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我有自己的节奏》 第1章 新工作 六点整，姜元初已穿戴整齐，在盥洗室唰唰地刷牙。 微凉的秋风激起她手臂上一层鸡皮疙瘩，但姜元初毫无反应，这样的生活她已经持续二十年。 这里是向日葵孤儿院，她原本应该在十八岁就搬出去。但姜元初是唯一考上大学的孩子，老院长很欣慰，让她住到大学毕业。 姜元初吐出嘴里的泡沫，再有两个月她就毕业了。 她看向斑驳镜子中的自己，中长的黑发被全部扎起箍在脑后，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脸，是80年代流行的国泰民安的脸。可惜在周围熟悉的人心里，她始终是个反派形象。 头发花白的老院长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眼睛瞥见姜元初出来，动作不停，但嘴上已经开始日复一日的唠叨：“小初啊，快毕业了。知道什么能做不能做吧？刑法那本书常看哈。” 姜元初淡定点头：“知道，花姨，我去打工了。” 老院长花姨“诶”的应了声，“去吧。” 姜元初自认为是很有原则的人，自小在她想要拥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她从没有冒然行动，每回都是先问花姨，她可是最听话、模范的小孩。 花姨：…… 有没有可能那些事都是不能做的？ 姜元初作为自小就被普法的小孩，自认为绝不会做出自毁人生的行为，只是很纳闷为什么花姨会如此担忧。 在姜元初十八岁之前，每月必去一次派出所的花姨：…… 是啊，为什么呢？ 总是发现违法违纪行为的姜元初轻轻揉了揉微痒鼻尖，戴上头盔，骑上小电驴就出发去打工了，今天的兼职是展会的指引员。 展会在广贸大厦，举办方此次下了血本包下最高层。姜元初骑着小电驴在马路上飞驰，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目的地。 这个红绿灯的时限特别长，姜元初扭了扭脖子，微微侧头看向左侧的跑车，根据她多年的车展工作经验，这辆车价值至少两千万以上。 什么时候有钱人也会亲自出门打工了？而且在这么早的时间？ 雾蓝色的跑车车窗敞开着，姜元初一眼就看到了驾驶座上十分焦躁的少女。 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她扭曲的表情破坏，少女咬着手指，紧皱着眉，两条腿在不停抖动。 红灯倒计时：10、9、8、7…… 姜元初扫视一圈，十字路口的车辆不多，除了姜元初和这辆雾蓝色跑车，只有一辆满载的货车和一辆油罐车，并排停在对面。 多年警惕的姜元初下意识将小电驴往边上靠了靠，只听见跑车发动机特有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绿灯一亮，跑车就飙了出去。 所有车辆都动了，姜元初没动，她缓缓将小电驴推上人行道，然后拿出手机：“喂，警察叔叔，xx路口发生了严重交通事故，三车相撞，一辆满载货车，装的是铁皮卷，一辆油罐车，不知道容量但在漏油，还有一辆雾蓝色跑车，事故严重，可能需要救护车，还有我闻到了燃料的味道，请尽快安排人来。” “嘭——” 巨大的冲击力把姜元初瞬间冲倒，显然电话那头也听见了。 “喂！喂！女士！还听得到吗？请你不要靠近！我们的人马上到！女士？女士还听得到吗？” 姜元初捂着抽痛的脑门，捡起手机回答道：“我没事，还好。” “好的女士，请注意安全，我们的人马上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倒下撞到了头，此刻她只觉得脑仁疼，她能清晰感受到里面在不断抽动，不会是有什么有毒气体吧？ 姜元初捂住口鼻，拨出第二通电话：“经理好，我是今天的指引员姜元初，因为xx十字路口发生了车祸，今天的工作我没办法来了，请见谅。” 经理也是个大忙人，知道事出有因也没多说什么，还贴心的打了笔慰问款，毕竟是在上工路上出的事，可不能坏了口碑。 姜元初收下钱，靠着小电驴坐下。 很奇怪，为什么脑仁越痛她的意识反而越清晰，姜元初捂住脑袋，这时警铃声和救护车的声音，还有消防车的车辆呼啸而至。 两辆救护车上飞快跑下来两拨人，一拨去了车祸那边，还有两个医护人员拎着药箱来到了姜元初面前。 姜云初摆摆手，想说她没事，可是此刻的她因为疼痛脸色无比苍白，满头的密汗无法说服医护人员。 一针镇定下来，姜元初软软地倒在了担架上。 看似晕倒，实际姜元初的意识无比清晰，她正在接收脑海中的信息。 原来刚才的冲击不仅是因为油罐车爆炸，还有一个不知名的能量体最后的自爆引起的。 不知名能量体是高维产物，绑定了刚才雾蓝色跑车里的少女，流转在各个世界做任务，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早已封心锁爱的少女会爱上的某个主角，不想再继续做任务。 能量体：……你个走无情道的，下什么凡！ 靠写网文赚到不少钱的姜元初：……有种既视感。 主角？ 果然她就是这个世界的npc。 双方斗起来，导致两败俱伤。少女这次本来是要去找心上人的，但因为意外，发生车祸。 能量体瞬间支棱起来，直接拽着少女的精神体就要脱离这个世界，却被少女拦住，双方再次斗起来，又消耗了一波，能量体剩余的能量也不够它解绑少女了，气得掀桌直接自爆。 能量体和少女在自爆下已经彻底无了。 能量体碎片击中了不远处的唯一活人，姜元初。 姜元初：…… 能量体碎片只是个工具，但绑定了姜元初的灵魂，也是导致她脑仁疼的罪魁祸首。 但白捡的工具，不要白不要。 这个工具唯一的功能就是带着绑定者穿梭各个衍生世界。 穿梭的能量来源是小世界宿主的执念，只要完成执念就能获得能量反馈。 完成执念后，随时可以回来，但注意不能故意搞破坏，不然天地规则会罚款，也就是罚能量。 这相当于是一个安全锁，不用担心宿主搞个毁天灭地的执念出来，因为天地规则会不同意。 姜元初瞬间抓住了里面的漏洞，她只需要遵守两个规则，一是完成小世界宿主的执念，二是不故意搞破坏。她只要完成了任务，就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她早发现了工具附带的空间，完成执念，收些报酬不过分吧。 姜元初翻了翻空间，里面的东西虽不多，但都是好东西。 比如有个不断产出灵泉的水瓶，一个锻炼手册，看上去是作用在灵魂上的，姜元初没看懂，但这是好东西。 还有一个货架，上面摆着无数个药瓶，姜元初大致扫了一眼，大多都是美颜类的丹药，比如凝脂丹，可以让肌肤变得如羊脂美玉般细腻柔滑，还有易骨丹，能够从根本上重塑骨骼，调整身形体态，更有各种体香丹，不同味道的体香可选。 药品类的也不少，最多的是修复丹，能够从内而外修复身体，具有延迟性，看似重伤实际无伤，最佳的坑人药品。更多一些坑人的药品，臭屁丹，口臭丹，脱发丹等等。 角落里还摆着些与生子有关的丹药，生男丹，生女丹，保胎丹，顺产丹等等，还有孩子能用的启智丹，健体丹…… 姜元初眼睛越看越亮，这些药瓶拿出一个都会引起社会震荡，无数有钱人疯抢。 可惜了，她是个守法的人。 理顺所有事物后，姜元初还“昏迷”着，只能等待药效过去，这段时间她反复读着锻炼手册，虽然始终没有进展。 工具含有的能量有两格，能够支持穿梭两次低等级小世界。穿梭的时间，她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外表看只是睡着了，但不会有任何消耗。 姜元初只等着醒来，开启自己的新工作。 第2章 穿越准备 姜元初醒来后就直接出院了，警察那边调取了监控，已查明真相，不需要姜元初协助调查。 无事一身轻的姜元初直接去了房屋中介，在新城区租了一个房子，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打工牛马，一般不会关注周围的邻居。 姜元初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从孤儿院搬了出来，走之前花姨语重心长的拉着她的手：“小初，要好好生活啊，别犯事。” “嗯，花姨放心吧，我找到好工作了。”姜元初眼睛亮晶晶地，“很适合我的工作！” 花姨更担心了，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让她快走。 孩子还是好的，虽然行事有时候有点偏。 即将开始新工作，姜元初不打没准备的仗，按照网上点击量最高的“穿越必备指南”，准备了些东西。 首先是速食，准备了一箱压缩饼干，饮用水直接搬了两大桶矿泉水。应急药物准备了一箱，水果刀，菜刀，西瓜刀准备了三把，然后是干净的毛巾和衣服。 最后是一些徒手做工具的教程，火药配方，牛痘方案，玻璃制作土方，酿酒方子，盘炕技术，香水制作方子，酒精提取技术，羊毛编织技术等等。 这些姜元初只知道个大概，若是真要实施，还是需要具体的方案。 姜元初的可用资金剩余不多了，她最后补充了两小根用来应急的金条和银锭，就躺在了出租屋的小床上。 如果成功，姜元初将拥有一个独属于她的工作，不必再去做牛马，可以自己决定工作时间。 姜元初怀着激动的心，进入了小世界。 …… 一个晃眼，姜元初再次睁眼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闺房，这个雕花红木床告诉她，这里是古代，原主的身份地位应该还可以。 趁着没人，姜元初立马开始接受记忆和剧情，短暂的脑胀头疼后，姜元初意识到自己来到了《甄嬛传》世界，现在是所有剧情开始前夕。 虽然姜元初没时间看剧，但多少听说了一些这部大热剧。什么“宛宛类卿”，“终究是错付了”，“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等等，还有雍正那个大胖橘。 而她现在是那个打胎小能手，宜修。 宜修的一生都被一句“愿如此环，朝夕相见”困住了。 她作为乌拉那拉家的庶女，从小在嫡女的打压下艰难生存，活在“庶出”的阴影下。在家族的安排下，嫁给当时还是雍郡王的胤禛，成为侧福晋。她以为这是摆脱困境的机会，却不知自己只是一枚试探的棋子。 原主安分守己，从不奢求更多，可胤禛这个狗男人却给她画饼，“嫡福晋”啊，这是宜修做梦都渴望的东西，让她心生野望，却亲手打断。 不顾原主还在怀着孩子，硬抢身具婚约的嫡姐进门，让她坐上嫡福晋的位置。宜修梦碎了，但也只是想守着孩子过日子。但偏偏这两个贱人要夺走原主唯一的心灵寄托。 那一夜瓢泼的大雨带走了弘晖，也让原主彻底黑化。 但原主却始终无法对胤禛这个罪魁祸首下手，单单折磨后院的女人，不让孩子出世。 最终被酷似嫡姐的甄嬛扳倒，凄凄惨惨地死在景仁宫。 接收完记忆和剧情的姜元初只觉得自己被泡进了苦水里，痛苦一生的宜修的执念唯二。 一是保护好弘晖，让他活着，平安活着。 二是让柔则活着。 她想看看，柔则若是不死，这对有情人是否能一直坚持这副恩爱的样子。 就算被康熙厌恶，被朝臣非议，也要抢臣子的未婚妻，娶“真爱”柔则进门，做他的嫡福晋。 胤禛标榜的“真爱”到底有多真？ 不知道世界剧情的原主到死都以为胤禛是真心爱着姐姐。可姜元初看得很明白，胤禛或许是有些喜爱，但更多是权衡，他需要柔则这样具有污点的嫡福晋来降低康熙对他的警惕。 此时是宜修刚嫁给胤禛一年，所有事情都还没发生。 作为侧福晋，因府中久久未闻婴啼，宜修刚被乌雅成璧叫去阴阳怪气了一番，并赐下了两个侍妾。 她摸了摸肚子，按照时间来算，孩子应该已经怀上了，但时间还早暂时看不出来，宜修翻出保胎丹和健体丹先各吃一个。 宜修刚满十八岁，虽然在清朝也算是大龄，但因为长年的营养不良，还没养好身体，怀孩子还是有些勉强。 接着宜修拿出凝脂丹和美白丹以及美颜丹，这些丹药的生效时间是一个月，潜移默化的变化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然后又拿出一个易骨丹，这个丹药会让身体陷入虚弱，大约是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将身体形态调整到最佳。 刚咽下丹药，那股虚弱的感觉就来了。宜修轻唤着：“剪秋……” 一个身着翠色的服饰的女子迅速推门进来：“主子？”轻掀开床幔，看到苍白着脸的宜修，剪秋大惊失色，“主子！奴婢去请府医！” 宜修连忙拦住：“别去，我没事。我刚从宫里回来就喊府医，岂不是对宫里那位不满？” 剪秋手足无措，但还是听话没有往外冲：“可是主子的身子怎么办？”动作轻柔地服侍着宜修起身，坐在梳妆台前。 宜修看着帮她梳理头发的剪秋，现在可不比之后宫里有那么多的人手，她现在可信的人就只有三个，剪秋，绘春，江福海。 剪秋和绘春都是从小跟着宜修身边，是再忠心不过的，江福海虽然是进府后内务府分配来的，但宜修从剧情里知道，他背后没有主，虽然性子懦弱了些，也是个可信的。 她手下的人虽然能力不算特别强，但胜在绝对听话。 “剪秋，待会你去把府中庶务的账册整理出来，再把我的嫁妆单子也拿来。” 剪秋：“是。” 那些庶务还是不要做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还是交给以后的嫡福晋吧。 幸好现在她刚入府一年，就算接手了庶务，胤禛也安排了嬷嬷在一旁协助，还没给人留下打理庶务很在行的印象。 原主就是被胤禛的大饼冲昏头脑，怀着孕也继续把持着庶务，还打理得井井有条。 导致柔则这个废物嫡福晋入府后，被迫成了柔则的打工人，成为管理庶务的老妈子，给这对有情人腾出时间和机会你侬我侬。 宜修看着镜子中清秀的脸庞，现在的她还是少女模样，皮肤白皙，容貌秀丽，虽不是什么大美人但没有被折磨得丧失精神气，导致二十岁看着像四十岁。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底子还算不错的，等一个月后，她还能更美。在清朝，女子的美貌可是一种很有用的工具。 宜修在棠梨苑走了一圈，这个小院将会是她以后生活的地方。虽然不大，但原主把控得不错。 “绘春，你去叫人搬两个大缸来摆着院角，养上几株睡莲。” 一些小细节，宜修现在可以直接提出整改，要是等嫡福晋进门，这些事就需要请示了。 宜修把院子里的人指挥得团团转，大家都有事做了，这才坐下，拿起桌上的精致点心细细品尝。 第3章 宴会 宜修吃着点心，心里开始盘算如何完成原主的执念。 柔则的死亡是原主下手的，所以按理说只要她不出手，柔则就能活，可以暂时可以不用管她。 重点是保护弘晖，纵使她有再多手段，也无法无时无刻关注着弘晖。所以她需要找帮手，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么多人保护，她就不信还能被钻空子。 但找谁呢？ 宜修盘算了一圈，谁能有康熙的保护好呢？ 看看太子就知道，密不透风的。 正好下个月，康熙要举办中秋家宴，刚好有个机会。 这时，剪秋拿着账册过来了，宜修简单的翻了下，记录很清晰明了，不需要再整理，于是吩咐道：“剪秋，你去把李嬷嬷叫来，之前爷叫嬷嬷协助，我想听听嬷嬷的意见。” 剪秋：“是。” 李嬷嬷来得很快，作为胤禛信任的人，站在她面前还是很有底气的，腰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地行礼：“侧福晋安。” 宜修笑了笑：“起，劳烦嬷嬷跑这一趟，这些我想先交给嬷嬷。”剪秋将账册递过去。 李嬷嬷心底疑惑，侧福晋掌家的能力并不弱，之前王爷是担心侧福晋刚掌家，会有些手忙脚乱，再一个是想让她观察侧福晋的行事风格。 这一年，她们磨合得很好，突然来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宜修接着说：“今日娘娘说起府中久未闻婴啼，我亦心急。因此，我打算这段时间养一养身子，都说母亲身体好，孩子自会来。” 李嬷嬷恍然大悟，急着要孩子，抬头小心看了眼侧福晋的脸色，果然有些苍白，可能是劳累导致的，那么侧福晋有这个想法倒也不奇怪。 宜修看李嬷嬷接受了她的说话，顿了顿，补充道：“还请嬷嬷别告诉爷，毕竟爷心里肯定也是着急要孩子的，就别让爷跟着焦心了。”说罢，宜修微微垂眉，一副忧心胤禛的模样。 李嬷嬷彻底信了，点头应道：“侧福晋放心，庶务本就是按旧历走。”宜修满意点头，现在府中没什么人，基本不会出现什么大事。 这个时间段，胤禛正想在忧心如何降低康熙对他的防备，根本不会注意到府中的这些小事。 甩脱了庶务，宜修这才拿起自己的嫁妆单子。 觉罗氏是半点面子工程都没做，单从嫁妆单子上就能看出都是些凑数的玩意儿。 田产庄子都在郊外很偏的地界，不说荒，但产能确实很一般。 能生钱的也就是宜修生母省吃俭用留给她的两个铺子，虽然地段一般，但好歹不亏钱，还能赚一点。 生母对宜修是真的好，她不是什么大族之女，能进乌拉那拉府全因年少时与费扬古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随着年龄增长，费扬古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不愿娶生母这样的平民女子，辜负了她，另娶她人外，还想延续年少时的感情，强纳她为妾。 生母如何能反抗，只能艰难得在府中努力活下来。 她不懂宜修的出嫁是一场试探，只盼着女儿能获得新生，为了不拖累宜修，直接在宜修出嫁后给自己病逝了。 可觉罗氏不做人，瞒着这件事，还想拿生母拿捏宜修。 宜修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和乌拉那拉家决裂，反正乌拉那拉家从不把宜修放在眼里，得不到一丝好处就算了，坏事尽跟着沾边倒霉。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柔则跳舞勾引胤禛的时机不错，根据剧情，柔则是在一次宫宴，穿着妃位吉服在后宫中的梅花林跳惊鸿舞，把胤禛勾得找不到北的。 那个时候宜修正好怀孕六个月左右，当时只有柔则和胤禛两个人。 这回看她不给这两个人多找几个观众来，这番“一见钟情”的戏码，可不常见，不得多帮这俩“真爱”多宣传宣传。 宜修放下嫁妆单子，她不打算现在做什么大动作。清朝可是管理最严苛的朝代，康熙更是掌控欲爆棚的人，无缘无故的改变只会引起猜忌。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宜修为了让自己的变化合乎常理，时不时就会在人前晃一下，或是出门去庄子上，或是去郊外的白马寺上炷香，总之要给人留下印象。 中秋家宴当日。 宜修也没想到，时隔一个月她才见到胤禛。 府邸门前，雍郡王胤禛一身玄色蛟龙纹饰吉服，清朝特有的半秃头锃光瓦亮，如今秋风瑟瑟，也不担心吹感冒。 如今胤禛将将二十岁，他看着眼前的侧福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只一个月未见，小宜竟变得如此美，就好像是长开了般。 宜修穿着侧福晋专属的蓝色吉服，肌肤雪白好似发光，一头乌发下眉眼清润，仿佛山涧流淌的清泉，笑吟吟地看着胤禛请安：“妾身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只一笑竟让胤禛移不开眼。 胤禛轻咳了声，连忙上前将人扶起：“小宜今日很美。” 宜修笑着嗔了他一眼，搭着剪秋的手上了马车。胤禛摸了摸鼻尖，跟着上去，本就不大的马车瞬间变得拥挤，宜修诧异地看着他。 胤禛也是上来后才发现不对，他是要骑马的，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娇艳容颜，他不想下去了：“怎么？” 宜修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垂眸柔声道：“爷可要吃些点心？”剪秋在发现宜修最近爱吃点心后，出门总被备上些。 她打开马车侧面的抽屉，拿出食盒。 是她最近爱吃的桃花酥，粉色软糯的点心上印着桃花的团，十分漂亮香甜。 宜修端出来，点心十分小巧。 笑盈盈地递给胤禛：“爷尝尝这桃花酥，味道很是香甜，却不腻。” 粉色点心被娇嫩的美人递上，胤禛只觉好似回到了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轻拭掌心的细汗，沉默着接过。 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是一样的相处方式，为何他会这般？ 直到点心入口，胤禛才反应过来，清甜的口感确实不错，只是他习惯了掩饰自己真实的喜好，没有多尝：“不错。” 宜修笑了笑，她本来也只是礼貌性分享。盘中总共也就五块点心，剩下的可都是她的，宜修一口一个把糕点吃完了。 接着又拿出一壶茶水，干吃点心有些噎人，这是她这个月琢磨出来的甜奶茶。 宜修倒出两杯，递给胤禛：“爷尝尝这甜奶茶。” 胤禛眼神深沉地看着她，小宜竟懂得他的口味，就这般喜欢我吗？ 根本不知道胤禛脑补了些什么的宜修还在琢磨宴会的事，她根本没在意胤禛，在原主的执念里，根本没他。 反正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这个无用的阿玛可以不要。 此次中秋家宴，设在京郊的畅春园。 夜色下，畅春园月波楼前灯火通明，康熙端坐正中，身后是如镜的湖面，一轮圆月倒映水中，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皇子福晋们按品级列坐两侧，宫灯在桂花树间若隐若现，暗香浮动。 据说畅春园是康熙亲自设计的园林，很得康熙喜爱。 宜修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康熙，不愧是长寿皇帝，如今四十岁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体态，身形修长，肩线宽阔。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难怪后宫会有那么多深迷他的妃子。 第0章 小宝们~以下是排雷涉及部分剧透 这是作者的第二本长篇，还望各位小宝温柔~ 排雷： 1.本篇非一开始就是纯爽文哦，女主宝宝是以能量体碎片开篇，很弱小哦，但变强也很快的。 不是一开始就能掀翻世界哦~（咳，之后会有这样的剧情） 但是全篇女主宝宝是绝不会受气的！（作者举手发誓！） 2.关于小世界的设计： 小世界分为低等级小世界，中低等级小世界，中级小世界，高级小世界，所以女主穿越的难度会逐步增加。 3.第一个小世界是女主最弱的时候，女主没有什么参与感的哦~因为被压制得最狠，介意的小宝误入，可以直接看第二分卷的开篇~（不过建议小宝顺着看，每个分卷的节奏都不慢哒~） 4.女主宝宝是现代的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点就是天生情感淡漠。女主会慢慢通过穿越，感受更多的情感，体验更多。（这也是女主宝宝的成长线） 5.女主宝宝在进入小世界后，会撬开情感阀门，所以在小世界里的时候，是能体会到情感，但不太懂的状态，女主会一点点成长，最后实现反攻！ 6.作者很爱女主宝宝，绝不会让女主受苦，受气！（叉腰保证！） 不过作者也是一个普通人，认知有限，如果不小心吃到苦了，小宝可以留言告诉我哦~不偏离主线的情况下，作者可以修改哒~ ~ 最后的最后~ 小宝们，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喜欢的东西也不一样，如果遇到不喜欢的小世界，别着急，万一下个小世界是小宝喜欢的呢~ 鞠躬~ …… 以下是目前已完成的小世界：（涉及剧透） 世界一：低等级小世界《甄嬛传》，宜修。 女主已经感受到了爱，但是不懂，更不知道怎么去爱。 对象是康熙（私设，帅气大叔），外挂体贴型。 世界二：低等级小世界《如懿传》，魏嬿婉。 女主有了更深的实感，体验到了友情，爱情，但依旧不够。 成亲：进忠，温柔居家型。 ps：小世界意识有发癫。 世界三：低等级小世界《知否》，墨兰。 女主有了更深的感悟，感受到了亲情（母爱）。女主陷入困惑，迷恋这种感情，感受到了自己的灵魂，解除困惑。终于明白现在感受到这些情感的是女主，做出情感反馈的也是女主。 女主宝宝成长一大步。 cp：齐衡，外表阳光开朗，内里阴湿小狗型。 世界四：中低等级小世界《hp》，佩妮。 女主懂得了爱，但第一次被伤到（离别），有些明白什么叫爱了。 唯一的家人：小巴蒂·克劳奇，占有欲爆棚的绝对偏爱型。 世界五：低等级小世界《甄嬛传》，夏冬春。 女主是来放松的，本想亲自动手，结果却被小世界人物抢先，对待穿越有了更深的认识。 cp：十三爷（大改了人设，双洁）。 世界六：中低等级小世界《x战警》，瑞雯（魔形女）。 女主能理解的爱很浅薄，但在这个小世界，感受到了更多细化的爱。 这里涉及到主线：女主金手指的成长，补齐了世界观。 对象：查尔斯和埃里克（私设共感）。控制欲强的温柔哥哥型和喜欢直来直去的直球型。 世界七：中低等级小世界《hp》，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正在进行时…… 接下来的小世界：（存稿ing） 《hp》，子时代，cp德拉科。祖世代待定。 《暮光之城》，cp待定（可推荐~） 《盗墓》cp黑瞎子。 《欢乐颂》待定（作者还没看完这部剧） 《阿凡达》待定，原创女主。 《济公》待定。 动漫……有在准备中~（可推荐~） 作者会努力变强的~但目前还是玻璃心，望小宝们温柔~鞠躬~ 第4章 入局 康熙三十五年秋，畅春园。 康熙刚亲征噶尔丹凯旋，此次中秋家宴兴致极高，月波楼前灯火如昼，丝竹声与笑语声交织成一片升平气象。 贴心的皇子宗室们当然没有扫兴的，气氛浓烈，伴着歌舞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时不时就有人凑到御前敬酒，康熙来者不拒，面上已有几分醺然。 胤禛也被他的兄弟们缠住，三阿哥胤祉揽着他的肩，不知说了什么，众人便起哄着往他杯中斟酒。 宜修自踏进宴厅，就低着头维持着以往温顺娇怯的模样，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她坐在侧福晋的席位上，不争不抢，从珐琅盘里拿起一块瓜果慢慢吃着。手里的酒盏始终端着，时不时在唇边碰一碰。 这样的宴会上，没有谁会注意一个不起眼的侧福晋。 她乐得自在，余光一直停留在御座附近。 康熙起身离席时，宜修正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直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她才垂下眸，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动，酒盏倾斜，酒水泼洒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主子！”剪秋立刻上前扶住她，声音压得极低。 宜修抬手止住她的话，转头和左侧三阿哥的侧福晋低声告了声罪，便由剪秋搀着缓缓离席。 女眷的更衣室安排在月波楼的湖对岸，皎洁的月光下，沿湖小径上桂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宜修的步伐不急不慢，甚至还驻足看了会儿湖上的月色。 主仆二人走走停停，一副被美景迷住的模样。 前方路口隐隐传来骚动时，宜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谁在哪？”梁九功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灯笼一晃，照见两个身影。 一个宫女扶着一个年轻的福晋，来不及细辨，看服制品级不高，应是小宗室的侧福晋。梁九功眼睛一亮，一挥手：“去把人带过来！” 两位嬷嬷立马冲了过来，剪秋下意识挡在宜修面前，声音发颤：“主子！” 宜修被这阵仗唬住似的，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梁公公，不知……所为何事？” 梁九功哪里还顾得上解释，连连催促，将人往湖边一座僻静的竹楼里带。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 直到人被推进房间，梁九功才稍稍喘了口气，正要吩咐人在外守着，袖子却被人扯住了。 剪秋不知何时挣脱了嬷嬷，眼睛瞪得溜圆，凑到他身侧，声音又急又低：“公公！我家主子是四阿哥的侧福晋！” 梁九功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猛地扭头去看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脖子差点闪了筋。 今夜万岁爷席上被人动了手脚，几位娘娘的东西混在一处，太医说药性相冲，若不尽快解掉，恐伤龙体。 他急得火上房，在湖边撞见这对主仆，只当时运不济撞上个现成的，哪曾想，这竟是四阿哥的人！ “乌拉那拉……宜修侧福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剪秋咬牙点头，梁九功的脸唰的白了。 门内，宜修被推进房间后，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惊叫哭喊。她在门边立了片刻，抬手轻轻拉了下身后的门扉，纹丝不动，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往里看。 外间是书房，陈设简素，一架屏风隔着内室。昏黄的烛光从屏风缝隙里漏出来，将内室那个模糊的身影拉得很长。 宜修的脚步顿了瞬，深吸一口气，缓慢绕过屏风。 康熙正躺在床榻上，衣襟大敞，胸膛剧烈起伏，一层薄汗在烛光下泛着光。他的意识已经在药力下变得混沌，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来人时，还是亮了一下。 宜修在几步外停住了。 她像是被吓住了，僵在原地，指尖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在康熙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那灼人的视线烫着了。 成了。 宜修看到康熙的模样，瞬间明了。剧情中康熙就是在今日临幸了一位摆夷族侍女，更是生下了之后的小十七，允礼。（私设） 她截了这段缘，断绝之后甄嬛与果子狸的牵扯。她想看看年老的柔则遇到年轻版的她，会是什么反应。 中药的康熙可不会等，他起身，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药力烧得他眼底泛红，但在看清那张脸时，动作还是顿了一拍。 梁九功立大功！ 梁九功：……是，是吗？（苦笑脸） 康熙低笑一声，躬身将人打横抱起，宜修这会儿才回过神，挣扎着推他的胸口，声音颤抖着：“皇上，我是宜修！是您的……唔！” 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宜修乖巧窝在他怀里，一副竭力稳住自己，想要阻止接下来预料中的事的小模样，让康熙心中一阵发软，怎么会有这么娇俏的人，嘴角微扬，凑近低声哄道：“别怕，朕会给你个交代的。” 康熙强势地扯开她的衣襟，俯下身。 烛火摇曳，康熙动作起初是急切的，药力催着他，让他失了平日的克制。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急切渐渐缓了下来，变成了另一种更危险的节奏。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肩头，在那滑腻的肌肤上留下一串细密的痕迹，像是赏玩一件稀世的珍玩。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声不吭，只是偏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康熙拨开她脸颊上粘着的碎发，指腹在她眼角揩去一滴泪。 康熙目光沉沉，他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娇娇应该是哪位的侧福晋，但他不愿意放手，轻声道：“朕会待你好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说罢，不等宜修张口，再次压了下来，“唔唔——”。 不知过了多久，宜修终于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康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披衣，将梁九功叫进来：“备热水。” 梁九功战战兢兢地让人把不知热了几轮的热水端进来，刚想说些什么，被康熙一个眼神止住，只得退出去，在门外候着。 康熙亲自拧了帕子，替她擦拭。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仔细。擦完了，又用被子将人裹好，抱到隔壁干净的房间里。 梁九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急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出声。 康熙将人安顿好，走出来，冷冷扫他一眼：“说吧。” 梁九功梁九功立刻跪了，语速飞快地交代着：“太皇太后那边已经替皇上圆了场，说皇上不胜酒力，先歇下了。四侧福晋那边……说是与太后一见如故，被留下一同赏月，今夜不回府。她今夜的行踪也查过了，宴上打翻酒盏去更衣，因贪看湖景绕了路，才走到那边去……没有破绽。只是……” 康熙顿住，四侧福晋？他的脑海中浮现一张模糊的脸。 那个每次宫宴都缩在角落，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庶女？他想起方才在烛下看见的那张脸，那张芙蓉面上沾着泪，眼尾泛红，像一只受了惊的幼鹿。 沉闷的性子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张脸。 像雪地里的一株红梅，冷不丁地，就撞进人心里去了。 “只是什么？”他问，声音听不出起伏。 梁九功额上渗出细汗，硬着头皮道：“只是四侧福晋的容貌……一个月前确实不是这般模样。但宫里人人都看在眼里，是一点一点长开的，并无不妥。据说……” 梁九功顿了顿，眼一闭心一横，把话吐出口：“女子怀孕，可能会导致容颜变化。” 这句话落下来，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康熙沉默了。 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湖上那轮圆月，许久没有动。他想起她在他身下颤抖的样子，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一颗一颗，滚进鬓发里。方才将她抱在怀里时的分量，她偏过头去时露出的那截脖颈，细瘦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怀孕？ 康熙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上的温度。 父夺子妻，在入关前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该放手，这只是一次意外，再说她可能已经怀了老四的孩子。 可方才那一幕还在他眼前晃着。那张含泪的脸，那截滑腻的肩头，那双在他身下颤抖着、却始终不敢出声的唇。 她在怕他，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连挣扎都不敢用力，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花，怯生生地开着，等着谁来采。 就算怀孕又怎样。 康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眸底幽光流转。 “朕知道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梁九功却觉得脊背发凉，叩了首，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康熙仍立在窗前。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净，另半边隐在暗处，看不分明。他垂着眼，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很轻，像是某种决定落定的声音。 宜修是在一片昏沉中被自己的意识叫醒的。 她没有睁眼，只将呼吸压得极轻极匀。身侧无人，被褥间残留的龙涎香已经凉透。她静静地等了片刻，确认房间内再无第二个人，才将生女丹送入口中。 窗外月正中天。 宜修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极轻极淡地弯了弯。 第5章 翌日 宜修睁眼时，天也大亮。她坐起身，轻唤了声：“剪秋？” 早就侍候在外面的剪秋听到主子起床的声音，赶紧上前准备。 剪秋到底还年轻，没有剧中时镇定自若，面上虽努力平息着心底的惊愕，但还是很容易看出来。 宜修搭上她的手，轻轻拍了下。剪秋眼眶中瞬间涌上泪水：“主子！” 一众训练有素的丫鬟鱼贯而入，宜修任由梳洗打扮，直到看到丫鬟准备往她头上插精美的头饰才出声制止。 “简单点就好。” 宜修摸了摸肚子，如今的月份肯定能诊断出怀孕了，宜修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入宫。 康熙的妃嫔没一个是善茬，即便自己有丹药辅助，她也不觉得自己能斗得过她们。 这个孕肚就是她给自己找的退路，前一个月的露脸，只要诊出怀孕，大家都会认为自己变美是由于怀了格格的缘故。 那么等自己生下龙凤胎，康熙会不会认为弘晖是自己的孩子呢，毕竟孙像爷也是常有的，即便只是一分像，康熙也会对弘晖多一丝疼爱。 心里打算着下一步，装扮好的宜修被领到餐桌前，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餐食，满意的点点头。 她对新工作的第一个认可点就在美食上，以往忙碌着打工赚钱，她从未有时间静下心来慢慢品尝美食。 焦脆的春卷里裹着软烂菜丝，咸香的肉沫粥唇齿留香，再来一碗清淡的鸡汤。宜修吃得心满意足，康熙的膳食可比胤禛府上的好太多。 剪秋见主子自然的用餐，心中的焦躁也跟着淡去，小心的服侍着。不管之后如何，她始终是主子的人，这点绝不会变。 宜修吃饱喝足后，才对着沉默寡言的丫鬟说出第一个要求：“我要见皇上。” 丫鬟立马躬身应道：“是。” 剪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但这次她很淡定地站在宜修身后。果然事教人，一教就会。 康熙听到宜修主动提出想见他，也来了兴致，他想知道这位一向胆小的四侧福晋会说些什么？ 听到越来越近的行礼声音，宜修知道康熙过来了。 要面对这位清醒的八岁登基的皇帝，说不紧张是假，宜修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儿媳宜修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宜修没有贸然称呼康熙为皇阿玛，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有些不太合适。 康熙脚步微顿，快步走近将人扶起，手指触及她滑嫩的手腕肌肤，不由得摩挲了两下。宜修眼底划过一丝诧异，立马像是被惊到了，微扭动着手腕，收回手。 康熙目前正是皇权稳固，朝廷平和阶段，他淡定地收起手，走到上位坐下。 梁九功很有眼色的端来两杯茶，之后就招呼着所有人退下，包括有些不想走的剪秋。 宜修站在原地，垂着头，绞着手里那块绣着蝴蝶的手帕，一如往常娇怯的模样。 康熙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雪白的肌肤上，眼中划过一丝幽暗，他端起茶盏，挡住眼中的势在必得。 空旷的房间内，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压迫感十足。宜修再次跪下，颤抖着声音：“皇、皇阿玛，儿媳想问，儿媳何时能回去？” 宜修有些不敢相信，以梁九功的能力早该告诉康熙，她可能怀孕的事，可看康熙的动作，他好像并不在乎。 “嗒”只听见茶盏轻磕在桌上，康熙轻笑了声，他嗓音低沉：“现在知道叫皇阿玛了？” 宜修惊愕得抬起头，撞见康熙幽深的眼眸中，眼睫微颤，把谨小慎微的庶女形象拉到极致。 白皙到透亮的脸泛着红晕，豆大的泪珠瞬间从眼角滑落。 康熙沉下脸，她就这么不想入宫吗？是了，他不如老四年轻，两人新婚燕尔，她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 但他不想接受，康熙忍住想要把人扶起的冲动，眼神直直的看着宜修，想从中找出点其他东西，她可能有其他原因。 宜修睫毛微颤，坐倒在地上，一只手扶上肚子，深吸一口气，把泪水咽回去，红着眼眶说：“还、还请皇阿玛让太医给儿媳诊治，儿媳应当怀有四阿哥的孩子了。” 康熙看到宜修的动作就知道，她必然知道自己怀孕了。这一个月的容颜变化，本人应当是感受最深的。 但那又怎样。 康熙起身，走到宜修面前，将人拉进怀里，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手指轻抚着宜修的脸颊：“你怎么笃定我不会认下这个孩子吗？” 宜修浑身发颤，僵直在康熙怀里不敢动弹。她不确定，但她知道康熙是个重情的人，不管是正史还是《甄嬛传》世界，康熙自幼就没有父母疼爱。 况且在这个世界，他是极重颜面和规矩的皇帝。 如果强行将儿媳纳入后宫，等于公开宣告“皇帝与皇子争夺一女”，这在朝堂上会成为巨大丑闻，也会让胤禛日后无法做人。康熙不会为了一时情欲，破坏自己作为“圣君”和“严父”的形象。 宜修颤抖着声音，狠狠戳中康熙内心深处：“儿媳与四阿哥虽未达到感情深厚，但也相处和睦，儿媳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亲生父母的爱，只求他健康快乐平安长大。” “若是、若是……日后孩子该如何自处？四阿哥会如何待他？儿媳恳求皇上，就当作从未发生过此事。儿媳绝不会让任何人知晓这件事。若是皇上信不过儿媳……儿媳愿意常伴青灯左右。” 宜修泪眼婆娑地看着康熙，泪珠不停歇地流落，康熙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泪水，心底划过一丝涟漪。 他因为忌惮，为了稳定朝廷，不能给表妹一个孩子。乌雅氏为了地位用刚出生的幼儿交换地位……康熙本以为自己身为皇帝，早已习惯维护后宫的规矩和前朝的稳定，将皇嗣带离生母身边已是常事。 孩子长大会怎么想？会不会感到难过，这些在“皇权”面前，都是可以牺牲的“私情”。 可这样一位胆小、从不冒头的庶女侧福晋竟为了她还未出生的孩子驳他。 这一刻宜修彻底入了他的眼。 康熙轻拭着宜修脸颊上的泪水，张口，嗓音竟有些哑涩：“朕知道了。” 宜修眼中含泪，挣扎着想要拜谢，却被康熙拦住，他将人紧紧搂紧怀里：“就和以往一样就好。” “唔，谢皇上。”宜修的脸深埋在康熙怀中，含糊着道谢，唯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悦。 第6章 玉镯 胤禛被重用了。 距离中秋家宴已经过去一个月，满京都都知道，由于四侧福晋得到了皇太后的喜爱，康熙心慰之，一高兴就给了胤禛几个好差事。 唯二感到愤恨的是德妃乌雅成璧和乌拉那拉柔则。 “宜修还真是好运道，竟然在这节骨眼上获得太后的青睐，”德妃微眯着眼，笑里藏刀，“这福气给到我们十四才好。” 柔则更是恨得牙痒痒，这婚约本该是她的，宜修一个庶女捡了她不要的东西，竟还有这般造化，“额娘，我不要向宜修行礼，那本该是我的！这些本该是我的！”她扯着觉罗氏的衣袖摇晃着。 觉罗氏看着自己最最骄傲的女儿，轻抚她倾城的容颜，她女儿是京都最好的女子，就该配最尊贵的男子。 “宛宛，额娘来想办法，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柔则这才收起撅起的小嘴，笑吟吟的环住觉罗氏的胳膊，柔声撒娇：“额娘你真好～” “额娘不对你好，对谁好？”觉罗氏轻拍着她的手，视线看向皇宫方向，心中已有决断。 忙前忙后一个月的胤禛，这会儿终于有时间踏足后院看望自己的侧福晋了。 自从中秋宴会马车上那短暂的相处，他再未和小宜见过面，他脚步不由得开始加快。 苏培盛倒腾着腿，紧跟在身后，心里默默将宜侧福晋的地位往上抬了抬。爷辛苦一个月，好不容易休沐，立马回府去见宜侧福晋。他苏培盛自认为最是懂爷的，一定紧跟爷的心意走。 胤禛刚到棠梨苑门口，凑巧碰见绘春送李府医出来，心里一紧：“怎么回事？小宜生病了？” 府医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胤禛吓一大跳，连忙跪下：“禀四阿哥，侧福晋怀孕了，已有两个月，脉相强健。” 一贯是喜怒不言于色的胤禛的脸上也浮现出真心的喜悦：“强健好啊！” 他子嗣缘一般，府中这小猫两三只，一直没有孕信，宋格格倒是有过一次，可惜生出的格格身体羸弱，没几月就去了。 小宜的孕相这般好，一定能给他带来一个身体健壮的孩子。 胤禛脚步匆匆的走进棠梨苑，进门就看到正端坐在正厅喝茶吃点心的宜修。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户纸倾洒在她身上，好似仙子般，让胤禛顿住脚步，呆愣地站在门口。 宜修微微挑眉，站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妾身拜见王爷。” 胤禛连忙扶起她，拉着她的手坐下：“小宜，我们有孩子了！” 宜修微微一笑：“是的，爷。” 胤禛看着小宜越发精致的容颜，手指微动，最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时苏培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宜修看过去，那是一只白如凝脂的翡翠镯子，通透得几乎能看到对面烛光的影子，镯身素净无纹，只在光下流转着一层薄薄的荧光。 “小宜，”宜修对上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平静冷淡的眼睛里竟有几分温柔，“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请旨封你做嫡福晋。” 胤禛握住她的手，将镯子轻轻滑过她的腕骨。玉石触腕的一瞬，凉意沁人。 “愿如此环，”他的声音低而郑重，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朝夕相见。” 宜修低头看着腕间那抹莹白，就是这句话这个玉环将原主困了一生。她轻轻摩挲了两下，垂下手。 “四爷，您的心意妾身……”宜修的声音有些发颤，哽咽着好似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呢，这会儿胤禛竟然真的有几分真感情。 宜修心底划过一丝凉意，难怪原主会那么痛，真心才是最伤人的。 康熙很快得了消息，这一个月来，除了操练胤禛，他最关注的还是宜修。雍郡王府中他陆陆续续安排了不少人，将棠梨苑围得如铁桶般，康熙每日都要看一遍传来的暗报。 宜修今日多吃了两块桃花酥，宜修今日换了他送去的月白色旗装，宜修想要一张躺椅……即便日日都是这些小事，康熙却看不厌。 “梁九功，”康熙指尖点了点，“去准备一张躺椅，送给她。” 梁九功瞬间就悟了“她”指的是哪位，应声道：“是，奴才会让工部做稳当些。” 康熙赞许的点头：“去吧。” 宜修当然知道康熙的举动，虽然她自己的人手不多，但小小的雍郡王府还是能看住的。剪秋在第二日就发现了，悄声告知了她。 如今剪秋是越来越能干了，有着皇上做对比，剪秋越发看不上胤禛，只会嘴上说两句，半点不知道关心主子。她可还没忘，胤禛现在都没有收回府上的庶务呢。 宜修看着剪秋义愤填膺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好啦，快扶你主子走两圈。” 府医的技术并不算特别好，至少他没有诊断出宜修是双胎，但怀孕的反应已经开始体现在宜修身上了，比如她特别容易累，也容易饿。 宜修正打算多多休息，没想到第二天大早上的，府上的格格们突然跑来给她请安。 宜修一脸懵地坐起身，看向剪秋，她同样是一脸的无语和气愤：“主子，是王爷吩咐的，说是您迟早会是嫡福晋，让她们来请安是应该的。” 宜修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真是个笑话。 她拦住了梳洗丫鬟想要给她打扮的手：“不用了，就这样吧，待会回来我还能再睡一觉。”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平白惹人妒忌，大可不必。 宜修踩着软趴趴的平底绣花鞋来到前厅，宋格格和齐格格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见到宜修出来，连忙起身问安：“侧福晋安。” “嗯，坐吧。” 府中其实不止这俩人还有一个院子的侍妾，只是她们没有资格来拜见。 宜修不想和她们多纠缠，直言让她们以后不必来请安，她如今只是侧福晋，不需要她们来请安。 齐格格被她的话惊住，这事可是爷安排的，侧福晋竟这般：“要是爷知道了……” 宜修看向她：“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睡几个整觉，等到以后有了嫡福晋，再想睡，可就不行了。” 齐格格一噎，说得她好像很想来一样。 宋格格是个温吞性子，自然是侧福晋说什么她就照做什么：“是，侧福晋。” 宜修点点头，突然想起庶务的事，又提了一句：“有事没事别来找我，自去请爷给你们做主。” 齐格格再次被噎住，不是，这侧福晋什么路子？以往怎么不觉得她竟如此……如此不比寻常人。 过去一年，府中人少事少，她们其实并未怎么接触，齐格格只觉得侧福晋与她之前观察的性子不太相符，但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万人万相。 眼见着宜修端茶送客。 还想聊两句的齐格格：…… 发呆的宋格格：…… 两人识趣地退下了。 第7章 双胎 怀胎五月，终于府医发现不对，宜侧福晋这是怀得双胎啊！ 康熙最先得到消息，身子一抖，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梁九功，你去，把太医院沈院判给朕叫来！” 梁九功不明所以，抬头瞄了眼康熙的神色，并未见有何异常，满脑子问号去把人叫来了。 头发花白的沈院判马上就能告老归家了，没想到临到头还有这一出事，颤颤巍巍地迈进乾清宫。 康熙摆手挥退所有人，梁九功会意迅速清场然后守在门口。 “沈院判，朕有一事未明，”康熙压低声音，“若是女子是否有可能同时怀上两个人的孩子？” 沈院判乍一听到如此秘闻，冷汗直冒，啪嗒一下跪下，他只以为是哪位皇子身份存疑，半天张不开嘴。 康熙收回迫人的气势，语气平淡道：“直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沈院判犹犹豫豫，抬头瞄了眼康熙，最终扯着胡子说道：“这世间的确有女子同时怀有两个人的孩子的事，但据微臣所知，成功的人寥寥无几。” 康熙眼睛一亮，有这种情况就好，万一呢，他可是天子，拥有得天独厚的气运。 再说，他的能力可比老四那个没有子嗣缘的强得多。康熙越想越觉得肯定有个孩子是自己的。 喜笑颜开，一巴掌拍在沈院判背上：“好！朕知道了，记得出去后……” 沈院判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皇上只是找微臣询问养生之道。” 康熙笑着点头：“不错。” 梁九功竖着耳朵，只听见了康熙的笑声，一脸茫然地送走沈院判。再次回到御桌前，只听见康熙吩咐道：“若是老四来请太医，你记得叮嘱那个太医，让他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康熙手里动作不停，一株梅花跃然纸上。 “是。” 梁九功此刻头脑飞速转动着，宜侧福晋双胎……太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梁九功瞳孔骤然紧缩一瞬。 该不会，宜侧福晋肚子有一个是主子的吧？ 梁九功顿时打起精神，若是真的，这可能是最小的小主子，看着挡不住喜色的康熙，梁九功同样心生欢喜。 胤禛自从得知宜修没有接受府中格格请安，被下了面子，就心中隐隐不满，真是刚怀上孩子就恃宠而骄。 后来又发现宜修早早就把庶务推脱了，更是觉得宜修不值得他的偏爱。 接下来两个月，他都没踏进棠梨苑一步，但夜夜笙歌，宠信两位侍妾。 后院的女人齐齐咬碎了牙，除了依旧安心养胎的宜修，她根本就没关注胤禛，剪秋也不会平白提起这些。 宜修每日就赏赏花，吃吃点心。她的待遇半点不受胤禛影响，有康熙的关照，宜修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更有多位御厨为她服务，研发新菜，讨她欢心。 这会儿得到府医的消息，宜修怀有双胎，胤禛瞬间忘却了心中的芥蒂，喜上眉梢连忙让苏培盛拿着他的牌子去宫里请太医。 苏培盛答应得大声，跑得飞快。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江太医已经等候多时了，被着急万分的苏培盛拽着走也不恼，很快就赶到了雍郡王府。 宜修正躺在后院的躺椅上，吹着小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让她微微皱眉。 “小宜，快让太医看看，孩子怎么样了？”端着新沏的果茶站在院门边的剪秋扭头翻了一个大白眼。 宜修看得直乐呵，心中因胤禛带来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她也有心情搭搭戏了，一副起身艰难的模样，想要给他请安。 胤禛连忙按住：“诶，小宜别起了，就这样让太医看。” 宜修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是，那妾身就失礼了。” 江太医就看着不说话，等宜修准备好了，这才上前搭上一条丝巾，仔细诊脉。 宜修自己是知道孩子是两个人的，但她很好奇，太医能否诊出来。 江太医手指突然颤了一瞬，除了宜修，谁也没发现。 哎呀，看来是能够诊出来的。 宜修顿时眉眼弯弯，也许她可以找机会学一学这中医术。 江太医自幼跟着祖父学习医术，诊过无数脉，不说上万，上千是有的。他自认为自己什么事没见过，还让梁公公专门跑一趟，多大点事。 这事儿真有点大。 江太医咽了口气，挤出一个笑：“侧福晋身子不错，脉相强健，不需要开药，继续保持心情愉悦即可。” 胤禛听到开头，刚松一口气，结果江太医最后一句“继续保持心情愉悦”让他生出一道怒火。 合着自己前段时间宠幸侍妾的事，半点没影响到自己这位侧福晋的心情啊。 胤禛有火发不出，最后憋出一句：“你好好休息。”就窝窝囊囊的走了。 宜修瞥了眼就收回了注意力，半点不在意。 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万寿节宫宴，这可是个大舞台啊，柔则即将穿着妃位吉服在后宫梅林跳惊鸿舞，成功捕获这位雍郡王的心呢。 趁此机会，她觉得应该提前交几个朋友，几个能说会道的好朋友。 于是，一张拜帖送到了老九胤禟的府中。九福晋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侧福晋怎敢来拜见她？ 要知道清朝可是最重规矩的朝代，董鄂氏被宜修的骚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好奇心驱使下，应了拜帖。 当晚，九福晋就把自家爷喊了过来，胤禟同样有些困惑。京都谁不知他和老四水火不容，这小四嫂怎么会突然递拜帖，莫不是老四有啥事？ 胤禟当下决定，明天他也来凑凑热闹。 康熙正开心宜修怀有自己的孩子，得知宜修发出的拜帖，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思索半晌，最终只是吩咐：“明天让人注意保护好她，别让她受伤，其他的都不是大事。” 梁九功一脸严肃的应下。 在他看来，这位四侧福晋是最注重身子的人，突然出门肯定有什么要紧事，他得好好盯着。 第二天。 踏出院门的宜修得到了最严密的保护。出行的街道上，基本全是康熙安排的人，还有一小撮是胤禛的人。 第8章 交朋友 九福晋董鄂氏在自家花园里备下了适宜孕妇食用的糕点茶水，为了防止两人没话聊，还特意请了戏班子排了两场戏。 不多时就听见通传，四侧福晋到了。 董鄂氏远远地就看到宜修挺着个大肚子走过来，惊得眼皮直跳，连忙迎上去。 “小四嫂的肚子怎么这般大？” 九福晋是出了名的草包美人，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宜修倒是喜欢和这样的人说话。 宜修端着肚子，柔声道：“九福晋吉祥，昨日太医刚诊过脉，说是双胎。” 九福晋虽然还没孕信，但她也不急。头一回看见怀有双胎的妇人，只觉得惊奇，拉着宜修就坐下了。 董鄂氏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家爷的嘱托，正好奇地询问着宜修怀双胎的感受。 两人一问一答好不热闹。 领了九爷嘱托的奴婢紫鸢心里急得不行，想给福晋打眼色，可董鄂氏根本不看她。 聊开了的董鄂氏被宜修娇俏的容貌迷了眼，惊讶地瞪大眼：“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宜修被她直白的夸赞惹得脸红，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不太确实的说：“大概是因为怀了孩子吧，他们都说，怀了格格会让母亲变得更加貌美。” 董鄂氏也听说过这个说法，一脸悟了的点点头。 宜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我今日来拜访，也是听说孕期多看看美人，孩子也会长得更好看些，所以我就来了，感谢九福晋的接待。” 董鄂氏被宜修夸得，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连连说：“有眼光！小四嫂以后常来！弟妹很是欢迎！” 宜修脸颊微微泛红，笑着点头：“那就多谢弟妹招待了。” 这番她才算是真正被董鄂氏接纳。 此时她们的话已经摆在了康熙的桌上，他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昨天猜了一晚上，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缘由。 康熙无奈得笑着摇摇头，她可真会找，一下就找了妯娌里面最好看的那个。 他有些想见她了。 康熙越发觉得单单从纸上了解她的一切已经不够了，他想亲眼看看她，抱抱她。 他的眸色沉了下来，梁九功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开怀的皇上突然心情不好，缩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胤禟久久没等到消息，有些心急，这戏班子都要唱完这出戏了，怎么董鄂氏还不叫人来请他？ 胤禟在书桌转了三圈又三圈，最终决定厚着脸皮直接出场，就当作他刚从外面回来。 董鄂氏看着突然出现在小院门口的胤禟，下意识心虚得撇开眼。 胤禟：……？？！！ 什么意思？自家福晋难道被策反了？他们才是一家的啊！胤禟扇子也不摇了，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小四嫂怎么突然来府上了，你身子重该好好修养才是！” 本来胤禟还想说些酸话，一走路就被宜修的大肚子惊得眼皮一跳，这要是在他府上出了事，他不得被老四活剥了。 胤禟拦住想要行礼的宜修连忙递个眼神给董鄂氏让她圆场。 董鄂氏正心虚自己忘了爷的吩咐，哪有不从的，扶住宜修的手臂：“小四嫂别客气，待会吃了饭再走吧，正好庄子上送来了鹿肉，咱们吃锅子！” 宜修被她说的鹿肉吸引，这大冬天的，也就皇家能吃上鹿肉这些了，点点头毫不见外的应下了。 胤禟微微挑眉，要知道他这个福晋可不会把吃的分给不喜欢的人，她这是把小四嫂纳入自己圈子了，就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眸色一沉，这小四嫂不简单啊。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的局面，胤禟看着对面端坐着的胤禛皮笑肉不笑：“也是没想到，我也有和老四同桌吃饭的时候。” 胤禛冷着个脸，不打算理他，可就是他这副谁也看不起的模样最让胤禟讨厌。 胤禟看着吃得香喷喷的三人，扯了扯嘴角，跟着大吃了一口鹿肉，这可是好不容易得的，可不能少吃了。 胤禛也觉得心累，也不知道宜修大着肚子为什么要出来乱逛，还强留下吃饭，他又不好直言劝她。宜修眼巴巴地，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厚着脸皮留下。 但看着对面同样食不下咽的老九，胤禛沉闷的心情突然好上不少，冬日吃鹿肉的确不错。 宜修没管这两位阿哥眼中的官司，吃着董鄂氏推荐的蘸料，只点头。然后自己也上手调了一份，以她火锅店兼职的经验，瞬间捕获了董鄂氏的心。 “哇，这也太好吃了！” 董鄂氏平日里除了玩就是吃，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般惊艳的味道了。 宜修见她喜欢，又调了一份递过去：“既然爱吃，待会我让剪秋把方子给你。” 董鄂氏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方子不值什么钱。但她就是感动有个人能把她的喜好放心上。 自从嫁入皇室，她一点也不开心。虽然三福晋是她的堂姐，但因为权力之争让她们失去了当初在家的纯粹。 其他妯娌要不是心思重，看不起九阿哥顺带看不起她。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特别是那个八福晋，也不知道为什么九爷非要跟在八阿哥后面。八福晋都快把九爷府邸当作自己家了，想起就生气。 董鄂氏第一次感受到没有目的的善意，喜笑颜开舍不得放开宜修的手。 胤禟见不得老四舒服，眼珠子一转，让人端上两坛子酒。 “老四，光吃肉有什么意思，大口喝酒才是大清好男儿，你要是酒量浅，少喝点也行。” 胤禟把一边眉毛挑的高高的，这会儿还不是以后那个喜怒不言于色的大胖橘。正年轻的胤禛哪能经得住激，冷笑一声给自己满上，一口气干了。 他什么都没说，把空酒盏往桌上一磕，看向胤禟的眼神中挑衅十足。 “嘿，你！” 胤禟不甘示弱，跟着干了。 宜修和董鄂氏吃得开心，已经聊到了庄子上种什么果子好吃，转眼就看到两个酒气熏天的醉鬼。 两位女主子都沉默了，都觉得有些丢人，董鄂氏拉着宜修的手：“说好后天跟我去庄子上钓鱼吃，别忘了。” 宜修爽快得点头：“怎么会忘呢，心心念念着呢，要是我迟了，你就亲来逮我。” 董鄂氏被哄得哈哈大笑：“行，到时我就堵在你府邸门口，不出来不走。” 两位醉醺醺的爷则被下人架着干站在门口，等着两位福晋聊完。 不等宜修回到府，四阿哥和九阿哥重修旧好，关系不错的传言已经传遍整个京都。 康熙同样表情怪异，不太确定地问梁九功：“是那个无法无天，小时候被胤禛剪了辫子的胤禟？和那个冷脸的胤禛？” 梁九功肯定地点头，是的，就是他俩。 康熙只觉得有乐子可以看了，期待明天清醒后两人的反应。 第9章 传言 酒醒后的两人收到消息，都感觉天塌了。 名誉被毁！ 胤禛一气之下，气了一下。他转念一想老九肯定比他着急，那他就不急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在皇阿玛那边挂上号，是时候沉寂些，消除皇阿玛对他的忌惮心理。 如他所料，胤禟真的要急死了，大清早，老十就跑了过来，等着他酒醒。 老十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是位蒙古格格，每日都去跑马，压根不和老十玩。胤21也不在乎，他只关心他的好九哥。 胤禟刚醒就被最亲的弟弟狠狠暴击。 “九哥，你和那个冷脸老四和好了？满京都都知道你们关系好，都能聚在一起喝酒了。最主要的是居然不喊我！我不是你的好弟弟了吗？” 胤21越说越难过，自己的好九哥不要他了，之后他该何去何从啊？下一瞬眼眶微微泛红，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 胤禟怔愣住，被老十的堵得心坎痛，看着老十还先红了眼眶，他也有点想哭了。 这叫什么事啊！ 昨天别是老四故意的吧？胤禟瞬间阴谋论，可是想半天，这酒也是他自己先开口要喝的。 胤禟烦躁得抹了把光亮的额头，刚起来，他就又开始在房里绕圈子。最后他决定，不解释了。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是一起喝酒而已，之后他不和老四亲近，这些人自然就知道他的立场。 最主要的是以往他和胤禛虽然不和，但矛盾都没有摆在明面上，这要是自己敲锣打鼓四处说他不喜欢老四，简直是自己把把柄递给那些御史。 还有皇阿玛是最重情的，他要真这么做，下场可想而知。到时候别说帮八哥了，不连累他都算好的。 想明白的胤禟没好气地白了胤21一眼，这大阵仗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呢。 “喝顿酒而已。明天你九嫂要去庄子上玩，你带上弟妹一起吧，小四嫂也会去，要是老四也来了，你就……” 放下这件事后，胤禟下意识想找回场子，昨天他勉强和老四喝了个平局，这可不行。 胤21一看九哥还拿他当自己人，也不难过了，积极出着主意。 按理说，明日是福晋聚会，不管胤禟这位阿哥的事，但胤禟是最不重规矩的人，他才不管这些。 宜修挺着肚子就到了庄子上。 看着周围空旷的山野，宜修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董鄂氏已经到了，这个庄子是她的陪嫁，各处都是她亲自操刀设计的，最是合心意的。 她拉着宜修坐到了一处院落里，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已经坐着了，她是被胤21拽来的，不是很熟，整个人都很拘束。 巨大的篝火已经升起，院墙挡住了萧瑟的寒风，一张小桌上已经摆上了各种小食。 宜修对博尔济吉特氏温柔地笑了笑，这位也是可结交的，她背后没人也没利益冲突。 董鄂氏作为东道主开始招呼，宜修当然给面子，不一会儿，三人就相谈甚欢，都是爱玩爱吃的人。 胤禟和胤21都来了，可胤禛没来，他被康熙安排了事务，两人只好自己玩。 康熙自己不能来玩，干脆也不让胤禛去。胤禛能有什么办法，冷着脸待在户部继续办公。 这几日断断续续又聚了好几次，三人已成亲近的朋友。这不，董鄂氏都可以和宜修抱怨胤禟的事儿了。 宜修倒觉得胤禟比胤禛好，至少他没有那些恶心事。 胤禟本身就长得好看，所以后院的美人不少，但都比不上他自己，所以胤禟并不常进后院。董鄂氏很不喜欢那些女人，但作为福晋又不得不处理。 宜修只听着，不出主意。要她说，这些都不是大事，胤禟整天跟着八阿哥后面，才是最该注意的。 即便是她也知道，八阿哥不过一个宫女之子，无母族扶持，岳家听说也不太行。 康熙又不缺儿子，随机拎出来一个背后的权势就比八阿哥强。八阿哥根本压不住这些兄弟，成功的几率非常小，就算真上去了，也会很快被拽下来。 不过听说，八阿哥和胤禟胤21闹别扭了？ 宜修眸光一闪，有些好奇。 董鄂氏对于这些小事，当然是知无不言。这都要从那次吃鹿肉醉酒说起，胤禟一直想找回场子，这段时间她们又经常一起玩，这不，胤禛总有几次被堵住。 三人好胜心起来了，谁也拦不住。所有人都信了他们关系好，要不然，怎么三天两头的约着喝酒呢。 宜修愣了一下，噗呲笑出了声。 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他们之间都多么剑拔弩张。 万寿节如约而至。 虽说孕期艰难，但宜修此时孕期六个月，正是稳当的时候，自然没理由不参加。宜修可是特别期待今日的安排呢，自从她诊出怀孕后，宫里的德妃娘娘可没有赐过人，这静悄悄的，一看就是准备作妖。 乌雅氏可是最见不得胤禛好的人，在连续几个月没收到宫里赐下的人时，宜修就知道柔则的事，已经被安排上了。 今天，她的好姐姐就要上演一出梅花微雨，静听风声，想想都激动。 康熙也很激动，自从知道宜修怀了他的孩子后，他就很想见见她，可收到的全是她和老九老十玩得开心的消息，他不想坏了宜修的好心情。 今天，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看看宜修了，一大早就神采奕奕地开始打扮。梁九功看着自家爷学着后宫娘娘的模样，往脸上涂涂抹抹就想笑。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但他还是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康熙没好气地白了梁九功一眼：“狗奴才！你脸上褶子比我多得多，还笑！” 梁九功：不嘻嘻。 康熙八岁登基，如今更是可以当宜修爹的年纪，虽然自身保养得不错，也算是英俊潇洒，但康熙就是忍不住想，更靠近宜修一点，担心她会介意自己的年纪。 宜修：谢邀，没长那根神经。 不懂爱的宜修不知道康熙的小心思，在她看来，人只有两种得用和不得用。康熙就属于得用，能进入她的眼里。 万寿节的正宴设在乾清宫，殿内金碧辉煌，丝竹声声。 宜修坐在席位上，百无聊赖地吃着锅子，她不知道的是以往宴会都是吃冷食，这次康熙为了她特意安排的锅子，只为能让她吃的开心。 第10章 好戏即将开场 宴会上人声鼎沸，康熙帝端坐御座之上，接受着王公大臣、后宫妃嫔的轮番祝寿。朝臣们纷纷涌到御前，隔着嘈嘈嚷嚷的人群，康熙根本看不到宜修。 残余的理智拉扯着康熙的神经，让他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目的，只能一口一杯喝着酒。这回可没人敢下手了，中秋下手的人被康熙毫不留情的处理了，今天大家都很老实。 德妃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惦记着待会儿的计划。等到竹息回来，坚定地点点头后，她才起身，整了整衣襟，端起酒盏。 “臣妾敬皇上，只愿皇上日日康健，岁岁平安。这杯酒，敬皇上的辛劳，也敬咱们大清江山永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润如她这个人。 说完，她微微抬眸，对康熙盈盈一笑，眼中没有算计和谄媚，只有一种相伴多年的关切。 不仅吸引了康熙的注视，还让宜修瞬间来了精神。 德妃今日穿的是石青色吉服，头饰只戴了简单的钿子，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出挑的饰物，干净得让人舒服。 宜修微微挑眉，这般突然冒头是为了什么？ 康熙目光在德妃脸上停顿了一瞬，他对德妃的感情很复杂，既有当初带离她亲生孩子的愧疚，又有让她和老四相处尴尬的心虚。如今，他还打算抢老四的侧福晋。 “德妃有心了。”康熙将酒一饮而尽，语气温和。 宜修根本没有安排人去监视柔则的动向，这里可是皇宫，连石头都会说话，她可不想留下痕迹。再说男主角还在她旁边坐着呢，他没到场，戏怎么开场。 但眼看着德妃给出信号，宜修觉得自己不能被动出现，反正她是知道地点在哪的，为何不先去占个位子呢。 宜修秒向剪秋伸手，也不告诉胤禛自己去哪，反正离场就那些理由，他会理解的。 她的离场自然吸引了同样无聊的好姐妹，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眼中含笑的宜修看着两人追上来，不免她特意去她们附近晃了下。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也是觉得宴会有些闷吗？” 宜修扶着肚子，理由合情合理，两姐妹当然没有起疑，纷纷点头。这宴会说白了就是增加交际，但这些个妯娌都不太喜欢跟她俩玩，早无聊了。 “小宜，你可不知道，今日郭络罗氏冲我翻的那个白眼有多气人！” 三姐妹一凑齐，董鄂氏就自动开启吐槽模式。 郭络罗氏爱惨了八阿哥，这段时间因为胤禟胤21和老四胤禛的传言，胤禩在府里不知道抱怨了多少回，座位毗邻的郭络罗氏自然对董鄂氏没个好脸。 博尔济吉特氏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隔着好几个人，但她也是真无聊，这会儿溜出来也不想回去了，主动提出去逛逛御花园。 她作为吉祥物嫁给十阿哥胤21，平日里没什么机会进宫，早就想见识一番皇宫的风景了。 宜修有些惊喜，真是瞌睡遇到枕头。 梅花园距离御花园不远，就在那一片地方，这个时节也没有什么花可以看，正好提出去梅花园。 三人晃悠着往那边走去，宫人看到也不阻止，毕竟万寿节本就没限制行走，只要不往后宫跑，看看花都是小事。有机灵的宫人已经跑到前面去准备了，没人会得罪这些宫人，基本都会给赏赐，所以宫人都很积极。 宴会上，胤禛也迎来了一位面生的小太监。 “四阿哥，德妃娘娘说，今儿梅花园的红梅开得正好，请您得空去折一枝，娘娘打算做个插瓶，献给皇上。” 胤禛看向对面不远处的乌雅氏，得到一个含笑的点头，不疑有他，站起身往梅花园走去。 而柔则此刻正端坐着，德妃的大宫女画屏正将最后一只珠钗插上她的发髻。铜镜里映出一张端丽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格格，”画屏低声说，“待会儿见了四阿哥，不必慌张。您只管跳你的舞。” 柔则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她的手在袖中攥了攥，又松开。 梅花园里，暗香浮动，远处的宴乐声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宜修三人也在宫人的指引下来到了梅花园附近的铜雀台，正好可以瞧见下方梅花园的景色，温暖又明亮。 她看着这早已备好的茶水和糕点，心中划过一丝了然，看来康熙早就关注着她呢，还好她没有做多余的事。 这些当然是贴心的梁九功吩咐的，贴心的他时刻关注着宜修的去向，早在她站起身时，就安排人跟着了。知道她们打算赏景，自然要照顾好人，不仅如此，他还暗戳戳地告诉了康熙，多好的碰面机会啊。 康熙眼珠一转，看向宴会中装饰的梅花枝，视线定住。高士奇作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常伴康熙左右，秒懂康熙的心思，立马搭话：“折得寒香簪白发，一枝聊复伴孤斟。” 康熙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扬起。 高士奇知道稳了，笑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皇上，臣看这瓶中梅枝，倒想起梅花园里那几株老梅来了。今儿天公作美，那园子里虽未著花，但最是清雅，若不去走一走，倒辜负了这良辰。” 康熙点了点他：“就你话多。” 虽是这么说，但人已经站了起来。 德妃看着突然起身的皇上，心中划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稳住了，安慰自己。 不一定，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康熙没打算带太多人去，摆摆手，身边就跟着高士奇和张英，两位都是常伴御前，最懂得他的心。 梁九功走在最前面开路。 不安分的胤禟和胤21悄默跟在后面，还有十四阿哥胤禵也是个大胆的跟在两位哥哥后面。 德妃不敢跟上去，看着皇上远去的身影，狠狠拧了拧手里的帕子，最终选择放纵。 今日计划只是为了巩固乌拉那拉利益，柔则这孩子比那个呆板不得老四心的宜修更合适。 德妃压根不知道这段时日宜修的变化。最开始中秋家宴，宜修低调露面没引起任何注意，即便得到了皇太后的赏识，但好处都给到了老四，她早就不爽了，本来打算召她进宫听训，没想到传来了宜修有孕的消息。 之后康熙出手更是把宜修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德妃根本不知道宜修的容貌变化，可以说很是傲慢，即便今日宜修就坐在对面，她也没想看一眼。 毕竟德妃已经答应了觉罗氏，要给柔则一个好前程，更是不会多看宜修这位庶女一眼。 之后无数次，回想起今日，德妃都后悔得直捶胸口。 第11章 一见钟情 宜修吃着桌上的点心，正是她最近喜欢的口味，康熙就是丝毫不掩饰啊，她半点不怀疑，待会康熙肯定会来。 只是他会带多少人来呢？ 楼阁暖烘烘的，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携手站在围栏前，隔着帷幕远眺。 “这景象也只能在这里看得到。” 董鄂氏的语气中满是感慨，博尔济吉特氏猛猛点头，她心中对宫宴的抵触消了大半，要是宫宴都是这样，吃吃东西，然后就来这边和三俩个志同道合的好友逛逛，她是愿意来的。 宜修好笑地看着两人摇头晃脑的模样：“用些茶点吧，歇歇脚。” 董鄂氏笑着劝她：“你才是该多用些，别饿着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谁？” 博尔济吉特氏指着穿着石青色四团龙褂，走进梅花园的女子。身上没有披着一件斗篷，修长白皙的脖颈大咧咧地露在寒风中。 董鄂氏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也有些不理解：“她……不冷吗？” 宜修没有动，她知道那是柔则。 下一刻，柔则就在梅花园里跳起了惊鸿舞，舞姿轻盈飘逸，宛若仙子下凡，不仅让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看呆了，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同样看痴了。 那人正是承诺宜修嫡福晋位分，说出“愿如此环，朝夕相见”的胤禛，这一见钟情的场景让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和吃的正香的宜修说。 同样目睹这场景的还有快步赶到梅花园的康熙几人，朝臣已经跪下了，狠狠低着头。 高士奇直后悔，怎么就赶上了这等事儿呢。 眼神很好的他只一眼就认出了跳舞的女子身上穿的是妃位吉服，身份更是乌拉那拉的嫡女，更是那位被迷得不行的四阿哥府中侧福晋的姐姐。 那位侧福晋可是还怀着孕呢。 康熙脸色很不好看，虽然知道宜修并不在意胤禛这人，但这不是她能被这样对待的理由，宜修这么好，怎么就嫁给了眼瞎的老四呢。 他一边高兴胤禛眼瞎，一边又觉得生气。 康熙眼神沉沉得看向胤禛，立马往铜雀台走去，宜修可还怀着孕呢，别被气到了。 他知道宜修的心愿是想要孩子有个好的环境，可不能看到这些，要是知道胤禛看上她姐姐，虽不在意也会难过吧。 早就知道的宜修：……谁难过？她吗？ 梁九功同样急头白脸的，连忙让他徒弟去查，这怎么回事？这妃位吉服是怎么穿到柔则格格身上去了！ 急匆匆的康熙都忘记跪在身后的两位大臣了，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上了。 康熙一上来就看到站在围栏边的两位福晋，她们面色纠结，而宜修正坐在靠椅上小口吃点心，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康熙心里一沉，这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两位福晋被突然出现的康熙吓一跳，瞬间就跪下了。她们除了当初成婚时见过一面康熙，根本没有和康熙面对面的机会，冷不丁地来这一出，只觉得脑子超载，已经转不动了。 在场唯一淡定的就只有宜修了。 两位大臣看到三位女眷在这里，其中一位更是四阿哥的侧福晋。 高士奇突然脑子抽了般，想到一个可能，不会刚才那一幕是皇上设计的吧？他小心地瞄向皇上，注意到康熙的眼神直直的落在了侧福晋身上，再次读懂康熙眼神的高士奇心中暗自叫苦。 垂着头不知所措，正想找个盟友的他往旁边一看，正对上笑眯眯的梁九功。 高士奇：…… 然后是同样领悟到什么的张英：…… 梁九功笑容不变，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模样，这下，本来心有怀疑的两人瞬间就悟了，小心地瞄了眼宜修。 这真的是，不过侧福晋确实很美哈。 作为最是拥护康熙的两位大臣很快就接受了康熙的心思，并觉得在理。 “起，坐吧。你们何时来的？可有看风景？” 康熙阻止了宜修想要起身行礼的动作，笑着坐到桌前。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起身后，站在原地，不敢过来。 楼阁里的场面一时很奇怪。 康熙和宜修坐一桌，两位福晋站在围栏前，门口堵着两位大臣。 剪秋是最淡定的，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她不觉得康熙会对主子做什么。 宜修伸手扶住肚子，小声答道：“来了有一会儿，梅花园的景色甚美，只是儿媳有些饿，还未来得及仔细欣赏。” 康熙看向呆站着的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眼中询问的意思很明显，博尔济吉特氏作为蒙古格格胆子比董鄂氏大些，她知道只要自己不犯事，皇上一般不会针对她。 博尔济吉特氏颤抖着声音，接话道：“是啊，皇上。这般美景也只有宫中才有了。”越说越顺，声音逐渐稳住了，她猜测康熙是想问刚才那一幕，是否被她们看到，特别是小宜。 她不认识柔则，但也知道四阿哥，自己的侧福晋还怀着孩子，要是目睹了这一幕该有多难受啊。虽说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同为女子，博尔济吉特氏将心比心，她不想小宜难过。 “我们倒是看得起劲，但小宜身子重，饿得快，宫里的点心味道确实不错，我们就没拽着她一起看，想着先填饱肚子。” 康熙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小宜？” 博尔济吉特氏和董鄂氏平日里都是用小字互称，这会儿一时慌张，倒是忘记了规矩，博尔济吉特氏慌张地看向宜修。 宜修敏锐地察觉到康熙微扬的嘴角，就知道这人只是想占便宜，安抚地看了眼博尔济吉特氏：“十福晋与儿媳亲近，称呼也随意了些。” 康熙点点头，正打算说些什么，梅花园倒是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声音大得恨不得传遍整个皇宫。 正是老九胤禟的声音，他的兴奋和喜悦都要冲破天际了。 康熙看向门口的梁九功。 梁九功面露苦涩，他只让人去查，但没打断这个场景，他私心以为，让胤禛迷上另一位女子，不再关注宜侧福晋，更利于皇上。 但明显坏事了，这一见钟情的是不是有点太久啊？他们都上来有一会儿了，下面那两人还没进行下一步吗？ 实际上，胤禛和柔则正在进行下一步，互诉衷肠中，还没来得及换地方，就被跟来的老九老十和十四撞个正着。 他们这会儿也不管跟丢的皇阿玛了，正高兴抓到老四把柄，兴奋得直叫唤。 第12章 求娶 胤禟指着胤禛，不怀好意四个字就写在脸上：“好你个老四，自家侧福晋挺着那么大个肚子，你不体谅就算了，还和别的女子偷情！还是皇阿玛宫里的人！！” 老十跟着搭腔：“就是就是！不要脸！” 十四胤禵不爽自己的四哥很久了，丝毫没有作为兄弟的自觉，跟着大喊：“我要告诉皇阿玛！” 这下子，康熙也不好继续躲着听了，面色铁青，给了梁九功一个眼神。 梁九功秒懂，走出去，叫来了巡逻的侍卫，将一群人围住，脸上的笑已经没了，他只觉得今天这事儿没办好，很是跌份。 “烦请各位阿哥移步乾清宫，皇上正等着呢。” 康熙看向面色突然有些苍白的宜修，他这会儿的情绪很复杂，心疼中掺杂着些许不服气。 她选择了这样的老四，还不如他呢，至少他可以护住他。 但宜修眼中的倔强，让康熙说不出让她改主意的话，只能低声道：“朕会给你做主的。” 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脸上的表情和比宜修惊讶多了，她们以为这事儿肯定会让小宜吃个哑巴亏，毕竟胤禛是皇上的儿子。 没想到皇上还挺好的，是站在小宜这边的。心中也对康熙这个皇帝有了些许好感，特别是博尔济吉特氏，她这下是真对大清有了些归属感。 至少她不敢保证自己的阿玛遇到这样的事，会不会给自己做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乾清宫走去，高士奇和张英自认为是自己人，皇上没赶他们走，那就继续看。 康熙是故意带上这两位的，他需要前朝有人站在宜修这边，能知道他想要保护她的心思，这样以后，他做出什么决定，也能有人说两句。 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们跟来，完全因为是自家爷捅破了这件事，心里万般唾弃这两个拖后腿的，一边小心看宜修脸色。 宜修安抚地冲她们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她们心中才放松些。 乾清宫里，柔则娇娇弱弱地低垂着头，避开目光灼灼的胤禛的视线。旁边的胤禟胤21和胤禵幸灾乐祸的模样，太过扎眼，让胤禛心中十分不耐，也失去了发现不对的时机。 等到康熙带着人到达乾清宫时，看到就是吃瓜三人组，以及目光坚定的胤禛，和瑟瑟发抖的柔则。 康熙看着浑身直冒喜气的胤禛，这一副被迷得昏头转向的模样，让康熙眉头紧皱。 胤禟和胤21看到狠狠瞪着他们，跟在皇阿玛身后走进来的自家福晋，犹犹豫豫地收起来龇起的大牙。 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坐在了一旁。 康熙坐在首位，声音低沉：“说说吧。” “皇阿玛，”胤禛跪得端正，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和肉眼可见的心动，“儿臣有一事求恳。” 当初本来就该是乌拉那拉柔则嫁他，柔则这般的仙姿玉容和才情合该是他的嫡福晋，如今只是拨乱反正罢了。 胤禛扫了眼坐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宜修，还有她手上的手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哦她就带过一次。但他到底失言了，胤禛想，日后他会补偿的。 康熙没理发癫的老四，目光从胤禛脸上扫过，落在柔则身上，淡淡问：“这是何人？” 胤禛急切得很，“回皇阿玛，此女是乌拉那拉氏嫡女，名唤柔则，乃是宜修的嫡亲姐姐。”他抬起头，眼中少有地流露出热切，“儿臣在梅花园偶遇，与她相谈甚契。儿臣想……想求皇阿玛将她赐给儿臣为嫡福晋。” 此言一出，殿中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用惊奇的眼神看他，就连胤禟和胤21都觉得他们以老四为对手，是不是错了，就这脑子不清醒的样子，也配做他们的对手。 宜修轻轻捏了捏袖中的手指，忍住笑意。 原本这件事应当是胤禛私下请旨，如今因为康熙的插手，他竟然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这个蠢想法。 皇子娶亲不仅是娶一个女子，更是拉拢身后的家族。胤禛主动想要同一家族的俩姐妹，这是自断臂膀。 宜修微微垂眸，没有主动说什么，只轻抚了下孕肚，惹得旁人更加鄙夷胤禛。 胤禛浑然不觉他人的眼光，继续道：“柔则是宜修的姐姐，若她做了嫡福晋，必定会善待宜修。宜修如今怀着身孕，也好彼此照应。”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柔则才貌双全，知书达礼，正是儿臣心中……” “老四，”胤禟忽然出声，懒洋洋地打断了胤禛的话。 胤禛回头，就见胤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胤21跪在一旁，满脸都是“有好戏看了”的表情。胤禵的目光在柔则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胤禛脸上，神情莫测。 “你这话说得太不是人了，”胤禟慢悠悠地开口，视线在柔则扫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你要娶嫡福晋，我们做兄弟的自然替你高兴。只是……怎么也不该是在小四嫂还怀着孩子的时候吧？更别说还是要娶小四嫂的姐姐，一个嫡女，一个庶女，你怎么说得出善待的话的？” 胤禟虽然很爱搞事，但能蹦跶这么久，不被康熙责骂，自然是有一套生存本领的，比如说会看康熙的脸色。 在皇阿玛开口说第一句的时候，胤禟就明锐感知到皇阿玛对胤禛的不满，他当然得跟上啊，给老四添堵，他责无旁贷。 胤禛面色微变。 胤21秒跟团，接话道：“可不是嘛。小四嫂还没生呢，你就急着娶人家嫡姐？四哥，你这……不地道啊！”他说着，朝胤禟挤了挤眼。 胤禛沉声道，“我只是想……” “想抬举这位乌拉那拉氏嫡女？”胤禟轻笑一声，“老四，你这话说出来，小四嫂心里能好受？人家怀着你的孩子，你转头就要娶她姐姐做正妻……你可真是个体贴人。” 宜修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抬头。 胤禛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这是家事，不劳九弟操心。” “家事？”胤21哈哈一笑，“四哥，你在御前求旨，这可不是家事了。皇阿玛还没开口呢，你急什么？” 康熙始终没有说话。高士奇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张英更是低眉敛目，仿佛自己不存在。 胤禵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表情倨傲：“四哥，我倒是不关心你娶谁。我只想问一句——” 他抬起下巴，朝柔则的方向点了点。 “她跳个舞，怎么身上还穿着件妃位吉服呢？” 第13章 成全 乾清宫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柔则。那件石青色的吉服，纹样精细，制式分明，俨然是妃位品级的吉服。 胤禛恍然，眼神有些恍惚，仿佛此刻才注意到柔则的服饰。 方才在梅花园里梅花烟雨，朦胧之际，他只顾看脸，竟没细看衣裳。此刻在灯火通明的乾清宫中，那件吉服上的纹样清清楚楚，不容抵赖。 柔则瑟瑟发抖，深埋着头。 胤禟的眼睛骤然一亮，随即面色有些奇怪，嫌弃地看了眼十四，再次扫了眼柔则，啧啧道：“老四，你认定的嫡福晋真是好大的排场，她一个未出阁的格格，都穿上妃位吉服了？” 就说，康熙的儿子没一个蠢的，就连大智如愚的胤21也秒懂，跟着起哄：“不知道是哪个贵人相助啊？” 不，还是有一个脑子不清醒的。 胤禵面色平淡得像在指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神态高洁，全然一个为自己哥哥考虑的好弟弟形象。 但大家都知道，十四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位四哥，添堵第一名就是他。 添堵就罢了，还给德妃捅了一刀。胤禟都有些看不上眼，还不如老四呢。 胤禛此时才仿若清醒一点，脸色沉下来，直直的看向柔则。 柔则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她根本不敢说话。 胤禟嗤笑一声：“老四，你还看不出来？这是有人特意安排好了，就等着你上钩呢。至于是谁安排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宫的方向，“能让一个外女穿上妃位吉服，还能在万寿节把人带进梅花园的，这宫里能有几个人？” 面对能坑老四的事，胤禟的脑子总是转的很快，排除那些可能，那么最不可能的就是答案，是老四的亲额娘干的。 胤禛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不是蠢人，他若还不明白，那就是真傻了。 他出现在梅花园，正是因为自己额娘的吩咐，她这是打算做什么？ 胤禵面上也有些慌张了，他只是想给胤禛添添堵，可没想把额娘扯进来。 胤21脸上的笑放肆得让康熙都有些眼疼：“哎呀，四哥，被自己亲娘算计的感觉怎么样啊？真是太有意思了。” 胤禛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面色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微微垂头，看上去有被自己额娘伤到。 康熙目光扫过殿中的众人，最后落在胤禛身上。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四，你方才说想要嫡福晋？” 胤禛咬了咬牙：“儿臣……儿臣……” “朕问你话，你只管答。”康熙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胤禛低下头：“是。” 康熙颔首看向跪在一旁的柔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轻笑了声，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德妃的眼光不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品出了几分寒意。 还在宴会上的德妃只觉得一阵后背发凉，只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康熙转头看向宜修，眼神柔和，带有一丝安抚：“嫡福晋的事，朕已有人选。” “乌拉那拉宜修，怀有皇嗣，是大清入关以来皇家第一对双胎，有功！朕今日封你为四阿哥的嫡福晋。等孩子生下来，再正式下旨册封。” 宜修神情有些恍惚，红着眼眶，连忙想站起来行礼，但又被康熙拦住，康熙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放缓声音，柔声道：“宜福晋坐着，好好待自己。” 高士奇和张英眼神怪异，懂的人都懂。 不懂的人，胤禛呆愣地看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康熙又看向柔则，目光冰冷：“至于乌拉那拉柔则——” 柔则依旧伏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 “你既然穿了这身衣裳来，朕也不好让你白跑一趟。”康熙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老四身边正好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朕就把你赐给他，做侍妾吧。” 侍妾。 不是嫡福晋，不是侧福晋，是最低等的侍妾。 胤禛愣住了瞬，连忙跪下：“皇阿玛，柔则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这侍妾……” 只见柔则的身子晃了晃，死死咬着唇，才没有失态。不等胤禛求情，她主动上前叩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皇上。” 胤禛愣神得看着柔则，跟着跪在一旁谢恩：“谢皇阿玛。” 胤禟和胤21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胤禛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跪在原地，像是认命了般，但是垂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 他打算把这出戏唱完，迷恋这样的人正好可以降低其他人的忌惮，给他争取蛰伏的时间。 康熙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两人表演，担心恶心到怀孕的宜修，干脆让她先回去休息。 康熙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淡淡道：“梁九功，先送宜福晋回去，夜深了，她身子重，别磕着碰着。” 梁九功连声应道。 宜修很满意今天的收获，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早累了。 她扶着剪秋的手缓缓起身，眼眶微微泛红，却敛去了泪意，朝康熙福了福，低声道：“宜修告退。”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对梁九功道：“仔细着点。” 梁九功应声，急忙亲自在前头掌灯引路。 宜修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柔则，对方眼中含泪，十分楚楚可怜。宜修垂下眼，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什么都没说，在剪秋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乾清宫。 身后，胤禟的挑衅声音隐约传来：“恭喜啊老四，得到这么一个美人。” 胤禛依旧低头跪着，没有回答。 胤禵同样跪得笔直，低垂着脑袋，笨脑子使劲转也没辙，表情十分紧张。 高士奇站在康熙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了一眼跪在原地未动的四阿哥，又看了看已经走到殿门口的四福晋，忽然想起方才在梅花园里，康熙的眼神，一切都觉得合理了。 四阿哥不珍惜，那自然有人会珍惜的。 再说，这四福晋明显比地上跪着的这位侍妾美太多，也不知道四阿哥什么时候染上的眼疾，不过还是别治好了，免得扰了皇上的好事。 宜修在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视线正好撞进一直注视着她的康熙的眼睛里，他眼中的在意和看到她突然回头的诧异，清晰可见，但下一瞬都转变为温柔的笑意。 她同样有些惊讶，随即微微勾起嘴角，轻柔一笑。 今天本来的打算是戳破胤禛和柔则一见钟情的戏码，揭穿他们的虚情假意，给两人添堵，顺便让她的两位好友宣传一番。 因为康熙的加入，事情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但结果却更得她心意。 柔则成了胤禛的侍妾，而胤禛竟然打算把戏码继续演下去，这可真的太有意思了，比她安排的剧本好。 她倒要看看，这对苦命“鸳鸯”之后会如何相处？ 虚假的真情，最可笑的是一心为了家族利益的柔则信了，胤禛连自己都骗的，怎么不算让柔则如愿以偿呢。 正好可以满足原主的心愿，看看胤禛标榜的“真爱”到底有多真？ 高士奇和张英都注意到了宜修回头，心中涌上一阵激动，皇上不是单相思，这波出气，基本陇获了四福晋一半的心。 两人相视一笑，满心喜悦和激动，看起来竟是比康熙还开心。 殿门开合，凉风涌入，又很快被隔绝在外。 第14章 结果 大门一关，殿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康熙负手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那目光不算严厉，却像一盆冷水，浇得胤禟和胤21收起了脸上的笑。 “方才在梅花园里，”康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看见你们几个了。” 胤禟、胤21、胤禵三人同时一凛。 “皇阿玛恕罪。”胤禟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头磕在大厅上，胤21和胤禵也跟着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胤禟的声音没了方才的戏谑。 “恕罪？”康熙冷笑一声，“窥视帝踪，朕看你们敢得很啊！你们眼里还有朕吗？” 窥视帝踪。 这四个字分量极重。往小了说是好奇，往大了说就是大不敬。 胤禟、胤21、胤禵都不敢说话，本来想着是万寿节，应该没什么大事。 只是没想到……赶上这么大的事儿，一时没忍住。 康熙踱了几步，站在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胤禟、胤21，罚俸半年，禁足三个月。不许出府，不许见客。” 胤禟和胤21叩首：“是，儿臣领罚。” “胤禵，”康熙的目光落在这个小儿子身上，“罚俸三个月，禁足一个月，把《太宗圣训》抄写三遍。” 胤禵叩首：“儿臣遵旨。” 三人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康熙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殿中。 “至于老四——” 胤禛仍跪在原地，脊背挺直，听见康熙叫他，身子微微一震。 康熙在御座前站定，盯着胤禛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 殿中一静。 康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传朕的旨意，德妃乌雅氏，擅引外眷入宫，私借吉服，搅乱万寿节宴，即日起降为嫔位，禁足永和宫，非召不得出，手里的后宫事务分给三妃打理。” 这话一出，胤禛和胤禵都微微变了脸色，母妃地位降低的后果，可比直接惩罚他们要严重得多。 高士奇和张英微微摇头，降位、禁足、夺权，德妃这下可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处置完了这些，康熙的目光转向女眷席位的方向。 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她们方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听见了不该听见的，此刻正浑身不自在。 康熙想了想，语气稍缓：“赐九福晋白玉如意一对，赐十福晋蜀锦两匹。” 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立马跪下谢恩，面上满是受宠若惊。 康熙扫了一眼殿内众人，淡淡道：“今日的事，到此为止。谁要是传出去半个字，朕唯他是问。” 众人齐齐俯首：“臣等遵旨。” 康熙不再多言，抬步往外走，高士奇和张英连忙跟上。 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像是空无一人。胤禛站在原地，看着柔则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微微发抖。他想去扶她，脚步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去。 胤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带着自家福晋，拉着胤21扬长而去，没给胤禛一个眼神。 胤禵也站了起来，瞥了眼胤禛，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要去看看母妃。 殿中只剩下胤禛和柔则，以及几个垂首侍立的宫人。 柔则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四郎……” 胤禛面色难看，但犹豫了会儿，还是伸出了手。 柔则这会儿哭得真心实意，她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恨宜修竟然不顾乌拉那拉氏的名声，半点不吱声。 她以为自己是来当嫡福晋的，结果连侧福晋都没捞着，还不如嫁给小将军，至少是正妻。 但……柔则看着眼中满是对她的心疼与怜惜的胤禛，心中划过一丝窃喜。 只要四郎的心在她这里，就算侍妾，宜修也敌不过她。 已经坐上马车的宜修早就把她抛之脑后，剪秋坐在一旁，递点心和茶水，嘴里小声嘟囔着：“四阿哥真的气人，明知道主子以前过得什么日子，竟还说得出，照料的话！” 剪秋也是气狠了，才会刚上马车，就忍不住话。 这也不怪她，剪秋是宜修的陪嫁丫鬟，从小一同长大。从小就见证了乌拉那拉柔则对宜修的欺辱，每回都是宜修吃亏。 被毁的手帕，踩断的毛笔……柔则最是见不得主子有一点顺心的事，所有被主子所珍视的物件，都被找借口要去，毁得毁，扔的扔。 宜修不是没想过找父亲做主，可费扬古是个偏心眼，在觉罗氏的面前，从来不会把她这个小庶女放在眼里。 她入雍郡王府时，也与有过一段交心时刻，胤禛如何不知她的苦楚。他的处境比宜修好不了多少，同样的经历和处境，胤禛看她如同照镜子。 宜修好笑得看着愤愤不平的剪秋：“好啦，你主子没生气。” 胤禛喜欢柔则，无非是喜欢柔则作为嫡女的身份和气度，他向往这样的身份，这些心理不难猜。 他能喜欢柔则，那么她自然也可以偏向康熙。 宜修想着今日，妥帖的宫人，安排适宜的楼台，还有合口的点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剪秋显然也想到了，眼神闪烁，但到底没有在马车上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她本以为康熙在得知自己怀有他的孩子后，会将情感转移到孩子身上。 宜修与康熙不过是一夜的交情，之后再未见过，没想到康熙对她用情如此之深，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她暴露了什么吗？ 日日夜夜跑断腿的影卫：……是啊，为什么呢。 每日加深对宜修印象的康熙：好想她。 宜修抿了口茶水，将所有事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暴露。最亲近的剪秋都没发现，康熙从未了解过以前的宜修，自然也不会发现。 放心下来后，宜修手指在茶杯沿上轻点。 如今柔则进入雍郡王府成了侍妾，可以说，只要她不下手，柔则就能活，并且一生与胤禛纠缠。 但宜修轻抚了下肚子，她不是很想和胤禛演了。 在《甄嬛传》里，胤禛就是一个多疑小心眼的人，待在府里，多瞧他一眼都觉得难受。 她得找个机会搬出去，远离他。 至于她之前找的借口，让孩子有亲生父母的爱，康熙也是爹啊，让他来也行。 第15章 后续 柔则在一个月内草草的坐着一顶小轿从小门进了雍郡王府。 觉罗氏已经被乌拉那拉氏族长派人秘密处死了，对外宣称病逝。 毕竟宫里刚传出德妃降位，要是乌拉那拉氏又得到旨意的话，这谁不知道这事儿相关联。 康熙还是给胤禛留了些脸面，当然主要是为了宜修，姐姐进府做侍妾，到底不好听。 宜修没明白康熙的良苦用心，自己大张旗鼓地把与乌拉那拉氏不和摆在了明面上，理由是她的生母病逝，没有告知她。 康熙手中的墨汁骤然滴落，心脏微酸，低声问道：“她……心情如何？” 梁九功福了福身子，轻声道：“据说宜福晋并未太难过，大概是为了孩子，尽力平复着心绪。” 康熙“啪”地放下批阅的笔，第一次觉得这些政事很烦，他烦起来就想折腾人。 “去，把胤禛找来。”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把太子也叫来，也不知道来帮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康熙自从心绪被宜修占据后，已经很久没有被儿子窥视皇位的感觉了。 好东西人人都想要是常事，就比如他窥视宜修一样，这般好的人儿，就该被他抢。 康熙这会儿想起自己亲自抚养长大的胤礽了。胤礽今已具备作为帝皇的本事，就该多练练手，帮他分担些政事，让他能腾出时间去找宜修。 越想越觉得在理，康熙甩甩手。如今他正值壮年，既无外忧，又无内患。 底下的皇子想要夺权如今是不太可能的，就是皇子想冲，他们手底下的幕僚也不会同意。 那就该把这些儿子用起来，分担下老父亲的担子。 胤礽和胤禛很快就来了。 康熙不和他们多话，直接把事情安排下去。 胤礽是有些懵的，前段时间索额图还暗中联系他，告知皇阿玛对他多有忌惮，让他小心行事。 他起初是不信的，他可是皇阿玛亲自养大的，从小就是太子，皇阿玛不可能忌惮他。 但胤礽看着在朝堂上与他争锋相对的胤禔，他不知道皇阿玛为何如此，是为了平衡前朝势力，还是想打压他。 他逐渐信了索额图的话，正郁郁寡欢。前些日子，他手底下的胤禛竟越过他，得到了皇阿玛的赏识，获得差事。 他看不懂皇阿玛的打算，但也不想按照索额图的话行事，只能整天待在宫中，闷闷不乐。 胤礽看了眼手里的奏折，又看向和已经坐到一边喝茶的康熙，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里涌现。 皇阿玛心里是有他的，根本不是像索额图所说的那般，已经忌惮他了。 康熙倒是不知道胤礽在想什么，他把太子叫来，是因为他认为太子是合格的储君，至于胤禛，则是完全私欲，别一天到晚待在府里给我的宜修找事。 正在庄子上的宜修：？ 万寿节之后，宜修没有选择挪动自己的窝，而是将棠梨苑旁边的两个院子并入，作为嫡福晋的院子。 按理说，她应该腾出地好修整院子。但宜修特意等到柔则进府，乌拉那拉氏传出觉罗氏病逝的消息后，才翻脸。 一副备受屈辱的模样，去到了自己庄子上。 既表现出了不满，也腾出空间让人整改院子。 其实整改什么的都是小事，主要是胤禛很烦人。 胤禛像是报复般，让李嬷嬷把庶务交到她手上，就连一直站在他那边的李嬷嬷都有些不赞同。 当初宜修甩脱庶务，给的理由可是想要养身体怀孩子，这会儿有孕了，还是双胎。不说多体贴些，竟然还让宜修忙活府中庶务。 胤禛：“你既然已经是嫡福晋，就该担起嫡福晋的职责，别只顾着享受。” 宜修很是无语得翻了个白眼，反手将“胤禛强抢臣子未婚妻”的消息放出去。 柔则是作为侍妾进得雍郡王府，没脸大张旗鼓，觉罗氏被病逝，剩下的乌拉那拉家谁还记得乌拉那拉柔则是有婚姻在身的？ 抚远将军不语，只一味沉默，这事儿闹得。这婚约当初还是乌拉那拉家主动定下的，现在他们也不好问，人孩子已经连夜跑去边关了。 得知传言到康熙气得个倒仰，合着那天乌拉那拉柔则只顾着哭，有婚约也半点不提啊？偏偏让她做侍妾这事儿是康熙亲口说的，事已成舟。 当天胤禛就又被康熙狠狠训斥一顿，并甩给他一堆事儿。还是忙点好，别在外面给他丢人。 怡然自得的宜修半点不受影响。李嬷嬷作为以前佟贵妃的人，自然是期待小主子的，这次果断站在她这边的，帮着宜修遮掩，搭把手。 宜修对此表示，虽然自己的人手不够，但这不是还有康熙吗？ 剪秋处理着庶务，很快就发现了手下两个能人，把人提拔上来后，旁敲侧击下，也就知道了是康熙的人。 或者说是康熙不想掩饰心思了，他不想做背后默默付出的男人，他想要宜修知道，谁才是对她最好的。 宜修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抿嘴，笑得眉眼弯弯。 她喜欢把她放在心上的人，男人最大的魅力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这句话她奉为真理。 胤禛忙得要死，终于在三天后得知自己为什么被皇阿玛针对了。 又是柔则。 胤禛狠狠揉了揉眉心，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迟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当初的想法，装作迷恋这样一个女子，真的能改变现状吗？ 他暂时没想出对策，整体被繁琐的政务掩埋。偶尔回府看到宜修，见她一天到晚带着笑，很不爽快，又把请安的事情提上日程。 “作为嫡福晋，你应该接受府中女子的拜见。” 宜修翻着白眼，然后把请安改为每月十五见一次，时间推后到巳时。 但还没等到第一次请安，宜修就去庄子上了。虽然明摆着是对柔则不满，但宜修明面上还是给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她要去给自己生母祈福，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胤禛能说什么呢，只能让宜修去。 不过他也没时间管宜修，康熙安排了大量事务给他，太子也时不时叫他帮忙。胤禛每日睁眼就是干活，半点想不起宜修，更别说府中郁郁寡欢的柔则了。 康熙盯了几日太子后，觉得自己终于能把政务放下了。他期待着等太子彻底接手，他去找宜修的日子。 宜修的庄子距离京都不远，但正因如此，庄子的条件一般，只稀稀拉拉的一片果园还可以看。 宜修正扶住七个月，近八个月大的肚子观赏“雨打芭蕉”，冬日里还能瞧见的绿色并不多，这个院子里的芭蕉树算一个。 她问了庄子上的人，说是当初种树时买进的树种，不结果子常年翠绿，所以种进了主院，应个景。 京都的雪季虽已过，但寒风依旧。剪秋不赞同地将斗篷披在宜修身上：“主子，再嫌斗篷重，也要围着呀，天气凉，万一冻着了，您可别嫌药苦。” 宜修讪讪地拢了拢斗篷，显然是记起了药的苦味，她一个从不怕吃药打针的大女人，到了这里，也会畏惧中药的酸苦。 她作为富贵人家都如此怕冷，那些穷苦人家的寒季是怎么度过的呢？ 宜修有些愣神。 以往她在孤儿院，什么都没有，所以特别想拥有，想尽办法去拥有。被押着学刑法，她都没觉得奇怪，因为若是法律允许，她真的会这么干。 她没想过若是自己拥有了后，会做些什么？她从不对未知的事情做预想。 可现在她拥有了，不缺吃穿，不愁生活，她反倒开始伤秋悲春。 宜修摇摇头，她想，自己的确可以做些什么。 但这些都必须建立在不违背人物行为逻辑准则里面。 第16章 发动 “剪秋，咱们庄子上有牛吗？” 宜修坐回躺椅上，轻轻摇晃着。 剪秋坐在一旁，手里针线不停，回忆道：“以往种地的时候，应该是有的。现在改成果园了，不知道牛还在不在，是否叫庄头来问问？” 宜修点点头：“嗯。” 剪秋和绘春最近都在忙针线，只因她这个做额娘的，不想动针线。 宜修有这部分记忆，但她担心手艺无法完全掌握，所以干脆停了。等过段时间，她再尝试，还能以许久未动手，生疏了来作借口。 剪秋放下针线筐，去门口吩咐了一声。 庄头很快就来了。 庄头是位中年男子，一家老小都在这个庄子里干活。宜修从不嫌弃庄子收成低，不打不骂，待遇还丰厚，庄头一家很是忠心。 听闻主子要问牛的事，冒着雨急忙跑来。 “主子安。庄子上有一头牛，是老牛了，卖不上价，奴才就留下了，如今就在果园旁边的牛棚里。” 宜修一听是老牛，就觉得应该没戏，失了想再看两眼的想法，吩咐道：“再去买两头牛吧，开些田地，简单种些菜。” 庄头连声应道：“是，主子。” 宜修打算把牛痘拿出来，以她的身份最能接触到的就是这项技术了。 天花作为这个朝代致死率最高的传染病，若是能够解决，也是一件善事。 她倒是想把火炕拿出来，但她一个深居浅出的贵人是如何了解，如何懂得这些的，完全讲不通。 宜修没想改变世界，只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知是不是保胎丹的缘故，宜修稳稳当当地怀了九个月，孩子还没有要出来的感觉。 康熙和胤禛都急得不行，但宜修也不好挪动了，只能在庄子上等待生产。 这一月，康熙时不时就会低调出访，在京都逛了一圈又一圈，总有几次找到机会来见宜修一面。 宜修对此十分淡定，正常接待，两人就坐着喝喝茶，聊聊天。讲一讲彼此的兴趣，她趁此机会潜移默化地把自己喜欢的书籍告知康熙。 都是一些游记，嘴里说着云南山水，江南烟雨，大漠孤烟……满是欢喜。即便没有表达出想去的意思，但向往自由的心明晃晃地摆在了康熙面前。 宜修知道康熙会懂的。 康熙确实明白，心中的苦涩无人能知。他是当朝皇帝，想要什么没有，可偏偏不想强迫她这样的女子。 她如此羸弱、娇怯，若是逼她，康熙担心会永远失去她。他宁愿就这样陪在她身边，只要她不离开，什么都可以。 宜修能够抓住的，就是康熙这样的心理，他已不再年少，会更加珍惜所拥有的，并且不想再失去。 俩人维持着友好相处的状态，虽少了些柔情，但却是康熙最喜欢的舒适。 远在京都忙碌的胤禛：…… 胤禛心里也是焦心自己的孩子，但他放不下政务，唯一的帮忙就是为宜修请了太医。康熙借此特意恩准让太医就待在庄子上，等待宜修平安生产后再回。 再次被安排的江太医：舍我其谁。 宜修身边围着康熙安排的嬷嬷，丫鬟，还有准备好的稳婆，半点不慌，还饶有兴致地看庄户捞鱼。 剪秋倒是一日比一日严肃，整天板着脸，不让宜修离开她的视线。 宜修看着好笑，安慰了几句，却不见效果，只好由着她。 康熙不好日日过来，只能督促太子进步。 看着太子把前朝管理得不错，康熙鼓励得拍了怕胤礽的肩膀，胤礽感动坏了，对身边那些明里暗里说皇阿玛不好的人，开始默默远离。 宜修并不知道，本来应该闹翻的父子俩因为她的一时举动，直接被蝴蝶了。 胤禛就算有对皇位的渴望，在日日看到皇阿玛对太子如此看重后，也只能隐藏住心思，更加努力干活。 胤禟和胤俄这段时间的禁足，可把俩人关得直呼受不了。 他们也顺势放下了帮助八哥的心，因着之前陪福晋玩了一个多月，再加上皇阿玛的不痛不痒的处置，反倒觉得，不插手，日日玩也挺好。 宜妃压根就没对俩人有过期待，如今也算是如愿了。自家孩子还在禁足，不用担心闯祸，死对头德妃变成德嫔，宜妃美得天天唱曲。 德嫔确实气得牙痒痒，万寿节当天她一回到永和宫就收到降位的消息，一件妃位吉服就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妃位弄丢了。 她都不敢想她的那些死对头会如何嘲笑自己，最重要的是以后她还要向她们行礼。 这段时间，永和宫多了很多冒失打翻瓷器的下人。 德嫔现在心里就两个字，后悔。她知道觉罗氏的打算后，很是赞同这件事的，并且出大力帮助促成。 她想着老四的嫡福晋和侧福晋是一家，支持老四的人就少了，以后也能更好辅佐小十四。 现在好了，鸡飞蛋打。 嫡福晋位份没得到，只得了个侍妾的名头，自己的妃位还丢了。 虽然嫡福晋依旧是乌拉那拉氏，宜修也算是自己人。但宜修可是知道她帮柔则的事，以后她该怎么对待这位侄女，德嫔还没想好，她如今不想见人，索性闭宫思过，沉寂一段时间。 满京都最懵圈的是八阿哥，作为脑子转的比谁都快的人，对现在的局势很是不解。 怎么大家都变得平和了呢？ 哥哥们不争斗，他该如何浑水摸鱼啊？ 唯一还站在他这边能够帮他的就只有十四了，可十四忙着安抚自家额娘，根本不来找他。 就这样，整个京都陷入温和发展期，不仅是因为朝廷稳固，还因为时不时出来闲逛的康熙。 京都风气逐渐变好，百姓安乐。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宜修终于发动了。 庄子上的人在剪秋和嬷嬷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热水、干净衣服、还有跑腿送信的，全部各司其职。 宜修躺在产房内，嘴里的木条半点不敢松，她想着刚开始不能太假，就没有服用镇痛丸。此刻她无比后悔自己的逞能，有些事该低头就该低头。 “主子，鸡汤来了！” 剪秋端着一碗温热的鸡汤，急忙送到宜修嘴边。 宜修龇牙咧嘴地往肚子里咽，也趁机服下镇痛丸，顺产丸。稳婆推着腹部安抚道：“福晋别慌，位子很正，先攒攒力气。” 丹药起效更快，宜修只感觉下腹一松，两道洪亮的哭声响起。 接生嬷嬷一脸喜气的抱着两个小小的包被。 “恭喜福晋！是对龙凤胎！” “恭喜主子！” “主子大吉！龙凤胎！” …… 作为最受瞩目的第一对双胎，不管是心怀怨恨的乌雅成璧，还是不服气的乌拉那拉柔则，都按耐住了想动手的心，让宜修得以顺利生产。 周围全是喜气洋洋的报喜声。 宜修满头大汗，眼疾手快咽下一枚修复丹后，才眼含热泪看向稳婆手里的两个孩子，剪秋笑得眼泪汪汪：“主子，小主子们很好，身体康健！” 剪秋贴心的抱来，凑近让宜修看。 两个孩子都皱巴巴的，还闭着眼睛，皮肤有些泛红，哭声十分响亮震耳。宜修伸手轻轻摸了摸，手背挡住大家的视线，将壮体丹，启智丹喂下。 不求孩子搏前程，只愿孩子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等到胤禛赶来时，宜修清理完身子换到了干净的房间躺着了，她不想见胤禛，于是让剪秋拦住，就说她休息了，不过宜修没有阻止他看孩子。 胤禛看着自己的嫡长子和嫡长女，这段时间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了。他无比感激皇阿玛那天将宜修升为嫡福晋，他差点就失去这对有福的嫡子嫡女了。 胤禛看了会儿孩子，没有多待，又急忙往宫内跑，他要去报喜，作为大清的第一对龙凤胎，这不得好好炫耀一下。 然而，他冲往皇宫，康熙却在赶往庄子。 第17章 满月宴 康熙风尘仆仆地赶到庄子上时，已是深夜。 他收到消息时就想来，但太子突然拿着黄河沿岸附近的水患问题来找他，好不容易打发了。 康熙赶路赶到一半又想起老四可能会进宫来报喜，咬咬牙又掉头回去。 一来一回，星月兼程。 此时宜修早已睡熟。康熙缓慢踏入内室，只见宜修头戴翠绿色抹额，衬得脸色苍白，睡得正沉。 康熙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宜修露在外面的手，好似握住了一个锚点，终于能让他冷静下来。 康熙不是第一次见女人生孩子，却是第一次将一个人真真切切地放在心上。 看着她病弱惨白的脸，心中忍不住泛起阵阵苦味。他无法在她生产时给予陪伴，他们身份有别，每一次靠近，他都需要小心翼翼，不能让她陷入泥沼。 康熙忽然觉得自己做这个皇帝，一点意思都没有，什么都无法实现。 他没有惊扰到宜修，就这么坐着，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微微泛白的嘴唇，直到窗外透出朦胧的灰蓝色，他才缓缓起身。 直到临走前，康熙终于想起看一眼孩子。 江太医早将孩子的脉案递了上来，两个孩子身体康健，养得极好，是难得一见的健康孩子。 康熙站在摇篮边，看了许久。两个小东西睡得正香，脸蛋皱巴巴的。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两只小小的拳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宜修第二天醒来知道康熙半夜来了，并没有当回事，孩子爹想见见孩子很正常，很快抛之脑后。 孩子们一天一个样，宜修服用了丹药身体恢复得很快，每天都能陪孩子们玩上一会儿。 但因为是双胎，宜修被拘着坐双月子，直接错过孩子们的满月宴。 满月宴是在庄子上办的，没有大办，请的人不多，但所有的阿哥都来了，包括刚刚解禁的胤禟和胤21。 宜修索性将宴席上的事全权托付给董鄂氏和博尔济吉特氏，两位福晋里里外外张罗得热闹非凡。 气氛更是在梁九功捧着圣旨出现时，被推上了顶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乾坤定位，必资坤顺之仪；家邦肇基，实赖闺闱之助。尔雍亲王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毓秀名门，秉心柔顺，自登邸第，克尽恭勤。 顷者诞育龙凤，皇子曰弘晖，皇女曰乌那希。既昭天赐之祥，宜正壸仪之位。 今特封尔为雍亲王嫡福晋，锡之金册，服兹荣命。仍赐锦缎二百匹、赤金如意一柄、东珠二十颗、上等人参十斤，并加赐嫡福晋朝冠、朝服各一袭，以彰生育之劳，以隆恩宠之典。 尔其益修懿德，永承天庥；佐理内政，毋替徽音。 钦此。” 满座皆惊。 康熙给的奖赏格外丰厚，一些心思敏感的阿哥已经开始思索皇阿玛的用意，更机智一点的比如胤禟拽着胤21立马加厚了此次的贺礼。 渴望嫡子的胤禔抱着弘晖满眼渴望，他努力这些年，还不如老四的第一胎，嫡子嫡女都有了，并且……这四力半的人怎么就能生出这么康健孩子呢。 太子也有些酸，他娶嫡福晋比较晚，也没有嫡子，和胤禔争了这么久，结果被老四摘了桃子。 场面一时热闹得有些失控，所有人都争着抱孩子。弘晖和乌那希倒是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谁也不哭。 宜修本以为康熙今天会来看看孩子，没等到他来，虽有些不解，但她也没放在心上。 半年过去了。 宜修借口身子没养好，一直不愿意回去。胤禛也拿她没办法，这是他唯二的孩子，孩子额娘不走，他也没办法。 德嫔倒是已经想通了，打算找宜修联络联络感情，可惜人根本不在雍郡王府，她也不能大老远得让人跑来宫里，这不是故意与人结仇嘛。 但德嫔也没闲着，她开始找柔则麻烦。虽说柔则只是位侍妾，是没资格向她请安的。可柔则是她侄女啊，让侄女来，多正常的事。 于是，德嫔要求柔则每日都必须来向她请安，美其名曰“尽孝”。 柔则有苦说不出。 她天不亮就要起来梳妆打扮，然后去宫里罚站，德嫔借着指导她的名头，安排嬷嬷在一旁守着，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规矩礼仪。 就是胤禛也找不到由头帮她。 柔则有什么办法，只能苦笑着默默接受，但心里却恨得要死。 她从不思考自己的问题，只觉得是别人的不是。于是她更加卖力地在府里邀宠，柔则以为只要胤禛站在她这边，她就能得到拯救。 胤禛：……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之前的安排，但看到柔则这么努力取悦他，还有额娘帮他出气（并不是），胤禛就继续“迷恋”柔则。 俩人在府里你侬我侬，倒是把齐格格气得够呛。 齐格格是真的爱慕胤禛，她也学着抢，弹琴跳舞，机缘巧合下，她发现柔则在服用息肌丸。 本就抢不过柔则，齐格格得知消息后，故作被气到的模样，收了手。 息肌丸里含有大量麝香，看柔则那通身的气韵就知道已经腌入味了。她暗地里瞧着，一个注定没有未来的人，有什么好值得放在眼里的。 德嫔见不得，立马又赐给胤禛几位格格，其中就有李静言。 宜修知道后，都有些想回府见一见了。笨蛋齐妃她还是知道的，她想看看齐妃年轻时究竟有多美，能不能压过柔则的气焰。 事实证明，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男人。 胤禛若是真迷恋柔则也就罢了，可他是装的。 为此，不管胤禛对李静言有再多的心动，也没有越过柔则。 李静言没多想，倒是把德嫔气得上火了。 宜修这段时间也很忙，作为嫡福晋没有特殊的原因，她是不能够长期待在外面的。她的任务就俩，让弘晖活着，让柔则活着。 弘晖已经出生，在康熙保护下，他肯定能够健康长大。 但为了更好的压制柔则，毕竟这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不怕聪明人，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宜修决定要尽快把牛痘安排上，既能造福百姓，又能给自己加码。 她想要自由的生活，同时把柔则掌控在手中。 她提出在庄子上搞试验田的想法，理由是“想吃些新鲜的菜”。 庄子上的人没有不从的，在庄户看来，宜修是顶顶好的主家，即便收成一般，对待他们依旧良善。 在庄户眼里，虽然主家不懂种地，但造成的损失不会算在他们身上，所以不就得搞试验田嘛，弄。 宜修特意搜罗了一些不知名的种子，交给庄户。虽然这都是为了能够接触到牛的，必要过程，万一真找到一些好的种物，也是一桩美事。 第18章 出痘 宜修想要种地是认真的。 她没有接触过种地，秉着学到就是自己的，时不时就去田里晃一圈，问些问题。 庄户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毫无保留地将经验都告诉宜修，如何育苗，如何挑种子这些琐碎的小事也都一一告知。 宜修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这是她的第一个任务，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掌握更多的技能，有利于她完成任务。 为了翻地，庄户将牛拉了出来，这回宜修没有带两个孩子一起来，她和以往一般，自然地走到田边。 “这是新买的牛吧？” 黄牛不如现代的牛壮实，但也能看，负责养牛的庄户正把一把青草递到它嘴边。 宜修趁机提出：“我试试。” 庄户不疑有他，主家没接触这些，好奇也是正常的，立马将手里的青草给了宜修。 宜修一手拿着青草，另一只手轻轻摸着牛的背脊，不一会儿就在牛的下腹部发现了一小圈痘痂，宜修状若无意地摸了两下，然后才开口说道。 “这牛身上的是什么？不会是病牛吧？” 庄头正在不远处，耳聪目明的他立马捕捉到了宜修的话，几大步靠过来看，发现只是痘痂，这次松了口气。 “回主子的话，这是痘痂，牛身上有是正常的，没有病。” 宜修点点头，没有询问更多，她只需要给他们留下痕迹，到时候，能有个由头。 没几天，宜修如愿病了。 消息被马不停蹄地送到康熙的面前，此时康熙正在批折子。 梁九功几乎是跌进来，脸色煞白：“皇上，庄子上传来消息，宜福晋出痘了！” 康熙手上的朱笔一顿，一滴墨痕滴落在折子上，洇开成触目惊心的红。 心脏骤然紧缩，康熙清晰地感知到心中不断涌出的痛感，但他来不及细想。 康熙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飞舞的袖口扫落，碎了一地：“让太医去！快去！让沈院判去！马上！” 梁九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康熙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气，缓缓坐回椅中。 “一定要活下来，朕……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心意呢。” 康熙有些恍然，他本来已经打算慢慢拉远俩人的距离，他自觉宜修没有他，能够过得更好。 他只要远远得看着她，照顾好她，保护好她就好了，但此刻心中的痛楚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不够！这不够！ 康熙狠狠闭上眼，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淋漓。 这可是天花啊…… 他的皇父顺治帝就是因天花英年早逝，他自己幼时也险些丧命于痘疮。 从不信神佛的康熙第一次祈祷上天，求保佑宜修，不要带走她。 只要能让宜修活着，他什么都愿意！ 宜修不知道有一位皇帝远在皇宫许下了诺言。 她躺在榻上，面色潮红，背上、手臂上布满了痘疱，她烧得迷迷糊糊，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 沈院判带着一位资深的太医，和最近的新贵江太医连夜赶到了庄子上。 剪秋哭的眼睛都肿了，但依旧将庄子管得严严实实，见太医来，立马跪下：“求各位大人救救我家主子！” 沈院判摆摆手，和剪秋最熟的江太医连忙把人扶起来：“放心。” 太医们换上隔离的袍服，蒙住口鼻，在剪秋地指引下，小心翼翼地踏入内室。 宜修早做好了准备，庄子上新修的房屋多的是，找了个借口搬新屋，就隔开了孩子。 她本是打算将剪秋也支走的，但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痘疾就发了。 沈院判率先上前诊脉，又仔细查看了痘疱的形态，眉头渐松。 江太医此时被派来，全是因为他幼时发过痘，他并不擅长这类病症，但他也没闲着，帮着打下手。 他虽不擅长，但也知道天花的痘疱通常大而饱满，脓液浑浊。通常会导致患者高烧不退，十之八九会留下麻面，甚至丧命。 可宜福晋身上的痘疱小而密集，浆液清亮，烧虽高，脉象却不算凶险，并且痘疱很懂事得没长到脸上。 这时另一位李太医提出一个问题：“庄子上只有宜福晋一人出痘吗？” 天花可是很容易传染的。 剪秋回答得很快：“是的，因为发现得及时，主子没有让其他人靠近。庄子上的人已经安排到了另一处，没有收到其他人出痘的消息。” 沈院判和李太医皆松了口气，他们是清楚的，及时隔开人群的确能够防治出痘。 只有江太医知道康熙对宜福晋的重视，没忍住阴谋论，不会是谁对宜福晋下手了吧？ 只一人出痘，这么精准，要知道，宜福晋可是主子。 但江太医按下不表，他抽了个空档，悄摸告诉了剪秋，自己的想法。 剪秋眼神一凛，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管是不是，她也把锅甩到了乌拉那拉柔则身上。 康熙收到消息，正所谓，厌其所厌，他也不想查到底是不是，先收拾她一顿再说。 从这日起，柔则的日子瞬间跌落谷底，只因柔则经常以下人的苛待为借口争宠，胤禛不以为然，对柔则这次的诉苦，压根没放在心上。 剪秋还很贴心地注明，主子应该想要亲自报仇的想法，让留柔则一命。 迷糊中的宜修：听我说谢谢你！ 宜修是在第三日傍晚醒过来的。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入目是昏暗的烛光。剪秋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湿帕子，睡得不安稳。外间隐约有人声，是太医们在低声商议。 “咳……”她嗓子干得冒烟。 剪秋猛地惊醒，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主子！您醒了！”她连忙去倒水，又怕她呛着，一勺一勺地喂。宜修喝了几口，才觉得魂魄归了位。 病来如山倒，宜修即便服用过健体丹，也觉得此刻身体无比沉重。 消息传到外间，沈院判领着江太医、李太医鱼贯而入。诊脉、看痘疱、问状态，一通忙活之后，沈院判的眉头终于彻底松开了。 “宜福晋底子好，这痘发得虽急，却已过了最凶险的时候。接下来只需好好将养，等痘痂脱落便无大碍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且福晋面上未留疤痕，实乃万幸。” 剪秋喜极而泣，连声谢恩。宜修靠在枕上，面色仍苍白，却已有了几分精神。 她看着手臂上的痘痕，微微皱眉，低声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天花。” 沈院判带着李太医在确定宜福晋康复后就回宫复命去了，江太医倒是留了下来，康熙下旨让他帮忙调理宜修身子。 宜修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烧退了，痘疱结了痂，再过些日子，痂也落了，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脸上果然干干净净，一颗麻子也没留下。剪秋比她还高兴，絮絮叨叨地说祖宗保佑。 宜修倒是不怎么在意，就算脸上有痘印，她也能用丹药去除，但能节约一颗丹药也是好事。 宜修确定已经恢复的当天夜里，剪秋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主子，皇上来了。” 第19章 外室 康熙是微服来的，只带了梁九功和两个侍卫。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面容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宜修也有些恍惚，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康熙了，一时呆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侍卫没有进院门，直接作为守卫立在了门口，梁九功紧跟在康熙身后，但一进门就把看不懂眼色的剪秋拉了出去。 一如当初在畅春园的场景。 康熙径直走向宜修，站在她面前。 宜修呆呆地仰头看他，闪烁的烛光下，康熙突然伸手将宜修一把抱起。 “嗯？”大概是自信康熙不会伤害她，宜修半点没躲，被抱的严严实实。 宜修只感觉脖颈处被温热的水一点点浸湿，康熙……是在哭吗？ 四十多岁的人了，哭得这般伤心，宜修半点不敢动，但脑子转得飞快。 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吧。 宜修淡定点头，喜欢上她是必然的。 她周围就是全是对她好、喜欢她的人，引路的院长花姨刀子嘴豆腐心，老师沉默寡言助人不留名，行走的“五十万”单纯不知事……但康熙这种为她流泪的关心，她倒是第一次接触，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过了许久，康熙终于止住了泪，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宜修悬着的手，犹豫了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没有推，也没有搂，只是虚虚地搭着，沉默着。 康熙感受到落在背上的轻微重量，身体顿了下，随即抬起头，眼眶泛红，直直地望进宜修的眼底，好似想要将她看穿。 “我那日求神问佛，求了很久，”他的嗓音很低沉，沙哑得让宜修只觉得耳朵微痒，“我许下诺言，只要能让你恢复，我什么都愿意。” 宜修愣神地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丝毫不见当初在畅春园时的帝王威仪。他就那么近在咫尺地看着她，墨色的眼眸中有藏了很久、终于藏不住的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 “我现在要兑现诺言了。” 宜修终于回过神，眼底浮现一丝疑惑，好似在说，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康熙握住她的手，粗壮的指节扣进她的指间，十指紧紧贴合在一起，握得很紧，好像一松手她就会不见般。 “我要和你在一起。”康熙语气平淡地留下一个惊雷，眼底的认真让宜修心颤了瞬。 宜修眨了眨眼，好似不太懂的样子。 康熙突然加快语速，像是在担心宜修拒绝：“我不逼你进宫，我可以接受现在的关系，就算是偷偷摸摸的……” 他咬咬牙，脸一红，说出了自己都觉得羞的话：“我……我只想做你的人！不要名分也可以。” 这话彻底把宜修干懵的，她愣愣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康熙的耳根微微泛红，但目光依旧没有一点躲闪：“我要做你的人……虽然有些不顾伦常……”他小心地看着宜修的脸色，“这算是我强迫你的，你不用担心被发现，是我想要赖着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叹息：“所以，你别怕，接受我，好不好？你只当是被朕逼的，好不好？” 宜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眼里有恳求，有不安，有小心翼翼，明明已经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却还是怕不够低。 这难道就是他们常说的，老房子着火吗？ 宜修想说“好”，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她能感受到康熙对她的在意，他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再有，康熙是这个朝代权力的巅峰，有他在，宜修可以在这个世界横着走。 可话到嘴边又被宜修咽了回去，不是不想，是太快了。 宜修在脑子里回忆了遍，她的人设，眼中渐渐溢出泪水，里面包含着感动和一丝怯意。 她微微偏头，避开康熙穷追不舍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皇……” 康熙的身子一僵，话音刚出口，他就听出了宜修语气中的拒绝，但她没有挣扎，不算彻底拒绝。 康熙手臂用力将人揽紧，再次将头落在宜修的颈肩上，轻轻蹭了几下，宜修嘴边的话瞬间被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明灭不定，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小宜……” 宜修看不到他的脸，但康熙语气中的祈求是一位帝王再次的低头，她有些心软，她不喜欢伤害对她好的人。 此时此刻的康熙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不是运筹帷幄的帝王，只是一个怕被拒绝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男人。 她沉默了，跳过了预设的“表演”，任由康熙抱着她。 康熙在沉默中，呼吸都变轻了，一动不敢动，就怕被宜修推拒。 好一会儿，康熙还是没忍住，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宜修的脖颈处，激得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下，但没有躲，没有任何动作。 康熙眼睛一亮，小宜不排斥他，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他没忍住轻轻吻了上去，宜修微微的战栗和她身上的清香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康熙眼前。 康熙心里顿时浮现无限野望，他呼出的气都有些颤抖不稳，他的嘴唇轻轻贴在宜修的耳廓上，喃喃低语：“不要怕，不要拒绝我。” 他的声音比以往都要醇厚，气息也变得不稳炽热。 这时宜修开口了，她轻声道：“你是想做我的外室吗？” “是。”康熙答得飞快。 “强迫我，成为我的外室？” “是！……可以吗？” 宜修没有再答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以她的性格，就算是被“强迫”，她接受了也不会明晃晃的接受，这般点头就足够了。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你答应了？”康熙喜不胜收，支起身子看向宜修。 宜修此时脸颊微微泛红，偏过头，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臣妾……是被逼的。” 康熙盯着她看了两秒，再次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欢喜，还有一点“我就知道你会心软”的得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是朕逼你的。” 屋外，梁九功拉着剪秋蹲在廊下，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里头没了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 剪秋瞪了他一眼，却被梁九功拉住手，用力摇了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他是真的为皇上高兴。陪伴皇上这些年，他从未见过皇上把谁放在心上过，一路都是在太皇太后的教导下走过来的。 现在皇上终于有了心尖上的人，并且两心相许，梁九功有些想哭了，剪秋嫌弃地甩手。 第20章 功劳 康熙做外室是认真的。 胤禛每回过来劝说宜修回府，他都自觉地主动避让，半点没有作为老子的样子，但背地里却让太子给胤禛安排了更多杂事。 忙得飞起的胤禛：…… 胤禛最近很是不解，虽然庆幸得到了皇阿玛的认可，但偶时皇阿玛注视他的眼神，那里面隐藏的不满，回回都让他心惊胆颤。 他不明白，到底症结在哪？ 他找来了自己的幕僚依旧没有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选择认真办事，却得到了更多的事务；选择回家看孩子，皇阿玛更加不满。 胤禛有些崩溃，但也只能麻木的继续处理事务，他第一次觉得太子其实也挺累的。 胤礽：…… 太子的快乐，胤禛根本想象不到。自从受到康熙重用，随时随地的监管没有了，周围的妖魔鬼怪也被揪出来，全部换掉了。 他时不时还能和皇阿玛讨论政事，仿佛回到了年少时皇阿玛悉心教导他的时候。 胤礽巴不得更忙些。 宜修不知道这些，她正计划把牛痘抛出来。 庄子里的试验田里也渐渐冒出些青青绿绿的苗，有的爬藤，有的直立。又过些日子，开了花，结了果。 “这是什么瓜？怎么是长条的？”庄户老张指着西葫芦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块地里，红彤彤的番茄挂满枝头，谁也不敢摘。 因为康熙的存在，宜修没有直接提出牛痘这个观点。直到蔬菜已经完全成熟，她才叫上江太医，一起去田里检查蔬果是否能吃。 宜修状若无疑般指着路边，正在吃草的黄牛：“说来，我出痘前些日子，倒是在牛身上看到了相似的痘痕，这好像是牛身上常有的，我还摸了几下。” 江太医正低头查看西葫芦，闻言瞬间顿住，多年的行医经验，让他没忍住深想。他直起身，看向那头牛。 牛腹下的痘痂已经干涸脱落，留下几圈淡淡的疤痕。江太医围着牛转了好几圈，又详细询问了庄上其他人类似宜福晋的情况，听到有几位庄户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过。”，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宜修看着江太医的眼睛越来越亮，只觉稳了，并且有康熙在，她也不用担心被吞了功劳。 江太医回到屋中，他写了一份长长的密折，将“牛痘可防天花”的推测详加阐述，并申请观察研究。康熙的批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准。悉心办。” 江太医彻底忙起来了。他在庄子东边辟了一处小院，日日与牛为伴，又让庄头寻了几头生过痘的牛来，小心翼翼地提取痘痂，在几个志愿的庄户身上做试验。 当然这些都是在他确定蔬果无毒后，才做的事。 宜修将新得的番茄和西葫芦都上报给康熙，康熙现在是“小宜脑”，小宜做什么都是对的，他直接派了两位农部官员来，帮忙育苗，扩种。 她当然不会拒绝，番茄长得快，而且维生素多，既是蔬菜又是水果，适合百姓补充营养，而且很好种活。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宜修在庄子上养身体、种地、带孩子，偶尔去江太医的小院看看研究进展。 三个月后，江太医将将厚厚的折子呈上去时，手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他有预感，自己要名留千史了。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日夜与牛为伴，在几个志愿庄户身上反复试验。第一次种痘，庄户发了几天低烧，出了几颗痘疱，结痂脱落后，他狠下心来，将天花病人的痘痂研磨成粉，吹入他们的鼻腔，也没有人发病。 三百人，只有两位年纪太大的受不住发热，死了。 江太医在试验记录上写下成功率，忍不住泪流满面。天花，这个横行了千百年的瘟神，终于有了克星。 康熙的批复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快。折子递进宫的第二日，梁九功便捧着明黄绢帛，亲自来了庄子上。一道给江太医江文洮，一道给宜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世之道，莫先于保民；保民之要，莫过于除疫。天花肆虐，生灵涂炭，朕夙夜忧之。今有雍亲王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宜修，潜心农桑，偶察牛痘之异，引太医江文洮详加验试，证其可御天花。此乃济世活人之大功，泽被苍生之盛德。 太医院太医江文洮，潜心医道，验得牛痘可御天花，活人无数。特擢升太医院院判，赐银五百两，着领衔推广种痘之事。 乌拉那拉氏，毓秀名门，秉心仁惠。昔诞龙凤，已彰坤仪；今献良策，更显慈怀。其功不在封侯之下，其德当与日月同辉。 特赐‘惠安’封号，以示褒奖。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锦缎五百匹、东珠五十颗。另赐京西玉漱园一座。 钦此。” 当晚，康熙又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石青色常服，只带了梁九功一个，宜修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康熙进来，没有半点动作，身后的剪秋默默行了个礼。 剪秋现在的心脏无比强大，她自觉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她惊慌了。皇上对待自家主子那是叫一个，要星星不给月亮。剪秋神色有些复杂，虽然比起那个冷心冷肺的四阿哥，她确实更希望主子和皇上在一起，但皇上也太没脸没皮了。 这段时间，剪秋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人要脸就会没人要”。 康熙径直走向宜修，将人抱起来，自己坐下，再把人放到自己怀里，头埋进宜修的脖颈，深吸一口气。 剪秋白了一眼，又来了，就是仗着自家主子的脾气好。 梁九功看着脸上表情越发明显的剪秋，脸上堆着笑，把剪秋拉出去。 剪秋瞥了眼笑得一脸褶子的梁九功，沉默着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拒绝，顺着力道出了屋子。这也是个脸皮厚的，有什么样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剪秋哪里知道，梁九功也是这么看她的。 康熙的手掌贴在她拿着书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肤如凝脂，让他爱不释手，嗓音低了下来：“喜欢吗？” “嗯。”宜修点头，动作轻柔地翻到下一页，声音温润轻柔，像春日里刚化开的雪水，“谢皇上恩典。” “就一句谢？”康熙说着不满意的话，嘴角却微微扬起，手臂箍上宜修的腰肢，微微用力，将人压向自己。 宜修顺着他的力道，两人彻底贴在了一起，她没有动弹，但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康熙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密接触，明明他来了这么多次，明明被他搂过抱过不知多少回，可每次靠近，她还是这副又乖又怯的样子。 他的吻轻轻落在宜修的脖颈，一点一点，轻啄着。 宜修好似没有反应，但手里的书页再没翻过。好一会儿，康熙低笑了一声，搂着人，默默平复着。 康熙为了让宜修不再抗拒自己的亲近，一步步从短暂的拥抱，到现在紧挨着。刚开始，宜修还会悄悄往旁边挪一挪，但康熙会在她挪开后又贴上来，毕竟贴得更近，之后她索性不再挪动。 他绝不给宜修退的机会。 第21章 玉漱园 封赏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都。 乌拉那拉府是最先得到消息的，费扬古正在书房里看账册，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给福晋、给宜福晋赐了封号，还赏了庄子！” 费扬古手里的账册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什么封号？” “惠安！皇上亲赐的‘惠安’封号！还赏了黄金千两、良田千亩，还有一座京西的园子！” 费扬古在原地转了三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自从觉罗氏“病逝”后，他就一直不敢冒头，深怕再碍到皇帝的眼。费扬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声说好好好，又让人去备祭品，说要给祖宗上香。 他好似忘了宜修早已公开对乌拉那拉家不满。 管家倒是记得，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要不要给福晋递个帖子？福晋那边……” 费扬古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递什么帖子？她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她的荣耀就是乌拉那拉家的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还能不认这个家不成？” 父权社会就是这样，女子就算和家里闹别扭，也极少会真的和娘家断绝来往。 管家不敢再多言，低头应是。费扬古背过手去，望着窗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想起宜修那双冷淡的眼睛，想起她说“女儿从此与乌拉那拉家再无瓜葛”时的平静语气。 女孩子家嘛，闹闹脾气而已，早就过去了。 可费扬古紧紧攥住的手，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而处在深宅里的柔则在齐格格的安排下，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柔则的院子在府中的角落，她每日天不亮就要进宫给德嫔请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连脂粉都遮不住，压根没精力去打探消息。 齐格格进门时，柔则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那张脸还是美的，只是少了从前的鲜活气，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恭喜啊，妹妹有所不知，”齐格格笑盈盈地拖长声音，“咱们宜福晋得了皇上的封赏呢！赐了‘惠安’的封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柔则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面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那是……那是好事，是乌拉那拉家的荣耀。” 齐格格冷哼了声，谁不知道宜福晋最厌恶这个姐姐呢。 她来说完消息，翻了个白眼就走了，仿若真就是来报喜的。 柔则呆坐着，一动不动。她的手指蜷曲，指甲掐进掌心，只有疼痛，述说着她心中的不服气和不满。 宜修得了封赏，成了有封号的嫡福晋，胤禛会怎么想？ 柔则闭了闭眼，她不能失去四郎啊。 胤禛正在户部跟一摞账册搏命，他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但他只要一想到乾清宫那晚的事，他跪在地上求娶柔则，结果求来了一个侍妾，他不想抬举宜修，结果宜修成了嫡福晋，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这段时间他不是不想和宜修拉近些关系，可他忙得根本没时间和自己的嫡福晋相处，再一想到宜修那冷淡的面容，胤禛脸色越发冷冽，她还先不满了。 宜修不知道京城的暗流涌动，她正在逛自己的新庄园。 玉漱园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美得多。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疏疏朗朗的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与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应和着。 溪水从园中后山的一处天然泉眼引出，溪涧贯穿整个园区。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鹅卵石与白玉般的碎石，水流潺潺，发出如漱玉般的清脆声响。 园中央是一片镜湖，湖水终年清澈，水草游鱼清晰可见。湖中央还有一座“漱玉亭”，四面环水，只能坐船前往，亭中设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水波纹，仿佛石中也有泉流。 湖畔种满了荷花，这个时节花开正好，粉白相间，风过时送来阵阵清香。管理嬷嬷殷勤地介绍：“福晋，这片荷花能生藕，夏日还有莲子可摘。去年还收了十几筐藕呢，又脆又甜。” 宜修点点头，脑海中划过无数美食。 只简单转一圈，宜修就意识到玉漱园是康熙的预谋已久。 主院更是她梦中居所。 院前是一座水榭，半架在溪流之上。坐在榭中，伸手便可触到清凉的溪水。清晨时分，雾气从水面升起，周边的竹叶上凝着露珠，风一吹，滴滴答答地落入水中，叮咚有声。 她曾经跟康熙说起过，那是在一个夜晚，她摇着蒲扇，只简单提了句：“有水有竹，能听见流水声，还能伸手摸到水。”当时康熙没有搭话，她也没在意。 原来他记住了，并帮她实现了。 主院不远处还留了一大片空地，土已经翻过了，肥也施过了，只等着播种。 康熙把她的爱好研究得彻底。 弘晖和乌那希被安排在别院，距离主院不远，走路只需一盏茶的工夫。宜修没有拒绝，白日把孩子抱来，晚上住别院就行。 宜修逛了一圈后当天就搬了进去，剪秋带着人里里外外收拾，忙得脚不沾地。宜修坐在水榭里，看着溪水从指尖流过，凉丝丝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疑问。 这座园子，是康熙什么时候起心思建造的？ 这是他给自己安排的“嫁妆”吗？ 这些日子，康熙不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一心只想着让她开心，相处时，更多是甜蜜轻松。 就像个外室。 不对——他就是外室。 宜修弯了弯嘴角，普天之下，能让九五之尊做外室的女人，大概也就她一个了。 第22章 推拒 搬到玉漱园第三日，胤禛来了。 宜修正抱着乌那希在水榭里乘凉，弘晖和乌那希如今已是一岁四个月，弘晖在旁边的竹席上爬来爬去，乳母蹲在一旁护着。 乌那希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像极了宜修，弯弯的眉毛，小小的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两汪清泉。 康熙每次来都要抱她好久，说“这丫头像你，朕喜欢”。 康熙认为弘晖才是自己的孩子，但明显他对待乌那希更加用心，这大概就是父女连心吧，宜修也没有阻止。女子在这个世道本就更吃亏些，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未来光明。 剪秋远远看见胤禛过来，连忙过来禀报：“福晋，王爷来了。” 宜修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把乌那希递给乳母，理了理衣襟，站起身，作势迎了迎。 胤禛走进水榭时，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了一瞬。 弘晖正趴在竹席上抓一个布老虎，乌那希窝在乳母怀里啃手指，两个人都白白胖胖的，养得极好。他的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王爷安。”宜修福了福，声音温温柔柔的，“王爷怎么来了？” 胤禛在石凳上坐下，沉默着没说话，眼神落在了对面的宜修身上。 宜修垂着眼，手里捏着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他不说话，那她也不说。 她能猜到胤禛的来意，不外乎想要她回府，还有她获得的奖赏的缘故。但康熙赐下的园子，她住进来完全合理，胤禛没理由让她走。 胤禛面色有些不好看，在他看来，他放任自己的福晋在外居住这么久，已是给她面子，可她看起来好像根本不在意。 而他却不能够发火。 他咽下心口的火气，硬邦邦的说道：“福晋，府中庶务总归该由你来管，那些嬷嬷只能是帮忙，府里不能没有可以做主的人。” “王爷说的是，”宜修垂下眼，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跟他商量，“既如此，便将李格格提上来吧，算起来，她也怀了将近八个月。” “我想着，不如先抬她做庶福晋，一来安她的心，二来也是为四爷的子嗣着想。李格格怀的可是府中第二胎，等她生下孩子，再请旨封她做侧福晋，王爷觉得如何？” 胤禛面色瞬间有些铁青，显然是想起了当初他承诺宜修的，“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请旨封你做嫡福晋”，可他食言了，宜修这是在指责他吗？ 天知道宜修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她早忘了那件小事，提出来只是想要府中有个能做主的人。剪秋倒是记起来了，但她没有说话，自家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但剪秋还是垂下头，她担心暴露出自己眼中的不满。 宜修摇着团扇，等待着胤禛的回答。半晌不见他说话，终于抬起头，看向胤禛。 只见胤禛脸色格外沉，眼神中满是复杂。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宜修微微颔首，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是。” 胤禛甩袖起身，就要走，瞥见宜修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更觉得她是在与他赌气。 他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弘晖正抓着布老虎往嘴里塞，乳母连忙去拦；乌那希已经靠在乳母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脸蛋红扑扑的。 胤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自己把自己气走了。 等坐到马车上，胤禛才真正开始思考宜修的提议。李静言还算柔顺，虽有些呆傻，但确实貌美，而且作为现在府上唯一怀了孩子的，封做侧福晋，也可以。 水榭里，宜修看着胤禛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 “剪秋。” “奴婢在。” “去给李格格传话，就说我替她请了庶福晋的位分，让她好好养胎。另外，”她顿了顿，“告诉她，只要生下孩子，就请封侧福晋。” 剪秋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宜修低下头，看着抱着布老虎睡着的弘晖和睡得香甜的乌那希，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轻轻哼起一支没有词的小调，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水榭的竹帘间。 深夜，玉漱园已是一片寂静。 镜湖的水面映着月光，荷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又很快归于沉寂。水榭的竹帘半卷着，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溪水的凉意和荷花的清香。 宜修已经睡下了。 她陪着孩子玩了大半天，早早便上了床，剪秋替她掩好被角，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一盏夜灯，烛火压得极低，只够照见床帐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梁九功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在院门口就站住了，只朝剪秋努了努嘴。剪秋看见那抹石青色的身影，心里有了数，默默地将正房的门推开一道缝，又无声地退回了耳房。 今日朝中事多，康熙召了两个大臣议事，到这时候才脱身。 他早已过了患得患失的阶段，但知道胤禛今日来了玉漱园后，他还是连夜赶了过来。 梁九功劝过，说明日还有早朝，但康熙没理他。 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宜修并未睡熟，那一声足够将她从梦中拉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帐子是放下来的，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外面晃了一下。 宜修没动，她早熟悉了康熙的身影。 康熙绕过屏风，撩开床帐，在床沿坐下。他低头看着宜修。 她侧躺着，乌发散在枕上，一双眼睛半睁半阖，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蒙。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描得极淡极柔。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赶路的疲惫和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宜修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从梦里带出来的。 康熙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心软软。 他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太阳穴上轻轻蹭了蹭。宜修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这般晚，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康熙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解开外袍的系带，脱得只剩下里衣，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宜修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这么多次的亲密，她却依旧没有习惯。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裳融合在一起。 康熙的手臂伸过来，从她腰侧穿过去，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炽热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上，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轻拂过她的耳廓。 “我想你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声叹息。 宜修没有没有回话，她将手轻轻覆在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康熙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他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拇指慢慢揉搓着她的指节，将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夜里凉，也不知道把被子盖严实。”他的语气带着责备，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宜修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动作，声音轻轻的：“盖了，被你掀开了。” 康熙的动作瞬间顿住，随即低低地笑了声。笑声闷在她发间，震得她头皮微微发麻。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在她的肩颈胡乱蹭着。 第23章 筹码 好一会儿，康熙才停下动作，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想你回去。” 宜修能感觉到康熙胸膛中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康熙是故意的，他故意暴露在监视她的事。 康熙是想试探她吗？ 她从一开始想要就是康熙的严密保护，监视只是一些不必在意的副产品，她从不在意这些。 宜修轻拍着康熙的手臂，轻声说道：“我推拒了。” “我建这座园子，就是不想让你回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不像一个帝王，倒像一个耍赖的孩子，“你答应过我的，不管因为什么，都不回去。” 宜修弯了弯嘴角，她什么时候答应过？在床上说的话，也能算数吗？ 而且他问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康熙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她。月光从帐子外面透进来，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很亮。 “小宜！”他叫她的名字。 宜修侧过脸，正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康熙看了她许久，忽然俯下身，吻住了她。 他的唇带着炽热的温度落在她唇上，烫得惊人。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力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宜修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只是安静承受着。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才微微退开一些。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乱，眼底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暗涌。 “我有时候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是早几年遇见你就好了。” 宜修微微喘气。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的背脊，最后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好似只是习惯性，非常随性的举动，却让他的心静了下来。 刹那间，康熙心中的焦躁与不安，都被这双凉凉的手轻轻抹去。 康熙看着她，忽然笑了下，重新躺下去，把她搂进怀里。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 宜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跳更快了。 ------------------------------------------------------ 时间飞逝，弘晖和乌那希三岁了。 宜修一直住在玉漱园没有回过雍郡王府，但宫里的宴会还是会以嫡福晋的身份出席，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胤禛和宜修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大家都很奇怪为何康熙不管这件事，但没人敢去多嘴。 胤禛已经放弃要她回府的想法，如今府中掌事的是齐格格。李侧福晋太蠢笨，不堪重任，齐格格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很快得到了李静言的信任，成为了背后的掌权者。 胤禛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没拒绝。 他最开始其实是想提拔柔则，想着都是乌拉那拉家培养的女儿应该也不差，但被宜修否定，并一把揭开了俩人的遮羞布。 胤禛明明已经意识到柔则从一开始就不是做嫡福晋的料，她更像是按照宠妾的标准培养的，但是他却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这点，好像不承认就能假装他被蒙蔽的事情没有发生。 德嫔最近不好过，乌雅氏不再站在她身后了。乌雅成璧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乌雅氏在背后的帮助不算小，可她因为帮助乌拉那拉氏被降位，简直不把乌雅家放在眼里。 宜修坐在水榭里，看着弘晖和乌那希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弘晖跑得快，一把抓住妹妹的袖子，乌那希踉跄了一下，也不哭，回头瞪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坏！”弘晖嘿嘿一笑，加速跑，超过乌那希去追蝴蝶。 剪秋端了茶过来，笑着道：“大阿哥跑得真快。” 宜修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嘴角微微弯着。 弘晖长得壮实，说话利索，自从跟着先生认字，脑袋瓜转的飞快，天天小嘴叭叭得不停。 乌那希虽比他小几个时辰，同样机灵，一张小嘴哄着康熙给了一样又一样的好东西。 宜修有些感慨，虽然任务时间长，但不算难过。她拿起手边的绣棚，继续绣手帕，针脚细细密密的，是一丛兰草，叶子修长，姿态舒展。因着康熙的监视，她没机会收一些值钱的物件放到空间，索性开始学新东西，这项技能掌握了，回去后，也能卖钱。 想到康熙，他这几年已经把玉漱园当成家了，每日去皇宫上朝就好像去上班一样。和孤儿院花姨的不同，是另一种家人的感觉。 梁九功已经在园子里有了专门的屋子，剪秋也习惯了半夜起来开门。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梁九功笑眯眯地走进水榭，打了个千儿：“宜主子，万岁爷让奴才来传句话，今儿晚点回来，让您别等太晚，先歇着。” 宜修点了点头：“知道了。” 梁九功又笑呵呵地去了。剪秋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梁公公最近脸上褶子都变多了。” 宜修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她知道剪秋说的是什么事，康熙问过她，她同意了。 胤禛正准备娶侧福晋。 宜修掀了胤禛和柔则的遮羞布后，胤禛也不装了，只把柔则当做普通妾室对待，虽然仍然会在柔则下功夫邀宠的时候去到柔则的屋子，却不再把柔则放心上。 柔则不傻，她当然感觉到了，可是她不明白人为什么突然变了。自此在府中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也更加努力加倍的讨好胤禛。她也不敢在胤禛面前抱怨其他，只能强颜欢笑，掩饰心中的痛楚。 这也是宜修想要看到的。 而胤禛由于放下了柔则这桩事，又把心思放在了夺权上。他即便见识了康熙对太子的看重，却依旧没有放下想要争一争的心。 因为宜修对胤禛的爱搭不理，胤禛深觉自己背后的势力不够多，因此他看上了年遐龄的女儿，年世兰。他想要拉拢年家，给自己增加筹码。 年家的年羹尧在四川做提督，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而年世兰是他的小妹，据说两人关系极好，年世兰年轻貌美，性子也烈，不出意外的话，是看不上胤禛这样无趣的冷脸男人的。 结果就出意外了。 胤禛上个月上了一道折子，说要娶年家的女儿年世兰。理由是那日在郊外偶遇年世兰遇险，他出手相救，两人一见倾心。 宜修冷哼了声，算计来的感情能有几分真心。 柔则算计胤禛，胤禛现在又来算计年世兰。他真的这么自信，自己当初没给出真心，年世兰就能按照他预想的给出真心吗？ “剪秋，你去知会年家一声，雍亲王只有四力半的事，总不能不知真相，不明不白的嫁进来。” 胤禛能递折子，就说明年家是知道这件事的，双方都有默契。 宜修不想让他如愿，让自己平白多个敌人。她让剪秋安排人去揭穿“英雄救美”，是直接釜底抽薪，掀桌了。 年世兰这样的女子，一旦发现自己被算计，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想看看，有年世兰的针对，胤禛会不会又回到他的“真爱”身边去？ 第24章 真相 消息传到年家时，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剪秋做事很谨慎，她没有直接递话，而是先让人摸清了年世兰身边侍女出府采买的规律，然后在半路上安排了几个人“恰好”闲聊。 说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不过是街头巷尾都在传的闲话，雍亲王要娶年家小姐了，据说是因为那日郊外的英雄救美，听说这件事并不简单，另有隐情。 闲话而已，谁也没指名道姓，谁也没拍胸脯保证。但话听进有心人耳朵里，便像一颗种子，落在土里，总要生根发芽。 胤禛要娶年世兰为侧福晋的圣旨已经下了，京都的人讨论几句也很正常。 年世兰此时正在院中练剑，穿着一身劲装，手里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听雍亲王说要娶她做侧福晋，她心里是欢喜的。 那日在郊外遇险，几个泼皮无赖围上来，她虽有一身武艺，到底双拳难敌四手，那个男人从天而降，三拳两脚便将人打散，将她护在身后。 他话不多，面容冷峻，甚至有些阴沉，可转身问她“没事吧”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关切，她看得很清楚。 一想到这儿，年世兰心中就忍不住划过一丝甜意。 突然，颂芝急匆匆地跑进院子，附在年世兰的耳边说了几句。 年世兰因为运动有些泛红的脸，一点一点褪去血色，变得煞白，她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剑尖抵在地上，微微发抖。 “不，我不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要去问问他。” “小姐！”颂芝急得直跺脚，“空口无凭，您去问什么？不如先请老爷或少爷们暗中查一查。若真是有人故意编排，也好还雍亲王一个清白，若不是……” 若不是，那就再说。 年世兰咬着唇，胸口剧烈起伏，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压住了翻涌的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让二哥去查。” 她不相信，那个冷面冷心的男人，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年世兰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年羹尧的府上。 年羹尧正在书房看公文，见妹妹脸色铁青地闯进来，眉头一皱：“怎么了？” “哥哥，你帮我查一件事。”年世兰把流言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但更多的是委屈，“我不信，我要知道真相。” 年羹尧愤然起身，“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公文，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他最疼这个妹妹。这段时间，四阿哥向他示好，八阿哥也在拉拢他，他本不想掺和进皇子们的争斗里，最近的局势变化很大，他还在考虑。可世兰喜欢胤禛，非他不嫁，家里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他也因此渐渐偏向了四阿哥的阵营。 他也因此加入了四阿哥的阵营，如果这真是一场算计…… 年羹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放心，二哥给你查。” 年羹尧的办事效率很高。他在官场沉浮多年，有的是关系和人脉，不到三天便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四阿哥指使人假扮泼皮，但通过八阿哥那边的关系，他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四阿哥只有四力半。那日在郊外，就算那些泼皮站在那里让他打，他也未必打得过，他如何救得了人？ 年世兰坐在年羹尧的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一沓证据，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看，手指微微发抖，她的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看完最后一张，她闭上眼睛，许久没有睁开。 “世兰，”年羹尧的声音有些沉，带着心疼，也带着愤怒，“你若不想嫁，二哥去想办法……” “不用。”年世兰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我嫁。” 圣旨不可违，这个道理她懂。况且，她年世兰不是那种遇事就躲的人。反正早晚要嫁人，她对胤禛肯定是有利可循，既然如此，胤禛就不会轻易动她，这也是一件好事。 年羹尧心疼地看着她，还想劝一劝。 她将那些证据一张一张收好，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袖中。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算计我，我就让他知道，算计我年世兰的下场。”她抬起头，看着年羹尧，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哥哥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年羹尧张了张嘴，想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放心，”年世兰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这天夜里，年世兰没有出门，她站在自己院中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冷得像冬天的风。 “胤禛，”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等着。” 玉漱园里，宜修正在灯下看书。 烛火跳了跳，剪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新沏的茶放在案上，低声道：“福晋，年家那边已经知道了。年世兰在年府待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宜修翻过一页书，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甚在意的样子。 剪秋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好奇，凑过来问：“主子，你说年小姐还会嫁进来吗？会不会找个什么理由去退掉圣旨？” “她会嫁的。”宜修放下书，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年世兰不是柔则，柔则受了委屈只会哭，年世兰受了委屈，会咬人的。” 剪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 宜修笑着看她，点了点她的额头：“不管她嫁不嫁，都和我们没关系。” 剪秋揉了揉脑门，她家主子都不住雍郡王府的，确实沾染不上这些事，但“那为什么主子要让年小姐知道真相？”，若是年小姐真的爱上王爷，岂不是更能针对柔则。 剪秋至今还记得，自家主子对柔则的那股执念，不求别的，只求她生不如死。在剪秋看来，柔则在宜修心里的分量，比王爷重多了。 宜修支起手臂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捻起一块糕点塞给剪秋，嘴角弯弯：“只是想看看，胤禛会不会回到他的‘真爱’柔则身边去……” 柔则可不知道真相，她真的以为胤禛把她当真爱呢。即便是胤禛变了态度，却依旧自欺欺人，这怎么不算是和胤禛的“双向奔赴”呢。 等她发现胤禛对年世兰的态度，发现年世兰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发现胤禛曾经许诺的一切都成了泡影，那才是真的诛心。 剪秋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主子做的对。” 宜修笑了笑，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剪秋懂不懂，她都是这样无脑捧，让她忍不住想笑。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镜湖的水面暗下来，只有远处的竹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宜修垂下眼，重新拿起书。 年世兰要进府了，胤禛以为他娶了一个助力，却不知道，他亲手把一个隐患抬进了家门。 第25章 见面 “格格，德嫔娘娘又给王爷赐了几个人。”颂芝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名帖，“说是汉军旗的。” 年世兰手上擦剑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赐就赐吧，又不是第一次。” 她早看明白了，德妃……不，德嫔娘娘虽然降了位份，可到底是王爷的生母，往儿子房里送人的权力还有的。 前前后后赐了多少个，她数都懒得数，那个李静言不就是这么进来的么？ 年世兰拿起这把剑仔细观察着是否有死角未擦干净。 这把剑是她及笄那年二哥送的，剑身狭长，刃口锋利，她习惯心烦的时候擦剑，一下一下，用力均匀，剑刃在布帛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该注意的是那位侍妾，福晋的姐姐，乌拉那拉氏。竟能够把福晋逼得不回府这么多年，还能一直受宠，是个有手段的。 “可是……”颂芝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格格，您就不担心？”颂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德嫔娘娘这是不想看着王爷的势力太大，故意塞人进来分宠的。您这儿还没进府呢，万一……” 年世兰终于停下擦剑的手，抬头看了颂芝一眼，这一眼很淡，却让颂芝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塞她的，我过我的。”年世兰将剑收入鞘中，站起身来，“你觉得，那几个汉军旗的，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年家作为目前汉军旗的顶尖位置，还怕这些。 颂芝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年世兰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石榴树。这个时节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一片，像一团团烧着的云，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冷意。 “再说了，他最近不是忙着拉拢年家么？”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正好冷他几日，看他急不急。” 年世兰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对胤禛不冷不热。邀约都不去了，但送的礼还是收了的，该回的礼也按照礼数回了。可她不再主动找他，不再给他递信。 胤禛察觉到了年世兰的冷淡。他上门了几次，都没见到人：“年小姐最近怎么了？”年家的丫鬟只回了一句“小姐最近身子欠佳，不便见王爷”，说完转身就退下了。 留胤禛一个人坐在厅内，脸色阴晴不定。 后来胤禛也没空再去年府了，他最近忙得很。太子忽然给他派了一堆差事，户部的账册堆得像小山，他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哪有心思去哄一个闹脾气的女人？ 年世兰等的就是这个。 她趁胤禛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出了年府。 玉漱园在京城西郊，离雍年府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年世兰坐着年家的车驾，只带了颂芝一个，轻车简从，一路往西。 “格格，咱们这样去，会不会不太好？”颂芝坐在车辕上，心里直打鼓，“宜福晋跟王爷……关系可不怎么样。您去找她，万一王爷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年世兰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她是我未来顶头的嫡福晋，我提前去给她请安，天经地义。他还能拦着我不成？” 颂芝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劝了。 马车在玉漱园门前停下时，已是午后。 年世兰下了车，抬头望去，不由得怔了一下。玉漱园的大门不算气派，甚至有些素净，青砖灰瓦，掩映在竹林之间，只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玉漱”，笔力遒劲，像是御笔。 门口早有嬷嬷迎上来，客客气气地请安，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年世兰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女子。年家虽不是皇亲国戚，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她跟着兄长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园子。 可玉漱园不一样，它不是那种金碧辉煌、堆砌奢华的园子，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处处透着心思的精致。 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疏疏朗朗的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与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应和着。溪水从后山引来，清澈见底，水底铺着鹅卵石与白玉般的碎石，水流叮咚，发出如漱玉般的脆响。 园中央是一片镜湖，湖水终年清澈，水草游鱼清晰可见。湖畔种满了荷花，这个时节花开正好，粉白相间，风过时送来阵阵清香。 年世兰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倒是会享福。” 颂芝在后面小声嘀咕：“听说这园子是皇上赐的……” 年世兰没接话，她沿着溪流往上走，穿过一座小桥，便到了主院。 主院不大，院前是一座水榭，半架在溪流之上。水榭的竹帘半卷着，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 引路的嬷嬷在廊下停住，福了福：“主子，年小姐到了。” 里头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请进来。”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水榭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榻，一张桌，几把椅子，案上搁着茶盏和几本书。宜修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绣棚，正低头绣着什么。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年世兰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宜修会是个怨妇，根据她收集的消息，她应当是埋怨胤禛的，不尊重她，收了自己姐姐做侍妾，有孩子也不养，半点不亲近。 来之前她还猜测福晋会不会整日以泪洗面。可眼前这个人，眉眼舒展，神色安宁，哪里有半分怨气？ “坐。”宜修放下绣棚，朝她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年世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打量着宜修，宜修也在打量着她。 不愧是华妃，明艳大气，真的十分漂亮，作为宠妃，她的外在条件是极好的。宜修“啧”了声，突然觉得胤禛这人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还是年世兰先开了口。 “福晋，我这个人说话直，不爱拐弯抹角。”她直视着宜修的眼睛，“我来找你，是有话想问你。” 宜修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你问。” 年世兰盯着她，目光灼灼：“福晋打算就一直住在这园子里，不回王府吗？” 第26章 进门 宜修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绣棚，继续绣那丛兰草，针脚细细密密的，不急不缓。 “你什么打算？”她反问，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荷塘。 年世兰被反问得愣了一下。 她以为宜修会诉苦，会抱怨，会拉着她的手说“妹妹你来了就好了”，毕竟她是嫡福晋，自己只是侧福晋，嫡庶有别，她若摆出嫡福晋的架子，自己也不能不接着。 可宜修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问题抛了回来。 年世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有意思”的笑。 “我打算？”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打算让他知道，算计我年世兰，是要付出代价的。” 宜修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镜湖的水面，可年世兰莫名觉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宜修放下绣棚，嘴角微微弯了弯，“你想让我帮你？” 年世兰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是想问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拦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就不想回去？亲眼看看他的下场？” 宜修抬眼看向她，这话倒是真的有点吸引力，这出大戏听上去很有看头，但是…… 她站起身，走到水榭的栏杆边，伸手拨了拨垂下来的竹帘，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回去做什么？”她回过头，看着年世兰，语气淡淡的，“看他和柔则卿卿我我？看他今天宠这个、明天纳那个？” 年世兰被噎了一下。 宜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看透了的、云淡风轻的从容。 “我在这里很好。”她说，“有山有水，有花有竹，有孩子陪着我。至于他……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总归不关我的事。” 年世兰沉默了。 这话，宜修还真没说大话，作为得到皇上嘉奖的人，胤禛犯事是牵连不到她身上的，就算宜修回去住在王府，假若，如果王爷被监禁了，宜修也可凭着圣旨获得自由。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聪明，而是知道什么对自己最有利的聪明。 “那你就不担心……”年世兰斟酌着措辞，“不怕有一天，他……” “怕什么？”宜修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他还能休了我不成？” 年世兰哑然。 是啊，休不了。宜修是皇上亲封的嫡福晋，又有“惠安”的封号，胤禛再不满，也不敢动她分毫。 她在这园子里，不进不退，不争不抢，反而成了最稳的那个人。 年世兰都有些羡慕她。 “行了，”年世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我该问的都问了，福晋，叨扰了。” 宜修没有留她，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年世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着宜修：“福晋，你就不问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宜修拿起绣棚，低下头，继续绣那丛兰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年世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福晋，等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她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水榭里恢复了安静。 竹帘轻轻晃动，阳光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宜修一针一针地绣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剪秋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探头看了看门外：“走了？” “走了。” “她来做什么？”剪秋把茶放在桌上，满脸好奇。 宜修放下绣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来探探我的底。” “看来这位年小姐是要做大事。” 宜修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风吹过荷塘，荷花轻轻摇晃，一只蜻蜓停在花苞上，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年世兰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和聪明，不是那种只会撒泼打滚的烈性子，而是有脑子、有主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聪明人。 