打破常规?因为他们不是常人。 而你,我,我们,所有人,都是常人。 刘哥明白蒲蕊的意思了。每一个老师都会告诉珊珊,作文不能这样写,可那位老师没有。 他没有说,你也注定是个凡夫俗子,你不配异想天开。 在他眼里,珊珊不是凡夫俗子。 “你知道珊珊是怎么跟我说的么?”蒲蕊笑道,“她说,她现在才明白,文老师是个君子。初三那年,她很痛苦,很茫然,那时只要文老师说一句话,她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可他没有。只要他一句话,不止珊珊,班上大半漂亮女生都会不顾一切地朝他扑过去。可他没有。 珊珊初三毕业以前,文老师和她从来没有单独出来过。直到珊珊考上重点高中,文老师离了婚,两人才开始以朋友的身份私下接触。 蒲蕊知道这一切,一直都知道。所以那天,她才极力拉住刘哥。 “你有没有想过,”蒲蕊说,“文老师替代的,是你的身份。” 刘哥紧紧捏住酒杯,五指颤抖。 “她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不跟你说,”蒲蕊说,“因为她想象得到你会有什么反应。你不了解她,但她了解你。你以为你做的很多事情与她无关,你想错了。你对我的态度,你在她面前对我的评价,你在工作上的每一次选择,你所有的观点和看法,她都感受得到。” 蒲蕊顿了顿,接着道:“你总怕我会带坏她。其实最有可能带坏她的正是你这个当爸的。” “我……”刘哥张了张嘴,哑然。要换往日,蒲蕊拿珊珊的事这么怼他,他早就跳起来了。上司又怎样,上司就能随便逼逼别人的家事么? 可眼下,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蒲蕊轻轻叹气,放柔声调,“珊珊很聪明,很有天赋,你得想明白一点,以后她的成就很可能会超越你。这是好事。但你每天向她展现的都是什么?你总让她觉得女孩子就不该追求事 第304章 业,不该活成我这样,不该凌驾在男人之上。女孩子就该被你养着,以后再找另外一个男人养着她。你爱她,但你从来没有正视过她的想法和能力,你贬低所有她向往的东西。她还是个孩子,她的价值观还很脆弱,现在她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很矛盾,而能全方位接纳她的,不是你,是文老师。” 看到刘哥想开口,蒲蕊又道:“我还没说完。我们在做的这些作品,珊珊也有可能看到。刘编,你的主张一直有你的道理,我不是要全盘否定。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会怎么想?我们大力推出《向日葵》这种作品,她会怎么想?你希望她以后成为哪一类人?彩糖那样的人吗?连你都认为这是对的,你又怎么告诉她什么是错的?你以为你做的所有这些都只是公事公办,跟你没有关系?不,一点一滴都跟你有关系。” 每个人做的每件事,都影响着身边的人。影响着下一代,影响着未来,影响着整个世界。 哪怕这些影响微乎其微,它们也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 向晨母亲在s市待了一个星期左右,天少几乎陪足全程,带她逛遍了s市的网红打卡点,该买的该吃的一样不落,乐得向晨母亲合不拢嘴,也让向晨宽了些心,总归没天天被老妈揪着叨逼叨那些家长里短爱恨情仇——尤其是他的感情生活。 一个星期后,天少和向晨圆满地送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老人家,向晨长出一口气,他又自由了。 自由了不到两天,天少又亲自到办公室来堵他,“亲,有个综艺,想邀请我们。” 向晨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综艺?” 找错对象了吧? “网文综艺,”天少一屁股坐上他办公桌的桌沿,乐呵一笑,“《小说家谈》。” 向晨又冒出一个问号,“网文还有综艺?” “是啊,”天少说,“这应该是第一个网文综艺吧,去年就开始策划了,牵头人老猫还是以前捭阖网出来的老牌编辑呢。” “这节目具体做什么?”向晨想了想,又问。 “小说家谈嘛,”天少手一摊,“不就是几个写网文的凑一起瞎扯蛋呗。” 向晨:“……” 向晨:“不去。” “不能不去。”天少斩钉截铁道。 向晨冒出第三个问号,“为何?” “这可是宣传我们品牌的大好机会,”天少说,“人家倒贴出场费让你去做广告你还不去,是不是傻?我们现在是要扩张,要发展,要抢市场,你以为缩在角落种地就能过太平日子了?想多了朋友。趁着现在平台流量不错,造一波势,再拉一波融资,把该弄的新版块弄好,这才算进入下一个阶段。” 向晨陷入沉思。天少看着他,也不说话了,等他自己把事情想明白。 也不晓得他能不能全部想明白。这是天少觉得自己能为向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只要拉到新的融资,那么不论将来他还在不在,至少还会有天使投资人替我爱你。 至于其他事情,只要钱到位了,就都不成问题。向晨已经扛过那么多风风雨雨,天少相信,他即便一个人,也依旧能走得很远。 许久,向晨叹口气,认命般点点头,去就去吧,早死早超生。 向晨和天少只参加这个综艺的第一期,录制时间正赶上炎热的六月,预计将在暑期黄金档播出。录制当天,出发之前,天少特意提醒向晨,戴上他送的那块百达翡丽手表。 向晨愣了愣,“这么炫富吗?” “就是要炫,”天少冷哼,“炫死他们,让那些人都看看咱现在混得有多好。怎么了,有钱还是罪不成?” 向晨:“……” 天少好像说得很有道理。 向晨把在盒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的手表找出来,天少不由分说拿过来,抓起向晨的手腕,亲自给他戴上。向晨默默地看着天少专心致志的动作,不由笑了,“天总为何如此大杀气?” 他当然知道这杀气不是针对他的。天少给他戴好手表,满意地端详一番,放下他的手,“商场如战场,聊天如撕逼。你放心,今天谁敢说你一句,看我 第305章 不怼死他。” 向晨一怔。天少一直没有明说这一茬——向晨被邀请参加这个节目,除了他本身的咖位外,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和孔依兰的那桩绯闻。虽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但向晨毕竟是个上过热搜的男人,自带流量光环。此外,《山顶上的向日葵》这部作品的抄袭、诽谤、版权等等一系列事件都还未彻底解决,全都是值得唠唠的话题。 更别说向晨还有一身与老东家星辰的前尘往事,这些瓜随便挖一个出来,都够节目组剪辑出一集看点。 而向晨既然出场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面对随时而来的明枪暗箭。 这些事情,天少都心知肚明,也理解向晨不愿在公众面前现身的心情。可他们不能退缩,他们必须迎战。 要在战场站稳脚跟,就得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第99章理想 《小说家谈》第一期邀请了六个知名网文作者,外加两个号称喜欢看网文的明星嘉宾,一男一女,一个主持人,总共九人,围着一张椭圆形长桌召开圆桌会议。 两个明星嘉宾都是年轻的小鲜肉一派,并不属于天王流量级别,想来节目组花不起这个钱。请几个网文作者比请明星那可便宜多了。 节目组给大家提前发了台本,主要是让嘉宾们先了解一下节目流程,并且对即将谈论到的话题有所准备,最好还能主动配合。好在这是个录播节目,现场真不小心翻了车,也不是没得补救。 向晨和天少准时来到录制现场,他们当然知道今天同台的嘉宾都有谁,且这几个同行天少个个都认识——星辰网的海星、8号托尼,捭阖网的万山,以及网文转实体出版的女频作者诗琳。 这四个人,加上天少和向晨,全是出道10年以上的老牌大咖,以网文作者代表的身份参加这个节目绰绰有余,区别只在于火了有多久、现在还有多火。 认识是都认识,交情却有深浅。万山是骨头传说那一代的人,在捭阖网跟骨头争锋多年,都想当捭阖网一哥。在他眼里,天少至少年纪上是个后生。诗琳天少是真不熟,她老人家的作品也没看过。海星那是老同事了,只要不谈利益之争,人还是挺好相处的。托尼……星辰现如今的科幻第一人,今天和向晨面对面坐着,就有点微妙。 节目组要的就是这种微妙。一个综艺节目,没有撕点哪来的流量? 节目早上开始录制,虽然最终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成片,但今天他们顺利的话估计要录到下午,不顺利的话,录上12个小时也未可知。这一点,节目组也事先给嘉宾们打过招呼了。 第一个环节是主持人介绍出场人物,然后每个嘉宾简单地自我介绍。接着,就正式展开以网文为主题的谈话。 按照台本的安排,一号明星嘉宾木茵茵率先天真无邪地发问:“网文容易写吗?” 主持人顺理成章地接过话题,又把话题一个个抛给其他嘉宾,引导每个人都说出自己的看法,越别具一格越好。一圈下来,倒是没人觉得容易,只是都比较认同得看跟什么对比,跟严肃文学对比,网文肯定是容易的。 可要说难吧,大家也不好说有多难。在座的天少、海星、万山、诗琳,都是刚出道不久就有名气了,不说个个都火成一哥一姐,以此为生是没问题的,所以天少直截了当——得看人。 有人就是吃这碗饭的,没话说。 问题最后到了向晨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在座之人,向晨是公认最没有网文作者气质的网文作者。有不少草粉都说,向晨的水准已经在往传统作家那边靠拢了。 “我觉得,”向晨慢条斯理道,“网文一点也不容易。” 大家都有点意想不到,以为向晨会给出更犀利的说法。 向晨又道:“网文只是写得看起来很容易。” 这话说得完全没毛病,不伤人也不伤己,节目就这样在一种温和的气氛中顺利开场。 没多久,节目组就发现,刚刚那种温和,只是一时的错觉。 节目组最理想的状况是主持人全程控场,梗和噱头他们都提前想好了 第306章 ,主持人引着嘉宾们一个个抛出来就行。没想到录着录着,主持人发现自己跟不上各位大神的思维了。 这是众人聊到中后段的事了,起因是二号明星嘉宾张明放照着台本又问了一个问题:“一部好的网文最重要的是什么呀?” 大家七嘴八舌地就侃了起来。 “爽是网文的生命。” “是啊,最重要的当然是爽啊。” “不。”不久前还和光同尘的向晨突然一个字就开天辟地地插了进来,“网文的生命是好看。” “好看不就是爽吗?”托尼一脸你在玩什么文字游戏呢? “不是。”向晨淡然直视着桌子对面的托尼,答得干脆利落,“爽只是好看的其中一种,好看有很多形式。你看漫威觉得爽,有人看《阿甘正传》也觉得爽。” “我们在谈的是网文,不是什么文学名著,”托尼说,“我们就是写漫威的,你非要拿《阿甘正传》来比,这天没法聊了。” 向晨微微一笑,“为什么不能比?只是单一的市场限制了我们的思维。文学名著在当年也是畅销书。《飘》的最高记录日销五万本,现在有多少网文作者敢说自己有过一天五万个全订的成绩?” 托尼一时哑然,众人都以暗含惊异的眼神打量向晨,天少嘿嘿扬起嘴角,很为他家的四岁同学感到自豪。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头,顺势讨论起网文是否必须接地气这一茬。大家又七嘴八舌说了开来,普遍认同网文就是大众文化、草根文化,绝不能高高在上,得最大限度与群众接触等等。向晨沉默半晌,主持人又把镜头带到他身上,“不秋草老师认为呢?” “我认为……”向晨想了想,道,“无论接不接地气,都应该最大限度保持自我……最大限度表达自我。” “我们这一行是靠读者吃饭的,”托尼说,“这么多自我,读者能买单吗?” “你意思是,”向晨看向他,“要迎和市场吗?” “我意思是要跟市场和解,跟世界和解,也跟自己和解。”托尼说,“我们不是光自己写着爽就行了,我们得让读者爽,读者不是花钱来看作者思考人生的。搞文学就好好搞文学,写网文就好好写网文,最怕是又想要自我,又要高收入。看看现在各大图书畅销榜,九爷还不照旧压在诺贝尔获奖作者的头上?” 众人的目光在向晨和托尼之间不住地来回游移。这两人针尖对麦芒的煞气可算是表露无遗了——托尼那一句「搞文学就好好搞文学,写网文就好好写网文」无疑说的就是向晨,一个网文作者,动不动就被吹捧成「写出严肃文学的高度」。与此同时还大把大把挣着网文读者的钱,闹啥呢?这不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么? 而且,托尼被星辰网拔高到「网文科幻第一人」的位置后,高兴了没多久,现实就接踵而来地给他甩耳光。不仅是不秋草的读者,连大量路人都质疑他名不副实,还有人赤裸裸地说他给不秋草提鞋都不配,而同行的大v们对此事要么装聋作哑,不予置评,要么干脆站在不秋草那边,只有他的几个好基友为他发了声,他这一方一看就极其理不直气不壮,气得托尼发誓此生和不秋草不共戴天。这丫算哪根葱?和星辰闹完滚蛋就完事了,为啥「不秋草」三个字还要悬在星辰上方阴魂不散?他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轮到他上位了,同行又何苦为难同行? 在不秋草的视角来看,托尼显然就是星辰特意推出来跟他对着干的,狸猫顶太子地继承了他的名号,科幻第一人当得名不正言不顺,不秋草瞧他不顺眼很正常。 因此,今天双方藏不住是真性情,藏得住是城府深,都是人之常情。 向晨的语气还是很平静,“没有自我的作品,再畅销也是三流之作。” “你是说九爷是三流之作?”托尼咄咄逼人地追问。 向晨不紧不慢错开锋芒,“畅销榜上不是只有一个九爷。但畅销榜上确实有很多三流之作。” “呵呵,”托尼皮笑肉不笑,“连三流都打不过的,这说明什么?自我一文不值?” “ 第307章 因为那些是伪装成一流的三流,”向晨说,“在这方面,他们是高手。二流确实打不过这种伪装成一流的三流,真正的一流才可以。” 向晨这话说得有点绕,大家都回味了好一会儿,托尼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怒上心头,却笑得更显友好,“不秋草老师,有没有人说过您太理想主义了?” 向晨愣了愣,诚实答道:“有。” 还不少。 “我是写小说的,”向晨又道,“不是拍纪录片的。” 没有理想的作品不值得写。 托尼耸肩,“写小说理想主义没毛病,可不能把小说当现实吧?再说了,不秋草老师您自己视金钱如粪土,这情操是很令人佩服,但别的作者那是要恰饭的呀……总不能呼吁所有网文作者都为爱发电吧?” 托尼说得雾里看花,实际上谁都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别的作者」,指的只能是彩糖。 果不其然,憋了这么久,彩糖这一桩丑事还是被摆到桌面上来了。 向晨一时默然,主持人正要说话缓解尴尬的气氛,天少啪地一拍桌面,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瞬间将全体目光吸引过来后,天少笑了笑,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随后直直看向托尼,“托尼哥,他的理想不烦您操心,有我守着就够了。” 向晨一怔,转头看他。 不仅是向晨,在场所有人都意外地看着他。 要改变这个世界确实很难。 天少知道,向晨还没能改变这个世界。 但他至少改变了他。 第100章爱很简单 节目组包了两顿饭,一直录到了晚上。临走前,向晨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时,休息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颇有种人走茶凉的萧瑟之感。 “我跟你说,”天少这话都憋一天了,这才找到机会一吐为快,“托尼那家伙就是我文里的下一个反派,你等着看。” 和一个作家交往的额外收获是,他会直接把艺术披到你的生活头上。 向晨却没有接他的梗,只静静地望着他。 天少被他的眼神锁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往外走去,“走吧,去吃个宵夜,饿死了。” 向晨在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天少猛地一顿,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谢谢。” 向晨的声音很轻。 天少缓缓回过头来,对上向晨的目光,向晨一双漆黑的瞳孔正莹莹发亮,恍若水波摇荡,色泽清透,穿透他的躯壳,直透他心底而去。 那样一双明眸,仿佛下一秒就会流泪。 可他没有流泪,他只是笑,“谢谢你……为我说的那句话。” 一个人的漫漫人生里,总有一些独一无二的闪光点。无论这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某部作品里的一个角色。谁也不知道那独一无二的时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而一旦那最为闪耀的一刻倏然绽放——也许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一抹笑意,一记眼神,什么都行,就是那一刻,有些什么东西,会倏然钉入自己的心脏,让自己感到。对,就是这里,就在这里,我爱上了这个人。无可救药,再难回头。 如果他们都是人生这本书里的一个角色,那么在天少说出那句话时,就是眼前,就是此时,就是当下,就是那一寸小小的天地里,向晨知道。他瞬间懂得了这个人的所有魅力,他瞬间,爱上了这个人。 无可救药,再难回头。 两人僵峙着,对视着,凝固着。向晨再没有说别的话,更没有说出那个字,可天少真真切切地感到,就是眼前,就是此时,就是当下,有些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他怎么会感觉不到。他和向晨认识了不到两年,可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所体验到的,是过去三十年间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禁记之恋的甜美,自我觉醒的畅快,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对抗什么,也不从痛彻心扉、凄婉哀绝,一切都平淡却真诚。