这样的人，若是用得好了，是一把好刀。 若是用不好…… 宜修垂下眼，轻轻吹了吹茶沫子。 用不好也没关系，反正刀柄不在她手里，反噬不到她身上。 年世兰进门那天，排场大得惊人。 花轿从年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绕了大半个京城。八抬大轿，红绸铺地，撒帐的果子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枣和桂圆，陪嫁的妆奁抬了足足六十四抬，这是嫡福晋才有的数。 虽然后来内务府的人悄悄撤去了四抬，说是“逾制了”，可满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 雍亲王给年家这位侧福晋的体面，都快赶上嫡福晋了。 胤禛穿着吉服站在府门前，面上是惯常的冷淡，看不出喜怒。可他的目光落在花轿上的时候，眼底到底还是浮起了一丝满意，年家值得他给这个面子。 年羹尧在四川的捷报一道接一道地递进宫里，康熙已经当着朝臣的面夸了三次“年羹尧有大将之才”，这门亲事，他不亏。 花轿落地，年世兰被人搀着跨过马鞍、火盆，一路进了正堂。 拜堂时，宜修不在。 按照规矩，侧福晋进门，要向嫡福晋敬茶，可宜修住在玉漱园，没有回来。胤禛也不曾派人去请，他知道请了也不会来，何必自讨没趣。于是礼官临时改了章程，年世兰只向胤禛行了礼，便算礼成。 喜烛高烧，红帐低垂。 宾客散尽后，胤禛推开新房的门。年世兰已经自己揭了盖头，正坐在桌边喝酒，她换了一身水红色的常服，卸了凤冠，乌发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见他进来，她抬了抬眼皮，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 “王爷来了？”她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跟一个不相干的人打招呼。 胤禛皱了皱眉，在她对面坐下：“怎么自己揭了盖头？” “闷。”年世兰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等得太久，饿了。” 胤禛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烛光下，她的眉眼浓烈而张扬，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不是柔则那种楚楚可怜的美，也不是宜修那种温润如玉的静，而是一种咄咄逼人的、带着攻击性的艳。 “委屈你了。”胤禛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今日的排场，到底没能按嫡福晋的规格来。” 年世兰暗自皱眉，但不好在今天翻脸，若是今夜闹翻了，那她的脸可就丢尽了。 “不委屈，”年世兰站起身，走到床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王爷，不如早点就寝吧。” 胤禛眸色一暗，起身，拉上床幔。 第27章 开始布局 新婚的头几天，年世兰很安静。 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每日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读书、喂鹦鹉，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胤禛来的时候，她客客气气地招待，胤禛不来，她也从不过问。 胤禛直觉有些不对劲。 他私下问过齐格格：“年侧福晋最近怎么样？” 齐格格笑得意味深长：“挺好的啊，每日练剑，身子康健，说不定来年就给王爷生个阿哥呢，王爷放心，年侧福晋不是那等拈酸吃醋的人。” 胤禛皱了皱眉，没有再多问。 他去过几回年世兰院子。第一回，年世兰让人上了好酒好菜，陪他喝了几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第二回，她正练剑练得满身是汗，擦了一把脸就来见他，头发还是湿的。第三回，她直接说“今日身子不爽”，让人传了句话，连面都没露。 胤禛不是没有脾气的。他来，是给年家面子，她不接着，他也懒得贴上去。 于是，他不来了。 年世兰等了几日，发现胤禛真的不来了，气得把院子里那盆开得正好的石榴花给砸了。 “他居然真不来了？”她站在一地碎陶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我就冷了他几回，他就给我甩脸子？” 颂芝蹲在地上捡碎片，吓得大气不敢出。 “格格，您不是说……要冷一冷王爷，让他知道您不是好惹的吗？”颂芝小声说。 “我是要冷他，可他得来哄我啊！”年世兰咬牙切齿，“他不来，我冷给谁看？” 颂芝不敢接话。 年世兰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忽然停下脚步，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走，我们去找王爷撒泼去。” “啊？”颂芝抬起头，满脸惊讶，“您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年世兰理了理衣襟，抬脚就往外走，“优势在我。” 颂芝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拦。 年世兰到书房时，胤禛正在看公文，见她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挑了挑眉：“年侧福晋来了？” 年世兰走到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眼中逐渐浮现泪水：“王爷，你若是不喜欢世兰，为何要求娶呢？” 胤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闻言都有些诧异：“这叫什么话？”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用手擦拭掉即将掉落的眼泪：“看来王爷娶我，只是为了年家，我知道了。之后我也不指望王爷把我放在心尖上了，我这就回去！” 胤禛立马起身拦住人：“爷可没这么说。” “新婚头几天，你来了两三回，后面就再也不来了。”年世兰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承认，我是故意冷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哄我，可你倒好，直接不来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耐心？你就不能多来几回？你就不能哄哄我？非要我拉下脸来找你，你才满意？” 胤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 “就这事？”他问。 “就这事。”年世兰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 胤禛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以后多来。” 年世兰被他这一下弄得愣住了。她本以为他会发火，会冷着脸说“你这是无理取闹”，甚至会说“你若不满意，大可回年家”，她都想好怎么怼回去了，然后顺势回年家住几天。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替她擦了眼泪，说了一句“知道了”。 但，她忽然又觉得，自己这一趟，好像也没白来。 “那说好了，”年世兰抬起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不许食言。” 胤禛收回手，转过身去，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折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嗯，不食言。” 年世兰站在原地，看着他已经埋首公文的样子，有些不明白。 她本来还想说几句狠话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胤禛没有抬头。 她咬了咬唇，过犹不及，最后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院里，颂芝迎上来，满脸紧张：“格格，怎么样？” 年世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盆被她砸碎的石榴花，沉默了很久。 “他说以后多来。”她轻声说。 颂芝松了口气：“那太好了！王爷这是把您放在心上了。” 年世兰没有接话。她想起方才胤禛替她擦泪的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骨节突出。那只手替她擦泪的时候，没有犹豫，也没有嫌弃。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真心。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玉漱园里，宜修正在灯下看书。 剪秋端着茶进来，低声说：“主子，年侧福晋今日去书房找王爷了，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宜修翻过一页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您说，她这是……” “她是在试探。”宜修放下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试探胤禛对她有几分耐心。” 剪秋似懂非懂：“那王爷有耐心吗？” 宜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有。年家还在，他就一直会有。”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镜湖的水面暗下来，只有远处的竹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宜修重新拿起书，垂下眼。 年世兰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今日这一闹，看似是撒娇耍赖，实则是以退为进，让胤禛知道，她不是柔则那种逆来顺受的女人，她是有脾气的。可她的脾气，哄一哄就能好。 这样的女人，男人往往最吃不准。 年世兰竟然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她在算计胤禛的真心。 宜修弯了弯嘴角。 第28章 学习 年世兰成了雍郡王府后院里最亮的那盏灯。 起初只是胤禛来得勤些。三日里有两日歇在她院里，剩下那一日，有时去李静言处看看孩子，有时在书房独宿。至于柔则和齐格格那里，他几乎不去了。 后来年世兰摸准了他的脾气，变着花样地逗他，今日炖了一盅汤，明日练了一套剑，后日不知从哪儿学来一支新曲，弹得铮铮入耳。 胤禛本是冷性子，被她这样一搅，竟也渐渐松动了。 齐格格对此心平气和，她手里握着府里的中馈，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心吃醋。况且她看得明白，年世兰只争宠，不揽权，从不过问府中庶务，也从不往她跟前凑。这样的宠妾，比柔则那种只会哭哭啼啼、暗地里上眼药的，好对付多了。 李静言更是不在意。她怀着头胎的时候就被抬了庶福晋，如今又怀了第二胎，肚子圆滚滚的，每日只在院子里养胎，连门都不出。她性子本就淡，加上有了孩子傍身，她的心思全放在了孩子上。 唯一急得睡不着的，是柔则。 柔则的院子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自从年世兰进门，胤禛来后院的次数统共就那么几次，五次里有四次是去年世兰那里，还有一次是去李静言那边看孩子。她这里，胤禛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来了。 她开始尝试各种法子。 在花园里跳舞，那日她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在假山后的桃花树下翩翩起舞，裙袂飞扬，花瓣落在发间，美得像一幅画。 胤禛从书房出来，远远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顿。柔则心跳如鼓，以为他会上前，可胤禛只是站了片刻，便转身去了年世兰的院子。 她不甘心。 又在回廊上弹琴，琴声淙淙，如泣如诉，她弹的是《凤求凰》，弹到动情处，眼眶微红，我见犹怜。胤禛从廊下经过，脚步又顿了一顿，柔则低下头，等着他走过来。 可他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听了一会儿，说了句“琴技见长”，便走了。 柔则抱着琴，坐在廊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不明白，她明明比年世兰美，比年世兰温柔，比年世兰更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可为什么，胤禛就是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的是，年世兰早就把她看透了。 年世兰第一次撞见柔则在花园里跳舞，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她正坐在凉亭里吃西瓜，远远看见一抹水绿色的影子在桃花树下转来转去，像一只扑棱翅膀的蝴蝶。 “那是谁？”年世兰用竹签戳了一块西瓜，漫不经心地问。 颂芝伸长脖子看了看：“是柔则侍妾。” 年世兰“哦”了一声，继续吃西瓜，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她这是在等王爷吧？” 颂芝小声说：“大约是。” 年世兰把西瓜皮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凉亭边上，倚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她说，“跳得还挺好看。” 颂芝：“……” 从那以后，年世兰便多了一个乐子。 每次柔则在花园里跳舞、在回廊上弹琴、在池塘边吟诗，年世兰都会掐着点出现。她不拦着，也不捣乱，只是挑一个最好的位置，让人搬一把椅子，沏一壶茶，舒舒服服地坐着看。 有时看得兴起，她还会鼓掌叫好。 “跳得好！”年世兰拍着手，笑盈盈地喊，“再来一个！” 柔则站在桃花树下，脸上的笑容僵得裂开了缝。她的眼眶泛红，嘴唇抿得发白，可她没有走。她不敢走，走了就什么都没了，她咬着牙，继续旋转，裙袂飞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 年世兰看得更开心了。 “这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她侧头对颂芝说，“别说，还真招人疼。” 颂芝嘴角抽了抽：“格格，您这是……” “我这是学习。”年世兰理直气壮地说，“你看她，明明心里恨得要死，脸上还能挤出笑来，这种本事，我得学。” 颂芝无语地看着自家格格。 年世兰说到做到。 她开始观察柔则的一举一动。 怎么低头，怎么抿唇，怎么用眼角余光看人，怎么在委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眨一下眼睛，让睫毛上挂一滴欲落未落的泪。她学得很认真，甚至让颂芝在旁边帮她记录：“刚才那个角度，左脸比右脸好看，记住了。” 颂芝：“……格格，您确定您不是在取经？” “取经？取什么经？”年世兰对着铜镜，试着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眨了眨，“我是觉得，老对着王爷横眉冷对的，他早晚会腻。偶尔示个弱，装个可怜，他吃这套。” 事实证明，她学对了。 那天胤禛来她院里，年世兰破天荒地没有练剑，也没有炖汤。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胤禛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耳根染了一层薄红。 就是那一眼，含着羞，带着怯，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飞快地瞟过来，又飞快地躲开。 胤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今天怎么了？” 年世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轻的：“没怎么。” 她学的就是柔则的那套，欲语还休，欲拒还迎。可同样的招数，柔则用起来让人觉得可怜，年世兰用起来却让人觉得心痒。 胤禛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嘴角微微扬起：“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年世兰心里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低低的：“王爷要是觉得不好，我不做就是了。” 胤禛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下来：“没说不好。” 年世兰靠在他怀里，嘴角弯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学会了，以后可以多用。 第29章 怀孕 柔则还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排练的才艺，全给年世兰当了教材。她依旧每日在花园里跳舞、在回廊上弹琴、在池塘边吟诗，盼着胤禛能多看她一眼。 可她不知道，她每次表演，年世兰都坐在最好的位置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记笔记。 “今天这个转身不错，明天我也试试。” “这个低眉垂眼的表情好，记下来记下来。” “她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藕粉色？这个颜色显得人很娇嫩，回头让绣房给我也做一身。” 颂芝在一旁，默默替柔则点了一根蜡烛。 玉漱园里，宜修听完剪秋的汇报，放下手中的绣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年世兰在学柔则？” “可不是嘛，”剪秋忍着笑，“听说还记了好几页纸的纸呢，专门记柔则怎么撒娇、怎么委屈、怎么讨男人欢心。” 宜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她倒是聪明。” “聪明？”剪秋不解。 “柔则那一套，男人吃，可柔则只会这招，用多了，男人也是会厌烦的。”宜修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年世兰不一样。她骨子里是个烈性子，偶尔露出几分娇怯，反而让人觉得新鲜，同样的招数，不同的人用，效果天差地别。” 剪秋恍然大悟：“所以年侧福晋这是在借力打力？” 宜修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她想起年世兰那日来玉漱园时的样子，目光灼灼，说话直来直去，半点不拐弯。这样的人，让她去学柔则的矫揉造作，她肯定学不来，可她偏偏挑了自己用得上的那几招，融进自己的性子，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这才是聪明人。 ------------------------------------------------------ 这日，齐格格正在库房里对账。 翠儿突然跑进来，脸色煞白，压低声音道：“格格，出大事了！柔侍妾有了身孕，府医刚诊出来的。” 齐格格手里的账本惊得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哼了声：“知道了。” 翠儿急得跺脚：“格格，您就不着急？那柔侍妾要是生了孩子……” “生？”齐格格笑了下，把账本搁回桌上，踱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你倒说说，她怎么生？” 翠儿愣住了。 齐格格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环胸，脸上带着一种看破事情的冷淡：“她吃了那么多年的息肌丸，那东西里头的麝香早就腌入味了。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两说。就算保住了，”她顿了顿，“生下来是个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翠儿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啊，”齐格格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离远点，别沾上，这热闹，咱不凑。” 翠儿连连点头，又犹豫道：“那……要不要告诉年侧福晋？” 齐格格眼珠一转，嘴角慢慢翘起来。 年世兰有钱。 这些年她管着府中庶务，明里暗里也攒了些体己，可谁会嫌银子多呢？年世兰出手阔绰，上次她不过是递了个消息，年世兰就赏了她一对赤金镯子，分量十足。 “你说得对，”齐格格整了整衣襟，抬脚就往外走，“这种大事，可不能瞒着年侧福晋，我亲自去一趟。” 年世兰正在院子里练剑。 一柄青钢长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如匹练，卷起满地落叶。齐格格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不由得暗暗喝彩，她父亲也是武将，她自小见惯了刀枪剑戟，一眼就看出年世兰这身功夫是实打实的，不是花架子。 “侧福晋好剑法！”齐格格拍着手走进去。 年世兰收剑回鞘，额上沁着薄汗，转头看见齐格格，挑了挑眉：“稀客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齐格格凑上前，压低声音：“我刚得了一个消息，柔侍妾怀孕了。” 年世兰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把剑递给颂芝，走到石桌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不紧不慢地说：“哦？谁的孩子？” 齐格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当然是王爷的。” “那可不一定。”年世兰放下茶盏，擦了一把汗，语气淡淡的，“她每日在花园里跳舞，来往的侍卫、太监那么多……” 齐格格哭笑不得：“侧福晋，这话可不能乱说。”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行了，我知道。说吧，你来告诉我这个，想要什么？” 齐格格凑近了些，笑眯眯的：“侧福晋爽快，我这不是想着，您刚进府，有些事还不清楚，我给您提个醒儿，免得您沾上不该沾的事。” 年世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她不是傻子，齐格格打的什么算盘，她一眼就看穿了，不就是想卖个人情，换点好处么？ 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 “颂芝，”年世兰朝屋里喊了一声，“把我那套红宝石头面拿来。” 颂芝应声去了，不一会儿捧出一个锦盒。 年世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做工精致，宝石颗颗饱满，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个够不够？”年世兰把盒子推过去。 齐格格的眼睛都直了，她在府里这些年，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可这样成色的红宝石，还真不多见，她连忙推辞：“侧福晋，这太贵重了，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拿着，”年世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你这张嘴，值这个价。” 齐格格抱着锦盒，笑得合不拢嘴。年世兰这个人，跟她之前想的一样，出手大方，说话爽快，不拐弯抹角，也不像柔则那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更让她惊喜的是，年世兰居然也会练剑。 “侧福晋，您这剑法跟谁学的？”齐格格忍不住问。 年世兰拿起剑，随手挽了个剑花：“跟我二哥。他是正经拜过师的，我跟着学了几年，不算什么。” 齐格格眼睛一亮：“我父亲也是武将，我小时候也跟着学过几招，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登不了大雅之堂。” “哦？”年世兰来了兴趣，“你也会？” 第30章 当天 “会一点。”齐格格比划了两下，虽然生疏，但架子还在。 年世兰看着她那两下子，笑了：“不错，底子还在。改天有空，咱俩切磋切磋？” 齐格格连忙摆手：“我可不敢跟侧福晋动手。” “怕什么，又不是真打。”年世兰把剑搁回架上，拍了拍手，“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这府里闷得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齐格格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她在这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想过找人说说话。 李静言倒是性子好，可那张嘴跟漏勺似的，什么话到了她那儿，不出半天，全府都知道了。宋格格倒是个闷性子，可闷得太过，跟她说话比跟墙说话还累。 如今终于来了个年世兰，武将家出身，说话爽利，出手大方，还会练剑。齐格格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对胃口的人。 她拉着年世兰在石桌边坐下，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侧福晋，您不知道，这府里的事，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年世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我听着。” 齐格格得了鼓励，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从李静言第一胎生弘昐时差点难产说起，讲到宋格格养的那只猫如何把王爷的折子抓花了，讲到自己如何从一个不起眼的格格一步步管起府中庶务，讲到柔则刚进府时王爷如何宠她、后来又如何冷落她。 “您是不知道，那柔则刚进府的时候，王爷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齐格格压低了声音，“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冷了。我琢磨着，八成是发现她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年世兰嗑着瓜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宜修让人把话递到了年家，她才知道那场“英雄救美”是胤禛设计的。 可胤禛对柔则，恐怕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真是天道好轮回。 “还有呢？”年世兰又抓了一把瓜子。 齐格格见她听得入迷，讲得更起劲了，她把府里这些年的恩怨情仇、明争暗斗，一桩一件地抖落出来，说得绘声绘色，比说书的还精彩。 年世兰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那后来呢？”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日头西斜。 颂芝在旁边添了七八回茶，看着自家格格跟齐格格聊得火热，心里暗暗称奇，她家格格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能跟齐格格聊这么久，说明是真的投缘。 齐格格说得口干舌燥，灌了一大杯茶，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侧福晋，跟您说话真痛快。这些年我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把我憋坏了。” 年世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以后想说了，尽管来找我。” 齐格格抱着那盒红宝石头面，高高兴兴地走了。 年世兰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颂芝。” “奴婢在。” “柔则怀孕的事，让人递个话给宜福晋。”年世兰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声音淡淡的，“就说，我知道了。” 颂芝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格格，您不打算做点什么？” 年世兰拿起剑，重新练了起来。 剑光如雪，卷起一地落叶，她的声音从剑影中传出来，带着几分冷意：“做什么？她那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两说。就算生下来，养不养得大也不一定。我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颂芝不敢再问，悄悄退了下去。 院子里，剑风呼啸，年世兰一剑刺出，正中前方那棵石榴树的树干，剑尖入木三分。 她拔出剑，看着树干上那个深深的孔洞，嘴角弯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胤禛，既然你敢算计我，那就别怪你的后院一点点烂掉。 这，才是刚开始。 玉漱园里，宜修正靠在榻上假寐休息。 剪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宜修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她说，“让年世兰自己看着办，别沾手，脏。” 剪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水榭里恢复了安静，竹帘半卷，微风拂过，荷花的清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宜修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梁，目光平静如水。 柔则怀孕了。 这个孩子，来得太巧，也太不巧。 她想起柔则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想起她跳舞时眼里的泪光，想起她在年世兰面前强颜欢笑的模样。 宜修重新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胤禛开不开心？’ 胤禛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户部看一份漕运的折子。 来传话的是府里的管事，跑得气喘吁吁，隔着门就喊：“王爷！大喜！柔侍妾有喜了！” 胤禛手里的折子一顿。 他抬起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太医诊过了？” “诊过了，说是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胤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折子，继续看，仿佛这只是件不值得放在心上小事，可那页折子他看了许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想起第一次见柔则的那个夜晚。 梅花园里，月光如水，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吉服，站在红梅树下，回眸一笑。那一瞬间，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忘了府里还有一个怀着身孕的宜修。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后来呢？ 后来他知道了那场偶遇是德嫔的安排，知道了柔则不过是母亲塞给他的一颗棋子，可心动是真的，那一瞬间的心跳做不了假。 哪怕后来他刻意疏远，哪怕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算计，可每次看见柔则那双含泪的眼睛，他心里总有一个角落，软得不像话。 李静言怀孕的时候，他高兴，那是因为子嗣，可柔则怀孕，不一样。 胤禛放下折子，站起身来，吩咐了一声：“回府。” 第31章 决定留下 他回到府里，没有去书房，没有去年世兰那里，径直去了柔则的院子。 柔则的院子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可今日，这个角落成了整个王府的目光中心。 胤禛推门进去的时候，柔则正躺在床上。她没有梳妆，乌发散在枕上，脸上不施脂粉，嘴唇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而柔软，像一朵被风吹雨打过的花。 见胤禛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胤禛快走两步，按住她的肩，在床边坐下，“躺着。” 柔则听话地躺回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委屈，又像是欢喜。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轻轻喊了一声：“四郎……”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拂过心尖。 胤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她这样叫了。自从年世兰进府，他来后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路过柔则的院子，也只当没看见。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那点心动的确已经淡了，可此刻，看着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含着泪叫他“四郎”，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太医怎么说？”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 柔则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太医说……胎像有些不稳，让妾身前三个月尽量不要下床，好好养着。若是养得好，兴许能保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胤禛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用体温一点一点地暖着。 “那就好好养着。”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需要什么，尽管说，缺什么，让人去库房取。” 柔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胤禛的温柔了。年世兰进府后，她以为她彻底失去了他。她每日在花园里跳舞、在回廊上弹琴，不过是垂死挣扎，盼着他能多看她一眼。可他没有。他眼里只有年世兰，那个张扬跋扈、不懂温柔的女人。 可现在，他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舍不得放手了。 这个孩子，她要留下来。 哪怕她知道息肌丸的副作用，知道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可能体弱多病，知道她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些药掏空了大半，她也要留下来。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唯一能让胤禛回到她身边的筹码。 “四郎，”柔则反握住他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会好好养的。为了孩子，也为了……为了你。” 胤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怯，有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花，拼命地想要绽放。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哭了。伤眼睛。” 柔则用力地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唇，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任她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在柔则的院子里待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掌心里沉沉睡去，他才轻轻抽出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对她只是逢场作戏，可方才，柔则叫他“四郎”的那一刻，他的心确确实实动了。 不是算计，不是权衡，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软的悸动。 他摇了摇头，抬步往书房走去。路过年世兰的院子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练剑的声音。剑风呼啸，夹杂着年世兰低低的呼喝声。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年世兰正练得起劲，见他进来，收了剑，挑眉看他：“哟，王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不去看柔侍妾吗？” 胤禛在石桌边坐下，不冷不热地说：“看过了。” 年世兰擦了把汗，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这是从温柔乡里出来，到我这儿吹吹风？” 胤禛瞥了她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 “这算什么不能了解的事儿？”年世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不过王爷，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她怀着孩子，我不跟她争。可要是她自己保不住，那可别怪到我头上。” 胤禛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年世兰笑了笑，眼眸深处藏着几分冷意，“就是提前说清楚，免得日后有什么事，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胤禛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一个深沉，一个锋利。 “不会。”胤禛移开目光，站起身来，“继续练你的剑吧。” 年世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她拿起剑，重新练了起来，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颂芝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问：“格格，您没事吧？” “没事。”年世兰一剑刺出，剑尖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我只是在想，有些人，真是记吃不记打。” 颂芝没敢接话。 院子里，剑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夕阳西下，将年世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玉漱园里，宜修正坐在水榭里，看着弘晖和乌那希在草地上玩闹。 剪秋端了茶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宜修接过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她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而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消息。 剪秋犹豫了一下：“福晋，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宜修头也不抬，针尖穿过绢帛，发出细微的声响，“担心她生不下来？还是担心她生下来？” 剪秋被问住了。 宜修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嘴角弯了弯。 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若是隔这么远，这脏水也泼到她身上，那就是康熙的无能。 第32章 再次纠结 雍郡王府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段时间府中是少有的平和，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就连年世兰都不再咋呼。 宜修自觉已经掌握刺绣技术，开始转学医术了。 而康熙已经七日没有来了。 这在过去两年里是从未有过的事，宜修不说，也不问，每日照常陪着孩子们读书认字，时不时去看看自己菜地里的蔬菜长势，日常依旧坐在水榭里看医书。 第七日的傍晚，梁九功来了。 他笑眯眯地走进水榭，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红木箱子。 “宜主子，万岁爷让奴才送些东西来。这是新进贡的上等蜀锦，这是暹罗进贡的药材，说是对妇人调养身子极好，还有几匣子皇上特意挑的点心，说让您尝个鲜。” 宜修放下手里的医书，看了一眼那只箱子，笑容淡淡地“嗯”了一声：“替臣妾谢皇上。” 梁九功站着没动，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宜修抬起头，看着他。 梁九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万岁爷最近……政务繁忙，连着批了好几夜的折子，今儿还咳了两声……”他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讪讪地笑了笑，“奴才多嘴了。” 宜修愣了瞬，没有接话。 梁九功行了礼，带着人退了出去。 剪秋送走了人，回来时手里捧着那几匣子点心，打开一看，全是宜修爱吃的，桂花栗子糕、松仁百合酥，还有一碟蜜渍梅子。 她抬头看了宜修一眼，宜修已经重新拿起医书，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剪秋叹了口气，把点心匣子放在桌上，悄悄地退了出去。 夜里，宜修已经睡下了。 她今日看了半天的医书，眼睛有些涩，早早便上了床，剪秋替她掩好被角，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梁九功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在院门口就站住了，只朝里头努了努嘴。剪秋从耳房探出头来，看见那抹石青色的身影，心里有数，默默地将正房的门推开一道缝，又无声地退回了耳房。 康熙没有让人通传。 他穿过水榭，踏上回廊，步子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走到正房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梁九功在远处看着，急得直搓手，却不敢上前。 终于，康熙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只有一盏夜灯，烛火压得极低，只够照见床帐的轮廓，宜修侧躺在帐子里，乌发散在枕上，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 康熙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描得极淡极柔。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皮肤光洁细腻，眉眼舒展安宁，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花。 而他呢？ 康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今年四十三了。虽然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可跟宜修站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隔着二十多年的岁月。 他鬓角的白发，他眼角的细纹，他日渐佝偻的脊背，这些东西，他以前从不在意，可自从遇见宜修，他忽然开始在意了。 康熙垂下眼，转身走到外间。 他没有走，也没有叫人，只是在外间的榻上坐了下来，他知道宜修不喜欢别人在夜里吵她，所以他来了也不敢惊动她，只是想离她近一些，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就够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夜深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荷塘的湿气，康熙忽然咳嗽了一声，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帐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谁？”宜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康熙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回答，帐子已经被撩开了，宜修披散着头发，穿着中衣，赤着脚踩在地上，看见他，愣了一下。 “皇上？”她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又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怎么坐在这里？也不叫人？” 康熙张了张嘴，想说“我就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来看看孩子。” 宜修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衣襟有些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面容比上次见时清减了些，他坐在榻上，脊背挺得笔直，可不知为什么，那挺直的脊背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宜修没有说话，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外袍，披在肩上，然后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他。 康熙接过茶，握在手里，没有喝。 “弘晖和乌那希都睡了，”宜修在他对面坐下，声音轻轻的，“皇上不如也休息会儿？” “不用。”康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我就是……” 话到一半，他想不到借口，顿住了。 宜修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来，走到内室，抱了一床薄被出来，轻轻披在他肩上。 “夜里凉，”她说，“皇上别坐太久了。” 康熙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镜湖的水面，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疏离。 她就是这样，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来，为什么不来，从来不问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从来不主动靠近。 他忽然有些心慌。 “小宜……”他叫她的名字。 宜修正要转身回内室，听见他叫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康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在茶盏上慢慢摩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你去睡吧。” 宜修看了他几秒，没有动。 “皇上，”她的声音很轻，“您今天怎么了？” 康熙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他不该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宜修还年轻，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陪着一个半老头子，在这个园子里一天天地耗下去。 他想放手，想拉开距离，想让她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可他做不到。 七天，他忍了七天，以为自己能忍住，可今天批折子的时候，他忽然想，她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弘晖有没有又追着蝴蝶跑？乌那希有没有又缠着她讲故事？ 他想得心口发疼，于是又来了。 来了又不敢见她，只敢在外间坐着，听听她的呼吸声。 第33章 怀相 宜修站在外间，靠在门框上，看着面色纠结的康熙，他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之前也见过这个表情，是在他非要做自己外室的时候，这次是因为什么？ 她忽然有些好奇。 康熙看着宜修，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咽喉发干。 他走过去，在宜修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微微垂着，不躲不闪，也不看他，康熙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宜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康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涩：“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康熙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在心里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江南风景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我……我想带你去看看。” 宜修愣了一下。 康熙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着，像是在安抚自己，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的紧张。 “我让州府留了一座宅子，不大，但临水，院后有竹林，跟玉漱园差不多。你要是喜欢，我……我就带你去住一阵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等我百年之后，那宅子就是你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宜修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听懂了。 这不是什么“带你去江南看桃花”，这是在给她安排后路。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她该怎么办，他不能给她名分，不能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可他至少可以给她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等他不在了，她可以带着孩子们去那里，远离京城的是非，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宜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康熙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指尖在她手腕上微微发抖，他忽然想抽回手，想转身离开，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过。可他还来不及动，宜修已经反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十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里。 “你去哪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就去哪里。” 康熙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镜湖的水面暗下来，只有远处的竹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康熙站在宜修面前，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他有多怕，怕她嫌他老，怕她有一天会后悔，怕他死了以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无依无靠。 所以他拼命地想给她安排好一切，银子、庄子、宅子、封号、功劳，能给的都给了，还不够。他怕给得不够多，怕她以后不够用，怕她受了委屈没有人撑腰。 康熙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宜修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握着，安抚着他不安的心。 “小宜，”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手背上传出来，“我老了。” 宜修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康熙的身子微微一僵。 宜修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不在乎。” 康熙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映着烛光，映着他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不在乎。”她眼神坚定地再次重复道。 康熙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握了握。 柔则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沉。 不是那种怀孕后圆润饱满的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弱。她躺在床上，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浑身酸痛，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起来似的。 晨起时头晕目眩，用过膳后胃里翻江倒海，吃什么吐什么，不过四个月的身孕，她的手腕已经细得吓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用了那么多年的息肌丸，她的身子早就被掏空。怀孕之后，气血全去供养胎儿，她自己便像一棵被抽干了养分的树，枝叶枯黄，摇摇欲坠。 她想请太医来保胎。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怕太医诊出她体内的麝香痕迹，怕胤禛知道她服了那么多年的息肌丸，怕他知道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康健。 柔则不敢赌，胤禛好不容易对她温柔了些，好不容易愿意多看她几眼，她不能失去这一切。 于是她咬着牙，硬撑着，府医开的安胎药她按时喝，一碗一碗地灌，苦得她直反胃，可她不敢停。 每日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肚子里那块肉就没了。 可她的心情，却怎么也稳不下来。 胤禛来的时候，她紧张，怕他看出她的脸色不对，怕他问东问西，怕他带太医来，她努力挤出笑容，装作一切都好，可那双眼睛里的惶恐和疲惫，怎么也藏不住。 胤禛不来的时候，她也难过。她躺在床上，听着院外的脚步声，一个一个地数，盼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能停下来，推门进来。可大多数时候，脚步声都渐行渐远，去了别的院子，她便一个人躺着，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进枕头里。 如此反复，身心俱疲。 怀胎四月的那天，柔则正在喝安胎药，她端起碗，刚喝了一口，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碗，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药碗碎了一地，黑褐色的药汁溅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像一朵朵开败的花。 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扶她上床，一边去请府医，一边给宫里的胤禛递消息。 府医来得很快，诊了脉，脸色不太好看，但什么都没说，先灌了一碗安胎药下去，柔则的脉象极弱，胎象也不稳，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第34章 麝香 消息传到胤禛耳中时，他正在户部议事，他连忙叫了太医去府中。胤禛对这个孩子是重视的，他很想回府去看看，但手中的事务同样重要，而且太子盯得紧，他确实走不开。 太医到时，年世兰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消息，收了剑，擦了把汗，嘴角微微扬起：“走，看看去。” 年世兰作为侧福晋，按照规矩，在太医上门时，她指派仆从跟着就行。 颂芝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格格，您去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年世兰嗤笑一声，“就是因为不是什么好事，才要去看。”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去，把齐格格也叫上，让她一起来看看热闹。” 齐格格被请来时，手里还抱着一摞账本。她本来不想去，柔则这怀相明摆着不好，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可年世兰的面子不能不给，况且，她也确实好奇，柔则这一胎，若是有太医的帮助，能不能保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柔则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们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太好。年世兰在廊下站定，没有进屋，只是透过半掩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柔则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地耷拉着。 “啧啧，”年世兰压低声音，“这才四个月，怎么就这副模样了？” 齐格格站在她旁边，也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柔则服用息肌丸的事，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后果这般严重。但这事儿，可不方便在这里谈论。 “谁知道呢，”齐格格“啧”了声，“兴许是身子弱。”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懂得她的意思。 两人在廊下站了片刻，便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江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瘦，步履稳健，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 江太医在看见年世兰和齐格格的时候，脚步停住，见礼后才进屋。 他因为牛痘的事，刚得了康熙嘉赏，目前是太医院的大红人，大半人都想请他。 江太医走进内室，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柔则已经醒了，半靠在枕上，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她看见江太医，眼神闪了一下，有惊慌，有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祈求。 他垂下眼，不去看柔则。 “请侍妾伸手。” 柔则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腕，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江太医将锦帕盖在手腕上，再将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闭上眼睛。 屋子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柔则的心跳如擂鼓，她死死地盯着江太医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太医如今已经经过磨练，不再是以往那个咋咋呼呼的太医了，他学得了沈院判的面不改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太医的手指在她腕上停留了很久，比寻常诊脉久得多。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睁开眼，收回手，声音平淡如水：“侍妾气血两虚，胎象不稳，需静心休养，少思少虑，臣开一副安胎药，每日早晚各一剂，先服七日，再看情况。” 柔则的心猛地提起来，又缓缓落下。 他没有提息肌丸的事，她不知道他是没诊出来，还是诊出来了没说，但瞧着江太医面容年轻，柔则寄希望于他没诊出来。 但柔则依旧不敢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多谢。” 江太医站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开方，他的字迹工整，药方平平无奇，归、川芎、白芍、熟地，四物汤加减，再加上几味安胎的药材，温和得不能再温和。这方子治不了她的根本问题，可也不会让她的情况恶化。 中庸之道，最是安全。 他将方子递给丫鬟，收拾好药箱，拱了拱手：“臣告退。” 年世兰在廊下看着江太医出来，本想拦下问两句，可江太医脚步极快，低着头匆匆走过，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这位太医，倒是走得快。”年世兰挑了挑眉。 齐格格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太医的背影，没有说话。 江太医出了雍郡王府，没有回太医院，直奔乾清宫。 梁九功正站在殿门外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江太医，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通传，直接侧身让开了门。 江太医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康熙正在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朱笔：“什么事？” 江太医跪下行礼，没有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回皇上，臣今日去了雍郡王府。府中的柔侍妾，脉象极弱，气血两虚。臣诊出……她体内有大量麝香的痕迹，已是深入肌理，非一日之寒。” 康熙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服用的，应当是息肌丸之类的东西。此物以麝香为主料，长期使用，可使人肌肤细腻、体有异香，但会损伤胞宫，导致不孕。即便有孕，胎象也多不稳，极易滑胎。”江太医顿了顿，“柔侍妾这一胎，若要强行保下，需耗费大量珍贵药材，且未必能成。即便成了，胎儿先天不足，恐体弱多病。而她的身子，也会因此大伤，此生再难有孕。” 康熙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知道吗？” “臣……不确定。”江太医斟酌着说，“但以她今日的反应来看，她应当知道自己身体有异，只是不知臣诊出了多少。”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柔则的事，他忽然话锋一转：“玉漱园那边，你近日去过没有？” 江太医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皇上，上月去过一次。宜福晋母子皆安，大阿哥和格格身体康健，宜福晋自己也保养得宜，脉象平稳。” 康熙“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柔则的事，”他顿了顿，“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雍亲王。” 江太医叩首：“臣遵旨。” “退下吧。” 第35章 夭折 有了康熙的暗中看顾，柔则挣扎到了第七月。 年世兰和齐格格都在啧啧称奇，她们都没想到乌拉那拉柔则能坚持这么久，但看着柔则每日只能躺在床上，饭食咽不下去，安胎药喝了吐、吐了再喝，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都不敢凑过去。 胤禛隔几日来看她一次，她总是勉强撑起笑脸，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胤禛坐不了多久便走了，他受不了她那双眼睛，里面全是哀求，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让人透不过气。 七个月零三天的那夜，柔则忽然腹痛如绞。 她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中衣，丫鬟们慌了神，一面去请府医，一面着急忙慌地找胤禛。 产婆被拉了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这是要生了！可这才七个月……” 柔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甲陷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 府医先到，诊了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胎位不正，母体太虚，这情形，九死一生。他不敢做主，只能先开了一副催产的药，让产婆灌下去。 胤禛得到消息时，正在年世兰院里，两人刚睡下不久，听见颂芝来报，年世兰立马精神了，看向胤禛，显然是想跟着去看看。 “王爷不去看看？” 胤禛沉默了片刻，坐起身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去。” 年世兰很快穿戴好带着颂芝，也跟了上去。她倒不是关心柔则，只是，这么大的热闹，不看可惜了。 走到半路，齐格格也闻讯赶来。三个人前后脚进了柔则的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端出一盆盆血水。胤禛站在廊下，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年世兰靠在柱子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齐格格站在年世兰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嗑了两颗，又觉得不太合适，悄悄塞回了袖子里。 产房里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年世兰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怪。 齐格格同样脸色微微变了，她虽没生过孩子，但是看过一两回了，知道正常的产程是什么动静。柔则这叫声，不像是生孩子，倒像是…… 她没有说下去。 忽然，产房里传来产婆的一声惊叫，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胤禛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门开了，一个产婆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色煞白，腿都在打颤，扑通一声跪在胤禛面前：“王、王爷……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胤禛拨开她，大步走进产房。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柔则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已经昏了过去。 产婆们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出声，接生的那个产婆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胤禛走过去，低头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婴儿的四肢扭曲变形，脊背上有一块突起的肉瘤，脸也是歪的，一只眼睛没有长开，嘴唇裂开一道口子，像兔子的嘴。它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它没有哭。 产婆哽咽着说：“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呼吸。” 胤禛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小小的、畸形的身体，一言不发。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年世兰和齐格格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齐格格脸色发白，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曾经猜测过这个孩子会不健康，可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生下就夭折。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胤禛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柔则呢？” 府医战战兢兢地答：“侍妾体力耗尽，昏过去了。性命暂时无碍，但……伤了根本，以后恐怕……” 胤禛没有听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年世兰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厌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大步地走了。 年世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片刻，对齐格格说：“走吧。” 齐格格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年世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柔则的院子，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可那光亮照不进人心。 “那个孩子……”年世兰的声音很轻，“埋了吧，别让柔侍妾看见。” 齐格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年世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柔则是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经平了，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她愣了一瞬，猛地抓住床边丫鬟的手：“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丫鬟的眼眶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柔则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可身子太虚，刚撑起一半就又跌了回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给我看看！让我看看！” 没有人敢回答。 柔则忽然疯了一样地喊起来：“四郎！四郎！我要见四郎！” 没有人去叫胤禛。 柔则喊了很久，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眼泪流干了，最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 她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有离得最近的丫鬟听见了。 胤禛没有再去柔则的院子，也没有再进后院。 年世兰让人送了饭去，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颂芝小声问：“小姐，王爷他……” 年世兰坐在窗前，手里捧着茶盏，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王爷进不进后院无所谓，但我们得做样子，知道吗？” 她不知道胤禛为什么不进后院，可能是在想那个孩子，也可能在想柔则，也许在想别的，但这些她不感兴趣。 她只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柔则的孩子没了，身子也废了。从今往后，柔则不可能成为她的威胁。 至于胤禛会不会因此心疼柔则、重新宠她，年世兰冷笑了一声。一个生下怪胎的女人，一个伤了根本再也不能生育的女人，在这后院里，还有什么价值？ 男人的心疼，值几个钱？ 第36章 退位 年世兰把持着胤禛的后院，那年羹尧则盯着前朝。 胤禛作为接触政务最多的皇子，着实让年家想报复的心收敛了一二。为了不让自家妹妹受委屈，年羹尧委实帮着胤禛办了几件实事。 也正因如此，他发现这位雍郡王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光鲜亮丽。表面上，胤禛得重视，在前朝混得风生水起，实际，最得重用的是太子，胤禛的政务有部分甚至是太子安排下来的。 康熙帝根本没有召见过几次胤禛，就连对胤禛的政务调整都是通过太子传达。 年羹尧开始光明正大的偷懒了，打着为雍郡王付出的旗号，整天偷闲，时不时再与自家妹妹聊一聊，出出主意。 既然胤禛都不进后院了，那咱们也不要去贴臭脸了。 年世兰得知胤禛上位本就无望，子嗣也稀薄，干脆的闭了院，过自己的小日子，作为侧福晋，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在胤禛不再关注柔则的当天，宜修的任务二就完成了。 他标榜的“真爱”也没有多真啊。 但柔则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从穿上那件妃位吉服走进梅花园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如今走到这一步，怨不得旁人。 两个孩子已经大了，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 弘晖每日跟着先生认字，回来还要给妹妹当先生，一本正经地教她背《三字经》。乌那希哪里肯老实坐着，趁哥哥不注意，悄悄把他写的大字藏起来，急得弘晖满院子找。乳母们追在后面跑，剪秋笑得直不起腰。 宜修坐在水榭里，看着那一幕，嘴角弯了弯。她手里的医书已经翻了大半，她如今能辨出不少药材，也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方子，有个头疼脑热时，不至于束手无策。 康熙看她捧着医书的样子，总是笑说“小宜要当太医了”。 这日，康熙把胤礽叫到了乾清宫。 胤礽进殿时，心里是有些打鼓的，皇阿玛最近对他委以重任，朝中上下都看得出来，圣意已定。可今日忽然单独召见，且不是在前殿，而是在寝殿旁的东暖阁，这个地方，他来得不多，每次来，都有大事。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礽跪下，行了大礼。 康熙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十八子，指腹慢慢捻着。他没有让胤礽起来，只是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复杂。 “起来吧。”过了许久，康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朕有话跟你说。” 胤礽站起身，垂手而立。 康熙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胤礽怎么也没想到的话：“朕准备退位了。” 胤礽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震惊几乎没来得及掩饰。 他张了张嘴，想说“皇阿玛春秋鼎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康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朕不是跟你商量。”康熙捻着手中的十八子，不急不慢地说，“朕是在告诉你。退位的诏书已经拟好了，礼部已经在筹备禅让大典，你做好准备。” 胤礽的脑子嗡了一下，他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有些发紧：“请皇阿玛收回成命，儿臣……儿臣何德何能……” “你德能如何，朕心里有数。”康熙打断了他，“这些年你做得不错，朕看在眼里。朕退位，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是朕不想干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荡，胤礽跪在地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康熙捻着珠子，目光穿过殿门，落在远方的暮色里，声音低了几分：“朕要带一个人走。” 胤礽的心猛地一跳，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不敢往那处想。 “你是个聪明人，”康熙收回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朕这些年去京西去了多少次，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替朕扫了多少次尾巴，朕也知道。” 胤礽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朕喜欢宜修。”康熙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他的眼神里透出的柔软的光，是胤礽从未见过的，“朕要带她去江南，再也不回来了。” 东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胤礽跪在地上，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瞬间想通了很多事。皇阿玛对老四的刻意打压，宜修作为雍亲王嫡福晋却长年住在城外，自己手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政务，以及皇阿玛隔三差五的“微服出巡”…… 原来如此。 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脸上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不该争。 “皇阿玛，”胤礽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的震惊，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儿臣明白了，宜福晋的事，儿臣来安排。” 康熙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不想问点什么？”康熙问。 胤礽摇了摇头：“皇阿玛信任儿臣，才将此事告知。儿臣只管办好差事，旁的，不该问的不问。” 康熙点了点头，靠回榻上，闭上了眼睛。 “去吧，”他说，“朕累了。” 胤礽叩首，起身，倒退着出了东暖阁。走到门外，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步往东宫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 他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那是皇阿玛把整个江山交到他手上，同时也把最大的秘密摊在了他面前。他若露出半点不满或犹豫，今日走出乾清宫的，恐怕就不是他了。 可他心里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皇阿玛喜欢乌拉那拉宜修，可太好了。 若不是宜修，皇阿玛怎么会舍得放权？若不是宜修，他胤礽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名正言顺地接手朝政？若不是宜修，他那身体康健的皇阿玛，恐怕还要再坐二十年龙椅。 胤礽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给宜修烧一炷高香。 至于那两个孩子，弘晖和乌那希，胤礽当然想过。可那两个孩子年纪太小了，小到他实在不必在这个时候计较。等他们长大，他早已坐稳了龙椅，膝下儿女成群，还会怕一个四岁的孩子？ 第37章 江南 太子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出三日，京西玉漱园便传出了消息，雍亲王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染了时疫，需往南方静养。太医江文洮随行，另派侍卫护送，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消息传到雍郡王府时，胤禛正在书房里看公文。管事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把话传了进来。 胤禛放下手中的折子，沉默了片刻。 “时疫？”他问。 “是，太子殿下亲自安排的，说是南边的气候适宜养病，已经派了太医跟着。” 胤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折子。 “知道了。”他说。 管事等了等，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胤禛看着手里的折子，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娶宜修的时候，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给她戴上玉镯，说“愿如此环，朝夕相见”，他那时候是真心想对她好的。后来呢？ 后来就变了。 难怪宜修宁愿选择皇阿玛，也不愿再见他。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应该是那几次他前往玉漱园遇到梁九功的时候，或许这正是皇阿玛想要他看见的。 胤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始终不知道是哪里开始错的，如今也不必知道了。宜修要走，就让她走吧，反正她从来没把他放在心里过。 至于那两个孩子，在宜修的照料下，身体康健，活泼。皇阿玛也没有为难他们，胤禛也不打算去讨嫌。 他想起乾清宫那晚，他跪在地上求娶柔则，康熙坐在上面，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晚之后，柔则成了侍妾，宜修成了嫡福晋。 他以为宜修会恨他，可她什么也没说，再后来她也只是搬到了玉漱园，再也没有回来。 想来那个时候，宜修应该还没彻底放下他，可惜他没有把握住机会。 胤禛放下折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一片，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宜修启程那日，天还没亮。 马车从玉漱园出发，一共三辆。宜修带着弘晖和乌那希坐在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里，剪秋在一旁伺候着。 两个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得了，扒着车窗往外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额娘，外面那是什么？”弘晖指着远处的一座塔。 宜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轻声说：“那是通州塔。” “通州塔是做什么的？” “是给船只指路的。” 弘晖“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们要坐船吗？” “不坐船，”宜修替他整了整衣领，“我们走陆路，骑马坐车。” 乌那希窝在宜修怀里，仰着脸看她：“额娘，我们要去哪里？” 宜修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去江南。” “江南好玩吗？” “好玩，”宜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有桃花，有小桥，有水，有竹林。还有一座大宅子，临水，院后有竹林，跟玉漱园差不多。” 乌那希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宜修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弘晖还在看窗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数路边有多少棵树，宜修靠在车壁上，看着两个孩子，心情十分放松。 马车走了将近一个月。 从京西出发，经直隶，过山东，入江苏。一路走走停停，不赶路，也不耽搁。 两个孩子把沿途的风景看了个够，弘晖甚至学会了用树枝在地上画地图，乌那希则收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石子，说是要给康熙看。 宜修没有纠正她，她如今已经不当着孩子们的面叫“皇上”了。康熙说，叫名字，她叫不出口，便什么都不叫。 到了扬州，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 宅子不大，但临水。推开后门，便是一条静静的小河，河对岸是一大片竹林，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浓荫匝地，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宅子里的陈设简简单单，可每一样东西都恰到好处，桌角的圆润弧度，窗棂上的雕花，墙上挂着的字画，甚至连院子里那条青石小径的走向，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宜修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康熙说，这宅子，是早就安排好的。 若是她答应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居所，若是她不答应，这里也可以是她的后路。 宜修没想到康熙真的什么都安排好了。直接安排退位，还有孩子们的教养，她的名声，他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额娘，这里好漂亮！”乌那希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惊起一片蝴蝶。 弘晖已经蹲在河边，认真地研究水里有没有鱼了。 宜修站在老槐树下，抬起头，看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细碎阳光，嘴角弯了弯。 这次搬家，宜修第一次有机会收集物资到她的空间。要知道，作为主子，轻易是不靠近库房的，再加上这些东西都是登记造册过的，失窃可是大罪。 趁着这次机会，宜修把自己的绣品大半收了起来，还有她已经看过的医书和一些工具，这些都被宜修以路途遥远为由留在玉漱园，实际收进了空间。 宜修还想要些药材的，但这类物资太贵重，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在宜修悠哉悠哉地赶往江南时，康熙这边的办事速度也很快。 退位仪式快得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康熙四十年秋，皇帝颁诏，禅位于太子胤礽。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有人哭，有人惊，有人喜，有人惶惶不安。 可圣旨已下，玉玺已交，新皇已经登基，一切都是名正言顺的，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康熙穿着常服，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底下的儿子们。 胤禛跪在人群中，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石头。胤禩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胤禵咬着唇，眼眶微红。其他皇子神色各异，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康熙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远处，那是南方的方向。 他最后看了眼新皇胤礽，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梁九功小跑着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康熙换洗的衣裳。他的腿在发抖，不是怕，是激动，他跟了万岁爷一辈子，万岁爷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他替万岁爷高兴。 宫门外，一辆青绸马车静静地等着。 康熙上了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大半辈子的紫禁城。 “走吧。”他说。 第38章 成长 扬州，临水的宅子里，宜修正坐在后院的石桌边，教弘晖写字。 乌那希趴在桌上，拿着毛笔瞎画，画了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非说是老槐树。宜修看了一眼，忍着笑说“像”，乌那希便得意洋洋地把画举起来，对着阳光欣赏。 “额娘，”弘晖忽然放下笔，抬起头，“皇阿玛今天会来吗？” 宜修再次愣住，这几日，弘晖时不时就会问一嘴康熙什么时候来。还有他的称呼，都应该改了，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弘晖还小，不明白那些复杂的身份和称呼。他只记得康熙每次来玉漱园，都会带好吃的点心，会陪他玩，会抱着他念书，他只知道，那个人待他好。 宜修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会来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康熙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常服，风尘仆仆，鬓角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眼睛里带着赶路的疲惫，可当他看见院子里那三张脸的刹那，所有的疲惫都化成了笑意。 乌那希最先反应过来，扔下毛笔，撒开腿跑了过去：“啊——！” 她忽然顿住了，不知道该叫什么，康熙蹲下身，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 “叫阿玛。”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笑意。 乌那希搂着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玛！” 弘晖也跑了过去，规矩地站好，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阿玛。” 宜修站在原地，看着康熙一手抱着乌那希，一手牵着弘晖，笑得温柔。 康熙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 “我来了。” 宜修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梢，“来了就好。” 夕阳西下，小院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河水静静地流着，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康熙抱着乌那希，牵着弘晖，一步一步向宜修走去。 他的步子很稳，很慢，像走了一辈子，终于走到了该到的地方。 江南的日子，平静得像门前那条小河，日复一日地流着，不疾不徐。 康熙彻底放下了朝堂上的事，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孩子和宜修身上。他在宅子后面辟了一块地，种了些寻常蔬菜，又买了几处田庄，交给庄户打理。 弘晖五岁开蒙，是康熙亲自教的，没有请先生，没有进学堂，一张书桌摆在老槐树下，康熙念一句，弘晖跟一句。从《三字经》到《千字文》，从《论语》到《孟子》，弘晖学得不快，但学得扎实。 他继承了康熙的沉稳，又带着宜修骨子里的那股通透，看着温润如玉，可那双眼睛一转，就知道肚子里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乌那希也跟着学，可她坐不住。她更喜欢跟着管家去街上采买，喜欢看铺子里的掌柜拨算盘，喜欢把零花钱攒起来，一枚一枚地数。 康熙发现她这个爱好时，哭笑不得，可他没有拦着，反而从账房先生那里借了一本旧账册，教她看账、记账、算盈亏。 乌那希学得比读书快多了。不出半年，她就把家里几处田庄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管了几十年账的老账房都竖大拇指。 “这孩子要是生在现代，”宜修有时恍惚地想，“准是个企业家。” 日子一年一年地过。 康熙在扬州、苏州、杭州各买了一座宅子，记在弘晖名下。又在无锡买了一片茶园，记在乌那希名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的，像买菜一样随意。 宜修知道，他是在给孩子们铺路，他不能保证自己能看到他们长大成人，可他至少可以保证，他们这辈子不愁吃穿。 弘晖十二岁那年，忽然对康熙说：“阿玛，我不想考功名。” 康熙正在田里给番茄搭架子，闻言手里的竹竿顿了一下，直起腰，看着满头大汗的儿子。 “为什么？” 弘晖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土，认真地说：“我喜欢种地，看着种子发芽、长大、结果，比背书有意思多了。” 康熙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竹竿递给他：“那就种，搭架子的时候，竹竿要斜着插，风来了才不倒。” 弘晖接过竹竿，眼睛亮了一下：“阿玛不生气？” “生气什么？”康熙拍了拍手上的土，蹲下来，和他一起搭架子，“你阿玛我当了一辈子皇帝，到最后最喜欢的还是种地，你额娘也喜欢种地。你要是真能把这地种明白，比你当官强。” 弘晖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干活。 从那以后，弘晖的心思全扑在了地里。他在庄子上搞试验田，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种子，大半都是从西洋商人手里买的。 他学着宜修当年的样子，把不同的种子分块种下去，记录它们的生长情况，哪些耐旱，哪些怕涝，哪些适合江南的土壤。 几年下来，他成了江南有名的“小地主”。不是那种收租子欺压百姓的地主，而是真的懂农事、会种地、还能培育出新品种的农人。附近的庄户都来请教他，他从不藏私，手把手地教。 康熙看着儿子的背影，常常笑着对宜修说：“这孩子像你，不争不抢，可心里有数。” 宜修端着茶盏，嘴角弯了弯：“更像皇上，一肚子坏水。” 康熙被噎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乌那希比弘晖走得更远。 她十六岁那年，跟康熙说想做生意。不是在家里收租子的那种生意，是想走南闯北、把江南的丝绸茶叶卖到北方去的那种生意。 “女子抛头露面，外人会说闲话。”宜修有些犹豫。 乌那希倔强地抿着嘴：“额娘，我不怕人说。” 康熙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宜修至今都记得的话：“怕什么？你阿玛我当了半辈子皇帝，还怕人说？想去就去，阿玛陪着你。” 乌那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从那以后，康熙每年都要陪乌那希出几趟远门。 春天去苏州收丝绸，夏天去福建看茶，秋天往北边走，最远走到张家口。乌那希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有时凶得连对方掌柜都冒汗。康熙坐在旁边，不插嘴，只偶尔帮她看看契书，或者在对方想欺她年纪小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递一个眼色。 几年下来，乌那希攒下了不小的家业。她在扬州开了一家绸缎庄，在苏州有一间茶楼，在杭州还有一座绣坊。她最喜欢的事，就是晚上关了门，把一天的账本摊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铜板，算完了再数一遍，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宜修没有跟他们出去。 她留在江南的宅子里，守着那方小院，种种花，看看书，偶尔给附近的百姓看看诊。她的医术这些年精进了不少，尤其是妇儿科，连当地的大夫都来找她请教。可她从不收诊金，只说“闲着也是闲着”。 康熙每次出门前，都要叮嘱她好几遍：“按时吃饭，早点睡觉，不舒服就让人去叫大夫。” 乌那希在旁边翻白眼：“阿玛，额娘自己就是大夫。” 康熙瞪她一眼：“大夫不给自己看病。” 宜修总是笑着应下，然后在他转身的时候，轻轻叹一口气。 她的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 从弘晖出生那天起，她就知道，只要弘晖平安长大、成家立业，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宜修清楚地感觉到，随着弘晖一天天长大，她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这也是她的选择。 她可以在任务完成后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但她不想。这个朝代对女子的压迫实在太大，身份的桎梏，礼教的束缚。 所以她选择离开。 第39章 离开 康熙注意到她的变化，是在一次从外地回来的时候。 他推开厨房的门，看见宜修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捏着一团面，正在认真地包饺子。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她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根银丝。 康熙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小宜。”他叫她的名字。 宜修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回来了？饿不饿？饺子马上就好。” 康熙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闭上眼睛。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乌那希正撑着下巴等，弘晖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蒜，说是刚从地里拔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饺子，说着这次出门的见闻。乌那希眉飞色舞地讲她在福建跟茶商讨价还价的事，弘晖插嘴说他的试验田里那批新种子发芽了，康熙笑着听，时不时给宜修夹菜。 弘晖十八岁那年，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是临街酒家的小女儿，姓沈，在家里排行第三，人称沈三娘。 那姑娘生得不算顶美，但一双眼睛会说话，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常在柜台后面帮父亲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乌那希第一次见到她，就拉着宜修的袖子说：“额娘，这个姐姐跟我是同道中人。” 弘晖是去买酒的时候认识她的。 他那天试验田里的番茄熟了一批，高兴，跑去打酒，一进门就看见沈三娘低着头打算盘，手指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三娘抬起头，问他“客官要什么”，他才回过神来。 从此他隔三差五就去打酒。有时候家里不缺酒，他也去，去了就站在柜台前，东拉西扯地说些有的没的。 沈三娘起初只当他是普通客人，后来慢慢熟了，才知道他就是那个江南有名的“小地主”，又惊又笑：“你这样的身份，怎么自己来打酒？” 弘晖摸了摸鼻子：“打酒还分身份？” 沈三娘捂着嘴笑，弘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有只蝴蝶在扑腾。 他回家跟康熙说了。康熙正蹲在院子里给黄瓜浇水，闻言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慢悠悠地说：“你确定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弘晖蹲下来，帮康熙拔草，认真地说：“阿玛，我想娶她。” 康熙放下水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沉默了片刻。 “你额娘当年也是这么个人，”他说，声音有些低，“怯生生的，不敢看我。可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转过头，看着弘晖，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去吧。娶不回来，别说你是我儿子。” 弘晖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土，大步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过头：“阿玛，你不怕人家说她身份低？” 康熙哼了一声：“你阿玛我当年连儿子媳妇都喜欢上了，我怕什么身份？” 弘晖嘴角抽了抽，赶紧走了。 早在他和乌那希懂事后，康熙就把自家事告诉了两个孩子，以防之后，从别人耳朵里听到，让他们对自己额娘产生误会。康熙把所有责任都担在了自己身上，宜修没有反驳他，只是私下和两个孩子说，她是愿意的。 弘晖的求娶过程不算顺利。沈家是正经的生意人，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可在扬州也经营了好几代，不缺吃穿。 沈老爹听说地主的儿子要娶自家闺女，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这些大户人家，门第之见深着呢，自家闺女嫁过去，怕是要受气。 弘晖去了三趟，头两趟连门都没进去。第三趟，他带了一篮子自家种的番茄，红彤彤的，摆在沈家门前，说：“伯父，我不是来显摆家世的，我就是想告诉您，我会种地，能养活媳妇。” 沈老爹看着那一篮子番茄，又看着弘晖晒得黝黑的脸，终于让他进了门。 婚事定在秋天。 消息传回宅子里，乌那希高兴得在院子里转圈。康熙嘴上说“娶个媳妇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可转身就让人去库房里翻，说要给儿媳妇挑见面礼。 宜修坐在水榭里，听着院子里的热闹，嘴角弯了弯。 婚礼那天，康熙和乌那希风尘仆仆地赶到。本来没想出门的，但乌那希生意上出了点事，必须要过去看看。 康熙比出门前又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几道，可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乌那希晒黑了不少，但眼睛更亮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看就是在外头历练过的。 弘晖穿着大红吉服，站在堂前，看见康熙走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快步迎上去，扶住康熙的胳膊：“阿玛，您回来了。” 康熙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从襁褓里的小东西长成如今高大挺拔的青年的儿子，喉头动了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回来了。你大喜的日子，阿玛怎么能不在？” 乌那希已经跑去找沈三娘了。虽然还没拜堂进门，可她着急，先看了再说。沈三娘被她吓了一跳，乌那希笑嘻嘻地说：“嫂子别怕，我是你小姑子，来看看你。” 沈三娘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宜修在旁边看着，轻轻摇了摇头。 拜堂的时候，康熙和宜修坐在上首。 “一拜天地——” 弘晖和沈三娘跪下去，额头触地。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向康熙和宜修，深深拜下。 康熙的手微微发抖，宜修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夫妻对拜——” 弘晖转过身，看着沈三娘，盖头底下，沈三娘的脸红得像苹果，他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拜了下去。 “送入洞房——” 院子里响起一片笑声和祝福声，乌那希第一个冲上去，非要闹洞房，被康熙一把揪住后领提了回来。 “你嫂子脸皮薄，别去吓她。”康熙说。 乌那希不服气：“阿玛，我这是去送祝福！” “你那叫祝福？你那叫捣乱。” 两个人拌着嘴，被剪秋笑着拉开了。 宜修坐在上首，看着眼前的热闹。 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最后一场热闹了。 婚礼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康熙没有再出门。他把外面的事都交给了乌那希，自己留在宅子里，陪着宜修。他们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散步，看弘晖去田里干活，看沈三娘跟着厨娘学做菜，看乌那希从外面寄回来的信。 康熙的身体确实比她好。他每天还能劈柴、浇地，偶尔还跟弘晖下地干活，宜修却越来越不爱动，常常坐在水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康熙知道她累，不再拉她出门，只是陪着她坐着。两个人不说话，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夜里，康熙握着宜修的手，声音很低：“小宜，你要好好的。” 宜修笑了笑：“我挺好的。” 康熙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九月初三，夜里起了风，宜修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康熙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宜修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烛光下，康熙的脸有些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了他的眉眼。 “玄烨。”她叫他的名字。 康熙的身子微微一颤。她很少叫他的名字，几十年了，屈指可数。 “嗯。” “我走了以后，”宜修的声音很轻，“你别送我，让孩子们来就好。” 康熙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宜修看着他，目光温柔，“退位、搬家、养孩子、陪乌那希做生意……你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就这一件事，你听我的，行不行？” 康熙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 宜修弯了弯嘴角，闭上了眼睛。 第43章 番外4-小年糕日常一 新帝登基，改元永和。 胤禛依旧被新帝重用，毕竟这么好用的臣子可不好找，但更多的就没有了。胤礽比康熙更会制衡，他善用人，不管是谁，都得给他干活。 而且有了康熙的骚操作，胤礽自以为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什么规矩，他就是规矩。 年世兰站在院子里，看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噼啪响。 颂芝在旁边收拾着东西：“格格，您怎么还有心思嗑瓜子？咱们就要回家了，二少爷正在门外等您呢。”这瓜子啥时候不能磕，非得这会儿磕吗？都怪齐格格把人带坏了。 左脚迈进大门的齐格格：……啊？又我呗？ 齐格格拎着贺礼就来了，看到悠闲的年世兰，羡慕写在脸上：“祝贺呀！”现在称呼侧福晋，有些不对味了，但直呼其名，也不太好。 年世兰大手一挥：“没事，我先去玩一转，等我回来就给你下帖子~咱们还一块儿玩！” 齐格格眼泪汪汪：“好姐妹！” 年羹尧如今是新帝面前的红人，年家审时度势的本事一流，早早就和胤禛划清了界限，在永和朝的官场混得风生水起。 年世兰一声：“二哥！我要回家！” 年羹尧二话不说，桌子一拍，就去找新帝去了。反正有一个在江南“治病”的福晋，再多个“重病去世”的侧福晋，应该也可以的吧。 实在不行，他再去多打几场胜仗！ 胤礽：就这点小事？准了！ 现在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再说了，这四弟被这些个女子嫌弃，还不是自找的，后院子嗣也不丰，哎，胤礽越想，都有些怜爱了，连忙赐下好几个貌美格格。 一换三，不亏吧。 再说了，胤禛现在也不需要什么家族势力的。什么？你需要？你要造反吗？ 于是，永和元年秋，年世兰正式从雍郡王府搬了出来，住回了年家在京城的旧宅。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给关狠了，年世兰整个人像被解了锁的鸟，恨不得天天往外飞。今日去西山看红叶，明日去通州逛庙会，后日又嚷嚷着要去看海。 年羹尧被她烦得不行，便从自己身边拨了个侍卫过去，给她当贴身护卫。 “这是何安，”年羹尧把人领到年世兰面前，“从小跟着我，功夫好，人也稳重。你出门的时候让他跟着，免得我操心。” 年世兰正蹲在院子里逗猫，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侍卫。 何安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得像门板，腰却窄得利落。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短打衣裳，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脸嘛……不算难看，但也说不上多好看，普普通通的一张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那一身板子，确实招眼。 “好，”年世兰拍了拍猫，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你叫何安是吧？” 何安低着头，没有看她，声音闷闷的：“是。” “你怎么不叫我？”年世兰歪着头看他。 何安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小姐。” 年世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丝毫没发现，何安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何安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小时候，年羹尧把他从街上捡回来，让他做了伴读，他就自觉是年家人。 那时，小姐还只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木剑，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院子里，说要跟他比武。 他当然不敢跟她比，被她追着满院子跑，最后被她按在地上，木剑抵着喉咙。 “你输了！”她得意洋洋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张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小脸，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护着她，想护着这样明媚的笑容。 他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自此开始努力学武技，只为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年羹尧身边的贴身侍卫的位置。 他只是个孤儿，能做的，只是守护她。 小姐嫁人那夜，他喝了整夜的闷酒，第二天照常当值，什么也没说。 可他心中的小姐，从未消失。 如今小姐回来了！他距离更近了！ …… 何安跟在年世兰身后，已经跟了大半个月。 她去西山看红叶，他就背着水囊和干粮，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等她歇息时，就递上早准备好的，小姐爱吃的糕点。 她爬不动了，他默默递出剑鞘，让她牵着，一步一步，将小姐带上山顶。 她逛庙会，他挤在人群里替她挡开那些莽撞的路人，为她圈出一小片空间。 她想去看海，他提前去码头打听好了船期和天气，一路安排好一切，只为让小姐能玩得尽兴。 他话少，少到年世兰有时候会忘了他跟在后面。 可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准备的干粮是年世兰爱吃的糕点，水囊是温水，还能读懂她的眼神，知道她想要哪一枝花，知道她想吃哪个铺子上的炸串…… 这些何安总是默默做，全记在心里，却一个字不说，从不邀功。 年世兰最初没觉得什么不对劲，她心大惯了，更有颂芝一直陪在她身边，懂得她的一切，所以她早就习惯了被照顾的日子。 何安比颂芝还要让人安心，他功夫好，话少，带出门，不仅包揽颂芝的活儿，还兼顾护卫，车夫，管家……总是只要年世兰需要，没有何安不会的，没有何安不懂的。 她不找他说话，他也从来不主动开口，两个人却没有丝毫尴尬，安然得像冬天的炉火，不烫人，却让人觉得舒服。 但年世兰也不傻，她逐渐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她看向何安时，总能撞见他的目光，总是很专注地看着她，一回两回，这远超护卫的守护范畴。 每次她蹲下，何安都会默默站在她身后，像是担心她摔倒。 有次她无意间碰到了何安的手指，何安僵住的身体，明显地让她都察觉到了异样，还有那一闪而过，通红的耳廓…… 年世兰并不反感这人，也并不想为胤禛守身。何安是自家人，身世清白，过往经历也简单，一目了然。 而且她还查了，这人竟然没有过红颜知己，甚至没去过青楼。 要不是年府有安排府医为这些侍卫定期检查身体，她真的担心何安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但这样更好，她喜欢干净的。 所以，她决定试一试。 这天，年世兰刚从外面逛完街，回来，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喝茶。看着何安站在院门口，像往常一样守着。 她朝他招了招手：“何安，你过来。” 何安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着头。 “你坐下。”年世兰指了指距离她最近的一张石凳。 何安没动，目测了下这个石凳的距离，他如果坐下，会距离小姐特别近，犹豫了瞬：“……小姐。” “坐下。” 何安立马坐下，石凳不矮，但他坐下去，就显得很局促，膝盖几乎顶到桌面，那双长腿弯着，小心缩着，深怕碰到近在咫尺的年世兰。 这时年世兰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他，她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汗味，她不讨厌。 何安的耳根又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何安……”年世兰话还没说出口，何安率先受不了了，腾的起身，往后大退一步，动作很快，快得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站得笔直，手指在腿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脸色有些不好，在年世兰眼中，这就是拒绝的意思，毕竟谁会在被喜欢的女子靠近一点距离后，脸色是这般模样。 他，是不是嫌弃她嫁过人呀？ “小姐，”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天色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年世兰有些失落，但她拿得起，放得下。 “嗯。” 何安转过身，大步走回大门处，再次回到风口。 年世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大概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她忽然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在逼良为娼。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会错了意，也许他只是不习惯跟人靠那么近，也许他只是单纯地紧张，也许…… 反正不会是喜欢她。 好丢人！ 从那以后，年世兰开始疏远何安。 她出门不再叫他跟着，或者只叫他跟着。年世兰现在出门，定是三五成群，逛集市、爬山、去码头。年羹尧问起，她只说：“人多些，好玩些，也安全些嘛。” 何安依旧沉默不语。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讨厌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体验过被依赖的感觉，感受过小姐的亲近，让他如何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远离呢。 第44章 番外5-小年糕日常二 夕阳西下，微风习习，又是一次游玩归来，院门口的那棵老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何安终于还是没忍住。 “小姐……” 年世兰实际早就注意到他的异常了，前些时日的习惯，让她总是会下意识留意何安的状态。很明显今日，何安的状态就有些奇怪。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那身青灰色的短打衣裳，肩膀微微垮着，像一棵被雨打过的树，一整日都是这副模样，她都打算明天给他放个假了。 何安看见走近的小姐，身体绷紧了一些，又松懈下去。 年世兰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静：“何事？” “……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憋了很久。 何安不知该如何开口，想问小姐是不是想赶他走，是不是……厌恶他了，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何安站在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面前，呼吸有些重，张了几次嘴，眼里的光忽明忽灭，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再次喊出那句：“小姐，”他想求小姐，别赶他走，“您别……”赶我走。 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年世兰就率先开了口：“何安，明天你就休息吧，不用来了。” 何安顿时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动弹，看着眼前的小姐，耳朵里像是听见了什么碎裂的声音，啊是他的心。 然而他的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般，说不出半句话。 年世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想看何安，见他沉默着没说话，好似默认了这个安排，干脆狠下心，又补了句：“……要不，你还是回我哥那里吧。” 何安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好不容易距离小姐这么近，但……小姐不要他了。 年世兰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深吸一口气，清醒地说出自己的误会，她从不觉得自己嫁过人是件丢人的事儿：“何安，我知道我嫁过人，在这世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我不觉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若是两情相悦，我也会追求下一段亲密关系……” 豆大的眼泪从何安脸上滑落，他现在只听见了那句“你走吧”，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在青灰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就站在那里，舍不得走，身体微颤着，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狗，茫然又委屈。 但随着年世兰的话越说越远，何安渐渐有些懵。 “什么嫌弃”，嫌弃谁？“什么见不得人”，小姐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谁造的谣！！ 何安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小姐没有不要他，小姐是误以为自己不喜欢她！ “喜欢！”何安哽咽着说出了反驳的话，声音颤得厉害，“喜欢……喜欢小姐！” 年世兰被何安的哭腔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就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何安，他的眼泪还在往下掉。 何安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哭得直抽泣，但依旧牢牢克制着自己，双手死死攥在身侧，没有抬起来，没有碰她一丝一毫。 他离得那么近，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她揽进怀里，可他连手指都没有伸。 “我没有躲您，”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小姐，是天上月，是我不够好……是我怕……怕自己忍不住。” 他的眼眶红透了，可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点退缩。像是想要将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之后就不活了般。 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误会自己。 “我心悦小姐，我心悦您，”何安现在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将以往不敢说的，全部吐露了出来，“从很久以前，就心悦您。” “能有照顾小姐的机会，是我的福分。”他站在那里，人高马大，宽肩窄腰，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上全是狼狈和滚烫的真心。 他没有碰她，甚至连衣角都没碰，他只是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把自己那颗藏了十几年的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 “我只愿小姐，平安，喜乐，一生。” 年世兰站在原地，仰着脸看他，眼眶忽然也有些发酸。 原来不是不喜啊。 他不是不喜欢她，他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敢靠近，喜欢到连呼吸都怕冒犯她，喜欢到宁愿被她推开，也不肯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抬起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推了一下。 “……下次，要有话直说！” 年世兰声音低了些，多了些羞意，毕竟任谁知道自己被一个人一直放心上，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大大咧咧的年世兰也不例外。 “……是！” 何安看着小姐被晚风拂起的碎发和微微泛红的耳廓，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胸口被她的指尖按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像要把这整片暮色都点燃。 嘴角克制不住地上翘，连眼泪都顾不上擦，像是怕她反悔。 “小姐，别赶我走。” “哼……嗯，你要听我的话。” “一定听！” 第1章 收获 眨眼间，姜元初回到了新城区的出租小屋内。 姜元初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动弹，身下柔软的床垫，让已经习惯了木板床的她有些恍惚。身体被注入了新的能量，任务世界中衰弱的感觉正飞速地脱离。 这就是任务世界反馈的能量吗？ 姜元初很快就意识到这才是她最大的收获。长年的孤儿院生活虽然花姨已经很努力改善大家的生活条件，但孩子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营养不良，而反馈的能量正好修复了这些暗疾，连身体中潜藏的病灶也被一并涤荡。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中蕴含的能量，普通人祝福说长命百岁，但都知道这只是奢望，可对于现在的姜元初来说，这是事实。她真的能长命百岁，或者说，此时她的百岁相当于别人的中年。 能量的冲刷不仅改善了体质，更多的是加强了她灵魂的韧度。 姜元初的第一个世界任务，并不算难。从她怀上康熙的孩子那一刻开始，任务就基本完成了，只需要等着看结果。 按照她的性格，应当天高海阔任鸟飞的，但她没有。她始终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禁锢着，应该说她的灵魂被禁锢着，这是她现在才感受到的。 如果能量体还存活，就会告诉姜元初，弱小的灵魂进入了小世界，没有自保手段，就只能被世界意识压制，这是法则。但没有如果，姜元初在误打误撞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并且远离命定的主角，并且没有过多干涉。 世界意识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把账算到姜元初头上，毕竟胤禛的待遇都是她老子康熙定的，这和宜修有什么关系。 甚至宜修还带来了新生命，这对小世界来说，是新的可能。 姜元初果断脱离小世界，不仅让她免去很多因果，在能量的冲刷下，还洗去了上个小世界暗藏的法则枷锁。 被能量加强后的灵魂现在已经足够承担更多，不会再出现被禁锢的情况，也意味着姜元初能够拥有更多的选择了，但这些姜元初都不知道。 她正翻看着空间中的东西。上个世界，她的消耗并不多，姜元初没有多看，又能怎，她又没办法补充。她兴致勃勃地拿出几个绣品，不仅是她自己的，还有一些绣娘的作品，都是在江南买的。 这些可比拿出金块银锭引起的注意小得多。 姜元初坐起身，环顾一圈出租屋。她觉得自己飘了，刚租的房子，这会儿就看不上了。不怪她，被康熙富养了这么多年，就算之前是劳模，也会被资本腐蚀，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这些其实属于上个世界的遗留问题，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姜元初没有经过能量体的培训，直接上任，其实很容易暴露身份。但她碰上的是宜修，是在怀孕初期的宜修，姜元初的变化，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身边跟着的是又是无脑追随的剪秋，但凡换个人，肯定怀疑。 但这些隐患都在姜元初灵魂加强后被悄然化解了。下次任务，她不会再只是简单接收记忆和剧情，还会接收原主的情感，这会帮助姜元初更加融入小世界。 上个世界那般对康熙半点不走心，就是因为姜元初完全没有代入，不仅是天生姜元初就少了那根筋，还因为她一直游离在世界外的缘故。 也是康熙脾气好，或者说年纪大会疼人，他始终没有点出这点。 康熙难道不知道姜元初一直没有付出感情吗？或者是有一点，但真的不多。康熙始终认为是自己强迫的宜修，所以不敢奢求。 姜元初的第一个小世界隐患居多，但都没有爆出，让她成功脱离，怎么不算一种本事呢？ 若是能量体还在，肯定会高呼，天选宿主。 可啥也不知道的姜元初正在挑选绣品，准备拿出来卖掉。 不出所料，这些绣品非常值钱，她找了几家靠谱的拍卖行和私人收藏家分批出手，既隐蔽又高效。当天，她的账户余额就变成了七位数。新晋百万户。 钱一到手，姜元初立马查看起了房子。她花了三天时间，在网上把南方几个一线城市翻了个遍。最后选了一座绿化率最高的，四季如春，满城绿荫。 她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说是别墅，更像是一栋带前后花园的小洋楼，两层，面积不大，一个人住刚刚好。 交通方便，快递能送上门，生鲜平台也能配送到家。她一眼就相中了这套，连价都没怎么还。 定金付完，账户余额直接跳水。 姜元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可怜的数字，沉默了很久，尾款还没付。 上辈子被康熙养着，吃穿不愁，哪想过钱的事？如今自己过日子，才知道钱是真不禁花。她手上还有些绣品，也能再卖不少钱，可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 姜元初想了想，决定再进一个世界。 她得收集些值钱的东西，字画、瓷器、珠宝，什么都行。最好是体积小、价值高、好出手的。上一个世界她太老实谨慎了，正经好东西没拿几样，这次得补上。 但这之前，她还是需要补充些物资。 姜元初打开手机，在超市生鲜平台上熟门熟路地下了一单，日用五箱、夜用五箱、护垫三箱。想了想，又加了五箱安睡裤。 月事布那种又厚又闷的玩意儿，她是不想再体验了。在决定不再生孩子后，她果断让江太医给自己绝经，这让康熙气得不行，但没办法，她选择的是先斩后奏。 下个小世界，她不知道会耗时多久，这点肯定不够。于是接下来一周，姜元初都在收快递，她在网上下单了很多，比从超市买要划算些，且数目也能多买些。 工具的能量还是两格，能够支持穿梭两次低等级小世界。上个世界反馈的能量不多，冲刷姜元初身体后剩余的能量，只够补充一格。不是不想全部用于自身，而是姜元初的身体只能承受这么多。 这些姜元初都不知道，她还没有到能够关注这点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但她目前只有一次任务经验，变量太少，所以姜元初选择暂时不管，只要还能支持工作就行。 这天夜晚，姜元初吃过晚饭后，洗漱一番换上睡衣，就开启了第二个小世界。 第2章 清醒 “呼——” 近在咫尺的好几道呼吸声提醒着姜元初，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让姜元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十几秒过去了，身侧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她才慢慢松开身体。 她是侧躺着的，薄被从头罩到脚间，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布料的气味和许多人挤在一起的温度，很明显现在是休息时间，她在集体宿舍。 姜云初不再耽搁，她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 庞大的记忆团和剧情瞬间填满她的脑海，灵魂的增强让她没有再头疼，但伴随记忆而来的，是另一种东西，魏嬿婉的情感。 姜元初的身体猛地一颤，是记忆中牵机药带来的痛楚。 她能感觉到药汁入喉，五脏焚灼，她疼得满地打滚，她看见金碧辉煌的宫顶，也看见遥遥站着的皇帝，她听见自己的尖叫和求饶，却没有人救她。 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但姜元初死死忍住了嘴边的呜咽，只因现在魏嬿婉只是一个小宫女，若是哭泣，会被嬷嬷责罚。 和上个小世界走马观花地浏览记忆不同，她不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她成了魏嬿婉，感其所感，痛其所痛。 魏嬿婉一生都在争，不是生来就想争，所有人都在逼她争，她不过只是想要好好活着，却在后宫被逼着活成了所有人都巴不得她死的那个人。 她爬到了最高的位置，却在剧烈的痛苦中，扭曲着死去。 魏嬿婉出身汉军旗包衣，是正黄旗包衣管领下的女子，按例参加内务府宫女选秀，被选入宫中。 从小失去父亲的她，在重男轻女的母亲魏杨氏眼中，是作为摇钱树的存在，但这是她唯一的亲缘。 年纪尚小的魏嬿婉无法拒绝母亲的索取，因为那是她仅有的“家”，只能把辛苦攒下的银两一次次送出宫，咽下所有苦楚和委屈。 凌云彻的出现，曾给她的生活带来一丝甜味，可他也没有能力保护她。他看不见她身上的伤，忽视她的眼泪，看着她被剥夺姓名、被践踏尊严，活得连狗都不如，临到最后，只说得一句，你忍着点。 她以为自己挣脱出四执库，是走向光明的未来，却不知道那一步迈出去，等着她的是更深的地狱。 魏嬿婉做错了什么？ 她想要的不过是好好活着，但没有一个人善待她。 与其说魏嬿婉争的是“权”，不如说她争的“命”，她只是在争一条活路，但这条路，却是那么难走。 魏嬿婉被这后宫逼的，抛弃所有，舍弃一切。她把“努力”用到了极致，学昆曲、练舞蹈、练骑射，嗓子唱哑了也要唱，脚磨出血泡也要，只求活着。 最终换来的，只是一杯牵机药和一串不堪的骂名。 魏嬿婉的执念是模糊的，她体验过皇贵妃的尊荣，感受过权力带来的好处，她的恩仇早已了却，她害过她们，也被报复回来了。 她自觉对不住春蝉、澜翠、王蟾，可她太害怕了，恐惧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草木皆兵、疑心一切的困兽。最终，春蝉成了来指证她的人，澜翠不知所踪，王蟾自身难保。 她们之间的温情，大概是在她一步步登上高位的过程中，被一点点消磨干净的。 等魏嬿婉真的看清这点时，已经是临死前了。 她不怨，同样也不悔，为了活着，即便再来一次，她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挣扎一生的魏嬿婉最终的执念，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活完这一辈子，寿寝而终。 如果可以，她想被人善待，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始终站在她这边，永远、永远，无条件的相信她。 不是为了利益跟她结盟，不是被她的权势所慑服，不是因为害怕而不敢离开。而是无论她是谁，她的身份地位如何，都站她身边，半步不退。 魏嬿婉想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 但她没有强制姜元初去完成。她从小到大，从宫外到宫内，从四执库到翊坤宫的尽头，她没有见到过一张不求回报的笑脸。 所以她用最后的坦诚告诉姜元初，如果有，那就替我感受一次，如果没有，也没关系。 毕竟，她从未得到。 姜元初的眼泪止不住的流，这不是她的眼泪，是魏嬿婉的。魏嬿婉到死都忍着的那一口哭腔，是压在心里几十年的求救声。 魏嬿婉看似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主动调宫，主动求娴妃，主动攀附，主动清除障碍，但透过世界剧情，姜元初清楚，其实魏嬿婉实际从未有过真正的选择权，每一次“主动”，都不过是避开死路的垂死挣扎。 身份低微，生来就是奴仆。容貌天成，却成了被针对的理由。攀附权力是无人可求，灭口是恐惧驱使，争宠是后方悬着深渊，不争就是等死。 后宫的妃嫔都看不上宫女出身的魏嬿婉。信息的落差，让她总是选错；身份的隔阂，让她被所有人排挤。魏嬿婉只能争，也只能在争的路上越走越远。 魏嬿婉其实早就收获了真心，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春蝉是最早跟在魏嬿婉身边的人，她知道魏嬿婉吃过多少苦，她心疼魏嬿婉，根本舍不得背叛她。 澜翠机灵外放虽然不如春蝉稳重，但她很佩服魏嬿婉，也习惯了跟在魏嬿婉身后。 王蟾只是一个小太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当成一个人看待，就是魏嬿婉把他叫到身边的那一刻。只因这一点，他就对魏嬿婉死心塌地。 可惜魏嬿婉被恐惧蒙住了眼睛，她亲手把身边所有人都推开。把春蝉逼成敌人，把澜翠和王蟾都防在千里之外，她不是不想要他们，她只是害怕，不敢再信任何人。 魏嬿婉的成长是被逼的，她的一生都被困在这四方之间，而她的老师是乾隆，是一个不把她当人的时代最顶层。 所以她也看不懂进忠。 她看不见进忠作为太监的自卑，看不出进忠对她的忠诚里，那些占有欲其实是没有安全感，看不懂他笨拙的、畸形的爱。她被一句“别忘了是谁让你有今天”吓到，可她不知道，那句话不是威胁，是因为进忠不知如何表达爱。 一个从未被善待过的人，当他想善待另一个人时，也只能用他知道的方式。他所知道的，是后宫的生存法则。你给我，我给你。你让我握住你，我为你挡风遮雨。 进忠从未被教过什么是温柔，他只知道占有和庇护。 所以他需要反复确认“她还是我的”，他只知道这一种方式，去留住他唯一想要留住的人。 魏嬿婉不知道，其实进忠从未想过背叛她。她不知道在她害怕到浑身发抖的那些年里，有一个人始终站在她身后，从未转过身去。 只是她太害怕，所以先一步把他推下悬崖，她至死都不知道，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爱着她，即便被她杀死。 姜元初轻抚着心口，安抚着剧烈起伏的心脏。 第3章 撇清 魏嬿婉目前刚入宫不久，正处于皇宫的最底层，四执库中。 活不重，但繁琐，每天和四季衣物打交道，叠龙袍、理冠履、晒铺陈，手上沾的全是樟脑和熏香的气味，魏嬿婉摩挲了下手指，已经有些茧子。 她要想活的好，就不能继续待着四执库。这里的宫女都是没门路，没靠山的，彼此之间倒少了些明面上的纷扰，可日复一日的劳作同样劳心费神。若是不出去，就会要在这里待十一年，熬到二十五岁出宫，才能结束这苦日子。 这可不行。 其实想要换地方也不难，塞银子给嬷嬷就行。 一百两可以去嘉嫔娘娘宫里，八十两可以去慎常在身边伺候，五十两可以谋到玫嫔娘娘那儿的缺……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只要银子够，就能去。 魏嬿婉盘算了下，她现在手里只有三十五两。 这一年，母亲魏杨氏已经托人送了三回家书，每回都是要银子。第一回说弟弟要念书，第二回说家里揭不开锅，第三回什么理由都没编，直接让她往家里寄钱。 她每月那点微薄的月银，除了留一口饭吃，全寄了回去，就这样，母亲还嫌少。 要不是春蝉和澜翠拦着，留了点，恐怕这三十五两都难保。 这三十五两还是因为管事姑姑想要捞油水，暗示她们这些小宫女可以私下做绣品，她帮忙送出宫卖。虽然会被抽五成利，可总比守着每月那三两月钱强得多。 魏嬿婉是个聪慧的，会绣很多花样，很快就抓住了机会。不仅因此在管事姑姑跟前得了些关照，还趁机攒下了这三十五两。 但明显，这点银子不够她换地方。 魏嬿婉此时已经和凌云彻认识了，他是冷宫侍卫，也不知道和宫女避嫌，隔三差五就来四执库附近转悠，把她叫出去说几句话，无非是“你辛苦了”“最近还好吗”之类。 欺负魏嬿婉年纪小，不懂事呗。 她很清楚凌云彻在想什么。这个同乡的侍卫，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黏稠，像在看一件马上就要到手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侍卫，还是皇宫最边缘的冷宫侍卫。要想娶妻，皇宫的宫女就是他最好的选择，那些身居要位的，他根本接触不到，更别说看上他。其他的边缘宫女，不能给他带来助力，反而可能还需要他接济。 稍微好一点的，背后家族有些势的，不是早早定下了亲事，就是有些明显的短处，他又看不上。 这不，就把魏嬿婉显出来了。 魏嬿婉虽然年纪小，同样无权无势，但她长得好看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韧劲，一手绣技又能得管事姑姑的青眼，说明是个有本事的姑娘。 凌云彻的算盘打得精，他只用说些好话，她慢慢长大就行了，偶尔灌输些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魏嬿婉年纪小，是很容易掰正的。 魏嬿婉睁开眼，黑暗中，大通铺上的呼吸声依旧均匀。 离开四执库是必须的，但在之前，她需要先摸清楚各宫的情况，总不能和之前一样，懵懵懂懂地闯入后宫旋涡，平白做了牺牲品。 这些可以慢慢打听，眼下最要紧的，是凌云彻。 这人就和癞蛤蟆一样，不咬人，纯恶心人。她必须找个机会，公开解决掉和他的这点牵扯，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要知道，上一世他就攀扯过自己，这次可不能给他同样的机会。 最好是闹得大一些，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年纪小，对凌云彻根本没有这种心思。是他不懂规矩，她只是碍于同乡情面，不好翻脸罢了。 魏嬿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还是早些休息吧。 …… 天刚蒙蒙亮，管事姑姑就已经站在廊下催人了。 魏嬿婉跟着众人爬起来，叠被、洗漱、胡乱塞了两口杂粮粥和饼子，就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今天要晒铺陈，需要把库房里的锦被和布料搬出来，抖开，搭上竹架。日头一晒，陈年熏香混着樟脑的气味蒸腾起来，熏得人脑仁发胀。 魏嬿婉的手没停过。刚理完一架子铺陈，又被叫去叠龙袍。那些龙袍又厚又重，一件叠下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她蹲在库房角落里叠到第三件的时候，膝盖已经开始发麻，指腹上的薄茧蹭过缎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角，饿得前胸贴后背。天啊，不过是一个小世界没干活，她竟然有些撑不住了。 魏嬿婉甩甩头，其实不是她撑不住，而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有些瘦弱。 已经到用餐时间了，她把最后一件龙袍归拢好，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咯吱响了一声。 她扶着门框缓了缓，正要往饭堂走，一个相熟的宫女从外头小跑进来，脸上还挂着促狭的笑。 “嬿婉！你的云彻哥哥又来啦，在外头等着呢。” 屋里的几个宫女同时抬起头，眼神里立刻浮上了看热闹的光，这种地方，日子太闷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都能嚼三天。有人已经开始抿嘴笑，等着看魏嬿婉的反应。 魏嬿婉没接那个笑，她把手里最后一件活计往旁边一甩，啪地拍在布堆上，发出一声闷响。袖口上沾的线头都没来得及拍，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声音不大，但足够屋里每个人都听见。 “怎么又来了。” 语气里的烦躁没有半点儿遮掩，屋里安静了一瞬。 春蝉正在旁边整理晾干的衣物，闻言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魏嬿婉脸上过了一遍。她跟魏嬿婉最久，听话听音，这一个“又”字里头的厌烦她听得明明白白。她当下把手里的活计一搁，顺着话头就接了上去。 “可不是嘛，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外头的侍卫总来转悠算怎么回事？” 春蝉拍了拍手上的灰，话是对着屋里的宫女们说的，语气倒不重，像是在聊一桩闲事：“我们嬿婉年纪小，又是同乡，不好说什么，可人家不知道避嫌么？” 澜翠正端着一摞叠好的衣料进来，听见春蝉的话，眼睛一亮，立马把东西往旁边一搁，凑过来接话：“就是！他一个冷宫的侍卫，不好好在冷宫待着，老往这儿跑什么？我们嬿婉从进了宫就分在四执库，门都没出去过几回，哪里懂这些。他一个在外头当差的，还不懂规矩？” 两人一唱一和，像是排练过似的，其实不过是都看出来了，魏嬿婉烦了。 她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以前魏嬿婉虽然也不热络，但从没当着人前表露过厌烦，她们便不好多嘴。今天她自己先开了口，春蝉和澜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魏嬿婉站在旁边，把自己袖口沾的线头一根根摘干净，听着她们说，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在春蝉说完后，带着笑，轻声补了一句：“帮我留些饭菜，我去去就回。” 这话就等于默认了，她不觉得有必要替凌云彻辩解什么。 等她出了门，脚步声刚消失在廊道尽头，屋里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几个宫女放下手里的活计，挪着凳子往春蝉和澜翠这边凑，一个年纪大些的宫女压低声音问：“这侍卫……” 第4章 交谈 春蝉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把手一摊，一副想说但不好说的样子：“我们嬿婉才多大？刚满十四。入宫前在家里就没见过几个外人，进了宫就分到咱们这儿，连各宫的门往哪开都还没摸清楚，她懂什么？ “嬿婉就觉得是同乡，人家来叫就去了，不好意思推。可那位凌侍卫呢？他在宫里当差多久了？他不知道宫女不能和外男有牵扯？他什么都知道，还一个劲地往这儿凑，这算怎么回事？” 澜翠在旁边添油加醋：“你们没见过他看嬿婉的眼神吧？那眼神……” 春蝉拽了她一下，澜翠才没把更难听的说出来，改用鼻子哼了一声代替。 宫女们彼此交换着眼色，有惊讶的，有鄙夷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怕事大的。 一个平日里和管事姑姑说得上话的宫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盘算开了。魏嬿婉是姑姑跟前能说上话的人，这消息去递一声，兴许能在姑姑那儿落个好。 魏嬿婉走出四执库的院子，微风扑在脸上，夹着宫墙石砖散出来的凉气，总算把鼻腔里的樟脑味冲散了些。 她饿得胃里直泛酸水，脚步也比平时沉，转过两道宫墙，就看见凌云彻等在角落里。 他穿着那身侍卫的衣裳，站得倒是笔直，手里捏着一封信，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亮。 魏嬿婉远远看见那封信，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又是家信，那位贪得无厌的老娘又托人递信进来了。而凌云彻捏信的姿势，像捏着什么了不起的功劳。 她脚步没停，脸上挂着笑，笑得客气，笑得眉眼弯弯，但笑意没有半分走到眼底：“云彻哥哥，你吃饭了吗？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倒是会挑时候，她还没吃饭呢。 凌云彻当然听出了话里那点不痛快，但他没往心里去。他觉得自己手里捏着的这封信，足够抵消她所有的不高兴。 毕竟，她在宫里孤零零的，最盼的不就是家里的消息吗？她嘴上抱怨，心里应该是高兴的，他是这么想的。 他把信递过去，语气带着一种自己也没察觉的邀功意味：“嬿婉，这是你家的信，是你娘托人送的，我一得到消息就来了。” 魏嬿婉接过信，拆都没拆，直接就收进了袖子里。动作干净利落，像收一张废纸。然后她重新挂上那个假笑，声音清脆地说了句：“谢谢云彻哥哥。” 两人面面相觑，安静了足足十几息。 凌云彻大概等着她拆信、露出惊喜或委屈的表情，好让他顺势拍着她的肩说几句软话，但魏嬿婉直接打断了他的节奏，她就这么站着，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胃里又空又酸，扯得她隐隐有些反胃。 她有些烦了，开口问道：“还有其他事吗，云彻哥哥？我朋友还在等我。”语气客客气气的。 凌云彻愣了一下，他觉得今天的魏嬿婉有点不一样，少了平日那种黏糊糊的依赖感，话里话外都透着疏离。 但他很快把这归因于“她饿了”，毕竟，饿着肚子的人心情不会太好。这样一想，他心里的那点不快就散了。 之前她还主动说要给他绣手帕呢，一个小姑娘主动说要给男人绣帕子，心意还用明说吗？大概是今天真的太累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没其他事了，你去吧。待会儿饭该凉了。” 魏嬿婉点点头，转身就走，刚转过身，脸就垮了下来。嘴角的弧度瞬间归零，她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极轻的气，翻了个白眼。 你也知道饭要凉了啊。 她的脚步比来时快得多，袖子里那封信硌在手腕上，硬邦邦的。她不拆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无非是娘又想了新由头要钱，或者弟弟又出了什么需要姐姐填的窟窿。 至于信是怎么递到凌云彻手里的，她不用猜，她娘知道凌云彻对她有意，故意托他递信。她是想通过凌云彻把她握住手里呀，或者是想和凌云彻攀扯上关系，这真是打错算盘了。 凌云彻是知道魏嬿婉家里经常找她要钱，知道她为这事哭过好几回。但每回他看见她因为这事眼眶通红，就只会叹气，说几句“别难过了”“忍忍就过去了”“等你出了宫就好了”。 话永远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没给过她一文钱，没替她挡过一件事。 还不如春蝉和澜翠，至少她们会在她饿肚子的时候，把自己的杂粮饼子掰一半塞到她手里。 宫墙外，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过。 进忠刚从养心殿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空了的茶吊子。今儿御前事情不多，李玉让他把皇上用过的茶具送回茶房，顺道传两句话给内务府。 都是跑腿的活，但他跑得比谁都利索。在养心殿当差半年，该认的路认全了，该记的人记熟了，连各宫管事太监的脾性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李玉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这小子还行”变成了现在的微微颔首，这就不算白忙。 拐过两道宫墙，晚风迎面扑来，夹着石砖缝里苔藓的潮气和远处饭堂隐隐飘来的炊烟味。 进忠吸了吸鼻子，脚下没停，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肩膀端得平平的，这是他自己练出来的。师傅说太监走路不能飘，飘了显得轻浮，主子瞧不上，他记下了。 前面是四执库的地界了，这一带他平时不常来，四执库管的是衣物铺陈，和养心殿的茶水炭火隔着好几层差事。要不是今天抄近路去内务府，他也不会拐到这条巷子里。 宫墙拐角处正有人说话。 进忠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倒不是想偷听，在宫里活命的第一条规矩，不该听的不听。但拐角挡住了他的路，他若硬走，势必和那两人打个照面，他索性在拐角后头多站了一步，等人散了再过去。 先入耳的是个男声，带着点刻意的热络：“没其他事了，你去吧，待会儿饭该凉了。” 然后是女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咬字很清晰：“谢谢云彻哥哥。” 进忠在心里没什么波澜地听着，宫女和侍卫私下说几句话，宫里不少见。他倚着墙根，把茶吊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百无聊赖地偏了偏头，正好从拐角的缝隙里瞥见那两个人。 男的穿着侍卫的衣裳，站得倒是端正，脸上挂着笑，是那种自以为体面的笑。进忠对这种笑再熟悉不过，宫里从来不缺这种男人，本事不大，殷勤不少。 那宫女背对着他，身量还没长开，瘦瘦小小的，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套在身上显得有点空。但她站得直，肩背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压弯了又弹回来的竹片子。 然后她转过身来。 进忠看见她脸上那个笑，在转身的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拢，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极轻的气，抬手拢了拢头发，动作很随意，但配上那个表情，像在赶一只苍蝇。 她翻了个白眼。 进忠差点笑出声。 他猛地咬住腮帮子，硬生生把那声笑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被人轻轻捶了一下胸口。茶吊子在手里晃了晃，他赶紧攥紧了。 嘴里说着“谢谢云彻哥哥”，转过身就是这副表情。 这小宫女，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偏偏那个侍卫还傻站在原地，浑然不觉地目送她的背影。 进忠把脑袋缩回拐角后头，嘴角往上翘了一截，有意思。 他在养心殿待了半年，见过的人不少。阿谀奉承的，皮笑肉不笑的，嘴上抹蜜心里磨刀的，都不稀奇。 但一个小小年纪的宫女，把阳奉阴违玩得这么利索，还真是头一回见。她那个白眼翻得，不是气，不是恨，是压根没把那人放进眼里。 他倒没打算上前搭话。一个养心殿跑腿的太监，和四执库的小宫女能有什么话说？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进忠把茶吊子重新拎好，收了收嘴角的笑意，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养心殿太监该有的模样，恭顺、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从拐角后头走出来，踩着将暗未暗的天光，往内务府的方向去了。 脚下依旧是那个稳当的步子。心里却留下了一个印子。 一个对着侍卫阳奉阴违的小宫女，胆子不小，脾气也不小。 第5章 改善 魏嬿婉走进饭堂的时候，里头依旧坐着不少人。 四执库的饭堂不大，几条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搁着几盏油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空气里浮着杂粮饭粗糙的香气，混着咸菜疙瘩的酸味，不算好闻，但对饿了一整天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味道。 春蝉和澜翠占了个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一副是澜翠的，一副替魏嬿婉留的，菜已经有点凉了。 魏嬿婉小跑着过去，先把袖子里的信往桌上一搁，然后双手合十，笑嘻嘻地凑到两人跟前：“好姐姐们，谢谢帮我留饭，大恩大德……” 澜翠被她这一声“好姐姐”叫得脸颊泛红，嗔怪地推了她一把：“少来这套，赶紧坐下吃，菜都凉了。” 春蝉没笑，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她认得。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封皮，然后搁回桌上，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 “又是要钱？”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饭堂里人多，周围的说话声本来就零零碎碎的。这句话一出口，旁边几桌的交谈声像被人拧小了音量，一下子低了下去。 魏嬿婉端着饭碗的手顿了顿，她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轻轻点了下头。 眼眶在油灯底下泛出一层薄薄的红，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已经不太会哭了的湿润。 饭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些今天才听春蝉和澜翠说起凌云彻那事的宫女，还没从“侍卫不懂规矩”的鄙夷里回过神来，听到“要钱”两个字，下意识就把两件事串在了一起。 谁不知道那个凌侍卫今天又来找魏嬿婉了？莫不是他来找魏嬿婉要钱？ 一个坐在斜对面的宫女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人：“是那个侍卫找嬿婉要钱？” 春蝉耳尖，听见了，立刻澄清：“不是，是嬿婉家里。” 她这话一出口，倒让更多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魏嬿婉垂下头，筷子拨了拨碗里的杂粮饭，小声说了一句：“毕竟是我娘。” 声音很轻，落在饭堂的安静里，却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 澜翠“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知道的是你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家呢！”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压都压不住，眼睛里全是不忿，“哪有人这样当娘的？一封接一封地要钱，想要你的命啊？你把银钱全寄回去了，你自己怎么生活？你吃的穿的用的是大风刮来的？” 春蝉拉了拉澜翠的袖子，示意她小声些，但澜翠气头上哪里管这些，把袖子一把甩开。 春蝉便不再拉了，只是侧过身，看着魏嬿婉，劝了一句：“嬿婉，还是要为自己多打算些，你总要留些银子傍身的。” 两人你说一句，我劝一句，澜翠负责把火点起来，春蝉负责把理落下去。都不是演的，是真的心疼。 春蝉是老实稳重，话说得不多，但句句都在根上，澜翠虽然机灵外放，但嘴快脾气急，可她对魏嬿婉的维护从来不藏着掖着。 周围的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们都知道魏嬿婉的手艺好，绣的花样连管事云姑姑都另眼相看。私下里让云姑姑帮忙卖绣品的事，四执库里不少人都知道，也猜到魏嬿婉应该是赚了些钱的。 平日看她穿得还是那几件旧衣裳，吃的也就比别人稍好那么一丁点，还以为她是把钱存着，攒够了就换地方，毕竟四执库谁不想走呢？ 没想到她压根没存下钱，全寄回家了。 那些原本对魏嬿婉有些嫉妒的，嫉妒她长得好，嫉妒她手艺好，嫉妒云姑姑多看她几眼，这会儿心里那股子酸劲忽然就散了。 长得好有什么用？手艺好有什么用？赚的钱全填了家里的无底洞，身边还趴着个虎视眈眈的同乡侍卫。 十四岁的小姑娘，在宫里孤零零的，被家里吸血，被外头的人惦记，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 太惨了。 等这顿饭吃完，魏嬿婉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她走在四执库的廊道上，除了春蝉和澜翠，很少有人主动和她说话。偶尔有，也是客客气气的点头之交，不多走一步。 可今天，她刚收拾完躺下，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就主动探过头来：“嬿婉，明儿早上我替你打热水，你多睡一会儿。” 魏嬿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道谢，另一边又有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宫女塞了半块饴糖过来，小声说了句“给你吃，别老啃杂粮饼子”，说完就红着脸跑开了。 魏嬿婉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半块饴糖，有些受宠若惊，但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摆出受之有愧的样子。 她只是弯起眼睛，冲着每个人的方向都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软，像是被善意烫到了，还没来得及习惯。 她把每一份好意都接了，有人帮她打水，她笑着道谢。有人分她半块糖，她剥开糖纸当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春蝉走在她旁边，帮她端着饭，嘴角微微翘着，没说什么，但脚步比平时轻快。澜翠没那个定力，凑到魏嬿婉耳边小声嘀咕：“早说了吧，你的事让大伙知道才好。这世上还是有明眼人的。” 几天后，魏嬿婉又去寄了一回银子。 云姑姑帮忙送出宫的那几件新绣品卖了好价钱，她留了一部分做伙食和买丝线的开销，其余的全托人带出了宫。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春蝉中午在饭堂里提起这事的时候，周围一圈宫女齐刷刷投过来的眼神，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澜翠直接拿筷子敲了她的碗边一下：“你又寄！” 魏嬿婉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这是最后一次了。” 没有人信。 连平时最信任她的春蝉也不信了，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魏嬿婉在四执库的日子，一点点开始变好了。 她做绣品的劲头比从前更足。上个小世界在江南学的那些针法，滚针、戗针、套针，她把它们揉进了现在的手艺里。 绣牡丹能绣出花瓣的翻转皱褶，绣蝴蝶能让翅膀上的鳞粉像真的一样。云姑姑看过一回她新绣的帕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最后放下来，什么也没夸，只说了句“下回绣大件，给你多算两成银子”。 魏嬿婉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当晚就多绣了一个时辰。 但她没有只顾自己，那些之前对她释放过善意的宫女，她一个一个找了机会送绣品。 说着“我新学了针法，想送你个小玩意儿，你别嫌弃。”，花样子让她们自己挑，牡丹还是海棠，蝴蝶还是鲤鱼，绣好之后亲自递到人家手上，还要叮嘱一句“这个颜色素净，配你的衣裳正好”。 收的人又惊又喜，捧着帕子左看右看，眼圈差点红了。 拿人手短，那几个收了帕子的宫女，主动找上门来：“嬿婉，今天的铺陈我帮你晒，你去绣你的。” 还有人把她分内的龙袍也叠了：“你就专心做绣品，这些粗活我们几个分着干就成。” 春蝉和澜翠原本就是护着她的，这下子更护得理直气壮了。 管事云姑姑当然知道这些事。她站在廊下远远看过两回，看见魏嬿婉坐在库房角落里埋头绣花，旁边三四个宫女帮她把分内的活干得明明白白。 云姑姑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了。反正铺陈有人晒，龙袍有人叠，活儿没耽误，她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嬿婉的银钱渐渐宽裕了些，她不是小气的人，隔三差五就掏钱让采买的嬷嬷多带些好菜回来。有时是几斤白面馒头，有时是一盆红烧肉，油光锃亮的，端进饭堂的时候整个屋子的人都吸鼻子。 她笑嘻嘻地招呼大伙分着吃，自己夹了些够吃就不再动了，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看一屋子的人吃得热热闹闹。 吃人嘴软，再没有人去云姑姑跟前多嘴了，也没人想多嘴。 第6章 又来了 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傍晚，魏嬿婉收了今天的绣活，坐在廊下发呆。晚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气，大概是哪个宫里栽的桂树开了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的针茧比半年前厚了一层，但手背比从前白净了，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还有一点肉，不是以前那种骨节突出的细瘦，是健康的、温润的。 她都有些恍惚了，好像一直待在四执库，也不是不行。 这大半年的日子虽然算不上锦衣玉食，但身边有春蝉和澜翠，有愿意帮她干活的姐妹，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云姑姑。日子过得安稳，安稳到让人差点忘了后宫的纠纷，还有那些本来会发生的撕扯和剧痛。 要不……就不出去了？ 这个念头像桂花的香气一样，来得轻飘飘的，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散了。 四执库的院墙之外，凌云彻是真的发现心上人变了。 以前他来找魏嬿婉，她虽然也会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但那不高兴里头藏着亲近，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在说“你又来了，真麻烦，但我心里是高兴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魏嬿婉对他客气得像在对一个半生不熟的远房亲戚，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但笑容的分寸卡得死死的，多一分不给，近一步不行。 他来找她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他不想来，是他来了之后，魏嬿婉总能找出理由让他待不下去。 “云姑姑让我去取丝线，先走了”，“春蝉在等我吃饭，改天聊”。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笑容都客客气气。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连递信的差事都换人了。 以前他帮魏嬿婉递家信，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一个见她的由头。现在这个由头没了，替他跑腿的人换成了一个大刘的太监，魏嬿婉管人家叫刘公公。 凌云彻打听了一嘴，说是魏嬿婉给了报酬的。不是白跑，是正正经经的银货两讫，连家信都不欠他的人情了。 而且他还打听到，嬿婉还答应帮忙洗那个太监的衣裳。 实际上那个太监的衣裳，现在全是春蝉揽去洗的。春蝉没跟魏嬿婉商量，自己就去找那个太监把活揽了过来。魏嬿婉知道后拦了她一回：“姐姐，我自己能洗，不差这点力气。” 春蝉把她的手按下去，没多说，只撂下一句：“你白天要绣花，晚上要赶绣品，还要跟管事姑姑打交道，哪还有力气洗衣裳？这活我替你做了，你别管。” 春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澜翠在旁边也没出声，只是在春蝉走后，往魏嬿婉手里塞了杯热水，小声说了句：“春蝉心疼你，你就让她疼吧。” 魏嬿婉捧着那杯热水，看着春蝉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们心疼她，不是因为她能帮她们做什么，不是因为她有朝一日可能飞黄腾达。 只是因为她是魏嬿婉，是那个在四执库里吃了大半年杂粮饼子、手上磨出茧子还在拼命绣花的魏嬿婉。她们帮她不求回报，甚至不求她记这份情。 这份信任和心疼，是魏嬿婉前世花了一辈子都没能看清的东西。 现在她看清了。 …… “嬿婉，那个凌侍卫又来了。” 传话的宫女叫双喜，就是上回第一个凑过来问“是不是侍卫找嬿婉要钱”的那个。 魏嬿婉正坐在库房角落里劈丝线，丝线绷在指尖，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细得几乎看不见，一听这话，指尖一顿。 双喜蹲在魏嬿婉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但更多的还是鄙夷。这鄙夷不是冲魏嬿婉的，是冲外头那个人的。 “这回脸上还带着笑呢，不像前几次那样僵着个脸。”双喜压低了声音，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帕子包着的，不大，像是要给你的。” 周围几个正在叠衣物的宫女闻言都凑了过来，一个年纪稍长的把手里的拂尘往旁边一搁，嗤了一声：“这么久了，才送这么一回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侍卫的月钱比咱们四执库的宫女还低呢。”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笑得不大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带着底层宫女特有的那种泼辣，她们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四执库已经是宫里的最底层了，往上够不着主子，往下也没得可跌，说几句风凉话还怕谁听见不成。 魏嬿婉也跟着笑了一声，但她心里没有脸上那么轻松。 帕子包着的，不大，魏嬿婉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前世那些碎片，应该是银戒指，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还记得凌云彻把它递过来的时候，眼神里带着那种笃定的、俯视的温柔。他笃定那是她最想要的东西，一个家。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抬起脸，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大半，换上一个有点为难、有点不好意思的苦笑。 她把丝线搁回绣篮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春蝉。 “春蝉姐姐。”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示弱，一点不好意思，“本来只是同乡，他怎的一回一回地来。我现在知道宫里规矩，可突然说不来往吧，有些撇不开面，”她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姐姐帮我去请云姑姑来吧，请姑姑帮我说说。” 春蝉已经站起来了，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凳子上：“你等着，我去叫姑姑。” 澜翠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魏嬿婉身边：“那我跟着你。”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屋里其他宫女一挥手：“姐妹们，得空的都来！给嬿婉壮壮声势，省得那癞蛤蟆以为咱们四执库没人了！” 她这一挥手，呼啦啦站起来了七八个。 正是饭点，大家都刚从活计里脱出身来，肚子还空着，但看热闹和撑腰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比杂粮饼子更让人精神。 有人放下刚端起的饭碗，有人把袖子往上一捋，还有人顺手抄起了一把鸡毛掸子，被旁边的人拽住了，才讪讪地放回去。 第7章 撇清关系 魏嬿婉走在最前面，她没有让大伙跟得太近。 快到那个熟悉的宫墙拐角时，她回头冲澜翠点点头，澜翠心领神会，拽着众人停在了拐角后头。 一群人贴着墙根站着，屏着呼吸，竖起耳朵。宫墙的石砖凉飕飕的，晚风从夹道里挤过来，吹得几个人的衣角轻轻晃。 凌云彻果然在那儿。 他还穿着那身侍卫的衣裳，站得比平时更直，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时刻。看见魏嬿婉从拐角处转出来，他脸上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和他平时的不太一样，更用力，更确信，像是一个人觉得自己手里握着正确答案。 他朝她招了招手。 魏嬿婉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以笑容。她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正好踩在宫墙投下的阴影边缘，三步，是一个让伸手够不着、让压低声音听不清的距离。 凌云彻往她这边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嬿婉，这边是宫道，人来人往的，我们换个地方细谈吧。”说着，他的手就抬起来，往她的手腕方向探。 魏嬿婉往后退了一步，干脆利落。她的手腕贴着身侧，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眉头拧起来，声音清清楚楚：“这会儿大家都在吃饭，谁会来这边。” 宫墙另一边，一队巡逻的侍卫刚好走到拐角附近，为首的那个听见女声，步子顿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拦住了后面的人，几个侍卫面面相觑，都没出声。 宫里的侍卫撞见宫女和侍卫私下说话，这场景有点微妙，管也不是，走也不是，他们索性贴着墙根站住了，权当没听见。 凌云彻不知道墙那边有人在听，他收回手，脸上那种确信的笑微微松动了一点，但很快又重新挂好。他把声音放得更温柔了些，温柔里带着一种诱哄的黏稠。 “嬿婉，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都是同乡，从宫外到宫内，我们就是这宫里最亲近的人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那斟酌是假的，他的话早就准备好了，“最亲近的人就应该互相扶持，互相依靠。你放心，以后有我在，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撑着了。” 魏嬿婉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我想过了，”凌云彻还在说，声音里多了一层自以为感人的厚度，“我们……” “凌侍卫。” 魏嬿婉打断了他，她用的不是“云彻哥哥”，是“凌侍卫”。三个字，同时把三步的距离拉成了十步。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墙角那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今年才十四岁，我进宫才多久，”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声音没有颤，“你说的这些话，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有。” 尾音劈开，带出了第一声哭腔。 凌云彻愣住了，他准备好的话被这一声哭腔堵在了喉咙里。 但他只愣了一瞬，他还有底牌。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帕子包着的小东西。帕子打开，露出一枚银戒指，不值钱的银圈，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薄薄一层冷光，看起来有些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戒指递过来，声音急切起来：“嬿婉，你不是最想要一个家吗？我能给你。” 拐角后面，澜翠的拳头攥紧了。 “你住口！” 澜翠从拐角后头冲出来，带起一阵风。她挡在魏嬿婉身前，个子比魏嬿婉还矮一点，但那股子气势像一只炸了毛的母猫，她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凌云彻的鼻尖。 “你少在这儿哄人！嬿婉才多大？她是去年才进的宫，规矩还没学全，你是宫里的老侍卫了，你不知道规矩？ 她之前没好意思拒绝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了？你们说过几句话？关系又能有多好？ 你拿个破戒指来，算什么东西！欺负她年纪小是不是？”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这条夹道里弹来弹去，墙那边的侍卫们听得脸都绿了。 魏嬿婉从澜翠身后站了出来。 她的眼泪已经淌下来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砸得委屈又克制，她抹了一把脸，袖子湿了一小片，声音却比澜翠还大。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自己不懂规矩，还要拉我下水！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过得好好的，姐妹们对我好得很，我用得着你来给我什么家？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宫女，也不嫌丢人！ 说什么最亲近的人，不就是看我年纪小好骗吗？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声音哭得有些破了，破了反而更真。眼泪是真的，那些委屈也是真的。前世被攀扯的恨，被迫背上“与侍卫有私”的罪名，这一世她要用这场哭给它洗得干干净净。 拐角后头，一群宫女哗啦啦全涌了出来。双喜跑在最前头，一把攥住魏嬿婉的手，其他人围成半个圈，把她护在中间，用眼神剐着凌云彻。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比任何话都扎人。 凌云彻拿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云姑姑来了！” 春蝉的声音从甬道那头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云姑姑走得不快，步伐沉沉的，脸上的表情像一块压了霜的石板。 她是四执库的管事，手下管着几十号宫女，虽然在这宫里的地位不如各宫掌事姑姑那样举足轻重，但在四执库，她就是天。她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魏嬿婉一看见她，眼泪就再也绷不住了。她没有扑上去，只是退了一小步，站到了云姑姑身侧偏后的位置，肩膀轻轻靠过去，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雀找到了屋檐。 云姑姑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脸，看着凌云彻。 “你当四执库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闷实有力。 “魏嬿婉入宫一年，她的每件事我心里都有数。你来找过她几回，什么时候来，待了多久，说的什么话，我一清二楚。 本来这孩子孤身在宫里，有个同乡说几句话，无伤大雅，我没拦。我想着她年纪小，想家，规矩还在学。你呢？你也在学规矩？” 凌云彻的脸从红涨到白。 “你一个冷宫侍卫，明知宫女不许与外男私相授受，你还带着东西来，还拉拉扯扯。你自己不想要前程，也别拉着一个孩子垫背！”云姑姑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戒指，往他胸口一拍，“这东西拿走！以后不许你再踏足四执库。” 戒指从凌云彻胸口弹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根的青苔旁，没人去捡。 魏嬿婉从云姑姑身后露出半边脸，她的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就算我要找，也不会找你。” 她的声音平稳了些，虽然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认真。 “我喜欢的，必定是长得好看的。凌侍卫，你年纪太大。” 她停顿了一瞬，把那句话说得极其郑重，像在宣布一桩无可辩驳的事实。 “而且，你不好看。” 夹道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澜翠“噗”的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后面的宫女们也跟着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碍着云姑姑在，不敢笑得太放肆，但那些闷在嗓子里的笑声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宫墙另一边，那几个巡逻的侍卫集体沉默着。有人悄悄拽了拽同伴的袖子，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丢人。他们轻手轻脚地退远了几步，只当今天没有在这个拐角停留过。 凌云彻站在原地。 戒指还躺在墙根的青苔旁，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对面的那些眼神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宫女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痴心汉了，是看一个笑话。 云姑姑的眼神更简单，滚。 他走了。 那枚银戒指还躺在青苔旁，最后被双喜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嫌恶地丢进了旁边的杂物筐。 第8章 换地方 魏嬿婉是被澜翠和春蝉一左一右架着回四执库的。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脸上凉凉的，嗓子有些哑。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但那些围在她身边的脚步声，七八双脚踩在宫道上的闷响，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让她安心。 到了屋里，云姑姑让人倒了杯温水塞到她手里，然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传。” 没人往外传，但宫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宫墙另一边的那队侍卫，当天晚上就把这事在侍卫房里说了，说的人绘声绘色，听的人津津有味。 一个冷宫侍卫被小宫女当众骂“年纪大且不好看”，这笑话够笑一整年的。凌云彻的名声很快在侍卫圈子传开了，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消息传到各宫娘娘耳朵里，已经是一两天以后的事。 但娘娘们听过也就罢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十四岁的小宫女，去年才入的宫，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好值得留意的？ 唯一遭罪的是凌云彻。他被冷宫管事严加看管起来，排班的把他在冷宫的时辰加了一倍，连宫道上走动的差事都免了，等于把他钉死在了冷宫那块地方。 进忠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养心殿后廊的小杌子上吃饭。 他和几个小太监围着一张矮桌，一人捧着一碗糙米饭，配一碟咸菜疙瘩，吃得呼噜呼噜的。 旁边的小太监嘴里闲不下来，嘴里还嚼着饭就含糊不清地往外倒小道消息：“……听说是四执库的小宫女，骂那个侍卫年纪大，长得丑，当场就哭了，把云姑姑都惊动了，一堆宫女全出来护着她。” 进忠夹咸菜的筷子停了。 四执库，小宫女。 他把嘴里的饭咽干净，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嘴角压了压，没让那点弧度翘得太高。 那个当面笑嘻嘻道谢、转身就翻白眼的小宫女，当时他觉得她胆子不小，现在看来不光胆子大，脑子也够用。 拉来管事姑姑，带上一群姐妹撑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顺便把那侍卫的脸皮撕下来踩了两脚。 这一手办得既不够圆滑，也谈不上滴水不漏，但也正因为她年纪小，莽撞些反而显得合情合理。 “想什么呢？”旁边的小太监拿胳膊肘拱了他一下。 进忠把茶碗搁回桌上，端起饭碗继续扒拉，不紧不慢地说：“咸菜不够了，你再去拿点。” 小太监骂骂咧咧地起身去了。 进忠又往嘴里塞了口饭，慢慢嚼着。 魏嬿婉。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多念了一遍。 …… 事情闹开之后，四执库热闹了好久。 不是那种敲锣打鼓的热闹，是走到哪儿都有人朝你多看两眼的闹。 魏嬿婉去饭堂打饭，隔壁桌的宫女会多分她半勺菜，顺带附赠一句“骂得好”。她在廊下晾绣品，路过的嬷嬷也会放慢步子瞅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还挺厉害”的意外。 善意是善意，但魏嬿婉清楚，这些目光背后是什么意思，她出名了。 一个十四岁的小宫女，当众骂退了一个侍卫，这事在宫里算不上什么正经新闻，但足够当一阵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出名有出名的好处，再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凌云彻”三个字，连“云彻哥哥”这种称呼都在四执库绝了迹，谁提谁就是最蠢的那个。春蝉和澜翠走在她旁边都比从前更挺直了腰板。 但出名也有出名的坏处。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她还怎么躲懒？ 这天傍晚，魏嬿婉收了最后一针，把绣绷搁在膝头，慢慢揉着自己的手腕。手腕酸得厉害，骨节处隐隐发胀，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轻轻敲。 她低下头，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指腹压上去，缓缓揉按。 今天她绣了整整四个时辰，中间只起来喝了两口水。云姑姑上回夸了她新绣的牡丹帕子之后，就帮她接了五个活儿，都是大件，费眼，费手腕，但回报也会更高些。 若是按照以往的状态，她定能舒舒服服的完成，可如今，她必须把本职工作接回来。 她把袖子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是时候换地方了。 四执库再好，也不是能待一辈子的地方。这大半年的休整让她养回了力气，养回了一点肉，也养回了一个清醒的脑子。 