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真正懂他,只有一个人他愿意日日夜夜与之相对而不觉腻烦,只有一个人,未见他时是期待,见到他时是愉悦, 第308章 只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时,连柴米油盐都是盎然趣味,天长地久的每分每秒都是人间值得。 爱很简单,快乐而已。 发生决定性变化的那一刻是什么时候,天少自己也想不起来了。也许是第一次在星辰盛典见面的那一夜,向晨看着他说要生一把火时。也许是他义无反顾地跳出来捶小熊软糖时,也许是他对何总说,我是用我的未来赌我的未来时,也许他是远眺窗外的城市风景,说他们不能再这样写下去时。 又也许是每一次,他用行动表明,他不怕流血时。 这种种画面,历历在目。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向晨已说出来的话,和没说出来的话,他都感觉得到。 也许以前他并未那么深入了解向晨,可现在,至少又多了解了一点。 陪着向晨母亲去走s市休闲游路线时,天少小心问出的那个问题,是向晨的父亲。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可能过于冒犯,可向晨母亲还是回答了。 向晨的父亲从小就在他人生里缺席了,也在这个家庭里缺席了。家里一个母亲,一个姐姐,他是最小的儿子,也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汉。母亲和姐姐都对他寄予厚望,他也不负期待,从来都是优等生,成绩不曾让长辈草过心。可正当母亲期盼着向晨毕业后进入五百强,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成为家人的骄傲时,他突然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个故事的梗概,向晨跟天少提过,而向晨没有告诉他,也无法告诉他的,是母亲的心情。向晨母亲说,这几年向晨所经历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也痛在心里。她从前总怨向晨不回家,现在终于明白向晨为什么不回家。作为家人,她从未给过儿子真正的理解。他一直不被接受,从亲朋到戚友,所有人对他都是同一套说辞——满身才华,不去挣高薪,而要坚持穷梦想,真是疯了。 天少明白了,向晨为什么和他这么不一样。他一直是被接受的,他的追求是理所当然的,他随时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可向晨不是。他对最亲之人也无法敞开心扉,为了不被笑话,他对这个世界不得不充满防备。不得不以冷峻的面目示人,不得不装得世故成熟。他一直独自支撑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他一直想为自己而活,现实却终究令他屈服了,他扛起了一个儿子的责任,一个男人的责任,一个公众人物的责任,全力以赴地,为别人而活。 他一直,就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么多东西过来的。 而现在,有一个人,正视了他的理想。 爱很简单,理解而已。 两人不知对视了多久,向晨稍稍移开目光,想要抽回手,天少却用力地抓了回去。 他清晰地看到,向晨的喉头动了一下。 引得他的喉咙也越发干涸。 天少缓缓地,朝着向晨迈近一步。 向晨条件反射地退却一步。 天少知道自己不该再往前,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向晨再往后就是化妆台的镜子了,退无可退,不由道:“我们——该走了……” 天少还是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向晨惊异,抬头看他。 “我有件事要问你。”天少说。 “什么?” “那一晚,”天少盯着他,“你醒了吗?” 向晨怔住了。 他觉得他下一句应该问:哪一晚? 可他没问。他知道是哪一晚,天少也知道他知道是哪一晚。 “我……”向晨有点心虚,低声道,“我以为你是梦游……” 天少倏地挑眉,一脸你在逗我。向晨认识他千八百年了,他会不会梦游向晨能不知道? 不带这么忽悠人的。 天少猛地凑向他,向晨极其敏感地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赶紧抬手一挡,“等等——” 天少顿了顿。 “你到底什么意思?”向晨问。 “我很久以前就有喜欢的人了。”天少说。 向晨看着他。 “不是任何一个别人。” 天少说。 “是你。” “一直是你。” *** 半个月后,《小说家谈》第一 第309章 期正式播出,各个大v在微博上一宣传,立刻引来看客无数,网络上一夜之间就堆起了热烈的讨论,「如何评价《小说家谈》第一期」这个问题还蹿上了知乎热榜前50名。 不秋草和托尼的隐性撕逼果然成了最大的话题点,有人说两人的对话高下立现,托尼确实给不秋草提鞋都不配,也有人说不秋草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位置太高了,完全不懂民间疾苦,赚着那么多钱来谈自我、谈理想,当然可以谈得很潇洒。作为普通人,还是托尼的说法更实在。 而天少拍桌子捍卫向晨理想的那一段则被渲染为整期节目的高光时刻,就连突出不秋草和托尼争锋的节目标题里也有天少的位置,生生整了一出英雄救美,加上各种掐头断尾的剪辑、强行进行心理解读的字幕,戏剧效果呈百倍放大,弹幕纷纷叫嚷「天草?这对cp我可以」、「请你们原地结婚」、「哪个大大写天草文嘤嘤嘤火速递笔」……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这事,但都只当是玩笑,他们天天看着天总和向董出双入对,早就看习惯了,是现在的群众太可怕了,腐眼看人基,瞪谁谁变弯。 唯独程圆圆,看过节目后,望向天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每次一和天少打照面,就不由自主地漾起一脸谜之姨母笑,那股妖气,往往吓得天少虎躯一震。 他觉得他妈成功把他嫁出去后大概就是这种表情。 趁着《小说家谈》播出的热度,向晨在千呼万唤中终于开了新文——《完美造星计划》,并且理直气壮地宣称,日更三千字,这辈子都不加更了。粉丝们嗷嗷直叫、哀鸿遍野,说四岁大大仗着有天少给他捍卫理想,膨胀了,飘了,再也不是那个日更一万、勤奋可爱的四岁大大了。天少当天就转发向晨的微博,狂妄宣称:“尽管飘,我罩着。” 这回一群cp粉在尖叫中昏阙过去。 天少再不想离职,也不想退租的事了,他现在名正言顺地和向晨同居了。两人的相处一如既往地盒鞋,除了码字这方面,向晨是日行动物,天少是夜行动物。向晨的状态颠峰是清早,而天少的文思总在深夜泉涌而来。 第101章不对劲 不过,天少也早就知道,向晨是长跑型作者,不是灵感型作者。也不是说他就不需要灵感,而是他即便有了灵感,也要在这些灵感的基础上反复推敲,斟酌,酝酿,一点一滴地沉淀出一部好作品。因此,这一部《完美造星计划》,他决定要细水长流、精雕细琢,能超越《终极实验室》,就算是成长了。 就像谈恋爱,有人的爱情浓缩在两天,有人的爱情需投入一生。 向晨发书第一天,天少在第一章实名留言:“四岁大大写得真棒!”底下一群读者疯狂追评,场面蔚为壮观。 自从向晨开文,天少便多了一项日常活动——追文。不仅要追文,还天天把评论也翻上一通,那认真的架势令向晨啼笑皆非,对自己的文他都没这么关注。 “亲,想听听读者的评价么?”天少每日例行一问。 “不想。”向晨每日例行一答。 “这个说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听。” 天少撇撇嘴,转头继续自己跟自己乐去。有读者满含悲愤地说,《完美造星计划》这个脑洞本来如此有意思,却被不秋草写得这么虐,虐得戳心戳肺,不秋草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个人才。 向晨的虐不是苦情式的虐,而是穿透式的虐,穿透现实,穿透生活,再穿透思想,穿到最深处,露出黑黝黝的无底深渊,就问你敢不敢探头去看。尽管虐,他的文字里又无处不流露出温暖,就像冰冷的双手在冬日的火炉旁烘烤,觉得这种温暖美好可贵的同时,又意识到它必然的转瞬即逝,因而止不住怅然。向晨出道初期就有人说过,他即便写的是爽文,也让人不敢再看第二遍。以看似柔情的方式在不知不觉中深扎一刀,这就是不秋草独有的心狠手辣。 天少追向晨的文,向晨也追天少的文。两人咖位相当,风格各异,那头有人看不惯向晨,这头也有人看不惯天少。说得最 第310章 多的,还是天少套路,万年不变的玄幻题材云云,这种话天少都听到近乎免疫了,自言自语地怼回去,“类型作家不行么?阿加莎还写了几百本推理呢。” “阿加莎每个故事的犯罪手法都不一样。”路过倒水的向晨插话道,见天少看向他,又添加一句注解,“很多犯罪流派都是阿加莎开创的,给后人提供了无数素材。” 天少面无表情,“你哪边的?” 