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做绣品，春蝉和澜翠也不可能一辈子替她干活。 她把绣篮收拾整齐，拍了拍裙子上的线头，起身去找云姑姑。 云姑姑正坐在自己的小屋里喝茶。四执库管事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两个杯子，墙角堆着几匹布料，空气里混着茶香和布料浆洗过的淡淡碱味。 云姑姑看见她进来，把茶杯搁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魏嬿婉还没来得及开口，云姑姑先说了。 “你也该出去躲一躲了。” 魏嬿婉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云姑姑到底是管事姑姑，在后宫混了几十年的人，眼睛比谁都毒。 她自己也清楚，眼下这个风口，留在四执库就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晃，今天多看她两眼的人，明天就可能变成多嘴的人。 云姑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往下说，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自家晚辈交代事情：“那件事虽然没惊动娘娘们，但盯着你的人多了。你再在四执库待下去，早晚有人拿你做文章。” 她顿了顿，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大宫室我不建议你去。娘娘们那儿，逢高踩低的人多，你这个样貌……” 云姑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小脸养了大半年，比刚进宫时白净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些。不是那种扎眼的艳丽，是越看越耐看的秀气，但这种秀气，在后宫就是原罪，魏嬿婉甚至还没完全长开。 “你这张脸要是到了娘娘们跟前，只怕刚露脸，就会被那几位主子盯上。到时候可没人管你规矩好不好，只会嫌你碍眼。” 魏嬿婉乖乖点头，她知道云姑姑说的是实话。 上辈子她就是在纯嫔宫里被海兰撞见的，起因不过是一张像娴妃的脸。这一世她学乖了，离娘娘们越远越好。 “拜托姑姑帮我拿个主意，”魏嬿婉往前挪了挪凳子，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向云姑姑，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一点信赖，“我听姑姑的。” 云姑姑很受用。 这一年，魏嬿婉的孝敬不少。不是那种拿银子砸人的孝敬，而是每次绣了新花样，都会先送一件给云姑姑。 有时是块帕子，有时是个香囊，针脚细密，花样子别致。逢年过节，她还会悄悄在云姑姑桌上搁一碟自己花钱买的白面点心，不留话，只留东西。 这些小恩惠不重，但细水长流，一年下来，云姑姑对她的好感攒得比任何银两都厚实。 而且魏嬿婉争气。 手艺好，不惹事，挨了欺负知道怎么打回去。这样的孩子，云姑姑愿意帮一把。 第9章 未来的打算 “有几个地方能去。” 云姑姑放下茶杯，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她看：“藏书阁，清闲是清闲，就是闷了些，整天跟书册打交道，见不到几个活人。 花房，活儿不重，侍弄花草，但要早起浇水，冬天地龙烧得旺，手上容易生冻疮。 还有太妃们住的那几处宫室，伺候太妃比伺候娘娘省心，就是没什么前程，不过你也不是奔着前程去的。” 她数完，看了看魏嬿婉，补了一句：“这些地方都没什么油水可捞，位子空缺不稀奇。 你要是银钱够，管事的位子也不是不能想想。做管事的话，也不用担心活累。” 魏嬿婉听到“花房”两个字的时候，就做了决定。 上辈子她就在花房待过。虽然那段日子不算长，但花房的布局、管事的脾性、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她心里都有数。 还有那些花的习性，牡丹喜阳，兰草怕涝，梅花要在冷屋里才肯开，她这辈子不用重新学。 而且她的银钱足够做管事。 管事有自己的一间小屋，有调人的权力。她现在留在四执库，最不放心的就是春蝉和澜翠，这两人是她的人，她肯定都得带着。做了花房管事，将来就有由头把她们也捞过来。 “姑姑，”她抬起脸，“我想去花房，管事的位子，我想试试。” 云姑姑挑了下眉，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绝。 她盯着魏嬿婉看了两息，似乎是在掂量这孩子是不是一时脑热。然后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花房管事也不难，你这一年在四执库攒下的手艺，花房用不上，但管事靠的不是手艺，是会管人。”她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不轻不重，“你管得住人吗？” 魏嬿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不用管所有人。我先管好自己，再管好愿意跟着我的人。 不愿意跟我的人，我也不亏待她们。公平分活，不克扣月银，有事说在前头。能做到这些，应该不算难。” 云姑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行。”她收回手，“花房那边正好有个管事的缺，原来的管事年纪到了，下个月放出宫。你要拿下这个位子，一是要银子，二是要有人替你说话。银子你有，话我替你说。” 魏嬿婉眼眶一热，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站起来，端端正正地给云姑姑行了个礼，不是宫女对管事的礼，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云姑姑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歇着。 魏嬿婉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四执库的矮房檐遮住了大半月光，屋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春蝉和澜翠还没睡，一个坐在床边拆线头，一个靠在被垛上打盹，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这是魏嬿婉特意换的三人间。 “怎么样？”澜翠一骨碌坐起来，困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云姑姑怎么说？” 春蝉没开口，但已经把手里拆了一半的线团搁下了，往旁边挪了挪，给魏嬿婉腾出床边的一块位置。 魏嬿婉走过去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把手搭在膝盖上，先喘了口气，才把云姑姑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姑姑让我出去躲一躲。”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姑姑给了几个去处，藏书阁、花房、太妃那边，都是清闲地方，我想了想，选了花房。” “花房？”澜翠皱起眉头，嘴快得没拦住，“那地方冬天都是泥巴，夏天全是虫子，你去那儿干什么？” 春蝉伸手按了按澜翠的胳膊，示意她先别急，然后转过脸看着魏嬿婉，声音还是那样稳稳当当的：“你选花房，肯定有你的道理。” 魏嬿婉点了点头。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三个人不自觉地往中间凑了凑，头顶几乎碰在一起，油灯的光在她们脸侧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姑姑说，花房那边有个管事的缺，原来的管事下个月放出宫。云姑姑能帮我问问，但这个位置不是白给的。”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两人，眼神里没有犹豫，“我想做管事，当了管事就有自己的屋子，有调人的权力。等我站稳了脚跟，就来接你们。” 澜翠张了张嘴，那句“不用”卡在嗓子眼里又咽了回去。她难得没有抢话，只是抿着嘴，把魏嬿婉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攥得很紧。 春蝉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来，把自己藏在褥子底下的小布包翻了出来。 她把布包搁在床沿上，解开系口的麻绳，露出里面碎碎的银角子和几张小额银票，“我这儿存了十五两，你先拿去用。” 魏嬿婉看着那个布包，喉头动了动。那是春蝉这一年省下来的，一口杂粮饼子一口咸菜疙瘩地省。 她没有推辞，只是把布包重新系好，塞回春蝉手里：“姐姐先替我收着，等我凑不够了再问你拿。” 澜翠见状也去翻自己的枕头，从枕头芯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倒出来几块碎银和两三个铜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就这些，六两多点。你知道我管不住嘴，看见好吃的就想买。” 魏嬿婉被她这副心虚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澜翠的脑袋：“够了，你这六两算我借的，以后还你双倍。” “谁要你还！”澜翠瞪她一眼，把碎银往她手里一塞，“你赶紧当上管事才是正经。” 魏嬿婉把澜翠的银子也推了回去，然后脱了鞋盘腿坐到床上，拍了拍褥子，示意两人都坐上来。 三个人围着油灯坐成一圈，魏嬿婉把压在床板底下的一个小木匣子抽了出来。 木匣子不大，外头用一块旧帕子包着，打开来，里面的东西让春蝉和澜翠同时吸了口气。 碎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压着几张银票，面额都不大，但张数不少，旁边还搁着几件小银饰，这些是她这一年攒的，也是她留给自己的后路。 “这是多少？”澜翠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魏嬿婉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些碎银，同样压低声音：“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有八十两。” “八十两！”澜翠差点没压住嗓子，春蝉飞快地捂了一下她的嘴，自己脸上也掩不住惊讶。 这一年，四执库的宫女们都知道魏嬿婉赚得多，但也都以为她花得快。 她隔一两个月就往外寄银子，每回寄银子都是在饭堂里当着众人的面，拆信的手抖一抖，眼眶红一红，然后叹着气把银钱托出去。 旁边人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劝又劝不住，只能由着魏嬿婉，但心里都替她不忿。 虽然后半年，她极少再去寄钱，偶尔寄一回，也是小数目，但众人眼中，都会自动脑补出魏嬿婉那贪得无厌的娘和弟弟又来吸血的模样，至于魏嬿婉有没有攒下钱？谁会在意。 春蝉反应很快，意识到魏嬿婉这是魏嬿婉早就计划好的，既能攒下钱，也杜绝了其他人的嫉妒心。 “你这脑子。”澜翠也反应过来了，捂着嘴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怪不得你每次寄钱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敢情是演的。亏我还替你哭了两回，你赔我眼泪！” 魏嬿婉笑着躲开她捶过来的拳头，轻声道：“不是演，是真伤心。但伤心归伤心，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死。上回春蝉姐姐说要多替自己打算，我听进去了的。” 春蝉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油灯的光还暖。 第10章 皇上出行 同一片月光底下，养心殿后廊的矮房里，进忠正把一壶烧开的水从炉子上提下来。 进忠看着茶水翻滚，有些愣神，翻过年，他就十八岁了。 他这个年纪在宫里的太监里头不算大，但也不小了。有些太监十八岁还在门廊上扫地，也有些十八岁已经做到了主子的贴身内侍。 他在养心殿当差快两年，从洒扫跑到传话，从传话跑到端茶递水，自认为一步一阶，踩得又稳又实。去年他还只是个跟在其他人身后跑腿的小徒弟，今年跟在李玉身后，李玉已经开始把要紧事交代给他单独去办了。 进忠很清楚李玉的盘算，李玉刚被提拔到副总管的位子上，名义上在养心殿排第二，但他知道李玉已经碍到太监总管王钦的眼。 王钦资历老，深得皇上信任，根基深，是跟着皇上从潜邸出来的老人，他是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一言堂，如今多了个李玉，当然会看他不顺眼。 并且王钦是出了名的脾气大，动辄打骂底下人，小太监们都不敢往他跟前去。李玉看不惯他的做派，而且他也不甘心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干活。 两个人在养心殿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较劲较得紧。 进忠敏锐的发现机会。王钦虽然脾气不好，但身边很是有些人跟着，作为他的狗腿子，所以李玉急需几个自己人。 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额角的薄汗照得亮晶晶的。 他闭上眼，再次开始梳理自己整理出来的信息。 各宫娘娘的位份、喜好、脾性，谁和谁走得近，谁家的父兄在前朝任什么职。前朝的动态他接触不到，那是他现在的身份够不着的地方，但后宫的格局，他已经理了一遍又一遍。 娴妃是明面上最得宠的，但处境不太妙，皇后和高贵妃都盯着她，就等着她出错。 纯嫔是个软柿子，但有阿哥傍身，一般不会被针对。 嘉嫔势头很猛，皇后和高贵妃身后有她的影子，膝下有子，但那股想要搅动风雨的感觉，不是假的。 进忠一点点的整理他得到的消息，有这些打底，他也能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茶房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李玉端着自己的茶盏走进来，看见进忠坐在炉子前闭眼假寐，脚步顿了一下。 “做什么？累了吗？”李玉的语气不重，带点惊奇。 他还是第一次看着进忠这个模样，谁不知道进忠是养心殿的一把好手，总是精力充沛。 进忠连忙站起来，递过去一杯茶，垂手回道：“回师父，没什么，就是又把各宫主子的忌讳回忆了遍，怕做错事。” 是的，进忠已经成为了李玉的徒弟。 李玉光明正大的收了两个徒弟，在皇上那儿过了明路，其中一个就是进忠，以及另一个叫进保的。 回师父，没什么，就是记了些各宫主子的忌讳，怕传话的时候说错话。 他观察了进忠快两年了，交代的事没出过一回差错。 有回让进忠去储秀宫传话，储秀宫的大宫女故意刁难，让他在廊下干等了小半个时辰。他一声没吭，站得笔直，传完话回来也没告状，只是下次再往储秀宫送东西的时候，主动把时辰错开了。 李玉知道后，没夸他，但多给了他一件差事。 李玉喝了口茶，忽然开口：“过几日皇上去圆明园，随行太监的名册我拟了一份。你也跟着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 进忠心头一跳，圆明园随行太监的名册，往常都是李玉亲自拟的，上头写的都是能在御前露脸的老人。他能上这个名册，不是运气，是李玉在推他。 “谢师父提携。”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不多话。 李玉摆了摆手，“叫你跟着去，不是让你去玩的。御前伺候不比养心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时候上前，什么时候往后退，你自己掂量。做得好，以后御前的差事少不了你的。做不好……”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意思很明白了。 进忠点头，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圆明园随行是个好差事，能见到的人比养心殿多得多，消息也比宫里活络。 他需要这个机会。 李玉走后，进忠重新坐回炉子前。炉火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孤零零的一条，肩膀却已经比两年前宽了不少。 皇上离宫前往圆明园的消息传下来的时候，四执库正在晒最后一批春装。 太监拖着长音在甬道那头报了一声“圣驾起行——”，声音隔着几重宫墙传过来，已经模糊得像是风里的余响。 魏嬿婉正把一件龙袍搭上竹架，手上动作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她侧过头，和站在旁边的春蝉交换了一个眼色，春蝉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按照惯例，皇上这一去，至少要等半年才会回宫。 半年，时间足够了。 云姑姑的动作比魏嬿婉预想的还快。 皇上走的第三天，四执库的库房刚清点完，她就让人把魏嬿婉叫到了自己屋里。桌上搁着一张花房管事的委任文书，墨迹半干，纸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气。 云姑姑把文书往魏嬿婉面前推了推，茶也不喝了，开门见山：“花房那边的总管太监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欠我个人情，管事的位子给你留着，银子你准备好了就是你的。到了那边，不用你多出挑，把活干好，把嘴闭紧，待上半年，等风头过了再说。” 魏嬿婉把文书接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墨迹半干，微微发黏。她抬起头，给云姑姑行了个实心实意的礼。 云姑姑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宫里的人忘性大，半年够她们把你那点事忘干净了，去吧。” 三天后，魏嬿婉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带着云姑姑的叮嘱和一个剩余六两的木匣子，进了花房。 花房的院子和四执库完全不同。 四执库是闷的，空气里永远浮着樟脑和浆洗的碱味，花房是活的。 花房在御花园附近，一踏进院子，泥土的腥气混着花草的甜味扑面而来，晨露还挂在月季叶子上，被初升的日头一照，只让人觉得心里敞亮。 院子正中央摆着几口大水缸，缸里的水是头天傍晚打满的，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藻，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微光。 廊下堆着花盆、陶罐、半袋腐熟的豆饼肥，角落里搁着几把豁了口的剪刀和一卷旧麻绳。 魏嬿婉站在院子当中，深深吸了口气，泥土、露水、月季、薄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甜。 上辈子她在这里待过，虽然不长，但花房的每一寸她都记得。哪个角落的牡丹怕涝，哪片架子上的兰草不经晒，哪个宫女喜欢偷懒把残花往草丛里一塞，她都知道。 第11章 花房管理 青霞蹲在东墙角底下给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松土，手指上全是泥，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手腕。 她听见声响，注意到魏嬿婉走进来，站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客客气气地站起来行了个礼，手上还握着那把豁了口的旧铲子。 魏嬿婉是跟着内务府总管周嬷嬷来的，这个时间，前院只有青霞一个人，其余人都在后院，看来是想给魏嬿婉一个下马威。 毕竟换管事这件事，肯定是一早就通知了的。 周嬷嬷皱着眉，早先得到魏嬿婉的绣品的快乐也没了：“人呢？都出来！” 率先出来的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宫女，是孙姑姑，已经超过二十五岁但没有离宫，前世她是花房的副管事，这次她来了，就没这种可能了。 大家不情不愿的见了一面，周嬷嬷能帮忙镇一会儿场子，已经是看在魏嬿婉送的精美手帕的面子上。 魏嬿婉十分感激，送走周嬷嬷后，她直接就把人散了，第一次见面说再多也没用，等时间长了，聪明人自然会站在她这边的。 接下来三个月，花房的人见识到了新管事的本事。 魏嬿婉将花房的活计分配得明明白白，谁负责浇水，谁负责施肥，谁负责修剪。 她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谁勤快谁偷懒，谁对月季过敏谁怕虫子，谁想多学手艺谁只想混日子，她在分活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全都算进去了。 偷懒的和偷懒的编一组，干不完的活自己兜着，她一句难听的都不说，只在第二次分活的时候把这两个人拆开，各分给一个手脚麻利的带着干。 没人能在她的安排里偷出懒来，也没人能说她不公平，就连孙姑姑也找不出错处。 等到花房的人适应了她的分配后，魏嬿婉也拿出了真本事，她的嫁接手艺可是得到了真传的。 花房的人起初还将信将疑，一个十四岁的小管事，能有多大能耐？但魏嬿婉的手艺摆在明面上，骗不了人。 她嫁接月季的时候，手稳得像做了十年，削砧木一刀到位，接穗削得又快又薄，对上去严丝合缝，麻绳缠得不松不紧，最后抹一层湿泥封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成品开出来，一株上头红白双色，花瓣层层叠叠，谁看了都稀罕。 她调营养土的时候，把腐叶、细沙、豆饼肥按比例拌匀，蹲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搓碎土块，搓得满头是土灰，站起来拍拍手，指着一盆刚换好土的牡丹说：“过半个月它会发新根。” 半个月后，牡丹果然抽了新芽，嫩绿的，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花房的老人服了，那些观望局势的小宫女更是不敢和魏嬿婉对着干。 孙姑姑，上辈子不知道是得了谁的命令，故意把最脏最累的活派给她，让她在冷风里搬花盆。 魏嬿婉没打算对孙姑姑做什么，没报复，没针对，甚至一句重话都没有。她只是把孙姑姑分到青霞手下管肥料，每天和豆饼马粪打交道。 孙姑姑来诉过一回苦，魏嬿婉客客气气地给她倒了杯茶，笑容温和得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说道：“姑姑年纪大了，重活不好让您干，肥料的活坐着就能做，我这是为您着想。” 孙姑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没敢在她面前多嘴。她清楚自己现在得讨好这个笑眯眯的小管事。 花房院子在魏嬿婉的管理下，变了样。 枯枝败叶清干净了，花盆按品种高低重新排过，水缸里的绿藻定期捞，连廊下那堆烂麻绳都被理好挂在了墙上。 宫女们分工明确，干完分内的活就能歇着，魏嬿婉还在廊下摆了个小茶桌，谁累了都能来喝口水。 她把自己的手艺敞开了教，怎么修枝，怎么扦插，怎么配营养土，教得又细又耐心，有时候蹲在地上带着人一起干，袖子卷得老高，手指插进土里，指甲缝全是泥。 有个小宫女第一次扦插成功，举着那盆生了根的小月季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挨个给人看，最后跑到魏嬿婉跟前，脸红扑扑的，喊了一声：“管事你看！” 魏嬿婉正蹲在地上给一盆玫瑰换盆。她接过那盆小月季看了看，笑着递回去，“种得好”，小宫女抱着花盆走了，走路都是跳的。 青霞端着茶碗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有了点弧度。她跟了魏嬿婉三个月，从一盆君子兰开始，她就知道这个新管事不是一般人。 等到花房里外都捋顺了，魏嬿婉才在一个傍晚把春蝉和澜翠接了进来。 春蝉和澜翠以学习花艺为名进了花房，虽然名义上只是普通宫女，但有魏嬿婉撑腰，分到的活不重。 魏嬿婉每天教她们一点，今天教培土，明天教修剪，后天教辨认花病虫害。两人学得认真，转头就把刚学会的东西教给花房里其他人。 春蝉教得耐心，蹲在地上一遍遍给人示范怎么缠嫁接的麻绳，澜翠嘴皮子利索，在院子里走一圈，能把新学的技术连带着魏嬿婉的好话一起传遍。 起初，魏嬿婉把自己的手艺教给小宫女，其他人不敢凑上去，现在有春蝉和澜翠，她们不怕麻烦地问到所有人，那些不好意思开口问魏管事的，也学到了东西。 如今花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魏管事是个真心教本事的，愿意把吃饭的手艺往外拿，不藏私，说话从不摆架子，这样的人在后宫里打着灯笼都难找。 花房里人人都有了奔头。 那些原本只想混日子的，开始主动找活干。那些原本见钱眼开的，现在也知道自己学到的是真本事，将来学成了，就算不在花房待了，去到哪个娘娘宫里伺候花草，也有一技傍身，不用跪在地上求人赏饭吃。 而青霞的上位，更是证明了魏管事是个明事理的。青霞被魏嬿婉推上了副管事的位子，花房里没有一个人不服气。 青霞在花房待了五年，什么花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土配什么肥、哪位娘娘喜欢浅色牡丹哪位娘娘偏爱浓香玫瑰，她闭着眼睛都能说清楚。但她以前没权没势，银子也凑不够，五年都没挪过窝。 魏嬿婉早就知道她，所以才会从一开始就把人带到身边，教她怎么分活、怎么跟总管太监打交道、怎么在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跟前说话不怯场。 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宫女变成了花房实际上的二把手，魏嬿婉把管人的权力一点点交给她，每次交代事情的时候都说“青霞姐姐你看着办，你比我熟”，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 三个月下来，青霞站在廊下分派活计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实，花房的宫女们听她的话，和听魏嬿婉的话一样干脆。 有了青霞在前，魏嬿婉也能安心开始自己的计划。 第12章 计划 魏嬿婉直到这个时候，才拿出健体丸和凝脂丹服下，她没有服用易骨丹以及其他美颜丹，她现在这张脸在四执库养了大半年，已经养得足够出挑了，再多一分都是给自己惹麻烦。 毕竟她只是想勾引一个太监，不是想勾引皇上。 但她还是多用了一个玫瑰体香丹，不凑近闻是不会发现的。上一世进忠看上她，不止是因为这张脸，启祥宫跪着擦地的“樱儿”，眼里的不甘和狠劲，才是进忠真正记住的东西。 这一世，她没了那份冲劲，进忠还会多看她一眼吗？ 魏嬿婉不确定，但总要试试，这个玫瑰香，就当做一步闲棋。再说现在花房挺好的，在这里待到二十五岁退休出宫也不错。 花房在魏嬿婉的管理下，可谓是焕然一新。 那些魏嬿婉用嫁接技术培育的多彩玫瑰，一株上头红粉渐变、黄白相间，开得层层叠叠，花瓣边缘带着露珠，在晨光里微微发颤。 廊下摆满了各色鲜花，红的月季粉的杜鹃白的栀子，按照花期和颜色错落排开，远远看过去像一道花的墙。 御花园里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角落，被青霞带着人重新翻土、施肥、补种，连石缝里的杂草都拔干净了。 魏嬿婉甚至还用上了做宜修时种菜学来的本事，把厨余和落叶堆在墙角沤了两个月的肥，腐熟了之后翻进土里，种什么旺什么。 乾隆回宫那天，车队还没进午门，早一步回来打前站的内监已经传了话过来。各宫都在准备接驾，花房也不例外。 青霞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带着人把送到养心殿的鲜花重新检查了一遍，花瓣上有没有虫眼，叶子够不够绿，连花盆底下的托盘都擦得反光。 青霞检查完最后一批送养心殿的鲜花，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看见魏嬿婉靠在廊柱上晒太阳，忍不住笑了。眼神示意，管事，你不去看看？ 魏嬿婉摇了摇头，闭上眼，脸迎着日头，嘴角弯了弯：“你去送就行。我不爱见人。” 乾隆回宫第二天，御前就有人来花房传了话。 不是太监亲自来，是御前的一个小内监路过花房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嗓子，说皇上昨儿进御花园，说花开得好。 没过几天，各宫的赏赐就陆续下来了。娴妃宫里的掌事宫女亲自来送了几匹细布，说是娘娘赏的，夸花房今年伺候得好。纯嫔身边的大宫女来送了一匣子点心，嘉嫔那边则是让太监送了几吊钱，说是给底下人分的辛苦费。 这些赏赐，魏嬿婉一件都没亲自接。她往后院躲，手上还沾着给月季修枝的泥巴。 青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作为副管事出面迎赏、道谢、说好话。她跟各宫大宫女打交道的姿态已经练出来了，腰微微欠着，语气不卑不亢，该笑的时候笑得恰到好处，该收的时候收得干干净净。 各宫来送赏的人回了娘娘跟前，都是同一句话，花房换了个新管事，姓魏，但好像是个只知道埋头种花的，花房的事还是青副管事在撑着。 娘娘们听过也就罢了，一个花房管事，又不是什么要紧位子，这位魏管事花培育得不错就行了。 只有娴妃现在的如懿，多问了一句：“那位魏管事年纪多大？”来送花的宫女想了想，回说：“不太清楚，有些年纪吧，毕竟是管事。”，娴妃“嗯”了一声，再没问了。 后宫里知道花房换了管事的，基本上都是太监总管，内务府的嬷嬷和各宫管事嬷嬷那一层的人。 底下的宫女太监只知道花房今年种出了新花样，御花园的景致比往年鲜亮了不少，娘娘们给的赏赐也比往年多了些。 至于新管事姓什么叫什么，是圆是扁，没人特意打听。 除了进忠。 进忠回宫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宫里的变化，毕竟这些花和以往不一样，更加鲜亮了，但他也没多管这事，毕竟只是花而已。 他现在是李玉身边的最得力的人，圆明园一趟差事办得漂亮，李玉回来就让他多管了一摊事。 他要琢磨的东西太多了，名单、名单上的人情关系、各宫主子的动向、李玉和王钦之间越来越紧的暗劲。 这些才是他眼下最要紧的。花房的事他听了一耳朵，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在心里某个不显眼的角落，轻轻记了一笔。 魏嬿婉每天听着花房的小宫女传来的八卦消息，很快就把进忠的现状拼凑出了个大概。他现在已经成了李玉的徒弟，正是得用的时候，也是她接近的最佳时机。 这一天是进忠回宫后的大半个月。 魏嬿婉起了个大早，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照了照，皮肤在晨光里透着细腻的光泽，玫瑰体香丹让她的袖口永远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袖口用细麻绳扎紧，头发也只松松地用根旧银簪子挽在脑后，不刻意打扮，但收拾得利落清爽。 她从花房摘了几枝开得正好的玫瑰，拿湿纸包住根，外面再裹一层油纸，又带上一小坛自己酿的玫瑰酱。 一路上碰到几个花房的宫女，青霞正蹲在院子里给新到的兰花换盆，抬头看了她一眼，只问了句管事去哪儿，她说去四执库看看云姑姑。 青霞点了点头，没有多想，春蝉和澜翠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没多问。按理说，如果回去，嬿婉应该叫上她俩一起，但并没有，说明嬿婉应该有其他事，俩人默契地并不多问。 魏嬿婉走在宫道上，步子不快不慢。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从四执库到花房，再从花房到四执库，每一块石砖的起伏她都心里有数。 今天不知能不能碰上他，碰不上也没关系。她去四执库看云姑姑，名正言顺、云姑姑是她的恩人，她带花带酱去谢恩，谁来问都挑不出毛病。 碰上是缘分，若是碰不上，至少她也留下了由头，往后若有人注意到她和养心殿的太监有过交集，也有天然的解释。 第13章 初次交锋 魏嬿婉每日的生活特别规律，规律到大家都觉得她不是十五岁，而是快二十五岁。 因此在魏嬿婉突然提起，她们有没有见到过宫里有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公公时，几个小宫女同时抬起头来，眼睛亮了。 魏嬿婉作为一个足不出户的花房管事，忽然去打听养心殿的太监，这跟在自己脑门上贴条子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不能问得太明白，并且十五岁的年纪，应该是害羞的，所以只能旁敲侧击的问。 花房每天都要往各宫送鲜花，以前是青霞带着人送，魏嬿婉几乎不沾手，可最近她开始帮着分派送花的路线了。 并在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吞吞吐吐地问出那句“……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位长得好看的公公？”说得漫不经心，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但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是激起了大家的兴趣。 在后宫里，宫女打听太监不稀奇。花房的日子虽然安稳，但也乏味，小宫女们最大的娱乐就是在饭堂里咬着筷子交换各宫的小道消息。 可魏嬿婉从来不参与这些，她是管事，年纪虽小，但平日里除了教手艺就是说正事，从来没对哪个男人多看过一眼。连御前侍卫来花房取花，她都是让青霞去应付的，现在她居然在打听一个太监？ “长得好看到什么程度？”一个小宫女忍不住追问，手里的花剪都停了。 魏嬿婉笑了笑，轻飘飘丢下一句：“就是远远看了眼，看着是个好看的”，便转身回后院去了。 后院的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她听见饭堂安静了大约两息，然后炸开了一锅压低声音的叽叽喳喳。她没回头，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给玫瑰培土。 效果比她想的还快还好。 花房的小宫女们平日里被她惯得胆子不小，魏嬿婉从不摆管事的谱，这份亲近让她们觉得魏管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不到三天，那位“长得好看的年轻公公”就被锁定了。 进忠，养心殿副总管李玉公公的徒弟，年十八，圆明园随行过的，人长得精神，办事利索，不太爱说话，但从来不摆架子。 消息是从往养心殿送花的小宫女嘴里带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在花房的饭堂里传开了。几个小宫女一边扒饭一边凑着头嘀咕，声音压得极低，但眼睛都在放光。 有人扯着澜翠的袖子问“魏管事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澜翠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怎么知道”。春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话题轻巧地转到了别处。 春蝉和澜翠是真的嘴严，但花房里别的人可不嘴严。 魏嬿婉也出来说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位”，让大家别嚷嚷。众所周知，让人别嚷嚷，就等于在干柴上划火柴。 消息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地漫得到处都是。 养心殿茶房里，进忠正蹲在炉子前烧水，就听见旁边的小太监凑过来，贼兮兮地说了一句：“进忠哥哥，花房那边有人在打听你呢。” 进忠手里的火钳子顿住了，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把火钳子缓缓搁回炉台上，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办过的差事、传过的话、接触过的人。每一件都干干净净，没有把柄，没有纰漏，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垂眼看着小太监，问：“花房？我和花房没打过交道。” 语气是陈述句，不带情绪，但他没有就此把这事丢开。 他让手下的人去查，不是大张旗鼓地查，是顺嘴问一句、顺耳听一耳朵的那种查。在宫里当差两年多，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大，但足够梳理后宫的边边角角。 花房的缺口不大，问了几个人，打听他的源头很快就被圈定了。不是哪个的小宫女，是花房那位极少露面的新管事，姓魏。 进忠听到“魏”这个姓的时候，正站在养心殿后廊下看一份内务府递来的采买单子。廊下的穿堂风把他的袖子吹得轻轻晃，他手里的单子稳得纹丝不动。 但他的目光从单子上移开了，落在对面宫墙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琉璃瓦上，心里有一个名字慢慢浮了出来，魏嬿婉。 那个四执库的小宫女，当面道谢转身翻白眼的那个，但可能是她吗？ 他有心想要见一见这位魏管事。不为别的，花房的人打听他，他总得看看对方是什么来路，哪怕只是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四执库那个翻白眼的小宫女。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位魏管事是属乌龟的。 花房往养心殿送花的差事，来的永远是一个圆脸小宫女，说话脆生生的，放下花就走，从不多话。 养心殿的人去花房传话，花房出来应接的一直是副管事青霞，一个肤色微黑、说话稳当的年轻女子，态度不卑不亢，办的每一件事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魏管事本人？在后院种花呢，不见人，一连两个月，进忠愣是连魏管事的影子都没摸着。 进忠都开始怀疑花房是不是根本没有姓魏的管事，一切只是误传。 但花房的变化显而易见。 送到各宫的鲜花花开得正当时，送到养心殿的盆景修剪得恰到好处，连最难伺候的兰花都被养得叶片油亮、花箭挺拔。 养心殿廊下摆的那几盆多彩玫瑰，红粉相间，花瓣边缘在晨光里泛着露珠的光泽，皇上有一回下朝路过，多看了两眼，说了句“这花开得好”。李玉在旁边应了一声，说花房新来了个管事，手艺不错。 就在他几乎把这件事从待办清单上划掉的时候，他的手下的一个小太监忽然从外头跑进来，兴冲冲地往他跟前一站，脸上带着一种“你猜有什么大消息”的得意。 “进忠公公，”小太监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发光，“明天魏管事会出门去四执库。下面的人传了准话，她是要去给四执库的云姑姑送东西。” 进忠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两个月他忙得脚不沾地，李玉把越来越多的差事交到他手上，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名单、人情、各宫之间的暗流，花房那位魏管事早就被他搁到了角落里。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魏管事”这三个字指的是谁。 然后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太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两个月了，他都把这事放下了，这小子还替他盯着呢，真是死心眼。 小太监被他白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但嘴还硬着：“是你之前让我们留意的嘛……” 进忠没接话，他把手里的茶碗搁回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袖子。明天休沐，他确实是闲着。 第14章 赌一赌 魏嬿婉拎着小篮子走在宫道上，上头盖了块干净的粗纱布，底下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鲜花瓣。 宫里规矩严，她一个小小的花房管事不能随意支小灶生明火，至少以她现在的位子是不行的，但云姑姑可以。 云姑姑作为四执库的管事姑姑，在屋里支了一个小泥炉，烧炭不冒烟，煮茶热饭两相宜。 她打算借用云姑姑的炉子做几个鲜花饼，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到那条鱼。 魏嬿婉唯一的消息渠道就是花房里的那群小宫女，小宫女们机灵是真机灵，但嘴巴也是真的不严实。她们打听来的消息，过了三个人的耳朵再传到她这儿，已经不知道掺了多少层油盐酱醋。 但魏嬿婉也没打算发展自己的人脉，她又不想上进，没必要费这个功夫。在后宫里，一个小管事有了自己的消息网，被有心人发现了才叫坏事。 宫道上的石砖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烫，热气透过薄薄的鞋底往上蒸。 她挑了午时出门，这个时辰各宫主子都在午歇，宫女太监也大多窝在廊下打盹，路上人最少。 魏嬿婉不紧不慢地走着，竹篮在手里轻轻晃，纱布底下飘出玫瑰和槐花混在一起的甜香。前面就是最后一个拐角了。拐过去，再走几十步，就是四执库的院门，她脚步没停，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是没有引起鱼的注意啊。 也是，这么轻易就上钩的话，就不是那个谨小慎微、在养心殿一步步往上爬的进忠了。 下一瞬，天旋地转。 一只手从拐角后面伸出来，五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魏嬿婉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后背就已经贴上了宫墙冰冷的砖面。 拐角的阴影兜头罩下来，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魏嬿婉抬起头，进忠的脸近在咫尺。 进忠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膀比她宽了一圈，逆着光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被暗处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紧绷的弧线。 竹篮在她手中晃了一下，纱布滑落了半截，几片槐花瓣从篮沿边飘出来，落在两人脚边的石砖上。 她的后背贴着墙，能感觉到砖缝里苔藓的潮气透过衣料渗进来。而他身上是养心殿茶房特有的炭火气和淡淡的皂角味，混在一起，干净又冷清。 不是！？你怎么就上钩了呢？我刚才还在心里夸你谨慎呢。 进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远远就瞧见她了。午时的宫道上没几个人，她一个人拎着篮子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的。他只是想来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四执库那个翻白眼的小宫女，顺便问问，到底为什么找他。 但等她走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 魏嬿婉这张脸，和他两年前在宫墙拐角那一瞥时相比，长开了不少。那双眉眼，但皮肤在日头底下白得发光，细腻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进忠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躲在花房里不见人，这张脸，但凡在娘娘们跟前露一面，不出三天就会有人想毁了她。 所以她不是不想上进，是不能。她把自己藏在花房后院，种花培土，连送花的差事都推给副管事，不是清高，是保命。 那她为什么要找他？ 在养心殿当差三年，见过的宫女不计其数。有往他跟前凑的，有托他传话的，有借着送茶多站一会儿的。那些有些姿色的宫女接近他，为的是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不过就是登云梯。 他不过是个太监，在她们眼里也只是个能往御前递句话的梯子罢了。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他在心里早给这些人都下了判词，但魏嬿婉，他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有些不忍。 她要是想找登云梯，以这张脸，何必来找他一个太监，直接往皇上跟前凑不是更快吗？ 进忠压下心底的心动和酸涩，往前又逼近了半步，将她整个人困在墙根和自己胸膛之间，抬起一只手作势要抚上她的脸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刻意的轻佻：“是你在找我？” 他的手指悬在她脸侧，没有真的贴上去。逆光的阴影里，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嘴角，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要不要下手的物件。 “你这张脸，倒是可以赌一赌，”他顿了顿，“就看你敢不敢？” 赌什么赌！ 魏嬿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直接把脸往前一送，贴上他悬在半空的手掌。 进忠的掌心是干燥的，带着常年端茶递水磨出来的薄茧。她的脸贴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魏嬿婉把脸埋在他掌心里，睫毛扫过他的指节，怯生生地抬起眼，声音软得令人发颤。 “不赌，进忠公公。”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眼中满是欣喜，“求您疼我。” 进忠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了一下。 她在说什么？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他竟然花了足足两息才反应过来。 他垂眼盯着她，目光在她的瞳孔里一寸寸搜寻，没有闪躲，没有算计，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盈盈的，全是他的倒影。 他活了十八年，在后宫这种地方见惯了遮遮掩掩的试探和半推半就的暧昧，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直白坦荡地看着他，说，求您疼我。 难道自己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吗？他第一次懵住了，他这是被看透了？ 很明显吗？虽然自己是看上她了，但这件事从未告诉过别人，就连刚才他说的话，都是临时起意。 进忠对自己的控制力还是有些自信的，否认了这个猜想。那么，最大的可能是魏嬿婉自己看上他了，不是看上养心殿总管徒弟的身份，不是看上御前递话的便利，就只是看上他了。 这个结论让进忠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么一想，他下意识又看了回去，正正好好撞上她满眼的欢喜。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得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 但偏开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最近宫里有个风声，皇后有意把自己身边的大宫女莲心，赐给总管太监王钦做“对食”妻子。这事还没明着定下来，但王钦已经在养心殿提过一回，看皇上的意思多半会点头。 所以，他低头看着魏嬿婉，看着她理直气壮把脸贴在他掌心的样子，她说的“疼她”，是莲心对王钦那种？她知不知道“对食”意味着什么？她年纪小，可能根本不懂。 也许在她看来，“喜欢”就是多看两眼，“疼她”就是多给她送点东西，她还是个没开窍的傻丫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进忠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往前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本想说“你知不知道对食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15章 鲜花饼 魏嬿婉眨了眨眼。 进忠的脸近得她都能数清他的睫毛，他身上的皂角味混着炭火气拢在她鼻尖，暖暖的，干燥的，像冬天里刚晒过的棉被。 她没有往后退，反而把脸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娇声开口：“我喜欢进忠公公。” 进忠愣了一下，喜欢他什么？ 他的脑子飞快地翻了一遍之前的记忆，他确认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但他记得，她当众宣布的自己的喜好，她喜欢长的好看的。 当时他听说这事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因为我长得好看？”他听到自己这么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魏嬿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小，下巴几乎蹭到他的掌心，脸颊贴着他手掌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烫。 进忠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想笑，有点想叹气，还有点想捏她的脸。 只凭一张脸就要把自己卖了？这个傻丫头。 但他为什么要拒绝呢，进忠垂下眼，眼神暗了一瞬。 这可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她喜欢长得好看的？没事，他会让她真正喜欢上自己的。不只是这张脸，还有他这个人，他有的是耐心。 进忠轻轻动了动手，捏了捏贴在自己掌心的脸颊，绵软得像刚出炉的馒头。他不敢用力，只轻轻蹭了一下，把她蹭得脸颊微红。 “你确定吗？” 魏嬿婉斩钉截铁：“确定！” 进忠把手从她脸上收回来，解下腰侧系着的那枚素玉佩，托在掌心里搁到她面前。玉是普通的素玉，成色不算上等，但胜在温润细腻，是他入宫时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 这些年他攒下的物件不少，唯独这枚玉佩一直随身系着，从不离身。 “这个你留着。”他把玉佩放进她手心，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出了拐角，“等我消息。” 魏嬿婉拿着玉佩站在阴影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进忠的背影已经在宫道尽头变成了一道深色的影子。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素玉，玉面温热，还带着他掌心的体温，等消息？等什么消息？现在不是应该你侬我侬甜甜蜜蜜了吗？ 她站在原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最后深吸一口气，把玉佩系在自己腰侧，拍了拍裙子上的墙灰，重新整好篮子上的纱布，迈步走进了四执库的院门。 云姑姑正站在廊下等她。 “怎么这般晚？”云姑姑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嗔怪，但更多的是不放心，“我差点就叫人去寻你了，还以为你在半道上又碰见什么不长眼的。” 魏嬿婉连忙小跑过去，双手举起竹篮，像献宝一样揭开纱布，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玫瑰和槐花，花瓣新鲜得还带着水珠。 “姑姑别气，我带了些新鲜玩意来，做给姑姑尝尝。” 云姑姑低头看了一眼竹篮里的花瓣，又抬头看了一眼魏嬿婉。这孩子是她一手从四执库送出去的，什么心思她还能不知道？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魏嬿婉的额头，力道不重，语气是佯装的凶：“我看你就是瞧上我这儿有灶了，去吧去吧，厨房没人。” 魏嬿婉讪笑着跑进了厨房，本来她只是想借用泥炉的，但厨房的炉灶肯定更好。 鲜花饼做起来不难，花瓣洗净沥干，和进面粉揉成团，中间裹一丁点糖馅，按扁了搁在抹了薄油的锅上，小火慢慢烙。 宫里的糖都是按份例领的，云姑姑这儿的糖罐子魏嬿婉没舍得多动，只捏了一小撮撒进馅里。成品做出来也就八个，饼皮微黄，花香味却浓得从厨房飘到了廊下。 魏嬿婉用干净帕子托了四个，恭恭敬敬地搁在云姑姑桌上：“姑姑，这饼不能久放，您记得趁热吃。” 云姑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饼皮酥软，花瓣的清甜融在面香里，不甜腻，却满口都是花的味道，她眯了眯眼：“行了，手艺不错。” 余下四个饼，她自己吃一个，又拿帕子包好两块，准备带回去给春蝉和澜翠，最后一块，给进忠。 她刚和他确定关系，正好去刷刷存在感。 在魏嬿婉的计划里，她其实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谋算。她的想法很简单，先让人知道自己和进忠关系亲密。不是私相授受的那种亲密，是光明正大、能摆在太阳底下的那种。 这样以后他来找她，她去找他，都有个天然的由头，不会被人当私情拿住把柄。 魏嬿婉回到花房，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个蹲在廊下给月季换盆的小宫女，正是之前到处打听进忠消息最积极的那个，叫秋菊。 秋菊眼睛大，嘴快，好奇心比花房的院子还大，但有一点好，她对魏嬿婉这个管事是有几分真心的敬重。 “秋菊。”魏嬿婉招招手，秋菊立刻放下花盆小跑过来，眼睛已经亮晶晶地盯着魏嬿婉手里那个包好的油纸包。 “你帮我去送个东西，送到养心殿给进忠公公，”她把油纸包递过去，语气轻快，“你就说我送的就行。” 秋菊接过油纸包，应了声好，看向魏嬿婉的眼神里那股子激动的火苗已经蹿得老高。魏嬿婉还没来得及叮嘱她低调，秋菊就一溜烟窜了出去。 秋菊一路小跑到养心殿大门外，气都没喘匀，她到底还是有点小聪明的，没有直接往里头闯，而是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圈，然后伸手拉住了一个从旁边经过的小太监。 小太监看着和她差不多年纪，被人一把拽住袖子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一个圆脸小宫女笑眯眯地仰头看着他，声音清脆得像摇铃铛：“请问，进忠公公在吗？” 小太监一脸懵。进忠公公？进忠公公不就站在养心殿门口吗？他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养心殿大门口，进忠正端着茶盘从里头出来，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小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你拉我做什么，你要找的人就在那儿。但秋菊先他一步，把自己的来意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是花房的，我们魏管事让我来给进忠公公送东西。” 小太监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张着，好半天没合拢。然后他猛地转头，朝旁边另一个正抱着拂尘发呆的小太监招手，声音都有些劈叉了：“你过来你过来，你听见她说什么没有？” 另一个小太监被他拽得趔趄了一步，迷迷糊糊地听秋菊又说了一遍，眼睛也跟着瞪圆了。花房魏管事？给进忠公公？送东西？ 第16章 推手 养心殿殿门口瞬间有些凝滞。 钝感力十足的秋菊并不这样觉得，兴致勃勃地想再和几个小太监再唠唠。她站在几个太监中间，脸上依旧笑眯眯的，把手里的油纸包又举了举。 进忠早就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了，他余光扫到门口的动静，那里聚着好几个太监，中间还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圆脸宫女。 他没在意，太监们闲了扎堆聊天是常事。他端着茶盘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目光都没往那边多偏一寸。 但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大，王钦正站在殿门内侧翻一份内务府递来的单子，被门口的嗡嗡声扰得皱起了眉。 他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认出站在中间那个宫女不是养心殿的人，便挥了挥手，示意身边一个小太监过去看看。 小太监得到示意，连忙过去，和秋菊说了几句话后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很奇异的表情，看得出来有在努力压制了，但怎么都压不住。引得王钦都有些好奇了，什么事儿值得这个模样？ 只见小太监凑到王钦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王钦拿着单子的手顿住，确实是个称得上惊奇的消息。 王钦抬起头朝进忠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往上一扯，眼睛眯成一条缝，那表情像一只嗅到腥味的猫。 他把单子往袖子里一塞，大步朝进忠走过去。 进忠刚从茶室出来，站在廊下没一会儿。就看到王钦走过来，看上去目标是他。 “王总管。” 王钦伸手重重地拍在进忠的肩膀上，脸上堆着那种看好戏的、邪性的笑。 “进忠啊……”王钦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你说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瞒着呢。” 进忠微微低头，垂眸开始思索自己究竟哪里落下了把柄，藏在袖筒里的手不自觉的攥紧。是差事出了纰漏？李玉替他兜的事被王钦知道了？还是手底下哪个说错话了？ 进忠脑子里迅速排查着所有可能，但面上依旧恭敬，一副不太懂的样子，偏头看向王钦，等待后续。 这个时候，过足瘾的秋菊终于来到进忠面前，丝毫没看懂进忠和王钦之间的凝滞氛围，直接将油纸包递了过去。 “进忠公公，这是我们魏管事让我给您送的东西，请收好。” 进忠心下一松，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圆脸小宫女，又看向那个油纸包，透过油纸包的缝隙，他闻到极淡的花香。 王钦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推了推愣住的进忠：“愣着做什么，接着啊！” 进忠在心里狠狠吐了口气，扬起一抹笑，应道：“是。”，接着接过油纸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捏了一下，隔着油纸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块饼。 “麻烦你转告魏管事……”进忠顿了顿，把“我收下了”换了个更体面的说法，“就说我道声谢。” 秋菊笑着点点头，乖乖应了声“知道了”，转身一溜烟跑了。 王钦还在旁边站着，笑容没褪，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走了。 进忠恭送王钦离开，独自站在廊下，低头拆开油纸包。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块烙得微黄的鲜花饼，饼皮还带着余温，花香味从他的指尖往上飘，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把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不甜，但满口都是花的清香。 进忠靠着廊柱慢慢嚼着，忽然低头笑了一下。他本来就在琢磨，怎么趁王钦和莲心的事闹出来的时候，把自己和魏嬿婉的事也顺势落定。 皇后打算将莲心赐给王钦做“对食”，这事还没明发，但王钦已经在养心殿提过好一两回，这事儿多半能成。 一旦王钦的事过了明路，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对食就不再是无例可循的丑事，而是有了先例。到那时候，他再开口，阻力就小得多。 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怎么铺垫。今天这一出，倒不用他费脑筋了，而且效果可能会更好。 王钦那个邪性的笑，他看得分明。王钦自己的事还没落定，宫里太监对宫女这事儿正是最敏感的时候，王钦巴不得多拉几个人下水，好让自己的事显得不那么扎眼。 他一定会在恰当的时候提一嘴自己的事，兴许在皇上面前，亦或者在李玉面前，更有可能是在皇后面前提，让皇后去跟皇上说。 进忠低头笑了下，吃下手里只剩一口的饼。等这东风来，就算魏嬿婉之后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按规矩，皇上赐婚，也是不能分开的。 …… 御书房里，皇后富察琅嬅正坐在乾隆下首，面前搁着一盅刚炖好的银耳甜汤。她用调羹轻轻搅了搅，不急着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皇上一眼。 乾隆刚批完一摞折子，正靠在椅背上揉眉心，闻到甜汤的味道，眉头松了些许。 “皇上歇歇，来尝尝这甜汤如何？皇上操劳国事，臣妾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炖些汤水。”皇后的声音温温软软的，不疾不徐，像是在聊家常。 她把甜汤往皇上手边推了推，等皇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臣妾最近听闻了一件事儿，觉得十分欢喜。臣妾身边的莲心和王钦看对了眼。 王钦在御前伺候了这么些年，忠心耿耿，是个稳妥的人，他中意莲心不是一日两日。 臣妾身边的莲心也到了年纪，性子稳重，再说莲心没了父母，底下一堆弟弟妹妹，需要她当差养着，两人若是凑成一对倒是合适。 前朝有君臣相得，后宫也该有些体恤下情的恩典。皇上若能成全了他们，也是给宫里添一桩佳话。” 乾隆端着碗的手没停，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王钦跟他提过这事，他当时没驳，也没应，只是搁在心里。宫里的太监和宫女私下看对眼的事不少，但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少。 不过王钦是养心殿太监总管，莲心是皇后的贴身大宫女，这两人要是凑成一对，也不算委屈了谁。 皇后抿嘴笑了一下，又说：“皇上仁厚，臣妾也不瞒您，其实除了王钦和莲心，还有一对有情人。” 她把自己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不懂事”的宽容：“就是李玉的徒弟进忠，年纪不大，办事倒是得力，他和花房的魏管事看对了眼。臣妾想着，若是能让两个年轻人也一并成全了，倒是一段佳话。” 她点到为止，没有多劝，只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进忠是李玉一手带出来的，在御前也当了好几年差了，人稳当。 花房那位魏管事臣妾虽没见过，但听说是个老实本分的，在花房待了快一年，从不往前头凑。” 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王钦的婚事是皇后提出来的，进忠是顺带，但乾隆注意到了皇后话里微妙的分寸感，她特意提及李玉。 李玉是养心殿的副总管，跟王钦明面上过得去，但暗地里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了。皇后促成王钦的事不稀奇，但她愿意多嘴帮进忠也求一句，乾隆倒有了些别的考量。 不过他没多问，只是把最后一口甜汤喝完，将碗搁回案上。 “既是好事，何必拖着，”他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叫王钦和进忠过来。” 第17章 赐婚 王钦来得最快，他往御前一站，肩膀微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感激。乾隆问他愿不愿意娶莲心，他跪下来叩了个头，声音稳重，说一切但凭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能得莲心为妻是他的福分。 进忠站在王钦身后半步，垂着眼，比王钦安静得多。乾隆的目光从王钦身上移到他身上，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花房的魏管事，和你两情相悦？” 进忠跪下去的时候，膝盖落在金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回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稳稳当当。 “回皇上的话，是的。奴才想娶她，求皇上成全。” 乾隆多看了他一眼，他对进忠的印象不错，这个进忠平日里话不多，办差却利索，在圆明园随行的时候，端茶递水从不出一丝差错。 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都办了吧。” 李玉也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等皇上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才微微沉了下来。 不是真的生气，是练出来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分，眉头拧起一点，不多不少，刚好让旁边的人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王钦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消息传到花房的时候，魏嬿婉正蹲在后院给一盆新到的兰草换盆。她两只手全是泥，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胡乱贴在脸侧。 春蝉蹲在她旁边递铲子，澜翠靠在廊柱上打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今天饭堂中午吃红烧豆腐。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是秋菊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从院子那头直接飙到了后院：“管事！管事！养心殿来人了！养心殿来宣旨了！” 魏嬿婉手里的花铲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和春蝉交换了一个眼神。春蝉微微皱了下眉，澜翠已经一个激灵从廊柱上弹起来，扇子都顾不上收。 魏嬿婉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还算镇定。她走到前院的时候，养心殿来的小太监已经站在院子当中了，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绸缎。 “皇上有旨。 花房管事魏氏，品性端良，今特赐与养心殿太监进忠结为夫妻。 即日成礼。”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然后炸了锅。花房的小宫女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秋菊捂着嘴在原地蛄蛹了两下，揪住旁边的人的袖子拼命晃。青霞跪在着一盆刚换好土的月季旁，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把花盆碰倒。 魏管事要被赐婚了？和那个进忠公公？她不是托人送过几回东西吗？这就赐婚了？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魏嬿婉身上，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和由衷的佩服。不愧是我们管事，出手就是稳准狠。 魏嬿婉跪在地上，脑子里短暂地懵了一瞬，进忠说的“等我消息”，是这个意思？ 不是！她以为他只是回去琢磨一下怎么跟她偷偷来往，顶多找个由头多来花房几趟。他倒好，直接把皇上搬出来了。 她低下头，嘴角往上翘，是压都压不住的那种翘。然后她欢天喜地地叩了个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谢皇上隆恩！” 圣旨送走了，花房的小宫女们还沉浸在震惊里没回过神来，围着魏嬿婉叽叽喳喳地闹。 有夸管事厉害的，有问进忠公公长什么样的，有说以后管事是不是要住到养心殿那边去的。魏嬿婉笑着听她们闹，没来得及多说，就被春蝉和澜翠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拉回了屋。 春蝉的手攥得紧，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她指尖发凉。澜翠走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难得没有抢话。 门一关，澜翠憋了一路的话就蹦了出来：“皇上怎么还管上太监和宫女的事了？这是要让你彻底跟那个太监绑在一起啊！” 她一把抓住魏嬿婉的手腕，力道没收住，攥得魏嬿婉腕骨微微发疼。 在她们的认知里，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出宫之后嫁个差不多的人家，过差不多的日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好歹是个完整的人生。 在宫里和太监做对食，听着像是多了个倚靠，实际上是把自己绑在了这堵红墙里头，出宫无望，老了没有子女傍身，连死了都不一定有人上坟。 她和春蝉都以为嬿婉只是看那个太监长得好看，一时心动，只是多说几句话，多些来往，新鲜劲过了自然就淡了，毕竟她年纪还小，哪懂什么情爱。 那些长得好看些的宫女，谁会放着出宫嫁人的路不走，去跟一个太监过一辈子？这下倒好，直接得到了皇上的恩典，这下是真的一眼看到头了。 魏嬿婉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澜翠的手背，又侧头看了春蝉一眼。她把澜翠的手从自己腕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一左一右拉着两人在床沿坐下。 她的手指还有些凉，但手心是温热的，不急不缓，像她此刻的声音：“好姐姐，这是我想要的。” 春蝉和澜翠看着她的眼睛，魏嬿婉目光很坚定，不像是一时脑热，也不像是被人哄骗，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 春蝉看了她两眼，缓缓松开了手，澜翠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那你说出个一二三来！”澜翠往她跟前坐了坐，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爱闹的小丫头，“这个进忠，到底哪里好？” 魏嬿婉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他细心，“那天在四执库外头，我只跟他打了一个照面，说了不到三句话。他什么都没问，但后来托人给我递了一包药膏。不是治伤的药，是护手的，他注意到我手指上有针茧。”春蝉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聪明，“他在养心殿当差，从洒扫跑到端茶递水，从端茶递水跑到李玉公公身边得力，一步都没踩空过。皇上出巡他跟着去，回来就能多管一摊事。他不是那种嘴上抹蜜的人，但他办的事，每一件都落在实处。”澜翠不自觉地松了点力道。 最重要的是他不花心，“他在宫里当差三年多，以他的位置和样貌，愿意倒贴的宫女不是没有，但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是没人送东西，是他不收。” 魏嬿婉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用一种宣布重大事实的表情说：“而且他年轻，帅气！脸长得好看，个子也高，肩膀宽，站那儿跟棵松似的。” 春蝉和澜翠面面相觑。 年轻？十八岁，也不小吧。细心？聪明？不花心？帅气？她们在脑子里把打听到的进忠跟魏嬿婉嘴里的人对了一下，怎么都对不上号。 她们打听到的那个进忠公公，心狠手辣、办事一丝不苟、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宫里多少太监看见他都绕着走。 这人跟嬿婉嘴里那个温柔细心的进忠，是同一个人吗？ 第18章 诚意 春蝉和澜翠的怀疑还没来得及说问出口，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重不轻，节奏均匀，是那种能让人猜到敲门的人一定很沉得住气的频率。 春蝉看了魏嬿婉一眼，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她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澜翠凑过来往外看，也僵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太监，穿一身深色素净的袍子，肩宽腰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淡漠，就是她们刚才在讨论的那个进忠。 他手里提着一只木匣子和一个锦布包裹，站在花房低矮的屋檐下，朝开门的春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屋里的魏嬿婉身上。 魏嬿婉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进忠已经先一步跨进了门槛。他没有看春蝉和澜翠，直接走到魏嬿婉面前，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春蝉和澜翠，很正式地行了个礼。 不是太监对宫女的礼，是更亲近些的平礼，腰弯得比平时低了半分。 “春蝉姐姐，澜翠姐姐，我是进忠。”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我是来安排婚事的，我打算跟着嬿婉住在花房。” 澜翠张了张嘴，那句“谁是你姐姐”卡在嗓子眼里，被堵了回去。跟着嬿婉住？真的假的？ 进忠站直了，侧头看了魏嬿婉一眼，那一眼很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但收回去之后，他的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半寸。 “她单独住，环境比我那边好。我不想让她为我改变什么，之前她打算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是怎么过。她觉得待在花房后院自在，就继续待在这里。她不想见人，就不见人，外头的事由我来应付。” 春蝉和澜翠同时沉默了。 他愿意让嬿婉继续躲在后院里，种种花、养养草，过她自己想要的日子，他愿意挡在外面。 春蝉放在门框上的手缓缓垂下来，眼里那层防备不动声色地褪了大半，澜翠也没再呛声。 进忠把桌上那只木匣子打开，匣盖掀起来的时候，屋里的光线正好落在里头，春蝉和澜翠同时吸了口气。满满一匣子，碎银子码得整整齐齐，上头压着几张小额银票，旁边搁着几串铜钱和一对银镯。 进忠又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布包裹，打开来，是支银簪。簪头雕着朵小花，是玫瑰，花瓣不繁复，但线条流畅，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他把匣子和簪子一并推到她面前。 “这是聘礼。”他的语气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魏嬿婉，眼底的认真没有半点遮掩，“虽然我现在攒的不算多，但你该有的，都会有的，这些都是你的，缺的我以后会慢慢补给你。” 他把匣子推近了些，又从上头拿起一张张文书，展开放在她面前。魏嬿婉低头，看清了上头的字，愣了一瞬。 是升职的文书，进忠花钱帮她把管事的位份往上提了一级，跟云姑姑平级。 从今往后，花房真正由魏嬿婉说了算，外人不能再插手花房的人事任免和银钱调度。她能名正言顺地给春蝉和澜翠升一等宫女，让她们不用再挤大通铺。 春蝉和澜翠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文书，又看了看那一匣子银钱，都沉默了。 这一手，直接帮她们三个人达成了原本需要花上五年时间，按部就班慢慢熬才能达成的目标。 春蝉心里默默把进忠从“可疑的外人”挪到了“可以观察的自己人”，澜翠心里也默默把他从“不太靠谱”挪到了“虽然还是有点不靠谱但至少肯花银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开口，但往门边让了让，不再拦着进忠接近嬿婉。 魏嬿婉低下头，拉近进忠，把脸往他肩膀上埋，闷声问：“你都不怕我把你银钱全败光了？” 进忠低头看着她发顶那朵小簪子，语气平常得像在商量今天吃什么：“就是给你花的，花完我再攒。” 婚房就定在花房后院，魏嬿婉原本的那间小屋。 进忠没让人大动干戈，只是自己动手把门窗修了一遍，换了新窗纸，又把院子里的杂物清干净，腾出一小块空地摆了几盆魏嬿婉最喜欢的玫瑰。廊下新换了竹帘，风一吹沙沙响，带着院里的花香幽幽地往里飘。 花房换了天这件事，小宫女们是最先感受到的。 正式任命下来的当天，秋菊就举着那张文书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跑得鞋子都差点飞掉，边跑边喊：“魏管事升职了！以后花房就只归魏管事管了！” 院子里的洒水声、修剪声、搬花盆的声音都停了，然后爆发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欢呼声。 以前花房在宫里是什么地位？送花的宫女走到哪个宫门口，都得陪笑脸、塞小钱，被大宫女刁难几句也只能忍着。 现在不一样了，魏管事不仅是皇上亲口赐婚的人，她的丈夫还是养心殿的进忠公公，再加上位级的提升。 花房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们出去送花再也不用担心被无端拦在门外头，被哪个嬷嬷找借口扣下。魏管事有能力护着她们，也一定会护着她们。 那些原本打算学好手艺就想办法往各宫娘娘身边跳的宫女，也都不提这茬了。不是说给娘娘当差不好，是给娘娘当差需要跪着，但在花房可以站着。 魏管事既不会克扣她们的月银，也不会动辄打骂。她把她们当人看，病了会请医送药，手艺好还会有赏，谁家捎信进来她会让人送到手上，不截不拆。 她教她们本事的时候也是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指甲缝里全是泥，一点都不藏私。这种待遇，别说各宫的小宫女了，就是那些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有几个能过得比她们自在？ 自此花房里小宫女依旧是聊天聊地，声音不小，但只要有人一踏出院门，嘴就自动闭紧。 有回有个小宫女去内务府领肥料，熟识的嬷嬷随口问了句“你们花房新管事好相处不”，她笑眯眯地回了句“魏管事挺好的”，就再不提任何细节，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不是魏嬿婉教她们这么做的，是小姑娘们自己商量出来的。这么好的地方，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一个个全挤破头想来花房怎么办？她们又不傻。 短短几日，花房从里到外成了一只闭紧了壳的蚌。 外头的人只知道花房多了个魏管事，嫁了养心殿的进忠公公，除此之外，什么也打听不到。 第19章 前一天 王钦和莲心的婚事办在头一天。 席面摆在下人庑房那边，几张大桌子摆满院子，还有皇后特赏的席面。皇上特意给下面的人放了假，都能有空来参加王钦的喜事。 李玉当然带着进忠去了，两人坐在角落里，面上都带着笑。 李玉笑得和往常一样和煦，端着酒杯和王钦碰了一下，说了几句吉利话。进忠也笑，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浅，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点头的时候点头，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旁边的人眼睛都不瞎，李玉和进忠之间那股子若有似无的疏离，比桌上那盘冷掉的卤味还明显。 以前李玉给进忠递差事，眼神都不用给，手指动一下进忠就知道该去端茶还是传话。现在李玉吩咐事情都是直接绕过进忠，让进保去办。 进忠倒也不往前凑，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李玉不叫他，他绝不主动开口。 但他对李玉的态度又始终恭敬，李玉的酒杯空了，他起身斟满，李玉披在椅背上的外褂滑下来，他顺手捞起来重新搭好。 王钦端着酒杯在桌子那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往上扯了扯。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出了嫌隙。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李玉的得力徒弟跟他离心了，王钦要是这时候伸手拉进忠一把，说不定能把人拽到自己这边来。 但他没那么做，一个对师父说翻脸就翻脸的人，就算有用，他也不敢用。所以他对进忠依旧客客气气，偶尔拍拍肩膀夸一句“年轻人有出息”，但从不多给半个眼神。 进忠就这么被晾在了中间，师父不疼，上司不爱。可奇怪的是，他在养心殿站得比以前更稳了，因为乾隆喜欢他这样。 作为皇帝，乾隆是不喜欢底下的人抱团的。李玉和王钦一个是副总管一个是总管，明面上过得去，暗地里较劲较了多少年，他当皇上的能不知道？ 进忠被两个顶头上司同时孤立，左边不靠右边不挨，就只能一门心思给他当差，这才是他的身边人该有的样子。 而且他给进忠赐了婚。 据他让人查来的消息，花房那个魏管事是个做实事的，在花房整天埋头种花，御花园今年姹紫嫣红多了好些新品种，都是她带着人培育出来的。听说之前跟一位侍卫有些瓜葛，但放话说喜欢好看的。 乾隆默默点头，进忠算是太监里长得秀气的，也难怪俩人能走到一起。 现在魏管事一心在花房培育花草，连各宫的赏赐都是让副管事去接。一个只知道种花的宫女，把进忠的心拴住，进忠就更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至于银钱，乾隆搁下茶盏，看着案头那盆开得正好的双色玫瑰，嘴角动了动。朕给的俸禄是烫手的？偷摸塞来的银子比正大光明领的更合心意？进忠是聪明人，不会算不过这笔账。 于是养心殿就形成了现在这么个三足鼎立的局面。 李玉和王钦继续明争暗斗，谁也压不倒谁。进忠被两边孤立，却得了皇上的青眼，开始被派去处理一些不便放在台面上的事。李玉管不到他头上，王钦也动不了他。 进忠就像一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树，没有靠山，根却越扎越深。 王钦的婚宴很快就散了。李玉放下酒杯就走了，进忠多留了一会儿，帮着收拾残局，把空酒坛搬下桌，把没动几口的卤味让底下的小太监们分着吃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已近深夜，刚躺下眯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不是被人捂了嘴闷住的那种叫，是撕心裂肺的、从嗓子眼里直接劈出来的惨叫。 进忠猛地睁开眼，旁边的进保被惊醒了，一骨碌从被窝里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床边的鞋了：“咋回事？谁在叫？”说着就要下床往外冲。 进忠一把拽住他，五指扣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进保嘶了一声。庑房的窗纸上映着外头廊道的灯影，惨叫声就是从廊道那头传过来的，是王钦的屋子。 进忠的脸色很难看，他早就知道王钦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养心殿待了这些年，王钦背地里干过的腌臜事他没亲眼见过也听过不少，但莲心可是他自己求娶的。 那天在御前，他跪在金砖上，说能得莲心为妻是他的福分，皇后在旁边笑吟吟地点头，莲心低着头站在皇后身后，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莲心不愿意，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连李玉都微微皱了下眉。可王钦说的动听，这才刚娶到人，就暴露本性了？ 现在可是新婚夜，莲心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下人庑房，王钦这人明知道对方不太乐意，还不对她好一点。 进保被拽住了还不死心，探着脑袋往门口看：“进忠哥哥，咱不管管？”进忠的手指攥紧了，指节硌在进保胳膊上微微发抖。 怎么管？门一关，这就是王钦的屋里事。谁能去敲王钦的门？王钦是养心殿总管太监，名义上连李玉都是他的副手，他在御前当差的时间比进忠的岁数还大，谁敢去敲那扇门？ 再说，明天就是他跟婉婉的好日子，进忠想到这里，后槽牙咬紧了。 今晚闹出这么一桩事，莲心的惨叫声半个庑房都听见了。 明天要是婉婉听说了，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也害怕？她年纪还小，是自己拴住了她，她根本不懂嫁给太监意味着什么。现在好了，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莲心昨晚叫得那么惨，她要是害怕了反悔了怎么办？ ‘王钦还是早点下台吧。’ 进忠咬牙切齿，决定要尽快推进计划。 李玉站在自己屋门口，听着远处传来又一声被压下去的哭叫，手里的茶盏慢慢放回了桌上。 他还比不上进忠呢，进忠好歹有皇上赐婚，明天就能光明正大地把魏嬿婉娶到手，他和惢心呢？他是养心殿副总管，惢心是娴妃身边的大宫女，和王钦莲心差不多。 李玉之前还计划着，皇上都能同意王钦和莲心的婚事，那他和惢心应该也能成，就等他得空，去找惢心说说，和娴妃通个气。 现在好了，今晚的事儿一旦传出去，估计所有宫女都会对太监避之不及。 莲心嫁王钦是皇后皇上做的主，王钦再不堪，那也是过了明路的婚事。可连过了明路的婚事都是这副下场，还有哪个宫女敢沾太监的边？ 他再喜欢惢心，也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再往前多走一步。 李玉就算想瞒着这件事，可根本不可能。估计一整排庑房的人都被惊醒了，并且没有一个人敢去敲门。他李玉也不敢，王钦是他名义上的上司，他管不了。 第20章 云姑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庑房廊道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走动的人比平时多，但脚步声比平时轻。每个人都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有端着水盆路过的，有拿着扫帚弯腰扫地的，有靠在廊柱下假装捡东西。 他们的脚步从王钦屋门口绕过去，绕出一个异常宽敞的半圆，好像那扇门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他们的目光全落在另一个方向，落在进忠身上。进忠站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面色镇定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端着水盆去打水，盆边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洗脸、整衣、把袖口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井沿上他的手背青筋微微浮起，端着脸盆往回走的时候，盆里的水晃得比平时厉害了一点点。 不能生气！今天是他的好日子！进忠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 莲心这会儿根本下不了床，去王钦屋里送热水的小太监推门进去又退了出来，脸色白得跟墙纸一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把水盆搁在门槛外头就走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比昨晚的惨叫还让人心里头发毛。 皇上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这种下人庑房里头的动静，到不了养心殿正殿的案头。 后宫的娘娘们倒是查出了些眉目，昨晚那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各宫都有守夜的太监宫女，消息比皇上灵通得多。 娴妃宫里最先得了信，如懿正坐在妆台前梳头，听惢心低声说了几句，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镜子里惢心那张苍白的脸，轻声说了句：“难为她了。” 高贵妃那边则是呸了一口，说皇后这事办得不地道，但也没再多嘴，毕竟那是皇后，谁敢去说呢。 魏嬿婉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昨天她听春蝉的话早早就歇下了，说新娘子得养足精神。结果一觉睡醒，推开窗，发现花房今天不太对劲。 院子里的小宫女们扫地扫得特别慢，一把扫帚能在同一块地砖上来回划拉好几趟。秋菊蹲在廊下给月季浇水，水壶嘴都快怼到花瓣上了，眼睛却一直往她这边瞟。 魏嬿婉从房间出来，秋菊立马把目光弹回月季上，动作快得差点把花盆打翻。 她正纳闷，澜翠就从前院冲了进来，脚步急得像踩了风火轮，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春蝉的屋里。 门一关，澜翠的声音又急又快，压都压不住：“昨晚莲心出事了！听说莲心被王钦折磨惨了，惨叫声整个庑房都听见了！” 魏嬿婉的睫毛动了动，她知道这回事。原剧情里王钦偷用宫中禁药阿肌苏丸，这药吃了之后会性情暴戾，莲心嫁过去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莲心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可以说对皇后忠心耿耿，可皇后为了拉拢王钦，眼睛都没眨就把她送了出去。 在这座宫里，谁又真正有人权呢。 莲心现在还对皇后抱着些奢望，以为皇后只是一时权衡，以为她的主子会心疼她、会替她出头。莲心没有撞够南墙，别人拉她是拉不回来的。 她会帮莲心的，但不是现在。 澜翠急得在原地转圈，嘴里还在念叨“要是……要是……”她把后半句咬在嘴里说不出来，但魏嬿婉听得懂。要是进忠也是那样的人呢？ 魏嬿婉伸手按住澜翠的肩膀，把她稳稳地按在原地，正要开口，门开了。 春蝉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一个人，是云姑姑。 春蝉到底是比澜翠靠谱，一早听到消息的时候她也慌，但慌完立马就想到了该找谁。她一个小宫女，这种事她不懂，那就找一个懂的来。 她立马就跑去四执库，把云姑姑请了过来。云姑姑一进门就看见澜翠那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脸一板，哼了一声：“怎么这般急躁。稳重些！婉婉已经在花房站稳了，你俩就是她的班底，得撑住。遇事就慌，往后怎么办事？” 澜翠被这一声哼训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行了个礼：“是，姑姑。” 云姑姑摆了摆手，把两人往外赶：“行了，我跟婉婉聊聊。你们先去忙，晚点的婚礼可得好好准备着。” 春蝉应了一声，把澜翠拽走了，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魏嬿婉还有些茫然，她刚起不久，头发还没梳利索，站在屋子当中呆呆地看着云姑姑，一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云姑姑走过去，拉着她在床沿坐下，粗糙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是干燥的、温热的，带着常年和布料打交道磨出来的厚茧。 “婉婉，你这要成婚了。”云姑姑的语气比平时轻，语速也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她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姑姑这次来，就是厚着脸皮摆一回长辈的谱。有些事，我得来跟你讲讲，你娘不在这儿，这些话没人跟你说。” 魏嬿婉愣愣地看着她，她和云姑姑相处两年，从四执库到花房，从一开始的送绣品、塞点心，到后来的叫姑姑、撒娇、告饶，她知道云姑姑对她好。 可她一直觉得这些好是利益交换的，她孝敬云姑姑，云姑姑庇护她，彼此有情分，也算有来有往。 但今天云姑姑不是来跟她“来往”的，她是来给她当娘家的。 魏嬿婉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没有行礼，没有说客套话，直接张开手臂抱了上去，把脸埋在云姑姑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云姑姑衣领上那股熟悉的樟脑味。 “姑姑，谢谢你。我就知道你疼我。我自幼没爹，我娘更嫌弃我是个丫头，只把我当摇钱树，我早就当自己没爹没娘了。”她的声音闷在云姑姑的肩窝里，带着点鼻音，眼泪已经蹭湿了一小片衣料，“姑姑，你做我娘好不好？我以后给你养老。” 云姑姑被她抱了个满怀，身子微微一僵，然后缓缓软了下来。 第21章 宴席 云姑姑已经没有了血亲，她在宫中始终孑然一身。 这大半辈子，她见多了认干亲的事，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监和老嬷嬷收小宫女小太监为干女儿干儿子，大多都是贪图这些孩子的月钱，把他们拿捏在手里。 她不想这么干，嫌寒碜，压榨这些小丫头的事她做不来。 所以她才会想出那么个法子，既能赚些钱，也能让这些小丫头攒点，毕竟她也是从小宫女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可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丫头。不仅漂亮还聪明，并且嘴甜会来事，最要紧的是，这孩子对她的好是真的。 不是想从她这儿多换几件绣品的抽成，不是想让她在管事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就是想对她好。 云姑姑这辈子在宫里没收到过多少真心，越老越知道这东西稀罕。 “好好好。”云姑姑把她从怀里捞出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嘴上却依旧板着，“行，以后我就是你娘。快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肿了眼睛不好看。” 魏嬿婉破涕为笑，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云姑姑同样很开心，心里立马开始盘算起自己的小金库，今天嬿婉出嫁，她得给孩子准备一份嫁妆才行，进忠公公虽然目前职位不算高，但在养心殿，积蓄肯定比嬿婉多，她得给孩子一些底气。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册子递给魏嬿婉就要回四执库，耳根微微泛红，但脸上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管事姑姑表情：“你好好看，或者晚上和进忠一起看，别让其他人瞧见了啊。娘先回去一趟，待会再过来！”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背影风风火火的。 魏嬿婉拿着小册子一脸懵，还没来得及翻开，澜翠就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云姑姑一走，她立马就钻了进来，春蝉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左一右又坐上床沿，紧张兮兮地盯着魏嬿婉看。 魏嬿婉把小册子飞快地塞进袖子里，看了看澜翠，又看了看春蝉，忽然笑出了声。两个人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澜翠嘴快：“你笑什么呀，我都急死了！” 魏嬿婉一左一右拉住她们的手，声音轻轻柔柔的：“放心，进忠不是那样的人。”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花房后院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灯笼是春蝉和澜翠和花房的人一起动手糊的，红纸裁得不那么齐整，有的地方还微微透光，但挂在廊下被夜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反倒比那些正儿八经的宫灯多了几分鲜活气。 魏嬿婉的小屋也被她们重新布置过，窗纸上贴了大红喜字，床上的被褥换成了新置办的红色锦被，桌上搁着一对红烛，烛火跳跳荡荡的，把整间屋子的影子都映成了暖色。 进忠请的人不多。他的席面摆在花房前院，只开了几桌，菜是托厨房的熟人单独置办的，当然是比不上昨天王钦的席面，但也比平时饭堂的伙食好一些。 到场的人稀稀落落，大多是他在养心殿相熟的几个太监，还有几个老太监和嬷嬷，她们是冲着云姑姑的面子来的。 云姑姑坐在上首，难得换了件颜色鲜亮些的褂子，面前搁着一杯酒，脸上带着笑，时不时和旁边的嬷嬷聊几句。 王钦也来了，他大喇喇往主桌上一坐，环顾了一圈稀稀拉拉的几桌人，嘴角挑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接下进忠的敬酒，语气是藏都藏不住的居高临下：“进忠啊，往后好好过，成家后就不一样了……” 进忠用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王钦不知道，这场面只是看着冷清，实际上那些没到场的人，私底下早都托人送过礼了。 李玉让人送了一对银杯，虽然面上冷淡，但该表示的不会少，毕竟这是自己徒弟的大日子。内务府的几个管事太监合送了一匹绸缎，说给新娘子做衣裳。 云姑姑的那些老姐妹们送了一整套绣花绷子和针线。更别说云姑姑本人送的那几大块金砖了，魏嬿婉拿到手，只觉得沉。 就连后宫的娘娘们也都送了薄礼，娴妃送了一套茶具，纯嫔送了一对玉簪景泰蓝花瓶，嘉嫔也让人送了几匹好料子。 这些都是今天下午陆陆续续送到的，礼物堆在花房后院，在魏嬿婉的小库房里，满满当当放了小半间屋子。 王钦昨天只得了皇后和高贵妃的赏，而进忠和魏嬿婉，后宫的娘娘几乎都送了。 这不光是因为进忠这几年经常替李玉跑腿传话，和各宫太监宫女混了个脸熟。更是因为昨晚王钦那事儿闹得实在太大，莲心的惨叫声半个后宫都听见了，娘娘们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都存着一杆秤。 有了王钦的事做对比，可不就把进忠显出来了吗？往日不管熟不熟的，也都跟着添了一份礼。 花房院子里，虽然人不多，但气氛比王钦昨天的热闹反倒多了几分真。 花房的小宫女们挤挤挨挨地坐了两小桌，一个个换了平日舍不得穿的干净衣裳，袖口的线头都仔细绞过了。 另外两大桌是太监和嬷嬷混着坐，养心殿的几个小太监挨在一块儿，四执库的老嬷嬷们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几碟卤味和一坛子酒。 春蝉和澜翠在后院的小屋里陪着魏嬿婉吃了些东西。两人看着她吃完，替她整了整裙摆，把红盖头重新拢好，才依依不舍地来到前院。 宴席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 进忠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敬到云姑姑跟前时，他停了步子，双手捧着酒杯，腰弯下去，弯得比平时都低。灯笼的光落在他肩头，把他微醺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橘色的边。 “姑姑，这些年婉婉在宫里孤零零的，多亏您照看她，这份恩情进忠记着。” 云姑姑端着酒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进忠身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深蓝色袍子，腰束得利落，肩背挺直，说话时眼神不躲不闪。她没见过几回进忠，也是知道婉婉被赐婚后，才远远见过几次。 “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云姑姑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看着满院的红灯笼，声音忽然轻了些，轻得只有进忠能听见，“两个人，凡事商量着来，才能和和美美。 你是个有本事的，这我知道。但往后遇到事，多想想婉婉，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顿了顿，目光从灯笼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两个人好好过。” 进忠把酒杯放下，正正经经地给云姑姑行了个礼，不是太监见管事姑姑的礼，是晚辈见长辈的礼。云姑姑笑着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第22章 前夜 李玉今晚笑得比昨天真诚多了，昨天在王钦的席上，他脸上的笑是端着的，嘴角往上提，眼睛却是空的。 今天不一样，就算在外人眼里他和进忠还维持着“闹掰了”的假象，他也懒得在今天装。 他喝了好几杯，脸上泛着红光，旁边的小太监来劝，他摆摆手说“今天我高兴”。 他很高兴自己的徒弟能够和心上人在一起，当初进忠突然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宫女，想娶她的时候，他是有些伤心的。 太监也是人，也有心，太监也会有喜欢的人。只是对于其他人来说，都不知道这点。 就连他自己，也是不敢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怕她嫌弃他，怕说出来后，就失去现在仅有的这点关系。 进忠能够和心上人在一起，也算是他的另一种圆满。徒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也是好的。 王钦也喝得高兴，他高兴纯粹是觉得进忠这场婚事比不上他的，排场不够大，人不够多，席面不够体面，这让他觉得很爽快。 他又端起一杯酒，朝进忠的方向遥遥一举，嘴上说着“进忠啊，往后好好过”，心里想的是“到底还是不如我”。 进忠朝他举了举杯，面上带着淡笑，一饮而尽。 那些平日里跟在进忠后头的小太监，例如进保，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今晚派上了大用场。 他们轮番挡在进忠前面，这个接过王钦递来的酒，说：“王总管，我敬您”，那个接过李玉推过来的杯子，说：“进忠哥哥今晚可不能醉”。 进保喝得最多，脸红到了耳根，走路都有点晃，但每次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他还是第一个冲上去，挡在进忠前面。 多亏了他们，进忠才没有被人灌成烂泥。 可进忠终究还是喝了不少，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漫到耳尖，平日里冷峻的眉眼被酒气熏得略微松泛了些，看人的时候目光比平时软了三分。 宴席散的时候，进忠站在院门口送客。李玉走在他面前，停了一步，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王钦大摇大摆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花房低矮的院门，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还没完全收。 等最后一个客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宫道尽头，花房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只余廊下的灯笼还在夜风里轻轻晃，烛火透过红纸在地上投下摇摇曳曳的光斑。 进忠让进保和另一个小太监去厨房烧了两桶热水，仔细搁在隔壁杂物间，热气从桶沿袅袅升起，在夜风里散成白雾。 进忠点点头：“今晚不用再守着，都回去歇着吧。”进保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拽走。 花房是有太监的庑房，但没有人住。要不然在上一世，也不会安排魏嬿婉去做那些个重活儿。 魏嬿婉新接手管事之位，其实是可以补足人手，把太监补齐的。 但那个时候，魏嬿婉刚来，也不好直接安排。后来，这些小宫女为了多学些东西，各个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正好，直接方便了进忠。毕竟他一个太监住在满是宫女的花房也不太合适，他就把自己手下的两个小太监给安排了进来。 在花房，规矩没有那么严，想开小灶也不用再心惊胆战，这俩人欢天喜地搬了过来，比进忠住进来的时间还早。 俩人短时间内就和花房的人混熟了，不仅帮忙干力气活，修剪高处的树枝这类比较危险的，他们也接，很快赢得花房所有人的认可。 后院现在就剩下进忠一个人。 进忠站在小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他第一次走进这道门，之前来送聘礼、来量门窗尺寸、来给魏嬿婉送新换的窗纸，他进进出出好几回，每回都目不斜视，办完事就走。 但这回不一样，这道门后面是他的妻子，是他跪在御前求来的、会和他一辈子绑在一起的人。 他忽然就有些迈不动步子。夜风从后院穿过来，拂过他的脸颊，带来玫瑰和晚香玉混在一起的甜味，是魏嬿婉种在窗台下的那几盆花的香味。 进忠闻着这股花香，心跳比在御前跪着求赐婚的时候还快。 他轻轻推开门，跨过门槛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半。屋子里的红烛已经燃了一小截，烛泪堆在铜托上，凝成半透明的红色。 烛火跳跳荡荡，把满屋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窗纸上贴的喜字被烛光映得微微透亮，桌上搁着一对红烛、两盏没动过的茶，还有一碟魏嬿婉没吃完的点心。 空气里浮着玫瑰的甜香和红烛燃久了特有的蜡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魏嬿婉一身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 按宫里的规矩，太监娶宫女是没资格穿大红嫁衣、盖红盖头的。一身粉红衣裳，就像昨天的莲心那样，就算是成礼了。王钦给莲心的，就是一套粉红色的衣裙，连盖头都没有。 但进忠不认这个规矩，他找来了红布，不是宫里头赏下来的绸缎，是他在宫外头托人买的、真正正红的棉布。 他把布交给春蝉和澜翠的时候，求两位姐姐帮忙“给她做件嫁衣”。 春蝉接过布，二话不说，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和澜翠一人裁剪一人缝线，赶在好日子前把这身红嫁衣做了出来。裙摆上还绣了并蒂莲，针脚不算繁复，但每一针都又密又齐。 进忠说到做到，别人有的，婉婉也要有。就算现在没有，他以后一件一件补给她。 可现在他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他只能看到她的肩,窄窄的、小小的，肩头的红布料被烛光照得微微发亮。 她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安静地蜷着，指甲圆润干净，没有染蔻丹，只是原本的颜色。 她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可微微攥紧的手指泄露了她也在紧张。 进忠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背对着他，对那个凌侍卫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得又利落又干脆。 后来她在拐角处把脸贴上他的掌心，说求您疼我的时候，他看得清晰明白，婉婉眼里的欢喜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从赐婚的圣旨下来到现在，她欢天喜地地叩头谢恩，高高兴兴地跟着春蝉澜翠准备嫁衣，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连一个犹豫的眼神都没有过。 可进忠知道，她一开始只是看上他，她觉得他好看，她从来没想过要成亲。 这场婚事是他算计来的，他趁着她年纪小、还不懂什么是“对食”的时候，把她套住了。 他跪在御前求赐婚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把她绑在身边，他托春蝉做嫁衣的时候，想的是怎么给她最好的，可他从来没问过她，你愿不愿意嫁给一个太监。 现在盖头盖上了，嫁衣穿上了，圣旨也在案头上搁着了，他想掀开盖头，又不敢。 万一掀开之后，看到她眼里的不是欢喜，是惶惑呢？ 万一她忽然反应过来，她才十五岁，皇上赐的婚，这辈子都绑死在他身边了，老无所依，她会不会怕？会不会恨他？ 他是故意等她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下的手，她以后想明白了，会不会觉得他卑鄙？ 第23章 新婚夜上 进忠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烛火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魏嬿婉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觉得眼前是朦朦胧胧的红光，耳朵里是红烛灯芯噼啪炸开的细响，还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快得发紧。 她听到门开了，听到他的脚步声，两步，三步，然后停了。 她等了等，又等了等，怎么不动了？她听到他微微发沉的呼吸，在两步远的地方，不往前，也不退后。 “快过来呀。”她开了口，声音透过红盖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娇嗔，一点不解。 进忠听到这个声音，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了。他的脚比脑子快，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她面前。 她的裙摆几乎蹭到他的靴尖，红烛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笼在她的影子里。然后他又僵住了，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敢抬。 魏嬿婉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他动手，连盖头都不掀，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她急得伸出手，一把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指是凉的，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被她握住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 她晃了晃那只手，语气急急的，带着点催促，又带着点撒娇，每个字都像是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甜得拉丝：“快呀，快呀！” 进忠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手指纤细，白白的，指甲圆润干净，和他粗糙的指节叠在一起，像两块终于拼到一起的拼图。 他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捏住红盖头的边缘，把它往上掀开，红布落下去，烛光漫上来。 她抬起头看他，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鼻尖微微翘着，嘴角还没收，带着方才撒娇时残留的笑意。 腮边那抹红晕一直漫到耳根，不知是被盖头闷的，还是因为紧张。她比平时更好看了，不是那种扎眼的惊艳，是暖的、软的、让人想捧在手心里的好看。 进忠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弯下腰，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把魏嬿婉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闻到玫瑰的甜香和红烛的蜡味，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清香。 他闭了一下眼睛，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喃喃说了一句：“婉婉，我们是夫妻了。”语气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魏嬿婉被抱得严严实实，他的胸膛很宽，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皂角的味道，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是呢，”她弯起嘴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从心底里漫上来的欢喜，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进忠的心口，感受那里有力的跳动，“我们成家了。” 家。这个字落在他心口，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种子扎进了土里。 他是太监，从小进宫就没有过家。太监从不说家，太监只有庑房，只有差事，年纪大了就找个地就埋了，连祖坟都进不去。 可怀里这个人，暖烘烘的，笑盈盈的，抱着他像抱住了全世界，对他说，我们成家了。 是的，有自己爱的人就是家。 魏嬿婉把脸埋在进忠的肩窝里，轻嗅着他的味道，他的怀抱很暖，胸膛隔着衣料传来逐渐加速的心跳，就和她的一样。 她突然有些害羞，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今天早上云姑姑塞给她的，她还没来得及翻开，就被澜翠拽去试嫁衣了。 忙了一天，册子还安安稳稳压在枕头底下，连挪都没挪过。 “姑姑说，让我们一起看。”她把册子塞进进忠手里，仰着脸看他，眼神水汪汪的，“我还没看过呢。” 进忠低头看了眼册子的封皮，蓝棉布，不起眼，但翻开半页，他的手指顿住了。纸面上用工笔细细描着一幅画，线条清晰，旁边还用小楷密密麻麻注了好几行。 他的耳根几乎是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连袍子领口遮住的那一小截皮肤都透了层薄红。他啪的一声合上册子，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手。 魏嬿婉什么都没瞧见，只看到他翻开半页又合上，整个人的反应比他在御前被皇上点名还大。 她歪了歪头，困惑地看着他，睫毛扑闪扑闪的，显然还不明白进忠看到了什么。 进忠低头对上她懵懂的眼神，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知道云姑姑是一片好心，后宫里太监宫女对食的情况不少，但也不会把这种事到处说。 云姑姑是怕婉婉不懂，想让她在成婚前心里有个底，像莲心那样什么被折磨的，其实是少数。 而且云姑姑给册子，可能不只是为了让婉婉知道会发生什么，更是想让他知道怎么能让婉婉从中得到快乐。 这份心意他不能不领，但婉婉现在还太小，将将十五岁。他悄悄问过太医，太医说得明明白白，女子年纪太小做那些事伤身。 他本来打算再等两年，慢慢教她，没想到云姑姑动作这么快。 他把册子揣进自己怀里，然后伸手把婉婉重新拢进臂弯里，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边的碎发。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刚喝过酒的微哑，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着脸吩咐人办差的进忠公公：“这个册子，我先收着，以后再给你看，好吗？” 魏嬿婉听到这句话，又看到他红透了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了，轰的一下，她的脸也红透了。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肩膀，鼻尖蹭着他衣领，呼吸又轻又急。 进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慢慢软下来。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还好婉婉还没看。 第24章 新婚夜下 进忠清了下嗓子，松开她，转身从桌上端起两杯酒。酒杯是普通的白瓷杯，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婉婉手里，烛光在杯中的酒液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这是他特意准备的桃花酒，是陈年老酿，酒液呈琥珀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幽甜的桃花香。 “该喝交杯酒了。”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语气正努力找回平时的稳当。 魏嬿婉接过酒杯，抬起头看向进忠，红烛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描出一道金边。 他喝了酒，眉眼神色比平时松泛了些，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的弧度，真好看。 她一口把酒闷了下去，桃花酒入口甘甜，从舌尖滑到喉咙，留下一路温热。 这个时候的酒酿造技术不够，按理说寻常的酒都不会太醉人，可这桃花酿是进忠专门寻来的陈年老酿，存了少说五六年，入口绵软，后劲却大得很。 魏嬿婉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手指尖都暖烘烘的，看向进忠的眼神也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进忠接过她手里的空杯搁回桌上，回头看见她迷迷蒙蒙的眼神，忍不住轻声笑了，他走过来，弯下腰和她平视。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因为酒精而略微涣散的瞳孔反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软了，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带你去洗漱可好？”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魏嬿婉点点头，伸出手让他拽自己起来，脚下有些软绵绵的。 进忠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稳稳当当地搀到隔壁屋。之前烧的两桶热水还温着，水汽氤氲在窗纸上，把屋里蒸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拧了帕子，试了试水温，把帕子叠成小块递到她手上，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站得笔直，眼睛盯着门框上一道旧木纹，纹丝不动。 等她洗完换好寝衣，他才又转过来，重新拧了帕子给她擦了擦手，手指从她掌心划过时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了一瞬。 寝衣也是新做的，不是大红，是素净的月白色，袖口绣了小小几朵玫瑰。是从前几个月开始，进忠就托人买了细棉布，拜托春蝉一件一件慢慢缝出来的。 穿在她身上松松软软的，领口露出她细白的脖颈，烛光落在上头，像镀了一层奶蜜。 进忠把魏嬿婉塞进被窝，替她把被角掖好。魏嬿婉一沾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手指却还攥着他的袖口不放。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没有挣开，只是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按了按。“睡吧。”她已经睡着了。 进忠直起身，走到隔壁，就着她用过的剩下半桶温水，把自己洗干净。夜里的井水凉得刺骨，泼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把最后一点醉意也泼醒了。 他把刚烧开没多久的热水兑进去，搓了把脸，又拿冷水拍了拍后颈，再用干布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净，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一丝凉意了，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 他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床的最外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不算太远，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被窝里她身体传来的暖意。 他躺下来，侧过头，看着烛光中她模模糊糊的侧脸轮廓。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呼吸又浅又匀，他默默看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翌日。 天还没亮透，进忠就准时醒了。这是他在养心殿当差多年养成的习惯，到了时辰自然就睁眼，不需要任何外力，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之间那层被子被蹬开了。魏嬿婉整个人都拱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的脖颈上，像羽毛轻轻挠在皮肤上。 她的睫毛贴着他的锁骨，毛茸茸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玫瑰甜香。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领口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肩颈，寝衣的袖子蹭得卷起来了一点。 暖意从她贴着的地方往他心口里钻，像春天的土里冒出一棵芽，顶得他心口又痒又胀。 进忠没有动，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闭了一下眼睛。窗外还暗着，院子里的麻雀还没开始叫，只有花房早开的月季在晨风里轻轻摇着枝头。 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剩她均匀的呼吸和他自己的心跳。 进忠轻手轻脚地把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动作慢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抽出袖子，把被子重新掖好，又把掉在地上的那床被子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两息，她翻了个身，咂了咂嘴，把被子角攥进手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进忠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他转身推开门，晨风迎面扑来，夹着泥土的腥甜和玫瑰的清香。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安静地洗漱完，径直往养心殿走去。 第25章 再次钓“鱼” 后宫中关注进忠和魏嬿婉的婚事的人不少，倒不是说这桩婚事本身有多稀奇，前有王钦和莲心，进忠和魏嬿婉不过是第二桩。 稀奇的是这两桩婚事紧挨着，前一桩的新娘被人听见夜夜惨叫，后一桩的新娘却从头到尾欢天喜地。 所有人都暗自盯着花房那扇低矮的院门，等着看那位魏管事婚后第一天的脸色。 宫里没有“假期”这个词，宫女太监受了伤、生了病、伺候不动了，主子开恩让你歇几日，那叫“恩典”，叫“准你几日不必当值”，而皇后准了莲心七日。 可莲心第三天就回了长春宫，据说她跪在皇后跟前，脸色白得像新糊的窗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颧骨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跪得笔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只说了一句奴婢歇够了，回来伺候娘娘。 皇后没多问，点了点头就算允了。于是莲心又站回了皇后的身后，端茶、递帕子、梳头，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端茶的时候手指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没人敢多看她一眼，没人敢多问一句，但这里头不包括魏嬿婉。 婚后第二日午时，魏嬿婉挎着那个眼熟的竹篮就出了花房。竹篮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只刚出炉的鲜花饼，饼皮烙得微黄，用干净帕子垫着，上头还盖了一层粗纱布维持温度。 春蝉和澜翠都知道云姑姑现在是魏嬿婉的娘，对于她“回娘家”乐见其成。 魏嬿婉依旧走得不急不慢，步子很稳，穿过几个宫道，就到那道熟悉的拐角，远远能看见四执库低矮的房檐。 现下云姑姑是她认的娘，婚后第二天回娘家，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魏嬿婉看着不远处宫墙附近的那个淡蓝色衣裙，你说是吧，莲心？ 四执库这地界偏得不能再偏，离冷宫只差几步路，后宫的娘娘们一年到头也走不到这边来，皇上更不可能来。真的很适合讲小话，也很适合云姑姑养老。 云姑姑是特意选的这里作为自己的养老地，事务不易出错，也没有顶头上司就近管着。 这也是魏嬿婉当初敢把自己的活计推给其他宫女去干的底气，只要云姑姑不管，她就不会有事。 那身影有些僵，看上去已经在风里等了好一会儿，远远看着她走近，也不上前，也不离开，魏嬿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午好，魏……姑娘。”莲心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明显的迟疑，她没想到魏嬿婉会这么小。 站在她面前这个小姑娘，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脸上白里透红，皮肤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润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羊脂玉，一看就知道身体康健，没有遭过什么罪。 莲心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嗓子眼里，她在长春宫枯坐了两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走到四执库来。 她查过这位魏管事，四执库出身，被一个上年纪的侍卫纠缠过，后来由管事姑姑送进花房，做了新管事。 短短几个月就把花房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有本事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怎么出来见人。她查到的说法是为了“躲风波”，可现在看着魏嬿婉这张脸，莲心忽然就明白了。 这张脸太好看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是温温软软的、越看越挪不开眼的秀美，搁在后宫娘娘们中间都不一定逊色。她要是天天往前头凑，不出三日就会有人毁了她。 但现在她不用担心了，她已经嫁了太监。就算进忠脾气再不好，对着这张脸，也能被哄着疼她。 魏嬿婉也在打量她。莲心穿了一身淡蓝色的旧衣裳，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也扎得紧，不露出一丝不该露的地方。 但脸上的憔悴根本遮不住，眼眶微微凹陷，眼底挂着两团青灰，嘴唇干裂起皮。 最要紧的是那双眼睛里隐隐约约浮着的恨意，魏嬿婉心里也好奇起来。这恨是针对王钦的？还是已经蔓到了皇后身上？ “这位姐姐，你可是有事找我？”魏嬿婉把篮子揭开一角，从里头摸出一只鲜花饼。饼还是温热的，隔着帕子捧在手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她拉过莲心的手，把饼塞进她掌心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饼的热度透过帕子渗进莲心冰凉的手指，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饼，愣了一瞬，这是她第一次接到毫无目的的善意。 不是因为她是大宫女有用，不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就是单纯地、不知缘由地，塞给她一块饼。 莲心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这张笑盈盈的小脸，喉头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开场白：“我是长春宫的莲心……” “莲心姐姐好！”魏嬿婉立马接上，声音脆生生的，“我是花房的管事魏嬿婉，你可以叫我嬿婉。” 她看出莲心在纠结什么，又从篮子里摸出一只饼，自己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这饼是今早新做的，馅儿是熬煮的花瓣，姐姐试试合不合口味。” 莲心愣愣地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饼。软糯的饼皮在齿间化开，花瓣熬成的馅料带着一股清甜，不腻，却从舌尖暖到喉咙，再顺着喉咙慢慢往下，把心口那块石头轻轻托起来一点。 她站在四执库的宫墙角落，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的槐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她肩上，心中的焦躁和说不出口的恐惧，被这一口饼压平了些许。 魏嬿婉看着她眼底那点焦躁慢慢消散，什么也没多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莲心还没有放弃对皇后的念想。她在皇后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忠心和依赖早就长在了一起，不是一两句安慰能拔掉的。 莲心还在期待，期待皇后能帮她脱离牢笼，期待有人会替她出头。没有撞够南墙，别人拉她是拉不回来的。 莲心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舌尖还留着花香。她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擦了擦嘴角，露出这几日第一个真心的笑，笑意很淡，但至少是真的：“谢谢你的饼，嬿婉。”她顿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我先回去了。” 她不打算再多说什么，魏嬿婉只是花房管事，管不了长春宫的事，她也不想把她拖下水。 魏嬿婉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她眨了下眼睛，没有挽留，也没有追问，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露出一个甜兮兮的笑，拉住莲心的手。 “不用谢，我也是看莲心姐姐合眼缘，一般人来可吃不到这饼呢。”她笑了一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那股子亲昵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下次姐姐要是想吃了，尽管来找我，我一般都在花房后院待着，不太往前头去。花房的人都是懂事的，姐姐尽管来就是了，没人会说什么的。” 没人会说什么，没人会知道你在花房，不管你在花房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往外传半个字。 莲心听懂了，她的指尖在魏嬿婉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蜷起来，回握住了魏嬿婉的手。 她现在在宫里真的有一种无处可去的感觉，她原本在长春宫的住所已经没有了，但回到那个地狱？呵。 嬿婉是第一个给她庇护的人，“好，我会来的。”莲心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没有那么干了。 她松开魏嬿婉的手，转身往长春宫的方向走，脚步还是沉，但肩膀比来时松了半分。 魏嬿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想救莲心的心是真的，但想靠莲心扳倒王钦，也是真的。 第26章 先下手 养心殿总管太监的位置只有两个，总管太监和副总管太监。王钦坐在上头，他不倒台，进忠就无法上位。 虽说皇上欣赏他，可这种平衡能撑多久？一旦朝堂上出了什么事，皇上一个不快，第一个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就是没有根基的人。 她不在乎这些外物地位，但在皇宫里没点权势，寸步难行。 她现在能躲在花房不出门，是因为她还不够起眼，加上进忠在后头替她挡着，没人会无缘无故来触霉头。 可万一呢？原剧情里凌云彻和娴妃的私情被金玉妍发现时，凌云彻第一个反应是攀扯魏嬿婉。要知道，那时候魏嬿婉已经是贵妃了，照样被拖下水。 这一世她把凌云彻这条路堵得死死的，可隐患依旧在。 而且她这张脸才是最大的隐患，她是真的不想进后宫，那样的腥风血雨，不符合她的安稳生活基调。为了避免面圣、见娘娘们，她真的是拼了。 再说了，有了她的辅助，进忠根本不需要用那些阴招去查事，她自会把标准答案摆在他面前。 知道答案找线索还不容易吗？就算有些变化，但早就摸清这些人底细的魏嬿婉也能顺利摸到正确方向。 这也是她对花房的期许，她想要花房成为后宫里最严密的消息枢纽。那些宫墙间的小道消息，看似只是宫女太监嚼舌根的废料，其实每一条都有价值。 谁和谁走得近了，哪个宫里多领了一份炭，哪位娘娘的赏赐忽然少了，这些琐碎的信息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后宫的权力关系图。 再有一个，各宫基本不会对花房的小宫女有警惕心。她们日常就是走街串巷送花，哪个宫都能进，哪个嬷嬷都能搭两句话。 众所周知，花房的人身后基本都没有主子，收买起来也容易。她们是些没靠山的、怕死的，不会为了一时利益去冒险。偏偏没人知道，在魏嬿婉进花房后，这里已经成了一只蚌。 魏嬿婉挎着竹篮迈进了四执库的院门。云姑姑正站在廊下等她，远远看见她就嗔了一句“怎么才来”。 她连忙小跑过去，把篮子双手奉上，嘴上甜甜地喊了声“娘，我带了饼来”。云姑姑接过篮子，戳了下她的额头，眼里全是笑。 魏嬿婉出了四执库的院门，竹篮已经空了，只余下垫饼的帕子上还沾着几粒碎芝麻。 她没有急着回花房，在宫道上站了片刻，午后的日光被槐树叶子切成细碎，落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 莲心的到来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冷宫那位。 她顺着宫道往北走了小半刻钟，远远就瞧见了冷宫那道斑驳的黑漆大门，门上的铜钉缺了两颗，门缝里透出阴湿的霉味，混着石阶上青苔的潮气，在正午的暖风里都散不掉。 门口站了个侍卫，身量不高，站姿松垮，手搭在腰刀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不是凌云彻。 魏嬿婉远远瞄了一眼就失了兴致，脚步都没停，转身就往回走。 前世即便有她在，凌云彻还是隔着冷宫门和娴妃勾勾搭搭，递帕子、送东西、传话、眉来眼去，把冷宫当成了鹊桥。 这一世没有她挡在前头，再加上那场风波把凌云彻的名声踩进了泥里，他的处境一落千丈，娴妃还不得心疼坏了？ 回到花房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秋菊蹲在廊下给新到的月季换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青霞端着记录本从库房出来，朝后院努了努嘴，说：“春蝉在后院收拾兰草”。 魏嬿婉点点头，穿过前院，在通往后院的小门边一把拽住了春蝉的袖子。 春蝉手里还端着一盆刚分好株的兰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花盆差点脱手。魏嬿婉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还记得凌云彻吗？” 春蝉把花盆稳稳当当搁在廊下，疑惑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个年纪大、很丑的侍卫。”声音平平淡淡的，半点看不出她在贬低那个人。 魏嬿婉没想到春蝉会这么说，噗呲一下笑出了声，眼角都弯了下来。她嗔怪地轻拍了春蝉的手臂一下，力道轻得像拍灰。 “哎呀，不是说这个！”她收了笑，左右看了一眼，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我好像瞧见，凌云彻隔着冷宫大门，和里面的人……” 春蝉慌张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魏嬿婉的后半句话被闷在春蝉掌心里，只余下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 春蝉没松手，另一只手先把旁边的房门推开，探身进去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又退出来往院子里张望了一圈，廊下没人，后院只有风穿过玫瑰丛的沙沙声。 她这才把魏嬿婉拉进屋，关上房门，落栓，转过身来，后背抵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 “乖乖，你真的是胆子大了，什么都敢说。”春蝉的声音很低，但语气很重。冷宫里关的是谁？犯错的妃嫔。他一个冷宫侍卫，能和里面的娘娘有什么交集？ 这种事沾上一点影子就是死罪，不是凌云彻的死罪，是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的死罪。 “这话可不能再说了，会惹祸的。” 魏嬿婉乖乖地笑了笑，举起手作告饶状，但她的笑意很快就消了下去，换上一层淡淡的愁，声音也轻下来：“我只是担忧，他以后会攀扯到我身上。” 春蝉皱着眉，开口安慰道：“你都成家了，这不可能的。” 魏嬿婉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难形容，有些无奈、苍白，还带着一点“你也知道他是什么人”的无力感：“你又不是不知道，凌云彻是个听不懂人话，看不懂人脸色的。” 春蝉语塞了，这还真是事实。当初嬿婉不想理他的意思就差拿炭笔写在脸上了，当着所有宫女的面甩手抱怨“怎么又来了”，可凌云彻呢？照样笑嘻嘻地来，照样觉得嬿婉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他不是脸皮厚，他是根本不觉得别人会拒绝他。 春蝉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点了点头，不是在敷衍，是认可了魏嬿婉的想法，这个隐患确实不能不防。 春蝉拍了拍魏嬿婉的手，这一下比刚才重，带着她一贯的沉稳和笃定，像是把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从魏嬿婉手上接了过来。“这事儿我来办。” 第27章 暗中观察 春蝉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凌云彻的危险在于他可能攀扯嬿婉，那就让所有人先一步知道凌云彻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主动去散播流言，而是让所有人自己想起来了，自己去发现。 当天傍晚，饭堂里的人来得差不多了。春蝉端着饭碗在角落坐下，澜翠已经占好了位子，面前搁着一盘炒菜，一碟咸菜和两个杂粮饼子。 自从魏嬿婉升职后，饭堂的伙食好了不少，花房的人都把这点好放在心底，正因如此，对魏嬿婉的事就格外关注。 春蝉夹了一筷子炒菜，漫不经心地起了个头：“说起来，嬿婉之前在四执库的时候，绣的帕子真好看。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但她绣一朵牡丹能卖不少钱呢。” 澜翠咬着饼子应了一声，“可不是嘛，嬿婉之前送我的帕子我还舍不得用呢，要不是那个人，嬿婉也不会来花房。” 旁边那桌一个耳朵尖的小宫女立马端着饭碗挪了过来：“什么什么？魏管事以前的事？是那个冷宫侍卫吗？” 春蝉和澜翠对视了一眼，看来那件事并没有被大家遗忘，很快这个角落的人越聚越多。 澜翠清了清嗓子，开始她的吐槽：“就是那个凌侍卫，他是真的厚脸皮。打着同乡的名号，接近我们嬿婉，要知道那时候嬿婉才几岁，他不可能不知道。 四执库没几个人欢迎他，他就仗着嬿婉年纪小、又是同乡，不好意思赶他，隔几天就来。 嬿婉后来当着他的面，直接摆出不欢迎的脸色了，可他就是装看不懂。” 秋菊瞪大眼睛，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年纪大长得不好看，难道就能用这种手段了吗？”她考虑把那些年纪大排除自己的夫君备选列表了。 消息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地漫遍了整个后宫下层。没几日，宫里所有爱听八卦的宫女太监都又记起了这回事。 当时那场风波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现在女主人公如愿以偿嫁了个长得好看的，虽然是太监。那男主人公怎么样了呢？ 大家都对这位产生了些许好奇，更有行动力强，已经打算去看看了。 很快就有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把消息往各宫饭堂里一倒，所有人兴趣更甚了。 有的说他天天绕着冷宫转的，有的说他帮冷宫里的主子赶过蛇的，还有人说他跟冷宫里那位走得很近的。大家自发地、饶有兴致地，开始盯着凌云彻的一举一动。 魏嬿婉眼看着春蝉把个人恩怨转变为所有人的好奇点，也是佩服。这下子所有人都会帮忙盯着凌云彻，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冷宫的人的纠葛。 这一切的发酵，凌云彻本人毫无察觉，他在宫里的人缘太差了。 差到没有一个人愿意提醒他“最近有人在盯着你”，差到连冷宫排班的同僚都不跟他多说话。 那天他帮娴妃赶走了两条冷宫里的蛇，娴妃隔着门板轻声细语地谢了他几句，说会做双靴子聊表谢意。 他回侍卫房的时候，走路的步子都是飘的。宫中娘娘的感谢！靴子！他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夜空，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那些冷眼、那些嘲笑、那些把他钉死在冷宫的排班，都不算什么，有人看得见他。 冷宫里头，如懿正坐在那盏半明不灭的油灯下，手上拿着一只还没完工的靴子，翻来覆去地看。 靴面是海兰托人送来的好料子，鞋底纳得密实。她让惢心在靴面上绣如意纹，不是普通的云纹，是如意纹。 她想让他知道这是她特地让人绣的，不是随手拿一双旧靴打发他。 惢心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针线，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娘娘，这不合适”，她只是低下头，一针一针地绣。 这些材料都是海贵人送来，改善主子的生活的，现在却要做成东西给外人，惢心只觉得心里苦。 这些事魏嬿婉都不知道，她最近的心思全放在另一件事上。 海兰最近的风头正盛，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连端茶都手抖的海常在，她已经是海贵人了。虽然还不是最得宠的那一波，但势头很猛，连高贵妃都多看了她几眼。 魏嬿婉知道，再过不了多久，海兰就会怀上孩子。然后就是那场惊心动魄的设计，给自己下毒，嫁祸皇后一党，用命替如懿翻案。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阻止这件事？ 扳倒王钦，肯定会伤到皇后的利益。王钦是皇后在养心殿的眼线，拔掉他，就等于断了皇后在御前的一只耳朵。 王钦倒了，养心殿总管的位置必然落到李玉头上，而李玉，是娴妃的人。 娴妃这个人，魏嬿婉从剧情中了解，是个很“颠”的人，她对乾隆有情，但那份情一旦碎了，她就能做出断发绝情这种事。 一个连皇后的尊位都敢舍弃的人，行事是没有底线的。 如果将来进忠因为站队皇上而被她记恨，以娴妃身边那些人的能耐。海兰的缜密、惢心的隐忍、容佩的果决，还有凌云彻豁得出去的忠心，她们要是想对付进忠，进忠不一定招架得住。 魏嬿婉坐在后院廊下，手里慢慢转着一朵刚剪下来的玫瑰，花瓣在指尖碾过，渗出微凉的汁液。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阻止。 娴妃身后的人太多了，海兰、惢心、容佩，还有将来会出现的那些帮手，每一个人都是能豁得出去的角色。 给娴妃添堵，不如顺着她。娴妃虽然有时候很颠，但她最大的弱点始终没变，她把皇上放在心上。 只要她还爱皇上，只要皇上还用得着进忠，进忠就不会平白无故被她针对。 而且，娴妃复宠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娴妃重情，重情的人有软肋。 金玉妍绣里藏针，更难对付，皇后表面贤惠内里算计，还蠢，她这种蠢人最可怕。 只有娴妃，她的软肋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并且前世因果已了，她只想好好活着。 只要进忠始终站在皇上那边，只要她不主动去招惹娴妃的人，娴妃就不会把目光投向她们。 第28章 再次悸动 魏嬿婉蹲在花房后院的那一小块试验田边上，裙摆掖在膝弯里，袖口卷到手肘以上，两只手全是泥。 作为一个宫女，对她的限制还是太多。不能像上辈子当宜修时那样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花房管事，能名正言顺精进的只有手里这点侍弄花草的本事。 但魏嬿婉从来不是个死板的，土培的花长得再好，也不过是寻常盆景，宫里的花草全是土培，一盆土一盆花，搬来搬去又沉又脏。 若是能用水养，不用泥土，干干净净的一瓶清水就能让花枝生根，说不定能在宫里刮起一阵新风。 再一个，嫁接的花色她已经试了两年，红粉相间、黄白并蒂，能玩的她都玩了一遍。 她想试试能不能弄出宫里没有的颜色，用营养土调配酸碱度，用光照时长控制花期，甚至试着在水里加不同比例的草木灰和锈铁钉，看看能不能把花瓣的颜色再调出些新变化来。 进忠拎着食盒推开后院小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夕阳正沉到花房矮墙的瓦檐边上，昏黄的光从两棵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碎金般洒在院子当中。 魏嬿婉蹲在那片被她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试验田中间，身前摆着几只豁口的旧陶碗，碗里盛着不同颜色的水，一碟浅绿，一碟微黄，一碟泛着铁锈红。 她的手指浸在一碗清水里，正小心地把一截新剪的月季枝条搁进去。 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的睫毛在低头时往下垂，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沾着一点泥，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进忠的手搭在食盒提梁上，脚像被钉在了门槛边。 见过她的无数个模样，还是会被她一个不经意的侧影击中心脏，她只是蹲在花丛里沾了满脸泥，他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这份悸动不像刚成婚时那样铺天盖地，却更绵长，像院子里那几株入夜才开花的晚香玉，天越暗香越浓，不动声色地渗进骨缝里。 他在养心殿当差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感情当筹码来称重，唯独她给他的感情，他掂不出分量，却自愿沉迷其中。 魏嬿婉正好伸手去拿旁边的水壶，侧过身来，余光扫到门口的人影。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那笑意来得毫无预兆，像院子里被风吹开的玫瑰。 “进忠哥哥！你回来啦！”她把水壶往旁边一搁，几步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冲了冲手上的泥，甩甩手，小跑着扑过来。 进忠被她那声脆生生的“进忠哥哥”喊得耳根一麻，他清了清嗓子，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你怎么这么叫我？”他把食盒换到左手，右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怕她跑太快绊到裙摆。 魏嬿婉仰脸看着他，歪了歪头，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怎么？只准你手下的小太监这么叫？进忠哥哥进忠哥哥的，哪天不喊个十遍八遍，我就不能叫？” 夕阳映照在她眼瞳里散着金光，她笑得理直气壮，嘴角往上翘着，腮边那抹红晕一直漫到耳根，明明是自己喊出口的，却跟着害羞了。 进忠被她这副小无赖的样子逗得装不住严肃，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低了些，语速比平时慢，像是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掂过才放出来：“你可以这么叫，但我更想听你叫别的……”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比如专属于你的称呼。” 魏嬿婉被他的声音哄着，心跳漏了半拍，她仰着脸看他，目光缓慢描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最后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专属于她的？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一小片羽毛：“……夫君？” 进忠扣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箍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嘴唇贴着她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呼吸很重，但声音却低得发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嗯……”他闭了下眼睛，“以后就这么叫。” 魏嬿婉被他箍得十分紧，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但她没有挣。他能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慢慢软下来，魏嬿婉把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听他的心跳，跳得又重又快，和她的一样乱。 他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他也在紧张，也在心跳，也在被她一句话就搅得方寸大乱，她忽然就有些心痒。 进忠对谁都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高墙，唯独她，可以大摇大摆地翻过去，不但翻了，还能在里面放一把火。 进忠松了松手臂，低头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失控的余韵，他把食盒拎高，朝她晃了晃，声音还带着点没完全退干净的哑涩：“先吃饭。” 他把食盒搁在廊下那张矮桌上，把菜一碟一碟往外端。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样样都是她爱吃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一碟酱烧豆腐，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红糖蒸蛋。 这是他跟御茶房的嬷嬷学的，说女子吃这个补气血。两个人在廊下并肩坐着，面前是半院子的玫瑰和晚香玉，头顶是老槐树沙沙的叶响。 进忠把红糖蒸蛋推到她面前，递过调羹，语气淡淡的：“趁热吃。” 魏嬿婉接过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红糖的甜和蛋的滑在舌尖化开。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进忠正低头掰馒头，把自己那份酱烧豆腐里的豆腐块全夹到了她碗里。 这人嘴上从来不说甜言蜜语，但做出来的事比谁都黏糊。 她放下调羹，忽然叫了一声：“夫君。”进忠掰馒头的动作一顿。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红糖汁，声音软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揭出来的糯米糕，“以后每天我都这么叫你，好不好？” 进忠把手里那半块馒头搁进碟子里，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从她弯弯的眉眼到她嘴角那一点红糖渍。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她嘴角，把那点糖渍擦掉。指尖在她唇边多停了一瞬，轻轻“嗯”了声，然后收回手，端起自己的碗，低头继续吃饭，但魏嬿婉看见他耳根红了。 第29章 温情 凌云彻得到了娴妃的谢礼，是一双靴子，靴面上绣着如意纹，针脚细密，用的是好料子，在灯下泛着微微的缎光。 他把靴子用旧布包好，塞在冷宫侍卫房那个窄得翻不了身的铺位底下，值夜的时候才偷偷拿出来看。 凌云彻这辈子就没收过比这更好的东西，更贵重的是送东西的人，娴妃娘娘隔着冷宫的门板，声音温温柔柔的，说多谢他帮忙赶蛇，说这靴子是聊表谢意，说凌侍卫是个好人。 他只觉心里一阵慰藉，觉得在宫中也是有温情的。 但这温情不止他一个人感受到了，同班的侍卫，送饭的老太监，以及好几个路过的小太监和宫女，都感受到了。 消息就是这样在宫墙之间传开的，但这次比以往传得更加隐蔽，看似随意的一问“听说凌侍卫最近可高兴了”，对得上暗号的，就能继续聊，不懂的，就得不到一句消息。 大家都不傻，谁也不敢明着说这事。皇宫里谁不知道，在皇上心里，娴妃是特殊的。谁敢去捅这层窗户纸，第一个死的就是那个多嘴的人，但这些事还是被有心人知道了。 启祥宫里，金玉妍正靠在美人榻上养胎。她如今是嘉嫔了，腹中这个孩子是她费尽心思才怀上的，前头几个贵子，玫嫔的、仪贵人的，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除掉了。 如今宫中只有她一人有孕，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是真正的贵子。 可她仍旧没有放下对娴妃的关注，她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垂着眼听跪在地上的太监低声禀报，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冷笑。 此后，凌云彻值夜的每一个举动都有一道目光在暗处盯着，而他全然不知。 因为如懿爱好赏月，凌云彻多选的晚班。如懿披了件旧斗篷坐在廊下，隔着一道上了锁的木门，凌云彻站在门外。两个人一里一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头顶是同一轮月亮。 “这月色真美，”如懿仰头看着月亮，声音很轻，“从前在潜邸的时候，也看过这样的月亮。”凌云彻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只知道娴妃娘娘在跟他说话，声音比月亮还温柔。 他站在门外，手心全是汗，嘴角却翘得老高。月下对坐相谈，夜风、月色、虫鸣，样样都齐了。远远看去，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惢心蹲在廊柱后头，借着柱子挡着自己，巴掌大的地方，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地转。惢心不急吗？她急，她劝过，不管是送靴子，还是一同赏月。说凌云彻毕竟是外男，说冷宫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 可她的主子坐在灯下，神色淡然而固执，开口道：“惢心，你不懂。冷宫这样的地方，若没有人同你说几句话，人是会疯的。” 如懿垂着眼，手里摆弄着那对护甲：“我只是想有个人能说说话，和身份、规矩都无关。若连这点慰藉都没有，我怕撑不到出去的那一天。” 惢心无奈，她知道，娘娘在冷宫里苦，娘娘需要人陪着说说话。可非得是凌云彻吗？换个人不行吗？海贵人前段时间经常来，怎么不见主子多和海贵人多聊聊呢。 这些话惢心最终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奴婢知道了。” 从那以后，娴妃和凌云彻月下闲聊的时候，她就默默退到角落，一边拍蚊子一边放风。一边放风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被人发现。 莲心站在皇后身边，腰挺得笔直，看上去已经和往常无异。没人知道她身上被掩藏住的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手腕上青紫叠着青紫，脖子上也有掐痕。她只能把领口扣得更高，袖口扎得更紧。 这一个月里，王钦服用药物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几日一回，变成隔日一回，最近已经是每夜都要。他服用之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鬼，眼珠凸出，面目狰狞。 她不知道王钦从哪里掏出来的药物，他藏得很深，小小一只，瓷瓶乌沉沉的，瓶口用蜡封得严实。但她确信，这应该是禁药，看他服药后的模样就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莲心没有报给皇后，一是没有证据，她连庑房的钥匙都没有，二是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觉得皇后是不知道王钦的真面目的。皇后每天在佛堂抄经，那么温柔那么慈悲，要是知道王钦是这种人，一定会替她做主的。 她告诉自己，再忍一忍，迟早皇后会为她做主的。 这些日子魏嬿婉隔三差五就托人给她送东西，有时是一碟刚出锅的鲜花饼，有时是一小罐玫瑰酱，有时只是一枝剪得齐齐整整的月季，插在一个装了清水的旧陶瓶里。 莲心就把花摆在庑房她那间逼仄的小屋子里，每天早晨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枝花。她看着花，想着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惦记着她，她不能为了那个烂人把自己这条命搭上。 终于这天她鼓起勇气去求了皇后。 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素心拿着篦子给她通头。莲心跪在地上，把袖口卷起来，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淤青。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把话说了一遍，王钦的暴行、每夜的折磨、她实在受不了了，求主子救救她。 皇后手里的梳子停了一瞬。她没有看莲心的手腕，只是把梳子轻轻搁回妆台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莲心，你如今已是王钦的妻子，这桩婚事是皇上御赐的，本宫虽心疼你，但也不能因为你这点委屈，就去驳了皇上的旨意。” 她转过身，亲自扶起莲心，替她理了理袖口，把那片淤青重新盖好：“他好歹是养心殿总管，跟了皇上多年。日子都是熬出来的，往后你好好待他，他总会念你的好。” 莲心跪在地上，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皇后没有问她王钦为什么暴戾，没有问她身上的伤疼不疼，甚至没有多看她的手腕一眼，只说“日子都是熬出来的”。 她跪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原来在皇后眼里，她的命就是用来熬的。莲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长春宫的，只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模糊。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花房后院那扇矮门前了。 第30章 爆发 魏嬿婉正在给一排水培的薄荷换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莲心满脸的泪，什么都没问，只是放下手里的水瓢，拉过她的手，把她引到廊下的矮凳上坐下。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玫瑰丛的沙沙声。莲心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他藏在床板底下，一个小瓷瓶，蜡封的，每夜都吃，感觉快要吃完了，应该是禁药。” 魏嬿婉连忙蹲到莲心面前，拿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声音轻轻柔柔的：“莲心姐姐，这是个好消息，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保护好自己，接下来就等我消息。” 魏嬿婉把莲心送走之后，就坐在廊下等进忠回来。 等到月上中天，后院的小门终于被轻轻推开，进忠带着一身养心殿茶房特有的炭火气走了进来。 魏嬿婉连忙迎上去，拉他坐下，然后把莲心的话结合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一定要把握住。 进忠听了，沉默了两息，然后站起来重新系好刚松开的外袍扣子。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嘴唇是凉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克制的喜悦：“好婉婉，你先休息，我去找师傅。” 于是大晚上的，李玉被自己徒弟撬了起来，本来还想趁机生个气，一听是这消息，笑得直拍进忠肩膀。 这些年他面上笑嘻嘻地喊一声“王总管”，可心里头早就想把王钦扳倒了，可他一直没找到王钦的把柄，都是一些小错处，不值得闹翻脸，现在好了，把柄送上门。 李玉连夜把事情吩咐下去，几个靠得住的小太监被分派了精准到时辰的盯梢任务，王钦每夜什么时候回庑房、谁给他送过东西、他屋里的灯亮到几时、什么时候出过门。 进忠还提醒道，不止是盯梢王钦，他周围的那几个，最好也一并看着。每一个进出王钦屋子的内侍都要摸清底细，每一张脸都要记在心里。 没几日他们就有了发现，不过不是王钦本人，他毕竟在宫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些年，做事还是很谨慎的，有异动的是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平日里跟在王钦身边，但因为嘴不够甜、人不够机灵，从来不受重视，只干些跑腿的粗活。 平日里没人会注意他，每回去出入养心殿都是大摇大摆的，连路线都不换。但这次不一样，有了魏嬿婉的提醒，他暴露在了人前。 李玉派去跟着他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位于宫墙夹道深处的交易地点，还摸清了那个专门给王钦供药的老太监的身份。 更加惊喜的是还弄到了一把王钦庑房的钥匙，就连莲心都不知道还有第二个拥有庑房钥匙的人，毕竟连她这个“妻子”都没有钥匙。 一切准备就绪，好戏也即将开始。 莲心按魏嬿婉的嘱咐，其余一概不知。不知道药名，不知道禁药是什么，只是一个被折磨的寻常宫女，实在熬不下去了，今夜不是去死，就是去活。 这天夜里，她特意等到王钦服下药物，硬木打在手臂，才推开门，往外跑。为了逼真，莲心完全处于慌张的状态，看上去就和真的一样，实际上确实是真的，她从未跑出来过，这次真的是她的逃亡路。 莲心重重摔下，膝盖磕在石板上，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直接飙出来，眼泪更加止不住的流：“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 连声哭喊撕裂了庑房区沉闷的夜，值夜的两个小太监正靠在廊下打盹，被这一声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 他们冲上去扶住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身后已经涌出来一堆人。 李玉今晚特意排了自己的人在附近当值，这一涌，涌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把庑房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王钦从敞开的大门追了出来，他赤着脚，头发散乱，眼珠凸出，嘴角挂着一丝不正常的涎水。 灯笼的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平日里端着总管架子的脸照得陌生可怖。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吼着什么，声调忽高忽低，手指在空中胡乱抓着。 这副模样把在场的人都骇住了，连往日跟在他身后马首是瞻的几个小太监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眉头拧得死紧。 恰在此时，乾隆步出养心殿，进忠那句“嘉嫔娘娘送来了羹汤”，说得不早不晚，正好赶上乾隆批完折子松了松筋骨的时刻，嘉嫔怀着孩子，是该去瞧瞧。 他带的人不多，刚拐过养心殿门前的甬道，就听见一阵女人凄厉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夜色把声音放大了一倍，乾隆皱起眉头。 进忠推开庑房大门的手很稳，计划了这么久，不差这最后一刻。“皇上驾到！”四个字掷地有声，院子里瞬间跪倒一片，乌压压的，灯笼光照着满地匍匐的脊背。 还不等乾隆发问，一道人影便冲了出来，王钦被药性搅得神志不清，哪里还认得什么皇上不皇上。 他只觉得面前站着的人比那些太监好看，比灯笼光鲜亮，比他摸过的每一件绸缎都顺眼。他咧嘴一笑，张开双臂便扑了上去，嘴里喊道：“美人！！” 乾隆只觉得自己被一头蛮牛撞了一下，那双粗黑的手挂在他肩膀上，一股混杂着酒气和不知名腥膻的味道扑面而来，面前是一张被放大的、青筋暴起的脸。 整个人被王钦的体重拖得连退了两三步，腰间那块龙纹玉佩在拉扯中飞脱出去，“啪”的一声摔在石板上碎成两半，乾隆的脸色铁青。 进忠一个箭步冲上去，五指扣住王钦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抡，把王钦从乾隆身上扯下来。旁边几个小太监一拥而上，将王钦死死按在地上。王钦的脸被压进石砖缝里，嘴巴还在往外蹦词：“美……美人……” 乾隆指着地上那个还在蛄蛹的身影，手指在微微发抖，“你！你……”他连说了两个“你”，气得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是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进忠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忙着搬椅子，可不能迁怒哦。 乾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才重重地坐下去，又指了指跪在人群中的李玉。 “李玉你来，说说今晚怎么回事。” 第31章 处置了 李玉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五分惶恐两分惊悚三分无奈，茫然的神色不比乾隆少多少。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一种被深夜意外砸懵的无辜：“回皇上，奴才也不知啊！明日是奴才的早班，奴才已经收拾完准备歇下了，谁知道忽然听见莲心姑娘的哭喊声，说什么不想活了，这才着急忙慌出来。 刚把人拦下，王总管突然就冲了出来，看上去……看上去不太清醒的样子，力气还特别大，大家正在拦人，然后皇上就来了。” 乾隆皱着眉把目光从李玉身上移开，转向跪在一旁的莲心。 莲心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不是痛苦的泪水，是喜悦的，即将脱离地狱的喜悦的眼泪，她放纵自己哭得真情实感，正好应景。 她脸上泪痕交错，在灯笼光下亮晶晶地闪着光，鼻尖通红，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整个人缩成一团。 乾隆看着她的惨状，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当初赐婚的时候，皇后不是说她和王钦两情相悦吗？这两情相悦，就悦成这副模样。 “莲心上前说话。” 莲心往前跪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奴婢真的……真的不想活了……”她的声音平仄，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只会机械地重复最本能的那一句呼救，这种麻木，比任何哭诉都更有说服力。 乾隆别开眼，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王钦，“他这模样是怎么回事？” 莲心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王钦……用了助兴的药。”她不敢多说话，怕说多错多，只把那句“助兴的药”含含糊糊地吐出去，就闭上了嘴。 乾隆的眉头拧得更紧。助兴的药？什么助兴的药能把人变成这副疯癫模样？莲心垂着头不再开口。她看上去已经吓傻了，眼神空洞，肩膀还在不停地抖。 进忠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太监上前，轻轻托起莲心的手臂，把她的袖子往上一推。那一截手臂在灯笼光下露出来。 新伤叠着旧伤，青紫的、暗红的、发黄的淤痕交杂在一起，有些已经结了痂又被重新撕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触目惊心的血色，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弯以上。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乾隆别过脸去。莲心好歹也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王钦下手竟然这么狠。皇后知道吗？ 他按下这个念头，让人去搜王钦的屋子。 小太监没花多少工夫就从屋里端出了那个瓷罐，他跪到乾隆面前，双手托举过头顶：“回皇上，里面还剩一颗，不知道是什么药物，不确定屋里还有没有更多的。” 乾隆连碰都不愿意碰，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瓷罐，挥了挥手，让李玉去查。然后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莲心，她还在抖，袖子已经被重新放下来，遮住了那些骇人的伤痕。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和他印象里那个站在皇后身后、端庄得体的大宫女判若两人。 乾隆沉默了片刻，声音放缓了些：“给她另外安排个房间住。” 他站起来，本来是要去启祥宫看嘉嫔的，可他现在袖子被王钦扯歪了，玉佩摔碎了，胸口还残留着被那双汗湿的手碰过的恶心感，他只想尽快沐浴，掉头就回了养心殿。 进忠把莲心搀起来，轻声说了句“莲心姐姐，跟我来”。他没有把她安置在庑房区任何一间空屋子里，而是直接带到了花房，交给了春蝉安排。 这是他和魏嬿婉一早就商量好的，进忠不想让魏嬿婉苦等不睡觉，所以早早就和春蝉商量，让她来安排。 本来魏嬿婉还不乐意，会打扰到春蝉休息，但春蝉作为嬿婉最强的辅助，她是赞同进忠的想法的。嬿婉年纪还小，是该早些休息。再说她有澜翠陪着一起，并不会累。少数服从多数，魏嬿婉只能乖乖去睡觉。 莲心坐在收拾干净的床铺上，手里被塞了一杯温水，春蝉站在她面前，澜翠刚走到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蛋羹，这是魏嬿婉准备的，一直温着。莲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热的。 这边李玉收拾罪证的手脚快得不像一个刚被半夜惊起来的人，他带人把王钦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找出了藏在床板底下的瓷罐，还搜出了藏在床底暗格里的一个上了锁的木匣。 锁撬开，里面是一本账册，这些年来王钦收受的每一笔孝敬，数目、日期、来自哪一宫的哪位主子，记得清清楚楚。暗账下面还有一个缎面包裹，打开来，里面是几件女人用的物件。 一条绣了兰花的丝帕，一只精美的荷包，还有一枚玉扳指，李玉认出这些东西都是属于后宫娘娘的。 他将王钦押到养心殿侧廊下跪着，和进忠一左一右地把物证摆在了乾隆面前。 李玉没有擅自请太医来查验，只去猫狗房要来了一只狗，本是最温顺的小狗在喂下药丸后，变得狂躁，双目浑浊。 乾隆沐浴后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头发还带着湿气，靠坐在椅子里，他已经撑不起坐姿了，只歪斜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他听完李玉的奏报，又翻了翻那本暗账，最后看向那个缎面包裹。视线扫过里面那条丝帕，又看向那个精美的荷包，视线转了半圈，搁回绸缎上，最后看向那枚玉扳指，沉默了很久。 乾隆把木匣合上，脸色不太好，后宫不能干政，可这些人竟然收买他身边的人，是想知道什么？单纯知道他的行踪？他可不信。 但显然乾隆没有雍正的眼力，更比不上康熙的智慧，他根本分辨不清这些属于哪位娘娘，或者哪几位娘娘。 乾隆很烦躁，他直接下令：“处置了，这件事按在养心殿范围内，不许宣扬出去。” 王钦毕竟是他还在潜邸时就跟着的人，跟了几十年的奴才，到头来不仅私藏禁药、收受孝敬，还偷藏后妃的私物。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丢的不光是王钦的脑袋，还有他的脸面。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这个做皇帝的，被自己的总管太监糊弄了这么多年。 李玉领命退下，处置不必等到天亮，宫里有的是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办法。 进忠站在旁边，斟酌着开口，把莲心的安排禀报了一遍，庑房住的都是太监，莲心留在那里不方便，安排在花房暂住，花房的人嘴严，也清净。 乾隆这才想起来，进忠娶的那个魏管事，就在花房。他沉默了一瞬，还好赐婚的另一对是和睦的，不然他这个皇帝真成了乱点鸳鸯谱的昏君了。 他摆了摆手，对进忠的安排不置可否，算是默许，又补了一句，莲心不必回长春宫了，就在花房养养花草，接着让进忠从内务府支一百两银子给她送去。 乾隆不是不知道莲心的去向该由皇后来安排，也不是不知道越过皇后直接处置长春宫的人会丢了皇后的面子，但他觉得自己没有直接让人去通告都是自己好脾气。 一觉醒来，皇后只觉得天塌了。 第32章 复位 长春宫，富察琅嬅歪在暖阁的软榻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指尖冰凉。 榻上的锦垫是新换的，绣着百子千孙的纹样，针脚细密，她平日里很喜欢这张榻，觉得靠着它就能沾些福气。 可今日她靠在上头，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一阵穿堂风从骨头缝里钻进来。 消息是清晨传进来的，不是皇上派人来传的，是她自己的人从养心殿庑房那边打听到的。 王钦被处置了，宫里用这两个字，往往只有一个意思，这个人犯了大错，已经不在了。 而莲心也被直接调走了，皇上亲自下的令，没有经过长春宫，没有知会她这个皇后，连一句场面上的交代都没有。 虽然她没有查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事情肯定是和莲心有关的。 “怎么办，素练？”富察琅嬅的声音发飘，尾音微微打颤。 她抬起眼，眼眶里没有泪，却空得吓人：“皇上会不会觉得本宫失职？会不会觉得本宫不是个称职的皇后？不！皇上一定已经这样认为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从疑问变成肯定，好似已经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最终只得出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素练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些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钦是皇后明面上拉拢的人，莲心是皇后亲自送出去的大宫女，如今一个没了，一个被皇上亲自调走，这巴掌打在长春宫脸上，响声整个后宫都听得见。 “娘娘，”素练斟酌着开口，“要不奴婢去找找莲心，把她叫来问话？奴婢一定悄悄地，不会惊动人。” 富察琅嬅连忙摆手，她动作很急，髻上那支赤金凤钗跟着晃了晃，坠下来的流苏打在她颧骨上，她浑然不觉。 “别去！皇上本来就对本宫不满了，再去寻莲心，岂不更显得本宫心虚？”她顿了顿，声音慢慢低下去，像是在跟素练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过段时间应该会好的吧，等日子久了，皇上的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可除了这样说，她还能怎样呢。 富察琅嬅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手指攥着锦垫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悬崖边的一块石头，脚下是万丈深渊，只需要一阵风，轻轻一推，她就落了下去。 从一开始，从她没有接稳作为福晋的玉如意开始，她的位置就没稳过。 启祥宫里，金玉妍把四阿哥永珹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往上翘着。贞淑在一旁贺喜：“恭喜主子，四阿哥哭声洪亮、身子骨壮实，皇上已经拟了旨，晋主子为嘉妃。” 金玉研自觉已经在后宫站稳脚跟，她的视线越过窗棂，隔着重重宫墙往冷宫的方向投去一瞥，娴妃是一个劲敌。 只是没到她腾出手来收拾冷宫那位，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地传进了启祥宫。 冷宫被投毒，海贵人那边也出了事，据太医诊断，又是朱砂。在这内外配合下，等金玉研回过神，如懿已经成功复位，并住进了更大的宫殿翊坤宫，据说翊坤宫可是历朝历代宠妃的居所。 金玉研只能压下躁动的心，不再动作。 娴妃出冷宫那天，天色出奇地好，日头明晃晃的。乾隆在养心殿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折子批了几本又放下，茶续了两回又凉了，连案头那盆进忠新送来的双色玫瑰都被他看得不顺眼了一回。 李玉亲自去接的人，结果没把人带来，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只说：“娴妃娘娘出了冷宫，想去城墙上逛一圈。”乾隆深吸一口气，没事，他可以等。 然后就等来了，娴妃娘娘拐了个弯，去拜见太后的消息，乾隆停下笔，将笔搁在笔山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等到日照西斜，乾隆最终还是决定主动去找他的如懿，进忠跟在乾隆身后踏进翊坤宫大门。 今晚本该李玉当值，李玉白日里亲自去接了娴妃，在冷宫门口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惢心。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惢心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不再如以往一般亲近，反倒有些客气。 李玉本来以为是多日没见，惢心才会这般，他正想说出毓湖姑姑的安排，说他对冷宫这边的事是有所了解的，并且也通过赵九霄送了些东西来。 但李玉不知道的是，这些东西混在凌云彻的包裹里一起给的，也就是说惢心根本不知道他的默默付出。 他手下的小太监率先找到李玉，说出了最近查到的，关于惢心和江与彬的事情。李玉对待自己人是坦诚的，毕竟他对待惢心的特别，还是蛮明显的。现在得了这么个消息，他没有资格去问，也不能去问。 李玉把所有情绪咽回去，对进忠说了句“今晚你顶我的班”，便回了庑房，独自坐着，对着半盏凉茶发了一夜的呆。 进忠站在殿门内侧，背靠着朱红门框，目光微微下垂，耳朵却竖着。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娴妃，以前替李玉往各宫传话的时候也远远见过几回，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近距离地、长时间地听她和皇上说话。 他想知道这位能让师傅暗中出力、能让海贵人拿命去赌的娴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进忠以往从宫里那里了解了些，大多宫人对娴妃的印象都不太好，不是因为娴妃脾气不好，反而是觉得娴妃是个傻的。 从前在潜邸的时候，娴妃身边的阿箬为她出头那么多次，结果阿箬挨罚的时候娴妃竟然半点不护着，还说是应该的。 就说当初娴妃被贬入冷宫，在场的宫人都看出来了，皇上明明是想保她，她却反反复复只会说一句“臣妾百口莫辩”，把皇上的脸都气红了。 宫人原话是“娴妃娘娘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说话”。 乾隆刚进去坐下，茶还没端上来，如懿先开了口，她挑起的话题，竟然是凌云彻。 “冷宫的侍卫凌云彻，对臣妾有救命之恩。”娴妃娘娘念叨的这三个字，明显带着暖意和亲近。 乾隆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揭开盖子，低头吹了吹浮沫，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停顿了几秒后，也答应了：“救命之恩理应嘉赏，朕会让毓湖去办的。” 进忠都明显感觉到了皇上有些不快，结果这位娴妃娘娘接了一句：“臣妾替凌云彻多谢皇上。” 这话一出，进忠站在门口，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后宫娘娘替一个冷宫侍卫道谢？他下意识侧过身，扫了一眼乾隆的脸色，嗯，不算太难看，但揭茶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一拍。 进忠站直，慢慢收回视线，眼眸垂下，别说这翊坤宫的地面铺得还挺好哈。 第33章 暗潮涌动 乾隆把茶盏搁回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他半真半假地笑了一下，说：“朕不乐意你为别的男人求恩典。” 这话已经给出台阶了，进忠敢保证就连进保那个傻大个儿，听到这话，也能明白该顺着台阶下。 只要娴妃娘娘这会儿顺着往下说一句“臣妾没有别的意思”或者“他只是个侍卫”，这事儿就过了。 结果她笑了。 进忠真的摸不着头脑，她在笑什么？ 不是那种被戳穿心思的讪笑，也不是那种打圆场的赔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好像乾隆说了什么特别让她高兴的话。 不仅如此，娴妃娘娘接下来什么都没解释，那抹笑就那样挂在嘴角，像是在说“你猜”，进忠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是娴妃和皇上的相处方式？ 他现在是真的信了宫人们对娴妃娘娘的评价了。 凌云彻升职的消息从养心殿传出来，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一个冷宫侍卫，越过好几个资历更老的同僚，去了坤宁宫当差。 本来冷宫侍卫调职这种小事，不该有这样的关注度的，但谁让之前春蝉的那个神操作，让大家都很关注这位凌侍卫呢。 宫人们传的小话再次加密，从“听说凌侍卫最近可高兴了”变成了更隐蔽的“那靴子”或者“如意纹”。 魏嬿婉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花房的小宫女从养心殿送花回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把话传到了后院。 魏嬿婉正蹲在廊下侍弄那几排水培薄荷，手上沾着清水，听到这话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 她不是笑凌云彻，是笑这件事真的太不讲究。两个人的功劳，怎么就只写一个人的名字？冷宫侍卫从来都是两人一班，一同当值。 娴妃在冷宫里几次遇险，毒蛇、纵火、投毒，施救的怎么可能只有凌云彻一个人？他的搭档是谁？赵九霄。 只是凌云彻每次都先冲到娴妃面前，赵九霄就去救了惢心。结果呢？凌云彻升晋升了，赵九霄别说口头嘉奖了，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魏嬿婉知道赵九霄其实是毓瑚姑姑安排进冷宫的，毓瑚姑姑是皇上的人，奉旨暗中保护娴妃。 原剧情中，凌云彻也是被毓瑚姑姑选中的保护人之一，但由于魏嬿婉之前设计的那场风波把凌云彻的名声踩进了泥里，毓瑚姑姑这回压根就没考虑过他。 赵九霄才是正儿八经受命去保护娴妃的人，可赵九霄这人虎了吧唧的，他看凌云彻做事那么尽心，就没怎么管，只是在有危险的时候出手。 他整天高兴得很，自己的差事有人帮忙做，就整天偷闲，对凌云彻和娴妃之间的暗流涌动半点没察觉。 魏嬿婉是个热心的，即便赵九霄不在意这些虚的，她也把消息递了出去，帮赵九霄扬名。 后宫中再次暗潮涌动，启祥宫很快就知道了，金玉研倚在美人榻上，刚出月子没多久，脸上还带着几分产后的丰腴。 听完底下人的禀报，她慢慢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明明是两个人的救命之恩，一个升了御前侍卫，另一个被忘得一干二净，真有意思。 但她不急，现在娴妃正在势头上，皇上对她耐心正足，海贵人又怀着孩子，这时候去硬碰硬是蠢人的做法。 金玉妍把蜜饯核吐在帕子里，擦了擦嘴角，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知道了，继续盯着吧。”手里有牌，什么时候打，要看时机。 …… 要说这后宫里谁对娴妃的复位最上火，那无疑是皇后。 富察琅嬅端坐在长春宫正殿的凤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端的是母仪天下的端庄姿态。 没人知道她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红痕。 这些日子她强撑着作为皇后的底气，等着嫔妃来请安，照旧端茶、说话、点到即止地敲打。 她时不时在众人面前提起慎贵人和娴妃之间的旧事，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关心，可每一句都在挑拨。 “娴妃妹妹在冷宫待了这些年，和姐妹们倒是生疏了不少，有空也该去慎贵人那儿坐坐，你们从前好歹是主仆一场。” 如懿坐在下首，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不辩解，也不接话，好像皇后说的那些话和她毫无关系。 散席的时候，富察琅嬅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如懿的手腕，目光瞬间顿住，她发现她当年赏下去的镯子，如懿并没有戴。 那只手镯装着零陵香，如懿为什么没戴了，她是不是发现了？ 富察琅嬅从那天起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要是这事儿被捅到皇上面前去，一切都完了！ 她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脸色越差。每日清晨素练给她梳头的时候，篦子上缠下来的头发越来越多，一缕一缕，乌黑里掺着新生的白丝。 素练看在眼里，什么都不敢说，只是把那些掉落的头发悄悄团起来塞进袖子里，不让她看见。 而翊坤宫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如懿正和海兰坐在窗下剥莲子。如懿剥得慢，一颗一颗，把莲心仔细挑出来搁在碟子里。 海兰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就快要生了，坐在凳子上都显得有些吃力，但她精神极好，脸色红润，说话也比从前多了几分爽利。 如懿出了冷宫，当然不会眼看着自己的仇人在面前晃荡，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慎贵人阿箬。 这些年阿箬在慎贵人的位子上坐得稳稳当当，仗着皇上那点虚无的“恩宠”，过得比从前在潜邸当大宫女时还滋润。 可她不知道，乾隆留着她，不是因为信她，恰恰相反，乾隆留着她的命，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留给如懿亲手处置。 皇上明晃晃地站在如懿这头，没有人拦这件事，也没有人敢拦。 