向晨想了想,实诚答道:“这也不是写不写玄幻的问题,题材和类型只是表面的东西,有人说过,每个作者都只会写一个主题,只是看用什么外皮去包装。” 同是写言情,张爱玲一个人能单挑一整组同频选手。当中的区别在于,有人会把自己的主题写成模板,到了某个层面就止步不前,而这样的作者占了绝大多数。只有少数人能在同一个主题上不停地深化,突破,升华,最后探索到极致。挣脱套路不是换皮,而是换骨,是走出自己的舒适区,是去超越自己的极限。 “那你的主题呢?”天少突然问。 向晨愣了愣。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无法马上回答。他写的是什么,和他为什么而写,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 天少和向晨又与芒果在上次会面的同一家餐厅相见了。 这一次,两人又带上了一份可道文学的作者合同,而这一次,芒果没有拒绝。实际上,这一次是芒果主动约他们出来的。 上次分别一年多以来,芒果即便不看好他们这项事业,也一直有所关注,想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或者说能撑到什么程度。他就这样默默从远处见证着可道文学上线、经历一系列风波,而每一次,可道文学的处置手法都明确而坚决,行外人可能看得不那么清楚,行内人却感受得甚是分明。近两个月,芒果和星辰的合约眼看就要到期了,他左思右想,终于联系了天少。 “我也写了很久了,”芒果说,“就是突然想找回初心吧。不想再为别人而写了。” 这天路上不堵车,两人来得早了一些。谈合同这么大件事,他们订了一个较为私密的卡座。点了两杯茶,只先上来一杯,天少毫不见外,向晨刚喝完两口,他就端起向晨碰过的杯子喝了起来。 向晨看着他。 “怎么?”天少搁下茶杯,笑看向晨,“你介意我的口水?” 话是对着向晨说的,眼睛却盯着向晨的嘴唇。 向晨:“……” 向晨:“少年,你的想法很危险。” 天少挑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向晨:“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不知道。” “那我就让你知道吧。” “……”哐当一声,杯子倒了,红茶洒了一桌子,还顺着桌沿汩汩往下滴。刚好被服务生带过来的芒果站在那里,看着卡座里动作奇怪的两人——天少单手撑在座位上,凑向向晨,向晨则不住地后退,他的西服下摆和裤子都沾上了好一滩茶渍,好在不烫。 两人也僵住动作,看着他。 气氛莫名地微妙。 芒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招呼:“下午好。” 10分钟后,向晨从洗手间回来,天少在芒果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神情肃穆。向晨的目光朝天少淡淡一掠,坐下,和天少之间的空隙能再挤进一个人。 芒果左右看看两人,凭他多年的圈内人直觉,总感到哪里不对,又想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 不由开始犹豫,虽说他确是想找回初心,但考虑跳来可道文学也是看到了它肉眼可见的发展……如若两个大老板生了嫌隙,内部不和…… 这就有点危险了。 天少把打好的纸质合同推到芒果面前,“这合同跟上回不太一样了,我们又多了很多服力,你仔细看看。” 芒果一页一页地翻着。合同虽厚,很多条款在业界里实则还是大同小异,芒果这样的老作者,好些一板一眼的描述看一眼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天少一直观察着芒果的脸色,敏锐地感觉到了芒果似乎还是有所保留,又道:“我们现在在着重打造更好的ip孵 第311章 化体系,给作者多提供一种版权入股的选择。” “版权入股?”芒果抬头,疑惑道。 天少见芒果来了兴趣,继续道:“对,作者版权入股,一方面增加作者在ip项目里的自主权,另一方面降低资方负担,可以把更多有前景的项目推上日程。现在网剧都流行分账模式了,大ip加大流量一招鲜吃遍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各个视频平台都要重点扶植腰部内容,网文平台作为ip的上游出产方,当然也要顺应潮流。降低资金门槛,把更多好的内容和好的制作团队一对接,就算大功告成。” 天少一通滔滔不绝地侃下来,芒果看了他好一会儿,“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天少对他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一摆手,“有什么事是容易的?但凡真要干出点啥,能容易么?那也还得去做啊。” 芒果一怔,“天少,你现在真是……” 天少:“嗯?” “说话越来越有鸡汤味儿了。”芒果说。 “噗——”向晨没忍住笑了。 天少一把拍上向晨肩膀,“还不是被他带的。” 向晨看一眼天少。 天少耸肩,“一天天地跟打了鸡血似的,非要跟世界对着干,我这不是只得舍命陪君子么?” “是,”向晨说,“谢谢天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不需要你没齿难忘,你只要——”天少嘿嘿一笑,话到一半,打住了。 可向晨偏偏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你只要以身相许就够了。 向晨:“……” 向晨默默地推开天少扒在他肩膀上的手。 芒果左右看看这两人,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思来想去半天,结论是,不秋草果然不是个正常人。 *** 在天少的狂轰滥炸之下,芒果还是答应了下来。然而,要彻底和星辰网解约,还有好一通手续得操作的,搞上一两个月也不奇怪。无论如何,芒果选择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却是他们又一次获得胜利的信号。这意味着,很多事情,他们赌对了。 借着彩糖闹事的热闻,蒲蕊和刘哥日夜奋战,还真从清岭挖来了好几个驻站大神。和彩糖的官司也许避免不了,但比起他们所得到的,那一点损失是他们还付得起的代价。 时间进入又一年暑假,蒲蕊提议,把作者大会的时间定在暑期,今年就可以着手举办第一届了。 向晨考虑到,平台上线还不足一年,这样似乎略显仓促。天少却同意蒲蕊的想法——今年虽然只过去了大半年,却一连发生了一大堆破事。不论是公司上下的员工,还是网站的作者,乃至他们的用户,都需要一点开心的事来鼓舞一下士气。 再者,先前那个征文比赛的结果也出来了,正好用得上一个颁奖的场合。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一下,本文接近尾声啦—— 另,推荐一下基友的文——(关爱新人,从我做起——) 《女装后我倒追债主》by姜涂涂 ◆假高材生真艺术家酒吧老板攻x真学习好低调全能流浪少年受 ◆年上,受主动,贼甜文案: 沈灼第一次遇见喻青是在酒吧,即便全场的灯光都打在自己身上,却依然觉得,那个坐在吧台冲自己举酒杯的男人耀眼无比。 沈灼请他跳了一支舞,他回请了一杯酒。 后来,沈灼拿着那张画着他自画像的卡纸把那位全校出名的美术老师堵在了楼道口。 “定情信物也送了,腿也摸了,不对我负责么?” - 一纸合同,喻青签了沈灼当他的专属模特,这模特长得好,身材好,悟性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总是企图撩他老板。 “谈什么恋爱?你欠我的钱还完了?” - “你不是喜欢女的么?我今天就治治你这毛病!” 喻青看着拿黑丝袜往腿上穿的沈灼气的不行,“你他妈给老子把女装脱下来再说话!” - 我穿过荆棘,与你接吻,在你的温柔里,缺氧窒息。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没你不行。” 第102章合作洽谈 于 第312章 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极其匆忙,但也不是做不到。刘哥这种场合参加得多了,经验特别丰富,有什么不懂的,照着星辰那边的流程来一套就差不多了。不过,他们最多只能做个低配版的星辰,明星什么的,他们是请不来了。 敲定作者名单是个异常头痛的环节。所谓文人相轻,作者之间肯定会互相攀比,他她被邀请了,可他她数据跟我差不多啊,凭什么?然后难免就有人会不开心了,闹小情绪了。还有些作者咖位到了,身份却很敏感。比如那篇非常隐晦地涉及到恋同情节的《团宠》其作者,又比如……彩糖这一类大佬。 蒲蕊亲自加班加点,不忘抓上刘哥,短短几天就搞定了这事,快刀斩乱麻,有可能引起麻烦的作者都不邀请,百万版权的大佬也不例外。 毕竟,他们这也不是多大一个业界盛会,就是自家人一起聚一聚,侃侃大山,展望未来。 原则性的问题解决了,众人便如火如荼地忙开了,「可道文学首届作者大会」的请柬陆续向各界人士发出,日子定在八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尽最大限度方便所有人。 