阿箬被拖走的时候，惨叫声从冷宫的方向传出来，断断续续地，像一把钝刀子在石板上反复刮擦。所有宫人都低下了头，假装没有听见。 高晞月那天意外路过附近，她只是听到了一些声响，好奇，又或者是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那扇门半敞着，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没有叫出声，只是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走到最后几乎是在跑。回到自己宫里，她扶着门框弯下腰，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 高晞月不知道，她这“意外”的路过，其实并不是意外。 第34章 改变 当初如懿被陷害入冷宫时，高晞月可是急先锋，如懿当然不会放过她。 特别是在冷宫时，如懿发现手镯里藏着的零陵香，让她确认自己多年怀孕未果的罪魁祸首后，她就打算入局了。 首先就从皇后最得力的臂膀，高晞月开始。 可是如懿没有想到，她不过就吓唬了一回，高晞月就已经倒下了。 高晞月的身体竟然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连惊带吓，病来如山倒，就这样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高晞月病殃殃地歪倒在榻上，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一双手瘦得只剩骨节。 如懿走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准备好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高晞月睁着那双凹陷的眼睛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帐顶的绣纹和如懿模糊的影子，不想理人。 但如懿知道她在听，慢条斯理地把零陵香的作用、手镯里的玄机、以及这些年来高晞月身体日渐衰弱的原因，一条一条地摆出来。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你打开你手上的镯子看一下，里面就是你想要的证据。”说完，如懿就走了。 高晞月呆愣了很长时间，才颤抖着手，按照如懿给的方法，打开了手镯，倒出一粒粒黑色颗粒。 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断断续续，却停不下来。她笑自己是个蠢货，她一心想讨好的皇后，竟把她当狗一样呼来喝去，还剥夺了她生孩子的权力。 如懿刚走了，金玉妍就来了。金玉妍挑的时机特别好，如懿的车驾刚拐出宫道尽头，她的轿子就从另一头抬了过来。 高晞月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她歪在床上，看着金玉妍在她床沿坐下，脸上挂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笑，温柔的、体贴的、让人卸下心防的笑。 金玉妍没问如懿说了什么，反正都是痛打落水狗，她说起了从前：“姐姐还记得吗？当初皇后娘娘让您去办的那些事。”她一件一件地数，高晞月听着，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又一点一点重新烧起来。 那是恨。 临死前，高晞月让人把皇上请到了床前，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皇后这些年来让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抖了出来。 一桩一件，清清楚楚，高晞月到死都以为这些事全是皇后安排的。 这些正应了金玉研的算计，高晞月到死都不知道真正在幕后操控的那个人是对她笑得最甜的人。 她说完了，气也尽了。 乾隆从她床前站起来，脸色铁青。他信了，没道理不信，一个将死之人没有理由说谎，更何况高晞月说的每一件事都和他自己这些年察觉到的蛛丝马迹对得上。 他没有去找皇后求证，也没有让人去查高晞月的临终之言是否有人挑唆，就径直信了。 乾隆只觉得耳根发烫，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他的皇后，他亲手册立的皇后，竟然在后宫里做了这么多荒唐事。 而富察琅嬅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皇上下了一道旨意，收回了高贵妃的谥号，削减了丧仪的规格。她只知道皇上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踏足长春宫，连每月的初一十五惯例都没了。 素练偶尔从外头带回来几句话，说皇上最近脾气不好，连养心殿端茶的太监都被骂出来好几回。 富察琅嬅坐在空荡荡的佛堂里，对着观音像捻着佛珠，捻了一百零八圈，心始终静不下来。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危机压力下，富察琅嬅做了一个决定，她要生一个嫡子。 无论是为了巩固后位，还是为了挽回圣心，还是仅仅为了让这长春宫重新响起婴儿的哭声，她都需要一个孩子。 她开始求医问药，太医院的方子攒了厚厚一沓，每碗药都苦得能让人舌根发麻，她眉头都不皱地灌下去。 命运是眷顾富察琅嬅的，她成功怀上了。在乾隆六年，成功生下七阿哥永琮。 这个孩子的到来，暂时稳住了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石头。 皇上与皇后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回暖，来长春宫的次数多了，乾隆时不时就会在摇篮边站一会儿，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微微往上弯。 永琮满月那天，皇上甚至在养心殿多喝了两杯酒，对进忠说了句“朕又有嫡子了”。语气里有欣慰，有得意，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愿被人察觉的期待。 但紧盯着皇后的如懿和海兰，以及藏得最深的金玉研，都不高兴。 在深宫中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盘算。 李玉在冷宫那一别之后，他在自己屋里独自坐了整整一夜。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翌日，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把那盏凉茶端起来，一口气喝干净，然后整了整衣冠，就推门出去当值。 从那天起，他待惢心便和待其他宫女没有两样了。该传话时传话，该点头时点头，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嘴角依旧是带笑的，但那份温和里再也没有多停留一瞬的温度。 他管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再在人群里找她的身影，管住了自己的脚，不再在往她身边凑，更加管住了嘴，那些不曾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说出口。 令他发笑的是，惢心和娴妃都没有发现他的态度转变。不过李玉也明白，不是她们迟钝，是翊坤宫的日子太好过了，自打娴妃娘娘住进翊坤宫，这座宫室便如日中天。 皇上隔三差五就来坐坐，赏赐流水似的往里送，各宫娘娘们就算对如懿恨得牙痒痒，在面对她时，脸上的笑意都比从前多了三分客气。 翊坤宫上上下下都挺直了腰板走路，太监宫女们出去办事，提起“咱们翊坤宫”几个字，对方的态度便先软了半截。 在这样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热闹里，谁会去注意养心殿一个太监呢。 于是等到皇后生下七阿哥，如懿后知后觉想要找李玉帮忙时，才意识到，李玉已经很久没有来传过话，很久没有单独见过他了。 第35章 变化 后宫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皇后在长春宫专心养娃，连以往最在乎的妃嫔请安都免了。 娴妃现在是后宫中的大热人物，乾隆因为想补偿之前把如懿关进冷宫的事，姿态放得那叫一个低。再有皇后闭门不出，乾隆更是日日都往翊坤宫来。 翊坤宫的灯火每夜都亮到很晚，乾隆和如懿二人时常在窗下对坐，一个批折子，一个看书，偶尔抬头说几句话，倒有几分当年潜邸时的光景。 嘉妃冷眼看着这一切，她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早把算盘打了好几轮，她看着自己怀里的永珹，皇后的孩子还是太碍眼了，皇上这么重视嫡子，以后怎么会有她永珹的位置呢。 后宫的娘娘们虽然各有各的想法，但都默契地维持着现状，等待着机会。 但这些和养心殿无关，也对花房没什么影响。 自进忠晋升为养心殿副总管后，魏嬿婉的生活又上了一层台阶。花房进行一次大改造，前院多了一个小厨房，虽然比不上后宫娘娘院里的规制，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砌了灶台，架了铁锅，墙角还搁了一只半人高的水缸。 虽平日里饭菜还是从外御膳房拿，但有了小厨房，偶尔开个小灶便方便了许多。 后院的变化更大些，进忠直接两间并一间，把管事屋子扩大了一倍。换了上好的高丽纸作窗纸，透光不透影，白日里满室亮堂，到了夜里点了灯，整间屋子便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橘光中。 纱帘换成了质地更细密的软烟罗，风一吹轻轻扬起，像湖面上的雾气。家具也全换了，桌是酸枝木的，榻是新打的，铺了厚褥子，坐上去不硌骨头。 每一件东西的规格都恰好卡在副总管太监能用的最高限度上，不越制，却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花房的人也从最初对进忠的警惕，到后来的勉强接受，再到如今的心服口服，是一点点看过来的。 就连最稳重的青霞，在看到进忠亲手给魏嬿婉端洗脚水的时候，也默默接受了进忠成为花房的一员，所有人都很为魏嬿婉高兴。 但后宫并不是所有人都开心的，有个日常丧着脸的特别引人关注，那就是已经在坤宁宫当差的凌云彻。 虽然凌云彻脱离了冷宫的队伍，调到了坤宁宫当差，是升职了，但他也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搭档”赵九霄。 和他同级的侍卫们都不太看得上他，虽不会明面上排挤他，但无声的孤立才是最让他难受的。侍卫们该排班排班，该交班交班，该同桌吃饭也同桌吃饭，但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 他坐在饭堂角落里，端着饭碗，周围是热热闹闹的聊天声，没人搭理他，他在这群人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从前被钉死在冷宫的时候，好歹还有娴妃隔着门板和他说几句心里话，赵九霄下了值也会和他一道去饭堂吃饭，如今连这个也没有了。 赵九霄：……别，同一个饭堂，一同下值，当然会一起吃饭，可不是因为别的。 凌云彻如今大多是巡逻任务，整日里在宫道上走来走去，脚下的石板路从冷宫门口换成了半个皇宫，他总能看见乾隆一趟趟往翊坤宫去。 他远远站在宫墙拐角处，心里酸涩得发苦。 娴妃娘娘真的快乐吗？她坐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对着一个三宫六院的男人笑，她真的比在冷宫时和自己月下闲聊更快乐吗？ 凌云彻开始时不时就晃到翊坤宫附近来打转，下值了来，休沐了也来，来了也不干什么，就在附近找个石阶坐着，望着宫墙上的飞檐斗拱出神。 他浑然不觉身边的同僚看他的眼神有多奇怪，每日巡逻的侍卫知道的八卦可不比那些固定位置的宫人少，同样也是最会闭紧嘴的，他们看出来了，但他们不说。 这天夜里，凌云彻又晃到了翊坤宫附近。今夜的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宫墙上，恍惚间，他好似又回到了冷宫的时候，那道斑驳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的油灯微光，娴妃娘娘坐在门后和他说话。 恰好这个时候，如懿出来了。 她披着一件素色斗篷，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直直地朝石阶上坐着的凌云彻走去，径直坐在了他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惢心站在身后，嘴张了张又合上，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闭紧嘴巴，站得远远地，为两人放风。 “凌云彻，你今日怎有时间来翊坤宫？”如懿笑吟吟地问，她眼神温柔，好似不是在看一个侍卫，而是一个和她平等的人。 凌云彻被她的眼神烫到，他能说自己是在怀念从前的日子吗？支支吾吾地没说话。 如懿没看出来吗？她当然看出来了，她脸上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弯弯的，眼底映着月光，亮得有些不像话。 两人默契地挑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他们共同说嘴过的对象，魏嬿婉。 魏嬿婉也是没想到，她都已经成婚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花房后院种花养草，还能被人拉出来当话头。 凌云彻扯出魏嬿婉成婚的事，语气酸溜溜的，说自己高不成低不就，难怪没人喜欢。 如懿哪里看得了这个，立马温柔地安慰起来，说凌云彻是个好人，说他不该妄自菲薄，说他的好自然会有人看得见。为了安慰他，立马提出给他升职加薪。 “御前侍卫，如何？”如懿语气平淡，好似不过是一个小位置，还劝凌云彻，“御前侍卫是宫中侍卫最好的打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凌云彻能不知道御前侍卫是个好位置吗？这是他一辈子都靠不上的职位，现在竟然触手可及。 第二天，凌云彻就升了御前蓝翎侍卫。 他的经历在后宫堪称传奇，从冷宫到坤宁宫，从坤宁宫到御前，这升迁速度比炮仗还快。 半只脚踏进权力中心，走在宫道上，腰牌都换了新的，穗子是御前侍卫专用的明黄色，这下凌云彻是真的碍到进忠的眼了，但进忠没有表现出来。 在养心殿廊下和凌云彻擦肩而过的时候，进忠目不斜视，脚步没停，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已经练出来了，要是连这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都没有，他也坐不上副总管的位置。 但多少了解过一些八卦的宫人，都知道凌云彻当年是怎么纠缠过魏管事，也知道进忠和魏嬿婉如今是怎样一对恩爱夫妻，大家都在默契地选择帮进忠。 凌云彻来养心殿递牌子的时候，门口的小太监会比平时多盘问几句，他去茶房等人，茶房的太监总是恰好没有多余的茶碗。 第36章 确定吗？ 进忠如今已经变得日日围着魏嬿婉转了，他现在负责的事情并不多，后宫安安静静的，没有作妖闹事，前朝的事他沾不上边，那是李玉的管辖范围。 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来伺候魏嬿婉。 春蝉和澜翠早在知道进忠打算等魏嬿婉长到十七岁才圆房之后，对他的态度就彻底扭了过来。 要知道，魏嬿婉嫁给他时，年纪还小，等两年，这种事放在宫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进忠就是打定主意要等。 但也不是空等，进忠对待魏嬿婉的用心肉眼可见，花房大多的人都看得很牙酸。听到魏管事打算把她和进忠公公的故事宣传出去的时候，各个积极得不行，势必让满宫的人都感到牙酸。 澜翠是最积极的，她作为和魏嬿婉最亲近的人，是最牙酸的，而且她超级会讲八卦，大家也都愿意听她讲。 送糖这种事在她嘴里都是小场面，她讲进忠怎么给魏嬿婉做饭，讲他怎么在魏嬿婉不高兴的时候主动认错，讲他一个养心殿副总管，回了花房还要给魏管事洗衣裳。 她讲得牙酸，听的人也听得牙酸，但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能在这深宫中得一知心人，是多大的福分。听着进忠和魏嬿婉的故事，就好像自己也沾了一点甜，心里暖暖的。 魏嬿婉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会告诉他们，这叫磕cp。 进忠对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腰背笔直，面容清冷，说话言简意赅，看人的时候目光淡淡的，不给任何人多余的表情。 但宫人自从听说了他在魏管事面前做“舔狗”的事后，再看他的冷脸，便自动翻译成“外冷内热”，再看他对旁人不苟言笑的样子，便自动理解成“专情”。 如果之前还有几个宫女嫉妒魏嬿婉的幸运，想着能不能往进忠身边凑一凑，如今这种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了。 但凡有个宫女往进忠跟前多走几步，周围就会有七八道目光不动声色地盯上来，不用进忠开口，其他人自发替他挡干净了。 我的cp，我守护。 在宫人眼中，这样的进忠能值得信任，一个对妻子好的人，是不会徇私，是最公正的。 虽然魏嬿婉不常出现在人前，花房的人也从不对外宣扬花房有多好，可她们的状态做不得假。 花房的小宫女们走在宫道上，面色红润，精神十足，衣角都理得整整齐齐，和人说话时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底气。再加上花房经常采购食材自己开小灶，食材的分量一看就是整个花房一起吃，不是管事单独享受。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事加起来，慢慢就汇成了一个共识，花房的魏管事是个好管事，进忠公公是个好丈夫。 所有向往美好生活的宫人就算没接触过进忠和魏嬿婉，也会自动对他俩多几分好感。 进忠没打算和凌云彻正面起冲突，都在御前当差，万一闹到皇上跟前就不好看了。更有一个原因，他不想让魏嬿婉的名字出现在皇上耳朵里，最好皇上不记得宫里有魏嬿婉这个人。 他看着魏嬿婉在他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长开，脸颊褪去了少女时代的那点婴儿肥，轮廓越来越清晰，眉眼越来越舒展，皮肤更是细腻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一边觉得满足，一边又有些隐秘的不安。 魏嬿婉当然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所以她选择主动出击。 她喜欢进忠的腹肌，薄薄一层，紧致匀称地覆在小腹上，她每回把手探过去的时候，指尖都能感觉到肌肉在她掌心下微微绷紧。 每回到最后，进忠都会面红耳赤地瘫倒在榻上，呼吸凌乱，耳根通红，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 魏嬿婉知道他在不安什么，他怕她会后悔。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魏嬿婉花了好大功夫哄他，又是下厨做菜，又是亲手扎花束，把后院摆得跟花神庙似的。可她越哄，进忠越消沉，最后低着头闷声说了句“你不必如此”。 气得她把花一摔，扑上去亲了他一大口，进忠愣了半晌，然后红着脸老实了。 魏嬿婉由此总结出一条规律，这人是个贱皮子，不能给太多好脸。 于是两人的相处模式进阶了一大段，她的衣服他洗，她的饭他做，魏嬿婉不让他做这些，他还不高兴了，进忠现在就差帮她绣花了，他正在学，还没学会。 魏嬿婉也是服气，这人只要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 这天下值，进忠踏进花房后院的时候，先闻到了一种特别的香味。 不是单纯的玫瑰香，是好几种花香杂糅在一起，层层叠叠，先是一抹清甜，而后变得温软，暗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缠绵。 他脚步顿了顿，推开房门的时候，那香味愈发浓郁了。 魏嬿婉站在香炉旁，一身薄薄的红衣，料子轻软，烛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她的脸颊微红，不知道是烛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睫低垂，几缕碎发散在颈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拂动。 魏嬿婉已经过了十七岁了，可进忠好像还在怕什么，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这怎么能行呢！为此她特意学制香，每天蹲在香炉前调配比例，试了不知道多少种花和药引的搭配，终于调制出了这一款，就为了掩饰其中的融情丹。 她只加了一点点，能调动情愫，却不会伤身，她怕进忠半途跑路。 “夫君~”魏嬿婉娇声唤了声，声音软得像刚从蒸笼里揭出来的栗子糕，又甜又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点颤。 进忠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好几步，站在她面前，目光透过那层薄纱落在她身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魏嬿婉伸出手，指尖颤颤地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就这么几下，晃在他心尖上。 进忠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碾出来的：“婉婉，你确定吗？” 第37章 得偿所愿 进忠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魏嬿婉，她半垂着脸，青丝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晃，进忠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挽到她耳后，指腹擦过耳廓时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他再次往前了半步，将魏嬿婉圈进自己的怀中，手臂微微用力，他一直提起的心，在此刻突然落了地，他抱住了自己的宝贝。 鼻尖嗅着愈发浓郁的玫瑰香，这是婉婉的体香，只有在婉婉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变得如此分明，婉婉也在为他心动吗？ 床幔被打落，轻纱在烛光里飘摇而下，覆住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进忠只觉得自己的体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轻轻将手掌贴在她紧绷的背脊上，轻轻滑下，缓缓揉捏着，像是在安抚，却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占有。 他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间，带着她慢慢滑动，薄薄的腹肌在掌心下微微紧绷，他的唇蹭过她的颈侧，声音和呼吸一同落进她的耳朵，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语调，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婉婉，我会疼你的。” 魏嬿婉眼眶泛红，急促的心跳让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的手指蜷在他腹间，指尖微微发抖。 可恶，竟然用这招对付她！ 进忠在烛火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脸，无比庆幸那天在宫墙拐角自己多站了一会儿，庆幸自己抓住了这只手。 他从未觉得自己幸运，但现在他愿意把自己献给命运，只求上天能让她一直停留在自己身边。 魏嬿婉已经迷糊了，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是他在笑，又像是在喃喃低语。 轻纱在烛光里随着床榻轻轻摇曳，进忠抬起头，嘴唇再次贴上她耳垂，那里红得几乎要滴出血，他的喘息低低地落在她耳廓里，声音哑得不成形，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我就知道婉婉会喜欢。” 过去好几天了，魏嬿婉依旧一脸受到冲击的模样。春蝉和澜翠表示根本没眼看，两人一合计，决定限制魏嬿婉这几日的出门范围。 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被外人瞧见，面若桃花，眉眼含春，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被细细滋润过的慵懒，就是她俩瞧见都会脸红。 进忠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几天时不时就会傻笑一下。就连钝感力十足的进保都察觉到了，他抱着拂尘蹭到李玉边上，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师傅，进忠他是不是傻了？” 李玉正翻着一本内务府的册子，头也没抬，没好气地说了句：“就算你傻了，进忠也不会傻。”话音刚落，他余光扫到进忠站在廊下对着茶炉又翘起了嘴角，李玉翻了个白眼，把册子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走。 最近宫里到处都在说进忠和魏嬿婉的爱情故事，明明都讲过好几遍了，可这些人还是乐此不疲地一直说，边说边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御膳房的醋缸打翻了呢。 那天他睡下没多久，就被突然悄无声息摸进来的进忠吓一跳，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结果这人来一句：“婉婉也在为我心动！” 给他气得，第一次动了墙角的棒子，但气归气，等进忠炫耀完溜了后，李玉坐在床沿，也笑了，他还是高兴的，他们师徒总得有一个能得偿所愿吧。 李玉已经彻底放下了，尤其是惢心再次来找他的时候，她站在宫墙边，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他知道娴妃的意思，其实说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是没问题的，毕竟皇上待娴妃一直都是特别的，但他只是不想了。 从前他愿意帮着娴妃，主要是因为皇上和娴妃青梅竹马的情意，再加上惢心是他的同乡，多说几句话、多帮几回忙，也不算什么。 可现在褪去了这层亲近，李玉回头再看娴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只觉得后脖颈发凉。 娴妃娘娘一直标榜着人淡如菊，可慎贵人的惨状历历在目，高贵妃被吓破了胆。就算是海贵人动的手，可海贵人是娴妃的人，她做的和娴妃吩咐的，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据他所知，慎贵人以前是娴妃身边的大宫女，据说当年待娴妃那叫一个用心，既然用心，为何会叛主？若说是为了权势，李玉是不信的。慎贵人的家世并不差，犯不着为了一个贵人的位子把自己的主子往死里踩，他直觉这里面有事。 更重要的是李玉觉得皇上对待娴妃的态度有些奇怪。 见识到了进忠和魏嬿婉之间黏黏糊糊的关系，李玉是怎么看皇上和娴妃都觉得怪。 如果娴妃真的是皇上的心上人，那皇上为何会把娴妃关进冷宫，特别是在皇上知道肯定不是娴妃干的这种情况下。 就算是一时气急，要知道娴妃被关进冷宫这几年，皇上可没有去看过，这算是爱吗？ 在李玉看来，他觉得这更像是皇上在透过娴妃怀念自己的过去，自己的青春。 但能说吗？或者皇上自己没发觉呢？毕竟皇上说着娴妃特殊，可没给什么特殊待遇，还没给嘉妃的赏赐多。 更别说那个凌云彻，娴妃一句话，就把一个男子提到了御前。自己的“心上人”为一个外男筹谋打算，这，皇上都不生气？ 之前听进忠说娴妃亲自为凌云彻求职，提到了坤宁宫当差，官不大，勉强说得过去。但现在已经是蓝翎御前侍卫，已经是正六品了，不管谁来都得说一句，关系匪浅。 而且这救命之恩，也不能全垒在一个人身上啊，另外一个侍卫连名字都没听说。 李玉下定决心要和进忠一样，做个一心为皇上的总管太监，不再掺和到后宫的事里面。 可没过多久，后宫就出事了。 高贵妃突然身死，封谥号“慧贤”，追谥为“慧贤皇贵妃”，但不知为何，后来皇上突然恶了高贵妃，竟在不久后处置了她的父亲高斌，以及高贵妃的母族都被连根拔起。 李玉直觉这和娴妃有关系，于是处事更加小心翼翼了。 等到下回惢心再来问消息，他就学会了进忠那套，问什么答什么，然后再私下和皇上再说一遍。 表明自己始终站在皇上这边的，搭理后宫妃嫔全都是为着皇上。 乾隆面上表情是对李玉的做法不满的，但他每次都听完了后，才不重不轻地轻哼：“嗯，下去吧。” 第38章 些许照拂 所有人都以为娴妃的贵妃之位稳了，就连金玉妍也这么以为，她不是不想争，而是皇上的意思太明显，贵妃的位置就是给娴妃留的。 金玉妍看着如懿故作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直犯恶心，皇上偏偏吃这套。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想象中顺利，皇后竟然怀孕了，皇后的肚子比什么都有分量。 要知道乾隆对嫡子的执念可谓是根深蒂固，当年永琏夭折是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如今上天又给了他一个嫡子，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贵妃不贵妃。 这事儿就这么被压下了。 不仅是如懿党的人为如懿抱不平，金玉研也愈发看皇后不顺眼了。 金玉研能忍？皇后现在满身破绽，以前还有有个傻白甜的高晞月站在皇后那边，替她挡这些明枪暗箭。乱拳打死老师傅，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今高晞月没了，皇后势弱，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而且皇后现在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皇后拼死怀上的命根子，小小的一个婴儿，承载了皇后全部的希望。 若是这个孩子没了，皇后会怎样？金玉妍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染得鲜红的蔻丹，轻轻吹了吹，冷冷地弯了一下嘴角。 可惜皇后把自己保护得太好，金玉妍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看着皇后顺利生下嫡子。 没等她想起更好的法子，皇上出手了，乾隆最终还是在乾隆十年将如懿推上了贵妃之位。 旨意下来的那天，后宫一片安静。妃嫔们跪在地上接旨，面上都带着笑，嘴上说着恭喜，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后宫的位分，哪一次晋升不是因为生了龙嗣？唯独如懿不一样。 如懿认为自己特殊，她凭的是皇上的愧疚，而皇上只是为了不让后宫妃嫔多心，给了个明面上的理由，说她是宫里唯一资历够的。 后宫妃嫔们：……呵呵，还真是谢谢啊，能考虑到我们的感受。 但其实只要知道这几年发生的事的内情的人，心里都明白，什么资历，什么愧疚，不过是皇上想要打压皇后的借口罢了。 嫡子的出现并不能改变乾隆的想法，何况他自认为等到皇后生下嫡子之后再推行这件事，已经是给足了皇后体面。 如懿成了娴贵妃后，翊坤宫的门槛又抬高了一寸。但她却真有了几分人淡如菊的样子，整日里不争不抢，不是在御花园里散步，就是和凌云彻来个偶遇。 宫道上，御花园里，养心殿附近的石阶旁，总能“恰好”碰上。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各自离开，宫人们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当然如懿也没有真的做得那么明显，她时常也拉着叶赫那拉氏意欢交流感情，做做样子。 这位储秀宫的舒嫔是出了名的清高，刚入宫就是贵人，备受宠爱，很快就升为舒嫔。 她认为如懿是和她一样的，对皇上是真爱，所以主动靠近如懿的。 如懿能拒绝吗？拒绝就是说自己对乾隆不是真心，整日念叨“墙头马上”的如懿可不会这么干，很是开心的接受了舒嫔这位朋友。 花房的小宫女们对这位储秀宫的舒嫔也很印象深刻，因为她是宫中唯一不喜欢魏管事培育的多色玫瑰的妃嫔。 可舒嫔很喜欢魏管事培育的兰花和水仙，尤其是一种素心兰，花瓣洁白，只在靠近花蕊的地方沁出极淡的一抹绿，只是送过去一回，舒嫔就指定了这种花。 她好似认可了魏嬿婉的技艺，还会特意让她宫里的人来下订单，要什么品种、什么颜色、什么花期，写在一张小笺上，字迹清秀工整。 魏嬿婉和这位舒嫔就这样神交已久，舒嫔喜好清雅，对花草的品味很是挑剔，经常出些难题，比如要一盆能在腊月里开的素心兰，花苞要六朵，不多不少，还有要求兰花的花瓣边缘带一圈淡紫的。 两个人从未见过面，却通过花单子和花盆底下压的小笺来来回回地交流了大半年。 但舒嫔是个不喜社交的，除了娴妃，她几乎不和其他人交流，更别说只是奴婢的魏嬿婉了。 皇后被如懿压了一头后，后宫又安静了阵，谁也没注意到金玉妍正在暗中扇动着什么，可魏嬿婉注意到了。 花房的小宫女们走街串巷送花，哪条宫道上多走了几个人，哪个宫院里多了几张生面孔，她们眼睛一扫就知道。 最近启祥宫的贞淑有好几回往皇宫边缘走，那边既不是内务府，也不是御膳房，更不是浣衣局。嘉妃的贴身侍女，又是外族人，没有家书需要传递，往那种偏僻角落去做什么。 魏嬿婉知道，但她不说，这些事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最近正忙着一些做些“好事”，在魏嬿婉看来，她做这些是有目的的，她只是想照顾一下前世那位王蟾，那位沉默寡言但对她死心塌地忠心的小太监。 花房的重活多，搬花盆、运肥料、翻土换盆，扭伤擦伤是常有的事，为此魏嬿婉特意去太医院约了医师来花房坐诊，约的不是院判那些只给贵人看诊的大人，而是那些老太医身边的学徒。 医术不差，只是年轻、没有背景、在太医院里被排挤得抬不起头，就比如江与彬。 这件本该只是花房内部的福利，被魏嬿婉开放了窗口，花房看诊的时候，其他宫人要是路过，也可以顺便看一看。 开始没人敢来，只有一两个胆子大的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后来次数多了，来的人便多了起来。 有扭了腰的洒扫太监，有咳嗽了大半个月没人管的粗使宫女，有手上全是冻疮不敢吭声的小太监……这些照拂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来得珍贵，也更暖人心。 这其中就有启祥宫的王蟾，前世的王蟾和魏嬿婉都是启祥宫最底层的存在，不同的是魏嬿婉被人拉到人前肆意践踏，而王蟾是被所有人忽视。 两个人虽然没说过话，但王蟾偶尔会在她跪着擦地的时候，默默把水桶往她够得着的地方挪半寸，这也是成就她们之间的缘分。 可这一世她完全没有去启祥宫的理由，她躲都来不及，能给这些帮助，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了。 进忠知道魏嬿婉的这些安排，他自己是不在乎那些宫人的生死的。在他眼里，人和人之间就是踩和被踩的关系，谁有本事谁往上爬，谁没本事谁就烂在泥里。 可看着魏嬿婉做这些事，进忠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看到了幼时的自己，被这样治愈着。 第39章 出宫 李玉是知道这些的，进忠现在养成了有事就找师傅的习惯，早就跟他报备过了。他是乐见其成的，宫人们都不容易，不是谁都有好运气，能跟个好主子。 就比如惢心，跟错了主子，命就是别人脚底下的泥。李玉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有一天惢心会来求他，并且不是为了娴妃娘娘的事，她是为了自己。 惢心和江与彬情投意合，江与彬那个人他查过，家世清白，医术扎实，能顶着家里的压力等着惢心到出宫年龄，算得上是个好丈夫人选。 就连李玉这么挑剔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坏话。 而惢心现在来找他，是因为马上就乾隆十一年，她要满二十五岁了，若是寻常宫女，到了年龄就可以离宫。 可她是娴贵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主子不放人，她是不能走的。惢心有探过几回主子的口风，可从未得到过准确的答案。 惢心也不敢再问了，她害怕。 她深知自己了解太多事，她知道凌云彻和如懿之间的一切，她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小主，对皇上动不动心，对旁人动不动心，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还有愉嫔救如懿出冷宫那场戏，从朱砂到砒霜，她从头参与到尾，一步都没有落下。 若是将来有朝一日这些事被翻出来，第一个死的是谁，大家都清楚。 但最让惢心难过的，是阿箬。 她和阿箬相识的时间不算短，从潜邸一路走到如今，她是眼睁睁看着阿箬对小主的心一点一点变凉的。 阿箬对小主不好吗？阿箬对小主太好了，好到什么事都敢替小主出头，好到挨罚也要为小主争辩。 可小主呢？小主从来不护着阿箬。阿箬挨罚的时候，小主只是站在旁边，面上一片云淡风轻。 惢心以为自己只要老实本分，绝不做多余的事，绝不说多余的话，小主就不会这样对她。 可当她看到小主借着她的名义从江与彬那里取砒霜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她的名字是可以被用的，她的情分是可以被拿来当工具的，她在小主心里其实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李玉站在廊下，看着惢心红着眼眶站在自己面前，把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倒。她说得很急，像是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太久，再不倒出来就要烂掉。 她说她不怕等，可她怕等了也白等。 惢心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李玉听完，沉默了很久，信息量稍微有些大，他是没想到娴贵妃身上居然有这么多雷！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惢心的身份特殊，她是娴贵妃的贴身大宫女，没得到主子的恩典，谁也不能放她出宫，这是宫里的规矩，他也改不了。 求皇上？那更不可能了。娴贵妃是皇上的心尖宠，皇上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宫女去驳她的意思。 李玉看着惢心，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安慰她，他自己不也是一样，主子没发话，他就一辈子只能待在这堵墙里头，连喜欢一个人都不能光明正大。 “惢心……”李玉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但，“我只能试试。” …… 富察琅嬅抱着七阿哥永琮坐在长春宫暖阁里的时候，是真心觉得自己熬出头了。小小一个团子，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偶尔咂吧一下嘴，奶香混着襁褓上新棉花的味道，暖烘烘地拢在她鼻尖。 她看着这张皱巴巴的小脸，觉得所有苦都值了。 可一想到翊坤宫的热闹，富察琅嬅脸上的笑再度落下，她远远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下来。 素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憋了几天，实在憋不住了，便寻了个由头去启祥宫找嘉妃。 金玉妍正歪在美人榻上摆弄一只新打的赤金镯子，对着光看镯子内侧刻的花纹，眼皮都没抬。 素练站的笔直，没等金玉研说话，自己就把话已经倒了一箩筐：“娴贵妃如今愈发嚣张了，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都敢迟到，说话也阴阳怪气的，丝毫没把娘娘放在眼里！” 金玉妍把镯子套上手腕，转了两圈，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娴贵妃现在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就连她身边的愉嫔都不是个省油的灯，更别说舒嫔了，人家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后。” 素练当然知道这些，主子动不了，那身边的人呢？她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嘉妃娘娘说的是，主子们动不得，身边的宫人万一有个不好什么的，也是正常的。” 金玉研：……我是这个意思吗？ 她抬起眼看了素练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出口。不过，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她低头理了理袖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也想看看素练究竟会怎么做。 金玉研是真没想到素练会直接莽上去，而且事情竟然还真成了。 那天素练回长春宫，屏退左右，给皇后续了杯热茶，斟酌着开口：“娘娘，奴婢这两日在宫里走动，碰见好些个宫女聚在一块儿说话。说起来，有些人年纪也不小了，按规矩早该放出宫去。 奴婢想着，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把各宫到了年纪的宫女清点清点。尤其是娘娘们身边的大宫女，也该问问她们往后的打算。要是有想成家的，还是趁早出宫的好，省得将来反过来怨恨主子，伺候得也不尽心。”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素练，眼里的疲惫和憋闷慢慢被另一种光取代。是啊，就算给如懿添堵不成功，也能清出去一批人，省些宫中的开支，一举两得。 她把茶盏搁回几上，难得露出一个笑：“你说得对，本宫竟没想到这一层。去办吧，把到了年纪的都问一遍，想走的就让她们走。” 一场人员排查就此开始。各宫到了年纪的宫女被挨个问话，愿意走的当场登记，不愿意走的也要画押。 消息传到花房的时候，魏嬿婉正在给新到的水仙换水，手上沾着清水，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把水仙的球茎转了半圈，让另一面也晒到日光。 这一切都是魏嬿婉安排的，李玉想要帮惢心顺利出宫，能找谁？只能找娴贵妃的敌人。 魏嬿婉没有刻意设什么计，只是在江与彬给宫人们看诊的时候，让春蝉在旁边多问几句“你今年多大了”、“快二十五了吧”、“出了宫打算做什么”。 这些话题自然是大部分宫人都想过的，谁不盼着出宫？谁不盼着回家？话匣子一打开，三五成群地聊，在宫道上聊，在饭堂里聊，在井边打水也聊两句。 素练便碰见了好几回，每回都是一群不同面孔的宫人凑在一起说得出神，完全没有痕迹。 第40章 刁难 得知惢心也在出宫之列时，如懿正在翊坤宫窗前练字。 素练亲自带了人来，笑容恭敬，话说得滴水不漏：“惢心姑娘今年正好二十五，按规矩该放出宫了。 皇后娘娘说了，各宫大宫女若有想走的，直接登记便是。毕竟皇后娘娘作为后宫之主，这些小事还是可以管管的。” 如懿搁下笔，看着跪在面前的惢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失落：“惢心，本宫原以为你会一直陪着本宫。这么多年了，本宫身边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你走了，本宫该怎么办呢。” 惢心跪得笔直，眼眶红透了，她给如懿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小主，奴才心里是有小主的。那日有宫人来问奴才年纪，奴才只是照实说了，并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安排。 这些年奴才伺候小主，从潜邸到如今，从未有过二心。奴才走后，望小主一切安好，奴才在宫外定会日日为小主祈福。” 如懿看着她的发顶，看着这个从潜邸一路跟到现在的宫女跪在自己面前说要走。说不生气是假的，皇后这一手来得太快太准，她居然等到惢心出宫的日子了才收到消息。 她还能怎么办？去皇上面前跪一跪，求个恩典？皇后不傻，早把路堵死了。所有到了年纪的宫女一视同仁，凭什么翊坤宫的人就能例外。 惢心离宫那天，天上下着濛濛细雨，她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李玉站在养心殿廊下远远望着那个方向，手里的拂尘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雨丝飘不到的廊檐下，看着那个背包袱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后面，然后闭了一下眼睛。也好，走一个好一个。 七阿哥死了。 那天长春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太医进进出出，药灌了一碗又一碗，终究没有留住那个小小的生命。 富察琅嬅抱着已经凉透的婴儿，不哭不喊，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沿上，目光空洞。 再次失去孩子的痛楚差点把她压垮，没等她缓过神，偏偏南巡的旨意下来了。皇上竟然当着她的面说，让她别去，娴贵妃会代替她。 呵，代替她？是代替这次南巡还是以后都代替？她是不会让如懿如意的。 皇上南巡，她身为皇后理应随驾，站在皇上身边接受沿途百官命妇的朝拜的应该是她！ 富察琅嬅她咬着牙灌下参汤，让人把最厚的斗篷找出来，扶着素练的手颤颤巍巍地上了马车。 皇宫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次进忠也在随行之列，临行前他在花房后院磨蹭了大半个时辰，把水缸的水挑满，把廊下的花盆全部检查了一遍，又把一块新打的洗衣皂搁在井台边上。 在门口，看着魏嬿婉，不说话，也不走。魏嬿婉笑着推了他一把：“快去吧，回来我给你做鲜花饼。”进忠这才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魏嬿婉没有闲着，她终于有时间跟着江与彬系统学习了。以前只是借着看诊的机会请教几句，现在皇上不在，太医院清闲了大半，这回她学的是制香。 她掌握的中医术是上辈子做宜修时攒下的底子，她擅长的是开药调理身体，可在接触线香之后，她发现通过嗅觉接触药物，效果更好，也更适合阴人。 有些药喝下去会留下药渣，施针会留下针眼，可香味呢？一阵风吹过就散得干干净净。 她蹲在花房后院临时收拾出来的小药房里，面前摆着一排陶罐，里头装着晒干的玫瑰花瓣、研磨成粉的檀香木、用玫瑰浸了三个月的清油。 江与彬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在纸上写配方比例，写完递给她看，她扫一眼就能指出哪里可以再调半分，进步斐然。 短短三四个月，皇上带着人南巡回来，后宫的天已经翻了个个儿。 富察琅嬅没了，固伦和敬公主璟瑟下嫁，宫中再无皇后一党。各宫娘娘身着素服，但目光都看向了翊坤宫的那位娘娘。 谁不知翊坤宫这位娘娘是皇上心中的继后人选，如今如懿已经被皇上晋为皇贵妃，让她统摄六宫，行皇后之权，这等于公开宣布，她就是准皇后嘛。 若不是刚丧后，不宜立刻封新后，怕是皇上连这一会儿都不会等。 而其余妃嫔就只能得个“安慰奖”，能跟着晋位份已经是沾光，连凌云彻也成了三等侍卫。 但金玉研不这么认为，沾光？她为了扳倒富察琅嬅，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又是联系高晞月身边的茉心，又是弄死素练，这一环接一环的，论子嗣论功劳，这继后的位置怎么也不该轮到如懿。 可偏偏皇上就要选这位人淡如菊的娴贵妃，她倒是为如懿做了嫁衣了！ 魏嬿婉听说这些消息，一个字也没多问，但让花房的人都紧了紧皮。她把院门关得比从前更紧，送花的差事全推给了青霞和秋菊，连去四执库看云姑姑的次数都减了大半。不是怕事，是不想给事找上门的机会。 如今如懿的继位仪式已经在按部就班地准备着了，内务府送来的礼服样子堆了翊坤宫半张桌子。 皇上更是期待得不行，隔三差五就差人问进度，连养心殿的太监们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魏嬿婉也接到了任务，需要她培育牡丹、白玉兰，还有皇贵妃最爱的绿梅。 她已经忙活很久了，既要用营养土调配酸碱度，又要控制花期，这些花本是各季分散开的，要凑在一起同时盛开，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偏偏魏嬿婉就得了这些任务，这些都是那位舒妃娘娘的功劳。 舒妃来花房下过几次单，顺嘴在如懿面前提过一句“那位魏管事侍弄花草颇有灵气”，如懿这才知道，原来凌云彻嘴里那个“嫌他丑”的魏嬿婉，就是花房里那个从不露面的管事。 这下好了，刁难虽迟但到。 第41章 被攀扯 魏嬿婉没有刻意用丹药去完成这些不可能的任务，她按部就班的培育，记录那些能实现的，比如姚黄牡丹、魏紫牡丹能管够，白玉兰若是只放在翊坤宫，也足够，但绿梅是真的没有。 得到这样的反馈，如懿能怎么办，她也知道自己出了一个难题，本意就是想为难一下魏嬿婉。但魏嬿婉这样如实禀报，她也挑不出一点错，总不能不占理吧。 如懿只能放过魏嬿婉，转头，她就又去找凌云彻聊天了。 凌云彻如今是三等侍卫，两人见面的由头反而更多。晚上和凌云彻并肩坐在翊坤宫后殿的石阶上聊天，成了常态，这一幕幕都被紧盯着她的金玉妍一帧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终于乾隆十五年，如懿顺利继位，成为皇后。 翊坤宫的匾额换了新的，中宫笺表从长春宫挪到了翊坤宫，各宫妃嫔每日清晨来请安，乌压压跪满了一院子。 可这安生日子没过多久，一道口谕便传到了花房。 来传话的是养心殿的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进门就喊“魏管事，皇上有请”。花房的小宫女们面面相觑，秋菊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春蝉放下手里的花剪，站起来想说什么，被魏嬿婉轻轻按住了手背。 魏嬿婉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紧张，嘴唇微微抿紧，手指在袖口上不自觉攥了攥，眼睫低垂，但她心里其实很平静。她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她去水缸边舀了瓢水，不紧不慢地把手上的泥冲干净，又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解下围裙叠好搁在廊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这才跟着小太监出了花房的门。 养心殿里满满当当站了好些人。 乾隆坐在上首，如懿端坐在他身侧，嘉贵妃坐在如懿的对面，明显对皇后不满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是舒妃叶赫那拉氏意欢，没有跟着愉妃坐在如懿下首，而是坐在嘉贵妃旁边。 殿中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凌云彻，他的膝盖落在金砖上，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魏嬿婉迈进门槛，目光从凌云彻身上掠过，好似根本没认出来人，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跪在另一侧的进忠身上。 进忠跪得端正，肩膀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后槽牙关咬得死紧。 魏嬿婉快步走到他身边，挨着他跪下，裙摆叠上他的袍角，靠得很近，脸上满是迷茫。 在场的人看清魏嬿婉的脸时，心里都惊了一瞬。没有人知道宫中还有这等颜色，从前只听人说花房魏管事从不出门，大家便自动脑补出一个相貌平平、性格木讷的寻常宫女。 谁也没想到，藏在花房后院这么多年不露面的魏管事，竟生得这般模样。 要知道前世魏嬿婉一出现就被海兰注意，是因为她眉眼间有几分像年轻时的青樱。但现在不会有人这么想，两人的容貌压根找不出半点相似之处。 乾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又落在她紧挨着进忠的裙摆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 李玉站在旁边，语气平静地禀告：“皇上，花房魏管事已带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桩无可辩驳的事实，“这位就是进忠公公的妻子。” 乾隆有些气，这样的人儿，他竟然亲手赐给了一个太监。他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幻想，万一她不是自愿的呢？ 如懿坐在乾隆身侧，也在看魏嬿婉。她没见过魏嬿婉，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凌云彻的描述和宫中一些宫人传的小话。 她觉得凌云彻是个好的，因此对看不起他的魏嬿婉不大看得上。‘原来魏嬿婉长这副模样，倒是漂亮。’如懿坐在那里，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金玉研看着如懿开始走神，心中暗恨，如懿就这么肯定今天她能全身而退吗？ 她除了最开始被魏嬿婉的容貌惊了瞬，很快就不把魏嬿婉放在眼里了，一个早就嫁给太监的管事，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难道皇上还能收下不成？ 她站起身来，率先发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玩味：“魏管事，凌侍卫声称和你关系匪浅，有些私情。你是否承认？” 她自己问得都想笑，谁不知道花房的魏管事从不出门，见过她的人估计屈指可数。 今天这场戏本是金玉妍精心安排的，凌云彻这张牌她本来打算选个更合适的时候打出来，结果她听说如懿竟然有意要送凌云彻去木兰围场。 这要是把人送走了，郎情妾意的证据还上哪儿抓去？ 所以她硬拉着舒妃一起在御花园里“散步”，两人眼睁睁看着如懿和凌云彻并肩而行，靠得极近，最后竟靠在了一起。 舒妃是出名的从不说谎，有她作证，还怕这事儿不成吗？如懿也确实说不出什么，只反复说一句“臣妾百口莫辩”。眼看就要成功扳倒如懿，半路杀出个海兰。 海兰急匆匆赶来，跪在地上，语气又急又切：“皇上明鉴！凌侍卫在冷宫时对皇后娘娘有过救命之恩，娘娘是尊从皇上贤良的品德，才对他多加照拂！绝非有私！” 金玉妍正要反驳，凌云彻却忽然开了口。他跪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忽然把心一横，几乎是本能地攀扯出了那个他最熟悉的、最方便的靶子：“是和臣有私情的人不是皇后娘娘，是……是花房管事的魏嬿婉！” 进忠几乎是听到“魏嬿婉”三个字的瞬间就跪了下去，他跪得很快，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皇上明鉴，奴才和魏管事成婚十载，感情深厚。奴才的妻子生性内敛，平日只在花房后院侍弄花草，绝无可能与凌侍卫有任何接触。凌侍卫此言纯属攀扯，求皇上明察。” 李玉也上前半步，弓着身子，语气不偏不倚：“皇上，奴才也听闻过魏管事。据宫人所言，魏管事性情孤僻，极少迈出花房后院，日常送花都是让副管事代劳。 不过她的花艺的确出众，当初皇上也夸过御花园的花开得好，便是出自魏管事之手。” 金玉研立马点了几个院子里的小太监小宫女来问话，被点到名的小太监缩着脖子，支支吾吾地说：“奴才没见过魏管事”，小宫女也摇头只说：“花房送花来的都是青霞姐姐和秋菊，没见过魏管事。”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众口一词。 然而即便是众口一词，也架不住乾隆对如懿的维护。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一下，沉声道：“那就叫魏嬿婉来一趟，当面问问吧。” 金玉研气了个倒仰，咬牙坐下，笑着夸皇上英明，心里直骂人。 第42章 后招 魏嬿婉跪在殿中，肩膀微微发着抖，她挨进忠很近，像是有些害怕，毕竟一个能躲在花房中不出门的管事，能是什么胆子大的人吗？ 她的声音有些轻颤，但吐字清楚，每个字都落在安静的大殿里：“奴婢和凌侍卫只在十年前说过几次话，那时奴婢年纪小，又念着同乡情分，不好推拒。 后来……后来凌侍卫送来一枚银戒指，被奴婢当面拒绝，还告知了管事云姑姑，自那之后，奴婢再未见过凌侍卫。 花房上下所有人，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魏嬿婉顿了顿，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带上了些哭腔，红着眼眶，瞪向另一边的凌云彻：“奴婢当初就说了，奴婢不喜欢年纪大、又老又丑的人。奴婢是进忠公公的妻子，我们两情相悦，奴婢余生有他一人，足矣，请皇上明鉴。” 这话出来，大殿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凌云彻跪在地上，脸白了又红。 嘉贵妃差点笑出声，倒是因此冷静了不少。带着些许不屑瞥了眼凌云彻，真的是，也不知道如懿是什么心态，宫里那么多年轻力壮的侍卫，要选就不挑个好的。 舒妃一心只有皇上，如今更是对如懿和凌云彻厌恶到极点。 凌云彻没想到魏嬿婉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又老又丑”这四个字重新搬出来，像十年前在四执库门口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最后一层脸皮也揭了下来。 或许他也从来不相信，魏嬿婉会真的喜欢一个太监。 进忠跪在她旁边，垂着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不易察觉地泛了红。他面对魏嬿婉心里其实一直是自卑的，所以他才会使出浑身解数讨她开心。 给她洗衣做饭，把花房后院翻新了一遍又一遍，把能给的全都给她，永远觉得自己给得还不够。 可就在刚才，她当着皇上的面，当着这么多娘娘的面，说“奴婢是进忠公公的妻子”，说“余生有他一人足矣”。 她用的不是“对食”，不是“搭伙”，是“妻子”。在她心里，他不是残缺的太监，是她的夫君。 婉婉是爱他的人，婉婉余生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她不会离开他。 李玉一眼就看出进忠已经被魏嬿婉迷得昏头了，简直没眼看，他正打算站出来带下节奏。 金玉研再次发力了，没想到吧？她还有牌没出，她微抬下巴，将矛头直接对准凌云彻：“凌侍卫还有什么话要补充的吗？”但她根本没打算给凌云彻开口的机会，转头拎出一个人，“不过本宫想，另一个人应该有话说。” 一个侍卫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是赵九霄。 凌云彻看着来人，冷汗下来了。显然他也想起来，自己和赵九霄说过些什么。 金玉研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赵九霄跪下，将手里的包裹高举过头，说道：“臣赵九霄，拜见皇上和各位娘娘。” 李玉立马上前接过包裹，打开一看，是一双靴子，仔细检查没有问题后，才递给皇上看。 乾隆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但他注意到了身边的如懿有些异动，他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想，但他还是信任如懿的，没有往坏处想。 “这是何物？” 赵九霄掷地有声：“这是皇后娘娘送给凌云彻侍卫的靴子。”一个惊雷劈在养心殿的头上。 愉妃怎么能看着姐姐陷入危机呢，立马解释道：“这应该是姐姐为了感激凌侍卫才送的，并没有其他意义。” 金玉研既然已经把赵九霄拉到自己阵营，自然了解过所有事，她立马接话道：“是吗？只是感激的话，怎么绣的是如意纹呢？” 如意？如懿？ 乾隆面色有些铁青，他刚才就该往坏处想想的！这下好了，问出雷了，难道自己真的注定是孤家寡人吗？他刚选的皇后啊！ 这会儿乾隆也不想再想什么和如懿的情分了，只觉得这事儿棘手。 如懿这会儿也不得不下场了，干巴巴来了句：“这是惢心绣的……” 李玉瞬间拳头捏紧，还好，还好已经把惢心送出宫嫁人了。他简直不敢想，若是惢心还留在宫里，会遭受什么。 这个时候舒妃发力了，她直接指出：“这个是皇后娘娘送的，可不是宫女给的，就算是惢心绣的，这个样式，难道皇后娘娘不知道吗？但娘娘还是这样送出去了。” 金玉研满意地看了眼舒妃，跟着搭腔：“是啊，而且惢心不是早出宫了吗？听说还嫁人了？是不是呀，李总管？” 乾隆瞥了眼李玉，怎么这里面还有你的事儿？ 李玉当即跪下，将自己和惢心是同乡的事再次说了一遍，他无比庆幸当初学着进忠那一套，啥都给皇上汇报过。 乾隆一听李玉的话，瞬间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主要是过去有那么久，他给忘了。 “行了，起来吧。”乾隆抬抬手，他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南巡时，他得知富察琅嬅做了那些多事儿，是有些气不过，恰巧看着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如懿，他承认自己是有些上头。 毕竟如懿从自己的青年时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拉着如懿的手，说出了那句现在十分后悔的话：“朕在万人之上也在万人之巅，实在孤独得很。” 如懿的一句：“有我在，你放心。”竟然让他昏了头，啥也不想地一心只为着实现当初的愿望。 现在好了，刚选的皇后被发现和一个侍卫有了私情。 乾隆真的是眼前一黑，看向依旧一脸无辜的如懿：“皇后，你有什么话说？”只要你能给出一点点理由，朕就能顺着台阶下，闭眼挽回帝后的颜面。 “臣妾，百口莫辩！” 乾隆眼前一黑又一黑！是不是听不懂，是不是故意的？ 魏嬿婉悄悄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进忠看着李玉往这边瞪了无数眼，这才终于把婉婉的头压下来。 祖宗！看看场合！ 魏嬿婉表示这样的场面可不好遇见，在场的妃嫔们也都这么想，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懿。 要知道，当初如懿背上伤害皇嗣的锅，不就是因为她一直“百口莫辩”吗？但凡说两句呢？冷宫那些年的罪估计都不会受了。 现在又来？ 她是在对皇上做什么测试吗？还在“百口莫辩”呢？ 第43章 结局 乾隆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脸面，脸都丢尽了！ 凌云彻被拉去阉了，做什么侍卫，干脆做太监吧，被安排去做最累最脏的活儿。 如懿则被禁足在翊坤宫，到底乾隆还是要点脸，在场的人众多，乾隆就算是想捂嘴，也没辙，来来回回请人都好几趟呢。但若是刚立后就废后，这才是真的丢脸丢大了。 魏嬿婉也因此顺利回到花房，没有被迁怒。 但进忠被乾隆留下了，李玉守在门外，双手揣在袖子里，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直，生怕里面传出什么动静。 殿内很安静，乾隆看着进忠，上下打量了一圈，有些不解，长得也就这样儿，眉眼端正，不算难看，但也谈不上多出众吧，怎么就能让一个女子说出“余生有他一人足矣”？ 进忠跪在那里，后背的冷汗已经洇透了里衣，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炸开的声响，最终乾隆一句话没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他走了。 翌日清晨，宫门刚开，进忠便替魏嬿婉办好了出宫的所有手续。是按照正常章程办理的，魏嬿婉今年正好二十五岁。 他把她送到宫门口，晨雾还没散尽，宫道上的石板湿漉漉的，天边只透出一线薄薄的鱼肚白。 魏嬿婉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他提前收拾好的衣物和那支玫瑰银簪，是他当年送她的聘礼。 进忠站在宫门内侧，不能再往外走了，他看着魏嬿婉远处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宫门，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会难过，毕竟太监一辈子都是皇家的奴才，是不能随便出宫的，除非得到特赦，有大功劳，或者皇上额外开恩。 他最开始想要婉婉，就是不想要她离开自己，想要和婉婉永远在一起。他要把她绑在身边，用圣旨、用婚事、用他能给的一切，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他亲自送她离开这个牢笼，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开心：“婉婉，你要好好的啊。”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婉婉，他养成了去四执库看望云姑姑的习惯。也不是想说什么，只是想多个人和他一起想念婉婉。 云姑姑：……嬿婉那丫头没告诉他，下个月她会来找他吗？ 她摇摇头，也不告诉进忠。反正也只是来四执库找她吃吃饭，用些点心，没干什么傻事，这么着吧。 结果一个月后，宫门口的小太监跑着来传话，说外头有个女子找进忠公公，自称是进忠公公的妻子。 进忠里的拂尘都差点掉了，他大步往外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穿过甬道，真的是婉婉！ 魏嬿婉站在宫门外头，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藕荷色布衣，头发挽成了寻常妇人的髻，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被秋风吹得微微泛红，气色还算可以。 “这些是莲心姐姐做的点心，她开了个点心铺，我带来给你尝尝。”魏嬿婉把布包塞进他手里，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进忠接过布包，手指却抖得解不开系口的麻绳。他低头看着那个布包，眼眶里的水光越聚越满，最后滚落下来砸在麻绳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进忠眼中满是泪水：“你……婉婉……你……”他想要她走，却又不想要她走。他想问她为什么还要回来，想说让她在外头好好过日子就行，可他说不出口。 魏嬿婉拉着他的手，走到一个角落，踮起脚，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拉进怀中：“夫君，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呀？” “想！很想很想！” 进忠将脸埋在她颈侧，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口里捂了太久。 熟悉的皂角的味道没有了，现在是另一种更暖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皂角味，大概是她自己在宫外买的。 她在他怀里轻笑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以后我每个月都来，你可要定期上交家用哦，你说了会养我的！” 进忠没有松手，他抱得很紧，闷声道：“婉婉别来，这样太累，我来找你。” 春蝉和澜翠也跟着出宫了，三姐妹这些年都攒了些积蓄，出宫后一合计，便在莲心的点心铺子附近买了三座联排的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前各有一棵槐树，夏天能遮出一大片荫凉，三家的院墙挨在一起，隔墙说话都不用大声。 莲心出宫比她们早，这里的位置是莲心特意挑的。巷子幽深，邻居都是寻常百姓，不吵不闹，离集市也近，走半盏茶的工夫就能买到新出炉的芝麻烧饼。 有李玉在养心殿打掩护，进忠便开始了每月休沐就往宫外跑的日子。虽然劳累了些，但他乐在其中。 每回他推开院门，看着婉婉从屋里探出头来，有时候手上沾着面，有时候拿着绣绷，有时候什么都没干，就搬了张竹椅坐在院子里等他。 进忠就觉得，他这一辈子，值了。 这一世，魏嬿婉成功寿寝而终，送走了所有人。 最先送走的是云姑姑，年纪大了，走得祥和。 接着是进忠，那日并非休沐，是李玉传来的消息，说进忠昨夜突发急症，太医院的人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接然后是莲心，莲心嫁了个开米铺的汉子，人老实，对她也好。生了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出生时难产，虽然救了回来，身子骨却一直没养好，走的时候才四十出头。 春蝉嫁得晚，三十岁才经人说媒，嫁了个丧偶的私塾先生。可早年她在宫里熬得太苦，底子亏了，明明才四十好几，头发就全白，她拉着魏嬿婉的手，说：“我枕头底下还有半包芝麻糖，是给你留的。”，便阖上了眼。 澜翠是陪她最久的，也走得最安静。她一向身体最好，老了还能拄着拐杖在巷子里遛弯。那天傍晚她让家里人把自己扶到院门口的竹椅上，说要看看夕阳，夕阳落了，她也没再醒。 最终留下魏嬿婉一个人，小院里三座联排的屋子渐渐都空了，换了新的住户，又换了新的。她也没有换地方，一直住在自己那座小院里。 花圃还在，牡丹每年春天照开，玫瑰从四月一直开到霜降，绿梅在最冷的腊月里吐蕊。 平日里她就在小院里绣绣花，这些年，她培育了很多名贵花种，全都收进了空间，这可比绣品要值钱。 第44章 番外一-日常01 休沐日。 天刚蒙蒙亮，因着多年养成的习惯，进忠准时准点醒了。他侧过头，婉婉正躺在他身边，面朝着他，半张脸陷在软枕里，青丝铺了满枕。 她的呼吸很轻，一呼一吸都带着花香，不断往他鼻子里钻。进忠侧过身，光明正大地盯着人看，以往的休沐日对他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天，现在他最期待的就是休沐日，这样他就可以一整天都和婉婉待在一起了。 进忠每天醒来都要问一下自己，这是不是梦境，自己真的配拥有这样的幸福吗？钟情于自己的妻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婉婉明明有着不输后宫娘娘的美貌，有着高超的种花技能，完全可以选一个体面齐全的侍卫，出宫嫁人，生儿育女，可她偏偏只看上了他这阉人。 他真的配吗？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自己。 以往进忠看不明白为何后宫娘娘会因为皇上的一点情意变得疯魔，他现在懂了，因爱生怖，害怕不爱，更怕不够爱。 现在的日子对他来说，就像是从蜜罐里捞出来的，光是在舌尖念叨一句都满是甜蜜。 晨风从半掩的窗缝里溜进来，把昨夜未散的香搅散，魏嬿婉现在已经可以完全忽略进忠的视线了，每天都有这么一段时刻，她已经习惯了。 魏嬿婉没有半点反应，依旧睡得香甜，脸颊粉扑扑的，惹得人食指大动想要捏一捏，进忠按耐住了心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婉婉平滑的呼吸声，只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前院的骚动没有一丝传到后院来，进忠看得入神，像是怕惊扰花枝上的蝴蝶般，静止不动。 好一会儿，进忠终究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在发顶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魏嬿婉没有动弹，这会儿也到了她该起来的时间了，她也醒了。不过今天是休沐日，她不是很想动弹，当吻落下时，她轻轻笑了声，被子下的手轻轻扯了下进忠的衣襟。 进忠红着脸熟门熟路地靠近，将人搂进怀里，魏嬿婉没睁眼，只是在进忠怀里拱了拱，脸上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 进忠当然知道婉婉在笑什么，错开话题，低声询问道：“婉婉要起吗？”微微发软地尾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魏嬿婉每回看着进忠这样，又羞涩又大胆的模样，就觉得心痒，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瞄，小声要求着：“不起，要夫君陪我。” 进忠的喉咙紧了紧，大清早听见这一声娇娇的“夫君”，真的要了老命了，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冷静，应声道：“好……夫君陪你。” 魏嬿婉被这低哑的声音勾得整个人又往进忠怀里缩了缩，进忠下意识收紧手臂，身体的紧贴让他没忍住叹息出声，被窝里温度逐渐上升。 她的手不老实的摸上了最喜欢的腹肌，进忠条件反射的绷起肌肉，呈现婉婉最喜欢摸的硬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婉婉的手指缓慢滑动着，指尖沿着紧实的肌理一寸寸地描着。 进忠没忍住剧烈吞咽了两下，微微仰头，难耐地闭上眼，可丝毫没有想要阻止魏嬿婉动作的意思，只是小声唤着：“婉婉……”那声音很低，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讨要更多。 魏嬿婉已经没有了睡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进忠难以忍受，动情的模样，想要看更多。 进忠被看得耳根发烫，却半点不想躲，水润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掌握着自己的主人，眼中既有渴求，但更多的是浓烈的爱意。 魏嬿婉轻轻吻上他的眼睛，柔和一吻落在进忠的眼皮上，进忠颤抖着睫毛，一行泪忽然从眼角滑落。 ！！ 她把人欺负哭了！ 魏嬿婉连忙捧住进忠的脸，整个人撑在进忠身上，轻轻擦拭掉泪痕，还以为是自己欺负过头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不，”进忠快要被烫熟了，但还是忍着羞涩，微微侧头亲吻上婉婉的手心，嗓音哑到了极致，“继续，婉婉，我喜欢的。” 眼眸微挑，勾住魏嬿婉全部心神，进忠轻抚上婉婉的绷起的脊背，在腰窝处轻轻按压着，手指轻柔的打圈，惹得魏嬿婉身体一软，径直落入了进忠的怀中。 他只等待着人落入自己的怀里，不断亲吻着婉婉裸露在外的肌肤，吻落在婉婉的纤颈上，涨红的耳垂上，不断撩动着魏嬿婉躁动的神经。 魏嬿婉难耐地想要躲，扭动的身躯却被进忠牢牢把控在上方，交织的躯体，不断上升的温度，逐渐粘稠的空气，无法克制的吞咽和呜咽声交杂在一起。 等到两人起身，已到午膳时刻。 魏嬿婉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正在穿衣服的进忠看，背肌上薄汗缓慢滑落，一路蜿蜒到腰际，没入一直未拉起的衣衫里。 进忠感受到了婉婉灼热的视线，脸颊的温度久久下不去，只能别过脸披上衣，紧张得一连扣错两回扣子。 “嘻嘻。”魏嬿婉窃笑，懒洋洋的翻个身，两个胳膊伸出被子，下一瞬却被进忠按住，狠狠一亲。 进忠啥话也不说，只红着脸去烧水，准备伺候婉婉洗漱。 花房后院的小厨房传来阵阵香气时，魏嬿婉终于磨磨蹭蹭地起了。在她泡澡的时候，进忠把床铺打整好了，让她没忍住洗完澡后，又躺了回去。 魏嬿婉随手抓了件进忠的衣裳披在寝衣外，头发松松散散地挽了个髻，赤着脚趿着鞋走到小厨房门口，斜斜地靠着门框往里看。 进忠背对着她，袖子卷到手肘，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握着锅柄，灶上热气腾腾，酸辣的味道已经十分浓郁。 魏嬿婉没忍住将人从肩看到腰，最后又落在进忠因用力，微微隆起的手臂上。进忠没回头，但身体下意识就在婉婉的视线下微微绷紧，想要勾得对方来摸。 “夫君好厉害~”魏嬿婉看够了才开口，声音软得好似能滴水。 进忠动作稍顿，轻声应道：“婉婉，别勾我。”他动作利索地捞面，沥水，再将臊子浇上去，最后撒上一把细葱花。 魏嬿婉完全忽略了他的话，凑近搂上进忠的腰，踮起脚，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夫君好贤惠~” 进忠反手捞起某个丝毫不听话的人，抱入怀中，婉婉无辜的扬起脸，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笑脸盈盈地搂上他的脖颈，连亲好几下：“谢谢夫君~” 一下子，进忠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脑海中只剩下婉婉的笑脸。 魏嬿婉习以为常的，挣脱怀抱，端起面碗就开吃，唔，真的好香呀~ 第45章 番外二-找到了01 “呼——” 进忠捂着胸口坐起身，心悸的疼痛不像是假的，他狠狠揉了好几下胸口，急促吸入胸腔的略带凉气的空气，让他恍然原来自己还活在这人世间。 借着朦胧的月色，进忠环视一圈，有些恍惚，这个房间熟悉又陌生，躺在不远处的是进保，依旧睡得超香，雷打不动的。 这里是养心殿配套的太监庑房，明明是他已经住了有半年的地方，因为自己师傅李玉的关照，他和进保才得有个二人间住，不用去挤大通铺。 但不知为何，这会儿再看，他却觉得这里格外陌生。 想着还要早起，进忠没有深想，只当自己魇着了，在这个宫里，太监可不好生病，特别是像他这般没根基的。 他好不容易熬出头，能被李玉收作徒弟，这半年忙前忙后的，将将把该认的，该记的刻进心里，可不能在这会儿摔个跟头。 李玉作为养心殿副总管，头顶上压着王钦这么个老资历，王钦是明面上的一把手，不仅在乾隆面前有着多年的情分，还对皇帝生活习惯等等了如指掌。 进忠看得很清楚，李玉真要是想要继续隐忍，也不会收他和进保俩毫无根据的低等太监做徒弟。 他入宫十年未升一阶，没有品级没有靠山，要不是自己命大，有点小机灵，早死在这宫墙角下了，哪能得到这般造化。 进忠闭眼秒睡，睡前还把明天要做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过一场梦，倒是真让进忠心心念念起来了。 不是因为梦到了什么关键东西，相反，进忠自己完全不记得到底梦到什么，他知道模糊有个感觉。 特别是这些日子当差时，进忠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某个像直觉的东西，让他成功避开一道又一道的暗算，他也成功晋升为了王钦的眼中钉。 想想其实也能理解，和‘猛踹瘸子那条坏腿’是一个道理，王钦不好直接对李玉下手，针对两个小太监还不容易吗？ 只是进保有个傻子一样的好运，一力降十会，当初被选上，不仅因为他这个少见的大块头，还因为他那直肠子的性格，身上全是漏洞，反倒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而他就是师徒三人中的突破口。 人都怕多想，特别是像他们这种近身服侍在主子身边的，没个七窍玲珑心，就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怕着了哪个的道。 可进忠最近明显感觉那种头顶上悬着利剑的感觉消失了，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飘了，几次暗自惊醒。 可在多回面对不太熟悉的宫人，他下意识做出正确的应对法，这种直觉般的感觉，就好似他其实已经认识这些人很久了。 甚至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哪个太监姑姑才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任管事，不管真假，进忠都打算提前卖个好，有枣没枣打三竿先。 但说真的，进忠真的有些慌了。 即便他做出的下意识选择都是好的，甚至对他十分有利。他成功在李玉跟前站住了脚，得到赏识，获得了更多更关键的活计。 王钦的针对不仅没成功，三次有一次，总会自食其果，现在都不怎么对他出手了，但他的存在感也更强了。 在这宫里，太笨活不了，太聪明更加活不了。 进忠这段时间过得太顺了，顺得让他惊觉，是不是有人想要他死。等他坐下细细盘算时，已经来不及了。 李玉的信任和王钦的敌视就像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伸是一刀，缩是一刀，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忠再次做了一个选择。 进忠成为了养心殿第三个在皇上面前得脸的太监，没有正式的品阶，但人人都知道他不一样了。 养心殿的两位领头太监，王钦过于重权，而且有自己的小心思，而李玉过于重规矩，行事讲究底线，对上忠心，对下更是宽心。 进忠准确找到自己的定位，皇帝总该有人帮忙处理些阴私事儿，这就是他的机会，再加上他那超出常人的看人水准，只是略微出手，就成功走进了乾隆的视线。 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进忠主动揽下，办得漂亮又不留痕迹。 明面上，进忠就是个想要往上爬的小太监，虽然有着李玉徒弟之名，但背后并没有任何妃嫔的痕迹，只一心为皇帝办事儿。 乾隆怎么可能不心动，于是进忠越过自己师傅，成为了皇帝身边的第三人。 李玉看着进忠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也能理解，毕竟他当初看中这个小太监，就是因为他眼中那想要争取的心。 再说了，进忠也没有得势就忘本，还是把他当做师傅敬重，都是为皇帝办事儿，自己徒弟发达，他脸上也有光。 进忠在养心殿彻底站稳了，不过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却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 他如今也有了单独的屋子，深夜里，他常常望着挂在天际的圆月，心里堵得发慌。在宫中，是不可说什么神鬼的，可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再回到那个梦里。 进忠又抚上心口，这里面，到底缺了什么。 …… 夜色朦胧，暗夜正是进忠行动的最佳保护伞，他靠在假山上，淡然地看着自己刚收的徒弟解决掉一个探子，下巴一抬，示意他们收拾好，就先离开了。 绕过又一个小池，进忠慢条斯理地踏进一间未锁的暗房，这里是一间废弃宫室的偏殿，是那些被皇帝不喜的妃嫔居住的地方。 “乖乖，我回来晚了，你生气了吧？”进忠略带些低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近乎黏腻的温柔，伴随着不缓不急的脚步声，很快就走进内间。 房间不算大，是标准的小三间，屋外看不出来什么，但透过月色，明显看得出进门的堂屋布置得十分超标，不像是被皇帝不喜的妃嫔，倒更像宠妃。 进忠撩开东侧暖阁的围帐，硬木架床上铺着厚实的软垫，一坨明显裹在一起的被褥明晃晃地摆在床中央。 眸底深处的暗色逐渐化开，进忠动作轻柔地在床边坐下，面上带上一层浅笑，他早该知道的，这个点乖乖应该休息了。 第46章 番外二-找到了02 姜元初看似虚弱实则状如牛躺在床榻上，清丽的脸庞上布满了细汗，高热泛起的暗红终于让人不再只盯着她的脸看。 戏文里的‘红颜薄命’说的就是索绰罗玉蘅。 姜元初这次来的时机很不凑巧，原主的执念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要进宫，不想成为皇帝的妃嫔，在宫里磋磨一生。 浓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口，直让她反胃。 索绰罗氏虽然是个满洲姓氏，却不是什么皇亲贵胄，祖上几代都是内务府包衣，是满洲镶红旗包衣出身。 并且她家里早已经没人了，被送选，全是因为自己的脸。叔伯觉得以她的脸，定能谋得一点好处，与其被送到别人家做小妾，好似做最贵的妾是个好选择。 玉蘅妥协了，完全没想过，以自己这般绵软的性子，该如何在这深宫中生活。 初封答应，赐居储秀宫，初露脸就成为满宫妃嫔的眼中钉，起初玉蘅还能安慰自己，不被嫉妒是庸才，只要能在皇帝心里留下一点关于她的印记，她就能好好活。 可偏偏是这一点印记害苦了她。 被乾隆记住是什么好事儿吗？单看那个被深深记在心里的青樱，就知道被记住，是得不到任何庇护的。 玉蘅被毁了，毁得彻彻底底，腐烂的肌肤，散发着臭气的自己让玉蘅想死，可叔伯送信来，让她绝对不能自杀。 为了家族，她又妥协了，龟缩在深宫中，成为了隐形人，直到饿死在角落。 原来慢刀子杀人才是最痛的。 玉蘅太苦了，不想再过这样的人生，她这次只想好好活。 可姜元初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储秀宫的西配殿正厅。 她当机立断，借着手帕的遮挡将易骨丹和修复丹塞进嘴里，这副身子看似健康，其实早年穷苦的影响藏在内里，而易骨丹可以让身体陷入三个月的虚弱状态。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刚踏进宫的索绰罗玉蘅晕倒了，太医们都懵了，要知道参选的秀女，身体上是绝对没毛病的！ 这次选秀入宫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西林觉罗氏，出身显赫，祖父是雍正朝大学士鄂尔泰，被选入宫完全是因为乾隆想要拉拢和安抚前朝重臣，是一次明确的政治示好，可到底西林觉罗氏年龄有些小，年仅十三岁。 为了不让吃相这么难看，皇帝又点了个自己喜欢的小门小户。 索绰罗玉蘅就是这个倒霉蛋，在人群中因为一张脸脱颖而出，成为一名新晋小答应。 现在挡箭牌刚进宫就倒下了，是怎么回事？ 皇后本就不喜玉蘅，但也知道这人的作用，只能先让太医医治，而且也怀疑，这是索绰罗答应自导自演，难道她发现了自己进宫的定位，所以干脆先避开？ 可一个月过去了，索绰罗氏一直昏昏沉沉，从未醒过，没有被饿死，都是因为皇后担心传出什么晦气话，强行让人灌了米汤。 又一个月，朝堂上鄂尔泰与张廷玉两派党争激烈，现在满宫还记得索绰罗玉蘅的，就只有皇后，以及皇后身边的素练了。 鄂贵人因为年幼没有获得乾隆的宠爱，反而因朝堂党争受到牵连，也渐渐藏于深宫中久不出。 这一年的选秀好似个笑话。 既然索绰罗氏已经失去作用，富察皇后干脆将人挪到一个偏远宫室，让一个小丫鬟侍候着，等死了来报就是。 …… 死是不可能死的。 姜元初在被搬进这间宫室时，就把魔药用了起来，将丫鬟扭转为自己人。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一具女尸替代自己，让索绰罗玉蘅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宫中。 于是一天夜里，姜元初熟门熟路出门准备去冷宫摸尸。宫里死得人多了，但能够替代索绰罗玉蘅的，唯有冷宫那些金尊玉贵之人。 姜元初直接用上了隐身药剂，要想发现她，除非有透视眼！然后她就直接在转角撞进刚干完一票的进忠怀里。 进忠早就不是那个瘦弱的小太监，身板硬得像堵墙，被撞一下，身体都不带晃的，姜元初鼻尖磕在对方的胸膛，瞬间一阵酸痛感涌上。 她不由得就要往后退，却被一只手捞了回来，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腰处，牢牢摁住。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见进忠停下，跟着顿住脚，一言不发安静在后面等着。 姜元初有点慌，谁能想到这么黑的拐角会有人啊，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而且她现在是隐身状态诶，这人搂着个完全透明的东西，不害怕吗？ 她轻轻挣扎，想要脱身，可却被进忠反手更深地摁进怀里，略带血腥气的怀抱直接让姜元初僵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属于是。 ‘找到了。’ 进忠第一次感觉到心满意足，这就是心不再空的感觉吗？进忠微微垂头，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收紧的弧线。 他缓缓叹出一口长气，向后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走。 自己则安静地靠墙站着，手里微微用力，控制怀里人不让动弹。 气息相融，进忠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人的体温，还有急促的心跳，‘是人？’，他手指轻捻着掌下的布料，不是奴才，这是妃嫔才会用的料子，但也不属于顶尖的那种，所以…… 是低位妃嫔？ 姜元初不知道这人只凭身上的衣服料子就快猜出自己的身份了，猛地一个头槌撞过去，可她仍处于恢复期的身体哪里敌得过身经百战的进忠，下一秒，脑袋被把住，发髻被顺着摸了个遍。 进忠若有所思，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娘娘。 ‘没见过的？’ “索绰罗，”进忠微微低头，抚摸着对方的耳垂，轻捏着，明明是疑惑的语气，脸上却满是笃定，“玉蘅？” 姜元初想杀人灭口了，猛地抬头，手里已经掏出……“我叫进忠，我可以帮你。” 进忠？ 姜元初把东西收回去，干脆的跺脚，一脚踩上去，进忠下意识手一松，姜元初直接跑了。 就算猜到她的身份，又如何，今晚过后，宫里将不会再有索绰罗玉蘅这个人。 进忠站在原地，他知道这人已经溜走，怀里那一点温热，正从掌心快速消散着，他攥紧拳头，像是要抓住这仅剩不多的温度。 他缓缓看向最偏远的那间宫室，眼中压抑已久的暗色顷刻间翻涌出来，他也不确定自己猜的对不对，可…… 这不是梦，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会是他的。 他会找到她的。 第47章 番外二-找到了03 “双喜，快来帮我一把。” 姜元初扛着尸体等回到院子里才解除隐身药剂，这趟回来，她一路上走走停停，超级谨慎，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她推开房门，屋里昏暗一片，双喜按照她的吩咐没有掌灯，银灰色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内，借着月色她也能看清房内的布置，正打算绕过座椅，背上的重物就被一双手接了下来。 姜元初微微扭动肩膀，她现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确实有些累：“双喜你怎么……”不说话……朦胧的月光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映照在她的影子身侧。 她脑筋一转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进忠。 不等进忠主动动手，她先倒打一耙，转身痛斥来人，声音有些急：“你个登徒浪子竟然擅闯妃嫔寝室，你就不怕……”手指向进忠，就像是要将把他的不忠戳破。 谁料这人竟握住了眼前的手指，似玉般微凉的触感让他没忍住摩挲，指腹从她的指根缓缓滑到指尖。 进忠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指，整个人直直的往前迈了两步，任由手指戳在他的胸口。 炙热的温度自指尖燃起，像是要把她点燃。 姜元初挣扎着想要抽回手，谁料手腕却被进忠的另一只手握住，用力一扯，她就像主动‘投怀送抱’一样，再次回到了进忠的怀中。 满足的叹息声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低哑地短声直让人耳根发麻，姜元初真想锤人了，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人竟然这般无礼？ “进忠公公，你是要强迫我吗？” 姜元初冷静下来了，她知道眼前的进忠并不是之前那个会对她无比珍重的进忠，她早该明白的。 即便相同的小世界，回到最初的起点，也不会再是原来那个人。 ‘我不再是我。’这句话终成定论。 姜元初不知道现在进忠爬到哪个位置了，进忠作为剧情中有名有姓的人，她手里带迷惑性的魔药是不能用了，任何被她干预才产生的想法，之后的因果都会算在她头上，除非是他自己的想法。 “双喜呢？”姜元初本来想着直接金蝉脱壳，远走高飞的，现在看来，这个皇宫暂时还走不了。 进忠将头轻搁在怀里人的肩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想吓着她，可就是忍不住想要抱住她，听到她还叨念着那个小丫鬟，不忍心她难过，低声应着：“没事……”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她知道自己不会伤害她，所以才会这般在他怀里也依旧有恃无恐：“……你不担心一下自己吗？” 姜元初都无语了，这人连看着她隐身都不带抖一下的，她还能怎么办？把他直接杀了吗？或许是对进忠的好感过高，她并不想伤害他。 “你想要什么？” 进忠笑了下，闷声的振动让姜元初有些不爽，她在正儿八经地和他谈条件，搁这儿笑什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牢牢把住怀里人的腰，想把人溶入自己身体般用力禁锢着，可又担心她不舒服，又留出了恰好的空间，最终使出的劲儿全用在了自己手臂上。 进忠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世界的锚点，这个世界终于变得真实，都是因为她的出现。 他动作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掌心从她的肩胛骨一路缓缓滑到腰窝：“是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但求你别离开我，一直留在我身边。 “金银珠宝，美味佳肴，锦衣玉食？或者你的家族式微？……”姜元初没等他说完，没忍住打断他，所以他的意思是要养自己？ “你要我做什么？”给她这么多好东西，她不信不求回报。 进忠将头狠狠低下，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后槽牙咬得发紧。他担心她说他卑鄙，趁人之危，可他更害怕，若是错过这一晚，她会直接消失。 他再没有接触到她的机会了，所以别怪他。 “我想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姜元初歪歪头：“妃嫔？”玩这么大吗？ “我的人！”进忠咬牙，明明尸体都搬回来了，竟然还要当妃嫔？若不是想要用皇上来压他？“你别想，你余生只会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姜元初：哇哦，霸道进忠强制爱！ 她没忍住想，这样符合原主想要好好活的执念吗？可是她很满意诶。 姜元初丝毫不怀疑进忠会伺候不好她，这人只要想做，就很难失败，而且她不用伺候那根烂黄瓜，还能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有堪比模子哥的进忠陪她，自己也没有怀孕生子烦恼。 这日子，是不是有点太爽了？ “好！”姜元初爽快应下，好日子就要来了！ 进忠反倒不信了，他的梦中人有着超乎常人的手段，他不信这人真的会愿意跟一个太监，哑着声音说着要求：“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房间，我会用锁链捆住你。” 姜元初可有可无，已经主动将身体的重量放在了进忠身上，又暖又舒服，她有些困了，迷糊着还提出一点点要求：“那我要银的。”金的也不错的，但和她的肤色不太搭。 进忠立马应下：“好！”他不知道这是哄自己的，还是真的接受了，可这人靠在自己怀里，全然信任自己的模样，直让他心软。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些丧气话，只说着自己的安排：“我会将索绰罗玉蘅的事处理好，你不用操心。”他顿了顿，又说起，“我会好好布置房间的。” 姜元初点点头，她相信进忠不会让她委屈，点点头蹭着进忠的薄肌：“困了。”进忠被蹭得心软软，那一小片被她蹭过的皮肤，像是被火苗舔了一下，烫得他整条脊背都微微绷紧。 进忠抱着人就往内间走，步子放得很慢很轻，像是怕颠着她，直到将人放在了床榻上，才小声祈求：“我要陪你。” 可直到姜元初真的点点头，答应了，他才和着衣裳，将头搁在床榻边沿，整个人缩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姜元初的睡颜。 这就是进忠说的‘陪’。 姜元初没管他，既然之后的事儿都有人安排了，她很是放松的被放上床后就直接睡了，忙碌一晚上的姜师傅真的撑不住了。 房间内，进忠痴痴地盯着床榻上的人，呼吸都下意识浅了些，深怕惊扰这场梦，他不敢离开，甚至不敢闭眼。 她的呼吸渐渐慢下来，她真的睡着了，在他的身边睡着了。 ‘是真的吗？他真的找到自己的梦中人了吗？他真的能拥有这一切吗？’ “别离开我……好不好？” 第1章 混乱 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姜元初翻身抱住身边的拉面猫，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肚皮里。磅礴的情感让她无法控制得流下眼泪，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回荡，进忠的怀抱好似就在眼前。 好一会儿这股激荡的情绪才被反馈的能量冲刷带走，姜元初这才缓过神，愣愣地坐起身。 她是异界之人，这一切因果本和她没有关系，本就不属于她，但真的不属于她吗？ 她想起春蝉对她的照顾，澜翠和她打趣，还有云姑姑的口是心非，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还有进忠，进忠喜欢的，是她？还是魏嬿婉？姜元初有些迷茫，但能量的冲刷带走了这些痕迹，只在姜元初心中留下了一点淡淡的印象。 姜元初重新躺下，任由柔软的床铺将自己包裹住，两个世界的木板床啊，她真的有点睡够了。 在第二个小世界，姜元初明显感觉到了灵魂加强的好处，她终于知道禁锢自己的是什么，是世界意识。世界意识的所有的关注点都在主角身上，也就是如懿。 只要靠近，或者处于同一片区域，她就会有明显得被压制、被禁锢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姜元初小心谨慎，从不出花房的原因之一。只要碰见主角，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终归对她不是好事。 事实上她的感觉没错，姜元初能够感知到世界意识，这是灵魂被加强带来的好处，同时也是坏处，她会变得更加显眼。 在姜元初的灵魂还没有强大到能抵抗世界意识时，只要冒头，就有可能会被世界意识带动，非故意但强制，让姜元初不知不觉地走剧情，造成殊途同归的局面。 上个世界，姜元初最终还是和如懿碰面了，如果不是进忠第一时间把姜元初送走，远离皇宫，姜元初很有可能会被拉入后宫，走回之前的老路。 这也是为什么进忠突然猝死的原因，世界意识不高兴了。剧情来了个大跳水，导致如懿差点失去后位，但这和魏嬿婉没有直接关系，就连间接关系都没有，所有证据都证明魏嬿婉只是个被无辜扯入是非的无关者。 世界意识有气没地撒，只能发癫怪在进忠身上，以为这样就能让姜元初伤心，至少报复了一点回去。 但姜元初根本不知道这些，魏嬿婉的执念只是活着，她并不需要做额外的事，她对春蝉和澜翠好，和进忠在一起，完全是代入了魏嬿婉的情感。 她更加融入了那个小世界，但也混淆了自己，这才导致了姜元初刚回来时混乱的状况。 这也是姜元初吃了没有系统培训的亏，她拥有的能量体碎片本就不全，很多信息被隐藏了。实际上，在姜元初穿越进小世界，代替原主后，之后的人生就是姜元初自己的历练。 活着的是她，不是原主。原主的执念只是穿越小世界的媒介，让姜元初能够到达小世界，并带来更多可能。 姜元初若是没有完成执念，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不过是消耗的能量得不到补充，多失败几次，工具就报废，再无法穿越小世界而已。 姜元初不知道这些，但其实小世界早就给过她答案。姜元初使用美颜类的丹药，按照介绍的功效，应该是在原主的基础上提升美貌。但实际上不止如此，还融入了姜元初灵魂的影子。 第一个小世界，姜元初灵魂太弱，所以影响不深。但第二个小世界，就很明显了，魏嬿婉原本是能被海兰一眼认出和如懿有些像的人，可这一次，却没有人认出来。 但姜元初只简单的理解为是丹药的效果。 不过她的这些遗留问题并不难解决，由于姜元初在宫中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善举，虽然都是小事，却积少成多。这些额外的能量直接帮助姜元初洗去了小世界的这些因果，包括世界意识发癫在姜元初灵魂上留下的法则枷锁，也一并洗去了。 所以姜元初能够这么快清醒过来，而且完成执念得到的能量也得以大量保留下来。除去冲刷使用的，剩余能量直接填满了三个能量格，加上剩余的一格，姜元初现在拥有四格能量。 姜元初不知道自己获得了额外的能量，只以为是第一次获得能量时，自己的身体太差，所以消耗多，这次没有了大消耗，自然剩的多了。 三格能量就能够选择中低小世界，虽然中低小世界会有一定危险度，但能够反馈的能量更高。 姜元初有些心动，毕竟她空间的消耗一直没办法补充，若是去更高等级的小世界，她也能稍微补补货。 但姜元初还是决定先稳住，不能太冒进。前两次的执念都不难，但她依旧能够感受到被灵魂被压制的感觉，这还只是低等级小世界。 她直觉，若是再来一次，她的灵魂一定能够抗住世界意识的注视。 姜元初没有再急着继续工作，准备先休息一段时间。虽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回来了，但是她灵魂上的疲惫是实打实的。 她准备把自己养的花卖掉，再买些花种，回来种。 因为姜元初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从一个崭新的别墅里掏出一盆价值连城的花，所以她特意跨省跑了一趟深山老林，转了一大圈，才出手。 若是每次都来这么一圈，姜元初表示自己承受不住。这次换来的钱，她转了五万给花姨，只说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工作，现在每月十万，有余钱可以帮衬院里了。 她不敢给多了，就怕花姨以为她是在干什么坏事。 毕竟每回她见义勇为，花姨都要冲到派出所大喊：“孩子心地是好的！绝对没有坏心啊！” 虽然姜元初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能少点麻烦，少点担心更好。 她也不懂为什么花姨这么担心，她不是已经把刑法全册背下来了吗？ 姜元初这一月并没有走远，就在周边逛着玩，放松自己，慢慢的消除灵魂上最后的一点印记。 趁此机会，她还去报了几个班，什么潜水，摩托车驾照，货车驾照等等，赛车驾照这个没拿到，还需要在花些时间。 姜元初觉得之前是自己片面了，她能够在小世界学习技带回来用，当然也可以在这边学习技能，到小世界用啊。技多不压身，万一下次的小世界是现代社会呢。 姜元初再次睁眼，期望破灭，这次依旧是古代。 她来到了《知否》世界，成了盛墨兰，今年才八岁。 第2章 迷茫 屋里十分昏暗，只有窗纸边缘透进来一缕灰蒙蒙的晨光，像是连天色都还没醒透。外头院子里已经有了些许动静，是洒扫的丫头们在轻手轻脚地走动声。 姜元初没有动弹，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不正常的燥热，小孩子生病可不是小事，她没有犹豫，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口先压一压。 姜元初不确定这个身体状况有没有用，她需要先了解墨兰的处境。墨兰的记忆和情感涌现，姜元初顿时感觉一种钝钝的闷痛压在胸口，像一块石头，不尖锐，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气。 同样是“争”，魏嬿婉争的是命，她是不得不争，知道自己必须争，但墨兰却是迷茫的。 墨兰不明白，她照着阿娘教的做了，每一步都照着做了，争父亲的宠爱，争高门的婚事，争丈夫的关注，争嫡妻的地位，她应该是赢了的呀。 可自从林噙霜死后，墨兰就陷入了迷茫之中。为什么每天醒来只觉得空落落的？为什么梁晗冷着脸从她房里走出去的时候，她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她自认为自己聪明，有才情，她写的诗词连齐小公爷都夸过，和孔嬷嬷学习，也是学得最快最好的，她不比任何姐妹差，为什么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这个问题，墨兰想了很久。从梁家想回盛家，从少妇想到中年，从满头珠翠想到白发横生，她都没有想明白。 墨兰的执念只有一个，就是让阿娘，让林噙霜活着。她不执着于追求答案了，那些为什么，那些凭什么，她已经不想知道了，她只想要疼爱自己的阿娘活着。 姜元初缓缓吐出一口气，墨兰的迷茫像深潭一样浓郁，差点把身体冲昏，还好她的灵魂已经足够强韧，但八岁小孩儿的身体还是有了反应，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燥热又翻涌上来，比方才更烫。 姜元初再次拿出灵泉水瓶，抿了一口。 看完全部剧情的她明白盛墨兰的迷茫，墨兰聪明，诗词歌赋，经义文章，朝政局势、历史兴替，样样精通，她能从书里读出自己的一套见解，她的学识远超三哥哥，直逼盛长柏。 可盛长柏的学识是用来考科举、走仕途、光耀门楣的，墨兰的学识呢？ 周围人都在告诉她，女子的前面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出嫁。 她需要嫁给一个好夫郎，需要嫁入高门给在盛家的阿娘撑腰，她需要一个好的婚事。而她读的那些书，写的那些诗，懂得的那些道理，在“婚嫁”两个字面前，一文不值。 墨兰的未来被“庶女”两个字压倒，若是满京城的庶女都是这样，倒也罢了。可偏偏有个和她一样是庶女的盛明兰，先是齐小公爷看上，接着又被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看上，最后又被宁远侯顾廷烨费尽心思求娶。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底气，华兰作为大姐姐是嫡长女，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她的一切事宜都有一家子人为她操心。如兰是嫡幼女，自然有王大娘子护着，连盛弘都敢怼两句。 而明兰看似都是庶女，但她身后站着的是盛老太太，就算明兰在盛家做小伏低什么都不争，自然有老太太为她谋划，帮她安排好一切，甚至后来直接记在王若弗名下，成了名义上的嫡女。 只有墨兰，自始至终都是庶女，她自小在林噙霜身边，看得明白阿娘在盛家的处境，看似风光，实际只要失去盛弘的宠爱，就什么都不是，随时都可以会被发卖出去。 而盛弘当然也是个靠不住的，他是喜欢林噙霜，但这些在家族面前不值一提。他是盛家的家主，是朝廷的官员，他这辈子最看重的是盛家的脸面。阿娘随时都可以被放弃，阿娘是，她也是。 所以墨兰嘴里一直念叨的“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也是印证了她的不安，以及林噙霜摇摇欲坠的处境。 墨兰毫无底气的虚张声势，迫切地想要抬高自己，把其他压下去，不过也是想要挣一分自己的底气。 没有人能帮墨兰，盛老太太的目光从来不在她身上，王若弗恨不得她和阿娘一起消失，盛弘的偏爱和承诺也是靠不住的。 她只能自己找出路，可她有什么呢？她没有嫡女的身份，没有显赫的外祖家，没有老太太撑腰，没有丰厚的嫁妆，她只有自己。 不得已墨兰选择抓住最近的一条“标准答案”，不惜用最不堪的方式和梁晗勾搭在一起，借此嫁给他。 她只是想要争口气，想要给自己阿娘争一份底气，可她争赢了，阿娘却没了。 盛家再也没有了她的支点，墨兰不是没有想过在梁家重新找一个支点，可她连生五女，没有儿子，在梁家的深宅大院里，一个没有儿子的正妻，比一个有儿子的妾室还要站不稳。 晚年的墨兰依旧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最终在梁家的深宅大院里无声无息地老去。 姜元初一直都知道女子的不易，但没想到这世道会逼得一个女子这般艰难。 她的价值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夫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的聪慧、才学、见识，在这个世道里是没有价的。没有人会为墨兰的诗文开一个价，却有人会为她的嫁妆和出身估一个价。 偏偏女子对墨兰的打压最大，不止是林噙霜的错误教导，还有盛老太太，就连自家姐妹，如兰和明兰，也是看不起墨兰，否认墨兰自身的价值，只看她的身份。 没有人在意墨兰的诗写得多好，没有人在意她的见识有多深，没有人在意她读过的书比许多男子还多。 姜元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的灵魂已经足够撑住世界意识的注视了，这次她想玩把大的。 墨兰的执念看似简单，只要她不走那条老路，就能避开林噙霜的这个死局，但这不代表着之后不会有其他死局。 林噙霜是个没安全感的人，她出身不高、没有娘家依靠、在盛家唯一的资本就是盛弘的宠爱。只要这份宠爱不稳，她就会焦虑，就会失控。 她是一个将全部生存价值绑定在“盛弘的宠爱”和“女儿高嫁”上的人，若是墨兰没有如愿加入高门，她也会焦虑接着失控，随时可能被另一个死局吞没。 所以光避开不行，她需要给林噙霜足够的安全感，让她能够拥有在盛家掀桌的底气。 她要让所有人看见女子的价值，看见墨兰的底气来自她自身。 第3章 拖延 墨兰没再喝灵泉压制身体的燥热，她直接服用了一枚修复丹和易骨丹。 修复丹能够从内而外修复身体的隐藏病灶，虽然她现在才八岁，但谁知道这深宅大院里的小姑娘身体里有没有什么暗疾呢？ 并且修复丹具有延迟性，该发热的还是会发热，该昏迷的还是会昏迷，再搭配上能让身体陷入虚弱状态三个月的易骨丹，两个丹药相互配合，这不就是三个月的躺平修复期嘛，绝配。 药效很快，墨兰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燥热被一股温和的暖流取代，从丹田往四肢漫开，像泡在温水里。 但表面的热度还在，甚至更烫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往下沉，像被人轻轻按进了水里，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就在她快要彻底坠入黑暗的时候，一串脚步声从外间由远及近。有人掀开了床幔，光线透了进来，然后是一声震得几乎破了音的惊呼：“四姑娘？四姑娘！” 是云栽的声音，尖尖的，带着哭腔，然后那只手伸过来摸她的额头，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脚步声又慌乱地跑远了，是云栽在喊人，喊声被门帘和墙壁一层一层地挡回去，变成一团模糊的嗡嗡声。 墨兰没有再听，她松开了意识，让自己完全陷入沉睡中。 她当然知道这一病会闹出多大的动静，盛家四姑娘在华兰下聘第二天就一病不起，全府上下都会被惊动。 她这么做，只是因为一个原因，她不想去亲近盛老太太，不想按照林噙霜的安排去寿安堂里“承欢膝下”。 林噙霜想要墨兰去，不仅是因为盛老太太是勇毅侯独女，而且她是整个盛家最有见识、最有话语权的人。 可那又怎样？老太太厌恶林噙霜，恨屋及乌，连带着对墨兰也从没给过一个正眼，她为什么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她不想拒绝林噙霜，让她失望，毕竟林噙霜对这件事挺执着的。王大娘子死活不肯把如兰送过去，明兰自己不愿离开卫小娘身边，满盛家只有林噙霜，眼巴巴地盼着墨兰能被老太太挑中。 林噙霜觉得只要墨兰能养在老太太身边，手指缝里漏点什么就够孩子受用一辈子，就像当初的华兰一样。 墨兰要是和林噙霜硬顶，林噙霜定会有无数的话等着她，会哭，会急，会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会红着眼眶问她“墨儿是不是不想给阿娘争气”。 所以她决定来软的，生一场大病，让之后林噙霜再也不能强迫她。 并且这一病，还能让盛长枫长长记性，一石二鸟。她可是因为昨日的事吓病的，这不得让长枫担点责。 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就算了，这次差点拖累全家，还把自己的亲妹妹吓到重病不起，这个教训，足够让长枫长点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墨兰一直半梦半醒，她也不是完全昏着，只是把自己的意识压得很浅，她能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有时候是手指的温度，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有时候是一块湿帕子，凉凉地搭在她烧得滚烫的额角，有时候是一股浓浓的药味，有人拿勺子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喂，苦得她舌根发麻。 她最常听见的是林噙霜的声音。 “墨儿，阿娘在这里，不怕。” “墨儿，你睁开眼睛看看阿娘，好不好？” “墨儿，阿娘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醒过来，阿娘只要你。” 墨兰有些心软，但她还是没有动，这三个月的病不仅是改变原有性格的契机，更是能让林噙霜让步的机会，她不能半途而废。 迷迷糊糊之间，墨兰听见了林噙霜和谁说话的声音，语气异常的冰冷、僵硬，不再是之前端着的样子。 “管家的事别再找我了，我没空。姑娘的病情反复，我离不了人。对牌在柜子里，你拿回去给大娘子，她爱怎么管就怎么管。” 意外之喜？林噙霜放下管家权了！ 墨兰在昏沉的边缘听完这段话，要知道这会儿正是卫小娘怀着孩子的时间段，前阵子才因为炭火的事闹了一场。 现在林噙霜丢开了手，那么之后暗算卫小娘的锅，应该不会由林噙霜来背了吧？ 林噙霜是真的疼爱墨兰，她抓着管家权抓了这么多年，如今说丢就丢回了王若弗手里，只因为要守在墨兰身边。 虽然是把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墨兰身上，但她也真心希望墨兰能更好。这份爱是真的，也难怪墨兰的执念会是让阿娘活着。 爱是相互的，墨兰后来难道不知道林噙霜对自己的教导是不对的吗？只是她不愿意想明白，因为林噙霜是爱她的，是世上唯一无条件疼爱她的，即便她表达爱的方式是畸形的。 又一个月过去了，墨兰一直在心里盘算日子，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已经来了好几轮大夫，再不醒，大夫就要说她不行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光线刺进来，她本能地眯了一下，先看到的是青色的帐顶，然后是林噙霜的脸。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显出来了，眼下一片乌青，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墨兰从来没见过阿娘不施脂粉的样子。 可这张脸在看到墨兰睁眼的那一刻，忽然就有了血色，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里面满是一个母亲失而复得的最原始的欣喜。 林噙霜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极轻极轻地抚摸墨兰的额头，然后滑到头发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墨兰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发抖。 “醒了就好，”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咽了一下，又说了一遍，“醒了就好。” 墨兰看着她，张开嘴，喉咙干得像砂纸，那个称呼自己跑了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软弱的依赖，黏黏糊糊地粘在舌尖上：“阿娘……” “诶，诶！”林噙霜连应了两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俯下身，把脸贴到墨兰的额头上，手还在一遍一遍地顺着她的头发，柔声哄着：“阿娘在呢，不怕啊，墨儿不怕，阿娘在这儿，阿娘不走，阿娘哪儿也不去……” 她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声音碎碎的，一句叠着一句，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墨兰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颊上，滑进鬓角里。 她突然心脏一阵骤缩，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的流出眼泪，这是原主的眼泪？还是她的？ 第4章 体弱和危机 最后一个月，墨兰已经可以简单地坐起来了。能靠在床头，能和林噙霜说一会儿话，能喝一碗林噙霜亲手喂的粥。 但她还是虚，坐一会儿就累，说话声音小小的，笑也浅浅的。 大夫来复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很精彩。一堆小老头围着把脉，把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墨兰微微心虚，因为药效还在，虽然她内里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但这症状是不会消失的，为了自己的计划，只能委屈这几位老大夫了。 这些大夫凑在一起嘀咕了好一阵子，都紧皱着眉，有的摇头，有的点头。 他们基本都是行医大半辈子的，就没见过墨兰这样的。最终统一得出一个大家都接受的结论，那就是墨兰心力不足。 换句话说，这孩子天生体虚，底子薄，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得精细地养着。 墨兰：！！ 毕竟大夫们最开始的诊断是着凉发热，七八岁的孩子着了凉，发两天热，退了就好了。 可墨兰直接昏迷了一个月，几个老头那一个月都没睡好觉，深怕是自己误诊害了人命。 陈大夫拉着城南回春堂的老掌柜，老掌柜又拽上了李大夫，几个人轮着番地上门会诊，又仔仔细细问了一遍生病前一天的事。听说三少爷险些输掉聘雁，几个小老头才恍然大悟，这是惊惧交加导致的气机紊乱。 可又一个月过去了，人虽然有了些意识，但是半醒半梦的，身子还是虚得厉害，灌下去的汤药没半点气色。 急着这堆小老头又揪掉了半拉胡子。 终于第三个月，人总算是醒了，再不醒，这堆小老头都打算自砸招牌不干了。 啥病没有的墨兰靠在床头，一脸乖巧地听完这番诊断，暗自点头，真不错。 她原本只打算用三个月的虚弱期来缓冲，没想到大夫们直接给她贴了个“体虚”的标签。 从今往后，盛家四姑娘就是个“身子骨不好”的姑娘了。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劳心费神，不能被人气着吓着。 她待会就找找有没有什么丹药可以保持住这种“体虚”人设的，只要偶尔面色苍白些、脉象弱些就行。 有这层保护色套在身上，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改变之前的行事风格，林噙霜也能把她的话放在心里了。 毕竟在大家长眼里，她才八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大人是不会理会孩子是怎么想的，只会说“这都是为你好”，就连林噙霜这般疼爱墨兰的，也会在墨兰不听话的时候，说些狠话，让墨兰妥协。 但现在不行了，墨兰身体不好，她不愿意的事就可以不听，不做，甚至她的心情可以影响林噙霜的一些动作，这可比费尽口舌说一大堆道理有用多了。 话说多了，还容易暴露自己。 墨兰美滋滋地为自己的操作点了个赞，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猛地掀开，雪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声音都是抖的。 “不好了！小娘！卫小娘那边难产了！” 林噙霜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脸上闪过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嗔斥道：“慌什么，现在管家的又不是我。” 雪娘愣了一下，喘了两口气，也回过神来，恢复几分往日的镇定，看了眼正好奇的墨兰，放柔了声音，像是在给自己的慌张找补：“这不是，四姑娘身子刚好些，怕冲撞了嘛。” 林噙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墨兰，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是啊，墨儿才刚醒，身子还虚着，万一被这种事惊着了可怎么好？ 她捏紧手里的帕子：“是啊，别到时候怪到我墨儿头上，不行，我得去瞧瞧。” 墨兰眼看林噙霜就要走，也不拦。按照原来的剧情，是林噙霜在炭火事情之后给卫小娘送了补品，才导致卫小娘胎大难产，最终一尸两命的。 但现在因为她的神来之笔，林噙霜压根就没管家。 这三个来月，阿娘几乎没出过院子的门，连盛弘都见得少了，更别说去给卫小娘送什么补品。没有林噙霜送补品，卫小娘为什么还是难产了？ 墨兰来不及深想，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绝不能让林噙霜一个人就这么直接去。 现在管家的是王若弗，林噙霜要是一个人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就算她什么都没做，旁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阿娘。”墨兰的声音小小的，轻飘飘的，林噙霜却立刻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她。 墨兰靠在床头，脸上还带着病后未褪的苍白，她没有撒娇，只是眼中满是担忧：“阿娘多叫几个大夫去吧，别自己一个人去，到时候旁人该说阿娘是去看热闹的了。” 林噙霜怔了一下，只觉得心头一暖，墨儿是在为她着想，这孩子病了一场，倒比从前更懂事了。 “墨儿说得对，”林噙霜的脸色缓了缓，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墨兰的头，“阿娘听墨儿的，不空手去。” 她转头吩咐雪娘：“去把之前给墨儿看诊的那几位老大夫都请来。”又点了几个人，“再叫上几个嬷嬷一起，东西就不拿了，免得旁人说我动了什么手脚。” 雪娘领命去了。林噙霜又回头坐在墨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墨儿乖，躺好歇着，阿娘去去就回。” 墨兰点点头，乖乖躺下去，她看着林噙霜的背影快步走出门去，门帘落下，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她盯着帐顶，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孩子果然限制很大，但没事，她已经迈出最重要的一步了，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总能让林噙霜摆脱盛家的压制。 林噙霜领着人赶到卫小娘院子的时候，里头静得让她心里发毛，院门虚掩着，门口连个守门的丫头都没有。 她站在门槛外，往里扫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烧热水的烟火气，没有稳婆的吆喝声，没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从屋子里传出来的、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噙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她没敢往里走。万一卫小娘有个三长两短，旁人该说她是进去动手脚的了。 “都散开，给我搜，”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利得像把刀，“这么大个院子，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人都死哪儿去了？ 去找，把躲懒的都给我揪出来！你，你，还有你！去烧热水，多烧几桶，一会儿大夫来了要用。” 第5章 凑巧 几个嬷嬷和丫头领了命，四散开去。林噙霜站在院子当中，听着屋里头卫小娘一声接一声的呻吟，那声音又闷又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轻。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掌心有些湿。 不知怎的，她感到有些不忍，要说三个月前，她是巴不得卫小娘去死的。 卫小娘就是被王若弗安排进来分她的宠的，现在眼看着就要生下一个儿子了，如今生产艰难，她该高兴的，可她笑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墨儿的病刚好，她这两个多月日日守在女儿床前，什么狠心肠都被磨软了几分。 林噙霜嗓子眼有些发紧，她忽然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只是提高了声音，冲着那扇门喊道：“卫家妹妹，你别急！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城里最好的大夫，马上就到，你且等等，我在外面看着呢，你别慌……” 她喊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软了，和自己平时的样子不像，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林噙霜回头，就看见明兰拽着一个大夫冲进了院子，小姑娘跑得头发都散了，满脸是泪，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她看见林噙霜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只是一瞬，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就挪开了，明兰没空多想，拉着大夫就往屋里冲。 林噙霜请的几位老大夫也跟在后面赶到了，气喘吁吁的，林噙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几位大夫鱼贯而入，门帘掀起又落下，屋里传来明兰带着哭腔的声音：“阿娘，阿娘你撑住，大夫来了，阿娘！！” 林噙霜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自己像外人，不过她不进去也好，进去了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她往旁边退了两步，站到了廊柱边上，才发现墙角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身量很高，穿了一身深色的劲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倚在院墙的阴影里，不靠近，不说话，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是顾廷烨，下聘当日见过，就是赢了长枫的那个孩子，林噙霜都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她这时候也顾不上理会这个孩子，她脑子里乱的很，正在一件一件地捋。 方才雪娘说，今日是盛紘和王若弗回娘家的日子，所以不在，盛老太太也上山礼佛去了。 全都不在，主君不在，大娘子不在，老太太不在。偏偏就是今日，偏偏就是卫小娘生产的日子，满盛家能做主的人，只剩她林噙霜一个。 “这么凑巧？”林噙霜侧头看向身旁的雪娘，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却凉凉的，“她就今日生？” 雪娘伺候她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她靠近半步，低声回道：“小娘，奴婢也觉得不对劲，这院里的人像是被人提前支走的，按理说应该早就请了稳婆的，可奴婢方才也没瞧见。” 林噙霜捏紧了帕子，她直觉这里面有鬼，但一时半会儿辨不出谁是鬼。 眼下最重要的是卫小娘的肚子，要是卫小娘母子平安，万事好说。要是出了事，她林噙霜第一个站在院子里头，该是头一个被怀疑的。 正想着，几个嬷嬷已经押着几个丫头婆子从院子后头走了出来，那些人都低着头，有的还在系衣带，显然是在躲懒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林噙霜冷眼扫了一圈，有的是这院里伺候的，有的连脸都认不全。 “都捆起来，”她说，语气很淡，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嘴堵上，别让她们嚷嚷，惊扰了里头，等事情完了再交给主君审。” 现在又不是她当家，万一落个屈打成招的名头，倒成她的不是了。 说完她转向雪娘：“雪娘，你去请大娘子院里管事的人来。就说卫小娘难产，请她们来帮忙，记着，一定要请来！” 雪娘眼神一闪，立刻懂了，这是在避嫌。万一出了事，有王若弗院里的人在，也不会落个口说无凭，她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顾廷烨把林噙霜的这些举措都看在眼里。 大夫们进去了好一阵子，里头一会儿安静，一会儿传来卫小娘撕心裂肺的叫声，听得林噙霜头皮发麻。 她站在院子里，秋风吹过来，吹得她裙角翻卷，她浑然不觉。她盯着那扇门，心里头既怕又焦，又说不清这份焦是从哪儿来的。 门帘一掀，一个老大夫先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林噙霜赶紧迎上去：“大夫，怎么样？” 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这位夫人胎大难产，恐不太好，需要下猛药，只是这药性烈，怕产妇受不住。” 林噙霜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胎大难产？！她可没动手啊，她连一碗银耳羹都没往这院里送过。 可她还是慌了，因为她也经不住细想，万一有人反过来咬她一口，说她管家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呢？ 但她只犹豫了一瞬，人命关天的事，犹豫不得。 “快用快用！”她连声催促，手里的帕子绞得都变了形，“别省这些，人命关天呢！有什么好药都给我用上，银钱算我的！” 老大夫点了点头，又掀帘进去了。林噙霜退后两步，后背靠上了廊柱，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只有屋里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大夫低声商议的声音。林噙霜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雪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身后跟着王若弗院里的两个管事嬷嬷。 “小娘，人来了。” 林噙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屋门。她不知道卫小娘能不能撑过去，也不知道这摊浑水到最后会泼到谁身上，她只知道，她能做的都做了。 顾廷烨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之间暗藏的凶险，若是这位林小娘没有当机立断让人请大夫，若是她没有去找人来，那明兰的阿娘可能真的会身死，并且会怪到她的头上。 他看着这位林小娘，她的脸色分明也是怕的，攥着帕子的手分明也在抖，可她没有退，但该避的嫌一样没落下，该施的援手一样没犹豫。 他忽然觉得，以前对这位林小娘的印象，也许不那么对。她也不全是只凭着主君的宠爱过日子，也能扛住事儿。 第6章 戳穿 墨兰迟迟没等到林噙霜回来，就知道坏事了。 原剧情中，卫小娘生产当日，盛家所有能做主的人全都不在。盛弘和王若弗去润州娘家辞行，盛老太太也上山拜真人，满府里只剩林噙霜一个人。然后卫小娘难产，一尸两命，林噙霜成了唯一的在场者。 林噙霜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是遇到事儿了，而且很大可能就是家里没有管事的人，只能让林噙霜顶上。 “云栽。”墨兰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病后未愈的虚弱气，但语气里有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固执。 云栽掀了帘子进来：“姑娘？” “阿娘怎么还没回来？你带我去看看。” 云栽的脸上立刻浮起为难的神色，她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哪里做得了这个主：“姑娘，你的身子还没好全呢，外头有风，万一再着了凉可怎么好？要不……让奴婢替你去看看？” 墨兰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云栽，眼睛里的水光一层一层地漫上来，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再用一分力就要哭出来了。 她没有闹，没有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委屈巴巴地盯着云栽。 云栽败了，她哪里受得住这个，“好好好，姑娘别哭，奴婢带你去，”云栽手忙脚乱地转身，又不敢真的只身带着病刚好转的四姑娘出门，连忙去叫了两个嬷嬷来，一个拿厚披风，一个抱墨兰。 嬷嬷给她裹了件厚厚的斗篷，帽兜镶着一圈细软的白毛，把她整张小脸都拢在了里头，然后另一个嬷嬷把她抱起来。 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和隐约的血腥气。越走越近，她终于看见了林噙霜。林噙霜站在院门口，背对着她，裙角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背影僵直得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墨兰拍了拍嬷嬷的手，刚被放下，她就径直朝林噙霜跑去。 “墨儿？！”林噙霜听见脚步声回头，脸色刷地就变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蹲下身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墨兰，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手，声音又急又慌：“你怎么出来了？你身子还没好呢！” 墨兰跑了几步，气息有些不匀，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她没有回答阿娘的话，只是把脸埋进林噙霜的怀里，两条胳膊环住阿娘的腰，收得紧紧的。 然后那眼泪就涌出来了，不是方才和云栽对峙时那种收放自如的水光，而是无声的，一颗一颗地渗进林噙霜的衣裳里。 “阿娘，我害怕。” 林噙霜满肚子的急、满肚子的气，被这句话一浇，噗地一下就灭了。墨儿能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久久没看见阿娘，吓着了。 “不怕不怕，”林噙霜把她搂紧了，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是阿娘的错，阿娘忘记时辰了，吓着墨儿了，是吗？阿娘错了，以后去哪儿都带着墨儿，好不好？” 墨兰把脸闷在林噙霜肩上，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顾廷烨站在院墙的阴影里，看完了这一整出。 他不是故意偷看，实在是这院子就这么大，他站在这儿，眼睛没处搁。 他看着那位林小娘蹲下身接住女儿，看着她的脸色从焦急变成心疼再变成愧疚，听着她用那种哄三岁孩子的语气跟女儿道歉，不是敷衍的“好了好了”，是真真切切的一句“阿娘错了”。 他很少遇到这样的人。 很少有像他的继母小秦氏那样和善、体贴，说话细声细气的，可这位林小娘不仅如此，还会向她的孩子道歉。他私心里想，母亲待他再好，也是不会向他道歉的。 他俩若是见面了，应当能聊到一块儿去。 小秦氏：……我是装的，谢谢。 顾廷烨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墨兰听见了。 她靠在林噙霜肩上，从帽兜的白毛边沿里露出一双眼睛，循着声音望过去。 院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肩膀宽宽的，穿了一身深色劲装，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眉眼间已经有了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挺。 是刚十二三岁的顾廷烨。 墨兰眼珠子转了一下，这不正好是现成的人证吗？ 她收回目光，从林噙霜怀里退出来一点，仰起脸，乖巧地拉着阿娘的手，声音软软的：“阿娘，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 林噙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手指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着：“还不行，阿娘得留在这边管事，墨儿先回去歇着好不好？回去等阿娘，阿娘很快就回来了。” 墨兰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出，她没有直接问，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孩子气的、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语气说：“现在阿娘又管家了吗？之前都是墨儿不好，让阿娘没了管家权。” 她说完，眼泪就含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 林噙霜的心被这句话扎了一下，她连忙蹲下来，和墨兰平视，两只手捧着女儿的小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阿娘不难过，不是墨儿的错。阿娘一点都不喜欢管家，多亏了墨儿，阿娘才能闲下来。这会儿管事，是因为大娘子他们都不在。” 墨兰看着她，声音轻轻的，软绵绵的，却问了一个林噙霜没法回答的问题：“她们为什么不在？” 林噙霜张了张嘴，语塞了，她也想问呢。 主子们全出门了，管事的人一个不剩，把一个临产的孕妇丢在家里，也没人告诉她一声。 顾廷烨恍然，他原本以为林噙霜就是管事的，毕竟他跟着明兰赶到时，只有这位小娘站在院子里发号施令，请大夫、烧热水、抓下人，做得有条不紊。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林小娘根本不是管事的，她和他一样，是临时跑来的。 盛家就这么心大，一个管事的都不留，全家出门，把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丢在家里，让一个小娘和一个八岁的孩子来扛？ 再怎么说，也应该提前知会在家的林小娘，让她接手这些事。可看这位林小娘的样子，分明是临时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7章 等待结果 顾廷烨微微眯起了眼，他虽然爱玩，但家宅里的事也没少琢磨。若是卫小娘真没救回来，就算不是林噙霜的错，也会变成她的错。 而且她还没法反驳，毕竟人死为大，谁会听一个活着的妾室辩解？ 是有谁想要让这位林小娘担上人命？有人一次算计了两个人，不，应该是三个人，还有那个掌有管家权的王大娘子。 是谁呢？ 顾廷烨想不明白，但总归是谁得了好处，谁下手的可能大。 墨兰不知道一旁的顾廷烨正在头脑风暴，她没有等林噙霜回答她的问题，伸出手，懂事地拍了拍林噙霜的手背，像个小大人似的：“那我和阿娘一起等吧，我陪着阿娘。” 林噙霜拗不过她，这孩子病了一场，性子倒比从前更倔了。她连忙叫人拿来厚衣裳，一件一件地裹，又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垫上好几层软垫，把墨兰安置得妥妥帖帖。做完这些，她才忽然想起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顾小公子，”林噙霜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得体笑容，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今日多谢你帮忙，明兰那孩子也是为了她阿娘，小小年纪跑出去找大夫，难为她了。顾小公子一路护送，这份情谊盛家记下了。” 顾廷烨微微颔首，客气道：“林小娘言重了，我不过是路上碰巧遇见盛六姑娘，顺道送了一程。大夫是六姑娘找的，里头的事我也没帮上什么。” 他这话说得客气，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明兰是怎么跑出去的？盛家这么多下人，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后院跑到街上，连个拦的人都没有？这宅子里的下人不是躲懒的问题了，是没人管。 墨兰靠在椅子里，裹着厚厚的斗篷，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像是冷，又像是困。她听着两人客套，没有插话。 等他们客套完了，她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好奇，问出了顾廷烨心中的疑惑：“六妹妹是怎么出去的呀？门口的小厮没有拦她吗？” 墨兰也不等他们想明白，又问了一句：“卫姨娘这次很危险吗？” 林噙霜心里一紧，怕吓着墨兰，连忙弯下腰，把墨兰身上滑下来的斗篷重新拢了拢，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墨儿别怕，大夫在里头看着呢，不会有事的。卫姨娘是大人了，大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墨兰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阿娘的避重就轻，又像是真的好奇，接着问了一句：“那之前生六妹妹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下，只有秋风穿过树梢的簌簌声，和屋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呻吟。 是啊，卫姨娘又不是第一次生产。她生明兰的时候是顺顺当当的，怎么到了第二胎，就胎大难产了？ 是谁在她怀孕期间给她吃了什么？又是谁把院子里的人手撤得干干净净，让她临产时身边连个稳婆都没有？ 林噙霜脑子里有根弦被拨动了，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墨兰把脸靠在了她身上，小小的身子微微缩着，像是在害怕。 她连忙收起所有念头，轻轻拍着墨兰的背：“墨儿不怕，阿娘在呢。” 顾廷烨也敏锐的感知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他想不明白，只能先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墨兰靠在林噙霜怀里，被一下一下地拍着，竟真的睡着了。药效还没过就是这样，身体说软就软，意识说沉就沉，她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林噙霜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呼吸变得绵长，低头一看，墨兰的脸歪在她肩窝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她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托住墨兰的膝弯，把她抱起来，交给身边的嬷嬷：“送姑娘回去，路上仔细着些，别吹着风。” 墨兰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青色帐顶。屋里已经掌了灯，烛火透过帐子，把青光染成了暖黄，她躺在床上，意识还有些混沌，但身体已经彻底清醒了。 “云栽。”她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干。 云栽掀了帐子，端着一碗温水凑到床边：“姑娘醒了？渴不渴？先喝口水。” 墨兰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我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娘呢？” “姑娘回来没几个时辰，是嬷嬷抱回来的，”云栽老老实实地答道，“小娘还没回来，不过方才前院传了话，说主君和大娘子回来了，老太太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墨兰偏过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窗纸上映着院子里灯笼的光，昏黄的烛光摇晃着。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黑透了。 那边院子里的事应该早就落幕了，大夫进去那么久，不管卫小娘是平安还是凶险，总该有个结果。 可林噙霜还没回来，那就不是为着卫小娘的事了，而是被留下问话。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出很有可能是卫小娘自己搞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明兰去老太太身边，顺便往林噙霜身上泼一盆脏水。 不仅能逼明兰一把，还能报复林噙霜之前赶走小蝶的事。 王大娘子虽然有些天真傻气，但管家这么多年，不可能出门不留个管事的人。最大可能就是她察觉到了卫小娘想要设计林噙霜，跟着配合。 而盛老太太这位黄雀，才是最精的，什么都不干，但把一切看在眼里，反正都是她得好处。 不然根本说不清，为什么这些人恰好都不在，卫小娘抓的时机又那么准。不过，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碰个瓷，结果险些要了她的命。 墨兰窝在被窝里，胸口忽然涌上一股烦躁，这一家子，是从来没把林噙霜当自己人啊。 管家权在手里的时候，说她争权。管家权交出去了，出了事还是找她。王若弗不在，盛弘不在，盛老太太也不在，一群正头主子跑得干干净净，把烂摊子丢给一个小娘。 真是什么脏活都往她身上丢，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最可笑的是盛弘，他以为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管、捂着眼睛装看不见，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他躲在“不管内宅”的招牌后面，出了事就摊手，“这是你们女人的事。”没他的责任，一点儿都没有。 要是盛弘真能平衡好后院，做到公正分明，一切按规矩办事，哪里会有什么争斗。林噙霜用得着争吗？王若弗用得着恨吗？卫小娘用得着在鬼门关前走这一遭吗？ 他不立规矩，不分明细，心情好了多宠几分，心情不好就冷眼旁观。底下的人自然各凭本事、各出奇招。到头来出了人命，他又站出来当青天大老爷了。 墨兰闭上眼，慢慢地把胸口那股浊气压了下去，不着急，等她好一点。 眼下林噙霜还在前面顶着，她得先等林噙霜回来，看看那边院子里到底落幕了一个什么结果。 墨兰相信，有下午的漏题，林噙霜能够自己解决今天晚上的麻烦。 第8章 齐聚一堂 卫小娘死了，一尸两命。 王若弗大步跨进后宅的时候，人都傻了。 院子里烛火通明，几个嬷嬷垂手站在廊下，大气不敢出。王若弗一把抓住身边的绿萝，手指掐进丫头的胳膊里，掐得绿萝直哆嗦：“我安排你去卫小娘身边，你就是这么伺候的？人都给伺候没了！” 绿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声音抖得不成调：“奴婢……奴婢只是跟着稳婆，大娘子吩咐奴婢跟着稳婆，奴婢就跟着了，没想到……没想到一回来，卫小娘就要不行了，奴婢什么都没做，奴婢冤枉啊大娘子！” 王若弗气得浑身发抖，松开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气得直喘粗气。她只是配合卫小娘而已，等林噙霜入套了，再把人叫回来，可以给林噙霜按一个“谋害人性命”的罪名，但她没想到卫小娘居然自己把自己玩脱了。 她只是配合一下，怎么就出人命了呢？ 院子里另一头，盛弘也在发火：“打！给我狠狠地打！”他面色铁青，冲着跪了一地的下人厉声呵斥：“养你们有什么用！主子在里头生孩子，你们在外头躲懒！我看你们都是不想活了！” 林噙霜坐在廊下的一张椅子上，垂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膝上，帕子绞得紧紧的。她没有参与这场混乱，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脑子里把今天下午的事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 眼下这院子里，她林噙霜是第一个到的，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场的。她知道这件事最大责任不在她，可偏偏，她是第一个到的。 这口锅就这么隐隐悬在她头顶上，落不下，也飘不走。 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歪身跪在了盛弘面前，跪得不重，轻飘飘的，像是被风一吹就要倒了。 林噙霜仰起脸，眼眶微红，声音期期艾艾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弘郎，都是我不好，若是我能早些去盯着些，卫家妹妹也许能多一丝生机。 可怜我的墨儿，病还没好全，这些天我一步都不敢离，竟不知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要是能早些知道，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赶去的…… 都是我去晚了，弘郎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错！” 她说完，把头低下去，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忍住眼泪。 这番话把责任揽了，又没完全揽。她先是把“去晚了”的原因点得清清楚楚，她在照顾生病的墨兰，足不出户，根本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其次把责任无声地推了回去，家里为什么没人管事，她不知道。她一个没了管家权的小娘，正忙着照顾自己生病的女儿，难道还能在深宅大院里掐指一算算出卫小娘今日生产不成？ 盛弘低头看着她，林噙霜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轻轻抖着，说话的声音又哑又涩，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今日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他心里那点火气被这一幕浇下去了大半，伸手托住林噙霜的手臂，放柔了语气：“霜儿快起来，你没有错，今日若不是你在院子里撑着，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这局面还不知怎么收场。” 林噙霜顺着他的手站起来，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跪得太久有些晕。 盛弘连忙扶住她，她就势靠进了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今日墨儿也去了，她自己身子还没好全呢，非要去找我，说担心卫家妹妹。那孩子心软，还问我‘卫姨娘怎么样了’，妾身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林噙霜顿了顿，头一歪，手帕捂上眼角，轻轻擦拭着莫须有的眼泪：“这卫家妹妹也不是头一次生产了，怎会如此呢？” 盛弘愣住了，是啊，卫氏又不是头胎，生明兰的时候顺顺当当的，怎么到了第二胎就胎大难产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盛老太太到了。 老太太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下人，带着面色灰败的王若弗走进来，略过靠在盛弘怀里的林噙霜，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用拐杖顿了顿地，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都停下，把这些偷懒害主子的东西全部关起来，明日再审。大半夜的又打又骂，是嫌盛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几个管事嬷嬷应声而动，连拖带拽地把跪在地上的下人们押了下去，盛弘收起方才的怒容，恭恭敬敬地行礼。 王若弗站在一旁，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出。林噙霜动作也快，从盛弘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衣裙，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然后退到一边坐下，神色有些委屈和悲伤，好似在为卫小娘难过。 这些人、这些事，和她没半点关系。要她说，今日是她赶来救急，又是请大夫又是烧热水又是稳住局面，应该得嘉赏才是。 老太太在上首落座，屋里烛火煌煌，照得她满头银丝像镀了一层霜。她端坐如钟，目光沉沉地落在王若弗身上，片刻，厉声一句：“跪下。” 王若弗应声跪在了下面，膝盖磕在青砖上，闷闷的一声响。她知道自己的责任逃不掉，管家权在她手里，下人调配是她安排，主子出门是她张罗。今日的事不管怎么绕，最后都绕回她身上。 老太太指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掌着管家权，却管不好下人，主人家出趟门，府里就跟散了架似的。 临盆的小娘院子里连个稳婆都没有，让一个孩子满大街跑去请大夫。整整两条人命，就葬送在了你的疏忽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若弗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没忍住，辩解道：“儿媳……儿媳知错了……儿媳也不知道会这样啊！这么多大夫都去了，城里有名的大夫全请来了，谁曾想卫小娘是个没福的……” 盛弘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后面的话便缩了回去，肩膀跟着缩了缩，整个人跪在那里，看上去都矮了一截。 老太太没有说话，烛火跳了一下，在她眼中映出一瞬的明灭，她是后悔的。卫小娘想算计林噙霜，她看出来了，她没有拦。她甚至默许了，若是卫小娘真能借这个机会扳倒林噙霜，对盛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王若弗想借力打力，她也看出来了，她也没有拦。她觉得这两个人加在一起，不过是想算计林噙霜，出不了大事。 可谁曾想稳婆不是个可靠的，下人竟会躲懒到这种地步，谁能料到卫小娘胎大难生，母子都没能撑住。卫小娘确实是个没福的，她的那点算计，老天没成全。 老太太没有在后悔里沉溺太久，她抬起眼皮，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林噙霜，声音淡淡的，却意有所指：“林小娘今日倒是好心，谁能想到，当初卫小娘还在你管家的时候，被克扣过炭火呢。” 一句话，把火又烧到了林噙霜身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这话直接点出了林噙霜和卫小娘之间有罅隙。 你们之间是有旧怨的，你今日这般热心，是真心的，还是心虚？ 第9章 厚葬 盛老太太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怀疑林噙霜搞鬼了，但林噙霜能吃下这个暗亏？ 林噙霜面上半点不显异样，盈盈地从椅子上起身，又盈盈地跪了下去，帕子一抖，眼泪说来就来，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老太太这话，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我那可怜的墨儿病了整整三个月，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日日守在床前，寸步不敢离。 若说从前和卫家妹妹真有什么矛盾，这三个月的煎熬我也早让忘却了。 今日看着卫家妹妹为了孩子那般挣扎，我也是做娘的人，怎么会如此呢？” 老太太就是反应快哈，想要保王若弗，就拿她转移视线？也要看她林噙霜愿不愿意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戳在“母亲”二字上。她只是一个被女儿的病吓破了胆的母亲，自己的孩子病了三个月，将将好一些。一个母亲因为孩子心软，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盛弘在旁边听得直点头，看林噙霜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霜儿说得对，这三个月她衣不解带地守着墨兰，管家权都扔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和卫小娘计较。 就是有天大的矛盾，霜儿估计也早就忘却了。 老太太面不改色，林噙霜会哭，她早就知道。这个女人哪次不是靠眼泪脱身的？她换了个角度，直取要害：“卫小娘为何会胎大难产，你真不知吗？” 林噙霜抬起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茫然，她是真不知道啊。她没给卫小娘送过补品，没收买过卫小娘身边的人，她连管家权都交了，拿什么去害一个孕妇？ 就算之前是有这个想法，但她没空啊，压根没时间去做这些。要是想想都是错，那这天底下就没好人了。 林噙霜眨了两下眼，看向盛弘，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我……霜儿不知啊？自从把管家权交还给大娘子之后，我就没怎么出过院子的门，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大娘子安排人在管。 若是老太太说的是从前的事，那也是可以查的，我管家那时，事事都是禀告过主君的，主君都是知道的，桩桩件件都是记录在册，可以查的。” 盛弘确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霜儿管家的时候他确实不太放心，盯得紧，账目也都对得上，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王若弗眼看火苗子就要窜到自己身上了，连忙抢过话头，语速又急又冲：“我也是照着府里的规矩照顾着的呀！谁叫这人跟个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我让人送去的都是按例的份例，她自己不知节制，难道还是我的错不成？” 这话越说越难听了，人还尸骨未寒，她就开始往死人身上推。盛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老太太也微微蹙了眉。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华兰走了进来。 华兰是得了消息赶来的，她在自己院子里听说了这边的事，就知道要糟。她的母亲她最了解，平时是个爽利人，可只要一碰到林噙霜，脑子就跟灌了浆糊似的，什么分寸都忘了。 今日这一出，分明是卫小娘自己以命相搏想坑林噙霜，母亲傻乎乎地跟在后面配合，结果卫小娘真的出事了，母亲倒成了背锅的。这下好了，没算计到林噙霜不说，还惹了一身腥。 “祖母，父亲，母亲……林小娘，”华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圈礼，声音沉稳，姿态大方，和她母亲方才口不择言的样子判若两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责任，是处理卫小娘的身后事，终究是咱们盛家对不住卫小娘，理应厚葬才是。” 老太太看着华兰，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欣慰的神情。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知分寸，懂进退，关键时刻稳得住，她点了点头。 王若弗还跪在地上，有些发懵地看着女儿，怎么就说到厚葬了？她张了张嘴：“华儿……” 林噙霜反应极快，她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华兰这是在救她母亲。将所有事从“追责”扭到“善后”上，责任不追究了，王若弗自然就安全了，她倒不介意顺水推舟。 一来能让盛老太太别再揪着她不放，二来时辰不早了，墨儿还在等她，她想尽早回去。 林噙霜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接过话茬，语气温婉又体贴：“大姑娘说得对极了。是该厚葬卫家妹妹。这不仅是为了彰显盛家的气度，也是为了安抚六姑娘。 可怜明兰那孩子，今日又惊又吓又失了母亲，现在还昏沉着呢，身边连个妥帖的人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明兰没了生母，需要人照顾，大娘子要养着如兰，而盛老太太恰好想养一个孙辈在身边，这不是天选之孙吗？ 林噙霜脑子里有一根弦“铮”地响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盛弘一直想把墨兰塞到老太太身边养，老太太看不上墨兰，却看得上明兰。 卫小娘难产这事，老太太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若是老太太在出发上山之前就知道卫小娘要做局，却没有阻拦，那说明什么？ 她心中微微一凛，不会的，不过是想养一个孙辈，不至于。 谁曾想呢，林噙霜的确没猜错，恰恰是因为盛老太太没有插手，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老太太若是在出发前拦一下、问一句、多留几个人手，卫小娘不会死。但她没有，她想借这一次机会扳倒林噙霜，便默许了卫小娘的算计。 只是她没想到天平会失衡得这样惨烈，这份后悔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半分不显。 林噙霜只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想法，就抛之脑后了。她之前是很想把墨儿送去老太太身边养，平日里没少在盛弘耳边念叨。 勇毅侯独女的教养，谁不想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墨儿身子不好，受不得气。这盛家，除了她林噙霜，还有谁会对墨儿真心实意地好？ 第10章 登船 盛弘没有听出林噙霜方才那半句话里的停顿，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盛家气度”四个字拐走了。 霜儿不愧是他最疼爱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忘了替他着想，替盛家的脸面着想。 华兰看自己母亲还不开窍，连忙俯身推了推还跪在地上发愣的王若弗，低声道：“母亲，厚葬卫小娘才是作为主母应有的体面。” 王若弗被“主母”两个字拉回了神，对，她是主母。这件事只能由她来办，不能落在林噙霜手里。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裙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连连点头：“对，对，是该这样。我来办，我一定办得体体面面的。” 老太太看着王若弗手忙脚乱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姿态端方的华兰，没有说话，她其实对于养不养孙辈这件事是随缘的。 把孙辈接到身边教养，是盛弘提出来的，华兰被她养得好，马上要出嫁了，盛弘觉得脸上有光，想续写佳话，便想把墨兰塞过来。 可她着实不想再养一个林噙霜，那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争强好胜、装哭卖惨，活脱脱一个翻版林噙霜。 所以她给了卫小娘希望，只是没想到……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老太太沉默良久，最后只是摆了摆手：“都去吧，夜深了，明日还有得忙。” 这件事怪不到谁头上，真要断官司，也只能罚王若弗。可她不想罚王若弗，罚了她，林噙霜又要得意起来，她宁可装这个糊涂。 林噙霜当然看得明白，她行了礼，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她不在乎老太太怎么想，也不在乎王若弗怎么做，什么管家权，她也不想争了。 不仅是因为墨儿如今身子不好，她没时间去忙其他的，更是因为她今日在院子里哄墨儿的时候，嘴太快了，说什么“阿娘不喜欢管家”。 现在好了，她要是转头又去争管家权，墨儿会怎么想？墨儿现在身子弱，可受不得气。 这孩子心思又细，万一觉得她说话不算话，闷在心里不说，再憋出病来可怎么好？ 林噙霜皱着眉，一路懊恼着往回赶，怎么就嘴这么快呢？不争管家权，她哪里来额外收入啊。 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跟墨儿说了，得先哄墨儿高兴，再委婉地提一提管家的事，要是墨儿不愿意，那就……那就还是算了吧。 让雪娘的男人出去寻摸一下，最近有什么比较赚的营生没有，积少成多也成，孩子还小，可以慢慢攒。 …… 码头上的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河道在晨光下铺开一片碎金，宽得望不到对岸，只能隐约瞧见几棵老柳歪歪斜斜地探在水面上。 河面上来往的船只多得很，运粮的漕船吃水很深，慢吞吞地划开水面，载客的画舫挂着花花绿绿的彩绸，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还有渔人的小舟在浪里一颠一颠的。 盛家包的这艘客船泊在最宽的码头边上，船身滚着新漆，船头的旗子上写着大大的“盛”字，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登船的踏板又宽又稳，上头铺了防滑的粗毡，下人们正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行李，脚步声噔噔噔地响成一片。 船是辰时三刻启的锚。 墨兰站在船舷边上，两手扶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兴致勃勃地往外张望。河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顾不上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四处张望。 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带着水汽的凉意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股热，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三个月卧病在床可真是苦了自己了，比当初宜修怀孩子还要累。 林噙霜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紧紧攥着墨兰后腰的腰带，不敢松，但她没有拦。有了这一个月的相处，林噙霜已经明白墨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病了一场之后，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就懂事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门儿清。只要不伤着自己，林噙霜现在已经不怎么管，甚至，她巴不得墨儿能更活泼些。 王若弗坐在船舱口的竹帘后面，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眼神不自觉地就飘到了那对母女身上。 她看着林噙霜站在墨兰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手一刻不离地攥着墨兰的腰带，心里头泛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觉得林噙霜过得也不容易。 墨兰生病的事她听说了，据说是被长枫挨板子吓着了，王若弗嘴上不说，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她知道长枫是被人下了套，可她气不过，她那时候想的是给长枫一个教训，没想过会把墨兰这小丫头牵扯进来。 墨兰一病就是三个月，中间几次传出消息说不好了，大夫们都摇头。如今人是救回来了，可身子也垮了。 那张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巴尖尖的，站在船舷边上被风一吹，跟朵随时会被刮走的小花似的。 怕是以后都不好说亲了，这个念头在王若弗心里一闪而过，她竟觉得有些心酸。 林噙霜也跟着变了，那个恨不得日日霸着管家权不放的女子，如今也想着守着女儿，不争不抢的，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王若弗都有些不习惯，没了林噙霜和她斗，这后院突然就变得安静得有些空落落的，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 墨兰不是没注意到王若弗的视线，大娘子这个人，实心眼，直肠子，高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对付人也不会弯弯绕绕。只要不主动招惹，大娘子做事可比盛弘公道多了，至少她按规矩来。 墨兰看了一会儿风景，就不打算继续待在甲板上了，轻轻摇了摇林噙霜的手：“阿娘，我想回屋里看书了。” 林噙霜低头看她，微微蹙了蹙眉，弯下腰轻声哄道：“墨儿不再玩会儿？难得出来一趟，河上的景致多好看。” 她顿了顿，目光往甲板那头瞟了一眼，声音放得更柔了，“你六妹妹也在甲板上呢，要不要过去和她聊会儿天？” 墨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甲板的另一头，明兰挨着盛老太太坐着，身上裹了一件素净的披风，脸色也不太好，苍白中透着一层灰。 墨兰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她不太乐意去接近主角。虽然她的灵魂已经足够强韧，能扛住世界意识的注视了，但直觉告诉她，靠近主角准没好事。 第11章 果然没好事 墨兰不太想去，但林噙霜的眼神太亮了，那双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这一月来，墨兰为了给以后拿出赚钱的玩意儿做铺垫，一头扎进了书堆里，那劲头大概是把林噙霜吓得不轻。 谁家孩子整日捧着《通典》看啊？还有那本《营造法式》，里面全是木作机械的构造图解，林噙霜拿起来翻了翻，连正反面都分不清。 墨兰却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还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画线，好像在看什么有趣至极的东西。 这些都是墨兰从盛弘书房里薅来的，《营造法式》是朝廷颁布的最权威的建筑、施工与预算标准，盛家要在汴京置办宅子，特特备了一本。如今宅子置办完了，书就被丢在书房的角落里落灰，正好被墨兰捡了来。 《通典》更是考策论时的知识储备库，士子必读的书籍之一，其中的《食货典》包含了历代水利、漕运、冶铁等工程技术史，是了解工部职掌的最经典著作。 这些东西连长柏都还读不懂，长柏如今也不过是刚入了经义的门，策论还早着呢，可墨兰却读懂了。 林噙霜看在眼里，怕在心里，这事儿，她都不乐意告诉盛弘，就怕墨儿被压着去读书。 慧极必伤啊，这四个字从她脑子里冒出来之后就再也赶不走了。再加上墨儿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大夫千叮万嘱不能劳心费神，可这孩子偏偏往最费脑子的事情上钻。 她从来没这么害怕孩子上进过，以前她恨不得墨兰处处拔尖，诗要比别人好，规矩要比别人学得快，连走路都要比别人走得好看。现在她恨不得墨兰天天出去疯跑，越没心没肺越好。 所以一有机会她就想劝墨兰去玩，去甲板上看看风景，去和姐妹们说说话，去哪儿干什么都行，别再看书了。 长枫可羡慕坏了，以前林噙霜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现在林噙霜天天念叨的是“墨儿别看书了，出去玩会儿吧”。 长枫觉得自己活在一个颠倒的世界里，但他不敢抱怨，甚至连正眼看墨兰都不太敢。 不是因为墨兰聪慧，虽然这确实让他压力很大，而是因为墨兰是因为他才生病的。聘宴那天他险些输掉聘雁，害得盛家丢大脸，也害得妹妹吓出了一场大病。 这份愧疚压在他心头，让他每次看到墨兰苍白的脸就浑身不自在。他不敢面对墨兰，便整日往长柏那儿躲。 墨兰想了想，最终还是松开林噙霜的手，慢悠悠地往甲板那头走过去。 她走到明兰身边，站定，向盛老太太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动作不快但标准。然后她就站在那儿了，不说话，不寒暄，也不往前凑。 她和这对祖孙没什么话好说，一个不熟，一个看她不顺眼，她不打算讨这个嫌。 可她不说，不代表着明兰会安静。 这会儿的明兰还不是后来那个谨小慎微、装弱装老实的六姑娘。 卫小娘刚死，她还沉浸在丧母的悲痛和愤怒里，脑子里全是那天下午的画面，林噙霜站在院子里，指挥人手，发号施令。 这两日明兰稍微清醒了一些，盛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和明兰说那日的情况，或者说，老太太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跟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解释呢？解释你阿娘自己想算计别人结果把自己算计没了？解释你阿娘的死是个意外？ 所以明兰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阿娘没了，而那天站在院子里的，是林噙霜。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披风从肩上滑落，被河风卷着翻了一个滚。她眼睛红肿，攥紧了拳头，死死盯住墨兰，声音又尖又脆，在河风中传得很远很远：“是不是林噙霜害的我小娘？” 她说的是问句，可语气却笃定得像手里捏着什么铁证，不是怀疑，是笃定。 盛老太太惊住了，她本打算等到了汴京再慢慢和明兰说的，但现在看着明兰把矛头直直地指向林噙霜，她下意识地沉默了。 墨兰狠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就知道，靠近主角准没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面对着明兰，“你凭什么这样说？”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清脆脆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有证据吗？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就要污人清白，你脑子呢？” 明兰被她这么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愣了一下。墨兰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往前逼了半步，脸颊上泛起一层因为激动而涌上来的薄红：“你难道不知道那天家里一个管事的都没有吗？ 主君主母不在，祖母也不在，满盛家能做主的只有我阿娘一个。那天若不是我阿娘出面管事，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你知不知道你冲出去找大夫的时候，院子里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你知不知道那些下人全都躲在外头偷懒？” 她顿了顿，喘了一口气，真的气笑了，那一声笑又短又急，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讽刺：“你怪我阿娘？怪她什么？怪她赶过去管事？怪她让人烧热水？怪她揪出那些不敬主子的下人？ 还是怪她请来了全城最好的大夫？要不是我阿娘多叫了几个大夫，你小娘连那剂猛药都吃不到！” 墨兰声音越说越大，看着一边默不作声的盛老太太也来气。 “祖母，你说句话啊！”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明兰不知道，您难道也不知道真相吗？” 盛老太太闻言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又顿住。 墨兰看着她，眼睛亮得有些灼人，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一片薄薄的刀片：“还是说，您觉得只要明兰把这件事怪到我阿娘头上，您就不用跟她解释那些不好解释的了？把罪责往我阿娘身上一甩，您就清清白白了？” 盛老太太惊愕地抬起头，她不明白墨兰为什么会这么说，不是不懂墨兰的意思，她不明白的是墨兰怎么会懂这些？ 第12章 汴京新气象 林噙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她虽在船舱口远远地站着，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墨兰，看到墨兰脸红起来的那一刻她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大夫说过的话在她脑子里炸开了，墨儿是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的。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将墨兰搂进怀里，一只手摸着墨兰的额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急得变了调的责怪。 “老太太！墨儿身体不好，受不得气，您个做祖母的，怎么不知道心疼一下孩子呢？你还是亲祖母呢！” 盛老太太：……我的天爷啊！我一句话都没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啊！ 墨兰也不想听这俩人回应什么，靠在林噙霜怀里，把脸往林噙霜肩窝里一埋，头一歪，直接闭了眼。 反正她该说的已经说了，要是明兰能悟到，那就是说明她挖的坑成了，就算没成，她也出了一口恶气，不亏。 林噙霜抱着人就走，她走得又快又急，连给盛老太太行个礼都忘了，一双绣鞋噔噔噔地踩过甲板，裙角在身后翻卷如浪。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明兰站在原地，还保持着那个质问的姿势，但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盛老太太，老太太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佛珠，脸上是明兰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 墨兰没把船上的事放在心上，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赚钱。 汴京的物价和之前住的地方不是一个量级，光是下船后置办新宅子里的东西，林噙霜就已经拿着林栖阁的账本皱了好几回眉头。 林噙霜嘴上什么都不说，可墨兰知道，她在愁。盛弘的宠爱是一根浮木，浮木上站不稳人。 这天下午，墨兰坐在窗下，面前摊着那本从盛紘书房里薅来的《营造法式》。 书页正翻到木作机械构造图解那一章，她的手指顺着墨线画出的曲柄连杆结构慢慢移动，然后顿住。 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墨兰从旁边抽出一张裁好的竹纸，就开始画。她画的是一种妆奁，外观看起来和市面上最时兴的螺钿妆奁没什么两样，方方正正，角上包着铜片，顶盖嵌一面小铜镜。 但内里运用简单的曲柄连杆和分层滑轨原理，按下底部一个藏在雕花纹路里的机关，上层会缓缓升起，两侧的暗格依次弹出，像一朵花在掌心绽开。 升起的托板下面还有一层隐秘的夹层，恰好能放些书信、银票、或是小姑娘家不愿被人翻看的小玩意儿。 这是她这个年纪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也符合这个朝代的机械发展。 墨兰画完最后一笔，把图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觉得这个设计应该能够斩获女子的心。 每个深闺里的女子都有些想要藏在妆奁最深处的，不想被旁人看见的小秘密。 “阿娘，”她把图纸递给林噙霜的时候，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递一张随手涂的花样子，“这个是我画的，你找师傅去做一下试试。” 林噙霜接过图纸，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看懂那些线条和标注，但她看懂了那个弹出暗格的小机关。她下意识地想到，如果当年她有这么个妆奁，那些不能让人瞧见的银票、地契，盛弘写给她又被她偷偷藏起来的信，就都有了去处。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才九岁的墨儿。 墨兰坐在窗下，阳光从她背后洒进来，在她发顶描了一圈淡金色的轮廓，衬得她脸上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好像方才递出去的不过是一张窗花。 林噙霜把图纸放在桌上，一把抱住了墨兰，“墨儿，我的好墨儿……”她把脸埋在墨兰单薄的肩窝里，声音嗡嗡的，带着潮意。 林噙霜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时她的感受，欣慰和心酸搅在一起，堵在她嗓子眼里，让她除了“好墨儿”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墨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快又乱。好半晌，林噙霜才松开手，用指腹轻轻捋了捋墨兰的鬓角，把碎发别到耳后。 “阿娘的墨儿，”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涩，但嘴角弯弯，弯得又酸又柔，“阿娘希望墨儿日日开心，不需要墨儿操心这些事，一切有阿娘在，不用担心的，好不好？” 墨兰仰着那张依旧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但我不改。 林噙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息，看出了那份纹丝未动的坚定。她想说什么，想说“不许再想了”，想说“把图纸收起来阿娘不要”，想说“你再这样费神我就把这些书全烧了”。 可一想到墨儿的身体，林噙霜就把所有“狠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 “每日看书，不能超过两个时辰。” 墨兰的眼睛噌地瞪圆了，两个时辰？那够干什么的？她那些图纸、那些构思、那些还没从《通典》里扒出来的好东西，她刚要张嘴。 “不行哦，”林噙霜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三岁孩子，眼神却寸步不让，嘴角微微一弯，弯出了杀手锏，“不然就一个时辰。” 墨兰张张着嘴，又合上了。 她看着林噙霜那副“你尽管讨价还价看我降不降”的表情，默默地把到嘴边的抗议咽回了肚子里。 行吧，谁让你是我阿娘呢，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墨兰泄气地把下巴搁在林噙霜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和十二分的纵容。 于是日子就有了固定的节奏。 每日晨起，墨兰坐在窗下看书，一页一页地翻，从《通典》的食货志翻到《营造法式》的图样注解，手边放着一盏林噙霜每隔半个时辰就亲自来续一次的热羊乳。 她看书的时候很安静，身子微微侧着，一只手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手边的书页上，把她指尖的阴影拉得很长。 两个时辰一到，云栽就会准时出现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是把一盏新续的热羊乳往她手边挪一挪，墨兰就知道，时间到了。 每日剩余的时间，墨兰就有些无所事事了，毕竟她只是看起来虚，实际上身体好着呢。于是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项新技能，招猫逗狗。 而她最喜欢逗的就是如兰。 第13章 两兰 如兰作为王大娘子的嫡幼女，继承了母亲全部的直肠子和毫无保留的表情管理能力。她高兴的时候就笑，不高兴的时候就噘嘴，生气的时候跺脚，委屈的时候眼眶说红就红。 本来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一个是从小被林噙霜教着“争”的庶女，一个是被王若弗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嫡女，在墨兰病愈后那些无所事事的午后，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欢喜冤家。 如兰每次都被气得跳脚，气鼓鼓地跑回去，嘴里念叨着“再也不理墨兰那个病秧子”，可第二天下午，又会装作不经意地路过林栖阁，脚步放得慢慢的，眼睛往里头瞟啊瞟。 非要等里头的云栽笑着说一句“五姑娘来啦？四姑娘在里头看书呢”，才昂着下巴，一脸“我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的表情迈进去。 王若弗从一开始就知道，如兰每回气哄哄地跑回来，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盏，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念叨墨兰的不是，这儿坏，那儿也坏，可劲儿逗她玩。 今天拿话本子里的故事讲一半吊她胃口，明天就在院子里和她比翻花绳赢了还笑她手笨。 王若弗看着如兰说得眉飞色舞，额头上还挂着玩出来的汗珠，说着生气，嘴角却带着笑，听上去是讨厌一个人，嘴上说着讨厌，嘴里却从头到尾都是“墨兰墨兰墨兰”。 王若弗看着一脸傲娇的如兰：真的是没眼看。 她本以为如兰会更喜欢明兰，毕竟现在明兰正在和老太太学打马球，虽然还不能上马，只能拿着球杆在场边比划，但也是她最喜欢的活动之一。 可如兰偏偏只爱往林栖阁跑，但王若弗看着如兰欢喜的样子，也不想拘着她，就让她去玩吧。墨兰这孩子身体不好，也懂事了不少，小脸还是苍白，说话却落落大方。 再加上林噙霜的改变历历在目，自从来了汴京，林噙霜就没挑过事儿，不争管家权，安静守着林栖阁，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林噙霜表示她忙得很，压根没精力管盛家的事儿。她拿着墨兰画的那张图纸，找了手艺最好的木匠师傅打样，改了三四版，终于做出了第一只“机关妆奁”。 成品出来的那天，林噙霜把妆奁捧在手里，按下底部藏在缠枝纹里的机关，看着上层缓缓升起、暗格依次弹出，小铜镜在阳光下转了一个角度，满室都是折光。 林噙霜沉默，林噙霜大喜，雪娘她男人也大喜。 这个妆奁一出售，即大卖。 墨兰又趁热打铁，画了配套的香膏盒子、分层首饰匣、带夹层的书房笔筒，件件都是市面上没有的巧思。 林噙霜拿着这些图纸，在汴京城里盘了一间铺面，起了个雅致的名号叫“藏珍阁”，专卖这些精巧的闺阁器物。 汴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机关妆奁一推出就卖断了货，预定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林噙霜赚得盆满钵满，再也不再需要依靠盛弘的宠爱过日子，也不需要那枚她曾经死死攥在手里不放的管家对牌了。 管家？又累又不讨好，哪有数银子来得痛快。 但墨儿的事，林噙霜还是上心的。她看着墨兰和如兰整日玩在一起，心里乐见其成，却又有另一层打算。 她自己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妾室”两个字上，行事做派、眼界格局，终究和大户人家的正室娘子差了那么一口气。 她自己补不上这口气，可墨儿不能也差这一截。王若弗虽然脑子直、脾气冲，但作为王家的嫡女、盛家的正室大娘子，那股与生俱来的底气和大局观是她林噙霜没有的。 墨儿和如兰玩得好，耳濡目染，总能从王若弗身上学到几分正室的气度。她的墨儿以后是要做正室大娘子的，做堂堂正正、谁也轻慢不得的大娘子。 为此，林噙霜捏着鼻子，做了她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她开始时不时地往王若弗院子里送东西。 最新款的机关妆奁，第一个不是拿去卖，而是捧到了王若弗面前。当季最流行的香膏，刚调好就装了两盒，让雪娘送过去。银楼新出的头面首饰，她在铺子里多看了两眼，咬咬牙也买下来，包得漂漂亮亮地送到正院。 林噙霜送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多说什么，不邀功，不套近乎，只是放下一句“大娘子辛苦了，这是新得的玩意儿，您瞧瞧合不合心意”就走。 王若弗不傻，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不过她本来也不讨厌墨兰，这孩子生病之后，更是沉稳，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 更重要的是，在墨兰的带动下，如兰那个打死不看书的小丫头，竟然也跟着翻了几本书。就凭这一点，王若弗就已经对墨兰另眼相看了。 再加上林噙霜送来的这些礼物，精致的妆奁、时兴的香膏、漂亮的首饰，每一样都送在她心坎上。 而且林噙霜是真的不跟她争管家权了，这两年府里的大小事务她一个人说了算，再也没人暗地里使绊子。 那还有什么不能和解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风吹着往前跑的，王若弗和林噙霜之间那层冰，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化了大半。 庄学究要来盛家开家塾的消息，是长柏带回来的。 这位庄学究在京中名头极响，学问扎实不说，还教出过好几个进士，最难得的是他愿意收年纪小的学生，不拘资质，只要肯学。 盛弘一听就动了心，当即拍板请了来，把盛家后院的西跨院收拾出来做了家塾，桌椅条案、书架笔砚，一应备得齐齐整整。 消息传出去，齐家那边很快递了话来，说齐小公爷也想过来借读。盛弘自然是满口答应，齐小公爷的学问品行在京城公子圈里是出了名的，和长柏做同窗，再好不过。 庄学究到的那日，天高云淡，秋风带着桂花的甜香从后院一路飘到前厅。如兰一大早就跑到了林栖阁，扯着墨兰的袖子就把人往外拽。 “墨兰墨兰你快点！听说庄学究带了好多好多书来，好几口大箱子呢，都在前院卸货！”如兰对这些书半点兴趣也无，但她了解墨兰，只要是书，墨兰的眼睛就会亮起来。 墨兰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披风都没系好，一边走一边无奈地把带子打了个结：“书又不会长腿跑掉，你这么急做什么。” 