尽管仓促,事情在蒲蕊和刘哥的统领下也算井井有条。没想到,一到临近的日子,就又状态百出。这天,编辑小吴惊慌失措地跟刘哥汇报,女频一个大咖作者夜咏歌忽然说来不了了。 临场放鸽子的作者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刘哥怒上心头,啪地一拍桌子,“不是票都买了么?!” “买……买了……”小吴瑟瑟发抖,不仅买了,还买的是头等舱机票,退不了的那种。 “可是……她生病了……”小吴又道。 “生病怎么了?谁还没进过几次医院了?除非她是要马上生娃,不然你就是亲自过去一趟也得把她带过来!”刘哥气势汹汹道。 小吴快哭了,又瑟瑟发抖地捧起手机,不知道的以为刘哥是他要供奉的神像。刘哥不明所以地看看他,不耐烦道:“又怎么?” “她……”小吴把屏幕上的图片亮给刘哥看,“她抑郁症确诊了……” 刘哥一怔,赶紧拿过小吴的手机,把图片放大,仔细端详。 还真是正儿八经的病情确诊书。 是他输了,这个请假理由,硬得他无法反驳。 小吴本以为刘哥总算能放过他了,没想到刘哥又道:“夜咏歌的责编是谁?” “小蓝。”小吴说。 “把她叫来。”刘哥说。 小蓝很快来到刘哥面前,刘哥问道:“夜咏歌最近有正常更新么?” 小蓝没想到这紧要关头刘哥竟会问她这种问题,答道:“断更半个多月了……” “那你也没问?!”刘哥又惊又气。 “我……”小蓝被刘哥吼得一哆嗦,声音都弱了几分,“我问了,她也没跟我说生病的事……” “她不说你就不关心了?”刘哥看着这年轻的小姑娘,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你的作者,你这是干嘛,放养吗?” “可……可是向董说不能干涉创作……”小蓝的声音小得都快听不到了。 “我让你干涉创作了吗?她怎么写那是她的自由没错,可她不写就表明出问题了,关注作者的状况也是我们编辑的责任。尤其是全职作者,之前那么多新闻都白看了?” 小蓝也快哭了。她怎么知道那么多,作者断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人家都说最近没灵感了,她总不能按着人家的头硬写吧? 蒲蕊正好路过,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朝着他们走过来。一听到蒲蕊的高跟鞋撞击地面所带起的独特节奏感,小吴和小蓝心中都如猛遭雷击——完了,蒲总编的攻击力可是刘编的一百……万倍。 他们即将枯骨无存。 蒲蕊来到刘哥身旁,看了看引颈就戮般一脸悲壮的小吴和小蓝,对刘哥道:“刘编,不用这么大火气。” 小吴和小蓝都是一惊,一瞬间看蒲蕊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刘哥也惊了,蒲总编今天这唱的是哪出?她终于要打温情牌了吗? “刘编说得对,”蒲蕊说,“关注作者的状况是编辑的责任,小吴,小 第313章 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小吴和小蓝疯狂点头。 “刘编,”蒲蕊又道,“你最近为作者大会这事绷太紧了,不用太焦虑,事情总能解决的,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 刘哥哑然了半晌,直到蒲蕊转身离开,还愣是没反应过来。 蒲蕊居然有这样反过来安慰他的一天……夭寿啦! *** 8月下旬,可道文学首届作者大会如期召开。正式开场是在周六下午,周五晚上有一场自助餐晚宴,愿者出席。除了有丰盛的美味珍馐,几位高管还凭着自己的排面分别请到了一些各业界的大咖。一般来说,除了性子特别内向,社恐到了一定程度。不然大多数作者都不会放过这样能揽获更多人脉资源的机会。一般来说,性子特别内向的作者可能连作者大会也不会来。 蒲蕊就请了好几个出版界的大佬来,包括她以前工作的那个出版社的同事。进军出版业,增加实体出版物版块,是可道文学从一开始就画下的蓝图,就看什么时候条件成熟,得以实施。前不久的高管会议讨论过,这次作者大会过后,就着手进行一轮大的融资。不仅要开拓出版物版块,还可以视情况开拓漫画版块。如若态势良好,还能顺势推出可道文学品牌旗下的分类平台,术业专攻。比如某一品牌下的xx阅读和xx读书。一个是通俗网文,一个是传统文学,客户针对性就很不一样,从地面到云端均能通杀。 要进军出版业,他们就得寻找长期稳定的合作对象,今天的晚宴就是这样一种合作的前期洽谈。 蒲蕊端着酒杯,穿着一身优雅端庄的暗红色长裙,发髻高高挽起,妆容明丽动人,任谁见到她第一眼都会感到惊艳,再见上一阵子后……就会自觉退散了。 不是说蒲蕊不耐看,这与她的外表无关,而是她的气场骇人。能和她聊上半天还镇静自若的,绝非凡品。 眼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非凡品,年纪四十出头,西装革履,一看就是高管级别的人物。确实是高管——一家出版公司的高管,人称老梁,从前和蒲蕊是对手,如今,蒲蕊想和他成为朋友。 “我以前怎么挖你你都不过来,”老梁笑道,“原来你是要去做网文?” 蒲蕊也笑,“穷则思变而已,该改变的时候就得去改变。” “啧,对薪酬不满你直说,我们还能加。”老梁佯怒。 “老梁,别拿我说笑了。”蒲蕊说着,正好看到天少和向晨,便朝他们招了招手,“向董,天总,给你们介绍一下万物出版社的梁总。” 三人连忙互相客气寒喧,介绍清楚身份后,蒲蕊趁机切入主题,“我刚还在说,不知梁总对我们的项目有没有兴趣。” 老梁谦逊一笑,“网文出版物向来不少,很多出版社都在做吧?” 老梁此言一出,三人不由对了对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老梁这是在婉言丑拒呢。 出版社通常都有自己的路线和风格,有的雅俗通吃,什么畅销出什么,有的则对内容有一定追求和要求。像译林出版社,在翻译外国名著方面的口碑众所周知,像某某文艺出版社,就以推出青春小说为主,这类作者也都会把他们作为优先投稿对象。万物出版社的内容主要有学术、社科、通识以及文艺类作品,近年出版过不少优质的当代小说,评价很不错。正因此,蒲蕊才想极力拉拢万物出版社作为可道文学的首要合作方——至少是之一。 可眼前以老梁为代表的万物出版社看不上可道文学,或者说,看不上网络文学。 网文出版物确实不少,很多出版社也确实都涉足过网络文学的出版合作。但那些要么是针对大热作品一次两次的合作,《异能学院》就是由某正儿八经的儿童出版社出版的,蒲蕊的前任公司出版《非我族类》也属于这种,要么是本身逼格就不太高的出版社有针对性地大量出版版权廉价的网文作品,比如有的出版社就专注地摊霸总风一百年不动摇。 老梁隐晦的意思是,前者还可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后者就免了,他们可不想拉低 第314章 自己的平均线。 “梁总,”蒲蕊也笑了笑,柔和的神色中透着深藏水底的杀气,“你我都清楚,纸质出版业受数字化阅读猛烈冲击,纸质书的阅读需求一直在下降,图书销量也一直在下滑,这些都是事实。不说出版社,过去10年间,全国倒闭了多少家书店?” 老梁愣了愣,感觉到熟悉的蒲蕊又回来了,她那张嘴一出招,没几个人招架得住。 第103章烟味 实体书店倒闭,出版社也不会好过。尽管国内的出版社都是国有企业,但早已转入自负盈亏的模式,在运作上和私企已没有多大区别,自己的出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奋斗。 “在纸质出版物里,文艺类产品的市场缩得最快,”蒲蕊继续道,“数量、种类繁多,质量参差的网络文学成了非常有力的竞争者。目前,出版物市场的两极分化造成了巨大断层。一端是快消型的大众市场,一端是深度阅读的小众市场,两者之间缺乏一座桥梁,读者没有办法从快餐阅读通向深度阅读。要进一步开拓图书市场,真正提高社会阅读品味,必须架设起这座桥梁。” “你的意思是,”老梁似笑非笑地问道,“网文能当这座桥梁?” 老梁的语气介于疑问句和反问句之间,就差加上「难道」这个词了。 “我觉得可以。”向晨忽然开口,“网络文学可以,也应该成为一种从低到高、由浅入深的载体,作者不应该在网文里枯竭,读者不应该在网文里庸俗,而应该在网文里成长。网文的资深用户大多也确实在成长,这类用户是夹在中间过不去又退不回来的人群,是最有可能选择转向其他娱乐方式的边缘用户,也是最有可能从网络文学进入传统文学领域的读者。或者,不一定是传统文学,而是优质的当代文学。” “你们是想效仿笔恩网吗?”老梁直接问道。 “不,”向晨看着他,说道,“笔恩网不是网文平台,而是类型小说平台,我们首先是一个网文平台,我们的起点就是网文。但是网文不应该成为桎梏。现在很多优秀的当代作家,曾经也是从网络论坛里出来的。现在也还有很多夹在严肃文学和快餐读物中间的通俗文学、现实主义文学、类型小说、不好定性的小众作品,在主流市场上被挤压得无所适从。我们能签网文作者,为什么不能签这些作者?我们能做网文,为什么不能进一步做这些内容?” 做网文也好,做出版物也好,关键在于一个平台不能只充当货架的角色,不可替代性永远在于内容。星辰的王牌武器,就是大量的原创内容和一批镇店作者,这才使得它在业界屹立不倒。 三人和老梁算是深入聊了一个晚上,老梁没有当场被说动的意思。