第14章 错位 如兰头也不回，拽着她的手腕绕过回廊，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听来的消息。 两人拐过垂花门，正好看见几个小厮抬着沉甸甸的书箱往西跨院走，箱子盖得严严实实，但从缝隙里能瞥见一摞摞泛黄的书脊，散发着旧纸墨的沉香。 墨兰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黏在了那些书箱上。 如兰看着她那副魂都被书勾走的样子，松开手，抱着胳膊，仰起脑袋，得意洋洋地开始了她的保留节目：“墨兰你真是个书呆子，不过作为庶女，多看些书也是有好处的，不像我，作为嫡女，根本不需要看这些，只要懂管家理事就行了。” 她特意把“嫡女”两个字咬得又重又脆，像在报一道响亮的菜名，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从睫毛下面觑着墨兰，等着看她跳脚：“墨兰，你是羡慕不来的。” 墨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两年来，如兰这套“嫡庶论”她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早就不痛不痒。 不但不痛不痒，她还知道这套话的底细。如兰嘴上说着“嫡女不用读书”，可每次看见她捧着书看得入迷，如兰就会莫名其妙地焦虑起来，在旁边转来转去。 最后憋不住也抽出一本书来，哗啦啦地翻，翻不了几页又放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 就这么翻翻放放，竟也跟着读了好几本，如兰的“嫡庶论”，不过是逃避努力的借口罢了。 “庶女又怎么了，”墨兰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被风吹到肩前的碎发，目光还黏在那些书箱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嫡庶是天定的，我改不了，也不打算改。可天定的东西只管你生在哪儿，不管你去哪儿。” 她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如兰，嘴角微微一弯。那个弧度很浅，却偏偏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 这两年林噙霜的“藏珍阁”在汴京城里打出了名号，南来北往的官眷们都以拥有一只“机关妆奁”为体面，没有人知道那些图纸出自一个小女孩的手。 墨兰用行动证明，庶女也可以不靠父兄、不靠夫家、不靠那张婚书，靠自己在这个世道里站直了走路。 旁人给的底气是虚的，说收就收，只有自己挣来的底气，谁也拿不走。 “我不需要等着别人给我安身立命，”她歪了歪头，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印了几片碎金，衬得那双眼睛又清又亮，“我自己会安。” 如兰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直跺脚，每次都是这样！她好不容易酝酿了一肚子的“嫡女优越论”，到了墨兰面前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地弹不回来。 她想看的是墨兰气急败坏、张口结舌，最好是跺脚和她对吵，结果每次云淡风轻的都是墨兰，气急败坏的都是她自己。 “盛墨兰！你能不能认真和我吵一回！”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经吵。” “你……你又欺负我！” 如兰气得伸手去捏墨兰的脸，墨兰偏头一躲，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跑。 如兰哪肯罢休，拎起裙角就要去拉人。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垂花门，笑声和脚步声在回廊里撞来撞去，越跑越远，两人都没注意到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齐衡站在回廊的拐角后面，一动不动。他今天来盛家拜访，是想在开课前先拜会一下庄学究，尽晚辈礼数。 方才引路的小厮临时被叫去帮忙抬书箱，让他在这儿稍候片刻，他也没在意。然后他就听到了如兰那一串又脆又响的“庶女论”，眉头刚微微蹙起，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点评一句“这话说得不妥当”，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嫡庶是天注定，可人却不是。身份不代表个人的成就，只要肯做，敢做，外物并不会束缚自身。 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越过他自出生以来被礼教和规矩层层包裹的理智，轻轻巧巧地勾住了他心里最深处那根绷得死紧的弦。 ‘天定的东西只管你生在哪儿，不管你去哪儿。’ 他站在那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齐国公府的独子，生下来就被放在“小公爷”这个位置上，所有人都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绝不能做什么。 母亲爱他，爱得无微不至，可那份爱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铺着最软的锦缎，却密不透风。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要被憋死了，可他又不敢推开那扇门，他不知道怎么反抗，也不知道反抗之后能去哪儿。 可他刚才听到了，一个声音告诉他，天定的东西只管你生在哪儿，不管你去哪儿。 一个庶女，一个被这个世道放在最不利位置上的女孩，笑着说她自己会安。 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轻松，像是在说太阳会升起来、花会开、水会流，理所当然。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怕吗？她凭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踩碎了一片落在地上的桂花，可女孩们已经跑远了，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瘦瘦小小的，裹在一件颜色素净的披风里，被另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孩拽着手腕往前跑，发梢被秋风吹得扬起来，像一截被风吹散的墨痕。 他忽然很想认识她，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怎么活的，怎么在嫡庶的天堑面前还能笑着说出“我自己会安”。 那是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自由，不是身体上的自由，而是心灵上的自由。是对自己被命运安排在哪个位置坦然接受却又绝不被定义的自由，她认庶女的命，却不过庶女该过的日子，那他能不认他“小公爷”的命吗？ 齐衡站在桂花树下，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心跳得很快，快得不讲道理，快得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他见过很多高门贵女，一个比一个端庄，一个比一个得体，可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或者说，不只是欣赏和好奇。 是一种冲动，一种想追上去问“你叫什么名字”的冲动，一种想坐在她旁边听她说更多话的冲动，一种想把自己心里那个不敢碰的地方摊开给她看的冲动。 第15章 讲堂 齐衡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把这股冲动压进心底，但压进去不等于掐灭了。 他被保护得太好，也被压抑得太狠，当这两样东西撞在一起的时候，他反而比谁都冲动。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自己的人生带向哪里，他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后悔。他从小被教着凡事三思而后行，可这一次，他不想三思。他只想靠近她，认识她。 同一片桂花香里，另一个少年正迈过顾家的门槛。 顾廷烨是从庄子上直接回府的，一身风尘仆仆，靴面上还沾着郊外的泥。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在正堂门口迎面遇上了正端着茶盘往外走的小秦氏。 小秦氏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家常褙子，头发挽得松，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粉，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温柔又和善。 她见顾廷烨风尘仆仆地回来，连忙把茶盘往旁边一搁，迎上来替他拍衣襟上的灰，嘴里念叨着“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又转身吩咐丫鬟去备热水和新衣。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温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顾廷烨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想起两年前在盛家那个院子里，林小娘蹲下身一把搂住女儿，声音里带着急得变了调的慌张。 那句“阿娘错了”在他脑子里盘桓了两年，怎么都忘不掉。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母亲，您还记得吗？我前两年在扬州，遇见了一个人，我说和您很像的那个。” 小秦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笑意不变：“……是那个林姓的小娘？” 顾廷烨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脸，声音含含糊糊的：“就是她，您还记得吧？当时她家姑娘身子不好，她急得跟什么似的，连管家权都扔了。我看着，真的倒有几分像您待我的样子。” 小秦氏：……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我。 当初顾廷烨一回来，就兴冲冲的跑过来和她说这件事，每回她稍微温柔点，就要重提。 顾廷烨这孩子就跟缺心眼似的，是一点没看出她不想听吗？ 小秦氏笑了一声，眼角的细纹深了些许，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帕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什么像不像的，疼孩子是当娘的本分，你跑这一身汗，快去洗洗。” 顾廷烨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去。 小秦氏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条沾了灰的帕子，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却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她可从来和那位林小娘不一样。 她的心疼是有分寸的疼，是掂量过的疼，是让人挑不出错处但绝不会往里搭上自己的疼。 而那位林小娘，听廷烨的意思，是真疼。 小秦氏垂下眼，把帕子折好放在茶盘边上，嘴角微微一挑，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自嘲。 盛家这位林小娘，倒是个真性情，不像她，是“装”的。 可真的是装的吗？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装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快分不清了，装久了，是不是假意也能变成真的？还是说，再真的假意，也终究还是假的？ 小秦氏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重新端起茶盘，恢复了那副温柔得体的笑脸。 她本来是不把这件事放心上的，但汴京就这么大，架不住盛家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往小秦氏耳朵里钻。 先是那位林小娘在城南盘了间铺子，开了个叫什么“藏珍阁”的精品阁，卖机关妆奁和闺阁巧物，京里的太太小姐们都抢疯了，听说光是预定就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然后又是庄学究要在盛家开家塾的消息，听说齐国公家的齐小公爷也要去呢。 小秦氏端着茶盏，想了想，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态度，把顾廷烨安排了进去：“既然庄学究在盛家开课，你也去借读吧，盛家那几个孩子你从前也见过，不算生人。” 开课那日，盛家家塾里坐得满满当当。 西跨院的正堂被改成了讲堂，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条案，是庄学究的讲席。 下面整整齐齐地排着七八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窗明几净，采光极好。窗外种着一排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和着满室的墨香，倒真有几分书院的气象。 长柏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纸笔已经摆得一丝不苟，长枫挨着他，坐姿松散。 墨兰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如兰坐在墨兰身后，探着半个身子往前扒拉墨兰的肩膀，被墨兰头也不回地反手拍了一下手背才缩回去，明兰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齐衡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他从进门起就若有若无地往墨兰那边看，目光碰了一下又收回去，收回去又碰一下，像是被烫着了，又舍不得放下。 顾廷烨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子，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没蘸墨的笔，姿态懒散，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他先看到了明兰，她缩在角落里，垂着眼，和两年前那个在堂前掷壶的利落小姑娘判若两人。顾廷烨微微蹙眉，有些奇怪，但也没深想。 庄学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须发花白，一袭青衫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眼神清亮，声如洪钟。 他在讲席上坐下，拿起茶盏呷了一口，按惯例先从经义讲起。 讲堂内回荡着庄学究的讲解声，齐衡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搁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侧面的墨兰。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墨兰的侧脸上，把她略显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连耳廓上细小的绒毛都染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睫毛一抬一落，每一次眨动都像一片羽毛，轻轻地、不偏不倚地扫在他心尖上。 满堂的声音突然全都褪去，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和他胸腔里那阵密得透不过气的心跳。 第40章 番外-玉漱园 玉漱园的夏天，是从镜湖的第一朵荷花绽放时开始的。 满湖荷花，粉白相间，从六月开到九月，一茬接一茬，仿佛永远也开不完。 坐着小船，吹着小风，睡个下午觉，是宜修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午后，暑气蒸腾，蝉鸣如织。 孩子们被剪秋带去午睡了，宜修踩着青石小径，慢慢走到湖边。 柳荫下泊着一只小小的乌篷船，船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舱里铺着细竹席，搁着一只青瓷枕。 剪秋习以为常地站在岸边，宜修甩着裙摆，跨上去：“剪秋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待会儿。” 宜修解开缆绳，拿起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悠悠地荡了出去。 午后的镜湖安静得不像话，荷花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肥大的荷叶几乎遮住了水面，小船从荷叶间穿过，带起阵阵凉风。 行至湖中央，宜修就放下竹篙，钻进船舱里，侧躺在软榻上，荷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来，混着湖水特有的清凉气息。 小船随着水波摇着，宜修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眨眼间就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康熙悄摸着从玉漱园侧门偷偷溜进来。 说是“偷偷”，其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他就乐意这种谁也不通报，所有下人当做看不见他，仿佛偷偷摸摸的感觉。 梁九功：……捂脸。 明明自己是这个园子的另一个主人，偏要装作外人。 下人们：……待会谁去告诉剪秋姐姐一声？ 康熙自己沿着湖边的小径找了过来，很快他就看到藏匿在湖中央的乌篷船。 一条小船停在湖心，四周的荷花将它半遮半掩，像一朵含苞的花。 他熟门熟路在柳树下翻出一叶小舟，解开缆绳，一撑竹篙，小舟就窜了出去。 谁能想到呢？一代天子，撑船撑得这么熟练。 梁九功捂脸靠近同样站在湖边的剪秋，剪秋冲他淡定点头。 剪秋：来啦，老哥？ 梁九功：……总是因为皇上丢脸怎么办？ 这条小舟是康熙让梁九功特意安排的，每回夏日宜修就喜欢钻到这里去，久而久之，这边就多了一条小舟。 康熙眼见着距离乌篷船越来越近，连忙降下速度，然后慢慢借着水波晃过去。 距离只有一步之遥时，康熙直接一步跨上去，船身跟着晃了晃，他连忙蹲下，稳住重心，探头往船舱里看。 宜修侧躺在竹席上，睡得正沉，丝毫没察觉到。 康熙的视线被宜修牢牢抓住，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乌发散在枕上，有几缕落在脸颊边，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是梦见什么了，看上起心情不错。 康熙就这么蹲在舱口，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宜修的睡颜。 她陪他度过了这么多日日夜夜，他以为自己早就看习惯了她的脸，可每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时，心就会在某一瞬猛地颤动。 他也说不上来，为何会这样，也许是风刚好吹起了她鬓边的那缕碎发，也许是阳光刚好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是因为是她。 他慢慢挪进船舱，在她身侧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停在花苞上的蝴蝶。 船身微微倾斜，宜修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没有醒。 康熙一点一点靠近宜修，慢慢在她身边坐下，也只有宜修能让他这么迁就了，他低头看着她的微微泛红的小脸。 温热的气息一呼一吸，凉风吹走暑热，却也带来了一丝痒意。 康熙凑得很近，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脸颊上淡淡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荷花清香的由内而外的味道。 他轻轻伸出一只手指，指尖悬停在她脸颊上方，好半晌，才极轻极轻地落下去。 指腹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滑腻的，康熙用指尖沿着她的颧骨慢慢描摹，从眉梢到眼尾，从鼻梁到唇角。 宜修的睫毛颤了颤。 康熙的手指顿了一下，以为她要醒，可宜修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把脸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唇。 她的唇很软，微微张开，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指尖。 就在这时，宜修睁开了眼。 她半睁着眼睛，迷迷蒙蒙地看着他，眼睛还没完全聚焦，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康熙的手指还停在她唇边，一时间忘了收回去。 谁料宜修只是冲他弯了弯嘴角，接着一把抓住康熙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拉进怀里抱住。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刻意的亲昵，就只是理所当然地，把他的手臂当成了抱枕。 接着她的头一歪，呼吸很快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康熙毫无反抗之力，顺着宜修微弱的力道就侧倒下了，接着整个人僵住。 他的手臂被她抱在怀里，隔着薄薄的夏衫，他能感觉到她胸口的柔软和心跳，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可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震得他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阳光透过船篷的缝隙，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荷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来，混着她身上的气息，让他有些晕眩。 康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他将身体的重心一点点落实，动作轻的像是卡帧了。 宜修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往他怀里缩了缩，自然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康熙终于稳住了，一只手臂被她抱着，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终轻轻搭在她的腰侧。 他感受着宜修纤细的腰肢，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下面柔韧的曲线，他就那么搭着，感受着她呼吸时腰腹的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的手臂麻到不行，一阵一阵的。 不是那种剧烈的麻，而是一种缓慢的、从指尖蔓延到肩膀的酸胀。 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让康熙微微动了动手指，可手指刚一动，指尖便沿着她微微敞开的侧裙滑了进去。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光滑的肌肤。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是腿，他碰到的是她的大腿内侧。 轻薄的夏衫本就滑腻，单薄的侧裙在睡梦中被蹭得卷了上去，露出好大一片白嫩的肌肤。 康熙的手指就停在那里，指腹贴着她的大腿，能感觉到那皮肤的温度比他指尖高出许多，滑得像凝脂，嫩得像刚出锅的豆花。 康熙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手收回来，她还在睡，他不该趁人之危。 可那只手像有了自己的想法，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又往前探了探。 不知不觉间，他的整只手掌都贴了上去，温热的掌心感受着底下微凉的肌肤，感受着这份柔软。 宜修微微动了一下，康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侧头，紧张地看向怀里的可人，只见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 宜修没醒，或者说，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本能地觉得身边的人是安全的，所以懒得醒。 康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胆从心生，他是不是能想要更多？ 原本只是想浅尝即止的手掌，开始慢慢向上滑动，顺着身体的曲线，一点点感受再次熟悉自己的领地。 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心脏颤动不已，他不敢用力，只是极轻极慢地一寸一厘地挪动。 康熙微微侧头靠近，逐渐变沉的呼吸轻打在她的额头上，气息开始变得焦灼。 宜修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在这高升的热度中缓缓睁开，她的目光迷蒙而涣散，像隔着一层薄雾，视线慢慢聚焦。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一片羽毛刮在他的心尖上。 康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根本说不出话。 宜修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她的手指凉凉的，指尖在他下颌线上轻轻揉了揉。 这谁能忍得住？ 康熙猛地伸出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了过来。宜修猝不及防，低低地“啊”了一声，身体翻转，从侧躺变成了趴在他身上。 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乌发垂下来，落在他脸上，痒痒的。 那只原本贴在她大腿上的手，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划过她的侧腰、肋骨、肩胛骨，又沿着脊背慢慢滑下来，最终落在她的腰臀之间。 康熙果断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骤然将她的脸压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他吻了许久，才微微退开一些，他的眼底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暗涌。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腔调。 “你知道的，”他说，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我只是个外室，贪欢一些也正常吧……” 第16章 学习日常 家塾的开始，对墨兰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她有了明面上的掌握更多学识的途径。 墨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论语》，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书页上，偶尔抬起头看庄学究，认真分辨他话语中的意思，然后低下头，用工整的小楷记在纸上。 这是她名正言顺学习的机会，可要抓住了！ 她学得很认真，却不急躁。把现代教育的学习方法灵活运用，想不通就在旁边做个小小的标记，一堂课，笔记都会写个几大页。 虽然毛笔是会难写一些，但之前康熙也是教过她毛笔字的，这一手好字就是康熙的功劳。 长柏坐在她左边，也是第一排，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条过道。他和墨兰是堂上最认真的两个学生，一个端正如松，一个沉静如兰。 长枫坐在长柏后面，就没有这么从容了，抓耳挠腮地样儿，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不过庄学究讲到有趣的历史故事时，他会突然竖起耳朵，听得比谁都认真，听到精彩处还会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前探。 如兰和明兰都比较沉默，不过一个是真懵，一个是假装懵。 如兰听不进去那些“之乎者也”，只觉得庄学究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嗡嗡嗡的，催人欲睡。 她揪了一张小纸条，团成团，偷偷扔到墨兰背上。墨兰没回头，反手把纸条接住了，往桌角一搁，继续写字。如兰又扔了一个，墨兰又接住了。 如兰扔第三个的时候，墨兰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兰：……已老实。 齐衡时刻注意着墨兰，看到这一幕半点不觉得墨兰有“气势”，反而觉得可爱。 顾廷烨作为年纪最大的那个，他的学习进度远超在场的所有人，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腿伸得很长，背靠着椅背，姿态懒散，虽然庄学究讲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漏，但还是控制不住的走神。 明兰就坐在他左手边，一直垂着头，安安静静的，和之前投壶时的活泼，以及后来独自闯大街的勇猛，判若两人。 顾廷烨很好奇，不过几年没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那个站出来和他在堂前投壶的小姑娘，眼神是亮的，动作是利的，赢了他之后嘴角微微一抿，分明是得意的，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平淡。 可不是现在这一副无趣样儿。 顾廷烨转了转手里的笔，收回目光，把这个疑问压进心底。他是外男，又是借读的，不好去接近女子的。 齐衡就完全没这个顾虑，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些。 他的眼珠子都要落在墨兰身上了，墨兰写字的时候，他在看她，墨兰皱眉的时候，他在看她，墨兰用笔杆点下巴想问题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赶紧压下。 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作为齐国公家的唯一的孩子，他今年也十五了，汴京的其他公子哥早就通人事，他懂但不喜欢这样。 不仅是因为齐国公府是少有的恩爱夫妻，更是因为平宁郡主把齐衡护得紧，这些事上倒没有催他，但也不曾放松过警惕。 而且平宁郡主也是想要齐衡先立业再成家，所以也不急。 要知道汴京的其他公子哥，谁不是早早定亲，要不就是房里已经有了通房丫头，还有就是那种流连烟花雨巷的。齐衡干净得不像话，这也让他成了香饽饽。 齐衡从小到大见过、遇到、撞见的贵女不少，端庄的、娇俏的、才情横溢的、容貌出众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从来没有一个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想跟她说话，想离她近一点，想让她抬起眼来看看自己。 可偏偏墨兰对他没有半点特殊，可他没有半点懊恼，只开心今天墨兰又看了他一眼。 恰在这时，墨兰好似感觉到什么抬起头，两目相对，她那双墨色的明亮眼眸直直地撞进他的眼中，和心里。 齐衡猝不及防，耳根刷地红了，慌乱地移开眼，假装在看窗外，等他终于平息自己的呼吸，再偷偷转回来的时候，墨兰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墨兰有些无语，这位据说对主角一见钟情的齐小公爷，怎么从第一天来家塾开始，就盯上她了呢。 她是不想和主角有关的人或事沾边的，可是这齐衡跟个二傻子似的，完全看不懂她的脸色，就这么盯着她，一个劲儿的看。 要不是相信自己的丹药，她真的会觉得是不是自己暴露了，被发现其实自己没有那么虚弱。 不过据她观察，这位齐小公爷其实只是单纯地看着她，虽然视线是烦人了些，但也能忍受。 十五岁的少年，还沉浸在心动的酸甜苦辣中，第一次心动带来的欢喜，早让他找不着北了。 他的心思可以说是讲堂上无人不知，只有两位当事人不甚在意，齐衡是自以为掩饰得很成功，墨兰是完全没有放心上，按照她的逻辑，现在年纪还小，考虑不到那里去。 如兰有一次和墨兰拌嘴，气哼哼地来了一句：“你看看人家齐小公爷，对你多上心啊？” 墨兰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了句：“他对我上心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这话当天就传到了齐衡耳朵里，（长枫是个大嘴巴！）但齐衡完全不在意墨兰的冷淡，笑盈盈地凑过去，递过去一包城南铺子里新出的桂花糖，耳根红红地吐出一句。 “你不是喜欢甜的嘛？特意给你买的~” 墨兰看着站在她书案前的少年，微微泛红的脸颊，红透的耳根，后知后觉这个时代定亲好像挺早的。要是之前，林噙霜一天会念个八百遍，但自从开了藏珍阁后，她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林噙霜已经很久没有念叨过这些，导致墨兰都有些忘记时间了。 不过这齐衡是喜欢上她了？为什么呢？是因为她不再争强好胜，好强冒头吗？ 第17章 反效果 墨兰不想陷入这样的感情旋涡中，她虽然能抗住世界意识的牵引，但她不知道齐衡还会不会朝着剧情中的轨迹走。 她本是打算装作不知，无视他，但齐衡的目光太烫了，就算背对着他，她也知道他什么时候在看她，什么时候在发呆，什么时候假装在看书，其实眼睛的余光全黏在她身上。 本来装不知道是眼下最省事的应对方式，不理不睬，不接茬不给回应，正常人都该知难而退。 但齐衡不是正常人，她越是装不知道，齐衡越是蹬鼻子上脸，盯人的时间越来越久。 所以她准备装一把大的。 一心只盯着主角的世界意识：……风评被害。 《知否》的世界意识没有《如懿传》那么颠，它根本不管其他人物的，根本原因是它管不了。 唯一能影响的人就是穿越来的墨兰，可偏偏她的灵魂已经足够强大，能够抵挡住它的注视。 世界意识：无能狂怒！ 墨兰不知道这些，虽然拥有记忆和剧情，但她从不以这些为准，只作为一个辅助作用。她明白从她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在变。 齐衡会不会朝着原剧情的方向走？他和明兰会不会定情？什么时候动情？她不知道。 于是她选择一杆子打死，但齐衡不仅避开她挥过去的杆子，还凑过来“舔”了她一口。 这天，庄学究准备讲经义，刚在讲席上坐定，茶盏还没端起来，就见墨兰举起了手，庄学究教了几十年书，但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在他还没开始讲之前，就举手发问的。 “盛四姑娘，请讲。” 墨兰站起来，落落大方地问了一个之前庄学究随口带过的朝政典故的问题。 言之有理，叙事具体，墨兰是真切地去了解过、思考过、有自己的见解。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不卑不亢，每一个断句都恰到好处。 问题问完，她微微侧头，又说了一句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没有踩红线，没有妄议朝政，却偏偏三言两语点出了问题的要害。 “……”长柏诧异地看向这个他一向看不上眼的庶妹，不是因为墨兰惹到了他，全是因为他从未把墨兰放在眼里。 林噙霜这段时间的变化，长柏是知道的，但到底是在女人堆里打转，不值一提。如兰倒是和墨兰关系不错，时不时提及墨兰的聪慧，但能有多聪慧？ 长枫伸长胳膊，一掌拍在长柏的后背上，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大哥，这不是咱们昨天讨论的问题吗？” 长柏没理他，他看着墨兰站在那里，条分缕析地剖析朝政典故里的利害得失，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墨兰的发言已到尾声，长枫转头又去捅顾廷烨，他的眼睛亮得发光，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整个人骄傲得不像话：“诶，顾二哥！我妹妹这个见解和你昨天说的，也不差哈！” 语气中满是炫耀，压根忘记之前自己见到墨兰，还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这会儿倒是骄傲起来了，恨不得站到桌子上去宣告全天下，看到没，那是我妹！亲的！ 庄学究放下茶盏，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脸色苍白、身量纤细的小姑娘。 他拈着胡须，沉吟片刻，顺着她的话头往下引，又抛了一个更深的策论题出来，墨兰没有犹豫，接住了，旁征博引却不出格，锋芒微露却不僭越。 一来一回，有来有往，她的阅读面广得不像一个十来岁的闺阁少女，有些冷僻的典故，连自问读过几车书的顾廷烨也不知道出处，只能微微蹙着眉，在心里记下书名准备回去翻。 墨兰的话音落下，讲堂里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最先响起的是如兰的鼓掌声。 如兰坐在后面，背挺得比谁都直，下巴扬得比谁都高，眼睛亮晶晶的，边鼓掌，边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好像惊艳全场的是她自己一样，出名的是墨兰，可她的派头倒比墨兰还足。 顾廷烨微微眯起眼，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去看墨兰，不是看盛家四姑娘，而是看一个让人意外的对手。 他从前对墨兰的印象很淡，盛家三兰，他印象最深的是明兰，那个赢过她的小姑娘。 至于墨兰，不过是个长得白净、安安静静，身子不太好的庶女，还不如林小娘来得印象深刻。 小秦氏：……可不深刻嘛，隔几天就要念叨一回。 今日这一番对答，倒让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林小娘那样一个精明厉害的女人，提起女儿时声音会柔成那个样子。 而齐衡，墨兰今天这一出，主要就是给他看的，他也的确看呆了，从头到尾，一动都没有动。 他就坐在墨兰的正后方，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墨兰的侧脸，能看到她的耳廓因为说话而微微泛红，睫毛随着语气的起伏轻轻颤动，下巴微扬的弧度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从容。 齐衡只觉得心里有一只小鸟要飞出来了，在他胸膛里振翅扑棱，撞得他肋骨发疼。 他一直都知道墨兰聪明，从认识她第一天就知道，看着闪闪发光的墨兰，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好条件，家世、爵位、容貌、才学，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庄学究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句“可惜”，就让墨兰坐下了，墨兰也不恼，她本来也是想要“争强冒头”，这下齐衡应该能看明白自己的内心了吧。 谁料下一秒，她的后脑勺都要被齐衡灼热的目光烧出两个洞了。墨兰没忍住，偏头看过去，狠狠瞪他一眼。 齐衡：！！啊啊墨兰宝宝看我了！她眼里有我！！ 墨兰：！！什么脏东西扑过来了！ 齐衡眼睛亮的惊人，能把如兰吓老实的眼神在他这里，毫无杀伤力，反而充满魅力。齐衡嘴角咧得老大，冲墨兰嘻嘻一笑。 墨兰只感觉自己浑身都被齐衡的视线舔了个遍，颤了下，猛地扭过头。 遭了，起反效果了。 围观一切的如兰和长枫：…… 如兰默默地转过头，凑到长枫耳边小声说：“你觉不觉得齐小公爷看墨兰的眼神，像小狗看骨头？” 长枫摸着下巴：“什么像？明明就是！” 第18章 跳板 如果说之前齐衡在外面还会装模作样地掩饰一下自己的心思，现在已经彻底迷上了，特别是在墨兰“装一把大的”后，他更是危机感满满。 有种自己的宝藏被宣告天下的感觉，恨不得立刻在墨兰身上刻上自己的印记。 盛家家塾唯二的外男，顾廷烨：……谢邀，对小女孩不感兴趣。 顾廷烨开窍得早，再加上有小秦氏的纵容，他是最不羁的，满汴京都知道他是个花花太岁，谁也管不了他，整天往花巷跑。 墨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的人，有些无奈，以往齐小公爷顶多送送东西，然后就是一直盯着她看。现在的齐衡已经完全进阶，没看都把如兰挤走了吗？ 如兰站得围栏处，正冲她做怪动作，一会儿指指她身边的齐衡，又是耸肩，又是摊手的，看上去对齐衡意见很大的样子。 “哈哈！”墨兰没忍住笑出声，如兰真的好古灵精怪，脸上的五官四处乱飞，但又能看出她很明显，对齐衡的嫌弃。 齐衡绕到墨兰的面前，挡住她看向如兰的视线，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地眨眨眼：“墨兰~” 墨兰余光看到如兰又翻了个大白眼，噗呲又笑出了声。如兰也是知道其实她对齐小公爷不反感，所以才没有过来拉走她。 她对齐衡的态度的确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强硬的拒绝了，他依旧是那个冲动，不计后果的小公爷，可是当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看过的书，拿着她喜欢的花递到她面前时，他笨拙的模样，实实在在的真心，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她靠近，把她一点一点地搬进自己的心里，然后在每一个角落里插上自己的印记。 不过墨兰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接受他，要是来个人说喜欢她，她就要接受，那她早就结婚无数回了。 在这个世道，成亲是无法改变的，但婚事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甚至是两个阶级的事。 齐衡是齐国公府的独子，他的婚事他自己做不了主。平宁郡主的态度她看得清清楚楚，庶女的出身在她眼里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 就算齐衡把心掏出来捧到平宁郡主面前，她也不会点头，并且齐衡是个重感情的人，他是不能忽略自己母亲的感受的。 墨兰早在家塾刚开办三个月时候，就见到过平宁郡主，那天的场景她记得很清楚。平宁郡主坐在一群高门主母中间，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的时候，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她看得很清楚。 平宁郡主对她不是敌意，不是刻薄，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经意的轻蔑。不是针对她这个人，而是针对她的身份，因为她只是庶女。 虽然态度是客气、得体的，但这种轻蔑从没有消失过。墨兰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女子在这个世道，受限很多，身份确实是一个能够快速区别的判别方式。 墨兰看得明白，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认真的跟大娘子学习。跟在王若弗身边两年，学了两年的气度，她已经懂得如何在这些公开场合进退有度，该笑的时候笑，该行礼的时候行礼，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不多说。 就连平宁郡主也挑不出她的刺，便只能在心里叹一句“可惜了”，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偏偏是庶出。 正因为知道这份轻视很难跨越，所以墨兰才会没有像之前那样强硬的拒绝齐衡。 她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她尽快接近顶层的跳板。 墨兰拿出那些机关匣，本以为会引起相关人员的注意，可惜的是这些都只被当做是女子的一种消遣，没人注意。 为了被看见，她需要齐衡。 齐衡的优势很明显，门第够高，性格够单纯，对她够上心，而且他是平宁郡主的儿子，平宁郡主是能在宫里说得上话的人。 因为齐衡的存在，平宁郡主对她的印象不可谓不深，要不是她现在年纪尚小，还未及笄，恐怕平宁郡主会直接杀到盛家来。 而齐衡的单纯，让他已然成为了她和平宁郡主之间的桥梁。 因为齐衡从不会因为她的冷淡而退却，平宁郡主在发现齐衡对墨兰上心时，差点就打算来盛家把齐衡带走了。可冷眼旁观了一段时间后，平宁郡主发现墨兰不主动、不回应、不接招，半点没有勾引齐衡的意思。 反倒是齐衡，围着对方打转，跟个小狗似的。 墨兰那段时间因为平宁郡主的眼神，看齐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送来的桂花糖，她放在桌上半天不拆，他问她问题，她只回两个字，他在她旁边转悠，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而齐衡不仅没生气，反而越发用心。送的点心换成了墨兰更喜欢的甜口，说话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连庄学究留的策论题他都提前查好资料放在她桌上，说是“顺带多查了一份”。被冷落了一个多月，不但没有退缩，反而黏得更紧了。 自家儿子单方面黏着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安分守己地看书上课，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抛。 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旁观，在心里给墨兰加了一个新的注脚，至少这孩子有分寸。 正因如此，平宁郡主或多或少地对墨兰多了一些关注，总有关于墨兰的事情流入平宁郡主的耳朵里。 不管是学识也好，还是才华也罢，齐衡总是念叨个没完。 之前平宁郡主还会心里不耐，毕竟是庶女，但在齐衡日复一日的念叨下，她现在已经对墨兰的感官好上了不止一点，虽然没有承认，但在齐衡念叨的时候，她已经不会皱眉了。 只会在心中感慨，怎么就是庶女呢？ 第19章 送礼 齐衡的“舔狗”属性已经全面升级。 以前他只是跟在墨兰后面转悠，现在他简直是把“墨兰”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每天早上到学堂，他第一件事不是放书，是把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放在墨兰桌上。 不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就是东街新开的酥糖铺子出的松子糖，或是他家厨子被他缠了三天才学会做的豆沙糯米团。 每一样都是墨兰喜欢的口味。 他放下东西就走，从来不邀功，只是回到自己座位上，假装在整理笔墨，眼睛却偷偷往墨兰那边瞟。 等墨兰打开油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他就迅速收回目光，假装在看窗外，耳根却悄悄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散了学，墨兰去书架拿书，他也去书架拿书。 墨兰和如兰坐在廊下晒太阳，他就抱着本书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书页翻得哗哗响，但一页都没看进去，因为他的目光每隔几息就会从书页上飘起来，飘到墨兰身上，黏一会儿，再飘回来。 墨兰看《营造法式》，他就去翻《考工记》。墨兰看《通典》，他就去啃《历代职官表》。 他啃得很吃力，可他咬着笔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读不懂就去问长柏，长柏不在就去问庄学究。 庄学究被他的勤学好问感动得不行，连声夸“齐小公爷近来愈发用功了”。 平宁郡主本来还有些生气的，但看到齐衡愈发用功读书后，又把脾气咽了回去，也不是没有好处。 但墨兰不是只盯着这一家，她喜欢做两手准备。 这天墨兰散了学，径直回了林栖阁，走到林噙霜面前，将两张写满了字的纸，递了过去。 林噙霜正坐在窗下核对藏珍阁的账本，两年过去，她已经习惯了看账、算账、盘货、排单，手指翻过纸页的动作比从前在王若弗面前递茶碗还要熟练。 雪娘在一旁研磨，见墨兰进来，笑着放下墨条退了出去。林噙霜抬头，接过墨兰递来的纸，原以为又是墨儿画的什么新图纸，低头一看，却是两份礼单。 礼单上列的，都是藏珍阁这两年最拿得出手的东西，精雕的机关妆奁、灵巧的蝴蝶发饰、新研制的香膏套盒，还有墨兰最近才画出来的一个手持小型旋转轮扇。 扇骨里藏了机关，拇指轻轻一推就能让扇面持续旋转，不用手腕用力就能送来习习凉风，精巧得连木匠师傅都直呼巧思。 礼单的抬头，一份写着“宁远侯府小秦夫人”，一份写着“齐国公府平宁郡主”。 林噙霜捧着那两张纸，看了足足好几息，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上翘，翘到一个她压都压不住的角度，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细的纹路。 她放下礼单，一把抓住墨兰的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得意：“我的好墨儿！你终于肯为自己谋划了？” 林噙霜可太高兴了，这两年墨兰虽然懂事得让她心疼，可在“终身大事”这件事上，这孩子一直淡淡的，不紧不慢，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嘴上不催，心里却急。现在好了，齐国公府、宁远侯府，都是汴京城里数得着的好门第。 不管是齐小公爷还是顾世子，哪一个拿出去不是让人艳羡的好夫婿？墨儿终于开窍了，知道要提前下功夫了。 林噙霜也不看账本了，拿着单子开始絮叨，哪家的门第更高些，哪家的婆婆更好相处些。 “齐小公爷对你上心，阿娘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怕你不高兴，一直没敢提。那孩子不错，就是平宁郡主那边不好相与，不过你放心，阿娘有的是办法……” 墨兰站在一旁，看着林噙霜喜上眉梢地忙前忙后，她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她知道林噙霜想歪了，从某种程度上说，林噙霜想歪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这个世道里，一个十一岁的姑娘家，让她母亲去给两位高门主母送厚礼，除了“提前打点婆家”，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呢？ 谁能知道，她是想通过这些机关设计引起京中权贵的注意，以此为跳板接近宫中的渠道，为以后拿出更多的东西做铺垫吗？ 这话说出来，别说林噙霜不信，连她自己都觉得太绕了，所以她不打算解释。 并且林噙霜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扭转她的思想，很难。所以墨兰不说，不教，只推着林噙霜往前走，让她去尝权力的味道，尝到手里有钱的快感，尝到自己掌握命运的滋味，尝到不用依附任何人也能活得风生水起的底气。 林噙霜很快就安排雪娘把两份厚礼分别送到了宁远侯府和齐国公府。 送到宁远侯府的那份，是雪娘亲自捧到小秦氏面前的，锦盒打开的一瞬间，小秦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那只机关妆奁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边角包着錾花的银片，按下底部藏在缠枝纹里的机关，上层缓缓升起，两侧的暗格无声弹出，内置的小铜镜恰好转到一个最合适的角度，将窗外的日光折成一道温柔的光束，落在妆奁最深处那个隐秘的夹层上。 旁边还有一枚蝴蝶发饰，薄如蝉翼的银片被做成了振翅欲飞的姿态，发丝般粗细的银丝弹簧藏在花蕊里，戴在头上只要人微微一动，蝴蝶就会轻轻颤动，像是活的。 最底下是一把手持旋转轮扇，扇柄里藏了精巧的齿轮机关，拇指轻推就能让扇面持续旋转，不用费力摇扇，凉风自来。 小秦氏把每一样东西都拿起来细细看了，又放回去，又拿起来看。她面上始终挂着那个端庄温婉的笑，脑子里却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这位林小娘是什么意思？ 她听说过藏珍阁的名头，也知道这两年林噙霜在汴京的太太圈里混得风生水起，不过说到底那只是个妾室开的铺子，她原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人家把东西送上门来了，而且还不是随便送送，这些东西，光看工艺就知道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寻常货色，分明是专门定制的。 专门定制厚礼送到侯府主母面前，这是想攀哪门子的交情？ 第20章 选择 小秦氏思来想去，把礼单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最后得出了一个她觉得最合理的答案，林噙霜是在拓宽市场。 墨兰：……她就是想找个能在宫中说得上话的引路人而已。 小秦氏的心思太深，弯弯绕绕太多，送到她面前的东西她能品出七八层意思来，反而把最表层的意思错过了。 不过也能理解，墨兰选择的这个送礼的时期，正是“藏珍阁”事业蒸蒸日上、却又隐隐触到天花板的时候，目前做的基本都是太太小姐们的闺阁生意，虽说销量不错，但上层世家的市场还没有完全打开。 那些眼高于顶的侯府夫人、国公太太，是不会走进一家妾室开的铺子的，小秦氏这样想，情有可原。 齐国公府的正堂里，平宁郡主坐在上首，面前摊着那只锦盒，她的手指没有去碰妆奁，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些精巧的蝴蝶发饰，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把旋转轮扇。 指尖轻轻一推扇柄上的机关，扇面无声地转了起来，凉风习习，均匀而持久，不用手腕加一分力。 她盯着旋转的扇面看了几息，然后将它翻过来，借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扇柄里隐约可见的齿轮结构。 “母亲，这个扇子也是墨兰做的！”齐衡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理所当然。 “您看这个妆奁的暗格机关，就是墨兰画的，还有蝴蝶发饰里那个银丝弹簧，她试了好几个模子才……” “行了。”平宁郡主抬起一只手，齐衡立刻闭嘴，但嘴巴是闭上了，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母亲的脸，等着她往下说。 平宁郡主看着自己儿子这一副不值钱的模样，现在都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要是哪天齐衡不念叨墨兰那孩子，她反倒会觉得齐衡是不是生病了。 齐衡从一年前就开始在她耳边念叨，墨兰有多么聪慧，墨兰看了什么书，墨兰写了什么策论，墨兰画了什么新图纸，墨兰又怼了顾家二郎什么话，还有那些出自墨兰手笔的藏珍阁物件。 她不想知道，可齐衡那张嘴跟漏勺似的，什么都往她这儿倒。 她一开始只是不置可否，后来渐渐也听进了心里，墨兰这孩子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头脑。 至于墨兰对自己儿子那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她只觉得好笑，平宁郡主嘴角微微一牵。 墨兰这孩子早早就摆出一副安分的模样，不主动、不回应、不纠缠，分寸感比她见过的许多嫡女都强。 她会允许齐衡在她身边转悠，大约也是看在齐国公府的门第上，不好做得太绝。 越发了解墨兰这孩子，她只觉得是身份限制了她的发展，要不是齐衡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估计墨兰理都不会理他。 齐衡点点头，深以为然，他确实比不上墨兰，齐国公在一旁不太乐意：“咱们自家孩子，还是可以的……” 平宁郡主连眼皮都没抬：“可以什么可以，这小子除了会读书还会什么？人情世故不通，看人眼色不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墨兰那孩子要是真想高攀咱们家，早该对齐衡笑脸相迎了，你看你儿子这副不之前的样儿，哪里是得到好脸的样子？” 齐国公语塞，毕竟他当初追着平宁郡主转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大哥不说二哥。 齐衡沉默了，沉默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墨兰对他笑的次数，好像真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忽然有些泄气，肩膀塌了下去。平宁郡主没有安慰他，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风扇，扇叶还在无声地转，送出一阵一阵均匀的凉风。 在宫里长大的她，对权力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这个东西能不能用在别处？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这一点。 夏天马上就要到了，宫中贵人们最怕热，冰鉴搬来搬去又笨重又费冰，若是这把小风扇能做得再大一些、风力再足一些，或者换个思路，这个齿轮传动的关窍，能不能用在别的器械上？ 平宁郡主手一顿，她明白了墨兰的用意，但有些意外。她对墨兰的态度，不能说好，甚至不能说是友善，就算是之后对墨兰改观，她也没有表现出来。 齐衡头一回把墨兰的名字挂在嘴边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只有一句评价，一个妾室养的庶女。后来几次宴会上见过面，只觉得这姑娘规矩不错，谈吐也不错，但还是庶女。 她深知齐国公府的困境，爵位是虚的，实权早就没了，齐家能在汴京撑住场面，全靠她在宫中和各府之间周旋。 而自己唯一的儿子又是个单蠢的性子，非黑即白，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看谁都是好人。 她日日担心，夜夜思量，只盼着齐衡能考取功名，堂堂正正地撑起齐国公府的门楣。 墨兰的出现，出乎意料地没有成为阻碍。恰恰相反，齐衡为了能在墨兰面前多说两句话，开始拼命读书。 以前她催着骂着才肯翻几页的《通典》，现在齐衡主动去啃，以前觉得枯燥无味的策论，现在他追着庄学究请教到天黑。 他不是为了功名在学，他是为了能和墨兰说上话在学，但结果是一样的。墨兰的存在，实实在在地激励了他向上，并没有让他沉溺于儿女情长、荒废学业。 就凭这一点，她才没有出手打压墨兰。 但在对墨兰的了解逐渐加深后，她是有些佩服这孩子的。一个庶女靠自己的本事在汴京城里打开一扇门，却始终把自己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不张扬，不越界，不惹人眼红。 现在墨兰选择给她送来这把小风扇，这把性质不同的小风扇，墨兰是主动想要找她帮忙吗？为什么呢？因为自己这个傻儿子吗？ 平宁郡主没有再想，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没有叫丫鬟，没有换衣裳，只是将那把旋转轮扇拢入袖中，站起身来，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备车，进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第21章 准备 小秦氏的回礼是在同一天下午送到盛家的。 墨兰正坐在廊下翻书，云栽捧着一只锦盒小跑着进来，说是宁远侯府差人送来的。 里面是一张帖子，烫金的帖子，簪花小楷写得工工整整，末尾盖着宁远侯府的私印，是邀请盛家三姐妹参加宴会的帖子。 墨兰捧着帖子，呆了一瞬。 她明白这个帖子的含金量，可以说是敲开最上层权贵大门的第一步。小秦氏宴请了汴京大部分的世家门阀，以宁远侯府的地位，来的至少都是三品以上的官眷，盛家是五品，正常情况下根本够不到这个圈子。 这张帖子，是一只手从高处伸下来，把盛家的门槛往上抬了一寸。 这是小秦氏放出的信号，她对藏珍阁感兴趣，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对藏珍阁背后的东西感兴趣。 但这不是墨兰想要的，并且可以说，这直接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把好东西拿出来，而是先从小小的机关妆奁、香膏、首饰匣做起，一层一层地往上递，就是因为以她的身份，不能，不可能一步登天。 一个五品官的庶女，突然拿出能让朝廷都侧目的机关术，那不是扬名，那是找死，别说扬名了，拿出来一个月后，骨灰都得被扬了。 要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会发生造反的事情的，荣妃的妹妹被绑架、邕王父子当街行凶、叛军围城血洗皇宫，这些都是真实会发生在这个世道里的。 兖王，邕王都不是好相与的，要是知道盛家有这等好东西，别说藏珍阁，就连盛家都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皇帝已经老了，储位空悬，皇子们各怀心思，朝堂上暗流涌动，在这种时候出头，不是聪明的做法。 墨兰合上锦盒，手指在帖子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她要不要提前去拜访小秦氏？当面解释清楚，或者至少探一探口风。 可这个念头只转了一圈就被她按灭了，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一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人面前，不亚于把后背交给一个手里拿着刀的人。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拥有现代的思维就会高人一等，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这些是她无法掌握，甚至是比不过的。 小秦氏是什么人？是能用几十年时间布一盘棋的女人，是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她的算计里还让人对她感恩戴德的顶尖高手。 她只是想找一个能在宫中说得上话的引路人，不是想把自己搭进去。但这张帖子，她不能不去，墨兰轻轻点着桌面，想着去了之后怎么应对，该怎么才能保全自己和林噙霜。 正在她蹙眉沉思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她很熟悉，轻快、密集，满满的少年气，能在盛家内院里跑出这种动静的，只有齐衡。 “墨兰！”他还没跑到跟前就开始喊了，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等跑到廊下，一只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另一只手指抚着自己的胸口，连忙喘口气，压一压凌乱的气息。 齐衡在她面前总是不合时宜的在乎形象，明明她早就见过他狼狈的模样，一脸墨迹和她打招呼，递出的糕点破碎，碎末沾了一身不是一两次，还有为了赶快来都她面前，顶着雨伞奔过来，被雨水淋了个透。 可这些该在乎形象的时候，他反而是傻乎乎地冲自己笑，这会儿该他尽快说的时候，倒是又开始在乎形象了。 “母亲说，让你准备好，她要带你进宫面圣！” 他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嘴角的弧度翘得老高，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快夸我”的雀跃：“你快准备准备！母亲说官家喜欢新奇的东西，你带几样机关过去，把图纸也带上，工部那边可能会有人来，你别紧张，官家施行的是仁政，而且……有我呢！” 墨兰诧异地看了齐衡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出，成功的，邀功的话，轻笑了一声。 齐衡瞬间呆愣住，下一瞬骄傲得想要仰天狂哮，围着墨兰直打转。 墨兰早已习惯齐衡的“小狗”行为，她捏着手里那张烫金帖子，静静看着他，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发丝上，他的颧骨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小秦氏那边给了她一张宴会的帖子，平宁郡主这边直接带她进宫面圣。 一条是弯弯绕绕的曲线，一条是不拐弯的直线。 她原本在两个引路人之间摇摆不定，结果命运替她做了选择，或者说，是齐衡替她做了选择。 他在她精心布局的棋盘上跑来跑去，浑然不觉自己就是那颗最关键的棋子，却偏偏把每一步都走在了最恰当的位置上。 “齐衡。”她站了起来，齐衡立刻闭上嘴，挺直了背，像一只被点了名的猎犬，竖起耳朵等她发话。 墨兰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齐衡眨一下眼就会错过。但他没眨。 他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他的心就像被人猛地拨了一下弦，嗡地一声，余音绕梁，半天散不去。 “回去替我谢谢你母亲。”墨兰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屋里走去。 她要去准备进宫的东西，机关扇、图纸，还有那个她就想拿出来的脚踏三锭纺车，以及大型机关扇对应的可伸缩水槽翻车。 身后传来齐衡压着嗓子的一声“好”，那个“好”字又短又急，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赶紧应下来。 紧接着是更急促的脚步声，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响起，齐衡冲着她背影大喊“我明天来接你”，然后扭头继续跑。 云栽和露种捂嘴偷笑，她们和林噙霜的想法不同，齐国公府和宁远侯府，她们不知道好坏。但齐小公爷和顾二少爷，她们还是能看明白的。 一个是全心都放在自家姑娘身上的人，一个是混不羁的花花太岁，嘴上不饶人，明眼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个。 墨兰对这俩人的“挑选”，毫不知情，正准备着明天面圣需要的东西。 第22章 黎明 翌日一大早，盛家门前的石狮子身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齐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到了。 齐衡今日穿得格外正式，一袭月白色的锦袍，领口和袖边绣着暗纹云雷，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马车旁，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和昨日那个在廊下跑得气喘吁吁、扯着嗓子喊“我明天来接你”的少年判若两人。 齐衡听到门内传来的脚步声，那个微笑纹丝未动，但交握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门开了，墨兰从影壁后面走出来，身边跟着林噙霜。 林噙霜今日天没亮就起了，她没有惊动太多人，林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雪娘和云栽在廊下候着。 这些年，林噙霜对林栖阁的掌控已是百分百，昨天齐衡在廊下那一声喊，声音是大，可林栖阁里没有一个字传到外头去，盛家上下没人知道四姑娘要出门。 她亲自替墨兰梳的头，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和她从前给墨兰梳头时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她会一边梳一边絮絮叨叨地教她怎么争怎么抢，如今墨兰的头发已经长过腰际，乌黑顺滑，梳子放上去自己就能滑到底，而她也不再絮叨那些争啊抢啊的话了。 她不说了，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墨兰已经走得比她远得多，远到她抬头望都望不到背影，只能站在这里，替她梳好头发，整好衣襟，把她送上马车。 “墨儿……”她握着墨兰的手，声音很轻，但尾音有一丝压不住的颤，墨儿面前已经十三岁，身量抽高了不少，可那张脸还是白得没有多少血色，下巴尖尖的，眼睛却亮得让人挪不开。 她的墨儿，从八岁那场大病之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天。 这些年她每天都在看，墨兰伏在案上画图纸的背影，墨兰和长柏讨论策论时认真的侧脸，墨兰明明不喜欢盛老太太，却还是带着如兰厚着脸皮凑过去听老太太讲规矩讲掌故时那个不动声色的“倔强”表情。 盛老太太当然不会拒绝孙辈的向学之心，一开始只是明兰一个人在寿安堂听老太太说古论今，后来不知从哪天起，如兰被墨兰拽着来了，再后来连长枫都偶尔探头探脑地蹭过来。 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院子里热闹得不行，有时候讲到兴头上，连王若弗都会被如兰拉来旁听。 而墨兰永远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个，坐在最边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块炭笔和一张纸，听到要紧处就低头记几个字。 她不争不抢不表现，但老太太讲的处事方法、人情世故、掌故渊源，她一字不漏地全学会了。 不仅如此，她还跟着王若弗学管家理事，看她怎么分派月钱、怎么处理下人纠纷、怎么和各府的人情往来。王若弗是个直肠子，但她作为正室娘子的气度和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墨兰把这两样东西融到了一起，老太太的处事方法和王若弗的气度，捏成了自己的底子。 林噙霜有时候看着女儿，会想起华兰，盛家最拿得出手的嫡长女，老太太亲手带出来的孩子，在京中贵女圈里也是数得着的。 可与如今的墨兰相比，华兰的稳重里少了一分墨兰的韧，华兰的得体里少了一分墨兰的通透。 她信墨儿，她比任何人都信。可面前这个才将将十三岁的姑娘，马上就要走进那道天底下最高的门槛，去见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还是忍不住怕。 “墨儿……”她只叫了一声，嗓子就有些发紧，墨兰上前一步，轻轻地、稳稳地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短，短得只有几息。 “阿娘，相信我。”墨兰的声音不高，语气和往常一模一样，每次她拿出一张新图纸，每次她要去做什么林噙霜觉得太大胆的事，她都是这样说。 不解释，不保证，只是安安静静地说一句“相信我”，熟悉的话语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林噙霜心头最不安的那个位置上。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笑着看着墨儿：“去吧。” 墨兰转身走向马车，齐衡依旧站在车旁，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他保持着那个标准的社交微笑，身姿笔挺，仪态端方，和平日在学堂里那个追着她后脑勺发呆的二傻子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墨兰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就两眼。 不出意外的话，她踩上踏板，掀开车帘，马车里端坐着平宁郡主。 她今日穿了一身诰命夫人的正式礼服，深青色的锦缎上绣着品阶纹样，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满头的珠翠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沉沉的微光，她的坐姿端正到无可挑剔，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墨兰只顿了一瞬，便稳稳当当地上了车，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然后在平宁郡主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 齐衡紧跟着钻进车厢，一坐下来就侧过身，压低声音急切地对墨兰说：“墨兰，我见过几次圣上的，圣上是个好人，他不会为难人的，你不要怕，有我在呢。”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种想把自己所有经验都一股脑倒给她的急切，好像这样就能替她挡掉所有未知的危险，消除她的不安。 墨兰看着他眉宇间那份毫不掩饰的紧张，轻轻地“嗯”了一声。 平宁郡主端坐在对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翻了个白眼。 也不看看墨兰这孩子像是害怕的样子吗？从上车到现在，人家呼吸都没乱一下，倒是你，从昨天夜里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天没亮就爬起来换了三套衣裳，现在又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管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是要靠我？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在墨兰身上停了一瞬。 第23章 面圣 墨兰今日穿得很素净，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不施脂粉。 平宁郡主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她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墨兰的目光立刻转过来，端正坐姿，微垂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尊重、专注、不卑不亢，让平宁郡主心里那点拉不下来的面子，又软了几分。 她本想说几句软话，可话到嘴边，还是端住了。她平宁郡主，什么时候跟人说过软话？ “盛四姑娘，”她的声音平稳如静水，听不出情绪的波澜，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特意加重了分量才说出口的，“此番进宫，是因为圣上对你做的机关扇起了兴致。这扇子已经在圣上跟前得了眼缘，这是好事，也是大事。” 她顿了顿，看着墨兰的眼睛，语速放慢了些许：“工部那边或许会有人在，或许没有，但无论如何，圣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必藏拙，也不必逞能，皇后也在。”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车帘外面的风偷听了去。 墨兰抬起眼，和平宁郡主的目光对上了。 平宁郡主可以只把她送到宫门口，可以不陪她进去，可以只在齐国公府等消息，但她没有。 她今日穿着诰命礼服，坐在马车里，等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的庶女，这不是引路，是护航。 说昨天墨兰还只是觉得平宁郡主是个单纯的、为国为民的好人，毕竟能这么快就看出小风扇的价值并直接把它带到权力顶层面前，这眼光和魄力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那么此刻，那句“皇后也在”的叮嘱，则直白地亮出了她的庇护之意。 郡主在告诉她，不只是圣上，皇后也在场，你在后宫的这条路上，有人在。 墨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真诚的、不带任何防备的微笑。不是如兰那种大大咧咧的咧嘴笑，也不是从前在宴会上那种礼貌周全却疏离的标准笑容。 就是很轻很轻的一弯，像清晨的薄雾被第一缕阳光穿透，清澈、坦荡，还带着一丝让人意外的亲近。 “谢谢郡主。”她的声音不大，但稳稳的，没有受宠若惊的慌乱，也没有故作淡定的冷淡，但能明显感觉到平淡下的那一抹亲近。 平宁郡主看着那个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她垂下眼，继续喝茶。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和齐衡在墨兰旁边絮絮叨叨的声音。 “墨兰你要不要先吃点什么？万一进去之后好几个时辰不能吃东西怎么办？我带了桂花糕，在马车的暗格里……” 宫门口，早朝方散。 盛弘和一众官员从侧门鱼贯而出，他今日心情不错，朝会上讨论的事务和他分管的部门没什么关系，他站在队列里听了一早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等着散朝后回家补一顿早膳。 他正理着袖口慢悠悠地往外走，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宫门正道的另一侧，有几个人正在往里走，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那不是他家墨兰那丫头吗？ 为首的那个，穿着深青色诰命礼服，步伐端方，目不斜视，明显是平宁郡主。她旁边跟着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而他们身后半步，一个身量纤细的姑娘，淡蓝褙子，素银簪子，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 墨儿怎么在这儿？ 盛弘的脚步钉在了地上，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天爷啊！！那是他的墨儿！？墨儿怎么在这儿？！ 他那个身子骨不好、娇弱的墨儿，她怎么在宫门口？她怎么跟平宁郡主走在一起？她怎么……她怎么往宫里走了？！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撞到走在前面的同僚，他赶紧缩回来，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他想喊一声，可这里是宫门口，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一个五品官要是敢在宫门口大呼小叫，明早就得被御史参一本。 他不能喊，不能跑，不能靠近，两方走的根本不是一条道。 他只能干站在这里，看着他那柔弱的墨儿，跟在平宁郡主身后，一步一步地走进那道高大的宫门。 盛弘脑子里转出无数个想法，回去怎么跟霜儿说？不对，霜儿知不知道？不对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墨儿怎么会由平宁郡主亲自陪着，走进那道连他都没资格踏进的正宫门？ 正殿里，晨光从高处的窗棂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折出一层薄薄的金辉。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铜壶滴漏一声一声地落下，像时间的脉搏在空旷的殿宇中缓缓跳动。 圣上靠在御案后面，一只手撑着额角，他已经不年轻了，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眼下的青影连龙袍的明黄色都遮不住。 御案上摊着一把被拆开了一半的小风扇，齿轮和曲柄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摆在绒布上，旁边还放着几张图纸，显然已经被反复翻看过多次。 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亮着一簇光，那是他在冗长的朝会、堆积如山的奏折和无休无止的国事中，许久不曾有过的新奇与兴味。 他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将齿轮放回绒布上，抬起了眼。 “让他们进来吧。” 皇后坐在一旁的凤座上，姿态端庄，面容保养得宜，看上去比圣上年轻了许多，她的目光在墨兰身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平宁郡主率先行礼，齐衡和墨兰跟在她身后，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 圣上摆了摆手，免了那些繁文缛节，直接从御案上拿起那把小风扇，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直率和好奇：“这是你做的？” 墨兰上前半步，微微垂首：“回圣上，是臣女画的图纸，家中的木匠师傅帮忙打样。” 圣上点了点头，把风扇翻过来，指着扇柄里隐约可见的齿轮结构，又问了几句关窍。墨兰一一作答，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她没有因为面对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而发抖，也没有因为被皇帝亲自问话而得意忘形，她就像在学堂里回答庄学究的提问一样，条理清晰，有问必答，答必中的。 齐衡却在墨兰身后偷偷捏了一把汗，手心里全是凉的。 “你这巧思，不止能做风扇。”圣上翻转着机关扇，“这个曲柄连杆的关窍，完全可以改装成可伸缩的水槽翻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墨兰，墨兰没有躲，她迎上那道目光，点了点头：“臣女知道，意味着节省时间和劳力，旱年时，时间就是庄稼的命。” 第24章 就这个？ 圣上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而一直关注圣上的皇后没有错过。 “你这孩子，”圣上将图纸放回案上，语气从沉甸甸的分量变成了轻快的赞赏，像一个发现了新奇玩意儿的老人，忍不住要多夸几句，“心思巧，想得远，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识，不容易。” “据说《通典》，《营造法式》你都读过，连《考工记》都翻烂了？” 墨兰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圣上连这个都知道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平宁郡主，平宁郡主端坐在旁边，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在和她目光相接的瞬间，极其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平宁郡主说的，是圣上自己去查的。 一个皇帝，在见一个十三岁的姑娘之前，先把她的底细摸了一遍，这意味着他对这次会面的重视，远超一次简单的“好奇”。 墨兰有些庆幸，还好她从没有轻视过这个时代的人，始终做事有痕迹。 皇后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比圣上柔和许多，像一阵暖风，恰到好处地吹散了殿中隐隐的严肃：“圣上说的是呢，臣妾也听说了，盛四姑娘在闺中便手不释卷，跟着庄学究读书时，策论答得不比男子差。 一个姑娘家，能把那些枯燥的典籍啃下来，凭的不止是聪明，是心性，这份刻苦，便是许多世家子弟也比不上。” 她说着，目光落在墨兰身上，眼底带着一丝真实的欣赏。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个在后宫里困了半辈子的女人看到一个不为命运所困的姑娘时，发自内心的另眼相看。 墨兰垂首行礼，谢过了圣上和皇后的夸赞，按照规矩，这场召见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一场表彰，几句夸奖，在圣上面前留个名字，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她只需要谢恩、退下，然后回到盛家，把这份荣光安安稳稳地收进自己的履历里，可她没有退。 “圣上，娘娘，”她从袖中又取出了一卷图纸，双手捧着，举过眉心，“臣女还有一图纸，想呈给圣上和娘娘过目。” 殿内安静了一瞬，圣上抬了抬手，内侍上前接过图纸，在御案上缓缓展开。 那上面画的不是风扇，不是水车，是一架纺车，一架和市面上所有纺车都截然不同的纺车。 图纸上画着一架可以同时纺三股纱线的脚踏纺车。 踏板在底部，通过曲柄连杆将上下运动转化为轮子的圆周运动，这是核心传动装置，偏心轮轴确保三个纱锭同步旋转、加捻均匀，张力调节器用简单的弹簧片和可调节的过线钩，防止纱线崩断。 整架纺车的结构画得工工整整，每一条墨线都精准利落，每一个部件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它把双手解放了出来,纺纱的人不需要再一只手摇轮一只手捻线，只需要用双脚踩动踏板，双手就可以同时处理三股纱线。 这意味着一个织工的工作效率，可以提高数倍。 圣上没有立刻说话,他不是一个不懂技术的皇帝,他年轻时下过田，看过农人怎么灌溉，也看过织女怎么纺纱。 正因为懂，他才沉默。 他将图纸上的每一个部件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从主轴到偏心轮，从连杆到纱锭支架。他的手指沿着墨兰画的曲柄弧度缓缓移动，在脑子里把这个装置的运转过程推演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殿中的那个十三岁的姑娘。 “你知道这张图纸递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夸赞小风扇时那种轻快的、带着新奇的口吻，而是一种很沉很慢的、像是在掂量什么重量的声音。 墨兰迎上他的目光，稳稳当当地答道：“臣女知道,布是永远的消耗品，这架纺车如果推广开来，全国的织布速度都会提高，布价会下降，但产量会翻倍,市场会变，税赋结构会变，甚至……” 虽没有说出口，但墨兰明白圣上知道她在说什么。 圣上盯着她看了好几息，这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这是结构的改变。布是老百姓家家户户都要用的东西，也是朝廷税入的大头之一。 如果全国织布的效率翻倍，布匹的产量翻倍，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布价会跌，老百姓穿得起更多衣裳，意味着市面上的布匹流通量会暴增，商税会跟着水涨船高，意味着对棉花、麻料的需求会猛涨，整个种植业和运输业都会被带动起来。 这不是一架纺车，这是一颗投进水里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会蔓延到整个帝国的经济肌理中去。 “你打算怎么做？”圣上直截了当地问，既然敢拿出这样的图纸递到他跟前，肯定心中是有成算的。 他把这个问题抛回给墨兰，这不是一个长辈在考校一个晚辈，这是一个君王在询问一个献策者，他在问她，你想要什么。 墨兰深吸一口气，她没有藏着掖着，没有欲言又止，声音清清晰晰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臣女想请皇后娘娘牵头，在汴京设立一座女子工厂。 将这脚踏三锭纺车的技术控制在国家层面，由朝廷统一管理。 工厂只聘用女子，从纺纱到织布，从质检到包装，全部由女子经手。 所得利润，上缴国库。”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微微侧过头，看着墨兰，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在翻涌。这个在后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在权力中心沉浮了几十年，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不是让工部去办，不是让户部去管。是让她身为皇后，去牵头，让她去管事，她只是简单一想就觉得血气上涌。 不是因为这个想法惊世骇俗，而是她心动了。让她去经营一份属于自己的、能创造实际价值的事业，而不只是坐在凤座上接受命妇们的朝拜和奉承，她真的心动了。 圣上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墨兰会提出什么要求，比如给她父亲升官，给她自己讨个封赏，给她那个开铺子的阿娘求个恩典，这些他都准备好了。 他甚至觉得，就算她开口要更多，都要，也不过分。毕竟一个十三岁的姑娘，递上这样一份图纸，要什么赏赐都不算贪心。 可她什么都不要，她只是把这件事交给了皇后。让一个女子来管，一群女子来做，赚的钱全充国库，甚至不是为私利，是为公利。 不是为她自己，是为所有和她一样、被困在后宅和纺车前、空有双手却无处施展的女子。 圣上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感慨，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释然。 “就这个？”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深沉和审慎，只剩下一种老人在面对赤子之心时特有的柔软，“朕还以为你要什么呢，你费了这么大心思画这张图纸，就为了这个？” 墨兰认真地点头：“就为这个。” 圣上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层薄薄的光。最终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答应一个小孙女要糖吃：“准了。皇后，你来接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由你说了算。” 皇后站起身来，向圣上行了一礼，应下。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墨兰，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她没有让那层水光溢出来。 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很浅，却比她在任何正式场合露出的笑容都真实。 “盛四姑娘，”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很稳，“……你很好。” 第25章 不一样的路 齐衡站在墨兰身后，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看着墨兰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肩膀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站在圣上面前，站在那满殿金辉里，站在整个帝国的最高权力面前，腰挺得比谁都直。 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想保护她，可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站得更高的舞台，而她凭自己的本事，已经站到了这个舞台的正中央。 女子工厂的消息传回盛家的速度比墨兰本人还快。 林噙霜正在藏珍阁的后院里盘货，听见雪娘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个大概，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林噙霜：搞这么大？不是去献个小风扇吗？怎么弄出一个工厂来了？ 可下一瞬，她就想到这可是皇后娘娘牵头，只聘女子，利润全归国库，这不是墨儿平时跟她念叨过的那套东西吗？ 她以为墨儿只是说说而已，毕竟那孩子经常坐在窗下，一边翻书一边随口跟她聊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什么“阿娘你说过几十年女子能不能自己做买卖不用看人脸色”，什么“阿娘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女子也能考科举”…… 她总是笑着应两声，心里想的是，这孩子又在做梦了。 可她的墨儿从来不只是在做梦，她把梦画成了图纸，又把图纸递到了皇帝面前，然后把梦变成了一个由皇后亲自牵头的、实实在在的工厂。 墨兰回到林栖阁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进门的时候脚步很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林噙霜站在廊下等她，手里攥着帕子，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阿娘，”墨兰走到她面前，仰起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工厂那边需要一个有管理经验的人去帮皇后娘娘盯着。我还没及笄，身子也不太好，不方便日日出门。 所以我就跟皇后娘娘提了您，藏珍阁的掌柜，林掌柜，您去不去？” 林噙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廊下的灯笼把暖黄色的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眼角那些这两年新长出来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抱着墨兰，一边梳头一边念叨，墨儿要争气，要嫁个好人家，要给阿娘争口气。 那时候她以为，女子争气的方式就是嫁入高门，可她的墨儿没有走那条路。 她的墨儿选择走进了皇宫，站在了皇帝面前，用自己的手画出来的图纸，为天底下所有的女子争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来，把这口气也分给了她。 “阿娘去！”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嘴角是翘的。 墨兰也笑了。 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她把头靠在林噙霜肩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像一只终于完成了长途跋涉的小猫，把自己缩回了最暖和的窝里。 墨兰的任务完成了，她让林噙霜在盛家有了谁也夺不走的底气，林噙霜不会死，她不靠盛弘的宠爱生活，她是皇后娘娘亲自点名的“女管事”，是朝廷承认的、写在名册上的、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身份。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说林噙霜“不过是个妾室”，她是林掌柜，是皇后的人，是女子工厂的管事。 就算盛弘的宠爱没了，就算王若弗哪天又看她不顺眼了，谁也不能把她发卖出去。 她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了。 而墨兰自己，她没有进工厂，也没有再画新的图纸。 她把纺车的技术交接给了工部派来的匠人，把工厂的筹备细节和皇后派来的女官一一对过，然后拍拍手上的墨迹，回到了家塾的窗下。 庄学究的课还在继续。 长柏和长枫即将面临秋闱，家塾里的气氛比以前紧了不少。长柏依旧是那个最稳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着蜡烛写到深夜，书案上的策论稿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长枫被逼着，也不敢偷懒，虽然还是时不时抓耳挠腮，但至少能坐满一整节课不趴桌。 墨兰依旧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书，手里握着笔。坐姿一样端正，字迹依旧工整，她举手回答庄学究提问的时候，依旧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她什么都没有变，可盛家所有人都知道，什么都变了。 齐衡也依旧是那个齐衡。他还是坐在墨兰身后，还是会在她桌上放一包桂花糖，还是会在庄学究提问时抢着举手然后偷偷看她的反应。 但平宁郡主的态度已经彻底改变了，以往她嫌弃齐衡，眼珠子掉在了墨兰身上，啥用没有。 现在她依旧嫌弃齐衡，啥用没有！怎么还没拐回来墨兰！ 她以往一直担忧齐国公府的处境，虚名撑着，实权没有，收支勉强平衡。而现在，皇后娘娘把女子工厂的一批订单交给了她来做代理，不靠她儿子的功名，不靠她丈夫的爵位，靠她自己，就已经成功撑住了齐国公府。 墨兰在皇后面前说了一句：“郡主在闺秀中素有威望，由她来对接各府的订货，再合适不过。”齐国公府的第二春，就这么轻易的开始了。 小秦氏是在女子工厂开办后第二天就知道消息的。 她坐在侯府的花厅里，手里捏着一张女官送来的公函，上面写着女子工厂的章程和招募女工的告示。 她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放下公函，端起茶盏，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就是她宴请汴京世家的日子。 宴会上，她只是端着酒杯和各家夫人说说笑笑，聊衣料，聊首饰，聊新开的那家胭脂铺子。她没有提到那些机关，没有提到纺车，连墨兰的名字都没有提。 对于盛家的人只略表亲近，墨兰预料到了她的反应，能够接受，而王若弗第一次在世家面前昂起头，那叫一个骄傲，只把周围人看得莫名其妙。 自己家的妾室起来了，讨了个天大的差事，不知道她这个当家主母在高傲些什么？ 王若弗：不和你们这些只知林噙霜，不知墨兰的人说话~哼~ 有人向小秦氏问起女子工厂的事，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皇后娘娘牵头的好事，咱们自然是支持的”，便把话题带了过去。 她不觉得可惜，她的战场是宁远侯府，是这座深宅大院里的明争暗斗、步步为营。 墨兰那条路，走出去，站到太阳底下，让全天下都看见自己的本事，不是她小秦氏该走的路，也不是她想走的路。 但她承认，那是一条好路。 第26章 齐小狗的变化 这些时日，盛家上空一直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秋闱在即，连廊下的丫头们都比平时走得轻了些，生怕弄出什么响动惊扰了书房里埋头苦读的两位少爷，林噙霜这些天回家都不带账本了。 她如今是皇后亲自点名的女管事，女子工厂的账目堆起来能塞满半间屋子，可她每日从工厂回来，在门口就把手里的一应公文交给雪娘收好，空着手进林栖阁。 不为别的，就为给长枫一个好的环境，长枫若是听见她翻账本的声音，难免会分心。 墨兰倒不怎么关心秋闱这件事。 不是说她不关心长枫和长柏的前程，该整理的笔记她早整理好了，该划的重点她早和长柏讨论过了，连长枫的策论模板她都让长柏帮忙润色了一遍，剩下的就是各人自己的造化。 而齐衡却变了不少，不是说他不再围着墨兰转了，他依旧转得比谁都勤，但他整个人都沉下来了。 以前，他像啥也不懂的小狗，只会摇尾巴，现在，更像一只被驯养过的、学会了跟在主人身后一步之遥慢慢走的猎犬，尾巴还是摇的，但学会了责任。 自从平宁郡主成为代理人后，心思分了至少一半在女子工厂上，就将视线从齐衡身上挪开了，所以齐衡现在对这次秋闱的压力其实并没有多大。 平宁郡主还是希望他能够考取功名的，只是没有以往那么强硬的急迫了，反而她更关心到底什么时候自家傻儿子能把墨兰给她带回来。 “你记得，离那个顾廷烨远些。”平宁郡主端坐在正堂里，手里翻着女子工厂下个月的订货单，头也不抬地对站在面前的齐衡说。 齐衡一脸茫然：“顾二哥怎么了？”其实一开始他是叫顾二叔的，然后发现墨兰跟着长枫叫顾二哥，他也就跟着改口了。 平宁郡主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儿子”的深深的无奈。 她合上订货单，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他是个混不羁的，可别让墨儿误会了。”她说“墨儿”这两个字的时候，发音已经很自然了，自然得好像她从小就这么叫一样。 这得归功于林噙霜。 平宁郡主和林噙霜如今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微妙。她们一个是国公府的郡主，一个是五品官家的妾室，按理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可偏偏女子工厂把她们凑到了一起，林噙霜管生产，平宁郡主对接各府的订单，两个人隔三差五就要坐在一起对账、排货、协调工期。 起初只是公事公办，后来不知道哪一天，林噙霜在等平宁郡主核对订单的间隙里，随口说了一句：“我家墨儿昨天又画了张新图纸，画到半夜，她身子不好，我劝也不听。” 平宁郡主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努力克制但显然非常感兴趣的语气问了一句：“哦？孩子还小，确实应该多休息……不过也别硬逼孩子，多劝劝，总会听的。” 林噙霜难得遇到一个可以显摆墨兰的人，当即打开了话茬。 说墨儿小时候那场差点没命的大病，说墨儿醒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懂事，说墨儿怎么看《通典》看得比长柏还快，说墨儿怎么画图纸画到半夜被自己逼着喝热羊乳。 平宁郡主端着茶盏，从头听到尾，中间续了两回茶，一次都没打断。 从那以后，她们俩的关系就变味了，不是变差了，是变得有点像两个母亲凑在一起交流养孩子心得。 平宁郡主主动配合林噙霜的显摆，甚至会故意把话题往墨兰身上引：“听说墨儿最近在读《历代职官表》？”“墨儿对漕运改革怎么看？”“墨儿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林噙霜被问得心花怒放，觉得这位郡主真是眼光好、品位高，越看越顺眼。本来她还担心要是墨兰以后真嫁入齐国公府，不被婆母喜欢怎么办？ 所以林噙霜才会从一开始就配合着说些墨儿的事儿，无论大小，要说她没发现平宁郡主的配合是不可能的，这点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所以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是凑在了一块儿。 林噙霜只是想刷刷好感，压根不知道平宁郡主每次聊完回去都在脑子里更新一遍“墨兰档案”，比齐衡科考的策论笔记还详细。 齐衡是知道这些的，他知道母亲现在和林小娘关系不错，也知道母亲每回去工厂回来都要念叨两句“墨儿这丫头真是……”然后及时收住话头，假装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母亲喜欢墨兰，比喜欢他还喜欢。可这并没有让他在面对墨兰时更有底气，恰恰相反，他反而更谨慎了。 以前他追在墨兰后面，心里想的是“我娘不喜欢她没关系，我偷偷喜欢就行”，现在他娘比他还喜欢墨兰，他反倒有些无措，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墨兰面前，好像什么都拿不出手。 功名？还没考上。家世？墨兰不需要。财富？看看藏珍阁的流水，看看女子工厂的规模，再看看现在走路带风、连王大娘子见了都要客气两句的林噙霜。 齐衡默默地把“我会赚钱”这四个字从脑子里划掉了。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片心，可心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他自己都觉得不够分量。 他开始想以后了，以前他只是想离墨兰近一些，只要墨兰理他，看他一眼，就觉得满足，高兴，但现在他不止是想要离她近一些，还想以后都能离墨兰近一些，想要离墨兰最近的只有他一个人。 墨兰发现了齐衡的变化，这个少年的眼睛里，依然有她熟悉的、毫不掩饰的热烈，但那份热烈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不是冲动，不是浮躁，是思考，是掂量过之后，仍然决定往前走，并且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 她觉得这样的齐衡，比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想、只是一股脑往前冲的齐衡，有意思多了。 第27章 小心思 如兰发现了明兰的小秘密，那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家塾刚散学，庄学究留了一篇策论让大家回去做，墨兰和长柏正在讨论题目，长枫趴在桌上假哭，齐衡站在墨兰身后假装看书其实在等墨兰一起走。 如兰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团扇，目光在屋里乱飘，然后她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了明兰。 明兰坐在角落里，手里的书翻到一页还没读完，可她的目光不在书上，她在看齐衡。 那个眼神很轻，只停了一瞬就垂了下去，但如兰看见了。 她从小在大娘子身边长大，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脸色的功夫还是有几分的。那个眼神里藏着的，分明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意。 如兰气鼓鼓地拽着墨兰回了林栖阁，一进门，把门帘一放，把云栽支出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墨兰对面，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什么大事。 “我瞧见，明兰的眼珠子都要掉在齐小公爷身上了，你都不生气吗？” 墨兰正坐在窗下剥橘子，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一瓣橘子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完了，才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如兰急了，拿起团扇哗哗地摇，那风大得把她自己的刘海都吹飞了：“明眼的人都知道齐衡的心在你这儿，她怎么还这样啊？ 你知不知道我亲眼看见她盯着齐衡看，那个眼神……我跟你说，就是那种……”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憋得脸都红了，放到用时，才觉得自己看书少。 墨兰又拿起一瓣橘子，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膳可能有什么菜，连语速都没有加快半分：“少年慕艾，有这样的心意很正常的。再说，什么心不心的，我和齐衡不是这样的关系。” 如兰的扇子停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盯着墨兰看了好几息，然后慢慢地、郑重其事地放下团扇，身体前倾，凑近墨兰的脸，用一种“让我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的认真表情盯着她的眼睛：“不是吧墨兰，你来真的？” 墨兰咬着橘子，一脸疑惑地回望她，什么真的假的？难道她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态度吗？她从没变过。 如兰看着她那副真真切切的茫然表情，终于确认了，这人不是在炫耀，不是在口是心非，她是真的没把齐衡当未来对象。 如兰往后一靠，用一种“你疯了”的语气说道：“你……你知道，想要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有多难吗？特别是这个人本身也很好。” 墨兰歪了歪头，将手里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拍了拍指尖的白色橘络，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如兰。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起伏，好似真的在疑惑：“对我好，我就要和对方在一起吗？很难得，所以我就要接受吗？” 如兰张了张嘴，有些不明所以。 她觉得墨兰说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难道他不好吗？” “他哪里好？”墨兰反问。 如兰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开始数，每数一根手指，就如数家珍：“人好！他待谁都很温和，从不摆小公爷的架子，长得不错，这个不用我说吧？又明事理，是个好人，他帮过我还有我们的哥哥们好几回。 家世也很好，齐国公府现在是真的起来了，可以说是汴京顶层的世家！ 而且他满心都是你，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她挤了挤眼睛，一副“你懂得”，小声道：“就像小狗看到骨头！” 墨兰看着她，用看傻子的眼神。 她放下手里的橘皮，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如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呢？他人好，他家世好，他爱我，我就要接受他，嫁给他吗？” 如兰被她这一连串的问句问得愣了一下。 墨兰没有等她回答，将帕子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如兰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郑重。 她盯着如兰，说出了那句在如兰此后的人生里反复回响了无数次的话：“如兰，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未来放在别人身上，要把握自己的命运。” 屋里安静了一瞬。 如兰愣愣地看着墨兰，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洒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道金色的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此时此刻，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是嫡幼女，盛家五姑娘，父亲是五品官，母亲是王家的女儿，祖父配享太庙，她的未来就是嫁一个好夫君，生几个好孩子，做一个好主母。 选一个好夫君，不对吗？这世上的女子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她不太懂，但她知道墨兰不会害她。 从她第一次和墨兰交心，她就知道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四姐姐，骨子里比谁都硬。她说的话，一定是对的，所以如兰愣愣地点了点头。 墨兰看着她点头，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可能是因为这几年的相伴，让她看到了如兰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那份和王若弗如出一辙的直率、热烈、毫无保留的真诚。 这样的姑娘，不应该被一个男人的算计困住一辈子。 前世如兰嫁给了文炎敬，说是一开始不知道她是盛家小姐，捡了她的手帕，之后一往情深。 可盛家的下人穿着都有规制，腰间的玉佩、头上的簪子、衣料的质地和颜色，哪一样看不出这是盛家的嫡出小姐？ 文炎敬一个能被盛弘欣赏的举子，怎么可能这点眼力都没有？他就是冲着如兰去的。 之后如兰嫁过去，文炎敬虽然待她不错，可文母几次三番要往他房里塞通房小妾。 他若是真的护着如兰，文母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试探？进了一步赚了，退了一步也不亏，这大概就是举子的心计吧。 如兰什么时候要靠示弱来获得丈夫的支持了？那个最像王若弗脾气的如兰，跺脚怼人、仰头大笑、不高兴就直接噘嘴的如兰，什么时候会用示弱这招？只能是被逼无奈的时候。 她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如兰，这辈子，如兰就算要嫁人，也要嫁得明明白白。 多年后，王若弗一身疲惫但满脸欣慰地看着成功招赘的如兰，眼中没有一丝惊讶，反而还挺满意。 她坐在正堂里，看着那个被招进来的女婿忙前忙后地给如兰剥松子，如兰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时不时还要挑剔两句“这颗没剥干净”，女婿也不恼，笑着又剥一颗递过去。 王若弗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嗯，还是招赘的好。” 第28章 吴大娘子拜访 如兰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岔开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听说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来了！带着她家公子一起的，要不要去看看？” 墨兰正在云栽的帮助下净手，温热的帕子擦过指尖，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她摇了摇头：“不感兴趣。” 如兰站起来，凑到她身边，两只手拉住墨兰的袖子，开始左右摇晃。她知道墨兰最受不了这一招，百试百灵。 “哎呀，去看看嘛~”她拖长了尾音，声音甜得能腻死一只蜜蜂，“听说这位叫梁晗的公子气度非凡，不知道和齐小公爷相比，如何呢？” 墨兰被她晃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果断抽回袖子。 她看着如兰，面无表情地戳穿：“我看你就是拉我当挡箭牌，明知我们不该去前厅的。” 如兰讪笑，她的心思在墨兰面前总是藏不住一点，但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继续眨巴着眼睛装可怜。 墨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窗外明媚的阳光一眼，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 站起身，理了理被如兰拽皱的袖口，轻轻道了声：“走吧。”就被如兰兴高采烈地拖着往外走了。 两个人刚绕过回廊，正好碰到明兰从厨房那边出来，明兰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看样子是要回寿安堂。 她看见如兰和墨兰，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侧身准备让路。 如兰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挽住明兰的胳膊：“诶，这不是六妹妹吗？走，我们一起玩啊~” 明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手里的碟子差点翻了，连连摆手：“五姐姐，我还要给祖母送……” 话没说完，如兰已经拉着她往前走了。 明兰一脸茫然地被拽着往前跑，之前手里的碟子已经到了小桃手里，她根本挣脱不开如兰的手，这丫头平日里最常做的事就是拉着墨兰跑，早就练就了一副好力气。 小桃捧着糕点急得在后面团团转，又不敢上手去拉，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姑娘！姑娘你慢点！” 墨兰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如兰一手拽着明兰、一手拎着裙子健步如飞的背影，忽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不会的，她又不会去下黑手。 墨兰肯定地点了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后面。 前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盛弘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在膝上轻轻敲着。 长柏和长枫分坐两侧，长柏依旧是那副端正沉稳的模样，长枫显然是被临时抓来的，衣襟还有些歪，正偷偷用手肘去捅长柏，想问他吴大娘子到底来干嘛。 长柏目不斜视，理都没理他。 而坐在长柏旁边的……如兰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是齐衡。 如兰有些讪讪地往后望了一眼，眼看着墨兰一脸淡定地迈进门，要是让齐小公爷知道自己拽着墨兰来看外男，我的天爷啊！ 墨兰隔着屏风一眼就看见了齐衡，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衫，坐姿端正，面带微笑，正在和盛弘说话，姿态从容，进退有度的样子。 本来有些慌张的明兰，在瞧见齐衡的身影骤然安静了下来，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如兰的慌张。 齐衡今天是来作陪的，准确地说，是来“盯梢”的。 昨日傍晚，长柏身边的小厮悄悄递了句话过来，说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今日要来盛家拜访，还要带着她家六公子梁晗一起。 长柏的原话是：“不知对方目的，但念及你我同窗之谊，且你对我四妹妹颇为上心，特告知一声。” 长柏的本意很单纯，只是想给齐衡通个气，让他心里有数，万一吴大娘子是来相看盛家姑娘的，也不至于事后才知道。 可长柏显然低估了齐衡的脸皮和行动力，今日一早，盛弘刚在前厅落座，茶还没沏好，门房就来报，齐小公爷到了。 盛弘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齐衡到底是齐国公府的独子，平宁郡主的眼珠子，他主动登门，盛弘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于是盛弘只能堆起笑脸，让人看座、沏茶、寒暄，同时在心里止不住地骂人，主要攻击对象是长枫，反正肯定是长柏长枫中的一个，但长枫是那个最不老实的。 长枫：……老天爷！莫名背口黑锅，有没有人为我发声啊！ 吴大娘子坐在客位上，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阵仗就猜了个七七八八。齐小公爷一个外男，没事跑到盛家来“喝茶”？ 吴大娘子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她今日来，明面上的理由是邀请盛家姑娘们参加她过些日子举办的马球会。 这个理由很体面，永昌伯爵府的马球会在京中素有名气，每年都能请到大半个汴京的世家子弟和闺秀。 盛家虽然是五品，但近两年风头正劲，墨兰在圣上面前得了眼缘，林噙霜又跟着皇后做事，吴大娘子来递这张帖子，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她另有打算，她是听说过墨兰的。她的学识是庄学究都夸的，再有个开着藏珍阁的亲娘，还有女子工厂的事儿，稍微有些权势的人，都能知道那天进宫的人有墨兰。 这个盛四姑娘，不仅聪明，而且有手段。 一个庶女，能让自己生母从妾室变成皇后的女管事，能让平宁郡主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对她另眼相看，这绝不仅仅是“聪明”两个字能解释的。 她想亲自来接触看看。 只是她家的情况比较复杂，她心里揣着的事不好明说。所以她只是摇着团扇，笑着夸盛家几位姑娘教养得好，说马球会上各家闺秀都会来，请盛家姑娘们务必赏光。 第29章 他不好看 前厅就这样，客客气气、不尴不尬的寒暄着。 只是刚进行到一半，隔厅的屏风突然倒下了，那是一扇紫檀木框的绢纱屏风，只见如兰和明兰站在那儿，满脸慌张。 厅内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盛弘的笑容僵在脸上，长柏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长枫嘴里含着半块点心，忘了嚼。 齐衡的目光越过倒下的屏风，直直地落在后头那个端坐着的身影上。 吴大娘子手里的团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嘴角的微笑反而加深了几分。 哎呀，她看来盛家姑娘对我儿还是有些感兴趣的呀！ 如兰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拽着明兰的袖子。 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一出独角戏，从偷听被抓的惊慌，到连累旁人的愧疚，再到“完了完了爹爹要骂我了”的恐惧，短短几息之间在她脸上轮番上演了一遍。 明兰就更别提了，呆愣愣地站着，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尊石像。 墨兰坐在她们身后的一张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她不是来偷听的而是来赴宴的。 她面前的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盏茶，茶盖半开，显然方才她正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前厅的动静，但她丝毫没有偷听该有的心虚和慌张。 面对众人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墨兰淡定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不紧不慢地绕过倒下的屏风走到最前面，挡在如兰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到位，脸上没有丝毫被当场抓获的窘迫。 “父亲，吴大娘子，各位安好。方才妹妹们路过时不小心碰到了屏风，惊扰了贵客，是女儿们的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既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过度自责，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把主要责任归到了“不小心碰到屏风”上，而不是“在隔厅偷听”。 盛弘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他一向最重脸面，如今在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面前被自家三个女儿，尤其是他引以为傲的墨兰，当场表演了一出“隔墙有耳”，他觉得自己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可墨兰这番话又让他发作不得，孩子大大方方认了错，还替妹妹遮掩了几分，他要是再追究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吴大娘子倒是个妙人，她把团扇一收，笑着说了句“无妨无妨，都是自家人”，还夸了句“盛四姑娘，气度非凡，一定要来马球会啊”。 盛弘趁势站起来，顺着这个台阶就往下走，拱了拱手说孩子无状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赔礼，一套客气话说得行云流水。 齐衡一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目光从屏风倒下的那一刻就锁定了墨兰。 墨兰在隔厅里，她来看谁？她来看吴大娘子？不，她不是那种对社交感兴趣的人，她来看梁晗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心里。 他看着墨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每一个动作，看着她站定时裙摆微微荡开的弧度，看着她向众人行礼时低垂的眼睫，看着她致歉时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指节硌在掌心里，有一点钝钝的疼。 他认识墨兰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她不是那种会凑热闹的人。如兰拉她去看什么“气度非凡的梁六公子”，她若是不想，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脱身。 可她来了，她坐下了，她隔着那扇屏风，看了那个叫梁晗的。 梁晗…… 齐衡的目光从墨兰身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坐在客位上的那个少年。 永昌伯爵府的六公子，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坐在那里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可那又怎样？他的书读得有自己好吗？他的策论得过庄学究几次夸奖？他懂得曲柄连杆和偏心轮轴的区别吗？ 他知道墨兰喜欢喝甜汤不喜欢吃咸点心，喜欢在窗下看书不喜欢去院子里逛，喜欢别人说话直截了当，不喜欢弯弯绕绕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凭什么让墨兰来看他？ 齐衡的心里头，有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你也没有资格生气，你不是墨兰的什么人，她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可这个小声音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大、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 那股情绪不讲道理，不分青红皂白，心就像不知道被哪里来的手攥住了，狠狠地攥住，酸胀疼痛糅杂在一起，让他不自觉地死死攥着拳头，眼眶发酸，嘴角紧抿。 他从进了家塾开始，就追在她后面跑。 他给她送点心，她一开始不吃，后来慢慢肯吃了，他跟她说话，她一开始不理，后来会回一两句了，他坐在她身后，她从来没有换过座位。 他以为这些是特殊的。 她对所有人都冷淡，唯独对他，至少有几分不一样的耐心，他觉得这是代表着他在墨兰心中是不一样的，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她来看别人，她来看一个第一次上门的、和她素未谋面的外男。 那他算什么？他到底算什么？ 一股阴暗的、从未有过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他想把墨兰拉到身后，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不让任何人看见她。 他忽然理解了母亲以前为什么会用那些手段，父亲身边从没有出现过那些有小心思的人，就连他身边的人也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从前觉得母亲想太多了，太夸张了，杞人忧天。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墨兰站在梁晗面前，他第一次意识到，母亲的手段还不够。 他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做？ 把墨兰身边所有可能分走她注意力的人，一个一个地推开，让她只能看到他，只能和他说话，只能吃他送的点心。 “齐衡？”墨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齐衡猛地回过神，发现吴大娘子已经带着梁晗起身告辞了，盛弘正在门口送客，长枫和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前厅里只剩下他和墨兰两个人。 墨兰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她的眼神依旧如常。 “你怎么了？”她问。 齐衡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不为任何事所动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你为什么要来看梁晗”，想说“我哪里不好”，想说“你能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他不好看。” 他有些委屈地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醋意。 第30章 支持 墨兰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齐衡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大概率是在笑话他吧，笑话他幼稚，笑话他小气，笑话他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像个护食的孩子一样对外人龇牙咧嘴。 可他没有半点难堪，反而有些开心。 这是墨兰第一次回应他的心意，即便只是被他的醋意逗笑了，那也是回应。不是沉默，不是转移话题，不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走开，是笑。 是只对他一个人的笑。 他看着她笑弯的眉眼，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是松烟墨的味道，混着一点她房间里常年燃着的沉水香，清冷又温暖，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梦。 “好墨儿，”他的嗓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沉和磁性，“多看看我，好不好？” 墨兰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根蔓延到后颈，像是有人拿一根细细的银针在穴位上轻轻扎了一下，又痒又麻又无从躲避。 她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半步，瞪了他一眼。 “你干嘛？”她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色厉内荏。 齐衡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看着墨兰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此刻正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不是胭脂的红，不是被风吹的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藏不住的红。 先是耳根，然后是颧骨，最后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墨儿并不是对他没感觉，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把他劈得浑身一颤。 齐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扬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夸张的弧度，可他压不下去。 他眼睛瞬间亮得能照亮整间前厅，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发光，像一只终于得到了主人抚摸的小狗，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什么梁晗，他现在已经忘了，满心满眼只有面前这个人！ 他想再靠近她一步，想看看她那双眼睛，此刻一定不是平时的波澜不惊，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里面。 可他的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行！ 这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他还是不能做任何对她不好的事，她的名声，她的体面，她好不容易挣来的这一切，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她抹上半点污点。 他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很慢，像是在和自己的本能拔河，但他还是退了。 然后他站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上，他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眼睛里所有的热烈和冲动都在这一刻凝成了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墨儿，”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些在心里排练过千百遍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吐露了出来，“我欢喜你。” 这句欢喜，在他心里重复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他总是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墨儿还小，他可以不用着急，但今天这出，告诉他，不争，不抢，是不行的。 “我愿用余生只伴你左右。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你不需要停下你的图纸、你的学问、你的谋划，你只管往前走，往你想去的方向走。”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那个弧度里有深情，有执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卑微的希冀。 “你所指的方向，就是我前进的路，不管是考场、是朝堂、还是你偶尔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我都会去。 你走多快，我就追多快，你要是不想走，我陪你停下来，你要是不想等我……”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某种最坏的设想咽了下去，然后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却依然灿烂的笑。 “那我就继续追！” “墨儿……墨兰，我这辈子，只认你。” 前厅里安静了好几息。 墨兰看着他满眼的认真，抿着嘴，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她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把捂在耳朵上的手放下来，重新交握在身前，然后安安静静地、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方才那层薄薄的慌乱，但也没有了平日里惯常的冷淡和疏离。 她不讨厌这个热烈的少年。 从家塾里他捧到她桌上的每一包桂花糖，到宫门口他紧张得语无伦次的絮絮叨叨，还有方才他退后的那半步，她都不讨厌。 而且现在平宁郡主对她，那叫一个有求必应。 林噙霜每次从工厂回来，都要坐在她床边絮叨半天，说郡主今天又跟她聊了什么，说郡主又旁敲侧击地问墨儿最近在忙什么，说郡主今天居然带了一盒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让她捎回来。 林噙霜如今在汴京城里是有头有脸的林掌柜，在皇后面前都说得上话，可在她面前还是那个爱念叨的阿娘。 一边帮她拆头上的发饰一边絮絮叨叨地汇报自己和郡主的最新进展，语气里满是“你看阿娘厉害吧”的小得意。 想到这里，墨兰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点。 林噙霜是傍晚时分回到林栖阁的，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见云栽小声跟她汇报了今天前厅发生的事。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净手更衣，而是直接拐了个弯，往墨兰的房间走去。 墨兰正坐在窗下看书，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里透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里。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噙霜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了，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墨兰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林噙霜很早就看好齐国公府了，平宁郡主如今和她关系好得能互称闺名，齐衡又是独子，嫁过去没有妯娌之争，没有婆媳之隙，就算不管家，也能保证优渥体面的生活。 而宁远侯府呢？人多，关系杂，顶上还是位继母。小秦氏的名声是不错，可大户人家都是会维护名声的。 就像盛家，对外一直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内里谁不知道谁呢？ 至于永昌伯爵府，林噙霜只简单了解了下，那边的人际关系比宁远侯府还复杂，早早就排除在选项外。 林噙霜在心里把各家的优劣翻来覆去地称了无数遍，每一条都清晰明了，唯独漏了一条，她没有把齐衡的真心放在对比项之中。 她不怀疑真心，年轻人热恋时的真心，她见过的，她自己也有过。可真心瞬息万变，她不会让墨儿把一生的幸福押在一个“真心”上。 可她看着墨兰平静的目光，这些盘算了无数遍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林噙霜只是轻轻拍了拍墨兰的手背，柔声道：“墨儿，不管你选哪个，阿娘都支持你。” 第31章 明悟 林噙霜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更远的事，声音里忽然多了一股豁出去的底气：“大不了……大不了，你和离回家来，阿娘给你买个宅子，咱们单独住！阿娘现在有钱了，养得起你。” 墨兰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看着林噙霜，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其实不太懂得如何和林噙霜相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唯一接触到的女性长辈只有花姨。 而花姨管着整个孤儿院的孩子，对于不哭不闹的她，虽多了一丝疼爱，可大半精力都不会放在她身上。 对于事事亲力亲为的林噙霜，她是有些无措的。 这些年，因为有体弱的毛病，她平日里多数时间在看书、画图、做自己的事，和林噙霜的相处，更多是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各忙各的。 她在窗下翻书，林噙霜在桌边看账本，偶尔抬头说两句话，也都是“墨儿喝汤”“阿娘别忘了吃饭”之类的日常。 那种黏黏糊糊的、搂搂抱抱的亲昵，自从她八岁之后就越来越少了。 林噙霜从未说过什么，只是偶尔看着她伏案的背影叹一口气，然后跟雪娘念叨一句“墨儿长大了，懂事了”。 再加上这几年林噙霜忙着藏珍阁、忙着女子工厂，两人相处的时间自然就更少了。 此刻，林噙霜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东西去委屈自己，你喜欢谁，阿娘支持你。你不喜欢了，阿娘也支持你，阿娘给你买宅子，阿娘养你，阿娘只要你开心快乐。 “……阿娘。”墨兰喃喃地唤了一声。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发颤，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呼唤，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软弱的依赖。 林噙霜心疼得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她的手臂收紧，把墨兰单薄的肩膀整个儿圈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诶，诶！阿娘在呢，阿娘在的。”林噙霜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她努力稳住，把下巴搁在墨兰的发顶，轻轻地蹭了蹭。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小小的一点儿，肩膀单薄得让人心疼。 可就是这么个小小的人儿，这些年为她谋划了多少事？藏珍阁的图纸是她画的，女子工厂的纺车是她设计的，平宁郡主的赏识是她挣来的，连自己这个“林掌柜”的身份，都是她一步一步铺好路送到自己脚下的。 每当她想劝墨儿休息，别画了，别想了，别操心了，一切有阿娘，可都会被墨儿抬起来的那双坚定的眼睛劝退。 墨儿好像有个必须完成的目标，一心向着那个方向前行，有时候她都担心，之后呢？墨儿完成后，是不是就要离开她了。 特别是那天，墨儿捧着“林掌柜”的任命书递给她时，她真的是有些害怕，所以这些天，一下职，她就来找墨儿。 林噙霜是真的后悔，后悔在墨儿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把生活的压力、自己的焦虑、那些“你一定要争气”“阿娘只能靠你了”的话，一股脑地倒给了她。 让她从小就觉得自己肩上扛着两个人的命运，她的，和她阿娘的。 她早就不想墨儿为她做什么了，她只想要墨儿好好的，不管怎样都好。 想读书就读书，想画图就画图，想一辈子不嫁人也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不喜欢了随时回家。 墨兰安静地待在林噙霜怀里，脸颊贴着阿娘温热的颈窝，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香。 是藏珍阁新出的茉莉香膏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工厂里带回来的棉絮和木屑的气息，还有阿娘身上独有的、暖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股味道，从她八岁那年第一次被阿娘搂在怀里叫“墨儿”的时候就有了。 她一直以为这份温暖是墨兰的，是原主墨兰的执念带来的，这是原主墨兰的阿娘，她只是代为感受。 可此刻，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份爱，的确是给她的。 不是因为她是盛墨兰，不是因为她是林噙霜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她自己。 是这个会用炭笔画图纸，会和庄学究讨论策论，会在宫里面不改色地和圣上对答的姜元初。 林噙霜不知道什么姜元初，她只知道她的墨儿。 可这份爱，跨越了身份、剧情、世界意识，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不是给别人的，是给她的。 墨兰轻轻抬手，环抱住了林噙霜，这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第一次学会拥抱一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的珍重。 她的眼眶里，泪花在打转，在夕阳的光里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那种一直若有若无缠绕着她的游离感，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她像是终于从半空中落了地，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和这具身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她是盛墨兰，也是姜元初。 她拥有墨兰的全部记忆和情感，也拥有姜元初的全部理性和阅历。而这份来自阿娘的、毫无保留的爱，同时接纳了这两者。 “阿娘！”她的声音闷在林噙霜的怀里，带着一点鼻音，“……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林噙霜满含热泪，将墨兰用力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泪水无声地滑过嘴角，可嘴角却是上扬的，“好好，”她的声音在笑和泪之间摇晃，“我们都好好的。”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到了院墙以下，天空从橘红色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子悄悄探出了头。 林栖阁里点起了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洒在院子里，和着夜来香的清甜气息，安静又温柔。 第32章 秋闱 秋闱前的日子，盛家上下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气氛里，唯独林栖阁反常地暖意融融。 林噙霜和墨兰进入了一段谁也插不进去的“甜蜜期”。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宣告天下的黏糊，而是更细密的、润物无声的亲密。林噙霜每日从工厂回来，第一件事不再是去书房看账本，而是先拐到墨兰房里。 有时带一盒新出的点心，有时带一块刚从布庄裁来的料子，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墨兰旁边，拿起一只未做完的荷包慢慢地缝，缝两针就抬头看墨兰一眼，看她在窗下翻书，看她在纸上画图，看她被如兰拉着在院子里踢毽子时脸上难得泛起的红润。 墨兰起初有些不习惯，可林噙霜的存在并不打扰她。 阿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递过来一盏温热的羊乳，偶尔伸手帮她拢一拢滑到肩头的披风，偶尔在她熬夜画图时不由分说地把灯灭了，说一句“明天再画，阿娘陪你睡”。 那种被人在意、被人照顾的感觉，像冬日的地暖，不声不响地从脚底往上温暖全身，等她察觉的时候，全身心已经被捂软了。 她开始会在林噙霜进门时主动抬起脸，让阿娘摸摸额头，会把自己不爱吃的姜片偷偷夹到阿娘碗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会在林噙霜看账本看得眉头紧锁时，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指着某一行说“这个月香膏的利润比上个月高了半成，阿娘该高兴才是”。 林噙霜每每被她这样一哄，眉头就松开了，笑着去捏她的脸，说“就你会算”。 长枫只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这日他刚从书房里背完半篇策论，头昏脑涨地出来透气，正巧看见林噙霜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从厨房那边过来。 他眼睛一亮，刚要迎上去喊一声“阿娘”，林噙霜已经目不斜视地越过他，脚步轻快地拐进了墨兰的房间，门帘一掀一落，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长枫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嘴张着，那声“阿娘”卡在嗓子眼里，随着门帘落下的一声轻响，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他耸耸肩，习以为常地转身往外走，去找顾二哥，反正阿娘现在眼里只有墨儿，他早就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秋闱那日，天还没亮，盛家前院里已经灯火通明。 长柏第一个到，穿戴得整整齐齐，考篮里的笔墨纸砚昨晚检查了不下三遍，此刻正站在廊下，闭目养神，嘴唇微动，像是在默背什么。 长枫跟在后面，衣襟难得没有歪，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穗子，捻得穗子都快散了。 很快大家就赶到了考场外，齐衡和顾廷烨已经在这儿了。 明兰这次依旧送的是亲自做的护膝，不过这次只给了长柏和长枫。墨兰没有这样的手艺，但她也表达了自己的关心，早早就让阿娘准备好了考具套装。 每一套都包含了一支新削的上好紫毫笔，两块松烟墨，一方端砚，一把裁纸刀，一盏带防风罩的小铜灯，一叠裁好尺寸的竹纸，一块厚实的羊毛毡垫，一条可以披在肩上也可以盖在膝盖上的兔毛毯子，一小瓶提神醒脑的薄荷油，一包切好的参片，以及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干粮，不是硬邦邦的干饼，是林噙霜让厨房特制的肉脯和酥糖，既能充饥又不脏手。 这些都在昨日送到了每个人手里，不仅是为了让各自检查好物件，也是避免重复。 长枫当时抱着属于自己的考具套装，感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他翻开那个系着自己名字的小纸条，确认上面写的是“三哥哥”而不是“长柏哥哥”，用一种“我妹妹果然还是爱我的”的表情看向墨兰。 墨兰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齐衡也收到了，还是墨兰亲自去送的，这段时间他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齐衡接过自己的那一套，手指在写着“齐元若”的小纸条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认出了这是墨兰的字迹。 考场外，人声鼎沸，齐衡只深深看了墨兰一眼，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压进心底，转身大步往考场走去。 平宁郡主这次没有在樊楼点灯，齐衡临出门前，她只是站在齐国公府的正堂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说了一句“好好考”。 她如今的心思比以前开阔了许多，科考罢了，考不上就下次再考，又不是娶墨儿，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 科考这几天，林噙霜为了和墨兰培养感情，竟真的开始看庄子了。 女子工厂的差事虽然忙，但她如今手下带了几个得力的女管事，日常事务渐渐能脱开手了。 于是她得了空，把藏珍阁赚来的银子分出一部分，开始物色合适的田庄。 平宁郡主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也不恼，毕竟林噙霜是给墨兰买庄子，又不是给旁人，反而兴致勃勃地跟着出主意。 她的人脉比林噙霜广得多，三两下就找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又巧得很，隔壁的庄子恰好在出售，平宁郡主顺手便盘了下来。 两座庄子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道低矮的篱笆，正好一起修缮。 林噙霜看着平宁郡主理所当然地把两家庄子规划到了一起，连篱笆拆了改种一排海棠这种细节都想好了，心里暗笑，但也没有阻止。 反正墨儿还没点头，郡主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庄子落成后，墨兰被林噙霜拉着去住了几天，如兰自然也跟来了，她是听说庄子里有鱼塘，兴奋得头天晚上就把鱼竿准备好了。 明兰没有来，墨兰压根没邀请她。她可不做什么面子工程，一起长大的情分是一回事，主动邀请主角来自己放松的地方是另一回事。她巴不得离主角远远的，省得又被卷入什么剧情旋涡。 庄子的秋日，是墨兰从未尝过的鲜活味道。 第33章 闲暇 早晨起来，推开窗就是满眼的绿，不是汴京城里被围墙框住的园林景致，而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混着不远处厨房里飘来的柴火气。 如兰拉着她在田埂上跑，在果园里摘柿子，在鱼塘边跟庄户们学钓鱼，蹲了一下午钓上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墨兰起初只是陪着她玩，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认真起来，挽起袖子，脱了鞋袜，踩进清凉的溪水里去捞小虾。溪水漫过脚踝的那一刻，她被凉得打了个激灵，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庄子的厨娘是从附近村里请来的，手艺粗犷却格外有滋味。 现杀的走地鸡用柴火灶炖了一下午，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珠，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切成块扔进去一起炖，甜得不像话，鱼塘里现捞的鲫鱼红烧了，肉质紧实鲜甜，山上采来的野菜和野味一起炒，香得如兰连扒了三碗饭。 墨兰也跟着吃了不少，如兰更是吃得脸都圆了一圈，揽镜自照时惨叫一声，然后化悲愤为食欲，又多吃了一碗甜羹。 墨兰看着她那张圆润了一圈的小脸，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还好提前吃了丹药，不然她一个病弱之人竟然出门一趟就吃胖，大家估计都得怀疑汴京的风水了。 秋闱顺利结束了,放榜那日，盛家和齐国公府都喜气洋洋,长柏榜上有名，齐衡也上榜了。 不过长枫和顾廷烨落了榜，但长枫早有心理准备，林噙霜也没有给他太大压力。 她如今早就想开了,长枫能考上最好，考不上也不耽误他过日子。反正墨儿有出息，她也有事业，不指望长枫撑腰，她就是自己的底气。 长枫一回来就被如兰那张胖了一圈的小脸惊到了，他盯着如兰的脸看了半天，难以置信地说：“你这是去庄子还是去哪儿了？怎么成这样了？” 长枫：祸从口出成就再次达成~ 然后就被如兰追着满院子打，打完了他揉着被敲红的额头，一脸认真地说：“不行，我也得去尝尝！到底什么好吃的能把你吃成这样。”气得如兰又要打他，但长枫早已预判，一溜烟跑远了。 恰逢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在即，盛家几个孩子商量了一下，决定趁马球会前先去庄子上住两天。 这次去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长枫嚷嚷着要“补回被忽视的亲情”，如兰说她还想吃庄子上的红烧鱼，长柏难得没有拒绝，说正好考完了想清静几天，明兰这次也来了，总不好把她一人落下。 不知为何，齐衡和顾廷烨也跟着来了，还有一个梁晗。 梁晗是顾廷烨叫来的，顾廷烨落了榜，心情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去酒楼喝了几轮闷酒，恰好遇上了梁晗。同为落榜之人，俩人聊得火热，再加上都爱玩，臭味相投。 两人聊了几句，顾廷烨就发现他和长柏他们也认识。上次在盛家前厅见过一面，梁晗对盛家几兄妹的印象颇好，加上吴大娘子最近又在张罗马球会，梁晗也想多走动走动。 他是知道自己亲娘的打算的，上次只是匆忙瞥了眼，虽然他心里装着春珂，但好歹也是自己以后的大娘子，总得合自己心意，所以话赶话。 顾廷烨没多想，顺口就邀了他一同来庄子上来玩。 长柏知道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是相信自家妹妹，都是心里有数的人，多来一个人少来一个人，对她们来说没什么两样。 但齐衡不这么想，他站在庄子门口，看着梁晗翻身下马，笑着和顾廷烨说话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忽然无比深刻地理解了母亲那句“离顾廷烨远些”的真正含义。 他看顾廷烨瞬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反正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个人。 上次梁晗来盛家一趟还不够，这次又把人带到庄子上来，这顾廷烨到底是哪边的？ 顾廷烨被齐衡瞪了一路，实在摸不着头脑。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言行，确认自己没有得罪过这位小公爷。 于是趁着大家分散开来各自活动的时候，走到齐衡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元若，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齐衡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然后别过头去，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极轻极短的气音。顾廷烨在原地站了半晌，一脸懵地默默咽下了这口不明不白的冤枉气。 墨兰倒没想这么多，这次来的人太多，如兰又是到了庄子就撒欢，她不知从哪儿听说庄子后头那条溪里有特别好抓的鲫鱼，非要拉着所有人去抓。 她拽着长枫，长枫拽着长柏，长柏无奈地挽起袖子，带着明兰一起，如兰又跑过去招呼齐衡和顾廷烨，最后连不明所以的梁晗都被她塞了一个网兜。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溪边去了，一路上如兰的嗓门最大，指挥这个搬石头堵水，指挥那个拿网兜捞鱼，笑声和溪水声搅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墨兰站在廊下看着那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走，如兰的嗓门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还夹杂着长枫“别拽我别拽我我要掉水里了”的惨叫。 她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庄子西边的庭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浓密得筛不出几片阳光，树下扎着一架秋千，是庄头新修建的，麻绳粗实，坐板被磨得光滑发亮。 墨兰走过去，拂掉落叶，坐上去，脚尖轻轻一点，秋千便悠悠地晃起来。 树荫遮住了午后的燥热，只漏下几缕细细的风，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拂在脸上像一只凉凉的手。 她闭上眼，仰起头，感受着身体随着秋千一前一后的节奏轻轻荡漾，发梢扫过肩胛骨，裙摆在脚踝处一荡一荡。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是一只小尾巴跟过来，挨着她脚边蹲下，也不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身后好似有尾巴在摇。 墨兰睁眼瞥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风还在吹，远处的喧闹被树荫和距离滤得只剩下隐隐约约的笑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晃着秋千，心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很满。 第34章 再靠近一点点 齐衡靠在墨兰脚边，在树根的阴影里蹲了很久，准确地说，他蹲的位置不是墨兰脚边，而是秋千架侧后方一尺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不会惊扰她，又刚好能让他看清她侧脸被树影筛碎的光斑如何随着秋千的晃动明明灭灭。 他从溪边悄然退开的时候，如兰正指挥长枫用网兜捞一条滑不溜秋的鲫鱼，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 或者说，没有人会想到一贯温润端方，从不失礼的齐小公爷会做出这种不声不响尾随盛四姑娘的事。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所有人都以为齐衡会在放榜那日来求亲的，结果他没来。 秋闱放榜当日，齐衡从贡院一出来，就骑上马往盛家赶，一路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墨兰！ 他要站在她面前，把这几年来憋在心里的话一句一句地说清楚。 他要告诉她，他上榜了，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了，他想和她在一起！ 不是像从前那样追在后面的，没名没分的跟在盛家四姑娘身后的齐小公爷，而是真正的，能光明正大把她护在身后的那个人。 可还没到盛家门口，就被平宁郡主的人拦住了。 母亲没有训他，只是用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能不能别给我丢人”的眼神看了他半晌，然后说，马球会给你安排好了，别自己瞎搞。 于是他硬生生把心里的火烧压了下去，可压了这些天，那火不但没灭，反而越闷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噼啪作响。 看到梁晗出现在庄子上的时候，他的笑容还在脸上挂着，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墨兰根本不会多看梁晗一眼。 可看着这人若无其事地凑上前说话，看着这人毫不费力逗乐所有人，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底最深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万一呢？万一墨兰觉得梁晗也不错呢？万一他再等下去，等来的不是马球会上的惊喜，而是别人捷足先登的婚讯呢？ 上榜的雀跃杂糅着对潜在对手的警惕，还有对墨兰的窥探，全部搅和在一起，把他的理智搅成了一锅粥。 他不想再等了。 他不想只是齐小公爷，不想只是齐衡，他想要是墨儿的元若，如果……她愿意……叫一声……元若哥哥……更好。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赧，但随即更加用力地攥紧了。 对，他就是想要！ 想听她用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纵容的语气，唤他一声……元若哥哥。 墨兰靠在秋千上，闭着眼，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秋千轻轻地晃，幅度小得几乎没有位移，只是身体在微风中前前后后地摆动，像一片被水波托着的叶子。 她早就猜到齐衡会跟过来，她本以为放榜当天他就会来，那天她甚至让云栽多备了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打算他要是来了就给他吃两块，省得他紧张得语无伦次。 结果他没来。 后来雪娘从外面带回来消息，说齐小公爷的马在盛家门口被齐国公府的人拦了回去。 墨兰瞬间心里就有了数，平宁郡主这是要给她的傻儿子安排正式仪式，不过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显然是把她准婆婆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齐衡在她身边蹲了很久，他看着她的发梢被风轻轻撩起，看着她的耳廓在树影碎光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粉色，看着她微微侧头时颈侧那一小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独属于墨兰的气息就顺着风飘过来，是松烟墨混着沉水香的味道，初闻是冷的，在鼻尖转一圈之后才慢慢泛出暖意，像极了墨儿。 齐衡只觉得微风带动墨儿独特的香气，逐渐笼罩着他，让他陷入眩晕中，酝酿好的话语在此刻融化进了这股香气中。 他不再犹豫，单手撑地，侧过身来，左手扶住秋千的绳索，将轻轻晃动的秋千稳稳地停住，固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刹那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遥。 他的手臂正好从她身侧绕过，握在秋千绳上的手指和她的肩膀之间只差一道呼吸的厚度，看上去，只差一步就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墨兰倒是没被吓到，但被他的体型惊到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只了。 撑地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手腕处有一根微微凸起的青筋，是小臂发力时绷出来的，他身上还带着熟悉的墨臭味，混着庄子午后被太阳晒热的草木气息。 怎么只是经过了一次秋闱，这个少年骤然变大号了，duang大一只。 即便是蹲坐在地上，他的视线也能到达她肩膀的位置，好似只要她稍微凑上前一点，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齐衡其实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他被香气裹挟着，鼻尖全是她的味道，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所有的念头都融化成了软绵绵的一团。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明天马球会上的正式仪式，母亲千叮万嘱的流程，反复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全部消失殆尽。 他只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抚上墨兰的脸颊，那张侧脸在树影里半明半暗，颧骨处的皮肤被阳光烘得微微泛红，可恪守了十几年的礼法在最后一刻将他生生拽住，指尖悬在半空中，离她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 他的手在发抖，指尖颤抖得比方才握住秋千绳时还要厉害，可他不敢再往前了，就这样悬在空中。 他猛地收回手，不是退缩，而是一把扯下腰间那枚象征齐国公府小公爷身份的玉佩，将玉佩连带着上面的绦带一起攥在掌心，然后直直地递到墨兰面前。 绦带从指缝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看着墨兰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半晌，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终于挤出了声音。 那声音哑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可每一个字都烫得惊人：“以后，我就是你的。”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出自己想要把一切都给墨儿的想法。 齐国公府的荣光是他从小被教育要守护的东西，可此刻他只想把这枚见证了他所有身份与尊荣的玉佩塞进墨兰手里。 第41章 番外2-长相思 康熙从未想过，会是宜修先走。 他比她大二十多岁，从将她拥入怀中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准备，自己会先她而去，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所以他拼命地给她安排后路，银子、庄子、宅子、封号，能给的都给了，生怕自己闭眼之后，她无依无靠。 可他没想到，先闭眼的，是她。 宜修走的那天夜里，起了风。 她不让他去看她，不让他去送她，就好像她其实还活着，活在某个地方，她只是躲起来了。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某个角落冒出来，数落他“怎么又偷偷摸摸的”。 可是他看着弘晖和乌那希跪在廊下。 弘晖低着头，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他从小就这样，哭不出声。乌那希跪在哥哥旁边，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咬得发白，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康熙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别哭了”？他自己也心痛到难以呼吸，怎么安慰这两个小的。 说“你额娘走得很安详”？安详有什么用，这么年轻，这么快。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你额娘说，不让我送她，你们都听见了。” 弘晖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翕动了几下，叫了一声“阿玛”，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康熙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内室，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也迈得很大。他想说服自己，小宜只是睡着了，可是不太行。 他把自己关在宜修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里，整整三天没有出来。 梁九功守在门口，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可他不敢敲门，不敢劝，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他跟着康熙几十年了，从没见过万岁爷这个样子，不是发火，不是痛哭，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沉默。 第三天夜里，门开了。 康熙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了梁九功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准备些吃的，我饿了。” 梁九功忙不迭地去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肯吃东西就好，肯吃东西就好。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万岁爷再也吃不下了。 宜修走后，康熙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种细碎的、无处不在的变。 康熙开始喜欢坐在水榭里。 以前宜修在的时候，他很少一个人去水榭，那地方是宜修的，她喜欢在那里绣花、看书、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跑。 现在她走了，他却总往那里跑，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早晨坐到日暮，从日暮坐到天黑。 水榭的竹帘还是她挑的，半卷着，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她坐过的榻还在原处，上面铺着她亲手绣的坐垫，一丛兰草，叶子修长，姿态舒展。 他坐上去，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茶盏，笑着说“回来了”。 可她没有。 他照常吃甜食，和以往一样，甚至更多。 以前他爱吃甜，宜修在的时候，总说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贪嘴”，可每次都会让厨房备着他喜欢的桂花栗子糕。 她走之后，厨房还是照常备着，他照常吃，可那糕点尝在嘴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是不够甜，是那甜味到了喉咙口，就变成了苦。 梁九功有一回壮着胆子劝：“万岁爷，甜食吃多了伤牙。” 康熙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梁九功差点哭出来的话：“她不让朕多吃，朕偏多吃，看她管不管。” 可她不管了，她再也不管了。 最让康熙受不了的，是乌那希。乌那希长得像宜修，不是那种刻意的像，而是骨子里的像。 眉眼弯弯，笑起来眼睛先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狡黠。 她低头算账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一片扇形的阴影，跟宜修看书时一模一样。 每一次看见乌那希，康熙都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有一次，乌那希在院子里数铜板，一枚一枚地数，数完了又数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夕阳照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康熙站在廊下，看着女儿的侧脸，忽然恍惚了。 她坐在那里，穿着月白色的夏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手指在铜板间灵活地跳跃。 太像了，像得他几乎以为，宜修回来了。 “小宜？” 乌那希抬起头，看见康熙站在廊下，愣了一下。她放下铜板，走过来，仰着脸看他，目光里带着担忧：“阿玛，你怎么了？” 康熙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看见你，想起你额娘了。” 乌那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康熙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跟宜修的不一样，宜修的手总是凉的，夏天也凉，像一块温润的玉，他握着她的手，总觉得握着一块会呼吸的玉。 “阿玛，”乌那希的声音有些哽咽，“额娘不在了，你还有我和哥哥。” 康熙低下头，看着女儿的脸。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可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这倔强的模样，也像宜修。 “嗯。”康熙握了握女儿的手，“阿玛知道。”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水榭，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知道又怎样？ 他知道自己还有儿女，知道自己应该好好活着，知道自己不能让孩子们担心，可知道归知道，做不到归做不到。 他坐在水榭里，看着镜湖的水面，荷花开了满塘，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漂亮。宜修最喜欢这片荷塘，每年夏天都要来这里消磨许多时光，她坐在船上看书，他在岸上看她。 船在，荷塘在，她不在。 第42章 番外3-长相思二 康熙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他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畅春园的梅花园里。她穿着那件侧福晋专属的蓝色吉服，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他被药力烧得神志不清，可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药中得好。 还有她给他生龙凤胎的那天夜里，他策马赶到庄子，看见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额上戴着翠绿色的抹额。 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牵动心神至此，怕她出事，怕她没挺住，怕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放在心上。 在玉漱园的日子里，她学会了号脉，学会了调理配伍，学会了绣花，把日子过得妥妥帖帖。 她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来，为什么不来，从来不问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从来不主动靠近，可每次他来，她都在。 水榭里有温好的茶，厨房里有他爱吃的点心，榻上有她亲手绣的坐垫，她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做了。 想起那天夜里，她叫他的名字，她很少叫他“玄烨”，几十年了，屈指可数。可每次叫，他的心都会软成一滩水。 “玄烨。” “嗯。” “我走了以后，你别送我，让孩子们来就好。” 他没答应，只是点了点头，任由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 康熙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镜湖的水面暗下来，荷花隐没在夜色里，只有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他坐在水榭里，一个人，面前摆着一碟桂花栗子糕，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有吃，也没有喝，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再也浮不起来。 …… 弘晖来看过他。 儿子成了亲，继承了那些田庄，把试验田打理得有声有色，他是真喜欢种地，每日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来。 晒得黝黑，手掌上全是茧子，笑起来像个地道的庄稼汉，可那双眼睛里的沉稳和通透，一看就知道是康熙教出来的。 “阿玛，”弘晖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额娘以前常说，人活着，要向前看。” 康熙看着他，没说话。 弘晖放下茶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可她也说，有些人是用来记在心里的，记着，就还在。” 康熙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起宜修说过这句话，那是在一个夏夜，她靠在他怀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他问她怕不怕死，她想了想，说怕，他问怕什么，她说怕死了就没人记得了。 “有些人，”她说，“记在心里，就还在。” 他当时没有接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额娘还说，”弘晖抬起头，看着康熙，目光沉静而温暖，“阿玛是个固执的人，让我们多担待。” 康熙的眼眶一热。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荷塘，月光铺在水面上，碎银一般，冷冷地晃着。 “你额娘……”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总是替别人想，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 弘晖没有接话。 父子俩就那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从水榭穿过，竹帘叮叮当当地响，远处传来一两声蛙鸣，又归于沉寂。 乌那希后来也来了。 她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来，一进院子就喊“阿玛”，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康熙走出来，看见女儿晒黑了不少，瘦了，可精神还好。 “阿玛！”乌那希跑过来，一把抱住康熙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茶叶，临安的，可香了！” 康熙看着女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乌那希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有些忐忑地问：“阿玛，你想额娘了吗？” 康熙没有点头，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很轻：“你越来越像你额娘了。” 乌那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唇，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泪光。 “阿玛，”她的声音有些抖，“我也想。” 康熙把女儿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他想起宜修走之前，还惦记着乌那希的婚事。她说，这孩子像她，骨子里倔，得找一个能包容她的人，他当时笑着说不急，如今想起来，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夜里，康熙一个人坐在宜修的屋子里。 他打开她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她穿过的衣裳。月白色的夏衫，藕荷色的褙子，石青色的长裙，每一件都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药香和荷花清香的气息。 他取出一件，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埋进去。那气息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她还在。 康熙闭上眼，想起她最后一次叫他名字的样子。 “玄烨。”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的笑容。不是他送她的那些封号、庄子、金银珠宝能换来的笑容，而是那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笑。 康熙把她的衣裳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镜湖的水面暗下来，只有远处的竹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他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剪秋在门外轻声说了好几遍“万岁爷，夜深了”，他都没有动。 好久好久，他终于站起身来，把那件月白色的夏衫叠好，放回衣柜里。 她不在了，可她没有离开。 她在水榭的竹帘里，在荷塘的晚风中，在乌那希弯弯的眉眼间，在弘晖沉稳的话语里。 在每一碟桂花栗子糕的甜香里，在每一盏凉透了的茶里，在每一片从老槐树上落下的叶子里。 她无处不在。 可他又哪里都找不到她。 康熙走出屋子，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庭院如积水空明，他再次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人，记在心里，就还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只玉扳指，那是她送的，不值什么钱，是她学着做玉雕时做的第一件成品。 雕工粗糙，走线歪斜，可他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小宜，”他在心里喊她的名字。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语。 康熙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远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觉得，她在。 第35章 收下 墨兰看着递到眼前的玉佩，通透的墨色玉石上刻着一个“齐”字，笔画苍劲，是齐国公府世代相传的印信。她在平宁郡主腰间见过类似玉佩，是相似的款式，出自同一块玉石。 这块玉佩，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意味着齐国公府所有的权柄。拿着它，可以号令齐家所有的仆从、庄头、管事，就算是调取全部财物，也不会有人多半句话。 这不是一块玉，这是齐衡的全部身家，是他作为齐国公府继承人在这世上所能拥有的、最重的一样东西。 他就这样递给她了，只为一句“我是你的”。 墨兰有猜到齐衡可能会做些夸张的事，他性子赤诚，明明长了一张能靠脸吃饭的脸，家世才学样样拿得出手，却偏偏笨拙地捧着一颗真心，像小狗衔着最心爱的玩具一样，眼巴巴地送到她面前。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给她。 要知道，阿娘现在与平宁郡主交好，平宁郡主喜欢她喜欢得恨不得替齐衡写情诗，可即便是这样的关系，阿娘也从未想过她掌家的可能性，当然，她自己不想掌家是另一回事。 但齐衡根本没想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利益权衡，他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而他能想到的“最好”，就是他自己。 墨兰轻抬起手，瓷白的手指在秋日的微风中有些凉，轻轻覆上齐衡的手背，炙热的温度惊得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热度像是火炉，明明他也在树荫下，蹲这么久，同样被秋风吹，为何体温这么高。 她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收回那只手。 下一瞬，手就被齐衡握住了。 他的手大得超出她的预期，五指合拢时将她整个手背连同指节一并包裹进去，牢牢地、密不透风地握着，不紧，没有捏疼她，却也不留一丝缝隙。 独属于少年的热气从掌心漫上来，沿着她的手腕一路攀到小臂，像被点燃的温水倒灌进血管里，热得她指尖发麻。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只是想试试这牢笼的松紧，齐衡的呼吸猛地滞了一瞬。 他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双不安分的、微微蜷动的手指，眼里掠过一道幽暗的光，像深潭里忽然翻起的一尾鱼，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他悄然松开左手。 墨兰只感觉手掌冰火两重天，掌心贴着的是冰凉的玉佩，手背覆着的是他骤然收紧的、炙热的掌心。 凉与热同时从同一个地方涌入，顺着不同的经脉往上走，冰的往腕骨深处钻，热的沿着手背的血管往上烧，交汇在脉搏跳动的地方，激起一阵让她险些皱眉的战栗。 “你……”她张口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知道你送的是什么吗”，比如“你明天就会后悔的”，比如“你是不是傻”。 可话还没出口，齐衡已经握着她的手，将玉佩连同她的手指一起，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按向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料，指尖触到了他的心跳，不是平稳的，是乱的，快得像被暴雨追赶的鼓点，咚咚咚地砸在她的指腹上，每一下都在往她掌心里撞。 重获自由的秋千跟着往前一带，墨兰直直地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中。 “我没有后悔的机会。”齐衡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幽暗没有退去，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飞了一只停在肩头的鸟，可语气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不顾一切的坦诚。 “从你站在桂花树下说那句‘我自己会安’开始，就没给过我后悔的机会，我好不容易爬到你身边，你要是不要我……” 他没说下去，那个“不要我”后面跟着的每一个设想，都在他脑子里炸成一片让他无法呼吸的黑暗。 他把她的手连同玉佩一起压在自己心口上，压得很紧，紧得她能感觉到他的胸骨硌在她的指节上，硬邦邦的，和他此刻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收下……”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忽然放软了，不是讨好的软，是被逼到悬崖边上，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之后那种脱力的软。 “好不好……”他眼眶骤然红了，他无法想象失去墨兰的时间，无法接受墨兰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更加无法忍住自己心中的躁动，他想把墨兰锁进自己的院子里。 墨兰看着他，他的眼眶通红，不是哭，是忍太久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东西，不是赌徒押上最后筹码的疯狂，而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押上了全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能赢，他只是在等她的判决。 她收下，他活，她不收，他大概也不会死，但心里那个追了四年多的少年，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风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吹动他垂在玉佩绦带上的手指。然后，墨兰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不是抽离，是弯曲。 “我以为，我一直让你握着我的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齐衡愣住。 她将玉佩连同他的手指一起，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收进了自己掌心里。玉佩的棱角硌在她的虎口上，微微发凉，而他的手背贴着她的掌心，烫得惊人。 “这玉佩，”墨兰淡定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不紧不慢的语气，“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哪天想要回去了，跟我说一声。” 他看着自己的手被她的手掌包裹着，看着那枚沾了他体温的玉佩被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进掌心，看着她的虎口压着玉佩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不是梦！ 方才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或者是在做梦。 可她的手指是温热的，玉佩的棱角硌在她的掌心里，也硌在他的手背上，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他胸腔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断了之后不是疼，是铺天盖地的、让他无处可逃的暖。 “不会的！”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不会有那一天。” 第36章 约会 齐衡还在恍惚中，没等他消化这来之不易的喜悦，长枫这个大嘴巴率先出击，他不仅是大嘴巴，眼睛还利。 长枫从溪边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挂着被如兰泼的半身溪水，鞋里灌满了细沙，走一步就呲牙咧嘴地往外倒一颗小石子。 他正想去换身衣服，余光就瞧见自家妹妹和齐衡面对面站着。 齐衡膝盖上沾着泥和碎草，笑得像个刚被主人摸了头的金毛犬，而墨兰正低着头，手指间露出一截墨色的玉佩绦带。 长枫的嘴比脑子快，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正厅，人还没进门就开始喊：“阿娘！阿娘！墨兰收了齐衡的玉佩！齐家的玉佩！那个……” 林噙霜正坐在正厅里和平宁郡主喝茶，闻言差点被一口茶水呛着。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茶盏，长枫已经冲到了门口，扶着门框喘气，脸上又是兴奋又是自豪，好像收下玉佩的不是墨兰而是他自己。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林噙霜对面的平宁郡主，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地补了一句：“郡主也在啊，亲家……” 平宁郡主的茶盏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地、稳稳地放回桌面，她转头看向林噙霜，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噙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笑，平宁郡主则用一种“这儿子总算干了件正事”的淡定表情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应下了这声“亲家”：“嗯。” 平宁郡主放下茶盏，语气波澜不兴，可眼角细密的纹路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明个儿，我就让账房把聘礼的单子送过来。” 林噙霜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孩子，亲家也是他叫的，没大没小。可偏偏平宁郡主还应了。 长枫这个大喇叭一旦开了就关不上，他从正厅出来，又去厨房找水喝，路上遇到了如兰，把话说了一遍。 如兰手里的鱼干掉了，尖叫一声跑去找明兰，又把话说了一遍，明兰还没来得及反应，如兰已经拽着她跑去找长柏。 长柏正坐在书房里整理秋闱后的笔记，听完之后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说了句“意料之中”，然后继续低头看书，可他的嘴角分明是微微上扬的。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盛家都知道了，又过了一个时辰，汴京城里但凡和盛家有点交情的人家都知道了。 再过一夜，连在宫里当差的太监都能在值房里聊两句“听说盛家四姑娘和齐小公爷定亲了”。 平宁郡主回到齐国公府后，第一件事不是写彩礼单子，而是把齐衡叫到跟前，用一种“你可算给我争了口气”的表情看了他半晌。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齐衡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话：“明天马球会不用去了，约墨儿去踏青吧。” 齐衡眨了眨眼，确认自己亲娘没有在说反话。 “马球会随时可以参加，吴大娘子每年都办，跑不了，可你和墨儿单独出去走走的机会不常有。” 平宁郡主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着浮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可眼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我墨儿的时间和心思占住，省得到时候被什么马球会，什么宴会分了心。” 齐衡站在那儿，一个劲儿的点头，即便是此时他亲娘现在对墨兰的上心程度，已经完全超越了对他的，他也丝毫不觉，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只是觉得就该这样。 踏青的地点选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视野极好，往北能看到汴京城层层叠叠的屋脊和宫墙，往南能看到大片的田野和蜿蜒的河流。 秋日的天空高远澄澈，云朵被风扯成细细的丝缕，像谁在天上随手泼了一笔淡墨。 山道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混着泥土和枯草发酵的气息，不甜，但有一种粗犷而踏实的清香。 齐衡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墨兰的脚下，看到有碎石就伸手去扶，看到她迈过树根时裙摆被挂住，就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裙角从枯枝上解开。 墨兰看着他蹲在地上专注地解裙角的模样，他的手指很修长，动作却很笨，生怕扯坏了她的衣料，解了半天才把那根枯枝的倒刺从丝绸里挑出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盛家家塾门口往她桌上放桂花糖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紧张得耳根发红，却还要假装若无其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还是老样子。 “好了，”齐衡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枯叶，献宝似的往旁边一指，“你看，那边有条小溪，我之前来踩过点，溪边的石头很平，适合摆炉子。”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溪水从山腰的石缝里淌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溪边果然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旁边已经摆好了一只小泥炉和一应器具。 不是府里下人提前布置的，墨兰认得那只泥炉，是庄子上厨娘用来烤地瓜的旧炉子，炉身上还有一道裂纹。 齐衡显然是提前跑来，亲手布置好了一切，然后才下山去接她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墨兰走到溪边，在青石板上坐下，石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毡垫，坐上去软软的，不会硌人。 “卯时不到。”齐衡蹲在溪边洗了手，一边往炉子里添炭一边随口答道，好像卯时不到起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昨晚住庄子上？” “嗯，怕今天来不及。” 他没有说的是，他昨晚根本没怎么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要和她说什么、带她看什么、给她烤什么吃。 后来索性不睡了，天还没亮就去厨房把调料罐子翻出来，按照庄上厨娘写的纸条一样一样地核对，盐、花椒粉、孜然、蜂蜜、酱汁…… 每一项都用小瓷瓶分装好，瓶身上还贴了标签，字迹工工整整，是齐衡的笔迹。 墨兰看着他在溪边忙碌的背影，炭火升起来了，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着油，齐衡蹲在炉子前，手里攥着一把小刷子，正笨拙地给肉串刷蜂蜜。 他刷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多了，滴下来落在炭火上，腾起一小股白烟，呛得他直咳。 可他认真地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翻面的时机也要掐在心里默数，刷蜂蜜的顺序必须从左到右不能乱。 第37章 离开盛家 墨兰坐在石板上，看着这个烤串烤得手忙脚乱的少年，看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被炭火烤得发亮，看着他用沾了炭灰的手背去擦鼻子结果在鼻梁上留下一道黑印。 齐衡一边烤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她交代每样东西的来历，他知道墨兰是个有条理的人，所以他觉得给她烤的肉串也应该有条理。 “这个蜂蜜是庄子上自己养的蜂采的，厨娘说比市面上买的好，这个花椒粉是蜀地来的，我娘找人带的，说烤羊肉特别香，这个酱汁是……” 她忽然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走过去倾身过去，轻轻擦掉了他鼻梁上那道灰。齐衡愣住了。 刷子在肉串上停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 然后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红到耳廓，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你……你……”他“你”了两声，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刷酱，结果把酱汁刷到了自己手指上。 墨兰收回帕子，没有笑他，可她的眼底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笑意，齐衡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层笑意，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刚出炉的蜜糖糕，又甜又烫。 与此同时，马球场上正尘土飞扬。 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在汴京城外的马场如期举行，各府的女眷和公子们齐聚一堂，马蹄声、击球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明兰原本是坐在看台上，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她原本没打算来，齐衡和墨兰去踏青，如兰在庄子上吃鱼吃胖了一圈不愿意出门。 她是被盛老太太劝来的，说总闷在家里不好。 她坐在那里看着场上的人骑马击球，忽然想起了自己阿娘。 卫小娘也爱打马球，以前小娘也教过她握球杆，只是当初她还小。 想来这也是她打马球天赋的由来吧。 她的目光落在场边一个正哭得伤心的女孩身上，那是余嫣然，余家的大姑娘，明兰在几次宴会上和她说过几句话，是个性子绵软、没什么心眼的姑娘。 此刻她正抱着一根马球杆，泪水涟涟地站在场边，身旁是一个叉着腰、满脸不耐烦的妇人。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你们不能拿它当赌注……”嫣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被那妇人的冷笑打断了。 明兰从看台上站起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想起了阿娘，也许是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盛家装傻充愣受过的委屈。 她走到场边，拿起支球杆，翻身上了嫣然骑来的那匹温顺的小母马。 顾廷烨是这时候从看台另一侧走过来的，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手里转着一根马球杆，正打算上场玩两把，便看到了明兰。 那个缩在角落里装了好几年乖的盛家六姑娘，正骑在一匹小母马上，马术生涩却意外地稳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登州的盛家老宅，那一场投壶，那时候明兰站在堂前，接过了长枫手里的箭，和他对投。 她赢了他。 可到了汴京，她变了。 缩在角落里，说话细声细气，庄学究提问从不举手，明明读过书却装作什么都不懂，他一直不太理解，但也没有深究。 此刻他看着马背上的少女，忽然觉得她其实没有变，只是藏起来了，而他需要这样一个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明兰打马球的技术并不算特别熟练，可她有天赋，还有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顾廷烨沉默着成为她的搭档，看着她挥杆，没有打中，她咬咬牙拽紧缰绳调转马头，再来一次。第二次打中了，球擦着门柱飞出去，差一点就进了。 她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角上，手臂已经开始发抖，可她还在坚持。 顾廷烨策马从她身侧掠过，在她耳边丢下一句“左手松一寸，右手压杆尾”，声音很轻，被马蹄声盖得几乎听不见，可明兰听见了。 她下意识照做，下一杆挥出去，球正中门心。 一球，两球，很快比分拉平，比分超出，赢了！ 场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嫣然捂着嘴哭得更厉害了，这次是高兴的。 明兰翻身下马，腿都是软的，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像一个在黑暗里关了太久的人忽然推开窗，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 顾廷烨站在几丈之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一弯。 马球会散场后，顾廷烨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马场的围栏边，手里转着那根马球杆，等明兰牵着马过来还马的时候，侧头看着她。 “盛六姑娘，”他开口，语气是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可话里的内容却一点都不漫不经心，“我知道你想离开盛家，你不用急着否认……” “我给你这个机会，成为我的大娘子，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堆里。” 明兰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节节收紧，指节在粗糙的麻绳上磨得发白。 她想说“你凭什么觉得我想离开盛家”，想说“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想说“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操心”。 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确实想离开。 自从墨兰在船上挑明后，她嘴上说着不信，照常生活，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懂得越多，越加明白，这里面的每个人扮演的角色。 正如墨兰所说，她确实没脑子。 林噙霜反而是这里面最无辜的那个人，是林噙霜守着小娘，准备热水，请来大夫，如果不是那剂猛药，她甚至很有可能都无法听到小娘的遗言。 可越是懂得，越是知道，她越是不知道该怪谁，她满腔的悲伤和怨气，不知向何处宣泄，所以才会愈发沉默。 怪祖母？怪大娘子？还是怪…… 想离开的念头像一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小刺，平时不碰就不疼。 可每次看到林栖阁里林噙霜和墨兰相处的模样，每次看到如兰和王大娘子斗嘴又被王若弗追着打的亲密，她就会觉得那根刺又往里扎了一分。 顾廷烨给她的承诺里，只一件，就是她无法拒绝的。 做定远侯府的大娘子，她能把掌家权握在手里，只要守住本心，就能安稳一生。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离开盛家，离开这个令她无比压抑的地方，可以不再面对盛家这些人。 “好。”她说。 第38章 局势变化 定亲的消息传得虽远，但各家都没有大办。 不是不想办，是不敢办，圣上的儿子没了。消息从宫中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汴京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街边的茶楼里说书的都收敛了几分，不再扯着嗓子讲那些宫廷秘闻。 老皇帝坐在那把龙椅上，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层，眼下的青灰连朝会的灯火都遮不住。 他推崇了一辈子的仁政，到了晚年反倒成了那些宗室亲王肆意妄为的底气。 邕王在朝堂上拉拢文官，兖王在军中培植亲信，两边的人马每天在早朝上吵得不可开交，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弹劾你一章，把庄严的金銮殿吵得像个菜市场。 老皇帝坐在上头，有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抬，他累了。 这些并没有影响到皇后，也没有影响到平宁郡主。女子工厂的日子照常如火如荼，织机的声响从早到晚不停歇。 第一批脚踏三锭纺车已经推广到了京畿周边的几个县，第二批正在工部的匠人手里赶制，布匹的产量翻了近一倍，质量却比手工纺的还要均匀细密。 商人们是最先嗅到风向的，他们不管朝堂上谁在吵，只认一个道理，布好，价稳，销路广。 女子工厂的订单从汴京一路排到了江南，连蜀地的布商都派人来打听，问能不能把技术引进到那边去。 经济的提升像一剂强心针，让这个老迈的朝代在暮年之际忽然又喘过了一口气。 皇后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她每天处理完工厂的公文，都会站在窗前看一看远处正在扩建的新厂房，听一听织机的声音。那声音比任何奉承话都好听。 而宗室子们也因此争得更凶了。 道理很简单，工厂是皇后的，皇后是圣上的，圣上已经老了，可工厂不会老，谁坐上那个位子，谁就能把手伸进这座日进斗金的工厂里。 他们都很默契地绕开了皇后牵头的这块地盘。 不仅是因为这里面的关系太深，工厂牵扯着皇后那一派，还有齐国公府这边的，里面根深蒂固的关系，不知道还有谁呢，没必要去硬啃这一口。 而这盛四姑娘，才是真正的好心计！ 但凡知道的，能想明白的，都对这位盛名在外的盛墨兰心生敬意。一个能在圣上面前面不改色地对答如流，能把纺车图纸直接递到御案上，能让皇后亲自出面为她阿娘撑腰的，这样的人，你动她，不怕她反手给你一刀？ 谁知道这位盛四姑娘还有没有别的本事，别的门路？ 而且这工厂的利润走的全是国库，赚的每一文钱都进了朝廷的账，聪明人都是捧着的。捧皇后，捧郡主，捧林掌柜，逢年过节送份厚礼，遇事主动行个方便，大家都体面。 反正以后这工厂也是自家东西，不急在这一时。 而墨兰选择齐衡，也是有这一层的考虑。 她不只是因为齐衡的赤诚，还因为对方的身份，她要保林噙霜，她阿娘这一生的底气。 不能只靠皇后的赏识和工厂的利润，皇后的赏识会随着政局变动而变动，工厂的利润会随着市场起伏而起伏。 可她阿娘的底气，必须稳稳当当的，谁也拿不走。 她作为设计师，能拿出更多的图纸，可如果没有强大的后盾保护，那就是小儿抱金砖招摇过市，找死。 她需要一道屏障，让其他人不能动她和她阿娘，更不敢动。 齐国公府，就是那道屏障。不是齐衡本人，他虽然赤诚，但还太年轻，翅膀还没硬。而是齐国公府这三个字的分量，以及平宁郡主这些年在宫中和各府之间织下的那张人脉网。 而且林噙霜只是一个管事的位置，赚的钱全进了国库，又没有封侯拜相，又没有独揽大权。 这么一个职务，给了就给了，有什么好针对的？她又不是要皇位。 这次齐衡没有在马球会上大秀风采，嘉诚县主和荣飞燕自然也没有因为争抢他而闹得不可开交。 她们俩虽然因为家世立场依旧不合，在宴会上碰见了也只是各自避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再加上得知齐小公爷已经和墨兰定了亲，而墨兰是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要交好的人，两人更是彻底歇了那份心思，也就再没人去打齐衡的主意。 紧张的局势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寂了下来，整个汴京都弥漫着一层压抑的氛围，像暴雨前闷得透不过气的午后，谁也不敢冒头。 可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等不了，梁晗也不能等。春舸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再拖下去，等孩子落地，梁晗的婚事就更难说了。 她原本看中的是盛家，可盛家三个女儿最聪明的墨兰和那个有些心机的明兰都定亲了，就剩一个没半个心眼的如兰，吴大娘子是想要个能撑起场子的，不是又多一个祖宗。 如兰：……我不是，我可聪明了。 被嫌弃的如兰正在林栖阁里吃点心，她摸着自己圆乎乎的小脸，对着铜镜左照右照，然后得出结论：“嗯，还是好看的。” 那天的马球会她没去，不是因为她长胖了不好意思见人，她才不会为这种事不好意思！ 而是因为她跟王若弗坦白了。 “我不想嫁人！我要招赘！” 王若弗当时正在喝茶，一口茶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满脸通红，气得不想理她。 但如兰半点没受影响，这些时日如兰依旧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每天往林栖阁跑得比去正院还勤。 她是真觉得自己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很好，她管家本事一般，也不算特别机灵，读书也不如墨兰用功。 只有一点她自认是盛家三姐妹里最强的，她会听聪明人的话。 而排在她心里第一名的聪明人，就是墨兰。 墨兰多聪明啊！一个庶女，能靠脑子翻身，给自己亲娘挣来底气。她爹面圣到现在腿肚子还会打颤，可墨兰在圣上面前不仅面不改色，还能讨回来一个差事，让皇后牵头办工厂，让她阿娘当管事。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跟着墨兰混。 第39章 相处的变化 王若弗看着如兰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每天往林栖阁跑，就来气。 这丫头，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呢，就知道吃，可她越想越觉得，招赘这个主意，好像也没那么坏。 她不是没想过让如兰嫁入高门，不是想攀附权贵，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差，她的心愿是让如兰富贵一生，做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闲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清楚，如兰根本就没有管家的脑子，一根筋通到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连华兰那么聪慧的孩子，嫁入袁家之后日子照样五味杂陈，更别说如兰了。 招赘多好，就在家里，她随时能看着。 还有谁能比亲娘更疼如兰的？而且有长柏在，未来盛家的家主是如兰的亲哥哥，女婿就更不可能欺负得了如兰。 这主意好！越想越好！ 王若弗立马站起来，风风火火地就往如兰的院子走。没瞧见人，连院子里的丫鬟都习惯了，老老实实地说五姑娘又去林栖阁了。 王若弗掉头就往林栖阁走，半点没犹豫。 如兰的确在这儿。平宁郡主最近送来一个厨娘，据说是齐国公府里手艺最好的，做的一手地道的川香菜。 平宁郡主也是个体面人，考虑得面面俱到。 她先是亲自登门向林噙霜和墨兰表达了歉意，因为朝中局势紧张，齐国公府不能大张旗鼓地下聘，甚至婚期都可能要往后延一些。 但她心里是惦记着墨兰的，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东西来。今天是新到的蜀锦，明天是宫里赏的燕窝，后天是一套前朝孤本的文集。 每一样都送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但件件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齐衡也不遑多让，不过他送的东西和平宁郡主不是一个路数，不算值钱，但是费心。 手工雕的小木鸟，翅膀能扇动，用竹篾编的小灯笼，里面放一颗夜明珠，晚上放在窗台上能亮一整夜……这些手工小玩意儿还算寻常。 最近他更是送来了自己亲手做的菜。 他做的菜其实味道一般，比不上齐国公府的厨娘，更比不上樊楼的大厨。可他每次送来的菜都有一个特点，都是墨兰喜欢的口味。 他记得墨兰所有的喜好，偏爱甜口但不喜欢太腻，喜欢鱼肉但必须没有刺，喜欢青菜但不能炒得太老，喜欢喝汤但汤里的姜片必须捞干净。 这些事他从不挂在嘴边说，只是每次陪她吃饭的时候，都会默默观察她哪道菜多夹了一筷子，哪道菜只碰了一下就再也没动过。 连墨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动作，他全记在心里。 墨兰不是个馋嘴的人，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可齐衡还是敏锐地发现，墨儿吃到真正好吃的东西时，眼睛会比平时亮一瞬。 不是那种夸张的、会被人一眼看穿的放光，是瞳孔微微放大一点、睫毛轻轻一颤的细微变化，快得如果不盯着她的眼睛看就会被错过，可他每次都盯着她的眼睛看。 墨兰：我真不是好吃鬼。 如兰：……那你猜猜，为什么我每次都来你这儿吃好吃的？你装什么装！咱俩明明臭味相投！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吃的，每顿饭墨兰也没比她少吃多少，可可偏偏只有如兰一个人胖了。 如兰时常看着镜子里自己圆润了一圈的脸蛋，又看着墨兰那张依旧苍白消瘦的巴掌脸，陷入深深的困惑。 她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自己也病一场好了，说不定病完就能像墨兰一样怎么吃都不胖。 墨兰有些心虚，默默地在泡山楂茶的时候加了四分之一的丹药，能瘦，但见效比较慢，不至于引起怀疑。 咳，毕竟也到及笄的年纪了，她总不能让如兰顶着一张圆脸去相看。 “如儿！你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正好墨儿也在，咱们一起说道说道！”王若弗风风火火地走进林栖阁，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她的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裙摆被门坎勾了一下也不在意，一把撩起来继续走。 说出去谁信，一个大娘子和自己的妾室住在一个屋檐下，进人家的院子连通报都不用，跟回自己家似的，半点不见外。 林噙霜现在忙得飞起，比盛弘这个当家老爷还忙。女子工厂的规模在不断扩大，每天都有新的事情等着她处理。 她自然不会像以往那般在盛弘面前做一朵温柔的、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盛弘来了，她就招待着，沏茶、说话、问一问衙门里的事，礼数周全，态度温和，挑不出半点错处。 盛弘不来，她也不恼，该看账本看账本，该去工厂去工厂，日子过得比谁都充实。 至于离开盛家，林噙霜没想过。墨儿还是盛家女，就算嫁入齐国公府，也是盛家的四姑娘。 继续在盛家生活没什么不好，她的生活重心已经转移到事业上了，生活顺遂，不用依附男人，这日子还能更好吗？ 盛弘每次看到林噙霜穿着那身利落的管事服出门，腰上挂着皇后亲赐的通行令牌，身后跟着两个工厂的女护卫，都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被反复刷新。 这还是从前那个娇弱可人的霜儿吗？ 墨兰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不是那种对陌生长辈的、客套疏离的全礼，而是面对亲近长辈时的简礼，双手交叠，微微屈膝，颔首低眉，动作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了。 王若弗早就说过不用这样，她挥着手说“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可墨兰每次都坚持，她说礼不可废。 也是这份尊重和体面，让王若弗心中对林噙霜最后那一点疙瘩，不知不觉地消融了。 而林噙霜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她能把盛弘抓在手里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美貌和撒娇，她的聪明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她都能和平宁郡主混成密友，一个直肠子的王若弗自然不在话下。 王若弗自此在盛家也有了可以聊天的人。不是和女儿聊，不是和婆母聊，不是和丫鬟聊，是和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阅历相当、又不用端着主母架子的人聊。 那些不能和孩子们说的话，比如华兰在婆家受的委屈，还有盛弘最近又说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糊涂话，以及对汴京局势的担忧，更有年纪上来后带来的莫名烦躁，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盛弘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妾室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说到兴头上王若弗还拍了林噙霜的肩膀一下，两人笑成一团。 盛弘：……我好像被排挤了。 第40章 苦日子开始 王若弗坐在林栖阁的偏厅里，手里端着林栖阁特有的桂花蜜茶，腿上盖着墨兰让云栽拿来的薄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一个当家主母和一个未成婚的姑娘讨论另一个未成婚姑娘的婚事有什么不对。 墨兰是谁？是见过圣上的。不是她王若弗自夸，若不是平宁郡主中途改了态度，齐国公府这种人家，墨兰还真不一定会答应。 她看得明白着呢，墨兰对齐衡从头到尾都是不冷不淡的，不是因为拿乔，是因为她压根不在乎那些权势。 这份通透，整个盛家找不出第二个。 “墨兰，你说招赘该找个什么样的呀？这事儿怎么办才好？”王若弗放下茶盏，眉头紧皱，一脸麻爪。 她是知道好男儿该是什么样的，品行端方、学识扎实、家世清白。可那些标准都是对标世家子的，拿去套一个愿意入赘的男子，不是等于拿渔网捞月亮吗？ 而且招赘的第一条就是不能身后带着一串人。 什么寡母、幼弟、等着嫁妆的堂妹，一大家子全指着这门亲事翻身，那还是招赘吗？那是请了一窝黄鼠狼进鸡窝。 王若弗主要还是担心如儿这孩子被欺骗，被欺负，她往如兰那边瞥了一眼，如兰正埋头吃一碟核桃酥，吃得专心致志。 “你是知道的，如兰这孩子待人最是真诚，一根肠子通到底，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要是找个不真心的，成亲之前装得千好万好，成亲之后原形毕露！可怎么办？要是她的真心掏出去被人踩在地上碾，她不得把眼睛哭瞎？” 如兰终于从核桃酥里抬起头来，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嘴角还沾着碎屑，茫然地眨了眨眼：“这好像是我招赘吧？怎么不问问我想找什么样儿的？” 王若弗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用哄孩子的语气问道：“行，那你说，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如兰一拍桌子，核桃酥的碟子跳了一下，斩钉截铁道：“找个能哄我开心的！会做饭最好！”王若弗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有建树的话。 开心能当饭吃啊？ 墨兰捧着茶盏，她等王若弗的白眼翻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如兰说的这点挺好的，就找一个能哄她开心的，愿意和她一起享受生活的！” “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找一个重视家庭、重视家人的，有责任心的人。 生活不可能永远热烈，平淡才是常态。 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才会守住本心，细心经营这段关系。没有热情的时候，他会去创造惊喜，心里记挂着家的人，才会让日子越过越暖。” 她顿了顿，低头看茶盏里浮沉的桂花，声音轻了些许，却更稳了些：“招赘最忌讳的，是把人的心养大了。” 王若弗止不住的点头，她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若是他自己有本事，靠自己的努力往上走，那没什么好说的，盛家该帮就帮。但若是只想靠着盛家来提身价，把如兰当成跳板，这种人，一开始就不能要。” “人心易变，对方或许一开始是真心的，他也许在某个瞬间是真的想对她好一辈子，但真心瞬息万变。 只有一个人的本性不会变，他本来就很好，他才会在你不需要他的时候依然好，在你和他吵架的时候依然好，在你们老得走不动道的时候，依然好。” 王若弗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茶水在杯盏里微微晃动，映着她忽然安静下来的脸。单单只是听到这句话，她就感觉自己内心被什么撞了一下。 以往的那些委屈，盛紘宠林噙霜的那些年，她在正院里独自咽下的那些不甘，那些没有人可以倾诉的深夜。 那些她以为早就忘记了的酸楚，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解释。 不是她不够好，是她嫁的那个人，本身就不够好。 她会看家世，会看本事，会看品行，可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一个心里有家的人，难道不会想着要给家人更好的吗？因为心里有家，这个人会上进，不是被人逼着上进，是自己想要给妻儿更好的日子，所以主动去努力。 因为心里有家，他会把责任放在心底最沉的地方，不需要谁耳提面命，不需要谁在后头追着管。 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压根不需要如兰去操心，他心里装满了家，哪还有空地装别的？ 招赘就该找这样的人。 就算这一生都没什么大本事，只要为人好，待如儿好，那就足够了。 其他的什么铺子、田产，以及在盛家的立足之地，自有她这个做娘的为如儿打算！ 王若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将茶盏搁在桌上，站起身来，也不管如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兰叼着半块核桃酥，茫然地看着自己亲娘风一般来风一般去，门帘被甩得来回晃荡。 她转过头看向墨兰，墨兰略带抱歉地扫了她一眼，她大概猜到了大娘子是干嘛去了，毕竟有个成功的案例就摆在一边。 林噙霜，从五品官家的妾室到皇后亲点的女管事，这条路是谁铺的，王若弗看得清清楚楚。大娘子这是打算效仿了，不是效仿林噙霜的事业，是效仿墨兰培养林噙霜的方法。 让如兰先学会自己站稳。 之后如兰的苦日子正式来临。 王若弗的动作快得惊人，第二天一早就把如兰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塞给她一摞账本和两间铺子的钥匙，一同被塞过来的还有雪娘。 雪娘是林噙霜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从藏珍阁到女子工厂，跟着林噙霜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管账、管人、管货、排单、对账、应付各路牛鬼蛇神，样样拿得出手。 王若弗借人的理由很充分，她觉得自己管家还行，管铺子这事儿必须找专业的，而盛家最专业的，就是林噙霜。 雪娘站在如兰面前，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礼貌的、经过林噙霜多年调教的微笑。 她本来以为是来休假的，四姑娘这边有云栽伺候，林小娘那边新提了两个能干的管事，她在工厂连轴转了几个月，正想借着“辅佐五姑娘”的机会歇一歇。 她想着，五姑娘嘛，嫡幼女，从小被大娘子捧在手心里长大，大娘子管家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就算之前没有接触过，也有天赋在，能有多难带？ 没想到居然这么难带！ 看着如兰看了两页账本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把账本的抬头洇湿了一小片，雪娘保持着微笑，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动，只是眼角的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雪娘：……呵呵，笑一下蒜了。 第41章 顾家风云 汴京城里的风声越来越紧了。 圣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邕王和兖王的明争暗斗从朝堂蔓延到了市井，双方的幕僚和家将偶尔在大街上碰面都要互瞪几眼。 大街上的人都少了，往日熙熙攘攘的御街如今冷冷清清，商户们宁可少做几单生意也不愿招惹是非。 盛弘每天下朝回来脸上的表情都比前一天更凝重几分，也不敢在饭桌上多说朝堂的事，只是闷头吃饭。 长柏入了翰林院，正式踏入仕途，成为盛家新一代的顶梁柱。 翰林院虽是个清水衙门，却是通往内阁的必经之路，盛弘为此难得在家里喝醉了一次，被王若弗扶着回房的时候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盛家后继有人了。” 同一时期，顾廷烨的父亲老侯爷突然去世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汴京城里荡开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老侯爷走得太突然，据说是夜里突发心疾，等大夫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顾廷烨跪在灵堂前烧纸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夜之间，他认识的那个顾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灵堂里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惨白的墙壁上，晃来晃去，像一个人站在风口不知所措。 爵位落在了大公子身上，顾廷烨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大哥是嫡长，身体虽然不好，但名正言顺，他从未觊觎过爵位。 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向来慈爱的继母用一种他很陌生的目光打量他，不是厌恶，不是怨恨，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得像一团乱麻的东西。 体弱多病的大哥，他从未有过半分不敬，每次见面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哥，可大哥看他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层冷淡的疏离 唯独那个一直喜欢跟在他身后跑的三弟弟，还像从前一样，偷偷溜进他的院子里，红着眼眶往他手里塞半块点心。 顾廷烨想不明白。 他在灵堂守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个问题，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从未想过争爵位，从未对任何人不敬，从未在父亲面前说过任何兄弟的坏话，从未仗着侯府的权势在外头惹事。 他落榜了，打算先成家再立业，让圣上看到自己的稳重，他是打算自己挣前程的。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四周都是镜子的房间里，每一面镜子里的人都在对他笑，可他分不清哪一面镜子的后面藏着刀。 小秦氏的日子也不好过，小秦氏针对顾廷烨，从始至终都是为了爵位。 她费尽心思想把顾廷烨养废，给他塞漂亮丫鬟，纵容他出去玩，在他耳边说些“二郎是侯府嫡子，不必像那些寒门子弟一样苦读”的软刀子。 可这孩子就是教不坏，学坏很快，学好也快。 在盛家家塾读了几年书，跟着庄学究和长柏混了一阵子，不但没有变成纨绔，反而越发出息了。 策论写得有模有样，骑射也没落下，连老侯爷那么挑剔的人都难得在饭桌上夸了他两句。 老侯爷突然死了，真不是她下的手，她算计了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老天会在这个时候横插一刀，把她的棋盘整个儿掀翻了。 顾廷烨还留在顾家，老侯爷刚去世，继母就把嫡子赶出家门，这话传出去别说她的名声了，连顾家的爵位继承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小秦氏又想干脆让顾廷烨在守孝期间犯忌，诱他喝酒、引他闹事、再“不小心”传出去，让他自己把自己的名声毁了，正好守孝期间犯了大忌。 就算老侯爷生前对他没有不满，言官的口水也能把他淹死，到时候就算不赶他走，他也翻不了身。 可顾廷烨不是以前那个鲁莽张扬的顾二郎了，长柏在潜移默化中教了他太多东西，稳重、自持、凡事三思而后行。 更何况他定了亲。 这门亲事是老侯爷拍板的，也是他自己求来的。不是父母之命，是他自己看上了盛明兰，自己去求了父亲。 老侯爷虽然是武将，但不傻，他看着盛家这几年的势头，墨兰在圣上面前得了眼缘，林噙霜在皇后手下当管事，盛长柏高中，未来一片光明。盛弘虽然只是个五品官但官声极好，这样的亲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只犹豫了一盏茶的工夫就点了头。 老侯爷生前最后一个拍板的决定，就是顾廷烨的这门亲事。 秦氏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孝期里把顾廷烨的婚事搅黄了。她端起茶盏，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忽然觉得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明兰是在寿安堂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盛老太太把丧报递给她看的时候，她正在分茶叶。 她看完丧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将茶叶罐的盖子轻轻合上，问了一句：“顾二哥还好吗？” 她是真的没有多难过，或者说，这门亲事对她来说从来都算不上什么喜事，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悲事。 老侯爷去世，意味着这门亲事彻底板上钉钉了，老侯爷生前最后一个决定，任何人来动，都是对逝者的不敬。 以孝道治天下的规矩，就算是圣上也不会轻易去翻一个临终之人的决定。 明兰反倒比刚定亲那会儿更放松了些，像是压在肩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下面是什么，至少不用再悬着了。 这段时间像是一个意外的假期，她不必再费尽心思谋算什么，不必再琢磨盛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微妙关系，不必再在老太太和大娘子之间小心翼翼地平衡。 正好老太太提出想回老家住一阵子，说汴京太闷了。明兰就跟着去了，一路上伺候祖母起居，陪老太太说话，听她讲勇毅侯府的旧事，讲她年轻时在老家见过的山和水。 现在的明兰鲜活得不行，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也能肆意亲近祖母了，给老太太剥橘子，靠在老太太肩头撒娇，在马车里枕着老太太的腿睡觉。 她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假期。 第42章 生气？ 汴京现在大街上的人都少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黄昏。 林噙霜干脆把手头的事务交代给副手，带着墨兰去了庄子，平宁郡主也来了，带着齐衡。 庄子的秋意比城里浓得多,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红透了的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远处的麦田收了，只剩下一排一排整齐的麦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色。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混着从厨房烟囱里飘出来的柴火气和炖肉的酱香，深吸一口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过了一遍。 林噙霜和平宁郡主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喝茶，中间的石桌上摆满了从城里带来的点心，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偶尔放下茶盏一起望着远处正在变红的山峦。 她们的话题不再是工厂的订单和宫中的风向，而是墨兰小时候的事。林噙霜说墨兰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了，平宁郡主听得捏紧了帕子，说这孩子命硬，将来是个有福的。 又说起齐衡小时候非要养一只从路边捡来的瘸腿狗，每天偷偷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狗吃，被平宁郡主发现的时候那狗已经胖得跑不动了。 两个母亲在枣树下笑成一团，笑声被秋风吹散，飘得很远很远。 墨兰和齐衡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散步，田埂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齐衡便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看到有碎石就用脚尖踢开，看到有坑洼就伸手扶她一把。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指节上有练字磨出的薄茧，每次触到她的手心都只停一瞬便礼貌地松开，可那一瞬的温度却能在她掌心里留很久。 墨兰看着齐衡小心翼翼的模样，坏心眼突然发作，她好像从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模样呢。 这个人永远在笑，永远在摇尾巴，永远在她回头的时候站在那里，好像生气这种情绪和他绝缘。 齐衡真的从来没有对人发过火，首先是没人会惹他，其次是他的人生几乎就没有不顺遂的时候。 唯一一次气恼，还是因为顾廷烨带梁晗来庄子上。不过他也没有发火，只是心中阴暗想法不断，不过都没有付出行动，就被墨兰熄灭了。 墨兰当然不知道齐衡曾有过怎样的阴暗念头，想把墨儿藏起来，想让她只能看见自己，想把所有可能分走她注意力的人和事统统推开。 齐衡不是脾气好，他是把所有的不安、委屈和占有欲都咽进了肚子里，然后继续对她笑。 墨兰只知道这人在她面前，始终是小狗模样，明明喜欢得不行却十分守礼。 就算她对齐衡没个好脸色，始终不咸不淡，他也不生气，照常送糕点，和她搭话。 齐衡就好像是这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 想把墨儿锁在自己房间的齐衡：……啊，对…… 俩人越走越远，渐渐脱离了林噙霜和平宁郡主的视线范围，不过她们也不担心，这个庄子里都是自己人，不担心出事。 墨兰在一处小山坡停下，小山坡不高，上面有几丛茶树，虽不高，但蹲下，也是会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元若！”墨兰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 山坡不高，坡顶上几丛矮茶树修剪得齐齐整整，虽不算高，但人若蹲下，也会被挡得严严实实：“我们来比谁先跑到山坡顶上，好不好？” 齐衡愣了一下，随即狗狗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墨儿体弱，怎么能跑跳呢？万一跑急了喘不上气怎么办？万一被石头绊倒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劝她换个温和些的玩法，可墨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微微歪头，用那种他永远无法拒绝的语气，轻飘飘地抛出一个提议：“只要一个人成功到达，另一个人就不用再跑了，怎么样？” 齐衡的眼睛亮了。他本来还在盘算怎么不失体面地放水，跑太快显得不近人情，跑太慢又显得不尊重她定的规则，可现在不用放水了。 他只要拼尽全力跑到坡顶，墨儿就不用跑了。既能展示自己的强健体魄，又能表现出他对墨儿的珍视，还能让她少走几步路。 简直完美。 他重重点头，墨兰也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指倒数：“准备……跑！” 齐衡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两条长腿在田埂上迈开大步，秋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干燥气息。 他跑了好几丈远，心里还在想这个游戏真好，回头可以向母亲炫耀一下，墨儿主动要和他赛跑呢。 他回过头，本以为会对上墨儿那双明亮的眼眸，想朝她挥挥手，说一句：“墨儿你不用跑了，我马上到坡顶。” 可他的背后背后空无一人。 田埂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麦茬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喘息。 那一瞬间齐衡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停住脚步，鞋底在干燥的泥地上滑出两道浅浅的拖痕。 “……墨儿？”没有回应。 他掉头就往回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脚后跟带起的碎石子滚进麦茬地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墨儿！”他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调，哑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尾音发颤。他三步并两步地往回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她是不是被石头绊倒了？是不是忽然头晕了？是不是刚才跑了几步就体力不支摔在哪个角落了？ 墨儿明明身子不好，他居然还跑得那么快。 “墨儿！”他喊第三声的时候声音已经彻底沙哑了。 墨兰蹲在茶树丛后面，听见他声音里那股压抑不住的颤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玩脱了。 她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生气，不是想把他吓成这样的。她猛地将手举得高高的，大声喊道：“我在这儿！” 没等她站起来，齐衡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他握住她高举的那只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得惊人。 他俯身蹲下，将她整个人一把抱进怀里，用力到她感觉自己不是被抱住而是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墨兰被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死紧，紧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齐衡剧烈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 她高举的左手被他小心翼翼地握着，从空中收回来，轻轻地按进他怀里。 “墨儿……” 第43章 抱稳了 墨兰有点懵，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她举起手到被抱进怀里，前后不过几息。 鼻尖满是齐衡身上那股清新的皂角味道，混着田埂上干燥的泥土和茶叶的气息。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我只是想逗逗你，不是故意吓你的。 可齐衡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墨儿，”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调忽然平了下来，带着一种努力想要显得正常、却因为太努力而显得更加不正常的温柔，“是不是踩到土坑了？崴到脚了？所以站不起来了？” 墨兰听着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心想这人不会是哭了吗？她微微偏头，想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想看看他的表情。 可齐衡像是早有预料，她往左偏，他就往右偏头，她往右移，他就往左躲，始终把脸藏在她视线之外，就是不让她看。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从有些迟疑到斩钉截铁的坚定，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看来是了，墨儿，我抱你走吧。”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下一瞬，墨兰的脚就离开了地面，齐衡一手托着她的肩膀，一手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肩胛骨上紧绷的肌肉，硬邦邦的。 齐衡站起来的动作不快，很稳，像是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世间仅此一件的珍宝，容不得半点闪失。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表情端得很正，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根却红得像被火烧过，那层绯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钻进衣领里看不见了。 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沙哑，正自顾自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墨儿你不用走路，我走得很稳，你先歇一歇，等会儿回去让母亲给你看看，庄子里有跌打药酒。” 墨兰偏头看了一眼脚下,田埂上夯实的泥地平平整整，连一个小浅坑都没有，连蚂蚁走路都不会崴脚。 她收回目光，又重新看向齐衡那张红得不像话的侧脸，沉默了下来。 齐衡感受着安静的墨儿，她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他的心跳已经快从胸腔里蹦出来，可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步伐稳稳当当，呼吸却乱了套。 他当然知道墨儿没有崴脚，他抱着她的那瞬就知道了。 墨儿的裙摆干净得连一片草叶都没沾上，呼吸依旧沉稳，没有一点大起伏，可他就是想抱着她。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松烟墨和沉水香的凉意，这个拥抱太暖了，暖得他舍不得放手。 他下意识就开始胡诌，崴脚，土坑，跌打药酒，……每一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可墨儿没有戳穿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没有挣扎，没有说话，没有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她只是乖乖待在他的怀里。 但墨儿竟然愿意配合他！ 墨兰只是没说话，竟让齐衡的心里绽开了一朵又一朵花，她果然也是欢喜我的！！ 齐衡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咬住嘴唇，想把笑容压下去，可那笑意像春天的野草，越压越疯长，最后从眼睛里、从眉梢上、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他抱着墨兰走在田埂上，阳光从麦茬地的缝隙里斜斜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干燥的泥地上，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一部分是谁的。 正好不想走路的墨兰：……傻笑什么呢。 墨兰把脸往他胸口偏了偏，避开了迎面吹来的秋风。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能感受到那块肌肉已经从紧绷慢慢松弛下来，可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震感不断传到她掌心里。 就像齐衡，从未停止过述说，他欢喜她。 墨兰本来是想解释一句的，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反正他也没生气，反而他好像……挺高兴的。 她在心里默默给齐衡的脑回路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然后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 林噙霜端着茶盏在院子里和平宁郡主正聊得开心，就看见齐衡抱着墨兰走进来了。 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怀里的人被他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淡蓝色的裙摆和一双悬在半空中悠悠晃着的绣鞋。 墨兰的脸靠在他肩窝里，眼睛闭着，睫毛在午后的光线里偶尔轻颤一下，睡得昏天黑地。 林噙霜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中，平宁郡主放下茶盏的动作倒是很稳，但她的眉毛挑到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 齐衡在枣树前停下，微微屈膝行礼，却没把人放下。他直起身，看到两位母亲齐齐地盯着自己，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但脸上还维持着一种强装镇定的正经表情。 他轻声解释道：“墨儿方才在田埂上崴了脚，走不了路，我……我抱她回来。”说完自己先心虚了，眼神往地上飘了一下。 林噙霜低头看了一眼墨兰那双干干净净的绣鞋，鞋面上连一粒沙子都没有。她又看向睡得正香的墨兰，轻叹一声，挥挥手。 雪娘立马引着人往房间去。 平宁郡主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叶。她看看齐衡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看看墨兰那双干干净净的绣鞋，又看看林噙霜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对着齐衡说了句：“元若，你可要抱稳了。” 齐衡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顶。 平宁郡主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对林噙霜微微一笑，那个微笑里有一种“我儿子可算给我争了口气”的骄傲和“亲家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的坦荡。 “风是有些凉，”她不紧不慢地说，“是该抱着走。” 第44章 宫变 兖王宫变是在一个毫无预兆的秋夜里爆发的。 消息传到庄子上时，平宁郡主正和林噙霜坐在枣树下吃烤栗子。两篓新下的油栗在石桌上堆成小山的形状，剥好的金黄栗仁在粗瓷碗里垒得冒了尖。 墨兰坐在不远处的廊下，面前摊着一副围棋。她这段时间一直捧着个棋谱学着，她就不信了，自己玩不明白这个。 齐衡的棋力比墨兰高出不止一筹，可下棋时，他每落一子都要抬头看墨兰一眼，看到她微微蹙眉就赶紧把棋子挪到别处，一盘棋下得支离破碎，被墨兰瞪了一眼后才老老实实地吃掉她一条大龙。 墨兰默默开启学习模式，多学些总没错。 信使就是在这时候冲进院子的，马还没停稳人已经翻了下来，浑身是汗，袍角沾满了泥点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片：“郡主！宫里……兖王反了！” 平宁郡主立马看向廊下，墨兰依旧捧着棋谱，淡然自若。如果不是在齐衡来了庄子上没几天就被墨兰赶回汴京，她是真的信墨兰不知道。 可墨兰就是知道，虽然变数很多，但大方向并没受影响，所以她才会把齐衡赶回汴京，她预计大概就会发生在最近的时间了。 宫变发生得很快。 这次没有荣飞燕的变故，荣贵妃依旧是和兖王是一伙的，她也派人来请平宁郡主了。 兖王的计划里，齐国公府是必须要捏在手心里的一张牌，而捏住齐国公府最好的办法，就是捏住平宁郡主。 可信使到了齐国公府，府里只有老国公在书房里翻兵书，再追去盛家，盛家门房说郡主和林小娘带着公子姑娘去庄子上小住了。 而要是从庄子上去把人请来，等人到宫门口，兖王的兵马估计早就攻破宫门了。 平宁郡主就这样在庄子里吃着烤栗子，吹着小风，错过了这场足以吞噬无数人性命的宫变。 而顾家，小秦氏甚至不在荣贵妃的考虑范围之内。宁远侯府自从老侯爷死后，爵位落在了体弱多病的大公子身上，顾廷烨一个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无名小儿，压根没被放在眼里。 兖王连派人去请都懒得请，一个连兵权都摸不着的侯府，请来做什么？添双筷子吗？ 宫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兖王的兵马从玄武门突入，一路杀到正殿，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禁军里早就被兖王安插了人手，该收买的收买，该调走的调走，留下的要么是蒙在鼓里的，要么是已经倒戈的。 老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听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面色灰败得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泥塑，送信的小宫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在兖王即将得逞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和兖王部下散乱的马蹄声截然不同，是训练有素的队列，是军靴踏在金砖地面上的沉重回响。 齐国公带着汴京老臣的府中护卫们从左翼包抄，齐衡和顾廷烨从右翼切入，小郑将军带着自家和英国公府的亲兵堵住了兖王的退路。 这场小规模的反攻打得并不轻松。 齐衡没有上过战场，可他手里那张被墨兰逼着背了无数遍的宫中舆图，此刻在他的脑子里铺展开来，每一条甬道、每一道宫门、每一个可以藏兵的拐角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里。 他带着人穿过了兖王布下的三道防线，走的全是兖王没有想到的路线，那些路线是墨兰从《营造法式》的宫廷建筑图解里推导出来的。 墨兰在到达庄子第一天的午后就把图纸推到他面前，说“你背一下”，语气和平常让他背策论模板时一模一样。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背了，等背得滚瓜烂熟后，自己就被赶回了汴京。 如果不是全程参与了墨兰获取信息和分析局势的过程，他真的会怀疑墨儿是能够未卜先知。 顾廷烨是跟着齐衡一起冲进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宫里的事和他一个侯府次子有什么关系？可看着齐衡翻身上马的那一刻，他的脚已经自动踩上了马镫。 他后来想，大概是长柏这些年潜移默化教他的那些东西在起作用。 长柏说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句话他听了很多年，一直觉得是一句漂亮的空话，可当齐衡回头看他，等着他做选择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空话。 兖王被拿下的时候，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咒骂，骂圣上昏聩，骂邕王无能，骂齐国公府多管闲事。 而这次最大伤亡是邕王一家，邕王在府中得知宫变，立刻带亲兵赶往皇宫，但他低估了兖王的狠辣，兖王早已在入宫必经之路设伏。 邕王及其儿子在入宫途中被兖王的人马截杀，邕王当场身亡。嘉成县主也随后在宫中被杀，一家被兖王的人先行屠戮殆尽。 获救的老皇帝靠在御座上，浑浊的目光挨个扫过跪在殿中的这几个年轻人。 齐衡，齐国公府的独子，他的袍角被血浸透了，肩膀上一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可他跪得笔直，眉宇间的冷静和之前那位下棋时绞尽脑汁让棋的那个少年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可他们却又是同一个人。 顾廷烨站在齐衡身后半步，同样浑身是血，手里那把剑还没有收鞘，剑刃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小郑将军单膝跪在最前面，铠甲上的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在大殿的金砖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老皇帝的目光挨个扫过他们，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了，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你们……都是好样儿的，是未来。” 圣上没有多问，只简单聊了几句，就赐下了奖赏。 齐衡忠勇，擢升翰林院侍读学士，赐麒麟服。 顾廷烨义勇，授兵部主事，再赐宅邸一座。 小郑将军救驾有功……就赐婚，与英国公府家的幺女早日完婚。 小郑将军跪在最前面，听到“赐婚”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被血和汗糊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咧开一个笑容。 最后他猛地低下头去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和桂芬青梅竹马多年，虽没有婚约，但两家早就定好要结亲的，英国公想多留女儿一段时间，没曾想，遇上圣上的儿子没了，哪家敢办喜事。 汴京的局势自此，一路扑朔迷离，两家都不敢有动作，现在更是直接遇上宫变。 小郑将军挺想哭的，自己只是想娶媳妇，咋这么难？有种全世界都与他为敌的感觉。 本以为又要延后几年，没想到能得到圣上的赐婚！并且可以早日完婚！ 圣上英明！！ 小郑将军再次重重地磕了两个头。 圣上倒是没拒绝，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赐下这一场婚事，也是想用喜事冲一冲这满宫的血腥气，希望这个王朝能再喘口气。 第45章 成婚 尘埃落定的消息传到庄子上时，平宁郡主正在喝奶茶，是墨兰调制的，早晨暖暖地喝上一杯，甚是舒坦。 信使说齐小公爷受了轻伤，不碍事，人已经在太医院包扎过了。平宁郡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只要人还活着就行。 她虽然揪心，元若参与到这场变故中，但也能想明白，这不是一次突发情况。而是早有预谋的，守株待兔。 虽然难，但绝对能赢。 不过她依旧是一夜未睡，坐在正厅里，林噙霜和墨兰自然也是一起的。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谁知道这偏远的地方会不会有叛军呢，墨兰也不确定兖王和荣贵妃会不会非要平宁郡主进宫。 所以早早让人把庄子围了起来，不让进也不让出。 一家欢喜，一家愁。 小秦氏要气死了，一觉起来，她才知道，顾廷烨竟然去救驾了。 天刚蒙蒙亮，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说二公子救驾有功，圣上亲口封了兵部主事，还赐了一座宅邸。 院子里，顾廷炜手舞足蹈地跟小厮比划着，嘴里喊着“二哥真厉害”。 小秦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拨佛珠的手更用力了，一颗一颗地拨。 现在好了，人是彻底赶不出去了，只能砸手里了。现在她只是庆幸，自己还没有真的和顾二闹翻，只是有些变脸色，顾二这人还是好哄的，自己去好好哄哄就行。 皇位最终还是落在了赵宗全身上。 但和原剧情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救驾之功，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刚好姓赵而已。 而参与救驾的这几个，齐衡、顾廷烨和小郑将军，他们背后站着的，是齐国公府、宁远侯府、镇南侯府和英国公府。 这几家原本在朝堂上各守一摊，如今因为一场宫变，被命运拧成了一股绳。 禹州的人挤进汴京的权力场，双方都不自在。 汴京的老臣们站得很稳，英国公手握兵权，齐国公在文官中素有威望，宁远侯府和镇南侯府态度倒是有些模棱两可。 这两家的掌权人并没有站队，顾廷煜身体不好，虽是侯爷，但并无实权。还没有顾廷烨这个兵部主事的影响大。 而镇南侯远在边关，小郑将军也不能越过他爹行事。 但赵忠全是圣上选的继位者，大臣们也无话可说。 皇后成了太后。她没有像前朝那些失去丈夫的皇后一样退居深宫、吃斋念佛、等待被遗忘。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女子工厂的掌管权从“皇后”这个头衔上剥离出来，牢牢地钉在了“太后”这个头衔上。 以后只有太后才能掌权，现在的皇后，赵宗全的妻子，那个刚被册封还没摸清热乎劲的新皇后，就先歇着吧。 新帝赵宗全坐在龙椅上，看着案头那份女子工厂的章程，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是更喜欢自己的妻子掌权，这么大一笔钱，全在太后手里攥着，换谁谁不眼热？可他找不到着力点。 工厂的利润一分不少地进了国库，管理制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从上到下的管事都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人，他要是敢动，太后就敢把他叫到慈宁宫里，像训孙子一样训上两个时辰。 他不是先帝，不是太后亲生的，在太后面前连说话的底气都比别人矮了三分。 宫变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汴京城的百姓还没来得及从惊恐中回过神，三大婚礼便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最先举行的是小郑将军和英国公嫡女张桂芬的婚事，先帝临终遗命，谁也不敢怠慢。 这场婚事办得无比隆重，像是一盆热水泼在结了冰的石板上，刺啦一声，白汽蒸腾，把满城的肃杀之气冲淡了几分。 英国公嫁女，郑家娶妇，从纳采到亲迎一路走完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只因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一再延后，现在总归是用上了。 张桂芬穿着一身墨绿色嫁衣跨过郑家门槛的那一刻，满街的鞭炮炸得比过年还响，看热闹的百姓把两旁的茶楼挤得满满当当。 接着是齐衡娶墨兰，这场婚礼，齐衡盼了太久。 从他在桂花树下听到那句“我自己会安”开始，到他在家塾里往她桌上放第一包桂花糖，到他在老槐树下递出那枚墨玉玉佩…… 如今他终于如愿了。 墨兰出嫁那天，汴京城里的喜鹊像是集体搬了家，全跑到了盛家老宅和齐国公府之间那几棵树上。 从卯时开始就叫，叫得又脆又亮，把街头巷尾的闲人们都叫了出来，倚着门框看热闹。 齐国公府的迎亲队伍排了足足半条街，领头的八抬大轿扎着大红的绸花，轿帘是平宁郡主亲自挑的。 正红色的云锦，绣着百子千孙的暗纹，光这一块料子就值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齐衡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胸前挂着大红的绸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新袍子、新玉带、新靴子，连束发的簪子都是新打的。 他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都攥得发白，不是紧张，是想把这一刻的所有细节都刻进骨头里。 到了盛家门口，他被如兰领着的一群小丫鬟堵在门外，要作诗。他张嘴就来，连作了三首，一首比一首快，一首比一首好听，周围叫好声连成一片。 盛弘端着茶盏，照例说了几句“要相敬如宾”“要互敬互爱”之类的话。 王若弗端坐着，同样说些喜庆的话，虽然自己如儿的婚事还没做着落，但对墨兰，她还是很喜欢的，特别是参加宴会的时候，太长脸了。 接下来就是林噙霜，虽说于礼不合，可在场没人敢指出来，这是墨兰想要的，她想要出嫁时，能有阿娘为自己送嫁。 林噙霜端着茶盏，手微微发颤，低头看着跪在面前这个眉眼温润的女婿，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眶就先红了。 雪娘从旁边递过来一方帕子，低声劝着：“小娘，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林噙霜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笑着点了点头，把茶一饮而尽。 墨兰出来后，齐衡的眼睛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她穿着墨绿色的嫁衣，一张扇挡住娇艳的脸庞。他没忍住伸手去扶她进轿，手指触到她的指尖时，他感觉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他一下。 只一下，齐衡就觉得今天所有的喜鹊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心里的那只。 第46章 如愿以偿 花轿到了齐国公府，又是一番热闹。 齐衡踢轿门的那一脚，轻得像是怕惊着轿子里的人，喜婆在旁边笑着喊“新郎官劲儿大些”，他红着脸又补了一脚，还是轻飘飘的。 牵红绸、跨火盆、拜天地…… 每一步他都做得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注入了满得溢出来的珍惜。夫妻对拜时，他弯腰的弧度比墨兰还低，低到旁边的平宁郡主在上席都默默地别开了眼。 宴席上，齐衡敬酒敬了不下五十桌，他原本是不喝酒的，平宁郡主把他管得滴酒不沾，可今天他能光明正大地喝酒，这是喜酒，是他和墨儿的喜酒。 长柏和长枫端着一碗碗酒排着队灌他，他仰头就干，干了之后傻笑着问：“还有吗？” 长枫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嫁了妹妹后莫名心酸的语气说：“你要是敢欺负墨儿，我……我就把墨兰带走！” 齐衡已经喝得脸上泛红，听到这话却忽然站直了，用一种过分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不会的！我绝对不会欺负墨儿！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完，他看长枫的眼神瞬间多了丝威胁。 自己好不容易讨来的娘子，幸福生活才刚开始，这就有人要和他抢人！ 宴席散后，喜房里的红烛已经燃了小半，烛光透过大红的帐幔，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红。 墨兰坐在床边，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红色寝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正低着头看手里那块墨玉玉佩。 齐衡推门进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烛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的轮廓，看着她拇指轻轻摩挲玉佩上那个“齐”字的动作，就好像是摸在他身上。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齐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家塾里，还是那个坐在她身后、偷偷看她的傻小子。 “墨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饿不饿？方才席上我让厨房单独备了一碟桂花糕，还热着…… 你渴不渴？我叫人沏了蜂蜜水，就在外间温着。你要是累了就先躺下…… 我……我……要不我去外间睡。” 他说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语无伦次了，像从前每次紧张时一样，话比脑子快，说完才后悔。 墨兰坐在床边，烛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眉是淡的，眼睫是浓的，唇角的弧度是被烛火晃出来的还是真的在笑，他分辨不清。 “元若，”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清清楚楚的，“过来。” ‘过来’这两个字她已经说了很多次。 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可齐衡硬是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里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纵容，很像她对如兰说“好了好了明天带你去”的时候那种语气，可又比那更轻、更软、更只给他一个人。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好近，近得能闻到墨儿身上的幽香……方才没有酒醉，但现在他要醉倒在这香气中了。 墨兰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位置。方才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他在席上被长枫灌酒时动作太大，新袍子的领口歪了半寸，露出一截锁骨和被酒气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她下意识抬手替他正了正领口，手指拂过他的锁骨，指尖微凉，触到他被酒意烘得发烫的皮肤时，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那只手。不是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只握指尖，而是将她整个手都拢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烫，烫得她下意识想缩回去，可他握得很紧。 “墨儿，”他的声音有些低，和刚才在门口语无伦次时判若两人。 齐衡眼角都泛了红，可他的目光是清醒的，清醒得近乎灼热，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虎口上那道极浅的、画图纸时被炭笔磨出的薄茧，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得不敢用力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墨兰静静地注视着他，看着他越来越近，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他的动作缓慢，又小心翼翼，她忽然有些恼，猛地倾身向前，抬起手搭在他肩头，然后微微仰起脸。 她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好要做什么，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确认一下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忽然变快。 齐衡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墨兰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两寸，烛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她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冷静和疏离，只有一种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模糊的冲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悬在她脸颊旁边，不敢贴上去，只是虚虚地停在半空中，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墨儿……可以吗？” 墨兰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偏头。 把脸往他掌心的方向蹭了蹭，让他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那一瞬间齐衡觉得自己胸腔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断了。 他不再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她，亲近她了，她是他的了。 他俯身吻下去。 这是一个青涩的吻，他的嘴唇有些干，微凉，贴上来的时候甚至有点偏，擦着她的嘴角滑了一下才找准位置。 可那也是一个虔诚得让人心尖发颤的吻，他捧着她的脸，像是捧着一轮终于落在怀里的月亮，不敢用力，不敢呼吸，连舌尖都在发抖。 墨兰下意识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和方才摩挲她虎口上的茧时一模一样，轻得好像怕她碎掉，又重得像是要把这个瞬间刻进指纹里。 他退开半寸，额头顶着她的额头，气息乱得不成样子。“墨儿，”他低声说，像是在喊一个名字，又像是在确定什么。 “你领子又歪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掩饰得极好的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又注意到这个，只是下意识想找些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脸颊的热度降下来。 齐衡轻笑一声，轻轻吻在她的脸颊，接着是耳垂，脖颈……一路都是轻的、试探的、虔诚的，像是在用嘴唇为她加冕。 红烛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得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 红烛还在燃着，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在烛台上凝成一圈一圈的红蜡，每一滴都被喜悦烫化了。 第47章 终——未完待续 明兰出嫁那天，天气也很好。 宁远侯府的迎亲队伍同样排场十足，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满街的鞭炮和喜钱。 小秦氏在侯府门口亲自迎接宾客，脸上挂着完美的、滴水不漏的社交微笑。 她的安排无可挑剔，宴席的菜品是樊楼的大厨掌勺，席间的戏班子是京中最有名的，连给宾客的回礼都是提前三个月定制的。 可这场婚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明兰坐在花轿里，手里捏着一把团扇，她的嫁衣也很漂亮，是祖母请最好的绣娘赶制的，针脚细密，花样繁复，可这嫁衣穿在她身上，她总觉得有些重。 她听着轿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路人的喧哗，心里想的是阿娘，阿娘没能看见她穿嫁衣的样子。 她又想，墨兰出嫁那天，齐衡在门外作诗的声音隔着三条巷子都能听到，而顾廷烨来迎亲的时候，只是在门口规规矩矩地念了几首催妆诗。 规矩，得体，挑不出错处，但也就是规矩而已。 拜堂的时候，顾廷烨的动作干脆利落，一丝不苟，弯腰的弧度刚好，起身的时机刚好，连牵红绸的手劲都控制得不轻不重。 明兰透过团扇看他的侧脸，这个男人生得极好，眉眼锋利，嘴角的弧度沉稳而克制。 他只是在完成一场任务，有些喜悦，但不多。 顾廷烨敬酒的步伐很快，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喝醉，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试图灌他的宾客。 小秦氏在他旁边陪着，端着一副慈母的做派，不时向宾客们夸耀自家二郎多出息、多有本事。 顾廷烨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端着酒杯，唇角始终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酒席散后，顾廷烨回到喜房，红烛也在这里燃着，光线也是一样的暖红，可这红光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总觉得冷。 明兰坐在床边，已经自己掀了盖头，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一本账册，是顾家内院的收支账目，她打算今晚先看看。 顾廷烨推门进来，看到她手里的账册，笑了一下：“新娘子第一夜就看账本，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不懂风情了。”明兰抬起头，也跟着笑，只是这笑中带着一丝她未察觉的苦涩。 她知道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不是一见倾心，不是非她不可，而是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人。 他需要一个能让圣上看到他稳重一面的妻子，她需要一个能让她逃离盛家的夫君。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谁也不欠谁。 祖母劝过她，却也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能任由着她。 她合上账册，给顾廷烨倒了一盏茶，递过去，他接过茶，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礼貌地收了回去。 红烛继续燃着，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在烛台上凝成一圈一圈的红蜡，安静地、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属于它们的夜晚。 婚后两人就搬进了新宅子，远离顾家那群戏曲班子。 墨兰婚后的生活最大的变化就是住的地方变了，齐衡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黏糊在一起，时不时的贴贴只是常态，特别是墨兰在学围棋时，最爱用围棋的输赢来下赌注。 齐衡现在可没有什么礼让的想法，为了自己的福利，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墨兰倒也不生气，只是在一日日的磨砺中，棋艺突飞猛进，但进步再快，也没有齐衡动作快，成婚三个月，墨兰怀孕了。 是自然受孕，墨兰顿感松了一口气，再不停下，不是她脑子超乎负荷，就是她身体被压倒。 谁能想到这只看着乖乖巧巧的小狗，竟能这么生猛，什么都愿意尝试，再加上年轻力胜，玩起来那就叫一个肆无忌惮。 不过她也不讨厌就是了……只能说进忠还是保守了。 随着怀孕，墨兰的容貌再次融入自己灵魂的模样，姜元初此番是真正感受到自己就是墨兰。不是说墨兰是她，是在她进入这个小世界，成为墨兰时，她就是墨兰了。 执念属于墨兰，但这一生是属于她的，走完这一生的人是她，墨兰是她，魏嬿婉是她，宜修是她，姜元初也是她。 这些情感都是属于她的，做出情感反馈的也是她。 康熙爱的是她，影响弘晖和乌那希一生的母亲是她，就算她回归本源世界，小世界也不会停下转动，她存在的印记已经深深刻下。 还有进忠，春蝉和澜翠，莲心、秋菊……所有花房的人…… 姜元初突然泪流满面，齐衡焦急地掏出手帕，轻轻贴在脸颊上，他眉头紧皱着，声音温润，语气中满是不知所措：“墨儿，是哪里不舒服吗？咱们只生这一个好不好？等你生了，我就去找太医拿药，我来吃……” 看着齐衡絮絮叨叨的模样，她又噗呲一下，笑了出来。齐衡无奈地凑近亲了亲她，一副拿她没辙的模样。虽然太医是说了孕期可能会情绪波动大一些，但没想到会这么大呢。 姜元初不知道齐衡在想什么，她只是有些后悔，但更想珍惜现在。 她的前两个小世界，一直都是过客的心态，虽然行事谨小慎微的，但心理上，她从没有靠近过，或者是有过的，但是被自己的认知蒙蔽。 她总觉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代入感不多，总是有种游离在外的感觉。如果不是康熙对她的包容，和无底线地纵容，她不会过得那么舒服。 魏嬿婉那一世，她也是钻了空子，几乎都是独自待在花房里。进忠对她百依百顺，什么都想着她，念着她，若不是身处皇宫，身不由己，春蝉和澜翠说不定会发现她的不同。 进忠或许发现了，或许没有了，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一切都由着她，只要她不离开他，只是没想到最后是进忠主动送她出的宫，主动让她离开。 她有些想他，还有他们了。 姜元初伸手摸了摸齐衡的脑袋，这一世，我们的日子还长呢，可以慢慢来。 第48章 番外一-婚后日常01 “娘亲！” 一个小团子从外院冲了进来，短胳膊短腿倒腾得飞快，语气中满是气愤，显然是被欺负狠了，小手举着一幅画，就要给墨兰看。 他跑得太急，门槛差点把他绊一跤，小身子歪了一下，又凭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劲头稳住了，继续往前冲。 “齐小狗是笨蛋！” 一道高大的身影跟在身后，手里同样拿着一幅画，脸上满是胜利的得意，大步迈进，嘴里同样喊着冤：“娘子~齐怀瑾又欺负我~” 小包子听到这话，眼皮都不跳一下的，他早就习惯了父亲这个德行，祖母说了，父亲这是得了一种叫做恋爱脑的病，让他小人别跟大人计较。 祖母说这话时表情很复杂，有嫌弃，但更多的是欣慰，还摸了摸他的头说“你长大了可别学你爹”。 但这不妨碍他生气！ 齐怀瑾率先冲到墨兰面前，整张脸都皱成了个包子，脸颊鼓鼓的，鼻尖红红的，一双和齐衡如出一辙的清澈大眼睛里蓄着两泡将落未落的泪。 他把手里的画高高举起，递给娘亲看：“娘亲，你看，我画的是什么？” 墨兰淡定的放下手里的书，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她已经习惯了，大的小的，都黏人。她低头看向齐怀瑾手里的画纸，上面用淡淡的墨线勾出几枝斜逸的枝桠，枝桠上点缀着朵朵粉红小花。 花瓣画得很是认真，每一朵都像是爱心。 这是画的，上次出游看见的桃花吗？ “宝宝，画的是花对吗？”墨兰轻轻抚平画纸，柔和的嗓音安抚住了齐怀瑾的气愤，小脸渐渐泛起红色，他“嗯”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乖乖被顺毛：“我本来想画娘亲的，可是担心画不好，师傅说让我先从画静物开始。” 墨兰拿起手绢轻轻擦拭着齐怀瑾额头上的薄汗，应声道：“嗯，宝宝不着急，慢慢来。” 齐怀瑾仰着小脸任由娘亲擦拭，他刚跑过来，几缕软发贴在皮肤上，这么一擦，整张小脸都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齐衡不乐意，长腿一迈，挨着齐怀瑾蹲在墨兰面前，微微仰起脸，湿润润的眼眸望向墨兰，眼角微微垂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狗：“娘子，我也要~” 齐怀瑾小小年纪就已经被臭不要脸的父亲折磨得控制不住表情了，一脸嫌弃地瞥了眼齐衡，又冲娘亲柔柔一笑，小手推了几下齐衡，没推动，这才无无可奈何地放弃，让开位置。 摇着头坐到一旁的矮凳上，小短腿悬在半空晃了晃，云栽连忙奉上一杯果茶，微酸的水果泡在水里再放上一点蜂蜜，正适合小孩儿喝。 齐怀瑾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眼睛却还滴溜溜地转着。 齐衡今日休沐，只穿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发，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脸比年轻时更加棱角分明，眉目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熟稳重。 但他眼中的光，还是一如既往地亮，一眨不眨地锁在墨兰身上，蹲在墨兰面前，仰着脸，等着她帮自己擦汗，或者摸摸头，或者随便做点什么，都行。 这么大的人还和娘亲撒娇，齐怀瑾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叹了口气，为什么父亲总要和他抢娘亲呢？ 齐怀瑾还真问过这个问题：“父亲，你能不能不要和我抢娘亲呀，你有自己的娘亲的呀？” 齐衡是何许人，半点不脸红，直言：“什么抢？你不要物化你娘亲哦~”直接把齐怀瑾气得跳脚。 “我才没有！你不要乱说！” 齐衡微微弯下腰，拍拍他的小脑袋，语气得意：“你娘亲也是我的娘子哦~我和娘子是会永远在一起的~” 齐怀瑾气得哇哇哭：“呜呜，我也要和娘亲…一直在一起！” 齐衡这个不要脸的直接拒绝：“不行哦，你只能和你的娘子一直在一起，这是我的娘子！” 齐怀瑾没太明白，结果这人扭头还来墨兰这边告黑状：“呜呜娘子，齐怀瑾想要霸占你！明明你是我的~”他把脸埋进墨兰颈窝里，高大的身子故意弓起来，嘴里不断哼唧着，借此为由缠着墨兰闹了一宿。 这一幕恰巧被齐怀瑾撞见，那叫一个气哦，然后他就听见娘亲用一种既无奈又纵容的语气喊了一句：“齐小狗，起来。” 这个形容真的是太贴切了！ 齐怀瑾如同醍醐灌顶，原来娘亲早就看透了他爹的本质！ 爹爹就是小狗！一条只会围着娘亲转的大狗！ 齐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褒奖：“娘子再叫一声~我喜欢这个称呼~” 齐怀瑾端着小茶杯，看着他爹又往娘亲身上拱，默默啜了口，明明马上快到午膳时间了，怎么他感觉有点饱了呢。 他放下杯子，从矮凳上滑下来，又看了眼还蹲在娘亲身边讨要关注的父亲，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对云栽说：“云栽姐姐，我们去找祖母院子里吧，祖母昨天答应给我松子糖吃。” 云栽忍着笑，牵起小公子的手往外走。 身后传来墨兰轻柔的嗓音和齐衡得寸进尺的撒娇声，齐怀瑾头也不回，他已经看透了，娘亲和他爹是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哼，等他再长大一点，肯定会比齐小狗更会撒娇的，等着吧！ 齐衡等到屋里只有他和娘子两个人，这才展开手里的画卷，绚烂的嫣红色花瓣铺满地，一个女子仰躺在上方，眼波粼粼。 画中的人明明衣冠整齐，可偏偏那眼神，那姿态，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腰线，每一寸都无比勾人。 只一眼，墨兰脸就红了，伸手要抢，但齐衡的手速已经练出来了，手一背就藏在了身后，身体却趁势往前凑，凑到她近前，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齐衡柔声呢喃，嗓音压得又低又沉，像上好的丝绒擦过她的皮肤：“娘子～好喜欢你～好爱你～” 他的嘴唇若即若离地蹭过她的耳垂，像小狗在讨好主人的颈窝，又像在确认什么似的，轻轻地、一遍一遍地说着。 第49章 番外二-如兰日常01 如兰躺在自己院子里的摇椅上，缓缓摇着，看着树荫将光剪成一片一片的，从小茶几上端起果茶浅浅抿了一口，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自从墨兰出嫁后，她在家里的日子陡然就无聊了。 她早就习惯了每日往林栖阁跑的日子，找墨兰聊聊天，翻会儿花绳，或者蹭几盘平宁郡主送来的好厨子做的点心，再不济，她也能跟着看两眼书。 如今林栖阁虽还是原模原样，林小娘和墨兰的东西也还照原样摆着，可人却不在了。 林小娘在外忙公务，很少时间在家，得了假，也是去齐家看墨兰。 如兰在家无聊得闲逛，也去林栖阁坐了两回，可只觉着无趣。满院子都是桂花甜腻的香气，可就是再没人应和她，说可以做桂花糕了。 之后她就不去了，只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她倒也不是不能去找墨兰玩儿，齐国公府就在那儿，她随时都可以去，只是墨兰嫁过去没多久就怀孕。 本来墨兰刚嫁人那会儿，她就准备去串门的，结果被大娘子拦住了，说是新婚燕尔别去打扰。 她忍了三个月，心想这会儿可不算新婚了吧，正准备出门，就收到墨兰怀孕的消息。 如兰兴冲冲地跑去贺喜，谁曾想就去了一次，就又被拘在家里了，“墨兰刚怀上，前三个月正是劳累的时候，你别去烦人！”大娘子拧着如兰的耳朵叮嘱着。 如兰忙不迭地点头：“知道知道，我又不傻！” 王若弗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如兰这孩子还说自己不傻呢，如兰最像她了，心思全写脸上，真的是。 眼看着家里三个姑娘就只剩如兰一个没着落，王若弗急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她自己倒是不慌哈，整日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就等着招赘呢。 可就算是招赘，也要趁早呀，不然哪还有什么人可以挑的。 不管男女，那些好的早就被人看准了，扒拉到自己碗里，怎么可能等着被人挑的。 王若弗也没想到招赘这么难，明明早就开始寻罗了，可想要找个称心如意的，怎么就这么难呢，感觉比直接嫁出去还难。 而且不仅是王若弗一个人忙活，她还把长柏和华兰也拉上一起：“多寻摸些，总能找到好的。” 事实证明，真没几个好的。 这还不真不是如兰要求多，而是长柏和华兰在寻摸的时候，自己查出来的。 长柏办事最是稳妥，每一个候选人都要派人去细细查问，家世，人品，邻里风评，若是有读书，那读书时的操行，连小时候的事儿都要打听清楚。 华兰这边也没闲着，她借着出门应酬的工夫，托了各家的夫人帮忙留意，拿到名单再和长柏一起筛。 不是有些坏毛病，看着忠厚老实，背地里却常常偷鸡摸狗，暗地里还喜欢逛窑子，就是生得人模人样，在外头装得温文尔雅，却为人不好，伪善，回到家就成皇帝了，这种窝里横的，直接划掉。 长柏和华兰刚接到这活儿，激情满满，那叫一个全身心投入，下定决心要给自己妹妹找个称心如意的。 他俩在短短一个月内，也是看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人的多样性真不是开玩笑的。 就想找个正常人，待人真诚，为人友善，家里和睦，都不考虑钱权，只要家中健全就行。 咋就这么难呢？ 就这点要求，长柏都没算上如兰说的要求，想找个能做饭的呢，忙忙碌碌三个月，总算是凑出了几个备选，递给了王若弗。 华兰更是感觉心累无比，连带着看自家婆婆都顺眼了。至少婆婆坏在明面上，和那些表里不一的歪瓜裂枣比起来，简直算得上良善。 她更是连着三个月对自家官人嘘寒问暖，她现在也是看明白了，想要家里过得好，这日子就得像做生意一样，经营着。 本来在自家两个妹妹都嫁得好的情况下，婆婆早就气弱，现在自家官人也稳稳地站在她这边，婆婆更是管不着她，这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王若弗忙不迭地把册子递给如兰挑。 如兰自然也是懂得好的，没有耍小性子，老老实实地配合着相看。结果呢，每去见一个，回来脸就拉得更长。 王若弗也从最开始的焦心安慰：“没事儿，这个不行，咱们再看下一个。”到后面，一看到如兰拉着个脸，也跟着拉脸，还扯着如兰说：“你也别要求太高了。” 如兰垮着一张小脸，生无可恋，真不是她要求高呀！ “我真没挑！”如兰回到院子往软榻上一躺，帕子直接蒙住脸，瓮声瓮气地喊。 王若弗也跟着着急，挨着坐下，把帕子从她脸上揭下来：“那你给娘说说，你想找啥样的？” 如兰无言了会儿，她也不知道啊，小声说：“至少别像这几个人这样的。”油头粉面，说话直让人恶心，做事一点不直爽的。 王若弗叹气，这样的要求听着简单，其实是最难找的了。什么都不明确，那就只能看缘分了。 她也不是催着如兰成家，只是即便是招赘，也不好留成大姑娘，到时候还能有什么好的呀。 她只能再次把压力给到长柏和华兰，做哥姐的再努努力。 王若弗虽然没再如兰面前嘀咕过，但这种节奏也让如兰感受到那种焦虑和急切。 这日如兰实在憋得慌，出门就往墨兰这儿来了。 这会儿墨兰的胎已经过去三个月，已经坐稳了。 如兰一进门看到墨兰，就眼睛一酸，没忍住坐过去就是一阵嚎：“墨兰！为什么那些人都是些歪瓜裂枣啊，娘真的是什么人都往我跟前领！” 说真的，她自小就是个极其自信的人，从未觉得自己不好，但见过这么多歪瓜裂枣后，她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她从来都是要好的，要强的性子，娘找的这些人真的伤到了她的心。 王若弗：这可真的是太大的冤枉啊！ 墨兰靠坐在软榻上，膝上搭着一层薄毯，闻言也不慌，将手边的果盘往如兰跟前推了推，她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外面这些消息是一点没落下，不过她想先听听如兰怎么说：“有多歪，你说来听听。” 说起这个，如兰也不嚎，她有千言万语可以讲，手里也不自觉地开始扒拉橘子：“我当初提的要求不是说，想找个能哄我开心的吗？最好会做饭。这要求不高吧，可那些人，哎呦……” 如兰想起都觉得伤眼睛，她掰开橘子，塞一瓣进嘴里，顿时被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手里的橘子，连橘子都欺负她？ 墨兰连忙把橘子拿回来，咳，是她忘记了，前些时候她想吃酸的，这是特意让齐小狗倒腾回来的酸橘子，递过去一杯茶：“没事，你接着说。” 如兰喝了口茶压了压，接着说：“一眼看过去其实还是有个人样的，就是说话，动作……我不知道怎么说，油头粉面的，听这些人说话，真是多听一个字，我就要少吃一顿饭。” 说着如兰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下：“你没瞧见我都瘦了吗？” 这事儿，也是墨兰干的，惹得她没忍住摸摸鼻子又咳了下，当初给如兰吃了点丹药，想要帮她瘦下来好相看的，见效还挺快。 如兰忙把茶水添上，递过去：“墨兰，你怎么又咳了？哪里不舒服吗？” 墨兰摇摇头，示意她继续。 如兰看她面色还行，这才接着倒苦水：“有个姓萧的，我印象特别深。上来就说他是家里二子，上面有大哥，不必养老，下面有小妹，不必担心家里没人照顾。把自己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像他能入赘我们家，是我们盛家烧了八辈子高香。” 她一想起来就来气：“结果，他私底下哄得邻居妹妹私定终身了！他的介绍还没说完呢，一个姑娘就冲了进来，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可把我恶心坏了！” “这个还不是特例，还有个更绝的。” 如兰捻起一块糕点，恶狠狠地咬上一口咽下：“那人啥名我不知道，说是什么书香门第旁支的，读书不成改学算账，也算是有个营生。 结果刚坐下呢，就问我嫁妆，问我铺子流水，还说让我给他铺子让他管着，多大脸啊！我的嫁妆都还没影呢，他倒先盘算上了！” 如兰说得义愤填膺，手舞足蹈的，真的很气了。 她越说越觉得恼火，说到最后已经有点气笑了：“还有一个，说话支支吾吾的，看上去是个老实话少的，结果呢，好嘛，一直偷瞄我身后站着的雪娘！说什么，之后成家后，这种事儿很正常！哈！” 如兰往后一仰，有气无力地瘫倒在软榻上：“墨兰，你说，人为何一定要结亲呢？” 墨兰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也知道她是有些累了，要再这么下去，如兰估计都要厌男了。 她端起茶抿了口，看向如兰：“那你觉得我过得怎么样？” 如兰白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故意来炫耀的：“这能比吗？你和小公爷可是从小就认识，他追你追了那么多年，知根知底的。你俩在一处，那是水到渠成。” 墨兰一噎，没好气地把茶盏放回桌上：“我是说成婚之后。” 如兰又扒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被酸得龇牙咧嘴，含含糊糊地答：“那当然好啦，你可是墨兰。” 墨兰看着她，目光软了下来，轻点了下她：“你可是如兰。” 如兰愣了一下，看向墨兰，整个人瞬间支棱了起来，是啊，她可是如兰，盛家的嫡幼女，有亲娘操心，有兄长撑腰，有姐妹帮衬。 想招赘就招赘，家里又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明天就成亲，她急什么呢？ 如兰猛灌一口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把这几天的闷气都吐了个干净。 墨兰看着如兰几秒之内就把自己哄好了，有些好笑。如兰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么好哄。 她拿起橘子，十分自然地剥了一瓣放进自己嘴里。如兰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好像被酸到的是她自己一样，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齐小公爷是不是欺负你了！怎么给你准备这么酸的橘子！太欺负人了！” 齐衡左脚刚迈进院子，就听到自己身上落下一口黑锅。 正准备喊冤呢，就瞧见如兰脸上怪模怪样的表情，把娘子逗得哈哈笑，算了，不和她一般见识。 齐衡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挨着墨兰另一边坐下，温声开口：“娘子，过几日咱们去庄子上吃烧烤如何？前段时候你不是说想吃吗？我已经让庄子上备好东西了。” 墨兰还没说话，如兰的眼睛先亮了起来，蹭地坐直身子举手：“我也要去！” 墨兰点了点头：“那叫上大哥他们一起吧，热闹些。” 齐衡立马说：“那好，我就让人去通知大哥他们。”人多好啊，正好把如兰这个没眼力见的甩出去。 如兰每回来都缠着娘子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这次人多，让她祸害她哥去。 几日后，庄子上。 炭火烧得正旺，果木的香气混着烤羊肉的油脂味在空气里飘，蔬菜和鲜肉摆了满满一桌。 架子上甚至还有一只新宰的小羊羔，正架在炭火上慢慢转着，外皮已经烤出了焦糖色，滋滋地往外冒油。 墨兰和如兰到得最早，长柏他们要下值后才会来。 如兰一进门就被满院子的香气勾得不行，可她还是很有骨气地没有直奔烤架，而是带着几个下人准备去山上摘果子。 “你怀着孕呢，别去了，外头风大。”如兰一面系披风一面跟墨兰说，语气难得有了几分沉稳。 墨兰替她整了整领口，叮嘱道：“注意安全，不要往深了走，可以多摘几样不同的果子回来，多做几种饮品尝尝。” 如兰大步向前，背对着她摆摆手：“知道啦！” 第50章 番外二-如兰日常02 这个庄子因为是两个庄子连在一起，果树是当时平宁郡主和林噙霜一起张罗着种下的。 那个时候两家还没定下，平宁郡主让林噙霜先选种什么，林噙霜哪里不知道郡主的打算，大大方方地全部按照墨兰的喜好挑。 这一片是橘子，那一片是柚子，中间还有些灌丛种着莓果，路边则支起架子断断续续地种上葡萄，既不会挡住视线，也能有地儿可以遮阴。 如兰带着人沿着外围一路摘过去，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浅紫色衣裙，下摆是新流行的样式，行动间裙摆会轻轻荡开，像花瓣一样，好看得很。 她不想弄脏了衣裳，走得很小心，基本都走在大路上，想要哪个果子就让下人去摘，兴致来了，也会自己拿剪子摘几串葡萄。 每摘一颗都要先看看枝上有没有露水灰尘，再用剪子小心地绞下来放进竹篮里。 篮子里的果子越堆越高，橘子和柚子散出清新的果香，混着山间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人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如兰摘得正高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拐过一片橘林，忽然听见前面小溪对岸传来一阵不对劲的动静。 几个男子正推推搡搡地围着一个人。 被围在中间的人身形远远看着很是瘦削，白色衣衫被扯得歪斜，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后跌去。 溪边石头湿滑，他像是想站稳，可身后就是溪流，脚下没处借力，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人已经落进了溪里。 其他人见状，竟然一声不吭地全部转身跑了，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如兰都愣住了，这个天虽然还没彻底冷，但溪水肯定很凉的，气得把剪子往篮子里一摔：“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人捞上来！可别死在墨兰的庄子上……不吉利！” 几个家丁连忙冲过去，小溪的水流并不湍急，也不深，只要站稳就能稳住，家丁都是干惯了活的，几下就把人捞起来了。 李文被捞上来时，整个人都湿透了，半躺在溪边的碎石地上，浑身滴着水，单薄的白色麻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肩胛和细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他仰着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水珠从漆黑的发间滚落下来，滑过眉骨，顺着下颌线一颗一颗坠进衣领里。 皮肤被溪水浸过后白得几乎透明，颧骨处却因为呛了水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半阖着眼，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嘴唇有些发白，像极了破碎的小白花，如兰站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倒不是见色起意……虽然确实挺俊秀的，但这人的眼珠子有点像她小时候不小心打碎的那只琉璃珠子，即便裂了一道细细的纹，丝毫不影响光泽。 “送……送到庄上的府医那儿去！”如兰回过神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掩饰着那一瞬间的失神，“看好了，别让人死在咱们庄子里！” 几个家丁连忙把人抬走了。 如兰揉了揉脸，溪水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重新涌进耳朵里，她低头看向自己裙摆，果然沾了几颗泥点。 “哼，摘得差不多了，回吧，墨兰估计都等急了。” 如兰掩饰般解释了一堆话，这才往回走去，还故作镇定的放缓脚步，搞得周围的下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急，还是不急呀？ 墨兰收到消息时，只当件寻常事，让府医先治疗，同时也让人查这人的身份，怎么这么巧出现在这个位置。 结果没一会儿，如兰竟然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墨兰有些狐疑，看了她好几眼，只把如兰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装作自然地模样拿起一块儿糕点，咬了一大口。 “没什么呢，只是觉得你今日的穿戴很是好看。”墨兰看出来了，但就是不问。如兰每次一有点小心思就要做点其他事儿，大半的其他事儿都是吃糕点，这人真是从小就这样。 如兰半点不知道自己又露馅了，还以为自己混过去了，其实她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都是没影的事儿，她又没想什么。 墨兰保持沉默，在没调查清楚前，她是不会搭台子的。 看着如兰抓头挠腮的样子，墨兰捂嘴偷笑了下，哈哈如兰真好玩。 如兰眼睛看着烧烤架，实际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夕阳西下，庄子上渐渐热闹起来，长柏和华兰在如兰左右一人坐一边，逮着如兰一顿游说。 其实他俩今天下午就来了，还没见着人就被墨兰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华兰捂嘴，眼睛都要没光了，所以找了那么多能言善道的，其实如兰是喜欢好看的，是吗？ 长柏也力竭地一屁股坐下，是啊，他早该想到的，如兰打小就只喜欢和长得好看的玩儿，自家姐妹都长得不错就不说了，连下人也是挑好看的。 也是因为墨兰也是一样的性子，倒是让长柏都忽略了这点，怪不得这俩自小玩得好呢！ 长柏没忍住瞥了眼墨兰，见她面色淡然，丝毫不意外的样子，刚鼓起的气顿时就消了，算了，墨兰还怀着孩子呢，不说这个。 “那人什么情况啊？有查出来吗？” …… 墨兰看着如兰被问得生无可恋，就觉得好笑，长柏和华兰这是故意折腾人呢，她就不去打扰他们兄妹情深了。 如兰救下的人叫做李文，他们叁已经充分了解了这个人的信息，身份品行上是没错的。 他是庄子附近李家村的人，自小跟他爷生活，前些日子他爷过世了，是喜丧。 李文本来是打算去城里找个轻省些的活干，然后继续念书的。但被村子里正的女儿看上了做女婿，可李文不乐意。 今天也是个意外，跑了的人是村里的小子，因为里正的女儿有些不高兴，就特意过来为难人，小溪也不深，所以就跑了。 这时，换了身衣裳的李文已经被人带了过来。 他其实是故意落水，他本来是打算正好生个病，然后去找里正说一下这事儿。里正是个好官，只是宠女儿了些，所以他才会忍这么久。 只是没想到他会被……救下。 第1章 不再是工作 姜元初睁开眼，作为墨兰的一生让她有了实感。喜怒哀乐……在她完全成为墨兰的那一刻，说实话，是有些无措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可因为病弱的体质，没人觉得不对，甚至认为她就应该保持情绪稳定，不应该有大幅度的波动。 但正是有了这一次的体验，姜元初已经意识到这个能量体碎片不只是一个工作机会，她的灵魂在小世界好似被激活了，她能感受到以往感受不到的情绪，有了欲望，有了喜好……她和正常人一样了。 能量沿着灵魂的脉络无声地流淌着，把上个世界的所有情绪一一洗清。能量的冲刷让姜元初愈发清醒，很多她曾经忽略的事情，在这次冲刷中忽然有了答案。 进入小世界，她需要遵守小世界的法则，不能直接干涉主角的命运，但间接的可以，就比如她通过康熙的手，让胤禛失去继位的可能，她没有被如懿和凌云彻的事拉下水……世界意识也需要遵循法则，只要她没有直接出手，就影响不到她。 以往说的不能搞破坏，其实是不能直接干涉主角的命运。姜元初的理解是不能让主角发现搞破坏的是她，也就是说不能让世界意识发现偏离主角命运的是她，不能有直接动手的痕迹。 姜元初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进忠突然的死亡，背后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世界意识出手了。可她此刻心中却无法升起一丝心疼，有一丝懊悔，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提早发现了这件事。 这意味着小世界的世界意识，是能够出手的。但世界意识应该是不能随便出手的，几乎所有世界意识都把注意力放在主角身上，其他人根本不会管。 就连魏嬿婉那一世，世界意识也是很久之后才回过神，姜元初撇撇嘴，但事已至此，世界意识也只是无能狂怒，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姜元初不知道的是世界意识出手的代价很大，就算是对原生世界的人出手，也需要付出代价，法则是公平的。 而《如懿传》越来越颠，也是有这一部分原因在，世界意识付出的代价是它的智商，自此形成闭环。 这一发现让姜元初在小世界有了行事的底气，她不必战战兢兢，担心被针对了，只要遵循世界法则，就算她在主角的世界无数次路过，也没事。 姜元初翻了翻空间内的库存，还有之前自己种下的名贵花种，她现在拥有的财富，已经足够她把孤儿院翻新一遍。 本来只是想赚点钱，但有了能成为正常人的机会，谁还管什么钱不钱的。 她对赚钱的执念那么深，除了想为孤儿院做些什么以外，她更想治好自己。 姜元初知道自己天生情感淡漠，花姨告诉她，这不是什么缺点，也不是什么优点，只是一种状态而已。 她明白的，她一直觉得这是病，她只是生病了，所以才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但是没关系，她会赚钱，有钱了就能治好的。 她一直是淡淡的，努力赚钱，可每次穿越进小世界，成为原主的那一刻，她好像被激活了。 宜修的隐忍和算计、魏嬿婉的坚韧和卑微、墨兰的倔强和柔软……这些不属于她的情感像一根火柴，在她心里擦出了火花，点燃了一些她原本以为自己没有的东西。 她感受到了愤怒，体会了什么叫心疼，产生了不舍，明白了被人捧在手心里时那种酸酸涨涨的暖意，这些才是她最大的收获。 她想去体验更多，感受更多。 姜元初从床上坐起来。窗外还是黑的，她能透过院子里的小路灯看到自己的花圃，这就是住别墅的好处吧，大晚上蹦迪也不用担心扰民。 她干脆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投影仪，反正也是闲着，她现在对小世界的热情度高涨。 经历了三个小世界，她要是再不明白这些小世界都是影视作品，那就是没长心了。 《甄嬛传》《如懿传》《知否》……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穿越到哪些小世界，但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多看几部，万一碰上了呢？ 姜元初这次也收获了三格能量，加上之前剩余的三格，总共六格，她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上次能填满三格能量是因为有额外的馈赠帮忙，那些在花房里微不足道的善举换来的额外反馈。可这一次，完全没有额外馈赠，全靠她自己。 因为姜元初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不再把原主的情感当作“别人的东西”来分析和处理，而是真正地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情感去经历。 灵魂不再被枷锁困住，能量的消耗自然就少了，姜元初不知道的是，低等级小世界最多也就能获得三格能量。 而去一次中低小世界，正好需要三格能量，她接下来的打算，就是去一次中低小世界。 根据工具提供的信息，中低小世界会有一定危险度，但能够反馈的能量更高。 她不知道中低小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但肯定不像低等级小世界那样，没什么危险性，只需要遵循规则，就能找到出路。 姜元初无法判断中低小世界的危险度，但大概率应该是还是会存在规则，只是这个规则可能只有部分人遵守，或者说有部分人是可以无视规则的。 也就是说，小世界不再安全，可能会有突如其来的危机，但具体会是什么她不知道。 所以她打算先把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影视作品看一看。 因为经历的都是古代的小世界，姜元初下意识点开了同样的长袍封面图，《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仙魔妖人，把姜元初看得一愣一愣的。 再次看到“一挥手”的伤害后，姜元初战术性撤退了，这种强度还不是她的赛道。 中低小世界应该不会这么高难度，她把视线转向旁边的《星汉灿烂》，女主的韧性非常强，而且是少有的内心强大的人，不会被世俗的目光绑架。 结果最后女主原谅了男主，姜元初再次战术性暂停，她也是谈过恋爱的人，对此表示，这个男主也不是非要不可。 姜元初准备看下国外的热门影视换换脑子，然后点开一部据说是儿童文学电影。 第2章 无论好坏 《哈利波特》这部电影很火，姜元初虽然没看过，但也大概听说过很多，孤儿院有小孩儿喜欢这部电影，在院子里“啃大瓜”，虽然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笑得很开心，应该是一部比较轻松的魔法电影吧。 什么魔法学校、分院帽、骑着扫帚打球…… 姜元初心想，童话故事嘛，能有多复杂？ 结果就是姜元初再次倒在沙发上，满脑子问号。 为什么拯救世界的重担要压在几个孩子身上？一个大人们连名字都不敢提的黑魔王，竟让一个天赋不算特别高的哈利·波特去对付。 “大难不死的男孩”……这到底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人为的操控呢？ 姜元初不明白，既然伏地魔都没死，那哈利算哪门子救世主？他顶多是个幸存者。 他只是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婴儿，被人贴上一张“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标签，然后所有的大人就心安理得地把拯救世界的剧本塞进他手里，让他一个孩子去面对那个连成年巫师都不敢直呼其名的黑魔王。 还有霍格沃茨魔法学校，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最危险的事永远发生在这里。 一年级的巨怪，二年级的蛇怪，三年级的摄魂怪，四年级的三强争霸赛直接把一个未成年的学生扔进了火焰杯……姜元初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虽然情感淡漠，但出生孤儿院，也是认同花姨的理念的，应该爱护幼崽。 这部电影，姜元初看得极其难受，每次看到哈利三人陷入危机，她都会想，大人们呢？ 霍格沃茨的校长，邓布利多哪里去了？学校的老师呢？ 可能前面是以孩子的视角去看的世界，等她看到斯内普教授死于被毒蛇啃咬后，那滴泪，她是有些震惊的。 “lookatme.” 姜元初按下暂停键，盯着屏幕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所以他是一直在背后关注着哈利吗？暗中保护着这几个小孩？所以不是什么主角光环，可能还是有些的，但更多的是有一个护道者，保护着哈利。 斯内普的记忆在冥想盆里一圈一圈地转着。 那个嘴唇薄得总是刻薄地向下撇的，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人的魔药教授，全部记忆摊开在哈利面前，他从来不是敌人，他是哈利母亲的朋友。 那个夜晚，这个像蝙蝠一样总是独来独往的男人，跪在地上抱着莉莉·伊万斯的尸体嚎啕大哭。 要知道他可是最毒舌、最阴暗、最瞧不起人的斯内普教授，可偏偏这一切都不是他能选的。 自幼被蜘蛛尾巷的孩子欺负，在家也找不到一丝安宁，遇到的第一个朋友进了他不喜欢的学院，甚至与自己学院敌对。 斯内普独自抗下所有，不被斯莱特林接受，也不被格兰芬多接受，他有的只是这么一个朋友和他的魔药天赋。 环境对他不好，他需要用尖刺保护自己，所以他不能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弱点，袒露自己柔软的内心。 这大概就是他和莉莉·伊万斯闹掰的原因，莉莉热烈开朗，喜欢直来直去，她的情感充盈得像太阳之火，而斯内普却是像深海之冰，不善表达，习惯沉默，所有的在意都藏在尖刺下面。 被包容的康熙，无限纵容的进忠，还有讨好型的齐衡宠爱过的姜元初表示，她看不懂。很震惊，很惊讶，理解但不接受。 天塌了，有斯内普的嘴顶着。 其实姜元初也挺不能理解的，就算是好朋友闹翻，但和之前霸凌过自己朋友的人在一起，结婚生子，是不是有些……也许莉莉看到的詹姆斯，不是斯内普看到的詹姆斯。 姜元初不好评价，毕竟斯内普本人好像并不在意，甚至愿意为了保护莉莉的儿子，而保护詹姆斯的儿子。 斯内普这个角色深层的复杂底色让姜元初侧目，拥有这么复杂的人性，可真厉害。 姜元初就欣赏这种内心强大的人，可再强大的人也抵挡不住意外的发生，斯内普的死，真的很可惜。 斯内普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遵从本心，很多人都说斯内普对莉莉是爱，但她不这么认为。 斯内普对待莉莉更多是作为朋友的占有，他的执念是年少时口不择言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但时间不能倒转，嘴硬的少年斯内普没能说出道歉。 这也让他无数次想起，无数次后悔，本以为长大后会有机会，可意外的来临让他再也无法对莉莉说出那句话。 但真正让斯内普走向绝路的原因，是他没得选。 斯内普会后悔把预言告诉伏地魔吗？他不会，那个时间哈利的事儿还没影呢。更别说，加入食死徒，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想要变强大。 他懊悔的是自己的无能，他无法帮助到自己唯一的朋友。 斯内普求了伏地魔，求了邓布利多，他找上了魔法界最强大的两个人，却依旧没都能阻止这场灾难，甚至他还把自己的灵魂卖了，这才是他最绝望的。 他没得选，他只能走上这条被安排好的路。 姜元初想，若是允许斯内普活到战后，他或许会离开霍格沃茨，专心研究魔药，或许会遇到一个深爱他的人，两人一起共度余生。 所以哪有什么好和坏，人性本善，灵魂的颜色是在接触到外界后，被渲染上的。 当然不否认，有天生就坏的，基因超雄，那也是没办法。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好坏是建立在各自的立场上的，每个人都会有执念，姜元初无法确定自己需要完成的执念都是好人的执念，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需要站在原主的立场上，去完成对方的执念就行。 只要不违背世界法则，不去毁天灭地，当然这种执念也无法传出小世界。世界意识也是有脑子的，把要自己命的订单发出去，这不是茅坑点灯，找死吗？ 第3章 老橡树下的初遇 “佩妮，快一点~妈妈可是说了今天会做苹果派的！你不陪我玩，我就告诉妈妈！” 姜元初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她从来没觉得带小孩这么累过，不过还好，她马上就要去霍格沃茨了，这样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现在是1969年，她今年10岁，而她的妹妹莉莉·伊万斯9岁，也即将和9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在这一年相遇。 佩妮·伊万斯用一生治愈童年，但选错了方法。 作为伊万斯家的大女儿，她在莉莉展现出魔法天赋之前，她也是被宠爱着的，活泼、能干、聪明，是父母的骄傲。 她也是和大部分姐姐一样，疼爱自己的妹妹，带着妹妹玩耍，享受着妹妹的崇拜。 然而这一切，都终止在了莉莉展现出她的特殊的那一刻。 伊万斯夫妇不是不爱佩妮，但他们从未真正“看见”过佩妮。当莉莉展现出魔法天赋时，父母的目光和骄傲就天然地倾斜了。 他们从未意识到，这个不会魔法的女儿，同样需要被郑重地珍视。 自此，伊万斯夫妇口中的话变成了“我们特别的莉莉”，而佩妮成了简单的“姐姐”，只是姐姐。 佩妮从一个完整的世界中心，跌落成了一个灰暗的、被遗忘的角落。她不是生来就刻薄，而是被“失宠”的痛苦慢慢侵蚀。 佩妮·伊万斯的痛苦在于她认为自己是值得被重视的，而现实却一再否定她的期待，她痛恨魔法，不是因为讨厌魔法，她只是觉得这不公平。 因为一个她不能够拥有的东西，否定了她自身，这本身就一种不公平。 若是从未拥有疼爱，佩妮也许也不会这么痛苦，而她的本心也让她无法真正讨厌自己的妹妹，所以她决定自救。 她在极度痛苦和嫉妒中，偷偷给霍格沃茨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写了一封信，恳求让她也能去霍格沃茨上学。 这封信，不是一个小女孩的无理取闹，而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尝试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试图找回自己。 可压倒她的不是邓布利多善意的拒绝，而是莉莉发现了这封信，还给外人看了，还是厌恶麻瓜的斯内普。 这一切对佩妮来说，无疑是背叛。 可天真烂漫的莉莉能懂什么呢？她不明白佩妮的苦楚，或许感知到了，但她很快就被其他事吸引走注意力。 但这也是佩妮的妹妹，她讨厌她，却不恨她。 每逢假期，佩妮还是会不情不愿地去国王十字车站接莉莉，她也会默默关心莉莉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有没有受委屈。 可她始终无法找回自己，在这个充满压抑的家里，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最终她用一生来治愈童年，来书写自己的“幸福”，可还没等她给莉莉展示，自己就算没有魔法，也能生活得很好，先收到的是莉莉的死讯，以及一个婴儿。 佩妮的执念只有一个，她想要能够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家人，想要无条件的偏爱。 她想要的是爱我，只因为是我。不需要我提供魔法，不需要我表现出什么特殊能力，仅仅因为我是佩妮，就值得。 佩妮回忆起她刚穿越来的时间正是莉莉第一次魔力暴动，把佩妮撞晕过去，而伊万斯夫妇忽视倒在墙边的自己，冲向了哭闹不止的莉莉。 她醒来看着他们围着莉莉嘘寒问暖，完全忽略被撞晕过去的自己后，她就放弃了把魔法吐露出来的事情。 如果她说了，伊万斯夫妇大概会很高兴。又多了一个会魔法的女儿，也许她也能得到同样的疼爱。 可她不想说。 她想要的家人，是要能够无条件偏爱她的，无所谓她是什么样子的。若是这对夫妇因为她会魔法，从而改观，这是有条件的偏爱，不是她想要的。 佩妮默默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摸索着感知自己体内的魔力，那是一种微弱的热流，像是一股无形的气流，能够被她控制的无形的手。 她悄悄试过，能够移动一支笔，她没有多用，因为世界剧情告诉她，11岁之前的孩子很容易发生暴动，重则成为默默然。 佩妮就这样藏着自己的特殊，什么都没说。 这两年，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偏爱，当然自己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佩妮把视线从莉莉身上移开，望向身后不远处的废弃厂房。墙上的红砖已经发黑，爬山虎爬满了一整面墙，绿得发暗，厂房顶上有只乌鸦蹲着，歪着头看她们。 这两年她经历了什么？ 她的好成绩，获得的奖章，都成了炫耀，甚至因为莉莉没有这么厉害，反过来抱怨她，太爱秀。 餐桌上也再也没有她爱吃的菜，甚至有次因为自己吃饭速度比较快，把莉莉喜欢的菜吃了，莉莉不高兴，而她被惩罚把自己的那一份甜点给莉莉。 本来就没啥好吃的英国菜，这让她更加难以下咽。 她不是没试过改善这种处境，伊万斯夫妇不是不爱她，只是没有“看见”她。 所以她试着展现出自己的优秀，在学校举办的考试中拔得头筹，甚至破格跳级，得到教授的认可，可这些都比不上莉莉简单地一个拥抱。 她累了，她只是想改善生活，不是想让自己改变。 于是她开始敷衍，可她越敷衍，莉莉反而越想让她陪着，陪她玩，陪她去废弃公园。 不管她有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好像她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她的需求就不是需求。她是姐姐，所以一切都理所应当。 既然如此，佩妮无师自通学会摆烂，可有可无的跟在莉莉后面，敷衍打卡，实际脑海中正在不断回忆中，接下来比赛的内容。 佩妮已经决定放弃伊万斯夫妇，那么她就需要自己去找合适的家人。 而她的目标，就在魔法界。但孤身一人，作为麻瓜巫师进入魔法界，没有一点手段或者实力，根本没办法立足。 所以她的第一步，是强大自身。 佩妮是聪明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结合记忆，她很快就发现了英国处于经济复苏期，但全国性的罢工潮初现端倪。 未来几年，她必须赚钱。 要知道前世，不久之后，伊万斯夫妇就陷入了经济危机，如果不是佩妮就读的学校花费不多，并且能让佩妮掌握赚钱技能，佩妮可能就退学了。 但现在家里是两位巫师，要养两位巫师，可以不是一件易事。 总不能一个孩子缴学费，另一个孩子领助学金吧？ 佩妮这两年不断地参加学校举办的比赛，包括但不限于数学、化学、物理，这些都是她以后的立身之本。 她可是来自后世，现在的科技，她并不会插手去推进，但目前掌握的，已经足够让她站在所有人之前。 “佩妮！佩妮你看！” 莉莉突然尖叫起来，她捡到了一朵枯萎的花，在掌心再次让它绽放。佩妮抬头，只见莉莉手里的花飞了起来，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转了个圈。 佩妮心里一跳，余光扫了一圈四周，还好废弃公园这会儿没人。她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劝了一句：“在外面，别这么做。” 莉莉毫不在意地一挥手：“我看了没人的！” 佩妮翻了个白眼，也是现在没有监控，不然一抓一个准。 这时，一个小男孩从不远处的老橡树背后钻出来，他很瘦小，他比莉莉还要矮半个头，黑色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洗过。 身上的衬衫袖子挽了两道，裤脚也卷着，露出细得像麻杆似的脚踝。衣服虽然旧，但不算脏，只是明显不合身，大概是哪个大人退下来的。 男孩的脸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五官倒是清秀，但眼睛看人的方式让人很不舒服。 视线从佩妮身上划过的时候，带着一种打量和判定的意味，像是把她归类到了某个不需要在意的范畴里。 那种看人的方式，佩妮很熟悉。 那是一种把所有人分成三六九等的眼神。 可他看向莉莉的眼神却又亮的出奇，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像是在宣告一件只有他知道的伟大秘密。 “你是女巫。” 佩妮看着这一场面，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小孩儿应该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第4章 不一样吗？ 油腻的黑发，不合身的旧衣服，苍白的脸，看谁都像欠他钱的阴沉表情，还有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你们都是蠢货”的说话语气。 佩妮有些想笑，啊，好标准的教授模样。 西弗勒斯·斯内普原来在小时候就已经看上去这么欠揍了呀，不过他应该也只是巧言令色。 佩妮把腿换了个方向翘着，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他。男孩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莉莉，那种专注近乎灼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这人除了最开始鄙夷地扫了她一眼后，再也没多看她一眼。 诚不欺我啊，这个时期的斯教应该是在厌恶麻瓜的巅峰期吧，毕竟他那酗酒暴力的爸还在呢。 佩妮扭过身体，兴致勃勃地看戏。 佩妮：嘻嘻。 “你是女巫。”斯内普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 莉莉愣在原地：“什么？” “你是女巫，是巫师。”他又说了一遍，往前走了半步，动作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急切，“我也是。” 莉莉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浮现出一种夹杂着困惑和好奇的表情。 她看看斯内普，又看看掉在地上的花，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斯内普神情中，带上了些许得意：“你周围都是麻瓜，当然不会知道，他们只会觉得你怪异……”说着，他的视线终于施舍般地扫向，一旁目光炯炯有神的佩妮，被她亮晶晶的眼神闪到，下意识躲开，但很快又皱着眉看过来。 “……就像你这个姐姐，她们永远不会明白的。” 佩妮：……不嘻嘻。 “这位……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佩妮虽然现在也是巫师，但她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巫师就不是人了吗？还不是一样要吃饭，要睡觉，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一样会流血，一样躲不开子弹。 她不觉得这种一杆子打翻所有人的想法是正确的，即便这位是她欣赏的人。 佩妮笑了下，她站起身：“莉莉，过来，我们该回去了。” 莉莉明显有些犹豫，她还没搞懂巫师是什么，可是看着不远处的佩妮和身边这个明显有些脏兮兮的小孩，她还是走向了佩妮。 斯内普有些恼怒，他还没和莉莉说几句话，他正想上前拦住人，下一秒就被佩妮的话堵在原地。 “你为什么会觉得巫师就高人一等？因为你们会些不一样的东西？”佩妮直接点出，“你知道ginzburgndau理论吗？或者稳态理论，tomonaga-luttingerliquid，这些你知道吗？” 佩妮说了好几个听上去就很难理解的理论，成功让斯内普再次皱起眉，这些都是什么？ 莉莉也惊住了，因为她也没听明白。 佩妮往前走了一步，一双墨绿色的眼眸直视着斯内普黝黑的眼睛：“因为自己懂一些别人不懂的东西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是傲慢，还没认识一个人就断定对方永远不懂，就是愚蠢。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巫师就是要比普通人强吗？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 她停顿了一秒，接着说：“还是你认为，莉莉会认可你的话，跟你一起瞧不起我？瞧不起她的父母吗？” “很可惜，我们从来不认为莉莉她怪异，她是会些不一样的，但她首先是一位伊万斯。 你只是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会魔法，就觉得你们才是一类人。然后就把我们都划到‘不懂’的那一边，你凭什么？” 斯内普的嘴唇动了动，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明显的红，分不清是愤怒还是被戳中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佩妮已经抬起双手，自顾自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佩妮：……还有谁不知道斯教嘴毒的吗？反正她不听。 斯内普惊愕地佩妮的动作，指着她，说着些什么，但佩妮完全没听见，一个字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脸被气得通红。 这下，斯教应该是彻底把她记住了喽。 丝毫不吃压力的佩妮冲莉莉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显，走，回家。莉莉一脸复杂，看着正在输出的斯内普，和主打一个不听的佩妮，摇摇头。 她冲斯内普招招手：“下次见~下次再告诉我，关于巫师的事吧！” 斯内普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佩妮身上硬生生拔开，转向莉莉，抿着嘴点点头。 算了，看在她是莉莉姐姐的份上。 佩妮：……？谢谢，不需要，我没有原谅你。 斯内普从未遇到这样完全不按规则来的人，只能自我安慰，没事没事，她是个不懂魔法的麻瓜，什么都不懂，不值得较劲。 他是巫师，以后会去霍格沃茨，会遇到真正的同类，眼前这个捂着耳朵的蠢货根本不值得他动气。 斯内普把肩膀挺了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那种“我很冷静”的样子。 佩妮看着他，短短一分钟八百个动作，心里要笑死了，这个时候的斯教可真好欺负。 自从这一天之后，佩妮就多了一个固定打卡点，陪莉莉去废弃公园。 伊万斯夫妇不允许莉莉一个人出门，理由是“不安全”，但他们的解决方案不是自己陪女儿去，而是让佩妮陪着去。 佩妮尝试过一次说：“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母亲露出困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合逻辑的话：“你能有什么事？你是姐姐啊。” 因为是姐姐。 这个理由被用了太多次，用到佩妮已经懒得反驳了。 她学会了更高效的应对方式，跟着莉莉出门，在废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然后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都用来做自己的事，剩下百分之十负责在莉莉喊她的时候机械地回应一句“嗯”、“哦”、“真好看”。 斯内普几乎每次都来。他和莉莉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魔法、讨论霍格沃茨、讨论那些佩妮“永远不会懂”的事情。 有时候莉莉会跑过来拉着佩妮的手想让她也加入，佩妮抬一下眼皮看看斯内普那张“不要靠近我”的臭脸，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你姐姐在看什么？”斯内普有一次问莉莉。 莉莉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她根本看不懂佩妮的书：“好像是……习题？” 佩妮头也没抬，翻了一页，嘴里轻飘飘地飘出一句：“有人连数学习题都看不懂。” 斯内普噎住。 莉莉赶紧打圆场。 第5章 录取通知书 没有人知道佩妮已经悄悄进了竞赛国家队。 实验室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混杂着纸张和粉笔灰的气味。 佩妮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摊着几页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铅笔的尾端被她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周围的其他队员大多是比她大好几岁的学生，有人在小声讨论题目的解法，有人对着烧杯里的溶液皱眉。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女孩，只有她每次第一个交出正确答案的时候，才会有人回头多看她一眼。 她的这些成绩本来应该被贴在学校公告栏上，被寄到家里的餐桌上，但佩妮拦下了所有的宣传，甚至没有传入伊万斯夫妇耳中。 因为这个时期，伦敦思想解放的种子正在萌芽当中，学术类的竞赛本来传播范围就不大，更多的人是在关心自己吃不吃得饱，更关心国家的经济。 而佩妮的目的也只是想通过国家队去认识一些高校的教授，再过几年，伦敦的动荡会加剧，学校受到的冲击不会小，到时候还能不能正常办竞赛都是未知数。 而她那时候早就进魔法界了，这些世俗的学术荣誉对她来说只有实用价值，没有炫耀价值。 再加上伊万斯夫妇本身就不重视，最终这件事也只有学校知道。 这对夫妇只知道佩妮有参加一些竞赛，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餐桌上的话题永远是莉莉今天又做了什么、莉莉的画又贴在了教室墙上、莉莉的老师又表扬了她。 偶尔，佩妮的成绩单寄回家，母亲会签个字，然后放在一边，连上面的分数都不太认真看。 佩妮压根不在意，甚至希望别被在意。她已经把“父母”这两个字从心里的名单上划掉了，她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自己铺另一条路。 她在等那封猫头鹰送来的信。 信在佩妮十一岁，1970年的夏天如约而至。 佩妮正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书，窗户敞开着，炙热的风偶尔掀动窗帘的边角。 忽然一只猫头鹰从窗口的缝隙里扑棱棱地冲了进来，翅膀扇动时带起一股羽毛和灰尘混杂的气味，在佩妮的桌上丢下一封羊皮纸信。 佩妮放下书，伸手拿起那封信，撕开封口处的火漆。 莉莉正巧推门进来想找她借橡皮，看见那只猫头鹰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 佩妮在这道震惊到快要炸开的注视下，平静地展开了羊皮纸信。 “佩妮！那是……那是！”莉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指着那只正在佩妮书桌上低头梳理羽毛的猫头鹰，指尖都在发抖，“你怎么？！你……” 佩妮把信翻到信封那一面，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地址。 科克沃斯镇，绿茵大道113号，伊万斯家，二楼最左边的房间，佩妮·伊万斯小姐收。 佩妮淡定点头：“要用橡皮是吧，拿去。” 莉莉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惊叫着喊起来，跑了出去：“妈妈！爸爸！佩妮也是！佩妮和我一样！” 莉莉脸上的欢喜就连猫头鹰都看得明白，有些不懂地歪歪头，它没送错人吧？ 佩妮在零食盘中倒了些水，递给猫头鹰，轻轻顺了顺它的背脊：“她只是高兴而已，她就是这样的。”热烈得像太阳。 下一瞬，莉莉又再次冲了回来，她终于找回了原本的声音：“佩妮！太好了，你也是巫师！……不过，为什么你之前不说？你一直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要是说了，西弗也不会……” “因为我不在乎，因为这些就喜欢或者讨厌一个人，很无趣。”她说，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莉莉愣住，她不明白：“……那我呢？” 佩妮没有理她，她把信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起身去找羽毛笔和墨水。她需要给学校回信，说明自己的情况，并请求一位教授来引导她进入对角巷。 莉莉以前不是没有发觉过自己的冷淡，甚至还发过脾气，可她总是很快就被其他事吸引走注意力。 她的关心不是假的，但也只是停留在表面，不是说她这样不好，莉莉这样会过得很好。但她不喜欢莉莉的关心，因为她的苦难，间接来自于她。 伊万斯夫妇也来到了佩妮房间门口，他们的表情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惊吓。显然这是超出他们预料的事，看来这两位已经第一时间意识到，她们可能养不起两位巫师的事了。 但佩妮不打算说自己有钱，她之后还要借这个理由和家里分开呢。 毕竟，主角可是莉莉的孩子，而她不想靠近主角，更别说把主角养大了，她现在可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不被世界意识影响。 她现在能够自由行动，全是因为现在的时间远远没到主线开启的时候，就像当初第一个小世界《甄嬛传》那般。 伊万斯太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佩妮，这真是……这太好了，我们……” 佩妮静静看着她，没有搭话，她也不想说什么，霍格沃茨是肯定要去的，不存在辍学。 她的眼神成功让伊万斯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本来打算说出家里没多少钱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毕竟他们之前因为莉莉会魔法，给出了太多特殊，现在发现另一个孩子也是不一样的。这才惊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认识看过这个孩子了。 可佩妮已经不需要了。 佩妮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把回信递给等在窗台上的猫头鹰。她看着那团灰色的影子消失在天际，心里无比平静。 她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她需要这对夫妇继续为学费发愁，等他们意识到两个巫师的负担有多重，等他们主动提出“要不佩妮你少花一点”。 她需要他们主动放手，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被迫”和这个家拉开距离。 第6章 对角巷 猫猫教授是三天后来的。 那是一个下午，门铃响了。佩妮打开门，看到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袍的女巫站在门口，头发灰白，眼神锐利而温和。 伊万斯夫妇在客厅里手足无措地站着，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递出了一些钱币。 莉莉不在家，她去找斯内普了。这两天她一直在等待学校的教授来，可等了两天，丝毫没有动静，本就早按耐不住想要去告诉西弗这件事的，能忍两天，真的是极限了。 猫猫教授本来只是想要演示一下的，但看这家人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就收起了袖中的魔杖。 “准备好了？”教授问。 “准备好了！”佩妮语气淡定，但眼中的期待还是很明显的。 猫猫教授眼神跟着柔和了下来，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对父母不跟着去，但不去，也减少了她的负担，也就没问。 对角巷的阳光很好，两旁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魔法物品。 佩妮跟在教授身后，目光扫过一家又一家店铺的招牌，丽痕书店、摩金夫人长袍店、奥利凡德魔杖店……最终停在了古灵阁。 “你手里的钱在魔法界用不了，需要先换钱。” 佩妮点点头，古灵阁是一栋歪歪扭扭的白色建筑，门口的妖精守卫眼睛在佩妮身上停了一瞬，下一瞬又移开。 实不相瞒，丑到她了。 但佩妮忍住了，她目不斜视，对着柜台后的妖精说：“我需要兑换些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率先拿出来的是伊万斯夫妇给的钱币，几张皱巴巴的英镑，很少，但佩妮还是接下了，她可不会委屈自己。 接下来她拿出了更多，厚厚好几叠捆扎整齐的钞票，还有一些零散的硬币，都是她在各种竞赛中赢得的奖金积攒下来的。 还有她每次比赛后整理的题目和解题思路，做成笔记卖给那些想参赛又不得其法的同学赚的钱。 学生的钱最好赚，这句话放到哪个世界都成立，一份笔记的价格不算高，但买的人多了，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猫猫教授，悄悄挑眉，她接引过很多麻瓜出身的小巫师，第一次接触到魔法界的时候大多紧张，局促，像佩妮这么淡定的，自己拿出一大笔钱的，可真不多。 毕竟她是看着佩妮接过父母给的钱的，只有那一点，本来她都打算申请助学金了，结果这孩子竟然自己解决了。 不过，这钱…… 佩妮像是察觉到猫猫教授想问什么，开口解释道：“教授，这是我的奖学金。” 猫猫教授点头，嗯，既然敢这么直接说，就说明不怕查，来源正当，她可不想自己这学年接的第一个学生，还没开学就债务缠身。 佩妮把加隆收好，跟着教授走出了古灵阁，阳光重新洒在脸上的时候，她微微眯起眼睛。 这些钱是不够她七年的，她需要想办法赚更多的钱。 佩妮拎着古灵阁送的钱袋，这是开户送的。虽然不够七年，但前两年的钱是足够的，除开学杂费，生活费，以及研究经费，都是足够的。 这是她计划了两年的开始。 购买物品的过程没有一丝波澜，佩妮在猫猫教授的带领下，按部就班地买下长袍，坩埚，天平……书籍则是在二手商店买的，是佩妮主动要求的。猫猫教授看这勤俭持家的佩妮心更软了，主动帮忙挑选了些书，上面大半的笔记都是正确的。 而佩妮则选了一些杂书，包括但不限于《霍格沃茨不为人知的秘密》《霍格沃茨被掩埋的历史》《钢体是如何炼成的》……她没有贪多，简单几本足够她用了。 霍格沃茨那么大的图书馆，还怕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书吗？ 之后在图书馆望着禁区望梅止渴的佩妮：……老天，为什么她想看的书都在禁区！ 最后一站，佩妮和猫猫教授来到了魔杖店，破旧的门牌上写着“奥利凡德魔杖店自公元前382年”，这个破旧程度，也能大概看出来了，历史确实很悠久。 进门，满满当当映入眼帘的就是无数个盒子，不知道有多少，但看上去真的很多，佩妮下意识想，这得多少钱啊！ 猫猫教授对于这个场景习以为常，淡定地等待着，佩妮则在默默算钱，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没被抢，如果不是有很强的防御手段，那就是背景很硬。 佩妮左右看了一圈，虽然她还没正式接受魔法学习，但对魔力的感知还是有的，很明显，这地方没什么防御手段。 “砰！” 一个白发老头骤然骑着爬梯突然出现，佩妮没有被吓到，只是再次肯定自己的猜想，这老头背景真硬啊！ “哦~麦格教授，今年是您接引新生呀~这个小客人请上前来，怎么称呼？” “伊万斯，佩妮·伊万斯，先生。”佩妮上前一步，任由奥利凡德拿着卷尺在她手臂上比划。 “嗯，伊万斯小姐，你适合12英寸左右的魔杖。”奥利凡德转身抽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来试试这根，苹果木，火龙芯，1105英寸。” 佩妮接过魔杖，轻轻一挥，一阵狂风扇起，将旁边墙上的小盒子都打了出来。 奥利凡德一把抽回：“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试试这个，”奥利凡德拿出一根长度明显更长了些的魔杖，“雪松木，红龙神经，13英寸。” 佩妮握着这根明显硬了很多的魔杖，再次一挥，一个巨大的火球出现，瞬间将奥利凡德的脸烧的黝黑，奥利凡德轻手轻脚的拿回这根魔杖：“很接近了很接近了！” 最后佩妮握住手里这根1206英寸的魔杖，黑檀木搭配凤凰羽毛，一种顺畅感油然而生，它就好像是为她而生的。佩妮惊奇地看着手里的魔杖，这是什么原理？想学！ 奥利凡德欣慰地看着佩妮：“黑檀木属于‘骄傲之木’，向来与那些无所畏惧，忠于自我，不因外界动摇的主人相互吸引。” “而凤凰羽毛杖芯只会选择主张个性的非凡巫师，它会主动选择自己的主人，而非被动等待被选择。” “伊万斯小姐，你会有一番非凡的成就的。” 佩妮：……这句话似曾相识啊？他不会对每个走进来的小巫师都这么说吧？ 第7章 一学年 佩妮的霍格沃茨第一学年，没有半点波动，风平浪静的就过的。 不过很大概率是因为佩妮是专注知识的拉文克劳，这里崇尚智慧和知识，只收追求知识的人，而佩妮不仅是聪明的，她还有前几世的不断学习的经历，谁能有她更加追求知识呢？ 因为苛刻的选择条件，拉文克劳的新生一直很少，比斯莱特林还少。每个人都是单间，又都是专注学习的人，这学年，那叫一个安静。 而佩妮也完美融入其中，没有暴露出一丝特别，没有引起任何人，尤其是邓布利多的注意。 至于分院帽？ 佩妮不知道分院帽是通过记忆分院的，在戴上那一刻，她就察觉到自己的灵魂是被保护的状态，是被能量体碎片保护着的。 也就是说除非是世界意识来了，不然这个世界没人能翻看她的灵魂，包括她的记忆。 佩妮将这一生的记忆摊开，没有暴露出一丝异常，顺利进入拉文克劳。 魔法确实很神奇，第一学年的学习，让她确认了之后的路，她要去搞炼金。按理说，魔药也可以的，她掌握的中医药知识，搭配上魔药知识，若是她想，她也能成为如同斯内普那样的魔药大师。 但魔药并不能护住她的小命，佩妮深知这个小世界的危险，这些孩子手握利器，稍不注意一个失控，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更别说外面还有一个蓄势待发的伏地魔，要知道这几年可是食死徒搞事的巅峰期，她很惜命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中低等级小世界，可不能就这么回去。 所以佩妮开始研究麻瓜物品，要说什么东西她最熟悉，还有一定杀伤力，那么一定是麻瓜物品。 再加上她这几年在麻瓜界学到的，佩妮在尝试一种很新的东西。 不过既然有改造成功的先例，那辆幽灵汽车，那她的研究也不算离经叛道吧。 但佩妮还是在魔法部挂上号了，特别是在巴蒂·克劳奇身上，他是斯莱特林出身，本身就厌恶麻瓜，现在正在魔法法律执行司任职，对于佩妮这种试探红线的行为很不喜。 但佩妮在霍格沃茨的保护下，这些研究都被归为了正常研究，甚至邓布利多都没有给佩妮投去关注。 毕竟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研究这些东西很正常，而且邓布利多本来也是亲麻瓜的，更加不会管。 佩妮也没想玩多大，不管是引起邓布利多注意，还是被伏地魔发现，都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脆皮。 所以她研究了一年，靠着基础炼金学，弄出了一个魔法滑板车。 麻瓜的滑板需要靠人力带动滑行，而这个魔法滑板车，既然能被称为车，那肯定是具有动能的，而动能就来自骑行者的魔力。 滑板上绘制了能量汲取阵，只要人站上去，将魔力输入滑板，就能行走。消耗的魔力并不多，一学年的学生都能使用至少五个小时。 唯一的缺点是对魔力的控制要求很高，因为滑板的走向全依靠魔力，再加上滑板对魔力的感知很强，所以稍微偏差一点，就会发生事故。 为了安全起见，佩妮贴心的设计的一个安全阀，绑定滑板的开关。将魔力输入开关中，就能控制滑板走向，还能通过开关控制转向，这比直接输入魔力到滑板中要简单很多。 而且这也能让很多小孩子也能使用滑板，不仅小孩子自己可以使用安全阀，还能让大人来控制滑板，小孩坐上去玩也行。 比儿童扫帚安全多了，而且还能体验到飞行的感觉。 这个作品一出来，立马得到了弗利维教授的关注，毕竟是自己学院的学生，还是要护着的。 “伊万斯，你知道这个作品意味着什么吗？”弗利维教授表情严肃，他比谁都清楚，作为一个异类的悲哀，他是一个半妖精，而伊万斯是一个有着宝藏的麻瓜巫师。 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那些纯血巫师家族吃干抹净，弗利维教授是真的担心佩妮的处境。 但佩妮有不能不赚钱的理由，而她也有保护自己的底牌。 “谢谢你，院长，我知道的。”佩妮很感激弗利维教授，因为有他的守护，拉文克劳才会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歧视和欺凌。 弗利维教授看着没有半点慌张的佩妮：“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至于弗利维教授为什么没有直接去找邓布利多。这就要说起邓布利多的凤凰社了，弗利维是知道的，凤凰社长年缺钱。如果把这样一个招财的东西给邓布利多，虽然会得到庇护，但一样会被吃抹干净。 而且还会被打上凤凰社的标签，那是一旦进入，就是终身绑定啊。 他已经感知到魔法界的躁动，最近恐怕有大事要发生，这个时间被邓布利多关注到，对一个刚刚一年级的学生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弗利维不想自己的学生在还没看清世界的时候，就被迫卷入复杂的争斗中。 “我想请院长帮我，引荐马尔福学长。”佩妮一早就想好找谁了，但不能自己去找，弗利维院长主动找上她，真的是帮上大忙了。 她需要在第三人的见证下，和马尔福签订商业协议契约。 弗利维院长本来就是想要帮忙的，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和利益至上的马尔福家合作的确不错。 马尔福家虽然利益至上，但也重视家人，重视家人的人就算是擅长黑魔法的斯莱特林，能坏到哪里去。 卢修斯·马尔福收到弗利维教授的召见，是有些意外的。“我和拉文克劳没有发生什么纠纷吧？”卢修斯在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毕竟弗利维教授偏疼自己学院的事儿，人尽皆知。 因为拉文克劳人少，每个学生都是弗利维的心尖宝，除了个别个。 卢修斯淡定地走进弗利维教授的办公室，他没发现自己最近哪里得罪了拉文克劳，但现在他父亲正跟在如今最强大的黑魔王身边。 就算是他的错，他也不担心自己会受到惩罚。 然后他就看到了正端坐在沙发上的佩妮·伊万斯，瞬间卢修斯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不是惩罚，是奖励啊。 第8章 第一次合作 卢修斯·马尔福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袍，胸口别着斯莱特林的院徽，姿态从容地迈进弗利维教授的办公室。 他好像不是被教授召见，而是来参加宴会的。 “弗利维教授，下午好。” “马尔福先生，请坐。”弗利维教授示意沙发。 卢修斯在沙发上坐下，将目光自然地转向坐在一旁的佩妮。他自然也是知道佩妮·伊万斯的，在她做出新东西之后。 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结交一番，没想到这位小女士先找上他了。 有意思。 卢修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沙发里的位置更舒适一些。既然有教授在场，他也不好去绕弯子，直接了当些最好，也能在弗利维教授这里赢得些好感，一箭双雕。 “弗利维教授，伊万斯小姐，”卢修斯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请问这次召见，具体是为了什么？” 佩妮站起来，向卢修斯微微点头致意。对于未来的合作伙伴，她希望双方的合作能有个好开始。 “马尔福学长，你好，我是佩妮·伊万斯。是我拜托院长找你来的，我想和你达成一个合作。” 卢修斯看了一眼弗利维教授，那位矮个子的魔咒课教授正坐在加高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桌上，表情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态度。 这是拉文克劳的学生，我在场，你看着办。他笑了一下，将目光重新移向佩妮。 “伊万斯小姐，很高兴能认识你。希望我们的合作会是关于你的作品……毕竟我也有所耳闻，据说你做出来的东西可以代替儿童扫帚？” 马尔福无利不起早，卢修斯早就接手了家里的部分产业，对于这次合作，就算是有一位教授在场，他也有把握自己可以占据高地。 佩妮点头，她不怀疑马尔福的关系网，毕竟她刚做出来的时候，只想着找几个人测试，也没有要求保密，更别说，这样看似无疑的宣扬，才是她的目的。 她本来就是要找马尔福合作的，但又不能闹太大，所以若有若无的宣扬，才是最能引起马尔福注意的办法。 “马尔福学长，请看，”她弯腰从沙发侧边拿出那辆滑板车，双手递过去，又摸出一个项链样式的安全阀放在茶几上，“或者，你可以亲自试一试。” 卢修斯伸手接过滑板车，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魔纹。他的指尖在纹路边缘停了一下。悬浮和推进的嵌套并不稀奇。 但这个回路排布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马尔福家炼金作坊里常见的那套成熟模板，反而带着一点野路子的新鲜感。 “……做得不错。”他说，语气里有一丝认真的赞许，比刚才的社交笑容真诚了不少，这是再次发现天才的笑。 马尔福家真的很喜欢和天才做朋友，阿布拉克萨斯和汤姆·里德尔，卢修斯和西弗勒斯·斯内普……马尔福家真的是运气不错。 总能发现璞玉。 “这是安全阀，往项链里输入魔力就行，”佩妮把那条项链往茶几边缘推了推，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学长，要不你还是先用安全阀吧？”毕竟弗利维院长的办公室里的装潢看上去还挺值钱的，别搞坏了。 卢修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佩妮，他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他被一个刚一年级的小姐质疑实力了。 不信任他的实力？一个一年级学生，怕他站不稳一个滑板车？ 然后就从佩妮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对金钱的肯定。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意，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非常笃定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诚恳的神色。 她的视线往他身后偏了偏，掠过办公室墙面上的挂毯、博古架上的几件银器摆件，然后重新落回他脸上。 卢修斯：…… 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拿起那条项链，把滑板车放在地上。 他没有直接站上去，他先握着项链，往里面输入了一缕魔力。 只是一个试探性的动作，甚至还没来得及做第二个念头，那辆躺在地上的滑板车就动了一下，像一只听到哨声的猎犬，悄无声息地从地毯上滑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脚边。 “！！！”卢修斯的瞳孔轻轻一缩。 飞来咒？ 不是！飞来咒需要念咒语、挥魔杖，而且对小物件才有比较稳定的效果。这辆滑板车虽然不大，可毕竟是实木和金属的组合，重量不算轻。 而它只是因为他往项链里输入了一点魔力，就自己过来了。没有咒语，没有魔杖，甚至不需要手势。而且任何人都可以用，包括小孩子。 他握着项链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如果再在这个滑板车上加上些防御或者攻击，谁还叫它滑板车，这不就是另类的武器吗？ 他抬起头，看向佩妮，佩妮正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和端上一杯茶差不多。 卢修斯能想到的，佩妮当然也能想到，所以她直接沿用了直接给弗利维院长解释的那套说辞：“滑板车的材质和大小，只能承受这些魔纹……更多的，我还没学。” 佩妮语气坦荡地像是在宣誓，其实她还会其他的，但她不说。 卢修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说“我做不了”，说的是“我还没学”，这意思完全不一样啊。 佩妮理直气壮，这也是她想要找马尔福合作的第二个原因，她需要知识。 而霍格沃茨的炼金类书籍少之又少，她已经把摆在外面的能看的都看了，这个小玩意儿就是她控制着知识范围做出来的。 谁不夸一句天才。 弗利维教授轻轻咳了一声，显然这套说辞佩妮已经对他说过了，而他也已经做出了他的判断。 一个一年级学生，用有限的知识做出了有限的作品，这本身不是问题，反而是天赋的证明。 卢修斯也笑了一下。 他重新握紧项链，站上滑板车，这次他稍微认真了一些，魔力输出量控制得很稳。 滑板车在他脚下微微抬起，离地不到三英寸，沿着弗利维教授办公室的空地平稳地滑了一圈。 停下之后，他从滑板车上走下来，把项链放回茶几上。转头看向佩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营业式的微笑，但眼睛里的精光比刚才亮了不少。 “伊万斯小姐，我们来谈谈分成。” 第9章 异类？ 两个小时后，佩妮·伊万斯和卢修斯·马尔福在弗利维教授的见证下达成了一份商业协议。 以七三的份额，佩妮七，卢修斯三。 本来卢修斯试图用渠道、生产和销售成本来谈六四，佩妮看了他一眼，把滑板车的几处核心魔纹指给他看。 “这三条回路是我独创的，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出来。” 卢修斯沉默，卢修斯认可，卢修斯同意。 被啪啪打脸的卢修斯也不生气，反倒很是高兴的，自己的合作者实力越强，他越高兴，他已经开始计划着把家里的藏书送来给佩妮。 佩妮给出了承诺，若是她再次做出作品，想要在魔法界售卖，马尔福会是她的第一个合作方。 “伊万斯小姐，我看你在炼金术方面很有天赋，但似乎受限于学习资料。 马尔福家有这方面的藏书，不算特别多，但绝对比霍格沃茨公开书架上的要丰富。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让人定期送一些过来。” 佩妮矜持点头，不喜不骄。不过卢修斯还是看出来了她眼中的喜悦，佩妮的眼睛明显亮了不少。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哪个拉文克劳不对知识心动呢？ 卢修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这边觉得佩妮天才，还在想方设法地想要和佩妮拉近关系。 另一边的老巴蒂·克劳奇：不……这就是个异类！她是在模糊魔法界和麻瓜界的界限！ 只能说比你更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这个佩妮从未见过，就对她非常不满的人，说中了佩妮的计划。 可没人理他，包括他的家人。 克劳奇家的餐厅很大，零星的几盏灯独独照亮餐桌的位置，墙壁和角落都沉在阴影里。 克劳奇夫人坐在桌子另一端，她的椅子加了一个厚靠垫，身上披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披肩。 她的脸颊消瘦，颧骨的轮廓很清晰，嘴唇的颜色淡得几乎和脸融为一体，但眼睛很亮，里面满是温和与清醒。 小巴蒂·克劳奇坐在母亲旁边的位子上，面前的汤几乎没怎么动。 和母亲相似的浅金色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更柔软，垂下来的时候能挡住半边眉毛。脸很小，下颌的线条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必定会是个俊美的少年。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苍白，是一种带着瓷器质感的冷白，配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没上完色的素描，五官精致，色彩却淡薄。 可周身阴郁的气质破坏了这幅画，他垂着头，沉默着吃饭，好似没听见父亲嘴中喋喋不休的抱怨。 克劳奇夫人把汤碗放在丈夫面前，动作不急不缓，语气柔和：“她还是个孩子，而且那些魔纹不都是在霍格沃茨学的吗？用的知识也没有超出范围。 她只是个来自麻瓜界的麻瓜巫师。” 她挺喜欢这个孩子的，这一年，她断断续续从丈夫口中了解到了这个孩子，虽然大多都是一些抱怨。 她没见过其他孩子，只有自己的小巴蒂，可却被他爹养成了这副沉默的模样。 她想要插手，却找不到切入点，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做多余的事，每天在饭桌上给两父子盛碗汤已经是极限。 可惜一碗汤堵不住老巴蒂·克劳奇的嘴，半碗汤下肚，他又开始念叨，自顾自地对小巴蒂·克劳奇的安排。 “你以后可不要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他看向小巴蒂，手里的勺子指着儿子的方向，“你要去斯莱特林，知道吗？ 斯莱特林出来的人脉，足够你在魔法部站稳脚跟，做傲罗，也需要这些关系。 格林格拉斯、伯斯德、帕金森……这些家族的孩子都会去斯莱特林，他们会是你以后的人脉网。” 他从来没有问过小巴蒂·克劳奇的想法，毕竟给自己孩子取和自己一样的名字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注定继承自己意志的人怎么想呢？ 克劳奇夫人看着沉默的儿子，眼中浮现一些焦虑，老巴蒂根本不看为什么自己儿子毫无反应。她看着固执的丈夫，以及阴郁的儿子，有些无奈。 小巴蒂以前是最喜欢父亲的，可他却只是父亲铁腕政策的牺牲品，自从懂事后，他就愈发沉默。 克劳奇夫人看在眼里，却谁也说服不了，她不能阻止一个孩子渴望父爱的心，可无法阻拦自己的丈夫努力奔赴更高成就的脚步。 晚饭后，克劳奇夫人照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着药效上来缓解胸口那种闷闷的压迫感。小巴蒂端了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克劳奇夫人拦住他离去，握住他的手。 小巴蒂的手很冷，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他天生体温比常人要低，她看着这双手，想起他小时候还会用这双手搂着她的脖子，用软软的声音说妈妈我最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手只会递水、递药、递毯子，然后安静地收回去。 “儿子，”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你想去哪个学院就去哪个学院，你可以不用继承你父亲的想法。” 小巴蒂低头看着母亲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母亲的手比他的还要瘦，骨节凸出，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青色血管，他把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握住。 “……嗯。” 他扶着母亲从沙发上起身，把药和水杯一起端进卧室，看着她吃了药，躺下来，呼吸渐渐平稳，这才拉上窗帘，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暗，但他早已习惯这样的黑暗。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昏暗的房间内，安静得好似能听见小巴蒂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好一会儿，房间内响起了一道略带好奇的清冷声音。 “……佩妮·伊万斯？” 今夜没有月亮，克劳奇家的房子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四周的邻居都关着灯，只有路灯的光透进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惨白的光斑。 第10章 校长召见 炼金术不愧是最烧钱的一门技术，佩妮只是研究一块滑板，光是材质，她就试了近五种。 这还是她在已经节约成本的基础上，缩略了的，为了试出合适的材质，她花掉的钱比预计的多了一倍。 原本可以用两年的金加隆寥寥无几，只够她第二学年的学杂费。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光是和马尔福合作的分成就足够她用的。第一批滑板车铺开售卖之后，分成自然就会到账，她需要的只是等。 随着她和马尔福的合作开始，佩妮也不得不进入一些人眼里。 例如邓布利多。 在这个悠闲的学年末午后，弗利维教授托人来传了句话，校长要见她。 佩妮本以为要等到滑板车正式开始售卖，邓布利多才会找她，可刚刚学年末，她就被校长传召了。 佩妮站在城堡西侧通往校长办公室的走廊尽头，面前是一尊巨大的石兽雕像。石兽蹲伏在楼梯口，翅膀收拢，石质的眼球在眼眶里缓缓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她。 “柠檬雪宝。” 石兽动了一下，露出后面盘旋上升的旋转楼梯。楼梯的石阶在缓缓转动，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在墙壁上跳动的火炬光下若隐若现。 佩妮看着眼前的旋转楼梯，刚踏上去一步，石阶在她脚下飞速收缩，把她整个人像坐升降梯一样往上送去，瞬间就被送到了校长室的大门口。 “！！！” 佩妮猛地被吓一跳，有些无语，她真的是易受惊体质，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校长办公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嵌着一个黄铜的狮鹫门环。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佩妮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的穹顶很高，天花板被施了魔法，此刻正缓慢旋转着一片星空，星子从穹顶边缘滑过，落在另一个星座旁边，光线柔和而冷清。 角落里的镀金栖枝上站着一只火红的大鸟，是凤凰福克斯，正把头埋进翅膀里整理羽毛，看着她进来，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邓布利多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个慈祥的笑容。 她不喜欢邓布利多，不是讨厌，只是觉得他不应该为大部分人舍弃小部分人。 他没有问过那小部分人的想法，他把所有人都放上棋盘，包括他自己。 这场鱼死网破的胜利，其实换句话说也叫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两败俱伤”。 伏地魔确实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隐患已经产生。 肆意妄为的食死徒袭击麻瓜界，每次都让傲罗去打扫现场。 真的所有人都会消除记忆吗？真的所有人都成功消除记忆了吗？ 真的在场的，就是当时的当事人吗？ 伏地魔加快了魔法界暴露的速度，长期隐藏的魔法界被迫展现在麻瓜眼中。有句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不是有什么秘密，那为什么躲起来。 不同于中国修仙，把看资质摆在明面上，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修仙，但想要尝试的人可以来测一下。 虽然还是会有部分偏执的人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但也是少数。大部分人了解后，都正常去过自己的日子，顶多羡慕了那些资质达标的，是老天赏饭吃。 隐蔽的魔法，躲起来的巫师……在发现这些巫师也能被利器所伤，并非战无不胜后，这些好奇心爆棚的人，会做些什么？ 保护法，被纯血巫师误导为保护麻瓜。但只要是去了解过，看过世界的巫师，都会明白，其实保护是巫师自己。 蚂蚁能打败大象的。 但如果，让麻瓜接触到魔法呢？或者让麻瓜也能使用魔法呢？ 有一种词，叫做“祛魅”，只要使用过，就会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现在麻瓜界的科技正在快速发展，部分科技已经比魔法便利。 现在也只有巫师们还在沾沾自喜，拿着一百年没变过的教材按部就班，就连最强大的白魔王，说是亲麻瓜，其实自身也带有一丝傲慢。 他可是提出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个口号的人之一，到底还是没有亲自去看过世界。不然他也不会就这么把哈利·波特放在佩妮·伊万斯的家门口，都不留点钱的。 本来就寄人篱下，还没给寄养费，前世佩妮把这个孩子全乎儿养大都是自家还算努力，经济条件不差，还给配了眼镜呢。 佩妮想起这些糟心事，就更不高兴了。看着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头，一副死鱼眼的模样。 圆形的房间内，墙壁上挂满了历任校长和夫人的肖像画，大大小小的画框挤挤挨挨地排满了整面弧墙，画中的人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正毫不掩饰地伸长了脖子打量她。 邓布利多：……怎么了？他不是最受学生爱戴的校长了吗？ “咳，请坐，我可以称呼你佩妮吗？”邓布利多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弯起来，声音轻快而慈祥，用哄孩子的语气。 他拿出了以往那套应对孩子的招数，或者不只是应对孩子。（他对待斯教也是这一套） 佩妮完全是像来到自己家一样，在小沙发上坐下，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当然，您可是校长。” 邓布利多：……怎么有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佩妮：我就是在阴阳怪气你！ 她也是演都不演了，一个长期生活在无爱家庭中的天才少女，如今终于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偏执一点、古怪一点，也很正常吧？ 看看人家小巴蒂，投入伏地魔的阵营，就算对方没鼻子，也要追随，一个清醒的追随者。 佩妮虽然没打算干什么惊天大事，但为了自己的安全，她不得不采用一些保护措施。 “佩妮，要喝点什么吗？红茶？”邓布利多毕竟也是个见过无数世面的人，淡定接话，继续用那副温和慈爱的语气试图拉近关系。 佩妮也不着急走，反正也是学年末，全o的她也没事干，主要也是没钱进行新的研究了，资金还没到账，书籍还没送来，她是真的闲。 这里不得不说下英国人的效率！ 刚达成契约不到两周的卢修斯：……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第11章 初步信任 佩妮半点不见外，张口就开始点餐：“想要一杯可乐，如果能来份炸土豆片更好。” 邓布利多一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但最终还是点了点桌面，好一会儿，东西也是摆上了桌。 中间等待的时间就有些尴尬了，邓布利多掏出好几份糖果，推到佩妮面前：“来点吗？佩妮，我个人推荐蟑螂堆……” 他打开一个盒子，里面爬出几只栩栩如生的蟑螂糖，细腿在盒沿上扒拉着，长长的触须来回摆动。 话还没说完，邓布利多就因为佩妮脸上的下意识皱眉的表情顿住，“额，不喜欢吗？” 佩妮没吃过，说不好什么喜不喜欢，只是她很好奇：“这些……蟑螂，校长，你是怎么确定都是糖果的呢？……我的意思是，万一里面混了个真的呢……” 邓布利多正准备伸手去拿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正在盒沿上爬来爬去的那几只蟑螂糖，它们爬得很快，六条腿交替移动，触须在空气中轻颤，从任何角度看都和真正的蟑螂一模一样。 显然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墙上的肖像画里，不知哪位前任校长发出了一声压低的嗤笑。 佩妮眼看气氛愈发凝重，淡定岔开话题，端起桌上的可乐杯，喝了一大口：“哦～这可乐真不错！” 邓布利多：…… 连连受挫的邓布利多也不套近乎了，手一挥，把蟑螂堆收起来。 他把双手重新交叠在桌上，打算换个策略，直言道：“哦，佩妮，你的创作真的是很让人惊叹。” 佩妮不接这个话茬，干脆点头应下夸奖：“我也觉得，所以学校是要给奖励吗？” 再次被打断节奏的邓布利多：…… “霍格沃茨暂时没有这个奖项，不过你的建议很好，我会考虑的。” 佩妮愣了一下。 本来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的佩妮：……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的，谢谢校长！”这次的声调明显比之前高了半度，这声感谢明显真情实感了不少。 邓布利多的胡子抖动了下：所以之前果然是在敷衍我，是吗？ 好半天，终于进入正题。 “佩妮，”他说，声音温和但不再掩饰认真，“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霍格沃茨鼓励每一位学生的创造力和天赋，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有些创造，比如那些可以被用作武器的创造，我们希望学生能更加谨慎。” 佩妮顺势收起了刚才那副悠闲的姿态，给出了她的答案：“我不会设计武器的，我更会往实用类的工具方向研究，不具攻击力的那种。”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邓布利多满意了，但有些不放心，但他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去给一个人定罪，他已经吃过亏了。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同样聪明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那个年轻人当时的眼睛里也闪烁着某种光，和今天这双眼睛不一样，但也同样灼热，可他没有信任他。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先入为主了，他把那个年轻人当成一个需要被控制的风险，需要被锁起来的危险。 现在那个人成了黑魔王，邓布利多也不确定，究竟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偏向黑魔法，还是因为他的先入为主，导致对方一步一步靠近黑魔法。 邓布利多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可半月形眼镜背后的蔚蓝色眼眸中却没有笑意：“我相信你，佩妮。”他的语气满是信任，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可眼中却写着他会关注她。 佩妮看懂了，但并不在意，她确实不会做攻击类的武器，她并不想和伏地魔打擂台，也不想成为白魔王的棋子。 她只是想在完成执念的同时保全自己，毕竟谁不知道伏地魔打着纯血的旗号，最针对的就是麻瓜出身的巫师。 她端起可乐杯，又喝了一口。 佩妮走后，校长办公室安静下来，星空在天花板上缓慢地旋转着，一颗流星拖着淡银色的尾巴划过穹顶，消失在西侧的画框边缘。 福克斯在栖枝上换了一只脚站着，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叹息的鸣叫。墙壁上那些肖像画不再装睡，有几个已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邓布利多摘下眼镜，用长袍的袖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回忆着佩妮刚才的表情，她不是想获取他的信任，而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心智还要成熟。 有着聪明的头脑，现在有了来自马尔福家的支持，他是真的有些担心，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天赋变成野心的模样。 这个叫佩妮·伊万斯的女孩，至少在今天，给出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回答，不是“我不会”，而是“我有我的方向”。 他应该信任她的。 学期末，佩妮再次回到科克沃斯镇，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包括这位依旧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莉莉依旧会一有空就往废弃公园跑，伊万斯夫妇也没时间管她了，英国大选在即，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焦急又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佩妮回来后，还是老样子，敷衍摆烂。 莉莉缠着问学校的事，但她总是被佩妮一句“现在讲了，就没惊喜了。”给堵回来。 五六次后，莉莉也看明白了，佩妮是真的不想告诉她。不是“现在讲了没惊喜”，是佩妮不想告诉她，不管问多少次，无论用什么方式问。 莉莉有些迷茫，究竟什么时候，她和佩妮的距离变得这么远的呢？明明之前……之前还是好好的？ 