但至少态度放松了些,说他会认真考虑,回去还要经过商讨,看情况再进行后续洽谈。 蒲蕊也料到这事不会一蹴而就,不然怎么说因循守旧是最省力的,任何创新都不仅需要魄力、需要勇气,更需要韧性。不过,他们总算是一步接一步地迈了出去。 *** 周六下午,可道文学首届作者大会正式开场,第一场活动是作者见面会。有不少读者从五湖四海远道而来,排起长队,就为了见上心爱的大大一面。 向晨和天少也要以作者身份参加这场见面会,这对于不秋草的读者尤其是意外服力。向晨本不想服这份苦役,无奈蒲蕊面前人人平等,一切以公司为上,向董和天总的身份也派不上半分用场。 准备轮到向晨登场时,向晨从休息间的门缝往外望了望,真叫一个人山人海,沸反盈天,向晨人还没出去就觉得脑壳疼了,四周看看,发现天少不在,一时想到什么,转身往阳台走去。 天少正背对着他,似乎在出神,竟没有察觉到他走近。向晨在几步之外就看到天少面前袅袅散开的烟雾。 “你又抽烟?”向晨冷不防开口。 天少陡地吓了一跳,猛地回身,“我靠……你啥时候走路不带声儿的?” 向晨朝他走过去,天少夹着烟的手一时心虚得无处安放,想就这么丢掉吧 第315章 ,又觉得乱扔垃圾不太符合富强民主盒鞋友爱,正琢磨着如何优雅地为自己开脱,向晨忽然伸出手,从他指间抽走了那根还剩一半的烟。 然后,他学着天少的惯常姿势,双指一夹,把烟蒂送进嘴里,云淡风轻地抽上一口。 天少颇为意外地看着他。 向晨正想把烟雾吐出来,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毛病,烟雾并没有像天少操作的那样顺利地袅袅散开,而是在他喉咙里冒成了一团—— 向晨当场咳了个半死。 “哈哈哈——”天少捶着墙壁笑了起来,“无事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哈哈哈——” 向晨咳得脸都红了,以一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表情瞪着天少,天少笑得差不多了,擦了擦眼泪,接过向晨手里的烟屁股,在栏杆上一把摁熄,好玩地端详向晨,“干嘛你这是?” “只是好奇烟是不是真这么好抽。”向晨好不容易不咳了,故作镇静道。 天少嘿嘿一笑,“不就想尝烟味嘛,不用这么麻烦啊。” 向晨:“……” 向晨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天少往他凑过来一步,两人近乎脸贴着脸,天少一手轻轻托上向晨下巴,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向晨愕然,但没有抗拒,只身体稍稍僵直,连手指都下意识地蜷了起来。天少兴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局促与生涩,另一手轻轻按上他手腕,温热的舌头往前探出,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向晨的嘴,两人瞬间仿佛完全交融为一体,彼此心跳相通,呼吸相连,同整个外界形成了天然的隔离。 向晨确实尝到了淡淡的苦涩,不知是天少还是他所残留的烟味,抑或都有。空气一时静默,天少的动作不仅没有和缓下来的意味。反而进攻得愈加猛烈,仿佛要与他纠缠至时间的尽头。向晨觉得应该叫停,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点,似乎什么时候贸然切断,都足够残忍。 然后他们被别人切断了。 门被推开时,聂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那谁,向董,满世界找你呢——” 向晨顿时爆发出此生颠峰水准的反应速度,用力一推天少,天少毫无防备,重心失衡,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到了聂盟身上。 然后两人惨叫着一起摔到了地上。 向晨站在那里,面对天少愤怒的眼神,假装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聂盟哎哟哎哟地嚷着,两人狼狈起身,身上都沾了好些灰尘,心疼得聂盟面目扭曲——他为了这个作者大会特意买的新西服啊!还是老贵的名牌! “天总,你咋回事啊这?没事在这蹦迪呢?”聂盟问天少。 “他昨晚没睡好吧,”向晨好心地帮忙解释,“脑子不太清醒。” 天少:“……” 这特么…… 他忍。 聂盟拾掇好自己的衣服,狐疑地瞅了瞅向晨,又狐疑地瞅了瞅天少,不知是否要从他们身上嗅出点什么东西来。 “我马上就去,聂部,你先跟他们说一声吧。”向晨下了逐客令。 向晨都这么说了,聂盟不走也得走。聂盟离开侯,天少狠狠把门关上,回头看向晨,“什么意思啊,我们就这么见不得光?” “还想融资么?”向晨说。 天少:“……” 要想吸引投资,想扩大业务,就必须维持良好的企业形象。他们目前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肩上扛着太多,这已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事。 道理天少都懂。他特么的就是不爽啊!别人都能晒对象,为什么就他不能? 向晨正要出门,天少一把抓住他胳膊,向晨回头,天少看着他,“还要藏多久?” 向晨想了许久,才道:“我也不知道。” “这场仗,”向晨又道,“可能还要打很久。” 天少凝视着他的眼睛,点头,“好。” 那就打,打下去。 *** 下午的作者见面会过后,晚上就是正儿八经的晚会。公司的主要领导和一些重要的作者代表都会上台发言,还会颁发几个征文奖项。 今年算是起步的一年,流程不免简单一些,实质性的成果展示不算多,主要以激励士气为重。 会场 第316章 所有的圆桌都提前放置好了名牌,让来者对号入座。公司员工在一个区域,作者们在一个区域,社会人士在一个区域。员工们是来得最早的,早已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了。对于他们,这次作者大会过后,意味着另一个阶段的开始。正应了那句话——忙完这一阵,就可以接着忙下一阵了。 确实,忙完作者大会后,不代表就没事干了,相反,要干的事更多。之前提出的许多议题都因为要举办作者大会而暂且放缓。比如他们要做自己的可道文学电子周刊,周刊除了主题推文,还会收录站内因字数限制而难以获得曝光的优秀中短篇作品,以及作家访谈。蒲蕊特别提出,访谈的对象不要只针对知名作者。而要更多地深挖一些起步成绩不错、潜力可期的中层作者,高高在上的大神作者所分享的经验对于新人来说往往如飘在云端,很难有可操作的参考价值。就像某爸爸说先定个一个亿的小目标,这种话普通人也就听听而已,学是学不来的。有时候,能切实给予新人合适且正确的指导的,是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前辈。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成功案例,而非百年一遇的奇迹。 第104章自由职业 除了要着手策划电子周刊,先前蒲蕊提过的精品完结文库也筹备得差不多了,由数据、读者评审和编辑评审三重把关,被收录的优质完结作品将得到二次甚至多次宣传。 大家正聊到兴头上,不知何时入场的蒲蕊忽然一屁股坐了下来,她左边是张鸿文,右边是刘哥。刘哥对于蒲蕊的各方面都早习以为常,不觉有异,张鸿文则生生地抖了一抖,一副差点被蒲蕊吓出心脏病的模样。 蒲蕊奇怪地转头看张鸿文,“张总,你怎么了?” 蒲蕊这虽是一声敬称,然而看张鸿文的神色,不知道的以为蒲蕊是他头头。张鸿文苦笑,“没什么,我……” 张鸿文身旁的聂盟开口:“蒲总编,鸿文说他有点怕你。” 蒲蕊一愣,“怕我?” 张鸿文幽怨地递给聂盟一个眼神,聂盟压根不把张鸿文的暗示当回事儿——不,他压根不觉得这是个事儿,继续道:“他说的。” “为什么?”蒲蕊问。 聂盟耸肩,“你问他。” 蒲蕊于是转了转身子,一本正经地看向聂盟,“你给我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你怎么就怕我了?” 张鸿文:“……” 憋了半天,张鸿文只憋出半个字:“我……” 聂盟看不下去了,“蒲总编,你这样说话,他就更怕你了。” “为什么?”蒲蕊还是不明白。论职位,她和张鸿文平起平坐,谁也指挥不了谁,就是有工作上的事,也多半通过向晨来调和沟通。天天跟她吵得不可开交的刘哥都不怕他,远在天边的张鸿文怎么会怕她? “哪那么多为什么,”刘哥也开口了,“鸿文不就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孩子呗。” 张鸿文:“……” 这回整张脸都憋红了。 刘哥这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正好说中了张鸿文的心事。聂盟嘿嘿笑着一勾张鸿文脖子,凑近他满脸鸡贼地嘘道:“可不是,咱张总就喜欢温柔贤淑的姑娘,是吧?” 说这话时,程圆圆和珊珊正好一起从洗手间回来,在隔壁的桌子前坐下。聂盟话是对张鸿文说的,目光却指着程圆圆的身影。两张桌子离得很近,他们这边说的话,隔壁靠得近的座位基本都听得到,而程圆圆和珊珊的座位恰恰靠着他们这边。 