她回想之前，佩妮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光，竟发现，记忆中佩妮竟然已经很久没有对她笑过，更别说说笑了。 佩妮的表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成不变的平静，好似无论什么都无法引起她内心的波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明之前……她们的关系是那么要好，什么小秘密都可以分享。 她还记得小时候，佩妮会牵着她的手去街角的糖果店，用零花钱给她买一根甘草棒，然后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矮墙上分着吃。佩妮会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糖渍，会说：“你吃慢点，我不跟你抢。” 可什么时候开始佩妮开始不再和她讲这些了呢？为什么她现在才发现呢？ 一阵羞愧从胸口涌上来，莉莉手指攥着衣角，涨红着脸，第一次提出：“佩妮……如果你不想去公园，我可以自己去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不是故意的，现在还能挽回吗？ 佩妮瞥了她一眼，毫不在意的应道：“没事，走吧。” 莉莉站在原地，手指还攥着衣角，可她知道，已经晚了。 第12章 再次做出选择 斯内普早早地就到了废弃公园。 他背靠着老橡树粗糙的树干，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草茎在指节间转来转去，已经揉出了青绿色的汁液。他比平时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斯内普算过时间，霍格沃茨的暑假是从六月最后一周开始的，这个时候霍格沃茨已经放假，那么佩妮·伊万斯应该已经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想要和佩妮见一面，他和佩妮算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导致这个局面的是他自己。 因为佩妮对魔法的反应，擅自自以为是，觉得佩妮是麻瓜。 斯内普如今也只是觉得，他和佩妮关系不好，是因为他对佩妮的态度问题。 他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换了一根手指继续转，他这一年没有长高多少，还是比同龄人瘦小，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自己会变强大的，只要收到那封信，只要他进了霍格沃茨，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学最厉害的咒语，会证明自己比所有人都强，会再也不用穿这些不合身的旧衣服，再也不用听托比亚骂他怪物。 但前提是，他要收到那封信。 斯内普确认自己应该是能收到的，毕竟托比亚认为他是怪物，不就是因为他最开始的一次魔力暴动吗？ 一个纯麻瓜家庭出身的巫师都能去霍格沃茨，那他一个混血，一个已经确认有魔力的人，肯定也能。 树影慢慢挪过了半个草坪，煤渣路的方向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斯内普抬起头。 佩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帆布袋斜挎在肩上，一本书的边角从袋口露出来。 莉莉跟在后面，比平时安静得多，手里揪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的蒲公英，白色的绒球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 斯内普看着佩妮径直走到那张长椅边，坐下来，翻开书。 动作和去年一模一样，甚至姿势都和以往每一次他来这个公园看到的一样。 温热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歪了歪头躲开那道刺眼的光，继续翻页。 她手里那本书还是麻瓜的书，封面上印着他看不懂的公式和图表，纸张翻动时发出干燥而清脆的响声。 斯内普盯着那本书看了好一会儿。 ‘她为什么还要看麻瓜的书？’ 她已经去霍格沃茨待了一整年，见过真正的魔法，学会了真正的咒语，为什么还要看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但那些词卡在舌根和牙齿之间，死活不肯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斯内普很清楚，自己这张嘴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多半不会好听。 斯内普把嘴闭上了，但他没有把视线移开，他就这么站在橡树底下，盯着佩妮看。 佩妮其实看出来了，斯内普想和她聊聊，但那又怎样？ 锯嘴葫芦一样，难不成指望她先开口，给这个台阶吗？ 而且很明显，斯内普现在愿意接近她，只是因为她也是巫师，斯内普没有放下对麻瓜的偏见。 佩妮从他依旧破旧的衣裳上就能看出，斯内普这一年过得不好。 以往，伊万斯家情况还算不错，莉莉会拿些东西给斯内普，例如妈妈做的甜点，还有父亲的旧衣服，斯内普欣然接受了来自朋友的帮助。 小斯内普的配得感很高的，他骄傲自己是巫师，认为自己值得更好的，他现在窘迫只是因为他太弱小，他会变强大的，他肯定会变强大的。 他一边接受麻瓜的善意，一边在心里保持着对麻瓜的蔑视。 佩妮不喜欢，所以她选择无视。 莉莉也在盯着佩妮看。 她手里的蒲公英被她揪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茎，白色的绒毛散了一地。 她看着佩妮坐在长椅上翻书的侧脸，那张脸和她记忆里的佩妮长得一模一样，浅色的头发，尖下巴，低头看书的时候会微微皱着眉头。 可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这个姐姐了，但她不想要这样！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莉莉把蒲公英的茎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指节被勒得发白。 佩妮不在的这一年，家还是那个家，佩妮不在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家少了什么。而当佩妮回来后，同样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家多了什么。 这才是最让莉莉害怕的。 佩妮回来以后，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过一句在学校里的事，她在餐桌上安静地吃自己的饭，吃完就回房间。 她和爸爸妈妈说话的语气礼貌、客气，像在对陌生人说话。 可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一点反应呢？好像佩妮在不在，都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 佩妮回家的第一天，就当着伊万斯夫妇的面展示了一个东西。 不是在霍格沃茨学的什么咒语，她没有掏魔杖，魔法部规定，未成年的巫师是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的。 她拿出来的是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小东西，外形像个魔方，金属质感的外壳上有几条银灰色的细线，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佩妮……这是什么？”伊万斯开口问道。 佩妮没有解释，她直接演示给他们看，她将魔方放到了走廊尽头那个老旧电力控制枢纽的旁边。 这条街的所有住户都是使用的电表，控制枢纽的铁盒子就钉在走廊的墙上。 佩妮将魔方搁在电表箱的顶端，手指在侧面按了一下。 瞬间一层光膜从魔方的中心扩散开来，无声地像一层极薄的水面，从天花板和墙壁的内侧蔓延过去，一点一点覆盖了整栋房子。 从客厅的窗户往外看，整个房子像是被一道若有若无的透明气泡罩住了。 气泡的表面偶尔会泛起一丝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波纹，然后归于平静。 伊万斯太太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双手按住胸口，伊万斯先生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述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两个人看着那层光膜从头顶滑过，谁都没有说话。 以往莉莉的特殊也只是简单移动些东西，而且他们也是绝对相信莉莉，不会伤害到他们。 但对于现在的佩妮，他们不确定。 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本能地畏惧，而当这个未知的东西来自于他们从不曾认真了解过的女儿时，他们下意识想要远离。 伊万斯夫妇知道佩妮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揉搓于手掌之间的那个小女孩了。 最终伊万斯夫人颤抖着声音只问了一句：“这有什么用？” “用来保护你们的。” 第13章 做足准备 佩妮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她知道主角的命运会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所以她不打算只做一手准备。 当初哈利被送给佩妮，就是因为佩妮是他唯一的仅存的血缘亲人。血亲的保护魔法需要同源的血脉作为锚点，而那时候伊万斯夫妇已经不在人世了。 如果伊万斯夫妇还活着呢？ 她想要增加一种可能性。 与此同时，一封带着她个人签名的信件，通过她当初在国家队时结识的一位物理系教授，递到了某个部门的案头。 “森特教授，我有一个发明，想请您帮忙转交评估。”佩妮在信里写得很客气，但附件里的技术文档一点都不客气。 佩妮利用自己的天才竞赛少女的身份，将这个防护罩送到了该看的人面前。 结果来得比她预想的快，防御罩的各项测试数据被反复验证之后，国家的回复通过那位教授传了回来。 防护罩得到了国家的认可，自此佩妮也是吃上国家饭了。 她其实是玩了一手信息差。 麻瓜搞不懂魔纹回路，但知道能用，只当做是一种新技术。毕竟一个精通物理、化学、数学的天才，搞出些独特的发明，也是常事。 而傲慢的巫师是不会去了解麻瓜界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们连麻瓜的钱币都认不全，更不会翻墙去看一份国防技术评估报告。 但只要是识货的人都能够一眼就看出这个小东西的价值。 反能量对冲技术的产物，不管魔法攻击还是物理攻击，只要有能量供应就能无限次对冲消耗。 当时在最后一次测试结束之后，实验场安静了很久。 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从观察室走出来，对森特教授说了一句：“请务必让我们见见这位发明者。” 不同于固定在房屋的防御罩，佩妮上交的防护罩是一个可镶嵌能源的小饰品，可以是吊坠、手环，耳饰，胸针等等。 防护距离最大范围是两米，距离可控制缩小。能源可以是电池，更可以是魔力。 最主要的是绝对保护掌控者，只要能源充足。 这才是佩妮真正创作出来的东西，麻瓜和巫师通用。 她以后去其他小世界，也能有保护自己的手段了。 而镶嵌在防护罩核心位置的能源，才是佩妮最深的底牌。 这是能量石，是佩妮模拟电池做出来的，可储存魔力。 目前最长的储存周期只有一个月，超出时间，魔力就会以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消散。 和尼可·勒梅的魔法石比起来当然差得远，那块石头能让人长生不死，而她的能量石连储存一个月的魔力都勉强。 但在如今的魔法界，除了那块独一无二的魔法石，第二个具备能量储存功能的魔法造物就是这个。 物以稀为贵，贵到能招来杀身之祸。 佩妮很清楚，如果她把这个东西摆在魔法界的明面上，下一秒她就会同时出现在伏地魔和邓布利多的名单上。 一个拉文克劳学生，掌握了能改变游戏规则的资源，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她凭什么？ 佩妮：我不需要任何人告诉自己“凭什么”，只需要把东西藏好。 她压根没打算把这个东西展现于魔法界的视线范围内。 防护罩只会套在一套麻瓜能理解的科技外壳下，在另一个世界里安静地流转。 要知道魔法界之所以暴露得如此之快，全因食死徒在麻瓜界的大肆虐杀。 那些戴着兜帽的疯子挥舞着魔杖穿过街道，把麻瓜当成练习钻心剜骨的靶子，却不知道他们每一次出手，都在撕开保密法的裂缝。 傲罗跟在后面擦屁股，幻身咒和遗忘咒用了又用，可有的时候遗忘咒会漏掉一两个目击者，总会有那么一两次遗漏。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裂缝变成了破口，破口变成了大门。 现在她暗自插了一手，麻瓜们有了保护。那么，魔法还叫魔法吗？ 那叫变戏法。 佩妮托着腮，坐在伊万斯家窗边的椅子上，撑着一张无辜的脸，眼底藏着一丝非常不无辜的笑意。 好想看现场啊。 所以就这样，在霍格沃茨第一学年结束，佩妮即将升入第二学年的这个夏天。 她悄无声息地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个人信息将被单独保护，户籍从伊万斯家独立出来。无声无息拥有了一套在最热闹街区的房子，但目前还在装修中。 这些都是国家给的报酬。 佩妮特意选的最热闹的街区，隐于闹市，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而且，很有可能能够看到食死徒的“戏法”现场。 伊万斯一家对此毫无察觉，因为莉莉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了。 “霍格沃茨！……莉莉！霍格沃茨！”伊万斯太太的声音从厨房一直传到二楼。 佩妮靠在栏杆上，看着莉莉双手发抖地撕开信封，看着羊皮纸上的蓝色墨水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莉莉的眼睛比纸上的字还亮，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发出了一声几乎能震碎吊灯灯泡的尖叫。 与此同时，蜘蛛尾巷的斯内普也收到了属于他的信。猫头鹰从窗户的破洞里挤进来，把信丢在他的枕头上。 他盯着信看了很久，手指反复摩挲着火漆上的校徽浮雕，然后他慢慢地、很轻很轻地吐了一口气。 这次来的接引教授不再是猫猫教授，而是邓布利多校长。 他特意选择了做今年的接引教授，他想来看看佩妮的生活环境。现在佩妮可是魔法界的大名人，邓布利多预想到佩妮的滑板车会引发轰动，但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大的动静。 一夜之间，佩妮·伊万斯的名字响彻魔法界的上层圈子。 如果是一个追逐名利的人，这会儿应该会踩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可邓布利多见到的是在窗边一角安静看书的佩妮，甚至看的还是麻瓜书籍。 然而伊万斯夫妇对待佩妮的态度，更是让他忍不住皱眉，忽略的态度，毫不在意这个女儿的反应，都在诉说着佩妮的日常是如此的糟糕。 甚至这次来对角巷的亲子行动，佩妮都没有参加。 邓布利多看着前面好奇心爆棚的莉莉，被伊万斯夫妇小心护在中间，以及身边这位始终安静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他笑了笑。 “斯内普先生，”邓布利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斯内普身边，手里多了一支刚买的草莓糖霜棒，正慢条斯理地剥着外面的糖纸，“你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如何？” 斯内普抬起眼睛看他，那双黑眼睛里的警惕和佩妮第一次见到邓布利多时如出一辙，甚至更浓。 “很好。”斯内普简短应道。 邓布利多笑了笑，没有追问，他把草莓糖霜棒递过去：“来一根？” 斯内普看了看那根糖霜棒，又看了看邓布利多。他接过来，但是没有吃。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的邓布利多：这届孩子真难相处。 然而他蔚蓝色的眼眸中同样写着警惕，俗话说，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一个混血的普林斯，厌恶麻瓜，眼中写着对力量的渴望，他比佩妮更值得关注，他有不容小觑的黑魔法天赋。 第14章 分离倒计时 “妈妈，快看！原来魔法界也有滑板呢……” 莉莉指着橱窗里一块粉色滑板，扯着伊万斯太太的袖口，让她看。那滑板悬浮在展示架上，离台面三英寸，板底的魔纹正一明一暗地发着淡淡的银光。 旁边的标签上印着马尔福家的徽记，金色字体写着“儿童悬浮滑板～让方向盘握住家长手里～” 伊万斯太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只在那块滑板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莉莉很快又跑向下一家店，伊万斯夫妇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橱窗里的魔法物品一件比一件新奇，可他们的脚步却越来越沉。 佩妮没来，他们有些不好的预感。 琳琅满目的新奇东西能吸引住莉莉的心神，但他们是大人了。 这里不得不夸一下马尔福的高明之处，他没有单开一家滑板店，而是找上了魔法扫帚店。 要知道这种涉及到技术的店铺，哪个身后是没有权没有钱？马尔福家当然也是有参股的，虽然不多，但足够让卢修斯在董事会上推开一扇门。 马尔福直接拿着滑板车参与进去，他清楚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 这个滑板车就如同魔法扫帚，明眼的人都能看出它的潜力，操作得当，还可以像扫帚那样出一个系列。比如儿童款、标准款、竞技款，每一款都能卖出一个新价位。 马尔福没有公开创作者的名字，但佩妮·伊万斯的名字还是响彻了魔法界的上层圈子。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一个人舞出去，这可是他们的摇钱树，可不能夭折了。 佩妮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为保护她的名字操碎了心。 她正在收拾东西，伊万斯家的房门开着，走廊里堆着三个已经捆好的牛皮纸箱。佩妮的房间在二楼最左边，此刻那间小屋子已经被搬得七七八八。 窗外的街道上，几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旁站着几个人，穿着很普通的夹克和长裤，和科克沃斯街上任何一个下班回家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站的方式不一样，不是随意地靠墙或蹲着，而是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均匀地扫着街道两端，没有一个人点烟，没有一个人看表。 他们只是在等。 这是国家的人，这次脱离伊万斯家，佩妮叫来了人撑腰。 莉莉迟早会知道她在魔法界的作为，等她进了霍格沃茨，她总会从同学嘴里听到“佩妮·伊万斯”这几个字。 而她就算脱离伊万斯家，搬出这个家、换了户籍、改了住址，也依旧流着相同的血，在旁人眼里，她们就是一体的。 就像是西里斯·布莱克，他就算是进了格兰芬多，布莱克家所有人都对他不满，但他就是布莱克，他的所作所为，不管好坏，都被视为布莱克家的作为。 佩妮不喜欢藕断丝连，所以她直接叫来了国家的人给自己撑场子，意在吓住伊万斯夫妇，别想着来找她，甚至算计她，她已经给了足够的东西。 这个防御罩是她给这对给予她血肉的夫妇的礼物，只要一直有能量，就会一直保护这个家。 而国家也保证了，为给予伊万斯家单独的电力支持，从她搬走的那天起，伊万斯家的电费账单自动转到她的名下，不经过伊万斯夫妇的手，不增加他们一分钱的负担。 在伊万斯一家提着大包小包从破釜酒吧出来的时候，佩妮的行李已经全部打包送往了新居。 虽然佩妮明确要求不需要保护者，但国家还是不放心，一直有人远远地跟着佩妮的。只是因为伊万斯家的这个街道太过宽阔，不太好藏人，所以他们距离很远。 这次佩妮搬到新房，国家果断把旁边的两个房子也拿下，安排专人住进去。势必让佩妮住得安心，舒适，当然也是告知了佩妮的。 佩妮倒觉得无所谓，等她把新居改造后，只要她想，没人能进她的房子。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光秃秃的单人床，窗帘还是原来的窗帘，碎花的，边缘洗得有点发白，但窗帘杆上空了，她挂上去的那串自己折的纸鹤已经收进了箱子里。 明显已经不适配的儿童书桌，墙上还有她每长高一厘米就刻一道的痕迹，歪歪扭扭的，最后一道痕停在七岁那年的秋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新的刻痕了，不是没长高，是没有人再帮她量过了。 佩妮的指尖从那些刻痕上划过去，触感粗糙，木刺已经被时间磨平。 不难看出，佩妮以往也是一个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可一切终止在七岁那场魔力暴动。 佩妮恨伊万斯夫妇吗？不恨的，但她也可以选择爱不爱他们。 她感激他们给自己生命，可生儿不养，是他们的错。没有魔法天赋是佩妮的错吗？这不是她被忽视，不被珍爱的理由。 这个全方位保护的魔方防御罩，是她能为这对夫妇最后做的事，之后两不相欠。 伊万斯夫妇和莉莉正在回来的路上。 伊万斯先生开着那辆老福特，收音机里正播着保守党赢得大选的消息，新首相爱德华·希斯的就职演说被嗡嗡的电流声盖得断断续续。 伊万斯太太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从古灵阁取出来的一小袋加隆，那是他们为莉莉第一学年准备的学费，是全家省吃俭用了整整一年才存出来的。 至于佩妮的学费该怎么办，他们还没想好。 本来是想和佩妮提一下的，但佩妮刚拿出东西给家里用，伊万斯夫妇反而有些说不出口了。 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或者说，他们也在等待。 车驶进科克沃斯镇的街道，拐过邮局和那堵写满罢工标语的红砖墙，伊万斯家的房子出现在视线里。 院子里站着人，十几个，穿着普通，但站姿笔直。他们分散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有的靠着篱笆，有的站在门口的石阶旁，像是随意地占据了这片空间，但每个人的站位都恰好堵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盲区。 伊万斯夫妇看得明白，这些人都是特殊的。 而所有人都守着他们另一个女儿，佩妮·伊万斯。 第15章 新居 佩妮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在家穿的那件旧棉布裙子，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她站在人群中，比平时更安静，更不容忽视。 “佩妮……”莉莉立马推开车门跑下来，跑到一半停住了。她看到那些人没有拦她，但他们都在看她，眼神平静，不带敌意，却让她不敢再往前。 佩妮没有走出来，明明只是相隔几个人，却像是永隔。 “我要走了。” 佩妮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要说去处，也没有说为什么要走，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决定。 伊万斯先生从车里走出来，手在车门上停了一下，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看着佩妮身后那些人，看着佩妮脸上那种平静到极致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句也出不来。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那层光膜包裹住整栋房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伊万斯太太站在丈夫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突然无数记忆碎片涌现，佩妮七岁那年，被莉莉的魔力暴动撞倒在墙角，自己却抱着莉莉连头也没回。 还有那天，佩妮拿回数学竞赛奖状，脸上带着骄傲又矜持的笑，可自己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最后一次看见佩妮的笑容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有一次佩妮吃饭时把最后一块鸡肉派夹走，自己罚她把布丁让给莉莉，她是看着佩妮脸上的笑消失的。 她想起无数个这样的瞬间，每一帧画面都在脑子里清晰得扎人。她清晰地看着自己的偏心一点点伤害佩妮，却自顾自地忽略她的感受。 所以她是知道的，她是知道自己伤害到佩妮了，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忽视。 她无法否认自己的心确实是偏的，她无法改变偏心，自然也无法阻止佩妮离开的心。 她看着佩妮，佩妮也看着她。 伊万斯太太挤出了一个微笑，那个笑很用力，嘴角在发抖，眼角在发酸，但她在努力地把它维持住。 伊万斯先生也跟着挤出了一个微笑，同样用力，同样笨拙，同样无用。 佩妮看着这个笑，忽然感觉到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松开了。 这个笑，他们也在后悔吧？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对待大女儿，最终导致佩妮逐渐，渐行渐远。 她突然释怀了，灵魂和身体在这瞬间更紧密地贴在一起，前三个世界和这一个世界累积的无数情绪在她胸腔里同时安静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莉莉是反应最大的，她早已泪流满面，她的嘴张着，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都咽不下去的东西，她想喊“你别走”，但她喊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佩妮受的所有委屈，每一件背后都站着一个莉莉。她是被偏爱的那一个，是唯一的受益者，她有什么资格挽留？ 所以她也只是无声的哭泣，她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她甚至怕自己的挽留对佩妮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如果不是她，或许佩妮会更好，可没有如果。 所以她只是看着佩妮，任由眼泪淹没眼眶，让泪水把视线泡成一片模糊，看着佩妮转身上车。 黑色的轿车依次驶出街道，最后一辆拐过邮局的时候，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一下，然后就看不见了。 莉莉终于哭出了声，伊万斯太太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人无法承认自己偏心，就像人无法假装自己不爱。伊万斯太太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无法把心从莉莉身上掰回一半给佩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阻止佩妮离开。 自此佩妮和伊万斯彻底分隔开了。 佩妮也不是想要赶尽杀绝，她只是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家，拥有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家人。 佩妮的新房子坐落在伦敦市中心最热闹的街区。 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蓝白色的招牌在暮色里亮得抢眼，旁边的咖啡店还没打烊，透过玻璃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趴在吧台上喝今晚最后一杯。 她推开那扇没有任何门牌号的深棕色厚重木门。 进门就是做了挑高的客厅，比普通公寓高出将近一米，天花板上做了一道弧形木梁，灯带藏在梁的凹槽里，光线不刺眼，只是把整个空间染成温润的浅金色。 墙面是米白色，带着一点点暖调，地板铺着浅橡木色的鱼骨拼，赤脚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脚步声被地板吞得干干净净。 沙发是浅灰色的短绒面料，手摸上去顺着是软的，逆着会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佩妮把自己摔进沙发，后脑勺刚好靠在靠垫最蓬松的位置。 茶几上摆着楼下花店正热卖的白色洋桔梗，花瓣边缘带着一圈很浅的绿色，还没有完全绽开。 厨房才是佩妮最喜欢的地方，谁还记得小小的佩妮其实最喜欢烘焙。 操作台是整块浅灰色石英石，摸上去冰凉光滑。橱柜面板是哑光奶白色，手指一碰就会弹开，铰链在最后几厘米自动减速，关合无声。 佩妮把能配备的电器都弄上了，实在不行，她也能用魔法来解决。 二楼上是佩妮的卧室，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门，夕阳穿过百叶窗在床单上投下一排细密的光条。床已经铺好了，纯棉的床品是很浅很浅的灰蓝色，被子上叠着一条同样色系的针织毯，纹路是简单的平针，粗而不糙。 床头柜上的小灯是磨砂玻璃灯罩，光打出来会变成一个柔和的球形光晕。佩妮把手放在被子上按了按，被子很蓬松，陷下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这个房子虽然科技程度没有达到佩妮想要的感觉，但舒适度，她是很满意的。果然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就好像在这个世界打上一个锚点。 佩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等她终于舍得出门觅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霓虹灯把路面染成一片流动的彩光。 拐过街角，一个少年，正站在路灯下。 第16章 收留吗？ 佩妮很少有会用破碎来形容一个人。 这个少年站在路灯下，瘦长的影子从脚底拖出去，被巷口的台阶截成两段。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眉毛，路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他那张本就过于白皙的脸照得近乎透光。 嘴唇的颜色很淡，下颌的线条过分干净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街角的瓷器。 过度的引人注目，但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很明显，他是巫师。 巴蒂·克劳奇是来碰瓷的，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麻瓜界，却是他第一次这么深入，来到这个里全是麻瓜的市中心。 他带着母亲施有忽略咒的戒指，但为了延长魔咒时长，只作用于麻瓜，巫师是能看到他的。 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光线的折影照在他身上，明明就在灯下，但正好处于他脚下的影子，让他好似处于黑暗中。 今天下午，他亲眼看见一群人簇拥着她从科克沃斯那栋老房子里出来。 十几个人，穿着普通夹克和长裤，但通身的气质都在说，他们不是普通人。 经常去魔法部的人都知道傲罗是什么样子，而他从小到大在父亲办公室门口见过太多太多傲罗。 那些人自带一种气场，不是凶悍，是警觉，是对周围一切保持着一种本能的审视。佩妮身边那些人，就有和傲罗一模一样的气质。 穿着便装的，训练有素的麻瓜。 小巴蒂几乎可以肯定，这群人属于某个特殊机构，甚至可能是国家的人。 他第一反应是魔法暴露了，但如果是魔法暴露，魔法部早就该炸了锅。 老巴蒂昨天还在餐桌上抱怨对角巷的事太多，马尔福家的滑板专柜发售日人满为患，傲罗基本都被抽调去维持秩序。 没等他想明白，接着就看到了让他无比心动地一幕。 “我要走了。”轻轻一句割裂开这对夫妇和佩妮·伊万斯的距离。 他看见佩妮与那对夫妇擦肩而过，另一个小女孩哭得满脸是泪却一声不吭，佩妮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平静，利落转身上车，始终没有回头。 从这对夫妇手里的东西，不难看出他们是去了对角巷，那个小女孩应该是今年的新生。 本来是一家人，却独独把佩妮·伊万斯一人落下。 原来，过得不好，是可以直接离开的吗？原来人可以自己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他盯着远去的车辆，胸腔里涌起一阵无法命名的情绪，他此刻也不想什么保密法了，只有一种酸涩的，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羡慕。 巴蒂·克劳奇。 这个名字不属于他，自小被冠以父亲的名字，小时候他是开心的，他觉得父亲很厉害，也想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想成为傲罗。 但在他懵懵懂懂踩着父亲安排好，画好的格子里往前走时，他却越来越迷茫。 他的未来像一条已经铺好轨道的火车，他只需要沿着它往前开，不许脱轨，不许变道，不许停下来问问自己想去哪里。 父亲的安排铺满了他人生的每一寸地板，从学院到职业，从交友到立场。 母亲是唯一只因为他是他，所以爱他的人，不是因为他是巴蒂·克劳奇。但母亲太虚弱了，她的手太瘦，声音太轻。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直到他看到一个女孩，从那个看不见的茧里挣扎出来，平静地，自己主动把茧撕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一切，好似都无所谓了。 他不知不觉就追着她，来到了她新的落脚点，他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了，父亲可能已经发现他没有归家，他会受到惩罚。 但他就是不想走，他看着灯亮起，看着她推开那扇深棕色大门。 她的脚步很轻，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到脸侧，一旁店铺的灯光把她整张脸都照亮，他能清楚地看到佩妮嘴角挂着的那一抹弧度。 就这么开心吗？原来会这么开心吗？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自己上一次觉得开心是什么时候，可他想不起来。唯有不休止的书籍，和阴暗的房子，以及母亲的咳嗽声。 他也想开心，不要去在意父亲，可不行，他读的书越多，懂得越多，看得越多，他就越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能有纯粹的父爱呢？ 所以看到佩妮选择放弃，他是有些懵的，他没想过还有这一个选择。 佩妮看着这位明目张胆在市中心使用魔法的少年，有些无言。她不知道这位是谁，但是从他浅金色的发色，还有淡蓝色的眼眸，精致的五官，她大概猜出来这位是谁。 小巴蒂·克劳奇。 一个能和马尔福媲美的人，着实美貌，但之后气质确实非常阴郁，破坏了美感，没抢过第一美男的称号。 卢修斯·马尔福：……谢谢，也不是很想要。 “佩妮·伊万斯。”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轻。 佩妮看着他，没有说话，周围人看不见他，只能看着佩妮在路灯下停住脚步。 小巴蒂·克劳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佩妮，但他就是想这么做。 “……你能收留我吗？” 他不由得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在空气里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只是确认一下风的方向。 垂下眼睫，像是在等待审判，眼中满是一种赤裸的，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渴望。 佩妮愣了瞬，怎么又是一个让她收下的人？ 不过看着眼前这位看似乖顺的少年，佩妮手指轻点了下，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让她有些心动。 小巴蒂·克劳奇，一个聪明的沉沦者，他是故意放纵自己坠入黑暗的。只因他从伏地魔那里得到了渴望已久的东西，所以他清醒地被蛊惑，自愿为他付出，至死不悔。 可以说，最后伏地魔能复活，多亏了他。 这个人像是双刃剑，他的所有举动都是唯心的，就像今天他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这事儿，老巴蒂肯定不知道。 她绕过小巴蒂，没有给回应，她饿了，要先去买点吃的。 第17章 警惕 佩妮的执念是想要能够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家人，想要无条件的偏爱。 但除了自己生一个，她是没想到其他办法的，只要是个人就会有欲望，就会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爱，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而佩妮想要的是“无条件”，所以她一开始想的是怀一个，找个巫师生一个。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在羡慕别人会魔法。 但也有风险，因为孩子总会有自己的想法的，她其实没把握能教养好一个孩子，之前都有人帮她养，这次可只有她自己。 而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位，小巴蒂·克劳奇。 给了佩妮第二个选择，他的忠诚一旦给出，就不会收回。 要知道，伏地魔对待小巴蒂·克劳奇可都是虚情假意，他最爱的人明显是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躲避死亡。 佩妮绝不相信他没察觉到伏地魔的虚伪，拥有如此聪明大脑的人，一个在审讯室里对所有人微笑的疯子，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自己在被利用？ 小巴蒂他肯定是知道的，却依旧选择沉沦。并且死心塌地，甘愿为伏地魔的复活大计添砖加瓦，直接打好地基。 这才是最让佩妮心动的地方，这种清醒地选择沉沦，这种明知道对方是虚情假意，却依然付出全部的孤注一掷，不就是她想要的“无条件”吗？ 他知道什么是虚情假意，他知道自己在被利用，但他依然选择给出全部。 佩妮越想越觉得靠谱，生一个孩子，天生的血缘联系虽然也能成功，但这样清醒的选择，更让佩妮心动。 她拎着打包回来的中餐往回走，远远地就瞧见依旧站在路灯下的那个瘦长的身影。 佩妮心中满意点头，他没走。 小巴蒂垂着头，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浅金色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灯光摇曳，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佩妮缓步走近，在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轻声说了句：“跟上。” 小巴蒂骤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佩妮手上明显是两人份的食物，眼睛里的光又亮了几分，下意识想要去拿，可佩妮却躲过了。 这人明显高兴傻了，忘记自己带着施有忽略咒的戒指，佩妮将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小巴蒂愣了一下，依旧没反应过来，还想去拿，虽然他比佩妮小一岁，但他已经比佩妮高一个头了。 佩妮默默叹了口气，没办法，她又不好开口说话，只能一把握住小巴蒂伸过来的这只手。 两手相握，温热的，独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准确地传达到小巴蒂的掌心，沿着手腕一路上行，撞进小巴蒂微凉的心脏泵中。让他再次脑子宕机，这是他第二次接触到第二个人的体温。 母亲的掌心总是微凉的，天生体感温度就低，再加上常年生病，指尖无论什么季节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而他也和母亲一样，天生体温偏低。 佩妮的手是暖的，干燥的，握住他的力度不大不小，既没有试探也没有犹豫，像是在握一件普通的，顺手的东西。 小巴蒂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她走过马路的，是怎么走上那几级台阶的，只知道她的手一直没松开，直到她掏钥匙开门。 “左手边是洗手间，今晚你睡沙发，沙发可以放平当床，毯子在沙发旁边的柜子里。” 佩妮自然地松开手，说完，就拎着中餐进了厨房，她想试试自己的新餐具，顺便打开了门后电表上的防御罩。 小巴蒂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脚边的新拖鞋，鞋面上是两只粉嫩的兔子，标签还挂在上面，他慢慢弯下腰，把标签拆了，换上。 他是知道佩妮也是刚搬进来，他本来也做好了光脚的准备，没想到会有多的拖鞋，虽然很明显是小女生的风格。 他的脚趾在兔子脸上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其实，光脚也没什么不好。他把标签团成一个小球塞进口袋里，没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小巴蒂已经养成了基础的审美，粉色明显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但他还是换上了。 佩妮不知道少年站在门口内心的挣扎，在她看来，小巴蒂现在还没入学，魔杖都没有，能把她咋样？就算是老巴蒂真找来了，他也进不来，更不敢直接来敲门。 她，佩妮，在这里，无敌！ 佩妮从厨房探头，想问问他有没有对什么过敏，然后就看到一个少年脸颊泛红，穿着一双粉嫩的拖鞋，格外养眼，下意识弯了弯眉眼。 “……没有过敏的。”本来就有点小在意的小巴蒂，这下被羞得脸更红了，他僵直着身子坐在沙发上。 佩妮端着炒面和煎饺从厨房出来，食物的香气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客厅，她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夹了一个煎饺送进嘴里。煎饺的底部煎得金黄，咬下去发出细碎的脆响，肉馅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小巴蒂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俩认识很久了，可梅林知道，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认识不到半天。 “……我叫巴蒂·克劳奇。”小巴蒂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他都在她家坐下了，才想起自己没有告知名字。 佩妮沉默了瞬，哎呀，她也忘记了，只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好似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巴蒂坐在她对面，脊背挺得笔直：“你警惕性太低了。”他再次开口他其实并不想说这个，他想谢谢佩妮的收留，可不知道为什么开口说出的话，变成了这样。 佩妮想了想，咽下嘴里的煎饺，心中还在回味，下次还买这家。 “你有魔杖吗？” “……还没有。” “你会无杖施法？” “……还不会。” 小巴蒂有些急，他点出两人之间的差距：“我可是比你高一个头，我还是个男性……” “噗呲……”佩妮看着眼前这个10岁小孩，说他是少年完全是因为他体格确实已经达到少年人的水平了，但也逃不过这人才10岁啊。 她看着小巴蒂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个男人”，她是真的没忍住，眼看这人脸上再次泛起红晕，被气得，连忙止住笑。 “哈……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你能伤害到我吗？在我的地盘？” 第18章 不一样的选择 小巴蒂沉默了，他听懂了佩妮的意思，她问的不是“你能不能做什么”，她问的是“你觉得你能做到吗”，她有绝对的自信，自己绝对安全。 佩妮顿了顿，点出他的姓氏：“克劳奇，你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儿子吧。” “……你不该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执拗。 小巴蒂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可就是想说话，想和她说话。 佩妮耸耸肩，她可是很惜命的，能放小巴蒂进门，就是吃准了他对她的威胁力为零。 她再次用筷子夹起一个煎饺，在醋碟里蘸了一下。 小巴蒂看着她，有些丧气，赌气般拿起叉子，戳中自己盘子里那个煎饺，瓷白色的盘子中央是一个大大的笑脸，煎饺的脆底被叉子戳破，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肉汁从破口处淌出来，把那道笑脸的弧线染成了油亮的浅褐色。 灯光很暖，米白色的墙面反射着柔和的浅金色光晕，桌上的洋桔梗安安静静地立在花瓶里，每个角落都透着一股被精心打理过的舒适。 佩妮对待他的方式，像是收留一只野猫，不怕他抓人，也不摸他，只是把门打开，把食物放在地上，然后退到一边做自己的事。 他默默把食物放进嘴中，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脆底碎裂的声音从颅骨内侧传上来，猪肉和白菜的鲜味混着煎得金黄的焦香在舌尖炸开。 不知道是因为饿了，还是因为是在佩妮家有她在身边，他第一次感受到食物的魅力。 怎么会这么好吃？ 佩妮看着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嘴角弯起来，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筷子：“好吃吧？”没人能躲过中餐的狙击！没有人！ 她真的很想念这一口！ 要不是自己有空间，之前有囤过一些熟食，她真的会坚持不下去。 打败她的不是伏地魔，而是英国食物。 小巴蒂沉默着点头，但咀嚼的速度并没有加快，脊背始终挺直，叉子和盘子碰触时几乎不发出声响，明显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佩妮再次满意点头，生活习惯很好嘛。 等吃完，小巴蒂自觉起身开始收拾餐具，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手指在盘子边缘试探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着力点，把两个盘子摞在一起的时候瓷器相碰发出了一声不太熟练的脆响。 他也是第一次洗碗，不是佩妮要求，或者暗示，而是他自己的有一种直觉。 他感觉这样做，佩妮会高兴，而且这样，他也有了一种自己也是这里的一份子的感觉。 果然，他端着盘子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余光瞥见佩妮的眉眼又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不刻意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 佩妮靠在沙发扶手上，姿势懒散而放松，膝盖上搁着一个靠垫，等着他洗完餐具，才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冰箱什么都没有，明早你要想吃什么，可以去早市买，就在隔壁街有个小市场，上午会开，想吃什么自己买……钱和钥匙都在鞋柜上。” “哦对了，浴室毛巾在架子上，热水往左拧。” 小巴蒂站在浴室里，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瓷砖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蒸汽氤氲着模糊了镜子，他伸手擦掉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他怎么就听话来洗澡了呢？ 但看着镜子里自己，眉眼还是那副眉眼，浅金色的头发湿了水颜色变深了几度，贴在额头上，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着，他确定自己在笑，在高兴。 本来他没想真的住下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顺从地吃饭，洗碗，洗澡，躺下睡觉。 他顺从地对自己感到陌生，他从未这般心甘情愿，但他不想停下。 他睡在沙发上，毯子是佩妮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来的，浅灰色的针织毯，和她卧室床上那条是同一个色系，只是纹路不同。 他把毯子拉到胸口，闻到上面有一股很淡的香气，和母亲房间里的熏香不同，和克劳奇家老宅里无处不在的家具蜡味也不同。 是某种更干净的，更温暖的味道。 他闭上眼，想起佩妮最后的叮嘱，她给了他明天。 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走，好像只要他愿意，就能一直留下。在他已经自报家门，佩妮明明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她还是愿意给他“明天”，为什么？ 佩妮不是盲目，也不是天真。她知道他是克劳奇，知道他的父亲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知道他身上肯定带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还知道自己戴了施有忽略咒的戒指。 她看清楚了他，是他，却依旧给了他“明天”。 为什么？ 可他真的需要这个理由吗？ 小巴蒂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下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毯子边缘，他睁开眼，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外面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橙色光斑。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可以不回去。 也许他也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选择。 这个想法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大到他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最后才慢慢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深沉的睡眠。 佩妮睡醒起来，房子里弥漫着培根的香气。 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道淡金色的晨光，空气里飘着油脂焦香和烤面包的甜味。 她发现房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冰箱被填满了，整整齐齐地码着牛奶盒、鸡蛋、新鲜蔬菜和几盒切好的水果。 桌上还摆着盖着盖子的早餐，煎蛋、培根、烤番茄、两片吐司，旁边放着一小碟黄油。 一个没有魔杖的小屁孩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保温，也是厉害。 特别是还换了一束花，茶几上那束白色洋桔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粉色玫瑰。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茎干剪得长短不一，看得出插花的人不太熟练，但每一朵都摆得很认真。 旁边的便签纸上压着一支笔，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花体英文。 我走了——b.c. 第19章 我很开心 小巴蒂回到家，克劳奇家的窗帘被母亲拉开的时候，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餐桌上的面包篮镀上一层浅金色。 闪闪端着一壶新泡的红茶从厨房出来，茶壶在她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倒是她看到小巴蒂推开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把手柄捏碎了。 “小主人！”她尖声叫道，“您去哪里了？您一整晚都不在！闪闪急坏了！闪闪要告诉主人……” “别告诉父亲。”小巴蒂的声音清亮，语气异乎寻常的坚定。 他绕过闪闪，径直往母亲的房间走去。他的衣领有些皱，头发没有平时那么整齐，但他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克劳奇夫人正靠在床头，她昨夜睡得早，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原来小巴蒂夜不归宿了，这还是第一次。 而老巴蒂因为这两天的忙碌，回来得很晚，也没发现，早早又出发去魔法部了。 只有闪闪，默默承受了所有。 原本紧张的心，在看见自己儿子推门进来的时候，也放松了下来。 小巴蒂在她床边坐下，看着瘦弱的母亲，他突然说不出口本来打算好的话，他开始讲昨天他去了哪里。 他去了对角巷，人确实很多……他见到了那个女孩儿。 小巴蒂讲着他见证了佩妮脱离家庭，独自出来居住的场景，他说自己被收留了一晚，还吃到了不一样的美食。 他说她的房子不大，但很暖和，沙发是浅灰色的，毯子叠在旁边的柜子里，洗手间的水龙头拧开就是热水。 克劳奇夫人听得很用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样鲜活的儿子了，这样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他的眼睛在发亮，他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在说起佩妮时，自己的眼睛有多亮，他在羡慕她，他想靠近她。 知子莫过母。 克劳奇夫人把自己的化妆盒从床头柜上拿过来，那是一只有些年头的木盒子，表面漆着暗红色的漆，边缘磨得发亮。 她打开最下层，里面是厚厚的一整层金加隆。 她把钱拿出来，又把第二层大半的首饰一并拿出来，她把所有东西放进一个绒布袋里，系紧袋口，塞进儿子手里。 “儿子，你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有我在，你父亲不会怎么样的。” 小巴蒂握着那个绒布袋，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袋子的布料很软，里面装着母亲半生的积蓄和全部的首饰，还有她的温度。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站在人生的转角上。 “您……和我一起……”他开口，声音在“一起”上哑了。 克劳奇夫人伸出手，轻轻抚上小巴蒂的脸颊，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但触感温润，带着她常年喝药后留在指尖的淡淡草药香。 她的孩子，她的儿子，眉眼像极了她，内心也像极了她。一样柔软，一样会被感情捆住，一样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却还在本能地寻找光。 她眉眼弯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眼角挤出两道深深的细纹。 “我不走，我爱你父亲，但我也爱你。你走吧，儿子，我很开心！看到你开心，我真的很开心！”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扬起来，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喜悦，“以后也要这么开心哦！” 这些年，小巴蒂没有走向绝路，可以说全靠克劳奇夫人。 每一次老巴蒂在餐桌上长篇大论地安排他的未来时，她都会在对面用温和的声音反驳道：“他还是个孩子。” 每一次他快要被那栋灯光昏暗的大宅吞噬时，是她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几块点心，把他拉到阳光下。 母亲是这栋房子里唯一的温暖，是他这漫长的，必须按部就班的轨道上唯一的补给站。 现在，在这个转角，母亲亲手把他推出轨道。 克劳奇夫人收回了手，转向门口：“闪闪。” “闪闪在！”小精灵从门缝里挤进来，大耳朵耷拉着，硕大的眼睛在两个主人之间来回转，她早就听出夫人的声音不对了。 “送他走，现在。” 闪闪的嘴唇抖了一下，但她最喜欢夫人。 她不敢违抗夫人的命令也不想违抗，夫人的身体不好，夫人用力说话的时候胸口会一起一伏，她不想让夫人不舒服。 闪闪抓住小巴蒂的衣袖，“啪”的一声，两个人消失在房间里。 下一秒，小巴蒂被送到了伦敦市中心。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商店的招牌在日光下变成了暗淡的灰白色，路面上有洒水车留下的湿痕，空气里飘着咖啡店开门时散出的第一缕焦香。 他穿过小巷，走进人群，再次站在那扇深棕色的大门前。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手里握着母亲给的绒布袋。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下去。 这次他没有带戒指，他光明正大地进入了这栋房子。 门开了，佩妮站在门内，还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呢，扫了眼他手里的绒布袋，以及他微红的眼眶。 “进来吧，”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下次记得带钥匙。” “……嗯！” 小巴蒂迈过门槛，脚踩上玄关那块浅橡木色的鱼骨拼地板，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 门锁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而低沉的金属闭合声，把他和过去隔绝在两个世界。 克劳奇家重新安静下来，闪闪站在克劳奇夫人的床边，两只大耳朵垂到了肩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闪闪。”夫人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闪闪在！”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小巴蒂·克劳奇在哪里，包括老巴蒂·克劳奇。”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隔段时间，你去看一下他过得好不好，不用让他知道，远远看一眼就好，如果两个孩子需要帮助，你就去帮忙。” 她伸出手，闪闪赶紧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她的手心里。她低头看着闪闪那双蓄满眼泪的大眼睛，露出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笑。 “等我死后，你就去找他，你是只属于小巴蒂的小精灵，不属于克劳奇家。” 第20章 变化不大 佩妮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小巴蒂就发生多大变化。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卢修斯已经送来了书籍，她已经全部挪进了她的书房兼职炼金实验室，她的作息自此开始走歪，有时候为了测试一个魔纹回路的稳定性，能在操作台前坐到深夜。 可每当她还想继续的时候，客厅就会传来很轻的咳嗽声，不是不舒服的咳嗽，而是好像在提醒她，该休息了。 佩妮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在等她熄灯，等她休息。 每天佩妮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窗帘已经半拉开，足够阳光洒进来铺满半个房间，又不至于刺眼。她也再不需要在昏暗中摸索着穿衣服，摸着黑下楼。 阳光铺满了半个房间，不刺眼，刚刚好的暖。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个吊坠，还在。 佩妮第一次醒来发现房间不是昏沉沉的时候，吓了一跳，小巴蒂什么时候进的她房间？他进来拉窗帘她居然没醒？ 空气里飘着煎蛋的油香和烤吐司的焦甜，佩妮踩着小兔子拖鞋来到客厅，客厅大亮，但不刺眼，是天花板木梁上那圈暖色灯带和窗外晨光混在一起的颜色。 桌上的鲜花又换了，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完全干，玻璃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椭圆形的光斑。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和锅铲碰锅沿的轻响。 小巴蒂背对着客厅，浅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晕，身上穿着一件佩妮前几天从超市顺手带回来的纯棉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但线条分明的前臂。 他正低着头，把平底锅里的煎蛋铲起来，动作不算麻利但很专注，锅铲的角度调了好几次才把蛋完整地托起来。 旁边的烤箱正好“叮”了下，是面包。他拿的时候被烫了一下指尖，飞快地缩回手捏住耳垂，结果回头正对上佩妮靠在厨房门口的目光。 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当初第一次动用厨具的时候还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但现在已经非常理直气壮了，虽然还是会脸红。 “……早饭好了。”他把盘子端到料理台上，嗓音还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视线落在盘子上，没看她。 佩妮拉开椅子坐下来。盘子里是煎蛋、培根、烤番茄和一片吐司。培根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油脂在表面泛着细密的光，煎蛋的蛋白边缘有一圈金黄的花边，蛋黄还是溏心的，用叉子戳一下就会缓缓淌出来。 佩妮默默吃了一口，沉默了一小会儿：“其实你可以不用做这些。”这手艺真的是肉眼可见的进步啊！ 小巴蒂正在解围裙带子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指攥着围裙的系带，指节微微泛白，低着头，浅金色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两小片阴影：“……我想做。” 他的声音很轻，执拗地垂着头，看起来像是要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猫。 佩妮：行行行。 佩妮将煎蛋夹进吐司里，连带着溏心一起咬了一大口，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人到底啥时候发现她受不了他这模样的。 小巴蒂的睫毛轻颤，他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一份。吃了几口，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 从那以后，佩妮的生活开始被潜移默化地填进许多细小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冰箱不再是空荡荡的，冷藏层有洗好切好的蔬菜和水果，冷冻层有分装好的肉和速冻饺子，侧门的鸡蛋格永远满着，牛奶盒过期之前一定会被换掉。 佩妮打开冰箱准备拿牛奶泡麦片，就发现牛奶盒外面贴了一张小纸条：“今天新买的，没过期。”纸条没有署名，字迹很清秀。 她把纸条撕下来，捏成团，扔进垃圾桶。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纸团捡出来，展平，夹进了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里。 这个人细心到令人发指。 客厅的茶几上也不只有她一个人的东西了，她的书旁边多了一摞对角巷买来的二手魔咒课本，书脊上的烫金已经磨得发白，边角用透明胶带仔细包过。 课本旁边偶尔会出现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红茶，温度永远是不烫嘴但够热的刚好。 洗手间的置物架上多了不属于她的东西，一把深蓝色的牙刷，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毛巾，一瓶她没见过的男士洗发水，标签上写着“柑橘味”，是她会喜欢的味道。 小巴蒂也在一点点靠近她，短短几天他就摸清了佩妮的口味，不喜欢太甜，不喜欢太咸，喜欢一切脆的东西。 煎饺底部的脆壳要煎得比包装说明上多一分半钟，培根要偏焦，吐司要烤到边缘微微发黄。 他会把靠近锅底最脆的那几片培根偷偷放在她盘子那一侧，然后把自己的那份煎蛋和烤番茄摆得整整齐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洗碗这件事也在无声无息中变成了小巴蒂的专属任务。 佩妮做饭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等着，帮忙择菜，递调料，把炒好的菜端到茶几上，动作越来越熟练。 吃完饭，佩妮往沙发上一窝开始翻她的炼金术笔记，小巴蒂就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餐具。 如果佩妮不做饭，那就他做，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可以熟练包饺子的人了，各种样式，目前正在朝包子努力中。 佩妮吃着做好的炒菜，神色都有些恍惚，聪明的脑子还能这么用吗？ 这味道已经力压外面的中餐厅了，毕竟中餐厅为了迎合市场，总是会做些改变，但小巴蒂做的是纯正的中餐，还是川菜，加辣的那种。 佩妮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样的生活，但她知道自己每天早上在食物香气中醒来的时候，她的嘴角是弯的。 小巴蒂一直在看佩妮，他就是想看，一开始只是想要靠近，但又担心冒犯，所以只会偷偷看，但在发现佩妮并不在意，甚至习惯了后。 很快，他看她的眼神在慢慢发生一种细微的偏移。 她低头写笔记时垂下来的碎发，她咬笔帽时皱起的眉头，她偶尔灵光一闪时忽然亮起来的眼睛…… 他不确定这种感觉叫什么。 他只是想把每一顿饭都吃得很慢，想洗很久的碗，想确认她今晚有没有多喝水，想在她熬夜的时候假装路过实验室门口，轻轻地咳一声。 第21章 教育 再次见到莉莉和斯内普是在去往霍格沃茨的火车上，佩妮端坐在属于卢修斯的车厢里，手边摆着的是小巴蒂准备的花茶。 窗外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还未散尽的蒸汽，推着行李车的家长、抱着猫头鹰笼子的新生、踮着脚尖亲吻孩子额头的母亲，在乳白色的雾气里被剪成一片片模糊的影子。 佩妮手里拿着书，脑海中还在回忆刚才在火车站时，小巴蒂落下了的那滴泪。 那双浅色的眼睛湿得发亮，睫毛根部已经聚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硬撑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眼尾泛起一抹很淡的红，在那张过分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他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绷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他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也不伸手去擦，好像只要他不动，眼眶里的东西就能一直悬在那里不落下来。 她有些恍惚，当时周围人都看过来，为了不引起麻瓜的注意，她只好拉他去角落。 “……别哭啊。”佩妮干巴巴的安慰，那滴泪也在话音刚落时滴落。 小巴蒂垂下眼睫，那滴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一路淌到下巴。他没有去擦，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在空气里动了动，最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圣诞节会回来吧。” 佩妮看着那滴眼泪从他下巴上落下来，砸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拧了一下。 “……回的。” 这个人从开学前一周就开始浑身不对劲，佩妮还带他去麻瓜游乐园玩了一圈，坐了过山车，旋转木马，和摩天轮。 佩妮当时觉得自己成功安抚住了。 可现在回想，这些应该可以安抚住一个孩子的手段，显然在小巴蒂这里并不适用，好像他是来陪她玩的。 咳，不过她确实玩得挺开心的。 看着小巴蒂难过，她也不好受，明明他们才相处一个月，怎么就好像已经相依为命好久好久了呢。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包厢对面的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从上车开始就在观察佩妮·伊万斯。 为什么克劳奇家的人会跟在佩妮身边，难道她被魔法部控制了？！ 但不对啊，要控制也不会让一个还没入学的小孩去啊。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 就在这时，又一个深红色头发绿眸的女孩突然打开包厢的门，卢修斯挑眉，这是哪里来得愣头青，要知道这里可是专属车厢，是和普通车厢不一样的。 “佩妮！！” 莉莉看到车厢内的佩妮，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激动。她有好多话想和佩妮说，她有好多问题想问她，可真的见到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佩妮从书本上抬起眼睛，看着门口的两个人，点点头：“莉莉，斯内普。” 莉莉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语调，顿住了。 莉莉的身后是一个已经换上巫师袍子的黑色影子，正是抿着嘴看着她的斯内普，他在大袍子的笼罩下，显得更加瘦弱了。 不过整体要比以往更加清爽些，看来也是很期待今天开学的。 “……你好，佩妮。” 这也是斯内普有些别扭的地方，因为有两个伊万斯，所以他称呼的是教名，可偏偏佩妮总是客套的称呼姓氏，好似自己上赶着一样。 莉莉甩开脑子里的愁绪，拉着西弗的袖口，正想着往里进，卢修斯立马想阻止，要知道他作为佩妮的合作方，怎么可能不关注自己的合作伙伴，更多说这人可是自己的摇钱树。 他在发现佩妮更换地址的时候，就暗中查清楚的事情的原委。 不过是一个偏心的原生家庭，分隔开也好。 “你别进去！这里可是斯莱特林的包厢！” 一个声音从莉莉身后传来，一头乱糟糟头发，看着偏瘦的男生突然冲了过来，圆眼镜架在鼻梁上，脸上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得意劲儿。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精致同样黑发的男孩，但站姿比他松弛得多，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 佩妮也起了些兴致，不会吧，这个名场面吗？ 这俩应该是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吧？以后的掠夺者，穿的光鲜亮丽的，也是纯血家族，享受着贵族应有的待遇，却搞些乌烟瘴气的事。 什么掠夺者，干脆叫二世祖吧。 在古代，这就是典型的纨绔，正事不干，整天摸鸡偷狗。 卢修斯是最快做出反应的，他把红茶杯稳稳当当地放回托碟上，站起身来，用他一贯从容而冷淡的语气说道：“首先这里是属于马尔福校董的包厢，无法代表斯莱特林，但很高兴你这么说。其次，请你们离开。” 斯内普听到斯莱特林的名字，眼睛骤然一亮，很明显他是想进斯莱特林的，他也不想给未来的学长留下不好的印象，点点头准备离开。 波特说不得马尔福，还找不到软柿子吗？ 立马指着斯内普说：“你在笑什么！你也是斯莱特林？” 斯内普皱眉，他妈妈就是斯莱特林，他也想进斯莱特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波特还在继续喊：“斯莱特林都是黑巫师，都是坏人！他们研究黑魔法！” “像你这样的头脑不发达的，想进斯莱特林，都不会要你。”斯内普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佩妮眼见着这些人在马尔福包厢门口吵起来，只觉得剧情力量真大。 而卢修斯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正在思考一个更深刻的问题，咋了，是马尔福退出上层圈子了吗？这些人哪里来的胆子在他面前说斯莱特林不好，是他拿不动魔杖了吗？ “你以为你就进得去吗？靠你这一头油腻的头发？”西里斯·布莱克忽然插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刻薄，波特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大笑起来。 莉莉气得脸都红了，她一把拉住斯内普，声音又高又脆：“西弗勒斯，我们走！” “哈哈哈！他叫鼻涕精！” 下一瞬，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佩妮出手了。 她是真的觉得这俩人的笑声很烦人，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她站起来，慢慢挽起袖子，对待这类听不懂人话的孩子，她在孤儿院采取的手段一直都是以暴制暴。 “真的很聒噪，你们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真的这么讨厌斯莱特林，怎么不对着卢修斯说这些话？” 突然被q的卢修斯面无表情：……啊，谢谢啊，这个时候想起我。 “还没分院的学生，对学校的学院指指点点，如果这么不服气，干脆退学好了？还来霍格沃茨做什么？” 佩妮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詹姆身上移到西里斯身上，又从西里斯身上移回詹姆身上。 “而且，嘲笑他人的名字真的非常没有教养，既然你们父母教不好你们什么叫礼貌，那就别怪别人插手了！” “顺便，我的名字叫做，佩妮·伊万斯。” 佩妮也是第一次展示自己的格斗术，都是在本源世界学的，虽然不算特别厉害，但对待两个被施了咒的小孩，还是手拿把掐的。 看着这两人被噤声后，拿着魔杖当烧火棍，斯内普眼睛一亮，原来还可以这样！ “咚！！咚！！” 波特和布莱克被打了，不仅没人敢出来缓和气氛，就连被打的这两人都恹了。 他们是滑板车的忠实粉丝，因为也是上层圈子的一员，自然是听过“佩妮·伊万斯”的名字，这个名字在他们心里简直和“酷”字划等号。 他们还想着开学之后找机会认识她，或许能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能拿到定制款。 没想到第一天就惹到对方了。 两个黑发少年如遭雷劈，垂着脑袋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连看都不敢再看佩妮一眼，灰溜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也不管什么斯内普，斯莱特林了。 第22章 勇气？ 佩妮的第二学年以鸡飞狗跳的开场，注定这一学年的不平凡。 劫掠者四人组还是凑齐了，也是因为格兰芬多人多，必须多人住一个寝室。 佩妮在走廊里不止一次撞见他们。 詹姆·波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冲在最前面，西里斯·布莱克懒洋洋地跟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根还没学会几个咒语的魔杖，莱姆斯·卢平抱着书走在最后，偶尔抬头露出一个心虚的赔笑，彼得·佩迪鲁则缩着肩膀一路小跑，像一颗被拖在队尾的灰扑扑的尾巴。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就没干过什么好事，不是对着路过的女生怪叫，就是在楼梯口设置绊脚咒，再不然就是把走廊里的盔甲擦得锃亮然后施个反光咒，晃得过路人的眼睛半天睁不开。 还美其名曰：“格兰芬多的勇气。” 这天下午，佩妮抱着两本书，正准备穿过西侧走廊回塔楼。 走廊转角处传来一阵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笑声，是那种男孩变声期特有的粗嘎嗓音，佩妮听出来了，是詹姆·波特的声音。 佩妮探头看了一眼，詹姆·波特正蹲在走廊中段的一尊石像鬼雕像后面，魔杖尖指着走廊地面上一块被施过咒的地砖。 那块地砖正泛着不正常的油光，一看就知道踩上去会滑得整个人飞出去。西里斯靠在对面的墙上，正在给彼得分配“望风”的位置。 卢平站在稍远处，手里拿着书，表情有些犹豫，但并没有出声阻止。 他们的目标是一个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赫奇帕奇女生，克丽丝·正德，赫奇帕奇一年级。 女孩个子不高，怀里抱着一摞比她脑袋还高的课本，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眼睛只看着自己脚尖前三步的地面。 她的长袍袖口上沾着一小块墨渍，头发用最普通的黑色发夹别在耳后，看上去就是一个只想安安静静熬过七年、不想惹任何麻烦的低调学生。 佩妮不认识她，但从她孤身一人的身影来看，她家世应该不太好，不然也不会被掠夺者选中。 她拿出魔杖将两个漂浮咒，一个是对这个还想施咒的詹姆·波特，另一个是对着女生手上的书，至于女生本人则被佩妮自己的滑板车接住。 克丽丝的手指在发抖，眼眶里已经聚起了一层薄薄的泪膜，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她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被四个男生包围，他们是想要在她身上做恶作剧，如果不是这位学姐，她手里的书都会掉地上，平斯夫人肯定会把她赶出图书馆的。 她接过书的手都在抖，但她不敢对这四人发火，抱着书，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克丽丝没有看这四个男生，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转身快步离开了。 四个人已经从各自的藏身处走了出来，詹姆手里还举着魔杖，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算被飘在空中，他也丝毫没有反应的意思。 西里斯的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彼得缩在后面探头探脑，卢平站在最后，目光躲闪。 西里斯率先开口：“佩妮学姐，只是一次小小的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把詹姆放下来吗？”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还带有一丝笑意。 “是啊，佩妮学姐……”波特也跟着喊。 “你们在笑什么？很好笑吗？” 佩妮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西里斯作为脑子转的最快的，当然是知道佩妮不喜欢这些，手里的魔杖转了个圈：“只是个玩笑，佩妮学姐，别这么紧张，毕竟格兰芬多……总是敢于尝试别人不敢做的事。” 佩妮只觉得无比荒谬，抬手把四个人都挂上墙。 佩妮真的不喜欢掠夺者的行为，他们的“恶作剧”在他们看来无足轻重，但对于这些受罪的人，都是一场灾难。 明明只是一个想要低调安静学习的同学，被迫成为取笑的对象，被打断生活不说，之后还会草木皆兵。 他们打着“勇气”的名号，做着伤害别人的事，而被伤害的人往往没有还手之力，克丽丝不过是其中之一。 佩妮越想越觉得这事儿的源头不在四个十一岁的男孩身上，而在更高处，是霍格沃茨的问题，是邓布利多的问题。 邓布利多：……啊？又我？ 霍格沃茨没有心理咨询室，没有真正有效的惩戒机制，而那些明明可以看到一切的监管者，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霍格沃茨可没有心理咨询室，那个白胡子老头也是个不管事的，幽灵在城堡里飘来飘去，每一面墙都有眼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呢？ 只是在他看来，这些事都不严重……也是，一个格兰芬多养八眼蜘蛛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还是成为了禁林守卫。 佩妮翻了个白眼。 这四人还好意思讨厌斯莱特林，他们的作为和斯莱特林那些仗势欺人的败类有什么本质区别？ 甚至还不如这些人，至少在斯莱特林级长下场后，这些人是会听的，也会停止。 而劫掠者四人组呢？院长麦格教授关了那么多次禁闭，罚了那么多次扣分，有用吗？ 校长不下场，院长次次惩罚，毫无作用，更别说那几个人微言轻的格兰芬多级长了，别说管住他们，不被他们恶作剧就谢天谢地。 “格兰芬多，金色的格兰芬（griffin），象征着对大地与天空的统治，也代表着勇气与力量。” “只要是提到格兰芬多，都会想到勇气、、胆识、魄力和骑士精神。” 佩妮不想让他们继续盖着那层遮羞布，对于霸凌的行为，她是真的看不过眼。 “分院仪式刚过去没多久，想来你们也记得分院帽唱的歌。” ‘你也许属于格兰芬多，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他们的胆识、气魄和豪爽，使格兰芬多出类拔萃’ “这份勇敢，是敢于冒险，坚持正义，路见不平的气概。” “你们？” 第23章 针对 在佩妮不知道的角落，好几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已经默默地将她视作了某种意义上的领头人。 他们不会在公共场合提起这件事，不会在餐桌上大声宣扬，但在公共休息室里传阅佩妮·伊万斯的笔记抄本时，心照不宣。 佩妮或多或少，只要看见这几个人恶作剧基本都会去阻止，不是因为她爱管闲事，是因为她太清楚被欺负是什么滋味了。 小时候在孤儿院或多或少，她也经历了些，但那个时候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感受到了，她就不想有人在她眼皮底下被当成取笑的对象。 但四人组的行为并没有停止，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正义的，把矛头对准了斯莱特林。 尤其是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这两个纯血家族出身的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敌意，仿佛只要是斯莱特林，就活该被收拾。 而在格兰芬多内部，他们欺负斯莱特林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制止，其他学院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至于斯莱特林，他们向来习惯自己解决问题，被欺负了？打回去。打不过？那是你自己不够强。 求助？在斯莱特林的规则里，求助本身就意味着欠下人情，而人情是需要还的。 再次在黑湖边撞见这四人欺负斯内普，佩妮是无语的。 这四人现在就是逮着斯内普薅啊，因为打得不分上下，越战越勇了。 最开始他们只是单纯地针对斯莱特林，在走廊里绊一下低年级的斯莱特林新生，在魔咒课上把斯莱特林的课本变成会咬人的老鼠，在黑湖边对着路过的斯莱特林起哄吹口哨。 但渐渐地，因为詹姆·波特对莉莉·伊万斯那种莫名其妙的关注，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斯莱特林里最显眼的那个异类，西弗勒斯·斯内普。 说他是异类，不只是因为他那一头油腻的黑发和总是抿得紧紧的嘴唇，更是因为他和莉莉走得太近了。 几番争斗下来，四人组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吃了几次亏，这下是新仇加旧恨，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佩妮看过几轮了，与其说詹姆·波特关注莉莉，不如说波特看见斯内普，就像看到天敌，莉莉更像是他合理化这种敌意的借口。 而斯内普呢？斯内普也不是被动的受害者。他那张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他习惯性地用最刻薄的方式戳人最痛的地方，明知对方人多势众也绝不低头。 两人那叫一个针锋相对，那加上少年下手不知轻重的，各自都琢磨着搞事。 佩妮有时候也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一个愿意亲近格兰芬多的斯莱特林，不抓紧把他拉入自己阵营就算了，还要针对他。 如果格兰芬多稍微有点脑子，稍微对斯内普释放一点善意，这个人以后大概率会成为凤凰社的中坚力量。 这是少一个朋友，不如多一个敌人吗？ 佩妮不懂，但大为震撼。 以斯内普对朋友的重视程度，看看以后斯内普混在凤凰社就明白，他真的，我哭死。 “你离莉莉远点！斯莱特林没一个好人！都是黑巫师！我敢打赌，你肯定已经开始学黑魔法了！” 斯内普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手里攥着魔杖，黑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怒意。他的黑袍上沾了几片草屑，头发比开学时又油腻了几分，袖口磨得起毛，但他站得很直。 四个人把他半包围在中间，詹姆站在最前面，魔杖指着斯内普的胸口，脸上挂着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滚开。”斯内普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魔杖尖微微抬起，对准了詹姆的方向。 西里斯在旁边嗤了一声：“问你话呢，这么紧张干嘛？又在偷偷练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纯血少爷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刻薄。 “嗤。”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他的手指将魔杖攥得很紧，指节已经泛白了。 詹姆脸沉了一瞬，手里的魔杖尖一抖，一道光擦着斯内普的肩膀射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碎石。 斯内普侧身一闪，几乎是在同一秒甩出了一道石化咒，击中了彼得的腿。彼得“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西里斯骂了一句，手里的魔杖也抬了起来。 咒语你来我往地在草坪上空交错飞过，在黑湖边灰蒙蒙的空气里炸开一道道刺目的闪光。 佩妮看得津津有味，斯内普确实有两下子，一对四，丝毫不落下风，看来有私下练过呢。 不过他们也好意思，四个打一个，打得不分上下，还觉得有理了？ “不要欺负人！波特！” 莉莉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她的红头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团跳动的火，围巾跑松了一半拖在草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本没来得及合上的《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 她冲进包围圈，张开双臂挡在斯内普面前，绿眼睛里燃着两团比任何咒语都亮的怒火，佩妮原本想要过去的脚顿住了。 詹姆的魔杖差点没收住，他看到莉莉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魔杖尖垂了下来，脸上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努力地维持着“我很酷”的架子：“莉莉！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们欺负人吗？”莉莉的声音又尖又亮，在黑湖边传得很远，“你们四个人又欺负一个？” 西里斯把手插进口袋里，轻轻嗤了一声。 詹姆的脸涨红了，不是羞愧的红，是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丢面子的窘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漂亮话挽回一下，但莉莉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转过身去扶斯内普，语气瞬间软下来：“西弗，你没事吧？” 斯内普没有看她，他的视线依旧紧盯着对面那四个人，他可不信这些人会停下，但四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不断交汇，时不时扫过他的视线，让他下意识将魔杖握得更紧。 “光挡在前面有什么用，拿出魔杖啊……”佩妮摇摇头。 佩妮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莉莉的勇气是真的，她是真心想把朋友护在身后的。但莉莉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里，光有勇气挡在前面远远不够。 第24章 不想看了 四人组看着莉莉挡在前面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魔杖，最主要是詹姆·波特放下了，他不满地看着莉莉对斯内普关心。 “你可是格兰芬多！怎么能关心一个斯莱特林呢！他可是黑巫师！”詹姆·波特的脸涨得通红，不是被风吹的，是被气的。 他看着莉莉护着这个鼻涕精，真的受不了，她怎么能站在那边？她怎么能护着一个斯莱特林？ 莉莉连头都没有回，再次申明：“他不是黑巫师！他是我的朋友。” 詹姆气得跳脚，真的在原地跳了一下，鞋底在草地上跺出一声闷响，头发比平时更乱了，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又看向西里斯，仿佛在寻求支援。西里斯把魔杖收回口袋里，双手插兜，靠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上，嘴角挂着一个明显是在看好戏的笑。 他冲詹姆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这事儿他可帮不了。 卢平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魔杖，但眼睛还盯着斯内普的方向，不敢完全放松。彼得缩在最后面，魔杖还举着，但手在微微发颤，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下。 佩妮不想再看这些人僵持在这儿，抱着书直接走了出来，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除了斯内普，他是知道佩妮在这儿附近的。 她的步速不快，帆布鞋踩在沾了露水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径直从这群人中间穿过去。 詹姆也不跳脚了，他看见佩妮从山坡上走下来的那一刻，就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不是怕，是一种他绝对不会在嘴上承认、但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的条件反射。 这几个月的时间，被佩妮收拾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 不是怕她，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但更重要的是他崇拜她。他现在拥有的那块滑板就是特制款，限量版，银色魔纹，他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才抢到的。 她不仅是他最喜欢的发明家，还是他见过唯一一个不用魔杖就能把布莱克家的小少爷按在地上敲脑门的麻瓜出身的女巫。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每次在佩妮面前，他都有一种“不想在佩妮面前丢脸”的感觉，虽然很多时候，自己丢脸就是佩妮搞的，但这怎么不算一种特殊呢？ 四人组当然也是内部互通了信息的，知道佩妮是两位少爷崇拜的人，就算被收拾了那么多次，都没想过报复回去，反而在她面前下意识收敛。 西里斯看着佩妮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魔杖收回去了，还顺带踢了彼得一脚。彼得赶紧也把魔杖藏到身后，差点戳到自己的腿。卢平早就收了手，微微侧过头。 斯内普看着这一幕，黑眼睛里翻涌过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魔杖还攥在手里没有放下，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松了几分，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被佩妮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他可以自己解决，他一直在自己解决。 可每一次，每一次佩妮·伊万斯都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出现在附近，或者说，她喜欢待的地方，也正好是他熟悉的安静的喜欢待的位置。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不喜欢欠本来就有所亏欠的佩妮·伊万斯。 可他又无法否认，如果每回因为佩妮的出现，冲突才会这么轻易结束。 “……谁让她假好心。” 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可他的眼睫垂下来，盖住了那双黑眸，谁也没注意到黑眸中闪过的在意。 斯内普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是佩妮！这下他们该收敛了。西弗，我们走……”莉莉没有听到斯内普的嘀咕，她已经拉着他的袖口转身往城堡方向走了。 佩妮虽然没有在学校里亲近她，但学校里有的是人给她科普佩妮的厉害。莉莉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佩妮的背影，绿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既开心佩妮的厉害，也很心酸，原来佩妮为了离开这个家，做了这么多事吗？ 佩妮：……虽然但是。 因为“伊万斯”的姓氏，莉莉在学校没有受半点欺负。 那些纯血家族的女孩们，有几个本来是看不惯莉莉的。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长得好，成绩不错，性格还可以，处处受欢迎，特别是被波特家的小少爷追捧，这在某些人眼里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可现在，因为佩妮·伊万斯这个名字在上层圈子里的分量，那些针对莉莉的小动作从未出现过。 这一次根本不需要詹姆·波特去画蛇添足地警告谁，这些人家自己就懂事地收回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莉莉并不知道这些，她从入学第一天起就备受同学欢迎，在她看来，大家对她好是正常的，对她不好才需要理由。 她只是觉得霍格沃茨比预想中更友好，完全没有察觉到水面下那些已经消散的暗流。 佩妮并没有走远，身后斯内普那句“谁让她假好心”正好顺着微风飘进了她耳朵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斯内普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被冒犯，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斯内普愣住，攥着魔杖的手忽然觉得有点无处安放。 他想自己是不是又欠佩妮一个道歉了……但他上个道歉还没成功说出来。他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永远不可能学会好好道谢，道歉。 斯内普的脚步更沉了些，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黑袍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没事，总有一天，我会学会的。’ 佩妮抛下身后的这些人，穿过西侧走廊，拐上五楼，在走廊尽头的石墙上敲了三下。 石墙上的浮雕纹路从敲击点向外扩散出一圈淡淡的银灰色涟漪，然后墙面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扇嵌着铜质门牌的木门，门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第25章 代价 这里是弗利维院长为她申请的个人工作室。地方不算大，但胜在位置隐蔽，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弗利维教授在帮她申请这间屋子的时候，眨着眼睛说了一句：“拉文克劳的学生需要思考的空间。” 实际上他大概也知道，佩妮需要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用来做那些不便在公共休息室里展示的东西。 虽然不比有求必应屋不能够变化，但在她的改造下，基本的防护措施是很到位的。 尤其是佩妮研究清楚了霍格沃茨城堡墙上的魔纹，那些大型的魔纹她没有看全，没有搞懂的，但基础的魔力循环魔纹，她还是能看明白的。 一个城堡能支撑这么多年，魔力从哪里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有一个魔力枢纽，能提供魔力，但平时更多的是魔力循环。 借着霍格沃茨城堡的魔力，佩妮开了一个小防御罩，实现了小防御罩和霍格沃茨城堡的魔力循环流转。 原理和她在伦敦新家用的那个差不多，只是这里的能量来源不是电力，而是霍格沃茨城堡本身流动的魔力。 佩妮花了差不多半个学期才把这个回路调稳，城堡的魔力网太古老了，有些魔纹节点她搞不懂。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温和的方案，只从魔力网上借一小部分稳定的能量，刚好够维持防御罩的运转。 不经她的允许，外人进不来，包括幽灵。 推开门的一瞬间，暖意扑面而来，工作室不大，但被布置得很温馨。佩妮挂了几串从有求必应屋捡来的暖色魔法小灯，不需要电源，天黑后会自动亮起，把整个房间映成柔和的橙金色。 靠墙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上面摊着几张画了一半的魔纹图纸，旁边是一盆从温室移过来的尤加利，叶子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 工作台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工具，刻刀、量尺、几块不同材质的魔纹基板，每一格都贴着标签。 对面是一把被佩妮改造过的旧扶手椅，扶手椅旁边是一个小书架，书架上除了炼金术和魔咒学的大部头之外，还塞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羊毛毯。 还有一条小巴蒂织的米白色围巾，角落里放着一个猫头鹰栖架，上面站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头鹰。 “沾沾包。”佩妮叫它。 它的毛色漆黑油亮，像极了她上次在伦敦唐人街买到的那种巧克力沾沾包。巧克力味道非常浓郁，是她为数不多喜欢的甜品。 这只猫头鹰是佩妮新买的，佩妮入学时就没有买猫头鹰，她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这学年，开学第一周，小巴蒂就送来了信，是用他母亲那只年老体衰的家养猫头鹰。 结果那只猫头鹰飞了一半路程就累得喘气，在半路上歇了整整一天，信迟到了四十八个小时。 第二封信送来的是学校猫头鹰棚的公用猫头鹰，佩妮用它回信，小巴蒂在信里委屈巴巴地写了整整两行：“它啄我，它不喜欢我……” 公用猫头鹰脾气不好，送信回来的时候啄了他的手指。他想要把所有事都告诉佩妮，不管大事小事。 佩妮笑了好久，最后还是买了一只猫头鹰，因为特别像沾沾包，她还写信去问小巴蒂，“像不像”。 小巴蒂收到信，脑海中第一反应浮现出了，当时他看着佩妮站在店门口，咬了一口沾沾包，巧克力酱从面包边缘溢出来，黏在她的手指上，她舔了一下指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点点头，很契合！ 这会儿，沾沾包正在淡定地梳毛，它把左边的翅膀抬起来，用喙一根一根地顺着飞羽，时不时发出咕噜噜的满足声。 佩妮走过去的时候它歪了歪头，用头顶蹭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继续低头整理羽毛。 它的左腿边绑着一封信，封口处滴着熟悉的天蓝色蜡油，上面戳着歪歪扭扭的压印。 克劳奇家家徽早就被他扔在了老宅的抽屉里，他现在用的是一枚从对角巷地摊上买的廉价铜章，上面刻的不是家徽，是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佩妮把手里的书放在扶手椅上，拆开信封。信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但字迹明显比上个月更潦草了。 小巴蒂以前写字是一板一眼的圆体，每个笔都像是在给魔法部部长写公函。而现在他的字体瘦长锋利，和他在厨房里切菜时握刀的姿势一样，干净利落但带着一种迫不及待。 “我昨天回去看了母亲，她的气色好多了，能坐起来和我聊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间没有咳嗽过一次…… 她说那位中医开的药很好，喝下去以后胸口不闷了，胃口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她让我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你已经收到谢礼了，母亲笑了好久……” 药当然是好的，佩妮把信纸放在工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她没敢直接拿丹药出来，这太超前。所以她另辟蹊径，把那位中医开的几味药材做了手脚。 比如人参，她把药方里本来应该用的普通参片，换成了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泡过的千年人参须。 不是整根，是须，量少到连药渣都看不出异常，但效果是普通参的十倍不止。 那几味调理气血的药材，她直接替换了源头，把从对角巷药材商那里买的干巴巴的存货，换成了她在上个世界里用灵泉水浇灌过的同品种药材。 她在家里的实验室里把这些药材一片一片地处理，用微量的魔力激活药性，用灵泉水过一遍然后重新烘干，再分装回原来的包装袋。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确保外观、气味、质地和普通药材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区别。 她不能够治好克劳奇夫人的病，她看过中医诊治后的药方，克劳奇夫人是体质从根子上就偏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根治的。 真要出手，肯定会触碰到红线，会暴露出她的不同。 但让一个常年卧床的人能坐起来和儿子聊一个小时的天，让一杯温水不再需要人端到嘴边，让她的脸上出现一点血色，这些，她还做得到。 佩妮知道，小巴蒂在乎他的母亲。 这是他在克劳奇家那段漫长的，被安排被定义的生活里唯一的光源。她帮他守住这束光，不需要付出多少。 只花几根人参须，就能让他更死心塌地，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当然，代价也不是完全没有。 小巴蒂现在越来越黏人了。 第26章 开屏 时不时的小零食投喂是常态，沾沾包已经成了霍格沃茨和伦敦市中心之间最忙碌的猫头鹰。 它从一开始的抱怨，每次送完信回来都要啄佩妮的手指以示抗议，变成了现在的淡定从容。 甚至学会了在佩妮拆信的时候自己飞到工作台的角落，从一个小陶罐里叼一颗猫头鹰零食，然后歪着头看她读信，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小巴蒂已经从厨艺拓展到纺织技艺了，从小手套到围巾。现在送来的围巾已经换成了更细的羊毛线，颜色从深灰变成了烟蓝，流苏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的末端都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结。 据信里的描述，他已经进军衣物了。 佩妮拿到手，真的很想劝他，实在不行，咱们去开家店，肯定生意很好。 小巴蒂：……我在孔雀开屏，你劝我收门票，是吗？ 他很喜欢做“日常汇报”，早餐吃的牛奶泡麦片太软，不太好吃，“像在吃浸了水的羊皮纸”。 他又包了饺子，让沾沾包送来了些，午饭不想做饭，去买了街角她爱吃的牛肉馅饼。他现在走到哪里都是关于佩妮的记忆，上次佩妮咬了一口这家的馅饼，酥皮碎屑掉在下巴上，她用手背随意擦了一下，眯起眼睛对他说“这个好吃”。 他准备复刻出来，等佩妮回来后，做给她吃…… 小巴蒂无比在意佩妮的想法，不是刻意的讨好，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他自己想靠近。 不管是自己观察出来的，还是有时候佩妮无意间做出的选择，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她随口说过一次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冰箱里的果酱就从草莓换成了蓝莓。她在回信里无意间写了一句“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北欧魔纹考》，封面很好看”，三天后那本书的初版精装本就出现在了家里的书架上。 还记得当初佩妮第一次见他时，他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从昏暗老宅里带出来的阴郁。 现在简单一个白t恤，搭配米白色毛线马甲，领口刚好露出锁骨，直筒的牛仔裤是佩妮之前说的“你腿长穿什么都好看”，特意选的。 小巴蒂已经完全从阴郁小少爷转变为阳光少年，话也越来越密…… 现在他可以在信里用整整两页羊皮纸描述他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了一只特别胖的橘猫：“它趴在南瓜上，把南瓜压出了一个坑，我想起你说你喜欢猫，就多看了两眼……” “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一点，现在比你高不止一个头了，等你回来你自己看……” 佩妮每回看到都要挑挑眉，之前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少爷哪里去了？什么叫“你自己看”……这是汇报还是挑衅？ 圣诞节还没到，他已经在准备菜谱了，“番茄牛腩已经出师，糖醋排骨的火候还差一点，还有你喜欢的煎饺，上次你说想吃的酸辣汤……我还没学会……有个华裔男生说他教我……等你回家应该就能学会了……” 相比于小巴蒂的厚厚一叠，佩妮的回信总是简短得多。不是敷衍，是她不习惯把脑子里想的事情全写下来，她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话少麻烦少。 但她回信的字数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多。从第一封信只有两行字，到现在已经可以填满大半张羊皮纸。每一句都是对着他信里的内容回的，像隔着信封在和他说话。 “饺子好吃……沾沾包也这么说…… 想要圣诞节再加一个牛肉馅饼，不过不要放太多洋葱，上次的有点辣…… 我喜欢你上次准备的粉玫瑰搭配尤加利叶…… 记得感谢那个华裔男生，可以请他吃顿饭，你包里的钱够，别省……” 然后她顿了一下，在最后一行写了几个字。 “圣诞节回。” 佩妮把羽毛笔搁回墨水瓶里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点。 就像她没注意到每次拆开小巴蒂的信之前会先把工作台上的杂物收拾干净，端端正正地坐下来读，像在拆一件礼物。 她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回家”和“伦敦市中心那栋房子”划上了等号。 一学年即将结束，佩妮没有搞出什么东西来，现在滑板车热度正高。 滑板车的热度还在持续走高，对角巷那几家扫帚店的联合橱窗里，她的滑板系列已经从儿童款出到了青少年竞技款，据说暑假还会推出成人限量版。 卢修斯的分成已经按月汇入古灵阁的金库，数额稳步增长。再拿出新东西，反而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比如再次引起那位已经放弃关注她的白胡子老头。 他盯上了西弗勒斯·斯内普，斯内普在那次对角巷的会面中显然已经引起了校长的注意，而这一年里，这个阴沉的斯莱特林男孩已经在魔药课上证明了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上不止一次提到“那个斯内普家的小子”，语气里满是欣赏。 现在斯内普更是成为了卢修斯·马尔福的“好友”，被卢修斯庇护。 这其实只是斯内普在斯莱特林找到的平衡点，他不是纯血，没有家世，没钱没势，想在斯莱特林立足就必须找一个靠山。 卢修斯需要天才，而斯内普需要庇护，各取所需。有了卢修斯的站台，他也能获得一丝空间。 但在不食人间烟火的邓布利多面前就是亲黑魔王的表现，现在整个魔法界谁不知道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已经是伏地魔的首席幕僚？ 卢修斯作为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自然也被划进了“需要警惕”的名单。而他庇护的人，自然也沾上了同样的色彩。 最近魔法界的气氛确实很奇怪。 预言家日报上失踪人口的报道频率悄悄升高了，对角巷几家老字号都提前缩短了营业时间，破釜酒吧的老板开始在门口挂驱邪的干草药束，古灵阁的妖精们比平时更沉默寡言。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放假的霍格沃茨。 所有学生欢天喜地奔回快乐老家，拖着行李箱叽叽喳喳地涌出隔墙，奔向各自来接站的父母和家人。 其中不包含西里斯·布莱克，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布莱克家派来的家养小精灵，直接搭着詹姆的肩膀钻进了波特家的壁炉。 佩妮提着行李箱走下火车的时候，站台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莉莉站在不远处，绿眼睛朝她这边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佩妮对她点了点头，客气、礼貌、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对待一个普通同学，就径直走了出去。 第27章 斯莱特林 国王十字车站的主大厅人声鼎沸，佩妮穿过九号站台和十号站台之间的立柱，推着行李箱走进麻瓜世界的喧嚣。 小巴蒂已经等在了火车站，他站在第九站台的出站口正中央，背靠着一根灰色的钢柱，双手插在深蓝色卫衣的口袋里。浅金色的头发比暑假时剪短了一点，露出整张清俊的脸。 皮肤还是那么白，但不再是瓷器那种脆弱的、随时会碎的白，而是健康的、被阳光镀上一层暖意的白。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外面套着那件她写信时在信纸背面画了三个感叹号说“买了就穿别舍不得”的深蓝色卫衣，裤子依旧是直筒牛仔裤，搭配白色帆布鞋。 小巴蒂在佩妮刚出现就发现了她，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间消失，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如果不是小巴蒂和克劳奇夫人长得很像，老巴蒂站到面前估计都不敢认，这还是之前那个阴郁，沉默不说话的儿子吗？ 他的浅色眼睛正正好好地落在佩妮身上，像是这一整个车站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彩色的，他真的长高了很多。 佩妮瞬间就被那个显眼的明媚少年吸引，拖着行李箱还没走出三步，小巴蒂就迈开步子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然后低下头看她。 那个角度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当初他看她只需要低头微微垂下巴，现在他需要整个低下头，才能把她的表情收进眼底。 看着他明显的动作，佩妮仰头看向他：“真的长高了。” “跟你说了，”小巴蒂的嘴角又往上弯了一点，声音比信里听到的要低，带着一种刚度过变声期的微哑，“比你高不止一个头了。” 佩妮挑起一边眉毛，这就是你在我信里挑衅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理由？她没有说口，但阅读佩妮满分的小巴蒂已经从她挑眉的角度看出来了，她未尽之言。 小巴蒂看着她的眉毛，笑得更明显了。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把她肩上帆布袋的带子从她肩膀上接过来，挂在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上。一手拉着行李箱，朝出站口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走，回家，我做了牛肉馅饼，这次肯定不太辣的……” 佩妮点点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半路捡的少年，真的成为她的家人了。 从出站口到大厅出口的一段路，佩妮注意到了一些东西。天花板的钢结构隐蔽处，嵌着几个她非常熟悉的金属小方块。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扫过，没有停留。国家的动作比她预想中要快，安装位置也选得不错。 佩妮暗自点头，毕竟核心技术，这些人也研究不出来，只是傻瓜式安装，这也不会的话，那英国是真没救了。 小巴蒂不知道这些变化和佩妮有关，他从去年暑假开始就一直住在市中心那套房子里，白天偶尔回去看看母亲。 他当然注意到了麻瓜界的一些变化，火车站新装了一批他从没见过的金属盒子，连街角便利店门口都多了一个类似的东西，但他没太在意。 这些东西并不会影响他出入，对他毫无影响。 如今市中心剩下的守护者已经缩减到了两个，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闲。经过一年的观察和评估，上面已经确认佩妮的个人安全不需要大张旗鼓地保护。 而且佩妮的信息被严格保护着，而且这个女孩自己造出来的防御罩比他们整支安保队伍加起来都管用。 安排两个岗位，应对突发紧急情况就行。 出了车站，一阵冷风迎面扑来，佩妮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下一瞬，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就被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围巾是从他怀里拿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余温，小巴蒂站在她旁边，低头把围巾绕了两圈，动作很轻，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耳垂，下意识抖了一下，赶紧缩了回去，垂下去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 “你自己织的。”佩妮摸了摸围巾的纹路，不是疑问句。 “……嗯。” “手艺又进步了。” “……嗯。” 小巴蒂的耳廓在寒风里迅速泛红，他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一步，用背影挡住了她探究的视线。 “走了走了，馅饼要凉了。” …… 1973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六月的阳光把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晒得发烫，摩金夫人长袍店的橱窗里换上了轻薄款的学生袍，丽痕书店门口堆满了新学年的书单。 小巴蒂也是新生的一员，他好像笃定自己也会进拉文克劳，说着：“我一定去拉文克劳找你！” 佩妮敷衍地点点头，分院帽可不讲道理，他进哪个学院还真不一定。 分院仪式在霍格沃茨礼堂如期举行，佩妮坐在拉文克劳长桌的中间位置，淡定地看着新生们紧张地走进来。 “巴蒂·克劳奇。” 小巴蒂走上台的时候，斯莱特林长桌那边传来几声窃窃私语。姓氏本身就是一个标签，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儿子，纯血，克劳奇。 分院帽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剧烈地扭动起来，帽檐的褶皱一开一合，像是在和他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佩妮远远看见小巴蒂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反驳什么。 但最后帽子只说了句：“你会知道你的野心的！你的野心很大也很小，祝你成功！特殊的……”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得体的掌声，小巴蒂摘下帽子，放在三角凳上，向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望去，隔着满堂烛光和交错的视线，在人群中找到了佩妮。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佩妮读懂了那个口型。 “对不起。” 佩妮轻笑了下，朝他点点头，她不觉得所有事都必须按照自己计划的那般进行，有时候的意外发展，可能也会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开学第二天，她在西侧走廊被一个从拐角冲出来的斯莱特林一年级堵了个正着。 小巴蒂穿着崭新的绿色院袍，胸口别着斯莱特林的银蛇徽章，浅色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后悔，不是沮丧，是某种被点燃了又不知道往哪里烧的火焰。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但他没说。 佩妮只是淡定招呼，和往常一样：“一起去礼堂吃饭吧。” 第28章 风云人物 小巴蒂进入斯莱特林的事，让他久违地收到了来自老巴蒂的信。 自从他脱离家里，老巴蒂虽然很气，但有克劳奇夫人的遮掩，他也没有时间管。 这段时间魔法界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整个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预言家日报上失踪人口的名单越来越长，傲罗办公室的加班时间破了历史纪录。 老巴蒂·克劳奇作为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忙得脚不沾地，办公桌上的文件摞得老高。 他哪有工夫去管一个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儿子？再说了，他还能翻了天？迟早要回来。 但小巴蒂和克劳奇夫人的决心，告诉他，不会再回来的。 克劳奇夫人依旧每天在餐桌上给他盛一碗汤，老巴蒂问她“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她只是微笑着舀一勺汤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咽下去，然后说一句“挺好的”。 再多问一句，她就咳嗽，她一咳嗽，老巴蒂就没辙了。 所以当魔法部几位同事在走廊里拦住他，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恭喜啊克劳奇司长，你儿子今年入学霍格沃茨了，进的还是斯莱特林”的时候，老巴蒂的表情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之后他反应过来，用一种多年从政练就的从容微笑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哪里哪里”“孩子还小还要多磨练”之类的场面话。 老巴蒂虽然懵，但不妨碍他高兴，不管怎样，儿子还是按照他的路在走，于是一封激励夹杂着暗骂的信在众目睽睽下，被一只魔法部公用猫头鹰送到了霍格沃茨礼堂，送到了正在陪佩妮吃饭的小巴蒂手中。 正是中午的午餐时间，礼堂坐得满满当当，阳光从礼堂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倾泻下来，把四张学院长桌照得明晃晃的。 烤鸡和土豆泥的香气混着南瓜汁的甜味在空气里飘荡，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边吃边聊，猫头鹰们像往常一样扑棱着翅膀从顶窗飞进来，把信件和包裹丢到收件人面前。 一只系着魔法部标准蓝铜扣的灰色大猫头鹰以一个标准的降落姿态俯冲下来，直直地落在长桌上的空位上，一只爪子松开，一封盖着魔法法律执行司红色火漆印的信啪地落在了小巴蒂手边。 灰色猫头鹰：……铁饭碗必须保住！！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哦~ 小巴蒂一身墨绿袍子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前，看着标准的魔法部信件，依旧好久未见的熟悉落款，“巴蒂·克劳奇”。 他没拆开，但那些围观的人都看到了那个火漆印，也只有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才能这么随意的用魔法部信纸吧。 那些还在观望的同学纷纷在心中将小巴蒂的份量往上提了提，但这没有影响小巴蒂在霍格沃茨的生活。 他虽然所属的是斯莱特林，却像个编外拉文克劳，除了上课时间出现在斯莱特林的课堂上，其余时候他基本都和佩妮·伊万斯待在一起。 如果不是，那就是在去找佩妮·伊万斯的路上。 早上在拉文克劳塔楼门口等她一起下楼吃早饭，午休在图书馆给她占靠窗的位子，下午如果佩妮有课而他没有，他就在五楼走廊外的廊桥上看书，等着佩妮下课。 弗利维教授就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还会给他带一杯南瓜汁或者馅饼，糖果。 这一学年有两个人特别出名，一个是布莱克家的新继承人，雷古勒斯·布莱克。他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弟弟，长得和西里斯·布莱克很像，但只是单纯长得像。 相同的黑发灰眸，轮廓分明的长相，西里斯的头发随性洒脱，而雷古勒斯的每一根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额前只留了恰到好处的一缕。 雷古勒斯坚定的选择了斯莱特林，走下台阶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那枚属于继承者的戒指稳稳地戴在他纤细的手指上。 他刚接手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之位，想要撑起那个被哥哥扔在地上的架子。可他才十一岁，肩膀太窄，个头太矮，气势再怎么端也带着一点孩子在玩大人衣服的别扭感。 他的声音还带着没变声的软糯，说出来的话分量太轻太软，他自己也知道，甚至说完之后，还会下意识地去看其他人有没有露出好笑的表情。 雷古勒斯很努力，但那种努力太用力了，用力到让人不忍心戳破。 所有人都在观望这对布莱克兄弟的后续发展。 只有雷古勒斯·布莱克将视线放在了小巴蒂·克劳奇身上，作为刚刚接手继承者之位的人，他上一年一直在补习，如何做一位继承人。 他本心是不愿意接手的，他还期待着自己的哥哥能够回来，可西里斯一边说着对他亲近的话，却做着抛弃家人的事。 雷古勒斯很迷惑，他们是家人不是吗？就算不好，那也不是不能改变的，西里斯的豪言壮志，他从小就听，他期待着自己哥哥能带领布莱克走向更好的未来。 所以在得知自己哥哥抛弃自己的时候，他是不信的，可他不得不信。 他看向那个镇定自若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上的克劳奇，他知道这位和自己父亲同名同姓的人，和他一样的岁数。 被冠以父名，按理说应该是承担了父志的，但他刚和他接触，就知道，他们不一样。 雷古勒斯羡慕他的肆意，在小巴蒂自己还没明白自己的野心的时候，雷古勒斯就听懂了分院帽的话，小巴蒂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锚点，只是他自己还没明白。 但他的锚点是自己的家人，就算这个家不好，他也不会走。 对于那些纯血女巫来说，小巴蒂·克劳奇是极好的联姻对象。 家世好，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独子，纯血，没有任何财产纠纷，家族关系简单得令人发指，人好，学习好，话少，不惹事，不打架，为斯莱特林加了不少分，为人正经，从不和那些纨绔厮混。 特别是克劳奇长得好！浅金色的头发永远干净柔软，皮肤白得恰到好处，五官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侧脸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影子，专注的模样极为勾人。 一本正经的模样，专注学习的模样……总之，一看就是俊美少年，以后也会俊美到老。 就算克劳奇整天往拉文克劳跑，这些女巫也没有放弃。他又没和佩妮·伊万斯确定关系，又不是结婚了，万一是自己成功了呢？万一呢？ 第29章 心机 但很明显她们没有引起小巴蒂的注意。 公共休息室里偶尔会有斯莱特林女生状似不经意地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问他：“你好克劳奇，这道变形术的论文题目能不能请教一下？” 小巴蒂只会说一句：“问弗利维教授。”然后挪个位置，继续低头给佩妮准备水果拼盘。 礼堂里偶尔会有高年级女生路过拉文克劳长桌时放慢脚步，朝他微微一笑，可惜抛给瞎子看。小巴蒂压根没注意，因为他正忙着把牛排切成正好能入口的大小，接着把那个盘子推到佩妮面前。就算看到了也只会一眼略过，丝毫不在意。 对角巷的偶遇就更不用提了，他跟着佩妮去买羽毛笔，至少被三个不同学院的女生“碰巧”撞见，他全程面无表情，只有佩妮说“这家店的笔不错”的时候，他才露出一点表情。 佩妮对小巴蒂的受欢迎程度略有耳闻，但依旧在震惊现在孩子的早熟身上，更是在听到别人对小巴蒂的看法时，震惊到不行。 佩妮：……别人嘴里的那位一本正经、冷峻的学霸，到底是谁？ 她看了眼身边这这位正在絮叨她的小巴蒂，有些想捂耳朵。小巴蒂嘴巴不停：“我准备了果汁，待会上课可以喝，想吃面包吗？我去厨房看看……” 听着听着，佩妮就走神了。 小巴蒂很快就发现佩妮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皱着眉，顺着视线看着不远处的正在和打斗的五个人：“这些人是没有其他事吗？” 不远处，打人柳旁边的斜坡上，五道人影正打得不可开交。 波特佯装攻击，西里斯从侧翼包抄，卢平在后压阵，彼得缩在最外围时不时放个冷枪。 斯内普被围在中间，黑袍被咒语擦过的地方冒着一缕青烟，但他依然站得很直，魔杖甩出的反击又准又狠，每一道咒语都精准地逼退一个方向的进攻。 碎石飞溅，草皮被掀翻了好几块。 看着这些人狼狈的模样，特别是依旧瘦弱的斯内普，即便来了吃喝不愁的霍格沃茨，也没有长一两肉。 佩妮扭头看向旁边面色红润、宽肩窄腰的小巴蒂，有些感慨，自己把他养得真好。 肩上挂着佩妮的帆布包，手里拿着给佩妮的小零食，兜里还装了一小瓶果汁的小巴蒂：没错！佩妮说的都是对的！ 佩妮径直走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掠夺者四人组与斯内普的争斗升级了。 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已经不是二年级时那种纯粹的恶作剧了，他们的咒语更加熟练，堵人的时机也变精准，四个人配合的阵型越来越熟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斯内普陪这四个人练兵呢？ 突然顿悟的佩妮：……不会吧，邓布利多是打的这个主意，所以从来不管？ 正在校长室看信的邓布利多一个喷嚏：“啊切！” 邓布利多：啊？又我？ 佩妮现在看到这四个人就烦，本来形势逼人，魔法界风声鹤唳，她是不想太显眼的。 但每次看到这四个人肆无忌惮地在走廊里堵人、在草坪上围殴、在魔咒课上对着后座的同学甩恶作剧咒，她就有一种怎么都压不住的无名火。 斯内普招谁惹谁了……好吧，现在是两方的战斗，都起火了，斯内普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这四个人四打一，两年了，就算是练兵也该换个人练了吧？ 五人看着佩妮过来，都下意识收起了魔杖，魔杖同时往下垂了半寸，佩妮没管再次把四人组都挂上了墙。 “嘿！不公平~佩妮学姐，这次是斯内普挑的事~” 波特被一道束缚咒贴在走廊侧面的石墙上，姿势歪歪扭扭，他轻车熟路地调整自己挂在墙上的姿势，还有空抱怨，下一瞬，他的嘴就被堵了，波特只能瞪圆了眼睛发出无声的抗议。 西里斯嗤笑了一声，被挂在旁边的石墙上，和波特同款束缚咒，但他完全不像波特那么激动。他甚至懒洋洋地把头靠在石墙上，两条腿在空中交叉晃着，像是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见佩妮看过来：“佩妮学姐，我可没说，反正每次都这样，我没意见的~佩妮学姐~”灰色的眼眸在佩妮身上停留，还亲昵地眨眨眼。 小巴蒂脸一沉，他像是出于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西里斯和佩妮之间。这一步迈得自然极了，肩膀微侧，正好用身体切断了西里斯那道懒洋洋的视线。 佩妮没有要理西里斯的意思，瞥向另一个站的笔直的斯内普。 斯内普从她走过来开始就一直在看她，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但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在佩妮的注视下，他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但嘴还是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斯内普终于给自己打气，对上佩妮的视线，双目相对的瞬间，视野里就只剩下墨绿色的背影，小巴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佩妮面前，背对着斯内普，像是只是恰好挪了个位置。 斯内普：……我只是想道谢。 小巴蒂只低头将兜里的小果汁递给佩妮，动作自然而娴熟，然后抬起头，用不高不低、刚好够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快上课了。” 佩妮点点头，直接走了。 小巴蒂自然地跟上去，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石墙上挂着的四个人扫到那个独自站在原地的黑袍少年，浅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挑衅，也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看似没有敌意，实际全是心机。 小巴蒂就是故意的，他不喜欢这五个人，不管是这四个惹祸精，还是那个总是盯着佩妮看的斯内普，他都不喜欢。 他不喜欢佩妮的注意力被任何人分走，不喜欢她把时间花在处理别人的麻烦上，更不喜欢她那道本来就该只看着他的目光，在别人身上停留太久。 第30章 干得好 最近斯莱特林抖起来了，黑魔王的名头逐渐响亮，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伏地魔发动第一次巫师战争的初期攻势，推行纯血统论，主要针对反对纯血统论的魔法部官员和巫师家庭。 霍格沃茨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那些以前只敢在私下里嘀咕的纯血统论，如今被某些人堂而皇之地挂在嘴边。 霍格沃茨中的混血巫师以及麻瓜巫师，被一些极端追求者视为眼中钉，走廊里时不时能听见“泥巴种”这个词从某个低年级斯莱特林嘴里蹦出来。 万幸的是那位疯狂的追随者，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已经离校，如今她正在更广阔的地方上挥洒她那令人胆寒的忠诚。 而卢修斯正忙着n.e.w.t.考试，这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两年。他当然不靠考试成绩求职，但作为一个即将全面接手家族产业的纯血家主，他总不能让自己的n.e.w.t.成绩单上出现一堆“及格”。 邓布利多第一时间发现了霍格沃茨暗中的风起云涌，那些针对麻瓜出身学生的冷言冷语，那些公共休息室里被人藏起来的课本，那些魔药课上被故意放错的材料，幽灵们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而他自然也知道。 于是在一次晚宴上，他站了起来。 礼堂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正铺满深紫色的暮霭，空中的蜡烛把四张学院长桌照得明暗交错。 邓布利多站在教师席中央，银白色的胡子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难得没有笑意。 他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温和，直到最后，话锋一转。 “……霍格沃茨从来不问血统，它只问来到这里之后，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礼堂的穹顶把每一个字都拢得清清楚楚，斯莱特林长桌上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低年级学生僵住了。 “最近我听到了一些声音，”邓布利多继续说，手指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一些在霍格沃茨不应该存在的声音，我希望这些声音的发出者明白一件事，在这座城堡里，选择用血统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不仅愚蠢，而且不被允许。”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四张长桌上依次扫过，扫到拉文克劳长桌的时候，他低头，正好对上了佩妮·伊万斯的目光。 邓布利多：……谁懂啊，低头正好对上佩妮欣慰的眼神，惊得他差点忘词。 佩妮正托着腮，用一种介于“还行”和“总算干了件正事”之间的复杂表情看着他。 好在将近一个世纪的演讲经验让邓布利多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了下去，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给佩妮·伊万斯这个名字又画了一个圈。 其实也是因为佩妮这一年时间，在学校里不断地阻止校园争斗，这……邓布利多不想注意都难，而且每回都是把人挂墙上。 身边还一直跟着克劳奇，谁敢惹，就算规定不能使用魔杖，但每回佩妮都是见义勇为，不说惩罚了，还得给拉文克劳加上几分。 更让邓布利多在意的是，越来越多的麻瓜出身的学生开始自发地聚拢在佩妮周围。 他们不一定和佩妮说话，不一定加入任何正式的组织，但他们会在走廊里自动给她让路，会在她路过时微微点头致意，会在公共休息室里传阅她的笔记抄本。 没有任何约定，没有任何宣誓，但那种凝聚力比很多正式团体都要牢固。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佩妮·伊万斯在组建团队，一个比任何社团都要团结牢固的团队。 佩妮：……谁？我吗？什么时候？ 邓布利多甚至还在校长室里对着那些肖像画嘟囔过：“她比汤姆当年聪明，她不要名头。” 佩妮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关注了，是因为礼堂里的那一个对视？这老头儿真小心眼！ 不过她最近确实在搞些新东西，灵感来源于游走球。 佩妮喜欢坐在魁地奇球场看台的最高处，看着场上的人比拼。金色飞贼还没出现，两队的追球手在空中穿梭，游走球像两颗失控的流星在球员之间横冲直撞。 佩妮早就知道滑板车无法替代扫帚，飞天扫帚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魁地奇运动的核心，是一种文化符号，没有任何地面滑行的装置可以取代它在魔法界的地位。 再加上魁地奇杯非常受欢迎，佩妮自己也喜欢看的。不过看着飞来飞去的游走球，她突然有了些想法。 游走球是移动的、反应式的、带有一定自主行为能力的魔法物体，如果把这种特性缩小，缩小到手掌大小，做成便携的小型魔法装置…… 她想做一种类似移动小精灵的东西，不需要太复杂的功能，拆分开，都做成小小的娃娃，可以作为手办，也可以作为挂坠用，全都做成可以镶嵌能量石和电池的那种。 佩妮没忘记自己的计划，她准备把一些简单的魔法往麻瓜界塞了，这些简单的魔法制品，功能都非常的简单。 比如探测天气的娃娃，会在下雨前自己把伞举起来。可以记录声音的挂坠，按一下就能重复刚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或者一个会学舌的小鸟，你说一句它回一句。比如一个能根据温度变色的手办，放在窗台上就知道外面冷不冷…… 这些小巧的东西，虽然魔纹简单，但精致到放在麻瓜世界的精品店里绝对能当轻奢品卖。 佩妮不打算单打独斗，她拉上了小巴蒂，然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个后援会。 这些人有拉文克劳的，有赫奇帕奇的，甚至有几个格兰芬多的。他们的共同点是全部是麻瓜出身或者混血，而且全部都被佩妮帮过。 那个被四人组恶作剧吓得发抖的赫奇帕奇一年级，克丽丝·正德，现在已经升上二年级，戴着一副新配的圆框眼镜，也在其中。 他们全都是自愿自发的，甚至在小巴蒂发现他们的存在的时间，一起签订了保护佩妮的契约，绝对视佩妮为领袖。 佩妮：……真相大白！原来是你搞的，就说最近邓布利多怎么眼神那么奇怪！ “我只是想帮帮你……”小巴蒂狗狗眼微微下垂，看着佩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偏偏眼神中毫无悔改之意，好像吃定了佩妮会原谅他。 佩妮早就领悟过表情的杀伤力，也知道这个表情底下藏着的是一个已经学会利用自身优势的斯莱特林。 “……干得好！”但佩妮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她沉默了瞬，就伸出食指轻了两下小巴蒂，意思是下不为例。 第31章 风暴来袭 佩妮在国家的帮助下，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工厂。说是工厂，其实只是郊区一栋被闲置的两层红砖小楼。 国家的人把钥匙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负责对接的依旧是那位老教授，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已经放弃理解但照办”的语气说：“上面批了，虽然你年龄不够，但特事特办。地皮、厂房、基础设备，国家出。 你做出来的东西，出口渠道不用担心，国家帮你铺。剩下的管理，国家不插手，你自己看着办。” 佩妮半点不怯场，她早就选好了管理者，就是那些从霍格沃茨毕业的麻瓜出身巫师以及哑炮。 所有人进工厂都必须签订了契约，也不用担心泄密。 国家的人对于佩妮的娃娃工厂，有一点兴趣但不多，他们还在研究佩妮的防御罩。 派来的技术团队在实验室里泡了整整一年，把防御罩的每一个组件拆了装、装了拆，示波器接上去的波形图打印出来能铺满一整面墙。 回路特别简单，但就是做不出来。 佩妮看着他们再一次忽视那些魔纹，专注在电流回路上，点点头：真的很简单的。 但没想到的是看似普普通通的娃娃，将英国拉出经济危机。 1974年全球首次石油危机爆发，原油价格翻了四倍，英国的工业生产成本飙升，工厂倒闭潮一波接一波，失业率攀升到战后的最高点。 对英国经济造成冲击，所有人本该就此紧衣缩食，但佩妮工厂的娃娃出口了，巫师的手速不是假的。 很快就把产品铺设出去，甚至还贴心的为不同国家的人设计了不同的款式。 法国的娃娃穿的是贝雷帽和小西装，录音功能里预置了一句软糯的法语“bonjour”。日本的娃娃是招财猫造型，举起的小爪子能根据天气变色…… 对于小朋友拿着新奇，可能幼稚了些，但对于大朋友来说，刚刚好。 英国光是出口进口税，就填补了这次危机的窟窿，更因为之前的防御罩铺设，英国人空前团结，支持国家所有安排，没有爆发出半点争论。 魔法界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麻瓜界的变化，确切地说，有人察觉到了。那些察觉到的都是麻瓜出身的巫师，不仅不往外说，还悄摸地来求职。 佩妮本来就缺人，工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第一条生产线的产能已经拉满了，第二条正在搭建，第三条还在图纸上。来人就签契约，签了就上岗，上岗就开工。 这下麻瓜巫师的就业问题得到了解决，工厂也越做越大，国家为了给予支持，还又给批了一块地，就在原来那栋红砖小楼旁边，面积翻了一倍。 伏地魔看着越来越不好的战绩，陷入沉思：人都哪去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人都往麻瓜界跑了，作为巫师在魔法界求职就已经很艰难了，没有家族背景，n.e.w.t.成绩再好也只能去对角巷站柜台。如果没有家族背景，再加上成绩也一般般，那毕业即破产。 但巫师在麻瓜界更难混，在魔法界至少还能有个n.e.w.t.成绩，能成为求职依据。 麻瓜界是不认这些的，这些巫师一到麻瓜界就都成了二流子，全是没有文凭，到处溜街的混子。 其实这句话也没毛病，成年巫师都喜欢移形换影。 食死徒这边找不到麻瓜巫师，开始重点针对那些反纯血统论的家族，中间还夹带私货，那些不愿意臣服于黑魔王的小家族，那些没有明确表态站队的边缘势力，统统被列入了袭击名单。 一时之间，魔法界人人自危，邓布利多看着手里的这一封再次从魔法部传来的消息，“魔法部麻瓜物品监管司副司长遇袭，家属二人遇难”，袭击目标是一名公开反对纯血统论的魔法部官员，他三岁的女儿也在死者名单上。 邓布利多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段时间好像加了快进键，类似的袭击发生了不下十次。 预言家日报的标题一天比一天触目惊心，失踪人口的名单像一条越长越长的黑蛇，盘踞在每期报纸的第三版。 对角巷的商铺在下午三点就关门了，翻倒巷的阴影里反而多了许多披着斗篷的身影。傲罗办公室的灯再也没熄过，老巴蒂·克劳奇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标注着“加急”的红色文件夹。 邓布利多不是不想出面去解决，但找不到伏地魔人，他躲得太好了。而食死徒更是继承了这个特点，也很会躲。袭击发生之后傲罗赶到现场，人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 而邓布利多也无法抛下满学校的孩子，他需要守在这里。 看着再次蠢蠢欲动的斯莱特林，以及逐渐开始仇视斯莱特林的其他学院，邓布利多深感，再这样下去，不等黑魔王打进来，霍格沃茨自己就要先裂成两半。 佩妮和克劳奇的生活并没有被这场风暴波及，克劳奇作为针对食死徒的前锋，现在甚至打算推进《反黑魔法紧急法案》，授权傲罗使用不可饶恕咒对抗食死徒。 斯莱特林那些偏向黑魔王的小巫师，对克劳奇那叫一个厌恶。可克劳奇作为年级第一，半点不怕，甚至以他现在的实力，高年级的都拿他没办法。 佩妮怎么可能看着小巴蒂被针对，直接给了他一个浅蓝色的坠子，这是佩妮比照他眼睛的颜色做的防护罩。 “戴上。”佩妮淡定地递过去，语气和说“今天吃番茄牛腩”差不多。 小巴蒂二话不说直接戴在了耳朵上，作为耳坠。淡蓝色的坠子悬在耳垂下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下都闪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本来就长了一张俊美到招人的脸，现在左耳多了一枚耳坠，走在走廊里简直像个移动光源。他的“粉丝”不但没有因为外界的原因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佩妮这边岁月静好，斯内普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莉莉有波特的保护，依旧对外界的变化懵懵懂懂，专注于学业。不是她迟钝，是波特挡住了那些恶意，他放话：“谁动伊万斯就是跟他过不去。” 斯内普没有办法像她那样置身事外，他不知道他不该亲近一个麻瓜巫师吗？他知道，太知道了。 他作为一个混血巫师，本来就不被斯莱特林的人放在眼里，而这学年卢修斯·马尔福毕业了，他头上的保护伞消失。 在这个人人厌恶麻瓜巫师的斯莱特林，斯内普一没家世，二没人罩，三实力不算最顶尖，虽然是年级第一，但也只是这个年级的第一，而且他还经常和同期的莉莉·伊万斯，换位置。 他不属于任何纯血小圈子，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庇护者，却不肯疏远那个红头发的格兰芬多泥巴种，甚至还敢光明正大的亲近。 这下，斯内普是捅了马蜂窝，不仅在外要被四人组针对，在内也要被斯莱特林的人针对。 第32章 良心会痛！ 佩妮的娃娃工厂，因为是国家站台，工厂管理者好干也不太好干。 基础的材料购进、员工的排班调度、生产线的维护，这些他得心应手。 毕竟是从对角巷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老手，货比三家、压价谈判、用最少的加隆撬动最大的利润，这些本事刻在他骨子里。 但一涉及到销售渠道的拓展，出口定价的审批，娃娃样式在不同国家的文化适配，这些和国家挂钩的事情，他就不好直接拍板了，必须过一下佩妮的手。 虽然他的n.e.w.t.成绩不错，也有在对角巷管理货物的十年经验，但在这些麻瓜眼中，他就是一个三无二流子。 一无学历，霍格沃茨毕业不算，霍格沃茨的n.e.w.t.证书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张花里胡哨的羊皮纸，上面连个教育部认证的钢印都没有。二无住所，家在魔法界，怎么登记，麻瓜的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些地方。三无家人……这个是真没有。 无论是魔法界还是麻瓜界，单身这件事永远是件世界难题。 管理者：……人身攻击啊！他们人身攻击我！单身有错吗？ 在国家眼里，就是有错。 英国人认为有安稳家庭的人工作也会更加尽心，更有责任心，更不容易被敌对势力策反或突然跑路。一个没有家庭牵绊的单身汉，在他们看来就像一艘没有锚的船，谁知道哪天风向一变就飘到哪去了。（忘记哪个国家了，私设英国） 于是需要佩妮签署的文件越来越多，每天从工厂送过来的待批文件摞起来有半人高，沾沾包最近送信已经从一天一趟变成了一天两趟。 佩妮坐在工作室的扶手椅上，面前的小茶桌上摊着刚从工厂送来的待签文件。沾沾包刚从窗口飞走，翅膀带起的风把桌角那盆尤加利的叶子吹得簌簌响。 她手里握着羽毛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目光却飘到了站在桌边帮她整理文件的小巴蒂身上。 他垂着眼睫，浅金色的头发在工作室暖色魔法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手指在文件堆里翻动，需要紧急处理的红标文件挑出来放在最上面，可以稍后处理的白标文件归到另一边。 动作流畅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事，事实上也确实重复过无数次了。 自从佩妮开办工厂，小巴蒂是全程参与旁观的，并且主动找到自己的定位。 需要整理的实验记录是他分的类，需要归档的魔纹图纸是他编的号，还有那些需要回复的商业信函也是他拟的草稿。 佩妮：……要不给他发点工资吧？不然良心有些痛了。 她盯着小巴蒂的手走神，半点没注意到小巴蒂微微勾起的嘴角，他笃定佩妮一定在想什么和他有关的事。 小巴蒂作为家人无疑是完美的，有时候佩妮自己都在想，她是养了个死士，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她想，下一秒，这人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而且他还能解决她现在的问题，包揽所有的杂事。她在工作室里饿了刚嘟囔一句，手边就会出现切好的水果。 只是在走廊里被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他下一秒就从兜里掏出她上次说喜欢的那个颜色的围巾。 说实话，她上次看到这种架势，还是孤儿院时自己看《成龙历险记》，小玉成为女王后，拥有的暗影兵团。 她当时的想法是，自己也要当女王，要所有人臣服！ 然后就被花姨制服了，别个小孩有想法是天马行空，只是想想。而姜元初的想法，那是真的会付出行动！ 佩妮回神，再次看向小巴蒂，也没说不让他干。她看着他把最后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放在她面前，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回她旁边那张小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小袋饼干放在茶盘上，最后又检查了一下她杯子里的茶是不是还热。 毕竟看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就知道，他和暗影兵团一样，超自愿的。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小巴蒂穿着暗影兵团的黑衣，带着一群黑衣人从阴影里钻出来，齐刷刷单膝跪下喊“女王陛下”。 然后小巴蒂抬起头，左耳的淡蓝色耳坠轻轻晃动，用那双同样浅蓝色眼睛看着她说：“佩妮说的都是对的。” “待会我们吃烤肉吧？”佩妮佩妮眨了眨眼，把脑子里的画面按灭，清了清嗓子提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好心情，“今天天气不错，去黑湖边野餐。” 小巴蒂哪有不答应的，他把文件摞齐放好，从沙发上站起身，已经在脑子里把野餐要带的肉和酱料列了一遍。 黑湖边，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筛下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小精灵已经把野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烤架架在离湖岸不远的草地上，炭火烧得正好，烤架旁边摆着一张小折叠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腌好的牛肉、几碟酱料、一盆沙拉和两个杯子。 微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把炭火的烟吹得轻轻摇晃。佩妮坐在铺好的野餐垫上，小巴蒂站在烤架前，袖子挽到手肘，自然地用夹子翻动着烤架上的牛肉。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响声，焦香混着蜜汁的甜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小巴蒂将烤好的第一批牛肉夹进盘子里，端到佩妮面前。 佩妮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牛肉的焦壳在牙齿之间发出细微的脆响，蜜汁的甜和牛肉的咸在嘴里同时炸开。 “好好吃！” 小巴蒂这才拿起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他嚼着肉，眼睛却还看着她，好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多吃几块。 佩妮注意到他的视线，叉了一块牛肉直接举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给自己夹菜。 小巴蒂愣了瞬，但立马低头把牛肉咬走了，他嚼着那块佩妮喂的牛肉，嚼了很久很久。 佩妮又叉起一块，他这次直接张嘴，明明双手空着，可就是不拿叉子，佩妮也乐意喂他。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把烤架上的第一盘牛肉消灭得干干净净，又消灭了第二盘鸡翅和第三盘五花肉。 家养小精灵中途来加了一次炭，看到两个人都靠在野餐垫上撑得捂着肚子，沉默了瞬，默默走开了。 第33章 搞事 小巴蒂从野餐篮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消化魔药，递过去。 佩妮看了一眼那个瓶子，又看了一眼瓶子里那种熟悉的、浑浊的灰绿色液体，毫不犹豫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她喝过消化魔药，那个味道……她宁愿撑着。 小巴蒂举着瓶子往左移，她的头往右转。瓶子往右移，她的头往左转。两个人无声地僵持了几秒，小巴蒂收回瓶子，他总是拿她毫无办法。 他把魔药瓶重新塞进野餐篮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朝她伸出手。佩妮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个人沿着黑湖岸边开始漫无目的地溜达。 他们走过温室后面的南瓜地，走过了魁地奇球场外的看台…… 佩妮还是觉得撑得慌，太久没吃到小巴蒂的手艺了，真的没忍住！ 小巴蒂浅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走在她左边，步幅放得很小，配合她的节奏。 路过一块凸起的树根时他伸手虚虚护在她腰后，手臂的距离刚好够在她绊倒的时候接住她。 走着走着，佩妮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校园侧面的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佩妮和小巴蒂面前是一棵张牙舞爪的打人柳。 她看着那棵打人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现在是1975年初，按照原剧情的时间线，莱姆斯·卢平是狼人的秘密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那场名为“恶作剧”，实则想要毁掉两个人的恶性事件，真的很恶心！ 佩妮不是反对卢平入学，但她很讨厌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手中。 邓布利多为卢平隐藏了秘密，却把其他学生的安危放在了一个不稳定的天秤上。 若是真的对这类人群友好，为什么不把那些同样被狼人咬伤的无辜小孩都招入学？被狼人袭击的孩子还少吗？ 为什么偏偏只有卢平一个能入学？因为卢平的父亲是邓布利多的老相识吗？ 邓布利多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所有同类孩子都招进来，专门设立一个月圆夜的保护所，明确告知所有人“满月之夜不得靠近”。 而不是遮遮掩掩地当成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让其他学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生命安全寄托在一条打人柳的秘密通道上。 佩妮想了想，直接伸手戳了一下打人柳树干上那处用来定住它的节疤。树枝瞬间僵在半空，她弯腰钻了进去。 小巴蒂什么都没问，就跟在她身后钻了进去。 打人柳下面的秘密通道比她想象中要长，泥土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不知道谁留下的魔法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座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的屋子，这是那个尖叫棚屋。 木地板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墙壁上的木板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过，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窗框上钉着的铁条已经生锈了，铁锈的气味混着灰尘和某种动物特有的干燥腥味，在空气里凝成一股让人汗毛竖起的冷意。 墙角的阴影里堆着一团被撕碎的布料，边缘发黑，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佩妮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然后回头看了小巴蒂一眼，小巴蒂秒懂。 这一天，消息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在霍格沃茨的秘密频道里扩散开来，佩妮的后援会，那些曾经被帮过的、自愿追随她的人，每个人都收到了同一条信息。 不到一天，学校里有一个狼人的传言就像风一样灌遍了四大学院的公共休息室。 有人恐慌，有人好奇，有人半信半疑地去找幽灵求证，而幽灵们沉默不语，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实。 就在消息开始扩散的时候，西里斯·布莱克刚把最后一步布置完。 他最近是真的很烦，不仅是因为看斯莱特林碍眼，还因为看黑魔法碍眼，他全家都选择了追随黑魔王，一整个布莱克家族像被施了夺魂咒一样齐刷刷地跪在那个人面前。 西里斯不愿意，他是格兰芬多，他想和家里划清界限，结果现在依旧是源源不断的信件送到他面前，劝他回头。 从愤怒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一种近乎哀求的柔软：“……你弟弟做得很好，你也不能让家族蒙羞……” 父亲的信则越来越短，最后一封只有一句话：“布莱克家不养叛徒。” 回头？他回不了头！更不想回头！ 他满肚子的烦躁无处发泄，这股火让他看什么都刺眼，尤其是斯内普。于是一个心计涌上心头，万一成了，那可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斯内普发现了西里斯的针对，几乎是下一瞬就打听到了狼人的事。 走廊里有人在交头接耳，什么打人柳，什么狼人痕迹，还有那些吞吞吐吐的话。斯内普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又想起前一天西里斯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不同于以往的恶意，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算计。 霎那间，一股寒意从脊椎底端蹿上来，凉透了整个后背。 他和四人组的争斗从来没有上升到伤及性命的程度，再狠也不过是互相甩几个恶咒，在走廊里打一架，被级长拉开，各自扣分关禁闭。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狼人。西里斯想让他死在狼人嘴里……或者更糟，让他也变成狼人。 斯内普没有直接找上任何人，没有去质问西里斯，更没有去找邓布利多告状，当然也没有告诉莉莉。 他把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的寒意压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沉默地准备好了魔杖。 当天晚上，他准时出现在打人柳附近。 等佩妮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在几天后的晚上，礼堂上，晚餐时间的喧嚣被邓布利多站起来的身影压得鸦雀无声。 师席中央，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没有一丝笑意，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四张长桌的每一个角落。 邓布利多严肃的批评了四人组的糟糕恶作剧，措辞之严厉让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四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然后他宣布了对四人组的处罚，扣分、禁闭，以及给斯内普正式赔偿。 斯内普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个弧度，这是明显的那种懒得掩饰的、冷淡且嘲讽的笑意。 佩妮默默挑眉，所以还是发生了啊，不过和原剧情不同的是，这一次邓布利多没办法捂嘴了。 邓布利多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但更郑重了。 他承认了霍格沃茨的确收录了狼人学生，但他们是无辜的，和所有学生一样有权利接受魔法教育。 他还宣布了一个新的规定，从下一个满月开始，学校会正式设立月圆夜的专属收容所，由教授轮值看守，任何学生不得靠近。 今后霍格沃茨依然会招收符合入学条件的狼人学生，这个政策不会因为这次事件而改变。 底下的学生们反应很奇妙。 一个狼人，很慌张，多个狼人，还慌什么，直接开摆。 底下的学生，咋一听有个狼人同学，流言被证实，心中都一惊。然后又听说，不止一个。 那没事了，开始摆烂。 佩妮靠在椅背上，看着邓布利多讲完话之后重新坐下，表情依然温和，但眉心里那道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 偷摸捂嘴偷笑的佩妮：这是被斯内普威胁了啊，斯内普的嘴是谁都不放过呢。 小巴蒂也在这个时候才明白了佩妮的用意，又是斯内普！！ 他的视线从邓布利多身上移开，落到了斯莱特林长桌上那个正低头切牛排的黑发少年身上。 手指在桌面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下，为什么斯内普总能吸引佩妮的注意？一副可怜样做给谁看。 总是绿茶装柔弱的小巴蒂显然忘了，他自己在佩妮面前更加会装可怜。 但他就是不想让佩妮看其他人，就是不想让那些人的名字出现在佩妮的嘴边，就是不想让佩妮的注意力被任何人分走。 他不想让其他人被佩妮关心，他想成为佩妮世界里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独一份的那个人。 小巴蒂突然摸向耳朵上的耳坠，轻轻摩挲着，忽然明悟，原来这就是自己的野心吗？ 第34章 发觉 刚十六岁的佩妮非常敏锐的发现，霍格沃茨的情侣骤然增加了。 以往不是没看见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跨过十六岁就好像步入了一个新世界。 走廊里牵手的，黑湖边依偎在一起的，还有图书馆里那些黏糊的视线拉扯……怎么到处都是粉红色。 小巴蒂：……你个不解风情的人。 他坐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高级魔咒进阶》，目光却越过书页上沿，把佩妮站在窗边往下看，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嘴唇抿成一条困惑的细线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看着佩妮从疑惑到恍然，从恍然到若有所思，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佩妮扭头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对小巴蒂说：“怎么最近到处都是小情侣……” 霍格沃茨早熟到一年级就会开始物色联姻对象，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二年级的纯血女孩们已经在互相比较订婚戒指的款式了。 而佩妮·伊万斯，直到五年级过半了，她才切身感受到荷尔蒙的存在，也是迟钝到让小巴蒂想笑。 他确实笑了，还好佩妮迟钝，不然哪来，他的机会。 小巴蒂哪里知道，在佩妮遇见他的第一面，他就已经成了佩妮未来家人的备选。 只是佩妮以为的忠诚，和小巴蒂想要，想给的不一样。她从来没往另一个方向想过，因为她的道德底线让她在面对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少年时，下意识地把他归类为“弟弟”。 就算小巴蒂现在已经是最佳品味期，个子高高，宽肩窄腰。他已经从平视看她长到了低头看她，就算他的肩膀已经宽到能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就算他的声音已经从清亮的少年音变成了低沉的，诱人的声线。 佩妮坏心眼得没说，自己已经把小巴蒂当做家人。 而小巴蒂要的也不是这个姐姐，而是“姐姐”。 佩妮感受到再次凑近的体温：“……你冷吗？”笔尖在图纸上顿了一下。 她正坐在工作室的扶手椅上画一张新的魔纹图纸，椅子本来就不大，旁边明明有一张小沙发，但小巴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沙发上移到了她椅子扶手上。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扶手上滑到了椅子边缘，现在他的肩膀贴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体温穿过两层院袍的布料。 秋风飒爽，这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不冷不热，刚刚好让秋风带走暑气，往她身边什么？ “嗯，凉。”仗着自己体温低，小巴蒂开口就是胡扯，语气自然极了，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至于此刻窗外的阳光正正好照在他身上、把他浅金色的头发晒得微微发烫这件事，他不说，没人知道。 佩妮看了眼城堡外和煦的阳光，再看看他俩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正正好好地铺在他的肩头和她的膝盖上，连图纸上的铅笔线条都被晒得反光。 但佩妮不在意这种小事，他说冷，那就是冷吧。 她没注意到他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在她重新低头画图纸之后又慢慢往上扬了几度。 黑湖边。 佩妮坐在老山毛榉树下翻一本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北欧魔纹考》，小巴蒂坐在她旁边，一开始只是并排坐着，膝盖和膝盖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巴蒂逐渐靠近。 不是“光线太刺眼”，就是“吃点水果吧”，他一点点挪过来。佩妮往旁边挪了一点，他也跟着挪了一点，不知不觉就不留空隙了。 佩妮能感觉到他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节奏，他的手臂在剥石榴的时候偶尔蹭过她的手。 工作室。 佩妮刚在实验记录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正想揉揉酸软的脖颈，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就覆了上来，指腹准确地按在她颈椎两侧最酸胀的两条筋上，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把紧绷的肌肉揉开。 佩妮本来想说“不用”，但被按到的位置太准了，舒服得她把话咽了回去，不自觉往后靠了一点。 小巴蒂的呼吸在她头顶轻轻扫过，温度逐渐同化。 …… 佩妮再迟钝也发现了。 应该是她早发现了，只是她一直在用“他想当我的家人”“他只是黏人”这些理由来消化那些越来越逾矩的举动。 但这些理由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家人不会在她靠在沙发上打盹的时候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毯子，然后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有一次她没睡熟，半睁开眼正好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佩妮陷入深思，自己把小巴蒂养歪了？ 也不算吧，自己好像当初也没说是要把小巴蒂，只放在家人的位置上，伴侣是爱人，也是家人嘛！ 佩妮很快说服了自己，但还是对小巴蒂的得寸进尺侧目！ 今天可以握手的时候变成拥抱，明天可以拥抱的时候就再进一步变成贴贴，每一次推进的幅度都不大，刚好卡在她觉得“这好像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边界线上。 他太知道怎么对付她了，把试探裹在关心外面，把私心藏在体贴底下，每一次越界都包裹着“我只是想帮你”“我怕你冷”“顺手而已”的糖衣。 而佩妮每一次都在他微微下垂的眼眸中，败下阵来。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都是小事，肯为她花心思也是好的。 可其他人都看得很清楚。 斯内普每回在走廊里遇到佩妮，那个克劳奇永远站在她三步之内，不是跟在身后，是并排，肩膀和肩膀之间几乎不留缝隙，好像她身边的空气已经被他圈成了自己的领地。 四人组更是觉得有意思，看戏看得不亦乐乎。有一次西里斯在黑湖边远远看见小巴蒂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佩妮系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而佩妮完全没有推拒，只是微微偏过头方便他系。 西里斯没忍住吹了声口哨，然后被詹姆一把捂住嘴拖走了。 更别说关注着佩妮的莉莉，她可太知道这种眼神了。在克劳奇自己还没发现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 她乐见其成，她想要自己的姐姐能有一个无条件偏爱她的人。 她清楚这种眼神，那种围在一个人身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同一个人牵引、所有的表情都因为同一个人的反应而变化的眼神。 莉莉的想法很单纯，只要佩妮过得好就行。 第35章 道歉 斯内普对于佩妮的感观很复杂。 他是看着佩妮走出困境的，在人群包围下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家。佩妮靠自己建起一座堡垒，又看着她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一次次替别人挡住那些他挡不住的恶意。 佩妮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是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终于他找到机会，下定决心拦住了佩妮，当然她身边依旧是那个从不离身的克劳奇。 他走到佩妮面前的时候，小巴蒂正站在佩妮身后半步的位置，浅色眼睛里的警惕几乎凝成了实质。 斯内普刚从魔药课教室出来，黑袍上还沾着一点银叶草粉末的气味，他把魔杖收进袖口，眼神郑重地看着佩妮。 他们站在五楼工作室外的走廊。 斯内普没有绕弯子，他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看上去很紧张，但目光没有躲闪。 “……抱歉。”他说了。 为当初在废弃公园里那个傲慢的男孩说出的那些话，为每一句“麻瓜永远不会懂”，为每一次她用行动告诉他“你错了”而他却从来不肯正面承认。 “谢谢你，佩妮。” 谢谢你，每一次把他从四人组手里拽出来，帮他阻止这些恶行，明明可以直接路过，但偏偏停下脚步。 为他这么一个，带着偏见的人。 小巴蒂的警惕从“高度戒备”升级到了“红色警报”。 他瞬间上前一步，好像是要阻止斯内普靠近，斯内普本来还想再说几句话，也被打乱了节奏。 小巴蒂侧身挡在佩妮和斯内普之间，眼神很明显，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走了。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那些已经在嘴里压了很久很久的话终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克劳奇先生，如果你愿意把花在盯着我上的时间分哪怕一成给你的变形术作业，斯拉格霍恩教授大概就不用每次提到你的名字时先叹一口气了。” 斯内普终于没忍住吐出毒液，佩妮本来还为斯内普的道歉惊讶得说不出话，这会儿也回过神了，嗯，还是那个斯教。 “我对佩妮·伊万斯，没有那种心思！！不是喜欢，不是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眼看着小巴蒂眼神变得愈发幽沉，斯内普连忙解释。 “佩妮……我们是自小就认识的……”斯内普话语混乱，显然是第一次陷入这样的感情纠葛，耳根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通红！ 小巴蒂更气了，装什么柔软小白花！！ 浑身漆黑的斯内普：……我可去你的吧！！ 小巴蒂面带微笑，眼中写满了威胁，意思很明显，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佩妮靠在工作台上，抱臂看着两个斯莱特林互吐毒液，表情淡然得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好有意思。 而城堡另一头的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他们关系忽然往前迈了一大步。 詹姆学会用学习来拉近关系了，突然长脑子了。 不再在走廊里怪叫，更是停止了恶作剧，那些黑湖边堵人的事没有再发生，也不会在莉莉经过的时候故意把扫帚耍得花样百出然后等着她看。 他把头发梳了，把领结系正了，抱着一本《高级变形术》在图书馆里“偶遇”莉莉，支支吾吾地说这道题不太会，能不能请教一下。 莉莉看了他整整五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拉椅子坐下了。 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好友，西弗非常厌恶四人组，这份厌恶已经刻进骨头里，不是谁变好一点就能消解的。 但莉莉认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应该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詹姆讨女孩子欢心的本事确实是天生的，他很快就摸清了莉莉的节奏，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应该安静听她说话，什么时候带一杯南瓜汁来图书馆会换到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到几周，他就从“那个烦人的波特”变成了“莉莉的朋友”。 斯内普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远远看着格兰芬多长桌上詹姆·波特凑在莉莉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笑出声来。 他叉子底下的土豆泥被反复压成了泥饼，始终没有送进嘴里。他不会去干涉莉莉的交友，他只是把盘子往前一推，起身离开了礼堂。 一个月后，按照原剧情，该来的还是来了。 斯内普依旧发明出了倒挂金钩魔咒，依旧被室友散布了出去，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黑湖的水面被秋风吹起层层碎金。 佩妮在工作室里看沾沾包送来的工厂文件，小巴蒂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看书。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是那种男孩特有的粗嘎大笑，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格外远。 小巴蒂放下书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瞬，又是那五个人，他准备去看看。 不是他热心，而是佩妮不喜欢这种行为。若是没看到就算了，现在发现了，他不出手，佩妮也会出手。 佩妮是知道应该会在最近发生这件事，但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所以她额外关注了一些，这让小巴蒂狠狠吃了一顿醋。 小巴蒂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他最近非常警惕“情敌”，从楼上就已经把黑湖边那几个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是我先看到，佩妮怎么能看别人的肉体，要看也要看我的。 斯内普：……发癫，请走远一点！！ 斯内普被倒挂在黑湖边的树杈上，他的黑袍倒翻下来露出里面那件洗到发白的内衬，露出的线头在阳光下一清二楚。 他已经在这里挂了将近十分钟了，从最开始的剧烈挣扎到现在的僵直不动，目光紧紧盯着躺在地上的属于自己的魔杖。 “你看他穿的什么？我家抹布都比这个好！”西里斯站在树下仰头大笑，声音又亮又刻薄，詹姆在旁边转着魔杖，嘴角挂着一个得意的笑。 卢平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彼得缩在最后面发出几声心虚的干笑。 这时，莉莉从城堡方向冲了过来，站在那棵树下，仰头看着被倒挂在树上的斯内普，急的红了脸。 “快把他放下来！”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湖面上回荡。 西里斯嗤了一声，没动，詹姆看到莉莉来了，脸上的得意笑了一半僵住了，手指在魔杖上犹豫地摩挲。 小巴蒂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第36章 以牙还牙 小巴蒂虽然不喜欢斯内普，但也不想看着对方受辱。 他作为也是纯血巫师的一员，自然是看得懂西里斯·布莱克的傲慢。别看西里斯嘴上说着，反对纯血观念，嘴里说着满是格兰芬多的那些高大空的话，可别忘了，他之前可是作为布莱克的继承人被教育长大的。 西里斯骨子里满是纯血的傲慢，自小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作出趋利避害的行为。不然他怎么不去鼓吹詹姆·波特去针对马尔福，都是讨厌的斯莱特林，欺负斯内普就可以，其他人就不行？ 更多的是看人下菜碟。 詹姆这个人完全是个被家里惯着长大的，做事从来没有对错，只有想不想。更别说，波特家一根筋的恋爱观。 小巴蒂没有走近，远远地直接拔出自己的魔杖，精准地将斯内普放了下来。 是的，作为年级第一，小巴蒂也是学到了这个本属于斯内普的魔咒，自然也是会反咒的。 斯内普整个人从树杈上直直坠下来，在落地前最后一瞬被一道悬浮咒缓冲，摔在草地上，他没有看小巴蒂，甚至没有说谢谢。 他的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捞起自己的魔杖，猛地翻身站起，幽暗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异常愤恨的情绪。 一道倒挂金钩甩出去，精准地击中了詹姆，又一道，击中了西里斯，他的魔杖挥得又狠又准，四个人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倒吊着挂上了同一棵树杈。 他没有夺取他们的魔杖，但噤了他们的声，让他们无声的咒骂。 但这还不够！ 斯内普再次挥动魔杖，四道切割咒划过了空气，他没有伤到任何人，但把他们袍子底下的长裤从腰际齐齐切断了。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格外刺耳，四个人倒挂在树上齐刷刷露了个彻底。 “西弗！你怎么能这样？”莉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一如既往的刺耳，但斯内普没听，没停。 佩妮这会儿才慢悠悠地下楼过来找人，她刚忙完工厂的事，后知后觉发现小巴蒂人不见了。 她还在楼上就听见莉莉清透的声音，佩妮立马就知道自己错过剧情了，但她也不急，毕竟，斯内普现在已经学会道歉了。 她现在更想知道斯内普会作何反应。 作为围观斯内普和莉莉友谊全过程的人，佩妮有理由猜想，如果换个人，斯内普在遇见莉莉之前先遇到另一个巫师，这段两小无猜的友谊，还会不会存在？ 莉莉是斯内普唯一的朋友，可斯内普不是莉莉的唯一。 她有很多朋友，很多人都喜欢莉莉，从小就这样，莉莉好像天生就很会讨人喜欢，是作为最小的女儿，天生自带的技能吗？ 但就算是这样，莉莉应该也是清楚的吧，自己是斯内普唯一的朋友。 虽然友谊不讲究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 但很明显，斯内普是个会毫无保留为朋友付出的人。他会分享自己书籍，讲解自己的学习心得，教导朋友的成绩，做好的魔药，也会毫无犹豫地送给朋友。 可莉莉甚至在斯内普和四人组发生争执时，连魔杖都不掏出来。 但凡有一次，她拿着魔杖对着四人组，就算没有真的出手，也是一种对朋友的付出。 可一次都没有。 佩妮自己是不能理解的，不绝交留着过年吗？ 而且明明自己麻烦的处境，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段不怎么对等的友谊，可斯内普就是硬挺着。 斯内普不仅嘴硬，哪哪都硬！ 佩妮还没走近，下一瞬就被靠近的小巴蒂轻轻盖住她的眼睛。小巴蒂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听着她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她。 小巴蒂从背后环绕住她，手掌轻轻拢住她的半张脸，胸膛紧贴着佩妮的后背，感受着她的体温透过衣袍传递到自己身上，顿时心跳得频率都快了几分。 本来只是想阻止佩妮看其他人的肉体，可现在小巴蒂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乖乖待在她怀里的佩妮，她是不是也在为他心动呢？ 小巴蒂微微低下头，将脸颊轻靠在佩妮的肩窝，微微呼出一口气，明明看到了佩妮因为这口气抖了下，却也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 他笑得眉眼弯弯，柔声道：“别看。”嗓音低沉，满是温柔。 这边岁月静好，“小情侣”开始亲密互动。斯内普是真的气狠了，莉莉站在他面前，还在继续说，和之前劝波特他们停手的时候一样，劝斯内普收手。 她说了很多，什么波特最近改了，变好了很多，还说他们现在是朋友，还说这样以暴制暴不对，应该告诉教授的，还说他太过分了。 莉莉越说越快，大概是没想到斯内普反击得会这么狠，一句没怎么过脑子就从嘴里滑了出来：“……你也没什么好看的，没必要对他们这么狠啊！” 斯内普好不容易缓过的一口气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他的脸还是苍白的，黑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他知道莉莉是无心的，她就是这样充满正义感，这样热情单纯，觉得世界应该是美好的，看不见底下的黑暗。 他知道莉莉永远不会懂得被倒挂在阳光底下，被人看见自己最不堪的样子是什么感觉。 她也不会懂，自己费尽心血发明出来的咒语被室友偷走，反过来用在他身上是什么感觉。 斯内普明白的，他是知道的，可愤怒在这一刻还是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我不要你个泥巴种管！”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僵住了，他的嘴唇还维持着说最后一个字的口型，手僵在半空中，魔杖差点从指尖滑落。 他看见莉莉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绿眼睛里涌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莉莉是来到霍格沃茨后才接触到这个词的，她知道这个是不好的词，非常不好，但极少有人会真正对着她说。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会从西弗嘴里说出来。 莉莉说不难过是假的，可她不明白，为什么斯内普会冲她发火，她做错了什么？ “你……” 这次斯内普的道歉来得很快：“……对不起莉莉，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的话，不再烫嘴，而斯内普也有了更多的心绪，思考更多的事。 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先走了。” 第37章 好的改变 明明只是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可在斯内普看来就如同过去了一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 每一帧都在他脑海中准确清晰地重现，他的窘迫，扎人的嘲笑声，浑身冰凉的冷意，还有那些似有似无的视线…… 还有莉莉…… 她一如既往，像每次发生争执时那样，赶来阻止。可他从没有第一次这么强烈的希望，莉莉别来，别出现，他不想让莉莉看到自己如此不堪，丧失尊严的一幕……反正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斯内普第一次觉得莉莉的声音刺耳，比那些嘲笑声，更加让他感觉不堪，可他知道这只是他自己主观的感觉，不是莉莉的原因。 她在帮他，她一直都是在帮他，只是她的方式从来不起任何作用。 可…… 他这是迁怒吗？ 斯内普忍不住反思自己，为什么他会对莉莉发火，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回想起，莉莉当时的眼中涌现的水光，以及那抹浓浓的不解，斯内普也很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是他早就对她不满了吧。 不满莉莉对那四个人和颜悦色，不满莉莉总是站在道德那边，不满莉莉总是和稀泥…… 每一次他被围攻，她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可然后呢？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隔开他和那些人，然后劝他别打了，劝他们别打了，劝大家好好相处。 她的话还在脑海中回荡，她竟然在说波特变好了，在说他们在改了，她还说大家可以做朋友。 朋友？ 他和想要害死自己的人做朋友？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割在他的心上，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 他率先逃离了那个地方，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在想，他和莉莉……还能回到以前吗？ 回到那个废弃公园里，她让一朵枯萎的花重新绽放，他告诉她你是个女巫，佩妮·伊万斯还坐在长椅上看书的下午。 那时候他们之间只有魔法和秘密，没有学院，没有波特，没有倒挂金钩，没有泥巴种。 可斯内普清楚的知道，回不去了。 他和莉莉或许早就站在不同的支点上，渐行渐远，不是因为他是斯莱特林，她是格兰芬多，而只是因为他是斯内普，而她是伊万斯。 佩妮虽然视线被小巴蒂的手掌遮得严严实实，但她的耳朵没有被堵上。 她也终于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拿起魔杖，维护你的朋友？或许你们是朋友吧？” 黑湖边，莉莉还带呆愣在原地，佩妮的这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把她浇醒。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啊，为什么？她会魔法的啊，为什么从来没想过用魔法来保护自己的朋友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这么做了，从来没有想过…… 佩妮说完带着小巴蒂就离开了，小巴蒂放下遮在她眼前的手，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动作自然得好像这只手本来就该待在他掌心里。 小巴蒂没有回头看一眼树上挂着的那四个还在挣扎的人，佩妮也没有回头。 之后的事，依旧在佩妮的预料之中，莉莉和詹姆·波特关系更进一步了，真的毫无意外，没有一点惊喜。 在图书馆并肩坐在一起，看上去真的是在认真的学习。 但还是有一件好事的，斯内普彻底和莉莉成普通朋友了，而四人组也真的再也不针对斯内普了。波特不再对斯内普怪叫，也不再做些恶作剧。 斯内普不再执着于莉莉，也在斯莱特林有了自己的朋友，雷古勒斯·布莱克。 经由卢修斯·马尔福介绍，现在两人关系不错。雷古勒斯比斯内普低一个年级，但他身上没有西里斯那种咄咄逼人的耀眼，反而有一种斯内普不讨厌的安静。 