幸好程圆圆看似并未留意到他们的话题。 张鸿文无声无息地叹口气,他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她……拿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女主剧本。 蒲蕊和刘哥跟这俩不在一个频道上,蒲蕊冷笑,“哦,意思是我没有女人味?” “没有没有,”张鸿文连忙解释,“蒲总编您很,很……很有女人味。” 这不是假话。就第一眼的印象来说,蒲蕊绝对是小鸟依人型的,气质超尘,衣品脱俗,总是装扮得恰到好处,奢华时尚而不过分张扬。 “就是太强势。”聂盟说,“吓人。” 蒲蕊隔着张 第317章 鸿文看向聂盟,正要张嘴,刘哥又道:“强势什么,觉得人家强势,说明是你配不上人姑娘,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说什么女孩子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人家自己有本事了,还在乎男人喜欢啥吗?就是这样的姑娘才能免疫那种皮忧诶你懂不懂?” 聂盟被刘哥怼得目瞪口呆,噗嗤一笑,“刘哥,你咋了?你看上蒲总编了?” “呸!”刘哥顿怒。 聂盟和刘哥又闹了起来,张鸿文在一旁不知所措。蒲蕊也很意外,这样的话,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刘哥口里听到。正沉思之际,忽地看到从刘哥身后望过来的一道目光,那是珊珊的目光,一双青春年少、纯洁无暇、充满希望的眼睛。 蒲蕊笑了,珊珊也笑了。 隔壁桌的员工看着这几个高管闹得鸡飞狗跳,都乐得笑开了。珊珊问程圆圆:“圆圆姐,你有想过全职写小说吗?” 程圆圆自签约后,数据一直稳定增长,不指望一夜走红,但起步要比许多同期选手顺利。除了被众多大佬认可的天赋,她的勤奋和坚持也有目共睹。不论工作忙不忙,都风雨不改保持日更。她这份工作虽然下班早,但大城市的通勤一向可怕,又为了省钱,晚上她都自己买菜做饭,每天这么一折腾,等到吃完洗完万事俱备时往往已经9点多了。程圆圆每天就要在那样劳碌一天、脑袋混沌的状态下更新3000多字。若是顺利,勉强能在12点前睡觉。若是卡壳了,秃头熬夜的模式就得开启了。 程圆圆看着珊珊,“我最近刚好也在考虑这件事。” “哎?”珊珊意外道,“那你是要辞职了吗?” 程圆圆摇头,“现在我还不想辞。” “为什么?”珊珊不明白,“能全职写作不是很多人的梦想吗?” “是吧。”程圆圆说,“可是这份工作能让我看到很多人、很多事,我怕……如果以后我只写小说,什么也不做……会变得闭门造车。” 这是她自己的想法,也是向晨的建议。虽然向晨的男神海明威说过,写作是全日制工作,没法兼职。哪怕每天只写几个小时,实际上也是全身心地在投入工作。这话可以代表一部分作家,对有些人,某些事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做到最好。然而,所有好作家都一定具备的共同点是对世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如何练成这样的洞察力,则是自己的事。海明威自己经历过战争,因此对死亡的思考永无止境。托尔斯泰一生过得比许多人安宁,却也能写出浩浩荡荡的《战争与和平》。向晨告诉程圆圆,这件事,只能自己去判断,自己去抉择。 在那之前要想明白的一点是,自由职业不意味着随心所欲,也不意味着暴富神话。相反,这「自由」二字代表着更深重的束傅。不同的是,顺从于世俗,往往是麻木的、未经思考的顺从,因不知如何选择、因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将就。而自己争取的自由,是真正出于自己的意愿作出的选择,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惜牺牲其他东西的决绝。这样的自由,意味着加倍的自律,意味着辛苦却不迷茫,甘愿负重前行,因为坚信看得到远方。 程圆圆想了很久,她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她第一部作品的灵感就来自这里,一直以来,向晨和天少也给了她很多帮助。是向晨告诉他,天赋异禀就是能在未经雕琢的年纪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创造力,感觉那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上帝之手在那神奇的瞬间推了自己一把。 可上帝之手,不会永远都在。 这里是她的起点,她不知道将来会如何,至少现在,她愿意与身边的这些人一同奋战。 两人聊得入神,猛地被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惊到,程圆圆好奇地抬头看去,差点昏厥。 她一把抓住珊珊胳膊,感动得老泪纵横,“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轩子哥!啊啊啊轩子哥!” 珊珊回头看去,瞬间理解了程圆圆激动的缘由。又一组人进来了,在社会人士区域的前排落座。公司员工事先就得知,执导《终极实验室》的彭导也将出席这次作 第318章 者大会,大家只是没想到彭导竟会带着《终极实验室》的一干主演一同现身。《终极实验室》的头号男主这个月才定下来——黎轩,一个大器晚成的老鲜肉,已经29岁了,出道多年安静如鸡,却在去年参加一个综艺节目后近乎一夜爆火,今年最红的爱豆里必定有他一个位置。 黎轩这个人选是彭导和郭毅拉锯许久以后才得出的最佳方案,彭导最理想的策略是选实力派演员,省钱又能保障质量,结果他选的人郭毅死活看不上,演技怎么样他不晓得,光一个个丑不拉几的他就担心票房不保了。知名度低一点郭毅都忍了,不用他旗下的艺人他也能妥协,他的底线是颜值,网文的读者本身就是年轻群体,主演没颜值的电影那还看个屁。两人你来我往地过招,于是黎轩成了折中的选择。毕竟是熬过那么多年的人,论演技,他是颜值系男神里最好的。论颜值,他是实力派演员里最高的。 全场员工和作者——不对,几乎全场的女员工和女作者都为黎轩发疯了,黎轩没有一点明星派头,友好地和每一个关注自己的人打招呼,这让迷妹们又晕过去一片。和黎轩握过手后,天少好笑道:“我怀疑在她们眼里我的手现在是发光的。” “没办法,确实帅。”向晨说。 天少看他一眼,“你比他更帅。” 向晨:“……” “彩虹屁过头了就不真实了。”向晨淡然道。 “你这人会不会聊天?”天少没好气,“你这时候应该接的不是「你也是」吗?” “我这人的缺点就是不会说假话。”向晨说,“真实。” “哦,这么巧,我也很真实,”天少面无表情,“尤其是我有对象这事,在公众场合我瞒不住的,比如上台发言什么的。” 向晨:“……” 向晨:“你比他帅一万倍。” 第105章网文时代 晚会正式开场前,两人作为公司最高领导,少不得要和一大堆人寒暄客套,一套流程走下来,向晨都不敢再在会场里呆着了,怕谁又来找他闲聊,天少便和他一起躲到了后台的休息室里,正好准备一下他们等会的发言讲稿。 晚会按时开始。他们请不起明星,但好歹请了专业的主持人,一切流程井井有条。第一个环节是颁奖及作家代表讲话,奖项不多,却代表着来自平台与读者的肯定,每一个拿到奖项的作者都肉眼可见地喜悦而激动。 天少也有个奖要领。刘哥的意思本来是不秋草也该给颁个奖,《完美造星计划》是他离开星辰后开的第一个坑,意义重大,怎么着也得高调表一个态,给那些山寨的某某第一人看看。对刘哥的心意,向晨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 天少的《西风不识相》在平台上线时就开了,至今连载了已有好大半年,剧情进度已经非常成熟,数据也有目共睹,每个月都是销冠,他不拿奖说不过去。而向晨的《完美造星计划》这开了才多久,凭着大神的咖位强势空降,怎么说都过分了。 天少深知向晨不在乎这些光环,甚至有点避而远之。「拥有」的同时也是一种「占据」,一个人拥有了什么,什么便也占据了他。多少前车之鉴表明,对于一个创作者,名利过度往往是才华杀手,惬意的暖室是腐虫的温床,越是风刮雨打越能令人振奋,越是幽深寂静越能让人清醒。 两人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独处,隐约能听到前台传来的声音。一个个作者领奖、发言,在各个题材的作者中,现实主义题材的作者十分突出地人丁单薄。 “哎,所有平台都响应国家号召,鼓励现实主义题材,看来也没什么卵用,”天少说,“还是没人写。” 也不是真没人,就是少,基数少,精品就更少了。 “网文读者的年龄层本来就不喜欢现实主义题材,”向晨说,“而且,现实主义也最考验火候。文似看山不喜平,在大师笔下,生活的一点一滴都是精华,功力不到位,提炼不出精华,就只能用夸张的剧情去掩盖底下的苍白。真逼着他们写现实主义也写不出来,穿透力不够,再现实也只是浮 第319章 于表面,只会让人更加厌烦,还不如就狗血吧。” “哈哈哈,”天少笑道,“向董说得对,狗血使我快乐。” “你那天问我,”向晨忽然道,“我的主题是什么。” 不止是那一天。还有那一夜,在d市的酒吧那一夜,天少半醉半醒间柔情又犀利地问他——他为什么写作? 他想了很久。现在他可以回答他了。 以前,他想过很多理由,为名,为利,为他人,为世界,甚至为了身后千秋之誉。 不。都不是。是为了自己。 为了过另一种人生。为了对抗虚无。为了想明白我为什么活着。 为了想明白什么叫活着。 对于一个创作者而言,作品就是目的本身。他每多写下一部作品,就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到了作品里。这副血肉之躯,是在生存和欲望的驱使下活着。而作品也是自己,是另一种意义的自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活着。文学是戴着镣铐跳舞,活着也是如此。 人是多么无力,一出生就被定下了大半的命运,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能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这种激情澎湃的口号。而就连那些「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他们对命运的掌控也是有限的,他们的努力只能在历史与环境的一方框架里懵懵懂懂地横冲直撞。 这是根植于一切自由背后的限制,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却不是谁都看得清。所有选择都是有限的选择,所有梦想都是被限制了的梦想。人们以为自己在做问答题,其实只能做选择题。看似不限量供应的鸡血,打完这一剂,也就见底了。 能够最大限度摆脱这种限制的途径,就是通过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去创作,去亲手开拓一个完全由自己构造起来的世界,去体验任何一种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样,他就好像不止活了这平淡而单调的一世,他仿佛活了许许多多世,走过许许多多的路,体会过许许多多的爱恨情仇。写小说,本质上就是在经历另一种人生。 在他的文字里,他就是造物主。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够阻止他——除了想象力的尽头。他的力量,永无止境。 而最好的作品,也许要用一生去酿造。 敲门声响起,程圆圆轻轻推门,探头探脑,“天总,准备到你上场啦。” “行,”天少朝她打个手势,“马上。” 程圆圆退了出去,休息间里又只剩两人。 “去吧。”向晨笑道。 天少看了他好一会儿,正要转身,向晨叫道:“等等。” 天少停步,向晨走过去,给他拉了拉领带,又抓起他的手,把他的手表仔细拨正。 天少怔愣地凝视着向晨认真的模样,清楚地看到向晨手腕上那一块百达翡丽星空表。这是天少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兴许在那时候,在那遥远得似乎还很纯粹的时候,这份礼物,就代表了某种不纯粹的未来。天少自己也说不清楚。人的心,从来都是连自己也很难懂的。 “你觉得,”两人离得很近,所以天少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不愿浪费一点能量,直奔向晨而去,“我变了吗?” 向晨抬头,与他对望。 “变了,也没变。” 天少笑了,“你这人,就是不讲人话。” “我呢?”向晨反问,“我变了么?” 天少思索片刻。 “变了,也没变。” 他们都变了,也都没变。 他们写作,是为了自己。为了改变自己,也为了不让自己被改变。 向晨一度很害怕自己会变,也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变了,真的从墨香堕落成了铜臭。这一路以来,他学会了与市场讲和,学会了在这个世道理性而聪明地求存。可现在,他明白了,也确定了。他没有变。也许有些东西是变了,但那只是他的外在,他用世俗为自己披上一层铠甲,他拼尽全力地修炼一身外化而内不化的功夫,他懂得在某些方面更柔软的同时,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某些方面须更加坚定,自己坚守的底线,一步都不可逾越。他什么都可以妥协,什么都可以让步,需要他去承担的责任,他就去承担。但他的所思所想,他创作的每一个 第320章 字、每一句话、每一部作品,始终是最真挚的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东西。他这辈子,为很多别人而活,内心深处,仍是为自己而活。 他没有变。 三十而立。让他而立的,不是那些从头至尾加身的荣耀,而是在拼命追寻了那么多年的自由后,他坦然地接受了生而为人的不自由,坦然地接受了戴着镣铐跳舞的枷锁。然后在这样的枷锁中,永不言弃地挣扎,永不言弃地打破束傅、向往光明。他将全情投入,也全力以赴地跳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他没有变。 *** 一切整理就绪,向晨微笑,“去吧。” “好。”天少点头。 天少气宇轩昂地走上舞台,以作者的身份简短地发表完获奖感言后,再以可道文学创始人的身份展述公司的未来。 明年开始,可道文学将正式推出「可道文学奖」,力求将它做成一个公平、公正、公开,不迷信权威、也不盲目以市场为主导的网络文学奖项。尽管这件事从来就不容易,业界也有过许多不成功的例子。路漫漫其修远兮,他们将继往开来,薪火相传。 可道文学还将投放一些目光到慈善领域。尤其是教育方面,让优质的课外阅读跟上教育体系的步伐。而重点关注对象依旧会是教育条件落后的区域。向晨支教的时光虽已过去很久,但他从未忘记过那段日子,和那些孩子。在这方面,他也许没有办法贡献太多,只能尽力而为。 最后,天少回忆起他和向晨的第一次见面——向晨说,我有个一亿的项目想跟你谈谈。然后他就上了贼船。 全场都笑了。 “那时,他说要烧一把火。”天少环顾众人,说道,“现在,这把火烧起来了。” *** 天少之后,是向晨上台。 掌声十分热烈,经久不息。在这样汹涌的掌声中,向晨慢慢地将眼前这些面孔一张一张看过去。 聂盟,蒲蕊,刘哥,张鸿文,程圆圆,彭导……他们每个人都坚持着自己的方向,都仍坚持着自己的方向。 还有,天少。 那一条他仰望了十几年的昂扬飞龙,而今,正与他并肩而战。 掌声渐渐散去,向晨平静地开口:“天总说,他不小心上了我这艘贼船。” 全场再度哄笑。 天少坐在台下最正中的位置,望着他。 向晨对全世界说话,眼睛却也望着天少。 “我很感谢天总肯上我这艘贼船。”向晨继续道,“我很感谢,他说,会守着我的理想。” 笑声止息,全场静默。 而后,又是掌声,长久的掌声。 他一直被质疑过于理想化,但理想不该是一个贬义词。最好的理想,是在现实的土壤上开出绚烂的花朵。 “很久以前,我时常感到很愤怒。” 他心里一直有一团怒火,像是由来已久,寻不到源头。他压抑不住这团怒火,一度任由它熊熊燃烧,灼烧自己,也灼烧别人。他曾以为,这种愤怒也许永远无法熄灭。 他不服气。他是那么地不服气。他不服人们对网文的定位,他不服被现在这些「颠峰」所代表的网文。这难道就是终点了吗? 后来,渐渐地,他发现,当他不住地以自己的愤怒灼烧别人,灼烧外界,只会激起别人的加倍愤怒,激起外界的狂风暴雨。他渐渐懂得,他应该找到一种更为悲悯与柔和的方式,去传达自己的愤怒。唯有如此,这种愤怒才能被理解。 “曾经,我想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创新就是要去想象不存在的东西。对于这个不存在的美好的世界,他想了很久很久。 “现在我明白,我没有能力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我只能努力创造一个更好的公司。” 他的目标很清晰,尽可能用最短的时间——或许10年,或许更久——构建起成熟健康的行业体系,然后功成身退,专注创作。 有人说网文日落黄昏,寒冬将至。 不。 这里不是终点,这里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的前辈开创了网文的第一个时代,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将是网文的 第321章 下一个时代。” 那一天也许不会很快到来,但终将到来。 这是网文的时代,这是一个新的时代。 *** 【赠送小番外】 天少:妈,我跟您说个事哈天少:妈,您先别激动,人还没说愿意来家里…… 天少:认识……挺久了天少:年纪……跟你儿子一年的呗天少:人是外地的…… 天少:工作……额,人……人家是董事长…… 天少:房子倒还没有,车也是公家的…… 天少:年薪?艾玛,这不好算啊,我数数几个零…… 天少:人嘛,比较内向,怕生…… 天少:好看,长得跟天仙儿似的! 天少:对对对,啥都好天少:就是吧,那啥,妈,我还得再跟您说个事儿天少:您千万别激动 #这不是您儿媳妇,这是您儿子的男朋友# (文本倔强的原名——《网文时代》,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