而意外的是，小巴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其中，和这两人的关系不错。 雷古勒斯是比当初的小巴蒂更加标准的小少爷，院袍永远笔挺，领结永远端端正正，袖口的扣子每一颗都扣在正确的位置。他坐着的时候总是会把脊背挺直，手里的杯碟相碰，竟然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看着雷古勒斯时刻维持着体面，真的很有意思，佩妮总是会控制不住地盯着人看，直到把人看窘迫为止。 雷古勒斯：……家人们，谁懂啊！小巴蒂的眼神快在他身上烧个洞了！！ 对此，佩妮的后援会很有话说，小巴蒂的占有欲也太强了！ 他们从一年级开始看着这两个人从“学姐和跟班”变成“学姐和更大的跟班”再变成现在这种连空气都开始变黏糊的关系，每一个阶段都有新的槽点。 可偏偏佩妮学姐就惯着他，纵容他！ 但其实小巴蒂从来没有限制过佩妮的行为，不会用任何形式的控制来圈定她的活动范围，自始至终都是独自吃暗醋，然后开始在自己身上倒腾。 不仅把之前的小少爷穿搭给捡回来了，风格轮着来，还把人往自家兄弟身边送。 省得这些人整天没事往这边凑。 斯内普和雷古勒斯：……如果不是你，一有空就往佩妮身边钻，他们怎么会过来。 雷古勒斯本是彻头彻尾的血统论的支持者，与其说他支持血统论，不如说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还能有别的答案。 他从不否认其他人的优秀。只是因为他自幼的生活环境如此，他便也是这般。 但也是因为他无忧无虑的童年，让他也没有被灌输太多布莱克家的思想。 可随着他现在越学越多，继承人的学习让他身心俱疲，他也越发明白，家族的强盛，不是靠的血统，而是靠的人。 他的祖父是纯血，他的曾祖父是纯血，但让布莱克家成为布莱克家的，不是他们血管里流淌的纯净度，而是他们一代又一代积累下来的财富、知识、人脉和权柄。 只要自己强大，那自己就是血统。 可惜，这个道理，布莱克家没一个人懂，包括自己以往特别崇拜的哥哥，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布莱克以为自己挣脱了家族就是打破了血统论的枷锁，可他进了格兰芬多之后做的事是什么呢？ 他只是把“纯血至上”换成了“格兰芬多至上”，思维方式没有任何改变。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佩妮看着已经脱胎换骨的雷古勒斯，他不再孤独，也有人坚信他的想法。他有了可以说真话的人，有了可以一起在深夜公共休息室里默默翻书的人。 雷古勒斯没有再像以往那般，盲目地，直接追随黑魔王。虽然他作为继承人，这件事是在所难免的，黑魔标记不是他可以凭个人意愿拒绝的，但他也不再惶恐。 甚至他还有空交了一个女朋友，赫奇帕奇的克丽丝·正德。 他们的相识完全是小巴蒂一手促成的，她太狂热追随佩妮了。 小巴蒂：男的要防！女的更得防！！ 第38章 世道变了 雷古勒斯作为纯血巫师，他虽然不像西里斯那样，肆意地将对自己的骄傲表露在外，但布莱克家族的教育还是对他有影响的。 他是自傲的，骄傲自己是布莱克，有着那些麻瓜巫师没有的家族底蕴，更是比那些混血巫师更有底气。 雷古勒斯是个坚定的唯我主义者，一般情况下只有他自己能够改变自己的想法，旁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对他而言不过是耳边的风声。 并且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不会改变的。 雷古勒斯有着自己的一套完整运行逻辑，纯血家族的荣耀，继承人的责任，阵营的正确与否，这些概念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在他的认知体系里。 但一旦做出选择，他就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哪怕那条路的尽头是毁灭。 就像原剧情中，雷古勒斯发现了伏地魔的真实目的，不是纯血的荣光，对死亡的无尽恐惧摧毁了大人的理智，竟然对自己的灵魂肆意切割，他只是在进行恐怖统治。 那时候他是布莱克家最后的家主，身负光耀家族的使命，满世界的纯血都在跪拜那个肆意妄为破坏魔法界的人。 雷古勒斯不愿意做，绝不做自己不认同的事。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换掉挂坠盒，喝下毒药，一个人死在山洞里。 安静地选择一个人赴死。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伏地魔的计划的最开始，他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没有被逼到绝路的挣扎，没有犹豫不决的徘徊，只有一封留给母亲的信和一个家养小精灵无尽的眼泪。 但赫奇帕奇的克丽丝·正德不一样，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更而是让雷古勒斯感受到不同，并且自愿选择被改变。 雷古勒斯起初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只停留于那头蓬松的红褐色卷发，以及她终是低着的头。 在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一起上的魔药课上，她永远坐在角落里，回答问题时声音轻得需要斯拉格霍恩教授弯下腰才能听见。 可她却出奇地犟，一样坚持自己的想法，她也不会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是做出来。 给佩妮学姐送饼干，佩妮一句：“好好吃！”她就连续做了一周的饼干，换个花样做，做多了就分给他们吃。 周一黄油曲奇，周二蔓越莓司康，周三巧克力脆饼，周四柠檬小蛋糕，周五换了花样做芝士棒，周末又在厨房里捣鼓新的配方。 雷古勒斯：……他不爱吃零食。 从小到大，布莱克家的餐桌上只有正餐，每一道都由家养小精灵严格按照纯血家族的标准制作。 零食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而他从会走路起就不被允许当小孩子。 但看着正德浅灰色，满是执拗的眼睛，他还是伸出手拿了一块：“……好吃。”脸上还维持着布莱克家标准的品鉴表情。 他们的开始，从一句“好吃”开始。 雷古勒斯从来不知道原来关心可以是“你吃了吗？”，温暖可以是一块专门为他做的不太甜的布朗尼黑巧蛋糕。 克丽丝不会像斯莱特林那些纯血女孩一样用精致的措辞和恰到好处的微笑来问候，她只是在走廊里碰到他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小蛋糕塞进他手里，问一句“你吃了吗”，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下不下雨。 还有他的口味，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过自己不爱吃甜食，可克丽丝就是发现了，并且给他换了只属于他的口味。 很奇怪……雷古勒斯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叫什么，但他欲罢不能。 走廊里那个红褐色身影的存在感不断加强，因为克丽丝，他改变了很多事。 他开始吃甜食，开始喝茶，他的第一罐茶是克丽丝送的花草茶，洋甘菊混着柠檬马鞭草，说是可以安神，他喝第一口的时候差点被那股花香呛到，但他还是喝完了，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后来又自己去买了一罐。 雷古勒斯意识到自己对克丽丝踪迹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扭头看见斯内普眼中的嫌弃，他顿了瞬，再次看向正在专心致志织围巾的克丽丝。 斯内普在雷古勒斯刚开始关注正德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雷古勒斯开始喝花草茶了？ 斯内普：……谁懂啊！这个世道怎么了！还是魔药最爱我！ 佩妮完全没有注意到斯内普内心的挣扎，她对于这对小情侣是乐见其成的，很想围观吃狗粮，但她太忙了。 现在是佩妮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两学期，也是小巴蒂的最后两学期，是的，他跳级了。 一开始小巴蒂只是跟着陪读，佩妮翻什么书他翻什么书，佩妮做什么实验他就在旁边记录数据，什么都跟着学，学到最后，干脆跟着跳级报考。 佩妮五年级末的o.w.l.考试，他也参加了。 按他的话来说就是，来都来了。 本来他的学习进度就远超他人，再有佩妮这个拉文卡劳时刻抱着书啃的影响，他闲下来的时候不是去黑湖边发呆而是窝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看她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 申请递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桌上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是拒绝的。 这种事情没有先例，而且克劳奇没有正式去上过对应年级的一节课，在课堂外等待，这不算。 “教授，我只是试试，”小巴蒂的理由很充分，理不直气也壮，“试试而已，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想要找出自己学习的漏洞，之后也能发挥出更好的水平。” 斯拉格霍恩教授想了想，说的也是。 而且克劳奇是纯血家族，老巴蒂·克劳奇现在可是打击食死徒的先锋，斯拉格霍恩教授擦了擦头上突然冒出的汗珠：“去吧，我答应了。” 他还是支持魔法部的，希望能赢。 这样，他也能把秘密深埋心底，希望能赢。 然后小巴蒂水灵灵地顺利通过考试，斯莱特林再次长了一波脸。成绩出来那天，他的名字挂在了o.w.l.通过名单上，成绩全优，魔咒学和变形术更是拿了最高的“优秀”。 斯拉格霍恩教授开启炫耀学生的模式，走哪儿都要带上一句“小巴蒂·克劳奇”，“我的得意学生”。 第39章 惊喜 午后阳光从穹顶天窗倾泻下来，把满桌的图纸、参考书和半成品零件镀上一层淡金色。 佩妮从书堆里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旁边桌上正专注整理文件的小巴蒂身上。 小巴蒂低头写字，左耳上那枚淡蓝色的耳坠在阳光下轻轻晃动，闪着微光，这枚坠子好像从他三年级戴上起就没有取过。 佩妮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我再给你做一个饰品吧，你想要什么？” 她猜，会不会是因为样式固定的缘故？毕竟一个坠子戴了好几年，再喜欢也该腻了。 小巴蒂：是因为这是你送的，想要你看见，被珍视。 但到手的礼物，怎么可能会往外推呢。 “……想要戒指。” 心机小巴蒂再次上线，戒指是个很私密的饰品，只有特别亲密的人才会送。不是耳坠那种可以随便解释为“朋友之间”的礼物，不是围巾那种可以归在“怕你冷”的范畴。 佩妮意味深长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用笔尾点了点他的手臂：“你才多大？” 小巴蒂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希望我多大？” 他的体温还是偏低，但握力恰到好处，将她的手固定在两个人之间，拇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 佩妮抽回手，羽毛笔在指间转了两圈，不理他，低头继续画图纸。就算两人心知肚明，但也不能越界！ 佩妮第一次谈这么柏拉图的恋爱：这该死的道德底线在硬控她！ 最亲密的肢体接触是捂眼睛和披围巾，而每一次被他用那种笃定的、不加掩饰的目光注视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姐姐”的位置上拖走。 小巴蒂不太懂佩妮为何这么坚持保持距离，毕竟霍格沃茨到处打啵的情侣多的是，年纪最小的，才刚十一岁。 佩妮今年十六岁，都是可以订婚的年龄了。而他们连手都只牵过三次。 他只觉得可能是自己本来就比佩妮小两岁，所以看着不太成熟。正好斯内普的魔药水平再次进步了，小巴蒂火速下单。 斯内普：……我是你们的工具人吗？ 但钱还是给够了的，小巴蒂已经领工资了。他接手了工厂的工作，成为了佩妮的代理人，将佩妮从繁琐的工作中解脱了出来。 小巴蒂天生就是该吃管理这碗饭的，一周的待办事项列得清清楚楚，谁负责哪条线、哪批货什么时候出关、哪个国家的定制款需要调整设计，所有细节在他的笔记本上排得明明白白，工作量控制得刚刚好。 佩妮只需要签几个名字，偶尔在设计图纸上动几笔，剩下的一切都被他包揽了。 又是一年圣诞节晚会，这次将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道甜品。 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飘着细密的雪花，落在学生们的头发上就化成一点微凉的湿意。 漂浮的蜡烛换成了冰蓝色，墙壁上挂满了弗利维教授亲手施了魔法的槲寄生花环，有人不小心走到花环下面就会被突然洒下的金粉沾满肩膀，然后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红着脸跑开。 四张学院长桌被移到了两侧，中间空出了一大片舞池，邓布利多正在角落里和麦格教授讨论今年的蛋奶酒是不是又被人偷偷加了烈酒。 佩妮这次也参加，作为小巴蒂的舞伴。她感觉到小巴蒂应该是在准备些什么，想要在圣诞晚会给她。 这让她对这次圣诞晚会更多了一丝期待，圣诞晚会诶，她还是第一次被小巴蒂邀请做舞伴，这是头一次。 小巴蒂：……前面几次，你根本不去参加。 佩妮第一次独自一人从拉文卡劳走廊走到礼堂，走廊两侧的火把被换成了圣诞蜡烛，烛光在石墙上投下暖橙色的光影，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只是短短一小节路，她竟有些惊讶，自己竟然想了一路的小巴蒂。 她想起他今天下午说“你先去，我稍后到”时那个不太自然的停顿，想起他最近总是在工作室里待到很晚不知道在忙什么，心中对接下来的发展更加期待了。 她刚在礼堂门口站定，一个戴着半覆面的男子站在她面前。 “……蒂尼？” 他身形更成熟了，明显成年人的体格，肩膀更宽了，西装式礼袍的剪裁勾勒出明显的成年人轮廓，不再是少年的那种单薄感。 半覆面遮住了鼻梁以下的部分，只露出那双她无比熟悉的浅色眼睛，和浅金色的碎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佩妮甚至还闻到了一丝很淡但异常勾人的香味，是增龄剂特有的、混合着月长石粉末和某种她辨认不出的木质调的气味，清冷又温暖，像初雪落在松木上。 小巴蒂笑了，半覆面下，嘴角勾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微微弯着，就好像笃定，佩妮一定会认出他。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掌心向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佩妮，” 小巴蒂的声线没有了青年该有的那一点沙哑和青涩的尾音，嗓音圆润低沉，他牵住了她的手。 “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我的舞伴。” 佩妮从不知道自己会是个声控，她的脸上逐渐漫上红晕，能清晰地感觉到热意。 “……嗯。” 咳！ 梅林啊！她的声音怎么回事？ 小巴蒂轻捏了一下佩妮的手指，看着她微微垂下头，露出粉色的颈背，她果然喜欢这个样子的他。 这场晚会，所有人都盛装出席，可佩妮没工夫看，她的目光被小巴蒂牢牢锁在了他自己身上。 佩妮穿的是一身墨绿色露背丝绸吊带长裙，细细的吊带挂在肩上，后背从肩胛骨以下一直开到腰窝，跳舞时墨绿色和黑色的西装交融在一起，浑然一体。 她没等晚会结束，一路穿过那些正在亲密的小情侣，带着他来到工作室。 她也有惊喜给小巴蒂，是她加班加点在寝室做出来的戒指。 第40章 再一下？ 穿过城堡昏暗的，只有月光从天窗漏下来的长廊，佩妮的手攥着小巴蒂的手指，他一路只觉得心跳无比快，这会是他和佩妮的初吻吗？ 穿过门厅，好几对小情侣在昏暗的走廊上卿卿我我，楼道拐角处的石像鬼背后，格兰芬多的男生正踮着脚尖够一个女生的嘴唇，图书馆门口的凹室里有人把对方抵在书架上吻得书都掉了一地。 小巴蒂这会儿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了当时佩妮看到这些小情侣时的惊讶。 怎么突然这么多小情侣？ 小巴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逐渐飙升，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愈发焦灼了起来。 走廊里的烛火似乎比平时更暗了，而她的脚步声在石墙上弹回来，和他的心跳合成同一个节奏。 他认得是这是去五楼工作室的路，他和佩妮两个人，单独相处。 “……你不是说，自己不早恋吗？” 明明自己心中无比渴求，可小巴蒂心中还是会把佩妮的意愿放在第一位。 他走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的后背，那根细细的墨绿色吊带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晃动，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脚踝边荡漾。 佩妮微醺的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将小巴蒂拽进工作室：“早恋，我和你吗？” 大门合上的瞬间，防御罩自动激活，门锁落下时发出一声低沉而沉重的金属闭合声，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靠在门板上，微微仰头看着他，烛光从工作台的角落漏过来，在他半覆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倾身靠近一寸，裙摆擦过他的裤腿，发出极轻极细的窸窣声，她仰头看向小巴蒂略带水光的浅蓝色眼眸。 “你要举报我吗？” 小巴蒂眼神闪烁，他能嗅到佩妮身上蜜桃味的清香，这是今晚她最喜欢的饮品的味道，他被佩妮限制不能喝酒，可他现在也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 不然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佩妮，好像轻轻凑近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亲吻，但他没有动。 “……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见了佩妮为自己着迷的模样，和他梦里的一样，让他移不开眼，可他也清楚的知道，佩妮醉了。 佩妮此刻满脑子都是小巴蒂的声音，她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低沉的嗓音近乎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没有了青年音的沉稳，多了些成年人才会有的性感。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场盛宴之中，觥筹交错，暗香浮动，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化的，只有面前这个人无比清晰，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伸手摸上小巴蒂的面具，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没有犹豫，直接解开。 面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小巴蒂的表情很奇怪，是她没有见过的表情，眼眸的颜色好像突然暗了些，里面满满的都是她。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好像比刚才更急促了，脸颊和耳廓都泛着红，头发被面具的绑带扯乱了几缕，垂在眉骨上。 佩妮的手掌亲贴上他滚烫的脸颊，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小巴蒂终于不再忍耐，克制地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掌心。 “你醉了。” 他声音很轻，好像是想说服谁，可佩妮摇了摇头，她没醉，她还记得自己是要送戒指的。 她依旧不太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别人爱上自己。 她可以精准地判断利弊，可以冷靜地计算得失，可以在复杂的局势里找到最优解，可“爱”？她不会。 一开始，她选择小巴蒂·克劳奇，是因为他的特性。 他的忠诚一旦给出就不会收回，他的偏执和她想要的无条件偏爱完美契合，他是一个被验证过的方程式。 可在和他的相处中，他不再是一个符号，或者需要完成任务的工具、 他是小巴蒂，是蒂尼，是在路灯下红着眼眶问她能不能收留他的少年，是每天早上在厨房里偷偷把焦培根放到她盘子那一侧的人，是她选择的家人。 这是姜元初第一次从一开始就全身心投入的小世界，宜修是她，魏嬿婉是她，墨兰是她，但那些人生都像是穿了别人的衣服，演了一场别人的戏。 而这一生，是她自己的。 所以她看清小巴蒂的爱的时候，她才会下意识想要躲避，她没有那么多的道德底线的，什么“他年纪小”、什么“他只是弟弟”……这些只是借口。 她只是有些惶恐，她还是第一次“爱”人，可能现在还达不到“爱”，但“喜欢”也是第一次。 有人喜欢她，不是因为她身上有谁的影子，不是因为她在某个位置上，不是因为她在完成什么任务，而只是因为她是佩妮。 蒂尼爱上她了，她是高兴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也没什么特别的。 在他面前连伪装都没有，懒散的时候窝在沙发里一整天不挪窝，忙起来的时候连话都顾不上和他说。 但既然爱上她了，那就是她的了。 她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她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一个无声的飞来咒。 两枚大小不一的戒指穿在一条细细的银链上，从工作台的抽屉里飞出来，在小巴蒂的眼前落下，轻轻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戒指是很简单的款式，只是两圈细细的银环，内圈刻着极细极小的字，是两人名字的缩写。 两枚戒指随着惯性轻轻晃动，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伴随着一句。 “嗒哒~” 如同每一次佩妮给他惊喜时一样，小巴蒂看着眼前的两枚一看就是一对的戒指，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总是会在佩妮这里得到偏爱，在外人看来，好像自己才是付出更多的那个，但其实佩妮才是那个一直包容他的人。 收留他，让他住下，成为家人……就连她的事业，都能够让他插手。 佩妮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对他的包容和爱护，好似下意识地反应，像是从一开始就把他纳入了自己的小圈子中。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着迷，他想要拥有她，想要一直在她身边，想成为她看向这个世界时第一眼就看到的人，但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到底该不该。 如果因为这个想法，让他永远不能靠近佩妮，如果他越过那条线之后她会疏远他，会用那种客气，平淡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他，那他宁愿自己一生都只是佩妮的“弟弟”。 他会把那份野心压在胸腔最深处，每天照常做饭洗碗整理文件，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安静地走完这一生。 可依旧是佩妮先向他伸出手，笑着接纳他的一切想法。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划过，佩妮径直摸上去轻柔地擦掉：“哎呀，都成年了，还是爱哭鬼……” 是你说的，我已经成年了，那，做些成年人的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 等佩妮回过神，两人都在剧烈喘息着，作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壁炉里木柴噼啪燃烧的细响。 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那几串魔法小灯洒下来，把沙发区域笼成一个温暖的光池。 小巴蒂的衣服松散开了，礼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领口大敞着。 单薄的身形明显已经撑不起这身衣服，若隐若现的白皙锁骨无比勾人，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纤细而精致，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佩妮脸更红了！ 增龄剂失效了，青年的小巴蒂脸颊，耳朵都泛着红，浅金色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嘴唇比平时更红，眼角还带着没有干透的泪痕。 可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少年的眼神，那双浅色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滚烫的、毫不掩饰的情愫，正在贪婪地，直勾勾地盯着他想要的人。 佩妮对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无话可说，她慌张地想要躲开，想要从沙发上坐起来，想找回那个正经的自己，可被小巴蒂一把拉住手腕，拽回沙发上，两个人再次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再一下……好不好？” 他微微侧过头，浅金色的睫毛半垂着，眼睛从睫毛下方往上看她。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声笑很浅很浅，带着些许鼻音和沙哑，凑近她，把她重新抱在怀里，嘴唇附在她耳廓边，呼吸扫过她通红的耳垂。 “……姐姐？” 只是一次亲密，小巴蒂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明悟了佩妮的口是心非，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一万倍。 “please~” 这沙哑清透又勾人的嗓音，简直要把佩妮搞疯，而小巴蒂已经再次偷偷吻了上来。 第41章 之后 “听说了吗？” “如果你说的是那件事的话，那前面正在说呢……” 能引起霍格沃茨全学院关注的事并不多，魁地奇算一件，另一件就是小巴蒂非要大家都知道的事。 “……你怎么知道佩妮和我订婚了！” 小巴蒂正站在雷古勒斯和斯内普之间，左手有意无意地搭在桌面上，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圈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姿态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佩妮表示：自己本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确实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和小巴蒂手上那枚如出一辙。 佩妮看着正在和斯内普，雷古勒斯等人大肆炫耀的小巴蒂，没忍住捂住脸，都怪昨天他太勾人了！ 昨天晚上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今天早上就成了未婚夫妻。 是他，这个擅长顺杆爬，得寸进尺的小巴蒂。 佩妮没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蒂尼好可爱啊！ 小巴蒂看着捂脸偷笑的佩妮，嘴角又弯了几分，他就知道佩妮不会拒绝他，这下佩妮是真的跑不掉了哦~她又默认了他的小心机。 斯内普死鱼眼：……这对眉来眼去的情侣知道这里是公共场合吗？ 他扭过头，然后又看到另一对小情侣，雷古勒斯正在和克丽丝分吃着一块小蛋糕，这个是小巴蒂非要给的，给桌上每人发了一块，还特意多说了一句：“沾沾喜气。” 斯内普：死鱼眼。 而同样在格兰芬多十分有名的一对也成了。是莉莉和波特，她还是沦陷在了小少爷的无限讨好中，据说波特家的传统就是这样，只要认定一个人，那么到最后一定会成功。 要知道，詹姆·波特的父亲娶的可是一位布莱克。（据说是这样，如果不是，那就是私设） 斯内普没有往格兰芬多长桌投过一个眼神，不是刻意的回避，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现在对魔药无比痴迷，而且已经有了足够的资金支撑他，研究他想要研究的。 是的，佩妮投资了他，许诺等他毕业后，就给他安排一个魔药工作室，收购他制作的全部魔药！ 这段时间，霍格沃茨到处都是粉红色，不是真的粉红，而是那种氛围，甜蜜蜜的，腻乎乎的，让人几乎忘却了预言家日报上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失踪名单，忽视了魔法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直到一个消息，吹散这场甜蜜。 西里斯·布莱克正式与家族决裂了，宣布脱离布莱克家。 消息是今天一早由一只布莱克家的家族猫头鹰送来的，不是寄给西里斯，是寄给雷古勒斯。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佩妮几人正在工作室商量未来的计划，佩妮马上就要毕业了，她会率先进入成年巫师的视线范围内。 这意味着那些在学校围墙内被校规和邓布利多的威名暂时压住的觊觎和试探，将在她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全面解禁。 “我会直接去麻瓜界的，别担心，你们知道的，我不喜欢暴力。” 佩妮云淡风轻的说着，丝毫不顾一旁斯内普的瞬间的死鱼眼，他现在不能直接阴阳怪气自己的投资人，所以把话直接写脸上。 佩妮不喜欢暴力？猜猜看，为什么小巴蒂的实力可以这么强？真的好难猜啊。 小巴蒂连连点头，他是知道防护罩的实力的，所以很支持佩妮去麻瓜界，反正佩妮在哪，他在哪。 “我跟你一起。” 雷古勒斯倒是罕见地沉着脸，他作为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今天一早就收到了父亲的问责信，总的意思是说，他为什么没有把西里斯劝回来。 是他不想劝吗？ 是西里斯，是个狗脑子。 他一心只为了自己的正义，完全继承了格兰芬多的莽撞无脑，他能和布莱克家分得开吗？ 他以为脱离家族是什么了不起的壮举，甩掉布莱克这个姓氏就真的能从此和黑魔法划清界限了吗？还是说波特家的沙发能比布莱克家的庄园更自由。 佩妮怜悯地看了雷古勒斯一眼，这件事她是不能冒头的。一个滑板车已经足够显眼，现在魔法界的人都说，佩妮·伊万斯已经灵气丧失，沦为普通人了。 她不语，还一味加倍宣传这些话。 没错，就这么宣传我。 但西里斯这人，佩妮是真的看不懂，也不想看。 一个在原剧情里，都不确认自己仇人死没死，也不管自己兄弟的儿子成了孤儿，他作为教父，需要担起责任抚养的事，自顾自地承担起压根不是自己的罪名，甚至也不让别人去查，到底仇人死没死。 佩妮真的是看的满头问号，这么一件大事，就被掩埋了。 而凤凰社也不救一下，面子工程都不做的，任由人被关进阿兹卡班，还一关就是十几年。 枉顾西里斯一直以来都是站在凤凰社这边的，这么多年的相处竟没有一个人舍得出来为他辩护，他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害波特一家。 在这些人眼里，西里斯始终是个布莱克。 最后用他的钱，用他的房，好不容易洗去冤屈，还是靠他自己越狱，找人翻案。都这样了，西里斯也是没有半点怨言，一味对哈利·波特好，好像前面十几年牢狱之灾只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细节。 佩妮只觉得这人像是被下了咒，中了名为詹姆·波特的咒。 与其说他站凤凰社，不如说他站詹姆·波特。 他这辈子所有的忠诚、热血和不顾一切，都用在了波特这个姓氏上。 “黑魔王已经在问责布莱克家了……我想让克丽丝跟着佩妮学姐……可以吗？” 雷古勒斯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斯莱特林的氛围在改变，越来越多的人疯狂迷恋黑魔王，他一个纯血家族继承人，他和麻瓜出身的克丽丝恋爱的事不算什么秘密。 他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因为他受到牵连，如果留在霍格沃茨，克丽丝别说学习了，正常生活估计都难。 “我来安排。”小巴蒂立马接话，笑死，好不容易把你俩凑一起，竟然还想塞回来！ 娃娃工厂是个好去处。 1977年，佩妮·伊万斯，小巴蒂·克劳奇以及休学的克丽丝·正德，消失在了魔法界众人的视线内。 佩妮也选择在这个时候正式拿出防护罩，当然依旧是麻瓜版的。 只有心怀恶意的巫师才会往麻瓜界丢恶咒，正常巫师也不会刻意暴露自己。 那么佩妮做的，就是掐断魔法，让它变成戏法。 第42章 巡演~ 1978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佩妮收到了莉莉和詹姆·波特的婚礼邀请函。 邀请函是由波特家的猫头鹰送来的，信封上印着波特家的家族徽章，两只展翅的狮鹫中间夹着一朵盛开的百合，金红色的火漆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信纸上，莉莉圆润的字迹写满了邀请她去参加婚礼的诚挚措辞，字里行间还夹着一小片压干的薰衣草，大概是莉莉亲手放的。 佩妮只是寄出了一份礼物，她并没有打算亲自去参加婚礼。会出现在那场婚礼上的都是些什么人？佩妮有理由怀疑是邓布利多在钓鱼。 邓布利多肯定会到，凤凰社的核心成员也不会缺席。一对都毕业就加入凤凰社的小情侣，还都是格兰芬多，这次婚礼上会有哪些人？真的好难猜啊~ 简直就是一张摊开的凤凰社名单，伏地魔要是知道了，简直狂喜。 毕竟最近黑魔王可是丢了大脸，佩妮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些在魔法界烧杀抢掠、横行霸道的食死徒，到了麻瓜界本以为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麻瓜界的大动荡，没想到竟是一场大笑话。 他们穿着黑袍，戴着面具，挥舞着魔杖出现在麻瓜社区的街道上，准备用恐惧和鲜血宣示纯血的威严。 结果，无人伤亡。 “钻心剜骨”打在防御罩上，毫无反应。“阿瓦达索命”撞上防护罩，绿色的光芒在透明的能量膜上炸成一朵无声的烟花。 甚至还有麻瓜高声呐喊：“再来一个！”俨然是被当做了变戏法的流浪艺人，有人往他们面前扔了几个硬币，还有人问他们下周还会不会来。 佩妮很遗憾没有亲眼看到那个现场，但这些场景大同小异的发生在各处，都被佩妮特意安排的巡演破了局。 她虽然安排了娃娃，以及防护罩，但麻瓜们若是冷不丁接触到戏法，也是会引起轰动的。 与其等到伏地魔出手，不如自己先干。 于是佩妮的演艺公司成立了，专门拍摄那些比较魔幻的电影，国家不语，只一味支持。 毕竟这是佩妮少有的大手花钱的时候，作为赚钱最多的人，国家巴不得佩妮多花些钱，佩妮花出去的钱在他们看来都是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好事。 演艺公司的场地，佩妮直接买下了伦敦郊区一整栋旧剧院改造，设备从摄影机到灯光到音响全部是顶配。 这还不够，毕竟这些都只是电影，于是“戏法巡演”开始了。 以戏法之名，行魔法之事。 巡演团分成十几支小队，分散到英国各大城市的街头，广场和公园。 他们在曼彻斯特的市政厅前表演悬浮咒，一张圆桌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缓缓升到半空，周围上百名市民仰头观看，有人拍照，有人鼓掌，有人大喊“再来一个”。 在利物浦的码头上表演变形术，把一只鸽子变成一只兔子，再把兔子变成一串气球，气球升空时炸成无数片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围观人群的头顶。 国家也很好奇这些原理，但现在的佩妮已经不需要再向他们解释了，整个演艺公司她独自控股，国家都无法插手。 全是刚毕业的霍格沃茨的年轻巫师们。 佩妮是一毕业就解决了他们的就业问题，还帮忙那些得到学校资助的人还了学校的钱。 本就对佩妮无比佩服崇拜的众人，如今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斯内普看着这些人火热的眼神，一阵无语：这是在干嘛？养死士？ 但看到再次到账的最新材料，以及最新版的坩埚，天平，还有他工作台上的全新龙皮手套。 斯内普：……我可以！ 麻瓜界发生的事当然是被全部传回了魔法界，佩妮再次进入了邓布利多的视线，她是在疯狂踩保密法的红线！ 把魔法伪装成戏法，把巫师变成街头艺人，把整个麻瓜世界变成她的观众席。 但没有一条法律能制裁她，因为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麻瓜“发现”魔法，他们看到的只是“戏法”，而戏法是合法的。 另一个人比邓布利多还生气，那就是巴蒂·克劳奇，是小巴蒂的父亲。 儿子跟着伊万斯跑了不说，毕业不回家就算了，放弃成为傲罗的梦想也算了，但是！怎么能！让小巴蒂去巡演呢！！ 老巴蒂·克劳奇把预言家日报摔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克劳奇家的独生子，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儿子，竟然在麻瓜街头卖艺！！还上报纸了！！ 小巴蒂·克劳奇，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独生子，站在临时搭起的舞台上，面带微笑地向台下数百名麻瓜展示悬浮术，姿态优雅，动作从容，整个人在聚光灯下光彩夺目。 佩妮坐在伯明翰巡演现场观众席第一排的正中央，看着台上光彩夺目的小巴蒂，笑得比谁都开心。 聚光灯从舞台上方倾泻下来，在小巴蒂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耀眼的光晕。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表演礼服，袖口的银线绣着极细极淡的花纹，灯光一照就闪闪发亮。 小巴蒂站在舞台中央，双手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十八只茶杯同时从舞台两侧飞起来，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心形。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有个小男孩从父亲的肩膀上站起来，拼命拍着小手大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小巴蒂听见了，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他控制着那些茶杯在半空中重新排列，变成了一朵盛开的玫瑰，然后又变成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变化都精准而流畅。 台下人的欢呼声，掌声和认可，不断治愈着小巴蒂童年的伤痛。 那些年在克劳奇家昏暗的吊灯下得不到的肯定和鼓励，那些在父亲书房门口等了整整一下午只换来一句“别吵我在工作”的失落，那些在母亲病榻前攥紧她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开心的无措。 那些年得不到的肯定和鼓励，虽然早在佩妮的陪伴下愈合，但深处的伤痕依旧存在。 可现在也在被逐渐治愈，这些伤痕被每一道掌声填满，被每一句“好厉害”填满，被台下那些陌生却真诚的笑脸填满。 小巴蒂是真的高兴！ 第43章 与全世界为敌 小巴蒂参演这件事，是他自己决定的，以惊喜的模式呈现给佩妮看。巡演开始的第一天，他悄悄找到了巡演团的负责人，把自己排进了压轴节目里。 他本意是想要以克劳奇的身份为佩妮开脱，如果魔法部要追责，先追到克劳奇家来，他父亲好歹是法律执行司司长，内部压力总比外部追究好应付。 也能让魔法界的人不至于太慌张，让大家看到连纯血家族的继承人都敢站在麻瓜面前表演“戏法”，说明这件事没那么可怕。 可小巴蒂没想到，一站上舞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这些绵延不断的掌声，还有那些呼喊“好！”，“厉害！”，“最棒的克劳奇！”……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姓氏会被人用这样的语气喊出来。 谢幕的时候，小巴蒂站在舞台边缘，喘息未定。激昂的情绪还未平息，他能感觉到聚光灯的热度烤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汗水从太阳穴滑下来，但他的眼睛里只有第一排正中央那个墨绿色的人影。 他好想把自己的心情告诉她，告诉自己最爱的人！ 他笑着朝佩妮疯狂招手，动作大得差点失去平衡，浅色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周围的观众顺着他的目光纷纷转过头去看，看到是一个掩盖不了笑容的佩妮，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笑得这么灿烂，她也朝他挥手，手臂举得高高的，比他招得还用力，旁边几个观众被她的热情感染也跟着一起挥手。 小巴蒂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个笑得比聚光灯还灿烂的佩妮，胸腔里那颗心忽然跳得比刚才表演时还快。 这是佩妮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么开心，并且是看着他的，只看着他，因为是他，所以她才笑得这么开心。 佩妮也是在这一刻真的确定，自己是喜欢这个明媚的少年的。 情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点点积累，直到此刻才彻底爆发。 她喜欢小巴蒂在聚光灯下光彩夺目的样子，看着他得到掌声时眼睛里出现那抹从未有过的亮光，更喜欢他越过满场陌生的脸唯独朝她一个人疯狂招手时那个傻乎乎的笑。 或者从小巴蒂站在路灯下红着眼眶问她能不能收留他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了他的痕迹。 佩妮嘴角的弧度根本放不下来，原来，喜欢是看到他开心自己就忍不住也想开心。 现在佩妮也是真的进入了魔法界那些巨头的视线中了，只是邓布利多的试探更含蓄些，他寄来了一封措辞温和的信。 里面写了对她毕业后事业有成的祝贺，末尾顺便问了一句“不知你对最近麻瓜界的戏法热潮有何看法”，其实本人是已经确定了肯定是佩妮搞出来的。 佩妮回了一封同样温和的信，大意是“我也看到了，好有意思呀”。 邓布利多真的拿着不按套路出牌的学生没办法，她好像是拿捏住了他，笃定他不会对她出手。 邓布利多：……看人真准。 而老伏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元凶是谁！他气得要死，他手下的食死徒接二连三地从麻瓜社区灰头土脸地撤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离谱。 他气得把矛头对准了魔法部，打算发动对魔法法律执行司的猛攻，试图从内部瓦解这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防御力量。 但这一次他没有得到纯血家族的支持了。 不仅是因为丢脸的事，食死徒被麻瓜当成街头卖艺的小丑这件事已经在纯血圈子里传开，成了今年最大的笑话。 还因为伏地魔制作魂器的事，暴露出来了。 纯血家族都知道分裂灵魂的弊端，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禁忌。他们之前还能对伏地魔混血的事，睁一眼闭一只眼，毕竟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的力量是真实的，他的纯血统论符合他们的利益。 但分裂灵魂的事，是真的不能忍了。 一个连自己灵魂都不完整的人，一个把自己切成了不知多少片的疯子，怎么可能带领纯血巫师走向荣光？他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而且他们都看到了现在魔法对麻瓜界那是一点用没有，那些引以为傲的不可饶恕咒，那些让巫师们扬眉吐气的高深黑魔法，那些在魔法界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恶咒，到了麻瓜界都成了戏法。 他们以往自欺欺人的高傲被打碎，再蠢的人也明白，时代已经变了，是时候为家族打算了。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和伏地魔……不，应该叫他，汤姆·里德尔划清界限。 但碍于伏地魔的实力还是不错的，那些年积累的恐怖威慑还在，所以他们没有明面上硬刚。 没有人当众宣布退出食死徒，没有人在预言家日报上发表讨伐声明。 这些聪明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断挖坑。 或是伏地魔下令出击的时候，负责提供情报的人给了一份模糊的、延迟了数周的信息。 在伏地魔需要资金的时候，那些纯血家族的金库大门关得比古灵阁的地底金库还紧，各个都说最近资金周转困难，被魔法部盯上了等等，反正有各种原因，拖欠投资。 不断挖坑，不断制造麻烦，不断让他在每一个本该顺利推进的环节上绊一跤。 于是汤姆·里德尔开始了与全世界为敌的日子，真的是处处不顺！ 伏地魔看着最新的报告，地图上象征着失败的红叉越来越多，失败！失败！又失败了！ 他的手指狠狠在地图上划过，指甲在羊皮纸上抓出一道深深的划痕，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里面不再是从容和冷酷，而是困惑。 到底是谁？ 是谁在和他作对！！ ：全世界~ 第44章 婚礼前夕 魔法界开启了一场诡异的平和时期。 伏地魔没有按照他计划的那般发展，他本该在去年秋天，就攻破魔法部的大门，让食死徒的黑色标记悬挂在霍格沃茨的塔楼顶端，让整个巫师界在他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开启属于他的黑魔王时代！ 可现在他连麻瓜界的一块砖都撬不动，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看着这些各个“努力”十万分的食死徒，回来后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措辞更是恳切，但理由就各个五花八门。 什么“主人，那个社区装了新的防护装置，钻心剜骨穿不透……”，还有那些“主人，我们被一群街头艺人拦住了……”，更有被不知道为何知道食死徒行踪的傲罗埋伏的，“主人，我们遭遇了八位傲罗……牺牲了……” 这些还算是能听的，那些没动点脑子的理由“主人，那天下了雨，路滑，我摔了一跤，魔杖掉进了下水道……”，这些理由也敢拿过来敷衍他！ 伏地魔被气得脑仁疼，不等凤凰社出手，他自己就打杀了一批。 被伏地魔折磨死的食死徒：……梅林啊，他说的是真话，为什么主人不信！ 深藏功与名的那些巫师：……眼观鼻鼻观心，和他（她）无关。 这下，更没有人愿意追随伏地魔了，那些被刻上黑魔印记的人是想走走不了，黑魔标记不像戒指，摘下来就完事了，它烙在前臂上，更烙在某种更深层的契约里。 但这也更加坚定了这些人要扳倒汤姆·里德尔的想法，于是这些被迫留在食死徒阵营里的人开始搞事，搞起事来比邓布利多还要积极。 各自打掩护，总有“不可抗力”的理由导致任务失败，还会帮忙加些“借口”，把一份本可以成功拦截的情报“不小心”延迟了三天才送到，把把某些个执迷不悟的铁杆食死徒派去执行高危任务，然后“遗憾”地报告说对方英勇牺牲了。 邓布利多这边还没正式确定下凤凰社的反攻计划，黑魔王的势力就在短短一年内大幅缩减，邓布利多看着报告，都有些觉得前段时间提心吊胆的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怪让人尴尬的。 雷古勒斯也毕业一年了，他独自一人守着布莱克家的老宅，除非黑魔王召唤，他绝不出门，布莱克家如今就剩两个人了。 西里斯相当于没有，所以就雷古勒斯一个人守在这栋位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黑沉沉的房子里。 窗帘永远拉着，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古老的木地板上回荡。 但他明白，此时的孤独是为了以后更好的重逢。 而且，最近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和爱人有理由重聚。 小巴蒂和佩妮要举办婚礼了。 在小巴蒂刚18岁的时候，在他刚满十八岁的那个月，生日蛋糕的蜡烛还没撤下桌，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冠上佩妮的名字了。 他不想要佩妮嫁进克劳奇家，也不想给老巴蒂作威作福的机会，干脆决定，那就自己嫁给佩妮好了。 克劳奇夫人收到这封信时，正在阳台晒太阳喝茶，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膝头摊开的羊皮纸上，把她儿子那笔瘦长锋利的字迹晒得微微发暖。这是以往她想都不敢想的事，但现在已经成为常态。 她说不惊讶是假的，但她无条件支持自己儿子的决定！ 克劳奇夫人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行，字里行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巴蒂的欢喜，她跟着轻笑了声。 她很喜欢佩妮这孩子，独自一人撑起这个家，在她看来，小小年纪的佩妮能够独自生活，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佩妮内心的强大让她侧目，她是羡慕的，同样也是高兴的，感激能有佩妮的出现。 克劳奇夫人了解自己，她是没有勇气的，或者说是没有心气，身体的病弱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她无力做出改变，才会让她的孩子日渐沉默。 从一个会搂着她的脖子用软软的声音说“妈妈我最喜欢你”的小男孩，变成一个只会递水、递药、递毯子然后安静地收回手的少年。 如果没有佩妮，她大概只有临到死，才能鼓起勇气做出改变吧。 佩妮这个孩子就像一道光，驱散了这个家头上的雾霾。让她的孩子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她喜欢佩妮，但更喜欢佩妮给小巴蒂带来的改变！ 克劳奇夫人也看到了小巴蒂巡演的日报，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小巴蒂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但和老巴蒂不同的是，她一眼就发现了小巴蒂眼中的光，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是真正的，是小巴蒂已经脱胎换骨的光。 “同意！妈妈也要参加！” 克劳奇夫人打算任性一次，因为身体原因，她很久没有出过门了，而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所以从不勉强自己，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但自从吃了佩妮让中医开的药后，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很多很多，现在都已经能在阳台晒太阳吹吹风了，但她依旧没有出过门，大概是胆怯吧。 但这次佩妮和小巴蒂的婚礼，她想去，她想去看看。 她想亲眼看看儿子穿着礼服站在阳光下是什么样子，想亲眼看看那个让她儿子改变的女孩，穿着婚纱是什么样子，想亲眼看看那道光。 “闪闪！” 克劳奇夫人既然已经燃起勇气，就不打算放下，她不想只去一天而已，她想多待几天，看下自己孩子现在生活的世界。 “帮我收拾东西，待会送我去儿子那里。” 回信已经让猫头鹰带走了，她站在窗前目送那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消失在云层里，一只手轻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心跳得很快，‘砰砰’的，像是在为某件迟到了很久的事提前庆祝。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情绪激昂的时候了，要是之前，她就需要吃药了。 但养好了不少的身体，已经可以承受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了。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没有闷，没有痛，只有对这场婚礼的期待。 第45章 准备当中 小巴蒂收到信时，正在核对婚礼宾客名单，拆开信封的瞬间他的睫毛就颤了一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大大的“同意”。 他立马给母亲在娃娃工厂的附近安排了房间，是一套独立的小公寓，不用爬楼梯，窗边能晒到上午的太阳，沙发是佩妮严选的，舒适好看的，茶几上已经提前插好了一束花束。 婚礼是在娃娃工厂附近的公园举办，这个公园还是佩妮修建的，几年前工厂扩建的时候，旁边有一大块荒地，国家的人问她想怎么处理，佩妮只说“种花”。 于是就有了这片绿意盎然，到处都是鲜花的私人公园。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鹅卵石小径在花丛之间蜿蜒穿过，几棵从伦敦郊区移植过来的老橡树已经扎稳了根，树冠在头顶撑开巨大的绿色伞盖。 这个位置也是为了方便麻瓜界的人来参加。 这是一次史诗级的魔法界和麻瓜界的首次接触，全因佩妮这个人。 当然为了安全，整个场地都铺设了防御罩，佩妮亲自设计的婚礼限定版。范围覆盖整座公园，不允许发生任何形式的争斗，不管是魔杖还是拳头还是麻瓜的热武器，在这个罩子里都自动失效。 而收到婚礼邀请函的人也都被佩妮告知了该做哪些准备。 魔法界的来宾被告知不要在现场使用任何显眼的魔法物品，私下可以。而麻瓜界的来宾也被告知今天可能会看到一些“特别高级的戏法”，请不要惊慌，都是节目效果。并暗示这次婚礼的安保，全部由佩妮个人负责。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好面，谁会这么不懂事，在大财神面前搞事情呢。 于是不管是魔法界还是麻瓜界都端起来了，纷纷准备装把大的，盛装出席都是基础，还要表现出不一样的气度。 魔法部的高官们早早就订做新的礼袍，麻瓜界的政商名流更是铆足了劲，把压箱底的定制西装和高定礼服裙都翻了出来。 小巴蒂的服装公司由此大赚了一笔。 这家公司本来一开始只是因为小巴蒂织毛衣织围巾，弄出来的小公司而已。 但在小巴蒂不断地给佩妮做衣服的时候，从毛衣到衬衫，从风衣到礼服裙，不知不觉他设计的衣服成为了魔法界的时尚标杆。 佩妮每穿一件新衣服去对角巷办事，当天就会有至少三个纯血家族的女巫去摩金夫人那里问“那个款式能不能订做”。 为此，小巴蒂专门开了家公司做衣服，毕竟佩妮说：“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当然小巴蒂只会亲手做给佩妮的衣服，其他人的订单都交给了员工。 这家公司在麻瓜界虽然不怎么出名，但那些消息灵通的富豪圈早就打听到了，也知道是私人订制，那种不张扬的剪裁，恰到好处的细节，明明没有大牌logo却让人一眼就觉得高级的质感，也成为了富人们的首选。 工厂附近的酒店同样是佩妮的产业，此时佩妮正端坐在顶楼的房间里。 这是三栋十五层的精品酒店，外墙是低调的浅灰色石材，大堂里摆着佩妮从各地搜罗来的艺术品，每间客房都配了全套智能家居和独立的小阳台。 这次婚礼之所以准备得如此盛大，全因今年撒切尔夫人领导的保守党赢得大选，成为英国首位女首相，佩妮作为英国的金疙瘩，自然是与她相知相识。 她第一次去唐宁街十号赴约时，撒切尔夫人握了握她的手，力道不轻，语气里带着一种惺惺相惜的审视：“伊万斯小姐，你比我听说的要年轻很多。” 佩妮微笑着回握撒切尔夫人的手，弯了弯嘴角：“很高兴认识你，撒切尔夫人。” 英国的今年标志着新自由主义时代的开启，也开始推行大规模的私有化和市场化改革。 佩妮是第一次吃螃蟹的人。 所以她的婚礼，自然是备受关注的。 而魔法界的人佩妮本来没有打算邀请太多，但仔细算算其实也不少。 单单是工厂和演艺公司的员工就是很大一批人了，再加上他们的朋友，再加上他们的家属，光这一部分就已经上百号人。 克丽丝·正德肯定要来的，她是从三年级就跟着佩妮的小尾巴，佩妮结婚她要是不到场，她能哭淹整个工厂。 雷古勒斯也要来的，他在回信中写得含蓄：“恭贺佩妮学姐新婚之喜，届时必当提前到。”明明就想提前来见克丽丝，说的这么隐晦。 斯内普作为佩妮的魔药供应商，实际上早就成了这个奇形怪状的“家”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佩妮把他拉出泥沼，在他父母去世时，也是佩妮给了他一个活下来的理由，他将作为佩妮的“娘家人”出席。 卢修斯也要参加的，邓布利多怎么可能不来，就算不邀请，估计也会偷摸来…… 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参加了，为什么不干脆弄得更大一些呢。 所以这一场世纪婚礼就诞生了！ 要不是娃娃工厂旁边的公园，佩妮当初修建得够大，还真的有可能装不下这么多人。 小巴蒂当然不会让佩妮焦虑社交的事，他早就安排好了应酬的人选，首选是工厂的管理者，作为和麻瓜界打交道不少的人，以及他的助理三人。 魔法界则交给了卢修斯，卢修斯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挑了挑眉：“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尔福也能成了克劳奇的这边的了……看在伊万斯的份上。” 小巴蒂不是不想让雷古勒斯来，但这人好久没和自己爱人相处了，小巴蒂难得地放过了他。 至于斯内普，算了吧，他是作为娘家人来的，只需要陪着佩妮就行，还能用他那张嘴帮佩妮挡住那些不识趣的，想趁婚礼之前和新娘攀谈的宾客。 这些年，小巴蒂也看明白了，这人现在更爱魔药，让他陪着佩妮，小巴蒂是放心的。 “你选的人，很好。” 斯内普背靠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黑眼睛里倒映着满室的阳光和白色纱帘，看着房间内已经准备好的佩妮，冷不丁开口说道。 佩妮倒是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语出惊人，淡定地放下手里的小镜子，朝他招招手：“西弗勒斯，来，和我拍张照，你是第一个和新娘拍照的哦~” 第46章 家人的家人 斯内普习惯了这人的无厘头，镇静地走过去，站在佩妮身后。 魔法相机从三脚架上浮起来，镜头自动对焦，取景框里框进了新娘洁白的头纱和她身后那个一身黑袍、表情介于“我在做什么”和“算了随她高兴”之间的魔药大师。 佩妮一身白色婚纱，蕾丝领口贴着锁骨，头发被盘成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左手上那枚和小巴蒂一对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斯内普突然再次开口，这次他给出了一个承诺：“如果想离婚，可以找我，我会帮你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十分沉稳，任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 佩妮一愣，张张嘴想说些什么的，但这时魔法相机开始倒计时闪烁了，她微微偏头，让阳光从落地窗的方向斜斜地打在自己脸上，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比平时更柔和的，有些无奈又带有一点感动的笑容。 她一直都知道斯内普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也只有他在这个时候会说这些话，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而是“如果想离婚，可以找我”。 佩妮将嘴边想要打趣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她也不会真的离婚。 相机咔嚓一声刚落下，门外就响起了两下清脆的叩门声，紧接着是一个佩妮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黏糊糊的、尾音上扬的、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小巴蒂像是有心理感应一般，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叩叩~” “宝宝，是我呀~蒂尼~” 小巴蒂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来，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每一缕都梳得恰到好处，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穿着明显就是和佩妮是一套的白色正式礼服，领结打得端端正正，胸口别着一朵新鲜的粉色玫瑰。 他卡在门口，眼睛半点不眨地盯着佩妮看，满脑子只剩下佩妮：“……你好美，我真有福气！”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从佩妮身后走出来，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房间内骤然升高的甜腻味道让他险些露出死鱼眼。 小巴蒂同手同脚地走到佩妮面前，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让西弗勒斯第一个来了，我不是第一个看见你穿婚纱模样的人。” 斯内普：（死鱼眼）真的是够了。 小巴蒂终于想起了他本来的打算，他蹲下身子，询问佩妮的意见：“宝宝，我能让我母亲来这里吗？” 佩妮伸手，指尖轻轻把他歪掉的领结正回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到快要炸毛的猫：“好。” 克劳奇夫人本来没打算私下见佩妮的，她担心会给佩妮带来压力，毕竟佩妮是孤身一人，没有娘家人的。 而小巴蒂是嫁给佩妮，所以某种意义上，她的出现真的很像是来给小巴蒂撑腰的。 克劳奇夫人端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把背挺得笔直，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淡紫色的礼裙熨得没有一道褶皱，肩上搭着一条同色系的羊绒披肩，披肩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花纹。 任谁看，丝毫不觉得她是在紧张，但她确实很紧张。 她知道佩妮答应的几率很大，毕竟她是个好孩子，但正因如此，才会更让她觉得抱歉，她冲动的决定是不是给人带来不便了。 闪闪紧张兮兮地站在沙发旁边，两只大耳朵竖得老高，网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夫人的脸色，随时准备在她咳嗽之前把温水递上去。 单纯的闪闪不明白夫人的愁绪，但她知道夫人身体不好，这样的状态不太行的。 克劳奇夫人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闪闪，别这么紧张，我今天不想被人当病人看。”闪闪把水杯往身后藏了藏，用力点头，但耳朵依然竖得老高。 这时，门铃响了，小巴蒂走进来，带着佩妮特制的滑板车，椅子形态的，不需要消耗太多魔力，可以让克劳奇夫人在婚礼待得更久，玩得更尽兴。 看到上面的颜色还是自己喜欢的淡紫色，克劳奇夫人眼中有些水光闪过，佩妮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佩妮也在紧张，她要见自己家人的家人了，虽然有些拗口，但真的很紧张，她要抢走克劳奇夫人的儿子了。 佩妮安静坐着，微微垂下头。 斯内普看着佩妮紧张地模样，也是有些新奇，但还是开口安慰道：“没人会讨厌你的，佩妮·伊万斯。” 佩妮猛地被这句话逗笑，这句话，最开始是斯内普用来嘲讽她的，因为佩妮不管是在魔法界还是麻瓜界都是财神的存在。 要不是真的有收益，单看佩妮的操作，真的会觉得这人是在做慈善。 收容那些无工作的麻瓜巫师，又是给工作，又是给住房，还有各种福利，麻瓜界更是因为佩妮带来的经济效应，挺过了好几个危及全国的危机。 佩妮的每一个决定都超乎想象，如果不是真的有收益，有回报，佩妮真的是倾尽所有，为这个世界付出。 所以斯内普开口就是嘲讽：“怎么会有人讨厌你呢，佩妮·伊万斯。” 但此时此刻，斯内普这句话说得认真：“没人会讨厌你的。” 小巴蒂带着克劳奇夫人进门就是看到这一幕，佩妮哈哈大笑。 她想象过很多次见到佩妮的场景，她没有见过佩妮的样子，在那些小巴蒂寄来的信里，在那些他喋喋不休描述“佩妮今天穿了一件烟蓝色长裙”的细节里，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是个热烈的性子。 会是个像小太阳的孩子，但她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所有想象都不够用了。 佩妮穿着那身洁白的婚纱，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被光晕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好似是她自身在发光。 她的眼睛很亮，肌肤在自然光下泛着健康的，年轻的光泽，蕾丝领口贴着她的锁骨，衬得脖颈线条修长而优雅。 她就坐在那里，笑得开怀，让人见到她就会忍不住心情变得很好，让她嘴角也不自觉跟着扬起一抹自然的弧度。 克劳奇夫人忽然就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从那个沉默阴郁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第47章 感激 克劳奇夫人坐着滑板车，动作很快，眨眼间就滑到了佩妮身边。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角度恰到好处，淡紫色的裙摆在身后轻轻扬起又落下，像一只迟开了许多年，终于决定展翅的蝴蝶。 佩妮看着克劳奇夫人，克劳奇夫人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是一个瘦弱，温柔的女性，但又周身充斥着一种矛盾的坚定的气场。 她也终于明白小巴蒂身上那种“明明看起来随时会碎却死活不肯碎”的倔强是从哪里来的了。 “佩妮，好孩子，”克劳奇夫人率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丝毫不见虚弱，只有纯粹的喜爱，满满当当地盛在眼眶里，快要溢出来，“谢谢你。” 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佩妮放在身前的手。 克劳奇夫人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掌心微凉，但握上来的力度比想象中要稳。那双和小巴蒂一模一样的浅蓝色眼睛里蓄起了一层极薄极薄的泪光，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是那种，看到了一件太美好的东西，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夸，于是所有情感都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 佩妮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满是喜爱的感情，她只在林噙霜身上感受过，但那是因为林噙霜是她阿娘，可克劳奇夫人…… 面对一双和小巴蒂一模一样的，盛满了纯粹喜爱的眼睛，她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计划好的，成熟应对的技巧都失效了，本该做出无懈可击的回应的，自己却全部卡壳了。 佩妮下意识地沿用了对待花姨的方式，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克劳奇夫人的视线平齐。 另一只手覆上了克劳奇夫人握着她手的手背，掌心轻轻覆在那只微凉的手上，指腹触到了她手背凸起的青筋和细密的骨节纹路。 “夫人，”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完全没有在谈判桌上那种干净利落的锋利，多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太确定的小心翼翼，“您今天很美。” 克劳奇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这种亮和小巴蒂每次听到佩妮说“今天的菜不错”时眼睛骤然亮起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佩妮突然放松了下来，真的好像啊，她和蒂尼。 小巴蒂站在门口，从进门起就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最爱的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 他看着自己母亲握住佩妮的手，那双瘦得能看见青筋的手，那双在他小时候每次发烧都会整夜贴在他额头上试探温度的手，此刻正把佩妮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看着佩妮弯腰平视母亲的眼睛，看到母亲笑起来时眼角挤出熟悉的细纹，他忽然喉咙有点发紧。 他本来想插句话，但发现自己开不了口，怕一开口声音会抖。怕这两个他最爱的女人转过头来看他，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 默默围观的斯内普：……哼。 克劳奇夫人还在继续说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目光在佩妮的眉眼之间流连，像是在把这张脸的每一寸轮廓都认认真真地刻进记忆里。 嘴角始终弯着，眼睛里的欢喜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点分享小秘密的亲昵，“当初蒂尼不止一次在家里提到你的名字，我当时就想，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不断提起呢？ 后来我在信里听他说你的事，我就一直在想，如果能亲眼见见你就好了~ 今天终于见到了。” 她把佩妮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声音里多了一层极轻极柔的感激，和一丝极淡极淡的，只有仔细听才能听出来的哽咽。 “真的谢谢你，佩妮，谢谢你的出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客套，全是实打实的真心，她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佩妮的出现，感激这个让她的孩子活过来，活出自我的人。 佩妮忽然有些羞涩，她偷偷在婚纱的裙摆上蹭了一下手心，把那层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薄汗擦掉，声音都柔了几分：“我没做什么的，是蒂尼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她可以镇定自若地在邓布利多的校长室里点可乐，也可以应对任何一个试图试探她底细的人，可被被一个瘦弱温柔，和自己关系不深的长辈，用这种毫不掩饰的喜爱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耳根发热。 克劳奇夫人听到了这句话，那个“好”字从佩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泪光终于凝成了一滴，从眼角滑下来，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擦去，但嘴角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 正是因为佩妮觉得这些不算什么，才恰恰证明了她对小巴蒂的好是骨子里的，是不需要被提醒的，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是她下意识的行为，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没做什么。 “是你，是因为你，谢谢你。” 这是今天的第三个“谢谢”，在佩妮不知所措的时候，克劳奇夫人忽然凑近，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之后，我就把蒂尼交给你了！” 克劳奇夫人的声音贴在佩妮耳边，轻而笃定，这是一个正式的交接。 佩妮郑重点头，嗯，蒂尼是她的家人！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的……”克劳奇夫人说着松开怀抱，声音轻而稳，接着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张手帕，“闪闪！” “闪闪在！”空气里砰的一声轻响，家养小精灵凭空出现在克劳奇夫人身侧。 克劳奇夫人当场把闪闪辞退，直接送给了佩妮：“现在闪闪是你的了。” 本来她是打算等自己死后，再让闪闪来的，但她现在觉得早一点来，更好。 她不忍心看着这个孩子受一点苦。 平时被小巴蒂照顾得一丝不苟的佩妮：……哎呀，其实没吃苦的。 但多个帮手，也是好的，而且长者赐不可辞。 佩妮收下了，而楼下花园宴会区的老巴蒂·克劳奇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偷家了。 第48章 婚礼 婚礼是在午后正式开始的。 阳光从公园上空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被防御罩滤成一层温柔的金纱，落在每一位宾客的肩头和发梢。 当佩妮挽着小巴蒂的手臂出现在花园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是一种被美震撼之后不由自主的屏息。 佩妮换上了小巴蒂亲自设计的婚纱，蕾丝从领口蔓延到袖口，每一朵花纹都是他一针一线画在图纸上又亲手刻成模板的，一针一线都蕴含了小巴蒂的爱意。 头纱垂到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拂过花瓣铺就的小径。 两人在牧师面前站定。 小巴蒂面对着微笑看着他的佩妮，稳住的情绪骤然抖了下，不能慌，不能慌，可看着佩妮含笑的眼眸，他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想用笑来掩饰，可笑着笑着，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段誓词，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词的语调都在笔记本上标注了重音符号。 但现在他脑海中只剩下一句：“我终于走到你身边了。” 佩妮看着泣不成声的小巴蒂，有些想笑，但不知为何也跟着红了眼眶，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伸手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泪痕。 “巴蒂·克劳奇，你愿意嫁给我吗？冠以我名，日后，有我地方就是家。” “我愿意！” 小巴蒂颤抖着声音迫不及待的喊出来，尾音抖得不成样子，在场的人却没人笑话他，他们都看到了小巴蒂的真心。 “佩妮·伊万斯，你愿意……娶我吗？从此不离不弃，形影不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我愿意。” 佩妮弯起眉眼，声音不大，但十分稳，述说着她的决心。 从这一刻起，巴蒂·克劳奇变成了巴蒂·佩妮·克劳奇。 老巴蒂·克劳奇很想说一句反对，可这场婚礼压根没有这个环节，而他看向坐在最前面的邓布利多，也知道，这里不是自己能发挥的地点。 婚礼很成功，不止是婚礼成功，这次婚礼改变了在场所有巫师的认知。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麻瓜界已经不再落后。 不需要魔法就能远程通话的装置比守护神咒还快，更有在空中飞来飞去却没有魔杖操控的金属飞行器，这比任何扫帚都庞大。这些都被麻瓜们轻描淡写地称为“新技术”的东西，正在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将世界改造成一个他们越来越陌生的模样。 相比之下，这些手里握着魔杖、口里念着咒语、还在一本一百年前的教材上按部就班的巫师们，反而显得异常死板，不知变通。 邓布利多站在角落，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从婚礼开始就没有停止过观察。他也终于意识到佩妮的能量究竟有多大，强制让所有人安分守己的防御罩，就连他自己，也是被限制的状态。 要知道，他可是这个世道最强的白巫师，被冠以白魔王之名的人，都能感觉到束缚，那么这到底是防御罩究竟是有多强？ 而整个麻瓜界，已经被这样的防御罩铺满了。这不是一日可为，这是经年累月的布局，佩妮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想做什么？ 只想好好活着的佩妮：……脑补真可怕。 但一向含蓄的邓布利多从不说自己的怀疑，他只是用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透过半月形镜片，默默观察。 直到宴席散了，宾客陆续离去，夕阳把整座公园染成橙红色，他才缓步走到佩妮身边。 “恭喜，佩妮，”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如常，就好像他只是来送上一个简单的祝福而已，“新婚快乐。” 佩妮看这个老不修的模样就知道，老邓头又开始了。 所以她也给邓布利多送了一份礼物：“谢谢校长~” 邓布利多下意识警惕，毕竟每当佩妮出现这种语调的时候，都将发生些事，没等他想明白，只见佩妮轻轻歪头，看向他身后那条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鹅卵石小径。 佩妮：应该快到了，毕竟只能在人少的时候，他才能以真面目示人。 佩妮笑眯眯地看着另一个一头白发的人缓步靠近，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健，明明他还没说话，甚至距离还有近一百米，可邓布利多偏偏就是背着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佩妮满意的看着邓布利多的瞳孔剧烈抖动，收缩的瞳孔。他的脊背已经僵住了，无一不在说，邓布利多在紧张。 心满意足的佩妮，眼睛放光地看着这一幕，吃下这个完整的瓜。 “恭喜，佩妮，”同样的话，不一样的语调，每一声都好像落在邓布利多身上，“新婚……快乐。” 小巴蒂早在在帮佩妮整理信件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佩妮早早就和格林德沃有来往，一封封来自纽蒙迦德的信件，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他面前。 其实佩妮也早有预感，在英国刚铺设上防御罩时，格林德沃的信就到了，他当然不会勘破佩妮身份的不同，但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麻瓜不再是巫师战争的背景板和牺牲品，魔法不再是躲在暗处的秘密和恐惧的源头，两个世界不再以“保密”和“恐惧”维系平衡，而是以某种他还没完全理解，但他愿意赌上全部去换的新规则。 这个未来，彻底改变了之前的结局。 这让格林德沃欣喜若狂，或许他和阿不思也能有不一样的未来呢？ 他想要佩妮帮他，而作为交换，他会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佩妮，他的知识，他的人脉，他隐于暗处的势力，他这一生积累的一切。 不然你以为光靠英国的麻瓜，真的能守住防御罩吗？当然是有人在负重前行啦~圣徒们在为防御罩保驾护航，只是拦住那些不长眼的麻瓜而已，也不费什么功夫。 格林德沃看着已经无比苍老的阿不思，这个在他记忆里还是赤褐色头发的、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阳光下和他争论“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经满头银丝，连胡须都白得像雪。 他眼中的泪几乎要落下，但他忍住了，只是把声音放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像是怕惊醒一个做了太久太久的梦，他知道被关住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阿不思……”格林德沃道，“我很想你。” 等邓布利多回神，佩妮已经被小巴蒂抱走了，他只来得及看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公园小径的拐角处。 空荡荡的花园只剩下他和盖勒特，邓布利多僵直着，没有动，夕阳将两个人拉成两条平行的长影，随着太阳沉没越拉越近，直到在鹅卵石小径的尽头交叠在一起。 邓布利多终于还是转身了：“……盖尔。” 第49章 终章 小巴蒂抱着人直接移形换影到了他的准备已久的秘密庄园。 空间折叠的轻微眩晕感消散的瞬间，佩妮就踩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而在她的眼前铺展开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粉色玫瑰海。 这里原本是属于艾尔姆斯家族的，这是英国最古老的巫师家族，从未被列为“神圣二十八纯血家族”中，却活在所有家族的家族纪事中。 他们家族的信条是“土地不认血统，只认耕耘”，但也正因如此，家族被排挤在外，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这栋庄园是小巴蒂千方百计寻来的，这片土地带有“深壤之赐”，万物可活。 夕阳正沉到地平线上，最后一道金光漫过花海的每一朵花冠，从浅粉到深绯，层层叠叠地在风里轻轻起伏。 佩妮站在花海中央，婚纱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拂过玫瑰的花冠。 “这是……家？” 佩妮声音有些抖，她玩笑般的未来，真的被小巴蒂实现了。 “你梦想中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彼时，佩妮并没有想着要实现，只是把自己想到的都说出来：“想要推开窗就是一片花海，想要不被人打扰的别墅，想要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家人……” 花海，别墅，只属于自己的家人…… 小巴蒂是有些紧张的，眼看佩妮半天不说话，想问“是只种玫瑰太单调了吗？”，还是“不太喜欢，这个惊喜呀？”，但所有的紧张都被佩妮踮起脚尖吻上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吻落在他的嘴唇上，带着傍晚凉风和玫瑰甜香混合的温度。 佩妮攀上他的肩，轻抚着他后脑勺的浅金色头发，小巴蒂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手臂已经自觉搂住怀里那纤细的腰肢，垂下头任由佩妮亲吻，以像小猫一样舔舐的方式，手臂逐渐收紧。 “呵……”小巴蒂没忍住轻笑出声，没等佩妮反应过来，下一瞬直接将佩妮拉入欲望的深渊。 他终于有了正当的身份，能够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永不放开。 今晚可是他和她的新婚之夜。 …… 在无人知道的庄园，伏地魔分裂的灵魂被一片一片找出来，不用邓布利多出手，那些急于和黑魔王划清界限的纯血家族就动手毁了，他们有的是手段。 最后伏地魔死在了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手上，但这场战役……也不能算是战役，只能算是街头斗殴。 过程太过平淡，毫无戏剧性，连预言家日报都没上，当日的头条甚至只是佩妮娃娃工厂推出了一款新的限量版天气娃娃。 越来越多的巫师开始融入麻瓜界，而麻瓜们也对这些随处可见的“戏法”习以为常，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迟早有一天他们也能靠一块电池实现这些功能。 现在没有，只是技术还没达到。 …… 这一生，佩妮没有生小孩。 她是从斯内普口中得知的真相，她不排斥生孩子，毕竟有丹药可以辅助，她不会受太多的罪，可她硬是在和小巴蒂日复一日的厮混中，没有怀上。 “他没有告诉你吗？”斯内普坐在他的操作台前，魔药工作室里弥漫着苦艾草和月长石粉末混合的气味，坩埚里正煮着一锅银蓝色的半成品，气泡从锅底慢悠悠地升上来。 斯内普头都没抬，手里的银刀正把一束干荨麻切成极细的碎末，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稳而均匀：“他让我制作了一种魔药，终生避孕的，男女都能喝。” 佩妮只是过来串串门，没想到知道了这个消息。 “……有多的吗？”这种好东西，当然多多益善，以后去其他小世界也可以用。 斯内普终于抬起头，看向佩妮：“只要有一个人喝了就行。”说着这样的话，他还是起身把剩下的存货都拿给了佩妮。 小巴蒂的小心思很简单，他不想多一个孩子来分走佩妮的注意力，也不需要用孩子爱证明他们之间的爱。 他们的爱已经够多了，漫山遍野的粉色玫瑰都装不下，他觉得这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都已经不够用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分给别人。 而佩妮宝贝，也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只爱他一个人就好。 …… 这一生，很漫长，也很短暂。 小巴蒂的浅金色头发变成了银白色，佩妮的头发也白了大半，两个人坐在庄园门廊的摇椅上，身上盖着同一条旧毯子。 又是玫瑰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的粉色在夕光里安静地起伏，风里有玫瑰的甜香和泥土被晒了一天之后蒸腾出的温润气息。 佩妮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两个人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着同样的细碎银光，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却还在努力睁着，想要再多看他几眼。 小巴蒂微微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他的声音已经很老了，沙哑而缓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和当年在路灯下如出一辙的笃定：“我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求你收留我。” 佩妮噗呲笑出声，眼角却湿了，她的笑声和眼泪搅在一起，带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忽然轻声问：“如果有来世……” 小巴蒂截住话茬，把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已经被岁月冲刷得有些浑浊，但里面的东西和当年站在路灯下的少年一模一样，是一样的执拗，和笃定，是他终生不变的爱。 “来世的我，不是我了，但我希望你还是你。” 第50章 番外一-霍格沃茨日常01 “波特，你知道的，我讨厌笨蛋。” 赫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踏上自己的滑板车扬长而去。 这是她来到《哈利波特》世界的第二年，准确来说，这是她清醒后的第二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孟婆汤过期了，还是地府出了啥事儿，把她这纯正的华国人扔到了这里。 前十一年里，赫敏就表现出了不同于英国小孩的学习天赋，这么说吧，没一个能打的。 而在她十一周岁生日收到那封来自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时，一切都有了答案，前世的记忆恢复了。 就说呢，她怎么突发奇想把家里的花圃改菜地了，总觉得不种点什么就不太得劲儿。 搞半天她是披着英国佬皮的华夏人，很合理了。 赫敏一开始拿着这封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内心是拒绝的，什么魔法世界，救世主，她只是一个十一岁小孩儿，关她屁事！ 她前世很喜欢这个系列的电影，特别喜欢斯内普教授，更不得自己进去演两集，但……这只是口嗨啊！她也没去雍和宫许愿啊？隔着电子屏幕的这也算吗？ 可是小巫师不去霍格沃茨稳定自身魔力的话，很容易成默默然诶，赫敏不太乐意，也只能乖乖卖萌：“魔法学校诶，想去。”苦笑。 赫敏决定先把重要剧情记下来，什么巨怪，蛇怪，还有摄魂怪，都记一记，总得有个心理准备。 小小的赫敏坐在小书桌前，边记边落泪，老天，她这是去上学吗？她这是上叙利亚前线了！ 结果短短两日，赫敏的世界就遭到了全方面的冲击。 “啊？”赫敏仰头望着猫猫教授，再看向眼前这个名为“破斧”的金碧辉煌的酒店，“教授，这是哪儿？” “这是对角巷，哦不，对角街的入口哦。”猫猫教授很喜欢赫敏·格兰杰，不仅是因为两位家长的配合和赫敏的懂事，还因为她在赫敏身上看到了一种特质，无畏且对知识有着渴求的特质。 ‘真好！格兰芬多要来一个聪明蛋了！’ 拥有华国人无畏勇气的赫敏人都傻了，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脏兮兮的破釜酒吧爆改大酒店就算了，可能是那个贵族真的对这破地方看不去了，整改了下，也能理解。 但“对角街”？老天，这还是《哈利波特》吗？ 赫敏内心闪过一丝欣喜，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可以没必要走剧情呀！她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她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穿越了，她不得不开始信教了。 看电影的时候，她对于赫敏作为团队的智囊，哈利的外置大脑，是乐见其成的，甚至觉得三小只好萌。 现在她成了赫敏，只想让这两人离她远一点！ 赫敏一个乖宝宝被带着整天闯祸，动不动就玩上命！她真的做不到啊！ “教授，咱们可以逛逛吗？”赫敏眨巴着双眼卖萌，格兰杰夫妇也库库点头，宝贝想逛逛那就逛！绝对不是他们也想逛！ 猫猫教授点点头，这很正常，每个第一次来到对角街的人都会想逛逛。 对角街的基础格局和麻瓜界的街道没什么两样，不同的点在于这些店铺卖的东西都是魔法制品。 赫敏只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看，哇魔法滑板车，哇天气娃娃，哇这个魔法笔！格兰杰爸爸跟在后面买单！哇，好神奇！买！ 三人逛了一上午，终于意犹未尽的在弗洛林冷饮店停下休息，三人再次被开心果冰淇淋惊艳到。 “简~原来magi巡演是真魔法呀，难怪没人能超越。”格兰杰爸爸若有所思，全国风靡的戏法巡演，格兰杰家都很喜欢看。 也买了很多娃娃在家里，所以看着这些东西，他们也只是像得知了一个谜题的答案，并没有太惊讶，毕竟他们其实也能用一些魔法道具，而且也不是那么方便好用，只能作为锦上添花。 赫敏一愣，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magi巡演时的记忆，这几天她一直在整理前世的记忆，担心自己会忘记一些关键节点，那叫一个废寝忘食。 结果现在告诉她，时代变了！这世界没她想得那么危险，那她这几天的疯狂记录算什么！算她记性好？ 赫敏里面整理了一下记忆，魔法在麻瓜界已经半点不稀奇了，虽然是被称为“戏法”，但防护罩的保护，根本伤害不到任何人。 而且英国之前也没有经济危机，爸爸比她预想的还要有钱，并且在她看来完全是食死徒袭击事件的大事儿，也只是在麻瓜界留下了几个黑衣人当街表演戏法的新闻，魔法部甚至都懒得清除记忆。 啊这……她有点想问问，请问伏地魔还健在吗？ 但赫敏看着这繁华的街道，以及各式各样的店铺，也知道大概率是不在了，甚至都没几个人记得这位吧？ 早死的伏地魔：……谢谢还有人还记得我哦。 赫敏彻底放下心，开开心心的奔向霍格沃茨城堡，抛开事故不谈，她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堡的。这是四个创始人联手打造的，历史悠久，这都是经验啊！要是能学会怎么建造……想想都开心！ 她要造一个赫敏的移动城堡！ 结果转头赫敏就在火车上撞见了哈利·波特，这个黑发小孩，没带眼睛，也没有伤疤，但是性格属魔丸的，压根听不懂人话。 赫敏最终还是进了格兰芬多，大概是华国人特有的松弛，让分院帽觉得她是个勇敢的孩子吧。她倒是无所谓，无论在哪个学院，都不影响她汲取知识。 但下一秒，她就得知还可以换学院！ “欢迎你们，一年级的新生！”邓布利多校长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但意外得看上去还挺年轻，典型的英国绅士模样，赫敏没忍住多看几眼，顺道把邓布利多校长旁边的那个男人收进视线内。 这人谁？怎么坐得离校长这么近，还是异瞳，好酷！ ！！！老天，格林德沃！！ 赫敏瞬间不敢动了，眼珠子都不敢转，谁把大魔王请来了！是谁！ 第51章 番外一-霍格沃茨日常02 开学宴，赫敏控制不住地，眼睛一刻不停地往教师席上瞟。 哇，猫猫教授笑着和格林德沃夫夫打招呼，格林德沃笑了，这笑容好柔和，一看就是被爱着的模样。 赫敏把南瓜汁凑到嘴边，掩饰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这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样。 那是不是斯内普教授也变了呀？赫敏将视线往教师席边边一放，好家伙，这个大肚子胖老头谁？ 不会是那个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吧？ 也对，既然老伏都没了，那自然也不需要斯内普教授做什么双面间谍了，而且……哈利·波特能养成现在这个魔丸性格，应该父母都健在的吧？ 于是赫敏做了一个让她无比后悔的决定，她主动和哈利·波特打了个招呼。 “波特，你家在哪儿？” 哈利正在炫耀他的滑板车，闻言露出一个自认为痞帅的笑：“戈德里克山谷哦，格兰杰小姐，很欢迎你来做客。” 交换住址，不就是交朋友的第一步吗？这个朋友他交了！ 赫敏完全不知道这人脑回路，只默默点头，看来是真的改变了，这是个和平的世界！她瞬间就放松了许多，但没想到她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我们不是朋友吗？” 哈利疑惑地拽了拽旁边还在吃巧克力蛙的罗恩·韦斯莱，满脸不解。 “我们上课都坐一起的……” 热爱学习，每次都抢第一排的赫敏：……座位是靠抢的。 “还经常一起在图书馆写作业……” 图书馆：好学生做作业的好地方。 “而且我们还一起吃饭！” 赫敏死鱼眼：……都是格兰芬多当然是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啊！啥也不说了，转院！立马转院！ 霍格沃茨的转院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获得院长的认可就行。 好多想住在一楼的学生都用美食打动了斯普劳特院长，转进了赫奇帕奇，所以不一定要成绩好，只要能院长同意就行。 赫敏最想去的就是拉文克劳，那个图书馆，她馋很久了！ 而且据说佩妮学姐在里面有藏一些笔记！ 赫敏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是谁带来的改变了，毕竟这位学姐一点没藏，全在预言家日报里写着呢。 事迹相当之多，赫敏看得如痴如醉，她无法判定佩妮学姐是否和她一样特殊，毕竟学姐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 但这不妨碍她把佩妮学姐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她！也要想学姐那般！用技术改变命运！ 所以拉文卡劳！她来了！ 弗利维教授热烈欢迎赫敏的加入，年级第一诶！聪明且好学，而且还努力，这谁不喜欢！分院帽指定分错了！ 两年后，在赫敏险些又把城堡的一间教室拆了时，弗利维教授看着满场的狼藉，陷入沉思，这不应该啊？ 这孩子平时做实验多严谨啊，论文格式连标点符号都不出错，怎么一上实操就这么胆大？ 分院帽：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弗利维教授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站在废墟中冲自己讪笑：“赫敏，好孩子，这是第三间教室了，要不，咱们去嚯嚯一下学校后门那边的尖叫棚屋吧？我已经申请下来了。” “耶！老师，您真好~最喜欢老师了~”赫敏立马开心得又蹦又跳！ 一旁帮忙的老实巴交的厄尼·麦克米兰期期艾艾地扯了扯佩妮的衣袖，小声反对：“敏敏，不是说最喜欢的人是我吗？” 赫敏受不了他这死出：“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啊！” 厄尼麻溜的收回手，抱住壮硕的自己，自我安慰，没事哒没事哒，敏敏心里还是有他的。 赫敏翻了个白眼，别看厄尼·麦克米兰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是个戏精来着。 因为这个人听见了那次她说自己不喜欢笨蛋，这人就绞尽脑汁想些困难问题来问她。 一个赫奇帕奇坚持不懈来挑战自己，赫敏是真真把这人记在心上了。 终于有一天，在这人拿着o.w.l.试题来问她这个三年级学生的时候，她抬手就把这人揍哭了！ 真哭了，赫敏看着这人大大一坨，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也有些尴尬！ 好吧，是因为这人太高大，所以她直接下了重手，但谁知道这人这么不经打呀！ “我……嗝……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厄尼哭得直抽嗝，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被暗恋对象揍，但他不敢还手，只能躺下任打。 再想到父亲在母亲面前撒泼打滚的模样，之前觉得丢脸，现在觉得……还是老婆重要些。 厄尼嫌弃，厄尼认同，厄尼学习。 赫敏看着这人琥珀色瞳孔，哭得亮晶晶地，就有些手痒，诶，这人哭得还挺好看。 厄尼·麦克米兰给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是都是身形比较大，比同龄人大一号，看起来很壮，很少有人关注到他的外貌。 淡金色的短发和琥珀色瞳孔，给人一种毫无威胁的感觉，这很赫奇帕奇。 就这样厄尼成了赫敏的朋友，兼助手，兼跟班。 赫敏也不想的，但这人会的真的好多，能够跟上她的思路，愿意和她一起钻研她的研究，而且他做饭好好吃！！ 厄尼早就知道赫敏喜欢吃偏辣口的菜，特意去麻瓜界学了。 这不，几道正宗川菜成功让赫敏离不开他！他真是天才！但面上还是笑得憨厚老实。 赫敏也是相处整整一年时间才发现这人是个白切黑，看着老实巴交，实际在温水煮她。 “厄尼，你喜欢我？”赫敏是个直接的，在发现这人暗恋自己后，直球出击。 她是满意的，老早她就拜读过佩妮学姐的恋爱史，和学姐夫几乎是一同长大，时刻都在一起的。 赫敏也想要这样的对象，她的人生规划是做研究，做建筑师，如果要谈对象，她希望是能够和她一起，陪伴她的人。 所以在发现厄尼暗恋她后，赫敏还故意刁难了下他，不管是让他一起熬夜陪着自己做研究，还是抛出一些关于未来规划的难题，他都能解决好自己的事，绝不会打扰到她。 佩妮学姐说的对，一个男人可不可靠要看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天降馅饼了，家人们！ 厄尼哐哐点头，就怕赫敏后悔：“要要要！在一起！订婚！” 生怕赫敏跑了一样，厄尼当天写信回家，第二天就请假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回了麦克米兰家。 厄尼指着庄园里的大地图：“敏敏，想要哪个城堡？随便挑！” 麦克米兰夫妇在旁边笑得慈祥，对于自己儿子的暗恋对象他们早有耳闻，很喜欢赫敏，也愿意支持赫敏的研究，反正家族城堡多的是，随便玩！ 儿子好不容易暗恋成真，可不能让人走了！ 赫敏看着手上的订婚戒指：……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第52章 番外二-你在哪？ “闪闪，我被关太久了……” 小巴蒂仰头靠在冰冷的墙上，昏黑的房间内不见一丝光亮，熟悉的阴湿味让他意识到这是克劳奇家的地下室。 石墙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渗进肩胛骨，空气里浮着经年不散的霉味和某种更幽微的不见天日的气息。 他记得自己是被母亲从阿兹卡班换出来的，自此以后一直被父亲用夺魂咒控制，不能踏出这个地下室一步。 他清醒的时间很少，夺魂咒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团乱麻，但他心中却毫无波澜，他有件事想要去验证，有个人想要去见。 小巴蒂抚上心口，这里面刻下的痕迹还在，为什么没有响应呢。 “最近是不是魁地奇世界杯到了，能带我去看吗？闪闪……”他的声音沙哑而轻，发出令人心软的祈求。 闪闪是母亲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再帮他一次吧，母亲…… “闪闪，闪闪……闪闪去求主人……” 小巴蒂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说不清自己是期待再见，还是期待毁灭，若是没有那只手拽住他，毁灭又何妨呢。 老巴蒂人老了，自负得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住他，竟然答应了闪闪的恳求，小巴蒂再次被拽走。 移形换影到了场地外，陌生的场景直接让小巴蒂心一沉，不对，不该是这幅脏乱的场景，应该更加干净有序才对，因为她喜欢干净的环境……她？ 她是谁？ 小巴蒂有些躁动，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记得自己想要找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下一刻，又一个夺魂咒袭来。 “上啊！” “冲冲冲！” …… 嘈杂的声音唤醒小巴蒂，周围满是呼喊声和兴奋的尖叫，魁地奇比赛已经开始了。 ‘好吵’，小巴蒂动了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瞥了眼旁边坐得端正的闪闪，没有说话。 父亲不在，小巴蒂缓慢地转动视线，这会儿正是逃离的时候，他该去为黑魔王效力了……等等，黑魔王不是死了吗？ 小巴蒂甩了甩脑袋，哦哦没死，有只老鼠传了消息出来，主人还可以复活，只需要……谁主人？他不是……？ “脑子坏掉了？”小巴蒂用力拍了拍有些生锈的脑子，“还是被夺魂咒真的夺魂了吗？”路人看着走着走着突然哈哈大笑的小巴蒂，神色莫名，纷纷离他远了几步。 小巴蒂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两个想法在打架，这种新奇的感觉让他一时都忘了正事，一步三摇头地到处乱晃。 然而没走几步，小巴蒂就看着一个通身黑的人，黑袍在风中鼓起又落下，步幅又快又大。他下意识嗤笑，这人还是这么喜欢穿黑色，他什么时候喜欢看魁地奇了？不是说要娶坩埚吗？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了小巴蒂一跳，他很清楚，自己和这位斯内普不熟，虽然都是为黑魔王办事儿，但这位和他可从来不是这种能随便开玩笑的关系，甚至两人都没说过几回话。 小巴蒂紧紧皱眉，下意识跟了上去，但没跟两步，他就停住了脚步，不能坏了主人的事儿，斯内普现在是卧底，不能暴露了。 斯内普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同行”，这里人太多了，他正拽着一个赫奇帕奇的小屁孩往帐篷区走，嘴里不断喷撒着毒液：“真不愧是赫奇帕奇，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放！我想你知道懂得人和动物的区别，你的老教授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被你气死！” “教授快呸呸呸，你才不会被气死，你会长命百岁的！”小屁孩维莱·艾尔姆斯举手表示反对，并“劝说”斯内普教授收回这句话。 她只是在尝百草，艾尔姆斯家族对植物是有感知的，她知道那个块茎没毒的！ 斯内普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瞪向她，维莱很从心的缩了缩脖子，好吧，是有点毒，但蛇毒解药大多不都是以毒攻毒的吗？那个块茎看上去就不错，说不定能提炼出一种全新的解毒剂呢。 她知道，但她不改。 斯内普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当初为何要管这个小麻烦。 小巴蒂不知道斯内普的烦恼，他还在到处晃悠，远远地他看见一双熟悉的绿色瞳孔，但又有些不一样，小巴蒂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立马跟了上去。 哦是哈利呀，鼎鼎有名的救世主竟然是个连魔杖都保管不好的糊涂蛋，要是佩妮知道，肯定要笑死……佩妮是谁？ 小巴蒂终于有了想自查的心思，来到一个角落对着自己就是一顿操作，记忆彻底被摊开。 阴暗的童年，黑魔王的霸气……这些无用的东西小巴蒂被一一划过，很快他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好似在他被夺魂的瞬间，他的记忆里挤进了一些执念。 “如果有来世……” “来世的我，不是我了，但我希望你还是你。” …… “哈哈哈哈！”小巴蒂大笑，完全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中已经成了个疯子，他只恨，恨为何自己要知道这些。 老老实实得了好处就算了，还贪心得想再来一次，不愧是他啊，就算表面再阳光，内里依旧是自己。 但可惜失败了，这一世依旧是他的。 小巴蒂甩了甩手里的魔杖，直接往科克沃斯镇，绿茵大道113号赶去，这是伊万斯的家，虽然不确定现在这个时期，她在不在，但那里肯定有她的消息。 萨里郡小惠金区女贞路4号。 短期的多次移形换影已经让小巴蒂有些力竭，但他不想停下，他的太阳就在不远处了，他就要找到她了。 “……你叫佩妮·伊万斯？莉莉·伊万斯的姐姐？” 小巴蒂看着一个陌生模样的女士打开这道门，沙哑着声音问道，为何命运要再次欺骗他？ 佩妮·德思礼以为他是莉莉的朋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言：“我现在是佩妮·德思礼，你们能不能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不是，你不是……不是她。”小巴蒂看着灰暗的天空，喃喃着倒退了两步，只觉得天旋地转。 再睁眼就发现，自己面前站着西弗勒斯·斯内普，小巴蒂默默移开视线，真的不想和这人说话。 斯内普皱眉，这人好像对他有很深的怨气，他在搞什么？ “小巴蒂，我以为你已经死在阿兹卡班了。”斯内普对这个被德思礼送上门的人不是很欢迎，但这人身上有疑点，他不得不接手。 阿不思那个不管事儿的，什么事儿都丢给他！ 斯内普越想越气，语气愈发冷：“说出你的目的。” “……我只是想找到她……” 她？斯内普不想惯着这个谜语人，语气更加咄咄逼人：“她是谁？说清楚，这些年你躲在哪儿，想要找人做什么？” 小巴蒂始终盯着空白的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斯内普耐心要耗尽的时候。 “……你在哪儿？” 斯内普：……要不是看你太过虚弱，真想给你来两下！ 叩叩—— “菜粥好了哦，教授。”维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熟悉的味道传来，两人一同望向门口探头的身影。 第53章 番外三-观影后采访01 【本次采访主题是《霍格沃茨魔法世界》，曾用名《哈利波特》。集读者高赞问题，特邀《哈利波特》中热门人物，参与到本次活动中~】 【当前受邀人物的时间为1991年，霍格沃茨开学前夕。】 主持人：欢迎来到大家啾啾的直播间~本次采访将会同步到《你怎么这样啊》周末期刊中~同时还会抽取幸运观众十位，可领取神秘大礼包一份哦~请各位小宝尽情期待~ 那么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吧~首先欢迎我们的特邀嘉宾们~ 格林德沃：盖勒特·格林德沃。（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异瞳扫过镜头，笑容很淡，打了声招呼后，视线就再次落在了身边人的身上，看得出来格林德沃是特意打扮过的，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再次穿上了华服。） 邓布利多：……大家好，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很高兴能参加这次采访。（邓布利多端坐着，一身紫色衣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直视前方，半月形眼镜微微下滑） ‘有点想吃糖了……也很高兴再见再次盖尔。’ 格林德沃就像是邓布利多肚子里的蛔虫，嘴角微微勾起，直接把邓布利多盯得脸颊微红。 斯内普：斯内普，西弗勒斯·斯内普。很不高兴参加这次采访，希望之后承诺的魔药材料能够兑现，就像协议里要求的一样，品质上佳。（西弗面无表情，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双臂交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而且身边坐着自己两位老板，这真的很糟糕！要是协议是骗人的，他是真的会生气！这么浪费他时间！） 主持人：……斯内普教授请放心，我们是正规直播间。（讪笑） 伏地魔：哈哈大家好，我叫voldemort，大家也可以称呼我为thedarklord……（伏地魔这次来参加采访的是日记本分魂的形态，作为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聪明的学生，他有着自己的骄傲，在这里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格林德沃：呵。（他这个真正的黑魔王还没说话，这个小垃圾在说些啥，只会龟缩在英国的黑魔王吗？呵呵） 邓布利多：（微微皱眉）汤姆，在这里自我介绍，说本名就可以了。 伏地魔：（又是这种教育人的语气，邓布利多可真是一点没变呢）哈，我叫汤姆·里德尔。（要不是现在他只是分魂，看他动不动手就完了！）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欢迎咱们的嘉宾~那么接下来请大家观看最近的《霍格沃茨魔法世界》与《哈利波特》的对比节选。 …… 主持人：欢迎大家回来~那么接下来即将进入正式的问答环节了哦~请四位嘉宾准备~ （一位笑嘻嘻，一位有些脸红，还有一位脸上的冷意稍退，最后一位彻底冷脸。） 主持人：哈哈，（再次掏出手绢，擦了擦冷汗）那么第一个问题是来自“戈德里克山谷的柠檬雪宝”，这个问题是给到格林德沃先生和邓布利多先生的，这个问题是这样的……“那个盛夏，戈德里克山谷唯一的玫瑰，请问你们是否还记得？我不喜欢那句，‘吾与吾爱皆亡于高塔，君与君心皆葬于盛夏’，不知两位先生是否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斯内普：……（正襟危坐，微微侧头，这是他可以知道的吗？这两位？本来观影时看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原来是这样，啧啧，可真能忍啊，邓布利多） 伏地魔：（饶有兴致地看向另一边的那两个人）怎么不说话？你们的粉丝在问诶？（谁能想到呢，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人是敌人，没曾想还是恋人啊） 邓布利多：（垂下头，他不知道说什么，原来盖尔从来没有怨过他，还给他写了那些信，可是从来没有寄出来过，他知道他不会看……而且竟然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他的眼眶逐渐开始湿润，到死，他都不知道这人还念着他，若不是因为他，或许盖尔也不会死） 格林德沃：（一把握住身旁人的手）阿不思，你知道的，你是我灵魂唯一的火焰，只有你能点燃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别怪自己，我是愿意的，是我的选择。’ 邓布利多：……盖尔。（邓布利多终于看向了身边人，盖尔眼中依旧闪着和当初在戈德里克山谷时一样的光，他依旧是那个少年） 斯内普：（死鱼眼，并抖掉一身鸡皮疙瘩，他或许可以熬点减龄剂，至少比看着俩老头谈恋爱，要顺眼些） 主持人：（星星眼）家人们！两个月的意乱情迷，一世纪的不可言说！现在迎来了续集！！ 邓布利多：（脸颊微红）谢谢啾啾。 格林德沃：（挑眉，脸上洋溢着荡漾的笑）说的好。 主持人：嘻嘻~下一个问题是给到斯内普教授的，这个问题来自读者“嘴硬的坩埚”，想问下教授：“大家都说嘴硬的男人没老婆，嘴毒的更没有，请问教授怎么看？” 斯内普：……用眼睛看。（面无表情） 伏地魔：哈哈哈哈，西弗，别说，还真是哈，按理说你的魔药水平是闻名的出色，而且洁身自好，怎么就没有女士喜欢你呢，我都有好几位爱慕者，哈哈哈哈。 斯内普：我自愿将终生献给魔药，不需要多余的关系。 邓布利多：（不赞同的摇摇头）西弗勒斯，爱是世上最伟大的魔法，你应该知道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变得更强吗？或许你可以试试看。 格林德沃：（平等的讨厌每一个靠近阿不思的人）是啊，快试试，你会喜欢的。（最好是谈上恋爱后，离阿不思远一点，越远越好！） 斯内普：……谢谢啊，这么关心我的私人生活。（请保持距离！三大魔王劝他谈恋爱是吗？好笑，狗才谈恋爱，没错，他就是在骂邓布利多是狗，至于伏地魔，狗都不如。） 这些人能不能离他的私人生活远一点！！ 第1章 找点事情做 灵魂归位。 随之而来的是磅礴的能量，上个小世界的尝试带来的收益果然很大，姜元初增强了麻瓜界的防御，直接打破了原剧情格局。 这一釜底抽薪的操作，导致剧情直接大改，虽然哈利还是出生了，主角没变，但世界已经改变，他能真正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了。 没有哪个世界意识不爱自己的主角，这也是为什么世界意识在发现主线大变样后，没有发脾气的原因。 姜元初甚至还因此获得了大量功德，金灿灿的功德之光直接融入姜元初灵魂中。 不过正在闭眼感受能量冲刷的姜元初并不知道这个，她只感受到了一阵暖意，但并没有多想。 磅礴的能量快速冲刷着她的灵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像突然灌入的江水，横冲直撞，直接把姜元初灵魂上的枷锁撬动了一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从灵魂上剥落，一种陌生的情绪开始从这个缺口里涌现。 这是……难过。 她在难过，自己只和蒂尼相守了一生。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姜元初不是第一次落泪。在她以往的认知里，落泪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就像人闻到洋葱就会落泪一样。 她不懂，为什么那些流泪的人要哭喊，要吵闹。 现在姜元初好像有些明白了，她感受到了眼泪的味道，是热的，咸的，是有些酸涩的，但无法摆脱的难过。 ‘来世的我，不是我了’，这句话回荡在她的脑海中，即便是这种时候，蒂尼也依旧只想要她只爱他一人。 孩子不行，来世的自己，也不行。 ‘希望你还是你’，却道出了蒂尼最深的温柔，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她，不是强硬地想要留住她，给她套上只属于他的枷锁，而是希望她继续做自己。 蒂尼诉说着爱意，却不要求唯一。 姜元初流着泪，嘴角却又带着笑，她第一次感受到难过，却不只是难过。姜元初有些不明白，明明已经再也触碰不到他了，为什么她还能感觉到蒂尼的温度呢？ 这是被爱的感觉吗？ 这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吗？ 原来爱的终点是这样的感觉吗？ 姜元初有些迷茫，像是抓住了一个线团，明明有线头，不知道如何展开。 她在床上静静躺着，等待着眼泪停止，等天一亮，就收拾东西，往孤儿院去。 花姨正在孤儿院的厨房里清点食材，姜元初进来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这大早上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立马把姜元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气色很好，皮肤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亮了，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一看就是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样子。 但花姨的雷达依旧在极速跳动着，不对劲，元初不对劲。 她立马拉着姜元初回到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里，关上门。只短短几分钟，花姨就感受到了姜元初的变化，毕竟一个向来情绪淡漠的孩子，突然有了那么一点波动，都很显眼。 姜元初是什么人？是从小就能一个人单挑整个诈骗团伙的人。 那年她才多大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个诈骗团伙的联络方式，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用不同的化名和对方周旋。 最后把地址，诈骗金额，流通账号全部骗了出来，甚至连每个人的真实名字都搞到了手，然后把一份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档案袋放在了派出所的桌子上。 当时，派出所的警察叔叔们对着那份档案都沉默了，最后派了三辆车去抓人。 也是从那天起，花姨就再也不担心姜元初会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她不把别人骗了就不错了。 这也是上次花姨收到姜元初拿回来的钱，那么放心的原因。 花姨语重心长地开口：“好孩子，”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咱们现在赚的也不少了，就不要再想着剑走偏锋了哈，打击罪犯的事轮不到你出手的。” 她明显是想歪了，和真相半点不沾边。 大概花姨也是觉得，姜元初的情感淡漠，是永远都不会好的病。 “你那个……你上次不是说已经找到了一份高工资的工作了吗？咱们够花就行哈，那些什么诈骗，传销，搞非法集资的，咱们就交给警察同志去处理，好不好？” 本就有些提不起劲的姜元初听完这段话，慢慢抬起头，眨了眨眼。 诶，有道理哈。 花姨看着她眼里忽然亮起来的那道光，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姜元初腾的站起来：“花姨说得对，是该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花姨：！！我是这个意思吗我？ “诶诶……” 姜元初大步流星的走了，往自己最熟悉的派出所去。 她没打算乱来，她可是把整本刑法背得滚瓜烂熟的人，深知守法的重要性。 前台值班的警察叔叔正端着搪瓷杯喝茶，看到姜元初推门进来，差点被一口茶水呛住。 本以为又是来送业绩的，没想到…… 警察叔叔一脸复杂，看着姜元初一本正经地说想要来帮帮忙。 姜元初可是从小就在他们所里出了名的女孩，她的档案算得上是派出所的机密，不是因为姜元初身份多重要，更不是因为她犯事，而因为她的档案是“协助破案记录”，厚得已经能装订成册了。 她在他们这儿的名声比任何一个优秀警员都响亮。 按照规定，他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咱们是为人民服务的，现在人民非要服务，这谁能拒绝啊！ 而且，拒绝谁也不能拒绝她呀，她可是他们派出所的业绩来源大户。 警察叔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把手里的搪瓷杯往桌上一搁，用一种“跟我来”的表情朝姜元初招了招手，把她带进了会议室。 “你等等哈，我去问问。” 读作问问，实际上是打报告申请去了。 于是这一天，姜元初拿到了自己的正式工作证。 证件上印着她的照片和姓名，职位那一栏写着“编外工作人员”。真正的，执证上岗，甚至还有工资，一个月一千五百块。 第2章 放松 姜元初有了工作证后，也没有乱来。她把那张塑封的小卡片挂在脖子上，每天早上准时八点半出现在派出所门口，选择跟在警察叔叔们身边学习。 她跟在老刑警身后，帮户籍警整理档案，跟着巡警出外勤，在调解室里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老民警怎么把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邻居说得握手言和。 警察叔叔们很欣慰，好孩子，他们没有看错她。 每回都冲到派出所大声辩解的花姨：……那咋了，她算啥？所以为啥还每回都叫她过来，走这么一趟？ 一边说着元初是好孩子，一边每回她见义勇为之后还是照常通知她来领人，流程走得一成不变。 该配合您们演出的她，卖力出演呗。 谁能知道呢？姜元初只是延续了之前的学习习惯，掌握规则后，才能更好的做事，这是她在孤儿院里翻刑法全册时就悟出来的道理。 比如她掌握刑法后，也能知道哪里更容易藏污纳垢。人性趋利避害，犯罪分子的行为模式也逃不开成本和收益的算计。 只是简单出手，就端掉了一个藏在物流仓库里的走私中转站。 要是她，也会选那个地儿。 姜元初还跟着警察学不少格斗小技巧，这些都是轻易不让教的，但姜元初可不懂什么能不能教，直接绕到后院，自顾自地走到旁边跟着练。 还真没人赶她。 她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生涩，被一个警校刚毕业的小年轻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垫子上，闷响一声，旁边几个警员都倒吸一口气准备过来扶她，她自己先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再来一次”。 但仅仅几天，姜元初就已经可以上手和他们对打了。 一个侧身闪开迎面而来的直拳，脚下步伐干净利落，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的同时脚尖已经卡住了对方的踝关节。 那些个年轻警员，表情早就从不忍直视到虚心求教了。 姜元初本来就不笨，就算是之前在孤儿院营养没跟上，瘦了些，单薄了些。 但如今在能量的冲刷下，她的身体素质已经不是常人能比的了。 这段时间，这个片区格外安静，风平浪静，就连老刑警都久违地按时到点下班了。 姜元初掏空了警局，转头又扎进了练武行，散打、柔道、擒拿，能学的都学一遍。游泳池里自由泳，潜泳好几个来回。赛车场上弯道超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嘶鸣，引擎的轰鸣震得胸腔发麻。 她戴着头盔从驾驶座里出来的时候，赛车教练对着她的过弯记录沉默了好一会儿，都腆着脸过来问她想不想去跑业余赛。 姜元初只是想找回那一点情绪，可始终找不到。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一盏灯，光还在，但摸不到了。 这种似有非有的感觉，让她只感觉浑身不得劲儿，总想找点事做。 犯人：…… 姜元初躺在床上，时间停留得越久，她越是找不回那个感觉。 她已经去过好几个小世界，明明只是一份工作，为何现在却有些胆怯了呢。 是怕在新的小世界里再次遇见一个像蒂尼那样的人，然后再次经历失去，还是怕再也遇不到像蒂尼那样的人？ 姜元初闭上眼，选择低等级小世界，还是选择先放松一下。 …… 姜元初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这个熟悉的硬度，空气里飘着一股檀香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头顶的帐子是绯红色的，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帐钩是黄铜打的，被岁月磨出了暗沉的光泽。 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的窗棂，铜镜，妆奁，还有不远处一个小丫鬟压低的呼吸声，果然低等级小世界基本都是古代。 但这次，她是夏冬春。 她是想放松下，但没想这么放松呀！ 夏冬春是出了名的没脑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毫无城府。生得艳丽，却护不住这样的容貌，只进宫三天就被迫退出了战局。 做夏冬春，确实不需要动什么脑子，姜元初只诧异了瞬，就接受了。 记忆和剧情眨眼间就被梳理清楚，夏冬春一生就没吃过苦，包衣佐领家的大小姐，生得艳丽张扬，一张鹅蛋脸上杏眼桃腮，眉尾一颗美人痣，从小被家里娇宠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 夏威是包衣佐领，从四品武职官员，手里有钱有权，但位置有有些尴尬，包衣佐领，也是奴才，但又比一般的汉人高上那么一截。 眼看着夏冬春年纪不算小，大概率不会再选秀。夏家压根就没打算让自家宝贝进宫去，在家里，爹宠着娘顺着，丫鬟婆子们捧着她，她从来没遇到过需要收敛脾气的时候。 谁曾想，被选进宫了。 夏威马不停蹄地安排着，夏冬春本以为进宫后，有皇后护着，自己也能像在家一样，横着走。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可惜的是，夏冬春这个跟头栽得太大，让她没有学会的机会。 所以到死，夏冬春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还是认为是甄嬛，是安陵容，是沈眉庄，是华妃的错，是皇后的错，是皇上的错。 如果甄嬛不帮那个穷酸货，她怎么会和她吵起来，要不是安陵容泼她一身茶水，她又怎么会去找她麻烦，安陵容差点毁了她的选秀，沈眉庄一副瞧不起所有人的模样，同样做妾，她凭什么这副姿态。 还有这华妃，还真以为这天下是她的不成？ 而皇后更是面慈心苦的，收了礼不做事的，皇上更是无能，自己臣子的女儿都护不住。 一丈红啊，她压根不知道为何这样，她不过是当着华妃的面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具体什么话，她不记得了，但这样的结果，是她不能接受的。 但却没有人替她求情，宫里安静得就像是处置了一个宫女。 她只在宫里三天，连自己宫室都还没认全，就这么结束了。 她不敢想，只是三天而已，自己的死讯传回去，爹娘知道了，该会有多伤心。 夏冬春的执念很简单。 她没错，她要报复回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报复回去！ 她要肆意一生，活到最后！ 第3章 什么麻烦事儿 外面的天色已蒙蒙亮，但不是夏冬春起床的时间。 她淡定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扯蒙住脑袋。夏府的清晨向来是安静的，可这些日子，安静里头总藏着点什么。 丫鬟走路轻手轻脚的，管事嬷嬷说话压着嗓子，连廊下挂着的画眉鸟都不怎么叫了，像是也学会了看人脸色。 夺嫡在即，连最心大的夏冬春都感觉到了，不再往外跑。 最近外头的风声紧得像拉满的弓弦，先是太子二次被废，满朝文武看着那个当了三十多年太子的男人再次被摘了冠冕，被押出东宫，囚禁于东宫中，据说已经疯魔。 八爷党急功近利，被康熙当廷痛批，说八阿哥“柔奸成性，妄蓄大志”，那几个字砸下来，八爷党的天塌了大半。 接着十四阿哥被重用，领了兵部的差事，风头一时无两，与自己的亲哥胤禛打起了擂台。 康熙帝就像吃了炸药，夏威每天下值回家，官帽往桌上一搁，那张圆脸上就挂上了苦色。他从前回家第一件事是喊“啾啾”，现在是往太师椅上一摊，先叹三口长气。 其实这也正常，康熙做了这多年的皇帝，说一不二，乾坤独断，突然一朝就到了要把权力交出去的时候，康熙不服老啊。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撑十年二十年，可朝臣不这么认为，儿子们不这么认为，连老天爷都不这么认为。 看着自己这些个长成了的儿子，康熙眼中的忌惮，已经不再掩饰了。 其实明眼的都能看出来，最后人选肯定就是四阿哥了，阿哥囚得囚，贬的贬，过继的过继，十四阿哥有勇无谋，在西北打仗还行，可要接这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他那个炮仗脾气，怕是上朝第一天就能跟言官吵起来。只有四阿哥，冷面冷心，手腕够硬，能得罪人，也敢得罪人。 这些年在户部追缴亏空，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可康熙要的就是这么个人，不怕得罪人，才能收拾烂摊子。 夏威也想凑过去分杯羹，但他官职不大，一个小小的包衣佐领，从四品，在京城这种地方扔块砖都能砸到三个一品大员，他算个什么？ 别说被胤禛重视，他最大可能是成为最外围的炮灰角色。 那些大人物斗法，最先死的就是他这种小鱼小虾。更何况现在康熙帝盯得紧，四爷府的门槛都快被盯出火星子了，夏威不敢迈错一步。 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今天午膳，夏冬春照常吃得很香。夏府的饭桌向来热闹，不拘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夏冬春捧着碗，筷子伸向那碟酱烧肘子，夹了最大的一块。 她吃东西的时候特别专注，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眼睛还盯着下一道菜。 吃着吃着，她发现不对劲了。 夏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已经好一会儿了，夹着一块青菜，就那么悬着，菜叶子上的汤汁都快滴到桌上了。 他眼神放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嚼什么，可他嘴里压根什么都没有。 夏冬春杵了杵左手边的大哥，努努嘴：“爹爹，在愁什么呢？” 大哥大哥正埋头扒饭，被杵了一下差点呛着。他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口饭，看看夏冬春，又看看亲爹，咽下那口饭，耿直地说着大实话：“爹是想进步了。” 夏威被这直白的话惊醒，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个傻大个儿，他心里苦啊，要不是儿子不争气，他倒也不会这么愁。 他这个儿子老实是老实，仗义也仗义，就是脑子一根筋，只适合走武道，可现在哪有路子给他走？ 现在的武将不受重视，当初的老将都沉寂了下来，这些年发生在武将身上的事，挺让人寒心的。 胤禛府上没几个满人格格，更别说当初胤禛还抢了武将的未婚妻，乌拉那拉·柔则。满人武将大多不理胤禛，而唯有的两位汉人武将家的格格，一个齐格格再无生育可能。 年家还算得用，毕竟年世兰可是侧福晋。 康熙帝也老了，不再是打仗的时候了。于是这些武将有一个算一个，都安静了下来。 夏冬春摇摇脑袋，她对这种暗话是听不懂的，但她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爹爹想要进步？那就去立功呀，解决几件麻烦事儿，或者那种不好做的事儿，也是立功吧？” 她把那块肘子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理所当然道。 夏冬春完全是小孩子的心理，给的建议：“如果有人能帮我解决我的麻烦事儿，我肯定高兴的。”说得轻巧，像是在说“爹爹想吃糖就去买呀”一样简单。 “上回隔壁李家那小胖子把我的风筝挂树上了，是看门的王大叔帮我爬上去拿回来的，后来我就让厨房给他多加了个鸡腿！”夏冬春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突然说起另一件事。 大哥在一边猛点头：“对对，王大叔那个鸡腿还是我去送的呢。” 夏威看着这一对活宝儿女，哭笑不得，可笑着笑着，他忽然顿住了，他是个爱听孩子话的人。 转头琢磨一天，然后扭头跑去养蜂夹道。 他需要一条别人看不上的路，一条不起眼但能直达核心的路。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 夏威：啾啾说的有道理，他不跟京城这些人玩儿了，他要去曲线救国！他要立功！ 他跑去照顾十三爷胤祥去了。 胤祥是谁啊？胤禛的亲亲兄弟啊，比十四阿哥那个坑哥的强多了。 被关在养蜂夹道里、所有人都快忘干净了的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当年是为了什么才被关进去的？外头都在传，他是替四阿哥顶了雷。 这份情义，胤禛记不记得？肯定记得。 但他不敢认，不能说，甚至不敢去多照顾一点。 这可比那些去巴结四阿哥的，更隐蔽，更贴心呢，这才是真正的解燃眉之急，雪中送炭啊，比锦上添花好太多！ 最重要的是，这事儿没人跟他抢。满京城的人都在盯着这几个热门皇子，谁会想到去养蜂夹道照顾一个被圈禁的落魄阿哥？没人！ 这条路上，只有他夏威一个人。 第4章 味道 养蜂夹道的春天来得比外面晚。 禁苑深处，墙高院深，风从北边灌进来的时候还带着冬末的寒意，可日头一晒，墙角那几株没人打理的野草居然也冒出了绿芽，贴着墙角往上挣。 胤祥坐在院子里那把快要散架的竹椅上，眯着眼看那几株草。 他今年二十七了。 十四岁进来，如今已经过去十三年了。（私设！！为了搭配女主宝宝~不要深究年龄哦~） 十四岁的他，骑着马从德胜门一路飞驰到畅春园，汗血宝马的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意气风发，皇阿玛站在园子门口，带着笑看他。 “十三，你慢些，摔了朕可不管的！”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跳下马，几步跑到皇阿玛跟前，单膝跪地，仰脸笑着炫耀自己的成绩：“皇阿玛，儿子今日在演武场上连赢了三场！那谁家的愣头青，被儿子一箭射掉了盔缨！” 康熙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莽撞！哈哈哈哈！” 那时，他的骑射是最好的，太子哥哥也拍着他的肩膀说过“胤祥以后会有出息”。 但他和四哥的关系最好，四哥不会说漂亮话，只拿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每回都在他赢了比赛之后，塞给他一壶温热的马奶酒。 那时的光景，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会是皇阿玛最得意的巴图鲁，将来要替皇阿玛守边疆，去打准噶尔，立不世之功。 可，之后的一次兄弟间的争斗，四哥中计了。 他站了出来，他选择替四哥承担，承认所有罪名都是自己所为，没有辩解，是把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天真的以为，皇阿玛是疼爱自己的，不会让兄弟之间的争斗闹大，他也信四哥会为自己求情，信自己的兄弟。 可，十三年的养蜂夹道。 他一开始不肯低头，康熙派人来问话，他梗着脖子，一字不认。他甚至在心里想，皇阿玛会想明白的，四哥会替他说话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等查清楚了，他就能出去。 可一年年过去，他望着广阔的天空，自己却只能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 他跟自己说，四哥也有四哥的难处，皇阿玛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谁替他说话谁就跟着一块儿死。 四哥帮不了自己，也正常的，而且他的做法才是对的，是理智的。 而且四哥心里是有他的，看他过得不算差的日子就能知道，有饭菜吃，有厚实的被褥，冬日也有炭用，虽然是比不上作为皇子的规格。 但他想，四哥已经做的已经足够了。 他曾拉着人问过是谁吩咐的，但看守也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有人吩咐的。” 他坚信是四哥，只是他不敢说，不敢认。 直到，这日，一个圆脸老头儿突然进来，喊着：“十三爷，好事啊好事啊！” 夏威大步跨进院子，一张圆脸被风吹得泛红，一身靛蓝官袍，人未至声音先到，可当他亲眼看到胤祥时，眼眶竟然先红了。 他是没想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十三阿哥如今竟成了这副干瘦的模样，眼中的光消失了，好似老人般枯槁。 “十三爷……”夏威咽回到嘴边的关切，继续说着喜事，“臣来，告知爷一声，四阿哥机会很大，咱们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这些年，真是苦了爷了！”夏威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本官只是个包衣佐领，能安排些方便，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了……” 胤祥愣愣地看着他。 信息量有些大，让他有些缓不过神来。 他就要可以出去了？ 之前那些东西，是这个夏大人送的？ “……为什么？” 胤祥没有问，那些东西是不是他送的，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还会记得他这个废皇子，明明他已经快被这个世界忘记了。 夏威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十三爷别看臣这副样子，有些胖乎，但也是武职官员的，十三爷的风采，臣当年有幸见过，此生难忘！” 但他话音一转，没有继续拍马屁，说空话，引出了自己儿子：“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武道方面还挺有天赋的，臣是想着，若是能得十三爷指导一二，也是他的福气。” 夏威没有说些假大空的话，若是没有利益关系凑上来，别说十三阿哥只是个被囚禁多年的皇子，那些该懂得，胤祥都是懂的，到底是尚书房出来的。 所以在知道夏威是有目的接近的，胤祥反而松了口气，不怕人接近，就怕这人无所求。 说着无所求，那就说明，这人所求极深。 …… 夏威自此之后，几乎是隔几天就来，胤祥从一开始的警惕，已经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说实话，还挺盼着夏威来的，他这个地方真的是安静太久了。 “十三爷！今日臣带来了新鲜的！”夏威笑呵呵地进来，脸上是熟悉的傻气的笑，看着一点都不像个官，倒像是个邻家的大叔。 他也不等胤祥招呼，自己把带来的食盒往石桌上一搁，打开了盖子。 一股热气呼地窜上来，裹挟着浓烈的肉香和酱味，瞬间灌满了整个院子。 这些日子，胤祥不再浑浑噩噩度日，知道自己快要出去了，他也在逐渐把当初的武艺捡回来，只要是有个夏威在旁边鼓舞呐喊，真的是不想动，都不行。 这也导致了他食量大涨，所以夏威时不时就来投喂一次。 “来来来，十三爷尝尝，”夏威一边往外端菜，一边嘴里不停，“这个春笋，新鲜摘的，嫩着呢！您尝尝这个味道，清甜！我家……” 胤祥在心里默默念出那个名字，‘啾啾’。 “我家啾啾亲自去庄子上摘的！”夏威的声音骤然柔和了下来，“这丫头刚安静没多久呢，就跑庄子上去了。真的是够疯的，不过啾啾孝顺，挖来的笋都送回来，说是要给我和她娘亲尝尝。” “这丫头，打小就聪明，知道我喜欢吃笋尖上最嫩的那截，每回都把最大的那个留给我。” 夏威说着说着，又笑道：“啾啾说了，今年春天的笋特别嫩，让我一定带给十三爷尝尝呢。” 胤祥看着那盘春笋，没有说话。 竹笋切成了滚刀块，在酱色的汤汁里滚过一遭，表面泛着油亮的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脆的。咬下去有细微的“咔嚓”声，汁水在舌尖上炸开，是清甜的，带着春天地底深处那种干干净净的，不沾一点杂质的鲜。 是让他再次感受到生活的味道，把他拉回人世间的味道。 第5章 “狸奴” 胤祥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夏威提起这个名字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度以为“啾啾”只是夏大人家养的狸奴。毕竟在夏威的叙述里，这位啾啾小姐的脾气实在太像一只被宠坏了的猫。 啾啾爱吃，爱玩，爱闹，还爱发小脾气，可又很好哄。 夏威说，啾啾小时候有一回偷偷钻进厨房偷吃新做的桂花糕，结果把整笼屉的糕都碰翻了，让厨娘追着她满院子跑。 等他闻讯赶来的时候，啾啾正躲在假山后面，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嘴角还挂着糕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我能怎么办？”夏威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这小表情谁看了不心软的……” 胤祥不置与否，能有多可爱？ 夏威还说啾啾喜欢扑蝴蝶，有回太专心，一头栽进了花圃，把夫人最心爱的牡丹压倒了三株。气得夫人要揍她，啾啾二话不说，撒腿就跑，躲到夏威书房里，往他背后一缩，死活不出来。 “最后还是我出面，给夫人赔了三天的不是，又托人从洛阳带了两盆姚黄回来，这事儿才算过去。”夏威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啾啾被说了，当时还不开心，转头就又去撒娇了，忘性大得很。” 啾啾每回不高兴，过会儿就忘了，但夏大人不会忽略啾啾的情绪，啾啾都不生气了，也会巴巴地准备礼物，生怕委屈她。 胤祥嘴上不说，实际上挺喜欢听这些小事的，让他能感受到生命的热度，能感觉到自己还在人世间。 直到他听到夏威说，有次不小心惹到啾啾，午膳时她都少吃了半碗饭，夏威特意去藏珍阁挑了最新款的珠钗，才把啾啾哄好。 什么狸奴还需要用珠宝首饰哄的？ 胤祥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错位的榫卯终于被敲回了原位。 后知后觉，察觉有些不对，这才问出口：“这位啾啾，可是大人的家眷？” 夏威抬起头，眨了眨眼。 “啊？我没说吗？”夏威满脸骄傲，“啾啾是我的女儿，可爱吧~这小名儿，我取的呢，本名夏冬春，本来是叫秋秋，但小时候，啾啾跟着喊，就成啾啾了~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惹人疼！” 胤祥：“……” 胤祥一阵无语，这夏大人可真是心大，自己女儿的闺名也说给他听。 他觉得得说点什么，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在养蜂夹道里关着，他早就忘了怎么跟人正常地寒暄客套，更不知道该对一个父亲如此直白地把女儿的事往外说这件事做何反应。 夏威傻吗？ 他才不傻，自家女儿被养的娇气，吃不了一点委屈，别人家的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家啾啾骑马射箭挥鞭子倒是样样在行，绣花针拿不了一刻钟就喊手疼。 但要是说起京城哪家点心铺子新出了什么口味的糕，哪家的糕点好吃，她能给你背出满满一页纸来。 可那又怎样？他夏威宠的，他乐意。 只是啾啾眼看就快十八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再留就真的留不住了。 夏威不是没想过招赘，做梦都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年轻人，住进夏家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啾啾也不用伺候公婆，不用看人脸色。 但他也知道不现实，如今京城里但凡有点出息的青年，谁愿意入赘？就算有愿意的，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是自身没什么本事，指望着靠入赘混口饭吃。 这样的人，他看不上，啾啾更看不上。 夏威也托人打听过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可说白了，大多都是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主儿。在家靠爹娘，出门靠家世，自己半点真本事没有，反倒觉得自家门第高，自视甚高。 这些还没说那些有顶头婆母的，多少小媳妇在婆母跟前立规矩，站得腿都肿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丈夫还嫌她不贤惠。 夏威自己就是个疼媳妇的，当年娶夫人的时候就发过誓，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些年他也做到了，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做媳妇的难处，也比谁都不愿意让啾啾去受那个罪。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胤祥面前提自家闺女的原因，十三阿哥，上面没有顶头婆母，年过二十七，没有通房，这些年独自生活，作为皇子，没有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这种自律和分寸，是少有的。 而且胤祥是个明事理的，这些日子的相处，夏威看得分明，自己每次去，胤祥虽然话不多，但从来没有不耐烦。 以夏家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包衣奴才，能攀上皇子这门亲，顶天了也就是个侧福晋。 但夏威不觉得委屈，侧福晋怎么了？侧福晋也是正正经经的皇家玉牒上有名字的。 更何况，看在这段时间相处的情分上，想来胤祥也会护着一点，不会让啾啾吃苦。 能享福，干嘛让自己闺女去扶贫呢？吃累不讨好的活少干！这是夏威的人生准则。 他不是想要闺女去攀权富贵，她也攀不明白。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的。 每回在胤祥面前提啾啾，不是他嘴大，不是他没心眼。 夏威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心眼，他知道什么话题能让胤祥感兴趣，什么样的姑娘能打动一个被关了十三年的男人。 从一开始夏威就在为自己女儿铺路了，而这些夏冬春都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在这次夺嫡中，给自家捞好处。 帮助受困的十三阿哥，就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夏冬春是个不能吃苦的，而且被养的无法无天，背后要有人撑腰才行，皇上是个唯利是图的，夏家对他而言，只是奴才罢了。 要想走雍正的路子直接接近可不行，而且夏冬春也不方便拿出什么超科的技术。 以她只会吃喝玩乐的性格，但凡做些“正事”，都是被夸了又夸的，真要搞出什么好东西，不会觉得她开窍，只会认为是她中邪了。 所以她这次还真有些捉襟见肘，但她也是真快乐，这种肆意自在的生活，是她没有体验过的轻松。 夏家看着是严母慈父傻大哥，但实际上她才是家里的小霸王，没人不疼她的。谁家姑奶奶，半点正经事不学的，由着她整日吃喝玩乐，还可以去庄子上野，满京城找不到比她活得自在的。 所以要不这次记忆吸收得快呢，吃喝玩乐占了九成，能不快吗？ 胤祥本来对这个“狸奴”印象很好的，甚至想着之后自己也要养一只，猝不及防听夏威说，这是他女儿。 也是噎住了。 聪不聪明，先不说，看她在夏威口中，三天一次上房揭瓦的频率，也知道，这孩子确实惹人疼。 夏大人每回来，必提啾啾，都是一些小事，要是不说，谁知道这是在说自家闺女呢？ 从小就是个惹祸精，但夏威每回嘴里念叨着，眼中却始终带着笑，如果不是真的疼爱，怎么会把这些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呢。 胤祥想起啾啾的那些趣事，忽然笑了下，确实很招人疼。 这会儿，夏冬春在胤祥眼里，还是个擅长惹祸的孩子。 完全不知道只在短短几年后，他会在某个深夜把她抵在怀里，求她闹一闹自己：“你怎么不来闹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被你闹呢？” “你闹一闹我，好不好？” 第6章 选秀在即 四阿哥继位了。 康熙驾崩的那个冬夜，京城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鹅毛那么大的雪花，密密匝匝地往下砸，一夜之间把紫禁城的琉璃瓦盖了个严严实实，连太和殿前头的丹陛石都被埋了半截。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康熙的遗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面被取出来，当着一众皇子和大臣的面宣读。 “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十四阿哥后来当众表示不服，但一切都晚了，他从西北赶回来的时候，登基大典都办完了，这会儿都是康熙帝的丧礼了。 十四阿哥跪在灵柩前，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是在哭皇阿玛，还是在哭他自己，或者两者都有。 如今正式步入雍正元年。 夏威是高兴的，时间正好，十三阿哥的苦日子到头了，他夏威的苦日子也要到头了。 登基大典的第二天，夏威就换了一身新做的官袍，袖口不再磨得起毛边，帽正也擦得锃亮。 他想，新皇登基，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把十三阿哥放出来，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贺礼，是他特意去琉璃厂淘的一方古砚，端砚，老坑的，砚台上刻着一幅松鹤延年图。 胤祥在养蜂夹道的时候就喜欢写字，虽然纸墨都糙，可他写得认真。夏威想着，等十三爷出来了，把这方砚台送给他，也算是应个景。 可一天过去了，没消息。 三天，七天…… 宫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把养蜂夹道里那个被关了十三年的十三阿哥给忘了。 夏威安慰自己，新皇刚登基，事情多，千头万绪，总得一件一件来。毕竟又要稳定朝纲，安抚宗室，还要和这些大臣来回拉扯，也许皇上是想等一切稳妥了再接十三阿哥出来，给他一个体面的，风光的回归。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十三阿哥说的。 结果登基大半年，雍正一直忙于朝政，半点没想起来，夏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春天的风把京城街边的柳树都吹绿了，护城河里的冰化得一干二净，燕子开始在夏府的屋檐下衔泥做窝。 自家闺女都十八了，这再不把十三阿哥放出来，真成老姑娘了！ 夏威终于还是没忍住递了折子。 夏威：皇上，你还记得远在养蜂夹道的十三阿哥吗？ 结果，比胤祥自由的消息先来的，是选秀通知。 那张明黄色的上谕贴在礼部衙门外的告示栏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新皇登基，按例遴选八旗秀女，凡是正身旗人官员之家，年满十三岁至十八岁的女子，皆在应选之列。 夏威天都塌了，夏冬春，年十八。 夏家是包衣佐领，正身旗人，完完全全在选秀范围之内。 他焦心自己闺女啥规矩都没正经学过，更加焦虑万一自己闺女被选上怎么办！毕竟啾啾着实貌美啊！ 夏冬春不是汉人那种温婉含蓄的美，而是一种鲜活艳丽，张扬的美。杏眼桃腮，眉尾一颗小小的美人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跟着弯嘴角。 夏威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把话和十三阿哥说太明白，虽然他感觉十三阿哥是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不过没有挑明，这应该就不算吧？ 胤祥：…… 夏冬春没有想改变进宫这件事，如果不进宫，她怎么报复那些人。 夏家忙得团团转。 选秀通知下来，也只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这一个月，还是为了给那些偏远地方的秀女留些赶路的时间。 夏家是不想自家小姐进宫的，这深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当今的子嗣不丰，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管是后院女人博弈，还是皇上自己身体不太行，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自家知道自家事，夏冬春活泼可爱，鲜活肆意，生得着实美丽，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她像是花骨朵终于绽开了一般，五官愈发精致，皮肤白里透红，站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一幅画。 即便是规矩不懂一点，夏家全家上下都觉得夏冬春被选中的几率很高。 看着自家娘亲忧愁的模样，夏冬春靠在她肩上：“娘亲，您别愁了，我听说选秀就是个过场，只要咱们不争不抢，皇上未必看得上我。” 夫人叹了口气：“你不懂，有时候不是你不想被选就能不中的。” 夏冬春眨眨眼，凑到过去，小声道：“娘亲，不然咱们准备些清丽的衣服吧，别那么好看，女儿也不想进宫的，那就是个虎狼窝！” 最好是甄嬛同款那种，但要更加精细精致些，清丽但不失身份的那种。 夏母吓了一跳，连忙捂嘴：“小心隔墙有耳！”接着又叹了口气，把夏冬春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软了下来，“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还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进了宫可怎么好。” 她的啾啾，这么好的姑娘，谁见了不喜欢？可正因为这样，她才害怕。 深宫是什么地方？就啾啾这样心大的，该怎么办才好呢，别是刚进宫就被吃得骨头不剩呢。 夏威这边也在想办法，十三阿哥终于被放出来了。 他的折子递上去之后，雍正的反应比夏威预想的大得多。 雍正看到夏威的折子，也是被蒙头一棒，他怎么就忘了自己最亲的十三弟呢！ 当天，雍正的圣旨就出了宫。銮仪卫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养蜂夹道，把那个被关了十三年，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十三阿哥，风风光光地接了出来。 十三阿哥回来的当天，就被任命为总理事务大臣，封为和硕怡亲王，这两个头衔，一个是总揽朝政的实权，一个是超品的亲王爵位，但没人敢置喙。 雍正看着有些瘦弱的胤祥，眼中带泪：“十三弟！这些年……苦了你了！” 胤祥依旧是个温和性子，笑着摇摇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现在这已经是被夏威养回来一些的模样了，真要是刚开始的那个模样……不提也罢。 雍正现在有了十三弟，像是要把十三年来亏欠的全部补回来。 他让胤祥掌管户部三库，掌管国家财政，这相当于把整个王朝的钱袋子都交到他手里。一时间，胤祥从一个被幽禁的阿哥，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怡亲王。 可以说，一朝出来，胤祥就一步登天了。 但胤祥心中依旧觉得是说不出的空虚，任由公务淹没自己的全部时间。 夏威想找到个机会说道说道，都没有成功。 而选秀的日子，如约而至。 第7章 选秀进行时 要不大清满族贵族们都看不上雍正帝呢，谁家好人，选秀只给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往年选秀，从下旨到殿选，少说要走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秀女们要学规矩、量衣裳、备首饰，礼部要安排初选、复选、体检，内务府要准备场地、调配人手，整套流程走下来，光花名册就能摞成半人高。 可这一回呢？一个月。 从通知下发到今日殿选，拢共三十天。而且以往那些繁琐的规矩全没了，什么初选复选三选四选，统统从简，直接就殿选了。 七月，京城最热的时候。 紫禁城热气腾腾，就连护城河边的柳树都热得打了卷，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知了叫得人心烦，不过皇宫内，倒是很少听见。 据说这次选秀是由华妃操办，这话一传出来，宗室们脸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选秀是什么？选秀不只是给皇上选秀女，按祖制，殿选的同时还要为宗室子弟选妻。多少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的福晋，都是在选秀的秀女中指配的。 可一个汉军旗出身的后妃，她知道这些吗？她知道要给哪位老王爷续弦，哪位世子爷该指婚了吗？她连宗室族谱都认不全，怕是连那些远支宗亲的名字都念不利索。 不过，就算是乌拉那拉皇后估计也不知道这档子事儿，毕竟皇上登基这半年，宜修是半张帖子都没收呢，更别说召见宗亲福晋了。 满朝大臣纷纷摇头，可没一个敢去提醒的。 而且，雍正元年选秀？ 换作先帝在时，御史台的折子早就把养心殿堆满了，那些言官恨不得撞柱子死谏。 但这位雍正帝出了名的铁血无情，谁也不想当第一个触霉头的人。再说了，选秀选秀，选的是秀女，又不是选他们，犯不着拿自己的乌纱帽去赌。 夏威也没想到，他还在愁自家孩子的未来，这次的选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赶紧办完拉倒”的敷衍劲儿。 他只期待啾啾能被撂牌子，巴不得这场选秀越敷衍越好，最好是敷衍到华妃娘娘随便走个过场，从那些穿红戴绿的挑几个充数，剩下的一律撂牌子，让啾啾直接回家。 但看着一身清丽米白色旗装的啾啾，夏威的心就悬起来了。料子是江南织造府今年新贡的暗花缎，一朵朵粉绿荷花的暗纹在裙摆上若隐若现，含苞待放，银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这一身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他家啾啾就没有穿过这么素呢，头发也只梳了个简简单单的小两把头，簪了两朵拇指大的珍珠花。 可就是这样一身素净到极点的打扮，反而把啾啾那张脸衬得愈发出挑。 不说话的时候，啾啾真的是个活脱脱的优雅美人啊，夏威心里又骄傲又心酸地想，这要是没选上才是奇怪了。 但万一呢……万一没选上呢。 夏家人完全没想到这批参选的秀女都是花团锦簇，穿红戴绿的，直接把夏冬春显出来了。 毕竟这皇帝也不年轻了，宫里妃嫔老人居多，进宫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想要攀龙附凤的人家并不少，当今子嗣不多，要是生得一儿半女，家族以后就有指望了。 夏冬春到的不早不晚。 马车停在神武门外，朱红色的墙高得吓人，墙头上的琉璃瓦在太阳底下泛着刺目的金光。宫门洞开着，里头是一条长长的，不见尽头的夹道。 经过一系列基础检查后，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殿选。 能把这些步骤压缩到一天之内，就足以说明，这次选秀有多不伦不类，只是没人敢去触霉头。 夏冬春撇撇嘴，没往人群中间去，跟着队伍进来到候场地后，就找个阴凉角站着了，七月份的天，站在那里干站着都能出一身汗，她可不想去自找罪受。 各色秀女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认识的，有刚认识的，有本来就沾亲带故的，也有临时抱团取暖的。 夏冬春并没有什么朋友，都得益于夏家对她的宠爱，没人不嫉妒夏冬春，但有哥哥陪着玩儿，夏冬春也不觉得孤单。 她正出神，目光懒洋洋地掠过人群，忽然在某个方向停住了。 这应该就是甄嬛吧，毕竟在场就两人穿的静雅，一个是夏冬春自己，另一个就是甄嬛了。 但夏冬春的旗装完全碾压甄嬛，这一对比，甄嬛就好像是披着个淡蓝色的布就来了，什么刺绣都没有，寡淡无比。 甄嬛身上那件淡蓝色的旗装，料子是普通的杭绸，没什么暗纹，也没什么绣花，连领口上那几颗盘扣都是最素净的素面铜扣。 可能心思和夏家的一样，都是不想中选，但没对比就没伤害，和夏冬春一比，低调和寒酸可是两回事，一眼就能看出用没用心。 但是和旁边那些穿金戴银，花花绿绿一片的秀女比起来，甄嬛的穿着还是很显眼的。 甄嬛和沈眉庄两人姐姐妹妹的说说笑笑，好像这里不是殿选候场地，而是普通花园，聊得好不热闹。 不过看沈眉庄忽然上手想要捂嘴的动作，看来甄嬛是说了些什么胆大半天的话，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左右看呢。甄嬛倒是一脸不在乎，还冲沈眉庄吐了吐舌头。 夏冬春移开视线，看向场地中间，原剧情里，她就站在那个位置，被泼了一身水。这次她不在，也不知道谁会顶缸。 毕竟被泼水这事儿，不是华妃安排的，就是皇后安排的，这么大个地方，连个端茶送水的宫人都瞧不见，真是略施小计办大事呢，后宫娘娘手段就是不一样哈。 夏冬春轻轻哼一声，这等隐晦的手段，可不是这些小姐能发现的。她正心里盘算着呢，忽然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甄嬛和沈眉庄自然是注意到到了夏冬春的，只一眼，这万花丛中一点白，就足以吸引甄嬛的目光：“眉姐姐，那边那位姐姐好生美丽，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眉姐姐肯定是要入宫的，多个朋友也多份助力……” 沈眉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夏冬春，她没什么意见，但对甄嬛“多个朋友多条路”的说法不置可否。 她入宫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她也不想结交太多人，宫里头的“朋友”哪有那么好交的？不过甄嬛已经拉着她往那边走了，她也就跟着，没说什么。 可还没等她们走出两步，就听到场地中央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第8章 打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夏冬春跟着往人群中望了眼。 果然是安陵容，她又端着个茶盏乱晃，这次没撞到她，也有另一个秀女遭殃。 安陵容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中间，脚下一摊碎瓷片和泼了一地的茶渍。 她面前的秀女裙摆上湿了一大片，茶渍正顺着裙褶往下淌，深一块浅一块的，在淡紫色的裙子上晕开，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惨不忍睹。 “你……”孙妙青要气死了，她本来就是要走个过场的，家里早就打点好了，让她来亮个相就回去，所以并没有带备选的衣裳，谁曾想都到最后一步了，还能遭遇这等无妄之灾！ 孙妙青气得发抖，她对这次选秀本就不怎么用心，再说，有自家哥哥打点，她很快就能回去的，现在这一出，她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陵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只差一点点就要掉下来，她也是昏了头，好不容易到了这最后一步，明明只想润润嗓子，没想到端起茶盏之后就找不见宫人了，只能端着茶盏走。 这下好了，她该怎么办？她不是故意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润润嗓子……我端着茶走……我找不到地方放……我……”安陵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如果说她有备选衣裳可以应应急也罢了，但她也没有多的衣裳，她现在身上这身玫红色旗装，已是耗尽全部得来的，唯有这一件。 安陵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每说半句就被哽咽打断一次。 孙妙青气得翻白眼，压根听不进去什么解释的话，没等她平复情绪，讨个说法，就有人冒出来，替人出头了。 沈眉庄本来还在念叨：“皇家宫苑，天子近旁，谁这般轻狂……”话还没说完，就被甄嬛拽过去了。 沈眉庄：……诶。 甄嬛自然不会放过做好人的机会，拉着沈眉庄就挤进人群，一样的口吻，一样不卑不亢的模样：“……凡事不论官位高低，只论个理字……” “吵嚷什么呢？”夏冬春当然不会再次任由甄嬛，沈眉庄，安陵容这三个再次抱团了，她直接开口插话，“错了就道歉，之后赔钱不就好了，待会就要殿选了，不去收拾一下换衣服，搁这儿争什么输赢。” 上辈子，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她们三个人第一次站在一起，大概是从此刻开始，三人小团体就形成了。 但这辈子，算了哈，还是不要抱团得好。 夏冬春声音不算大，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过来，像个是凑热闹的，这话也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冒傻气，可偏让人觉得理直气壮得很。 安陵容这会儿也缓过神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对着孙妙青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利索地接话再次道歉：“对不起这位姐姐，都是我的错，我叫安陵容，住在顺德客栈，我之后一定赔姐姐一身衣裳，马上殿选了，姐姐不如先去换衣裳。” 孙妙青本来被甄嬛那番“论理”的话撩起来的火气，被夏冬春这么一打岔，也恹了下来，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只是：“我没有带多的衣裳……”孙妙青的声音闷闷的，委屈还在，可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夏冬春大手一挥，脸上扬起一个大大方方的笑，露出几颗白牙，和前头那副优雅美人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有什么，看你身量和我差不多，我带了好几件备用的，你挑一件就行，走！” 说罢，一把拉住孙妙青的手腕，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僵在原地的甄嬛，以及有些尴尬的沈眉庄。 甄嬛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不上不下的，但她也没有变脸，只是垂下眼睫，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那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眉庄站在她身边，抿了抿唇，也觉得有些讪讪的。她本就不太赞成甄嬛在这里出头，现在事情被别人解决了，她倒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甄嬛那副被噎住的表情，又有点心疼。 安陵容站在原地，倒是向她俩道谢了：“多谢二位姐姐仗义执言。”她说得客气，并没有像原剧情那般感激涕零。 她是个会想很多的人，别人的一个小举动在安陵容看来，都是有深意的。她知道甄嬛站出来说话是在帮她，可那是用一种“我来救你”的姿态，高高在上的，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施舍的可怜虫。并且看似替她出头，实际一点问题都没解决。 之后来的那位姐姐虽然话不太中听，甚至话里话外还带着一点嫌弃，可她说的每一句都在理上，而且每一句都是在帮她把事情往下压。而且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犯错道歉赔礼，天经地义。 这场纷争能就此平息，没有闹大，多亏了那位姐姐。 安陵容对夏冬春是真的感激，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夏冬春和孙妙青远去的背影，也不知道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垂下头，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甄嬛看着安陵容退到角落里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觉得不该是这样，可她来不及细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一个穿着靛蓝袍子的太监快步走到候场地中央，拂尘一甩，尖着嗓子拖长了声调喊道。 “传安陵容、易冰清、江如琳、戴莹、刘莲子、戚思琴六人觐见！”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 被点到名字的秀女们纷纷整理衣襟，深呼吸，把脊背挺得笔直，排一排。安陵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夏冬春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跟着引领太监走进了那条长长的，暗沉沉的宫道。 总会有机会再见的，一定。 第9章 送钱 “包衣佐领夏威千金夏冬春，年十八。” 太监唱报声刚停，雍正原本歪靠在龙椅上的身子忽然坐直了些，他是知道夏威的，从他亲亲十三弟口中，这个夏威对他多有照顾。 送饭送衣送药，旁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包衣佐领倒是一根筋地往里头跑。 别的秀女进宫，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一座行走的首饰铺子，满头珠翠，一身织金，远远望去倒不是不好看，只是看多了实在晃眼。 再看这个夏冬春，她倒是不一样，一身米白底暗花缎的旗装，裙摆上隐隐约约绣着几朵粉绿荷花，银线在日影里若有若无地闪一下，不晃眼，不张扬，可她往那儿一站，倒把旁边那些穿金戴银的都衬成了背景。 就当是为十三弟报答一二吧，雍正心想。 太后没眼看：……看上人家了，就直说，还扯其他的做什么。 “这名儿倒有趣儿，留牌子。” 不等夏冬春见礼，雍正话说得轻飘飘的，直接开口留牌子。 夏冬春才刚刚站定，低垂着头，听到这话一愣，随即立马屈膝行礼：“多谢皇上。”就只是名字有趣？哼，白瞎这么好看的衣裳。 夏家收到夏冬春被选中的消息，预料之外，意料之中。 明明早有预料，但夏威在收到消息时，还是急得拍大腿！不过，很快就被夏母一巴掌打断：“你拍大腿有什么用！趁现在圣旨还没下来，你去想想办法，给啾啾争取点好待遇！位分、住处、伺候的人，哪样不能使使劲？你在这儿拍大腿作甚！” 夏威连声：“对对对，对对对！”他连声应着，捂着后脑勺往外跑，着急忙慌地，就带着银票就往胤祥府上赶。 他也顾不上胤祥忙不忙了，直接去堵人，掏钱让胤祥帮忙说些好话，让皇上多照顾些自家闺女。 至于为什么夏威不直接去找雍正帝，他一个从四品的小官，连单独面圣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有，他也不敢。 万一哪句话说岔了，惹到皇上那根敏感的神经，别说给啾啾争待遇了，怕是连自己这顶乌纱帽都得搭进去。 现在有通天路可以走，他干嘛要去走独木桥？ 胤祥看着夏威一进门就搁在桌上的银票，也是有些想笑：“给我干嘛，拿给皇上呀。” 夏威急得一个劲儿的在书房里绕圈圈，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哎呀，十三爷！你知道我的~”边说边努努手，示意让胤祥去。 也是这段时间和胤祥混熟了，这种以下犯上的事儿，夏威没少干，胤祥其实挺喜欢这样的亲近的，是他没体验过的，那种类似自己人的感觉。 胤祥没说话，只垂眼看着桌上那沓银票，嘴角的弧度到底还是没忍住，弯了下。 他明白夏威的意思，这种又怂又憨又理直气壮的劲儿，满朝文武里也就夏威能使得出来。 在皇家，就算是自己额娘，最亲昵的举动也不过是拿着手绢帮他擦一擦额头上的细汗，而且从小到大也只那么一两次而已，再多的温情就没有了。 自己关系最亲的四哥，也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做多过于说。 像夏威这般，似自己人般的亲近，是没有过的。 而且夏威并不是真的没有分寸，这些时日胤祥一步登天，每天登门的人能从王府大门口排到护城河对岸，全是送礼的、拉关系的、攀交情的。 唯独以往来得最勤的夏威没有来，不仅没来，还半句都没有对外宣扬过他和自己的交情。 换了别人早就把“我跟十三爷交情匪浅”挂在嘴上到处说了，夏威倒好，一个字不提。 夏威：……忙着啾啾选秀的事儿，谁管你。 这会儿突然上门，对待自己的态度依旧和以往一样，胤祥觉得好笑，这个憨憨找自己办的第一件事就是送钱？怕是皇上要笑死。 夏威做人做事是有股憨劲儿在的，他比不上那些文臣，心思缜密，但他凭借这股憨劲儿，以及有时候突然出现的直觉，他的仕途才会这么顺畅地走到从四品。 他敏锐地感觉到十三爷是希望自己不要太见外的，所以也这么做了，反响果然不错。 “等着。” …… 雍正收到自己亲亲十三弟递上来的一沓银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让十三弟管户部，不是让他倒贴钱的意思！ “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雍正不高兴，“朕不会要你的钱的！”虽说现在国库是有些空虚，但也不至于让一个亲王拿钱填，这哪里填的满！ 胤祥笑了下，把银票又往雍正面前推了推，解释道：“这是夏威送来的，想要皇上对他女儿多照顾些。”说着顿了顿，“臣弟也补了些……” 一是因为夏威对他多有照顾，想回报些，二是因为国库现在确实缺钱，他接管户部三库后，也是知道内情的。 现在皇家的脸面都要靠华妃的钱来撑，皇上为钱送上门啊！ 胤祥低头不语，一谓贴钱。 雍正翻了翻那沓银票，顿了瞬：“夏威，从四品包衣佐领，我记得……”按照他的品阶，俸禄不算多，应该赚不到这么多吧，这里头，大多应该是收的孝敬。 这人倒是敢把自己贪的钱往他面前送，雍正笑了下：“这夏威，还挺有意思……” 说着，他忽然停住，雍正抬眼和胤祥对视一眼，显然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这是一个新思路啊！ 那些包衣世家，仗着祖上随龙入关的功勋，世世代代盘踞在内务府的肥差上，平日里收的孝敬不知道比夏威多到哪里去了。 夏威一个从四品都能攒下这么多，那内务府那几个世家，若是抄几家，那还怕国库空虚吗？ 而且，谁家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干净呢？内务府那摊子浑水，账目从来就没有平过，平日里仗着是皇家的家奴没人敢查，可要是真查起来，哪个经得住查？ 更妙的是，之前夺嫡的时候，八弟九弟十弟身后站着的那些人，不就是现成的名单吗？ 雍正眼睛一亮，诶，你还别说，真别说。 第10章 抄家 选秀结束了，圣旨下的比预想地晚，有些秀女更是紧张得不行。 安陵容：……可以直接报我名字的！ 虽说安陵容是拿到了香囊，可这迟迟未到的圣旨，让安陵容心里直打鼓。 按往年的规矩，殿选结束后的三日内，圣旨就会陆续发到入选秀女的家中，位分、入宫日期、安置何处，一应写得明明白白。 可这一回，殿选结束已经过了四五天，宫里头还是安安静静的，像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安陵容整日盼着，把行李收拾好了又拆开，拆开了又收拾好，但比圣旨先来的，是孙妙青。 孙妙青倒不是真的生安陵容的气，来讨债的。若不是先经历了这一出，她当时觐见时一定会被突然跳出来的猫吓到，要知道殿前失仪可是大罪过！ 即便是皇上仁善，不严惩，但她孙家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自家哥哥好不容易坐到苏州织造的位置，官居正五品。若是因为她，遭此大劫，她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所以这次孙妙青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联系了安陵容所属的汉军镶蓝旗旗主。 浩浩荡荡一群人，脚步声又稳又齐，中间还夹杂着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车轴保养得好，转动的时候只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一听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车马。 旗主福晋听说小主是孤身入京参选，惊讶不已，为了结个善缘，这次安排来的人用了十成的心。 特意安排的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是上好的湖绸，窗帘上绣着不太起眼但针脚极密的暗纹。 随行的是几个体面的仆妇，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绸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可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包袱，站得规规矩矩。 虽然按照安小主父亲的官职，初始位分估计不会太高，但毕竟是自家小主，就算关系甚远，也是自己人。 嬷嬷见到安陵容，先行了个礼，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怜惜和歉意。孙妙青陪在一旁，也算是帮忙牵线了。 安陵容有些感动，她不懂这些，这些时日不断有人送礼，她不确定该不该收，但若是不收，圣旨迟迟未至，她就要住不起客栈了。 现在孙妙青来，也是帮忙解惑了。 “老奴是汉军镶蓝旗旗主福晋身边的管事嬷嬷，给安小主请安。旗主福晋听闻小主孤身入京参选，既惊且愧，遣老奴来向小主请罪。 本该早早派人接应小主，让小主独自在客栈住了这些时日，是旗里的疏忽，万望小主恕罪。” 汉军镶蓝旗？ 安陵容一愣，那是她所属的旗分。 这位嬷嬷也是明白安陵容的顾虑，又行了一礼，语气愈发恳切：“福晋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旗字，安小主既然是从咱们镶蓝旗走出去的，就是自家人。 之前小主初到京城，旗里没能及时照应，是旗里的不是。 福晋已经备好了别院一处，虽不宽敞，倒也清静，请小主移步暂住，还望小主莫要嫌弃。” 说着，她双手递上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印正是汉军镶蓝旗旗主的印记。信里除了问候之语，还夹了一张别院的房契和一小叠银票，数目不大，但足够安陵容舒舒服服地住到入宫。 安陵容眼眶一热，看着手里的这封信，这些天心里紧绷的绳，终于松了些。 “嬷嬷请起，”她连忙伸手去扶，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鼻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让福晋费心了。” 嬷嬷直起身，目光扫过客房角落里堆着的那些礼盒，眼神一凝，随即又松开了。她朝身后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们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行李。 边收，还给安陵容讲解，这些礼收了就收了，都是些蝇头小利，不值一提，要以这些挟恩图报，那些人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孙妙青揣手跟着听，她走这一趟，也只是来牵线的，打算和安陵容说清楚，就此两清。 不过她看安陵容这般畏缩样儿，恨铁不成钢，直言：“你可是皇家妃嫔，不要这么小家子气！放心去吧，天子脚下，还没人敢欺辱正经小主的……” 除了门外那个还等着的，不知所谓的甄家。 围在外面的侍卫，准确地挡住了甄家派来的人。一辆小轿，轿帘半旧不新，轿身是街上最寻常的那种二人抬小轿，漆面磨得有些发暗，轿帘的穗子上还沾着路上的灰。 轿旁站着一个嬷嬷和一个丫鬟，嬷嬷的腰板挺得倒是直，可脸上那副“我们是正经人家的下人”的表情，在镶蓝旗那几个侍卫面前，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强行端着的虚。 也不知道甄家哪来的脸，又不是刚来京的愣头青，半点规矩不讲的。 孙妙青自然是瞧见了，默默翻了个白眼。 安陵容听到孙妙青这话，确实放松了不少：“谢谢这位姐姐……姐姐，我欠你的……” 孙妙青摆摆手，她怎么可能真的来要账：“不用了，你安心等着圣旨吧~我走了哈，我还要去找夏姐姐呢。” 她来这么一趟，只是想消除两人的矛盾，免得安陵容总是惦记着，而且说到底，她还得谢谢安陵容呢。 “夏姐姐？”安陵容一听这话，也不着急什么钱不钱了，连忙拦住人：“可是那位帮忙解围的姐姐？” 孙妙青不疑有他，做了好事当然要留名，点点头：“是，是夏家的夏冬春姐姐，她殿选那天穿了一身米白旗装，你记得吧？她也入选了，以后你入宫会见到的。” 她被赐花后，出宫第一时间就查了安陵容和夏冬春，这两位都是被赐香囊的，之后就是小主了，能交好最好。 孙妙青和夏冬春脾气很像，她之前一直在苏州，家里也没想着让她进宫，自幼被养得骄纵，这次说好，只是走个过场，结果遇到这些事儿。 给华妃送的礼，跟打了个水漂一样，还说多照顾些，孙妙青可没感觉到半点照顾！哪个秀女有她遇到的事儿多，别说照顾了，她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还差点殿前失仪！呜呜！ 孙妙青当天就写信告诉哥哥了，孙株合气得，第一时间就和年羹尧割席了，送那么多礼，这点小事都不办！看来是看不上自家，那就算了，别沾边！ “春儿~”孙妙青跑进夏家，跟自己人一样，跑进夏冬春的小院儿，低山流水遇知音，夏家是真的宠孩子，谁家会因为孩子怕热，就建一个流水小水渠的呀。 弯弯曲曲地从亭子前头流过，水是从后院的井里引上来的，清凉凉的，带着地底深处才有的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水渠两边种着几丛菖蒲和几株垂盆草，叶子被水汽润得油亮亮的，风一吹过水面就带起一阵凉丝丝的水汽，拂在脸上又轻又软。 小亭子四周围着薄纱，透光不透人，把毒辣的阳光滤成了一层柔软的，毛茸茸的淡金色光晕。 夏冬春看着咋咋呼呼的孙妙青进来，没动弹，依旧躺在摇椅上，轻轻摇着。 孙妙青也不见外，一屁股坐下，拿起盘子里的蜜瓜就咬了一大口，还说着刚刚发生的事：“你别说，那甄家还真敢去呢！” 她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说，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还只派了个嬷嬷和丫鬟，而且那小轿哈哈，笑死了我了！堂堂大理寺少卿家，接人就用这个排场，这也太不体面了！” 夏冬春轻哼了声，这次孙妙青去和安陵容讲和，是她出的主意。 毕竟当时孙妙青是真的和安陵容起了争执，虽说她之后也不生气，甚至有些庆幸，但这事儿闹得……安陵容还被赐花了，要是心里还梗着一个疙瘩，迟早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孙妙青愁啊！ 夏冬春就提议，让她去送个礼，送安陵容最需要的东西，一笑泯恩仇嘛，再说，当时安小主也是明理的，不会为难她。 于是就有了这一出。 这边夏冬春和孙妙青岁月静好等圣旨，那些包衣世家也在等圣旨，还没说买股谁呢，就等来了抄家的圣旨！ 包衣世家：……天杀的！他们等的不是这个圣旨啊！ 怎么雍正帝哪里来的兴致，这会儿子清算当初那几家站在八阿哥身后的包衣，一句“结党营私”的帽子下去，不偏不倚，戴的正正好。 这几家也是服了，都过去半年了，现在想起清算了，早干嘛去了！ 但这个罪名，他们还真反驳不了，毕竟十爷还在呢，八爷九爷虽然被关着，但也没死啊，这些包衣们暗中也没少搞小动作。 雍正本来只是想着抄两三家，结果呢，看到从包衣世家抄出来的东西，气得把御案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各个胆大包天啊！皇家御用的贡品，全藏在自己窝里。 雍正用的东西还没这些包衣用得好呢！他简直气炸！而更多的珍品，字画，古玩等等，已经放坏放烂了，放得不能用了。 雍正肺都气炸了！于是有一个算一个，全抄！ 抄出来的银两财物充入国库，一车一车地往户部银库里拉。户部那几个管库的官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同时进门！各个惊掉下巴，所以这些年，户部一直哭穷，没想到在京城脚下，藏着这些个硕鼠啊！ 各个官员也开始自查府上，也跟着气炸！ 于是开局，还没开始，夏冬春这边还没进宫发力，就因为自己爹一个小小的送钱举动，重创皇后太后。 太后是最气的，她的娘家乌雅家，可是自己的底气啊，说抄家就抄啊！ 这一波，可以说是直接打了太后的脸，但太后能说什么呢，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抄完了。 忙着清理自家硕鼠的大臣们：……苍了天了！自己这点小钱都贪！ 至于身后已经没有家族的太后，与他们无关哈。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一个人在懵圈中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意外之喜。 夏威跪在自家正堂里，面前又摆了一道圣旨，这一次是他升官。 他被抬旗了！现在是汉军镶黄旗！ 圣旨给出了理由是夏威照顾和硕怡亲王有功，着即抬入汉军镶黄旗，擢升正三品汉军参领，管辖汉军上三旗多个包衣佐领。 从四品到正三品，连升两级。 第11章 抬旗后的翌日 抬旗后的翌日，今日的午膳比以往晚了一个时辰。 夏威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石青色暗花缎面，补子上金线绣的海马在晨光里一抖就闪，亮眼的不行，夏冬春咬着筷子若有所思，这雍正这么大方的吗？ 不过应该说，雍正对胤祥是真爱呀！ 只是浅浅照顾了一下，就直接抬旗，不过这十三爷也是真善，有事是真上！ “爹爹，你这一身真好看！” 夏冬春没有问为啥自己爹抬旗的细节，这不符合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她咧出个大大的笑脸，开始给她爹捧哏。 “爹爹，您这朝服比刘大人那身好看多了！那天我在街上瞧见刘大人，他那个补子上的鸟绣得跟落汤鸡似的，您这个海马，活灵活现的，一看就是上等绣娘的手艺！” 刘大人是夏威的老对头了，往后不得不避她爹锋芒了。 夏威嘴角压都压不住，筷子夹了块酱菜搁嘴里，嚼得嘎嘣脆，含含糊糊地谦虚着：“哎，也就一般吧一般。” 可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板和不住往自己肩头上瞟的小眼神，早就把“快夸我快夸我”写在了脸上。 夏冬春和夏威简直一个模样，骄傲得昂起头，一个夸得起劲，一个听得得劲儿。 可惜，妙青昨日刚离开，夏冬春都找不到可以炫耀的人。 她哥已经写了好几封信来催了，都威胁要上家法了，而临走前，妙青还送了她一份大礼。 “你就这么给我了？”夏冬春捏着被塞到手里的人脉名单，这些都是孙家多年经营，在宫里的人脉。听妙青说，她祖母孙氏其实是康熙帝的乳母之一，这些人脉就是那时积累的。 都是宫里的老人，后来孙家外放到了苏州，离京城远隔千里，这些老人在宫中无依无靠，这才渐渐跟孙家断了走动。 这些日子孙妙青一直待在京城，除了想和她玩儿，还要安排孙家在宫里的老人，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这些老人基本都出不了宫的，都是些底层的老人，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全凭本事活到这个岁数。 既然信了孙家，那孙家自然也要给这些人安排好后路。 而夏冬春就是孙妙青中意的人。 不只是因为夏冬春和她性格相合，还因为她是个直爽，不喜那些搞小动作的，最重要是夏冬春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一点也不傻，是个胆大心细的。 “我是信得过你的，夏姐姐！”孙妙青这些日当然不是干陪着夏冬春玩儿，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好吧！她是无比认可夏姐姐的，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在等祖母的回信。 她认可了，还不够，还需要得到祖母的首肯，毕竟这些都是祖母的人脉。 夏冬春把玩着手里作为信物的小铃铛，是特制的镂空铜绿小铃铛，还没拇指大，小巧玲珑，表面上覆着一层温润的铜绿，镂空的花纹精细得像交叠的叶子，轻轻一摇就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最妙的是铃铛上有个活扣，可以替换装饰，不至于单调，可以根据不同的衣裳搭配不同的戴法。 真贴心啊。 “可以吧，我特意和祖母说，夏姐姐爱俏，祖母专门让人改的！”孙妙青指着那个活扣，得意洋洋地邀功。 夏冬春顿了瞬，诶没错，就这么宣传她，利索点头：“是不错！替我谢谢祖母呀~” 她从没觉得收下这份名单是负担，夏冬春就是这么自信！ 当然转头，她就把名单递给了她老爹。她可不打算自己扛事儿，有个好爹，为何不用？ “爹爹，这是孙家给的名单~”夏冬春将名单递给夏威，两句话交代完来龙去脉，就两手一摊，继续瘫在摇椅上。 这些时日，是真的有些无聊，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作为待入宫的小主不能随便出门。 圣旨还没下来，夏威已经忙得飞起，事情一件接一件，但他的重心还是放在自己闺女身上。 升官了，夏威也敢直接面圣了，养心殿里，夏威畏畏缩缩地再次递上银票，这些都是升官后，他得到了孝敬。 这还是夏威头一回私下面圣。 雍正坐在御案后面，看着案桌上那沓银票，眉梢一跳，瞥了一眼五官皱到一起的夏威。 这位新晋的正三品汉军参领，穿着一身簇新的朝服，袖口的马蹄袖翻得整整齐齐，偏偏他那张脸，做什么怪样子！ 哎哟，辣眼睛，雍正连忙移开眼，连忙回想了下，当初秀女殿选时，夏冬春的模样，应该不丑的吧？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位貌似纯元的秀女。 完全没察觉到皇上的嫌弃的夏威：……6，说的好像皇上就长得人模狗样一样。 就看雍正和胤祥站在一起，一个中年大叔，虽说保养得还算不错，但皱纹已经有了，更是有了个圆润的肚子。 经历过康熙时期的都知道，康熙帝可是到晚年都有无数追捧的帅哥，晚年依旧宽肩窄腰，看背影，都会以为是谁家壮小伙儿。 而胤祥之前虽然瘦脱相了，但现在已经养回来大半，眼睛清澈，薄肌加身，骨架比例也不错，是个人都会选胤祥。 夏威在心里再次默默流泪，天杀的，他可怜的闺女啊！要不，给闺女安排几个俊俏的小太监吧？伺候的人长得周正一点，也不至于天天看着糟心。 雍正：……怎么感觉头顶一凉呀。 胤祥站在一旁，看着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夏威，就知道他想什么好事，轻“咳”一声，示意夏威说话。 夏威被这一咳拽回了神，他打了个激灵，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干嘛的。 “皇、皇上，臣想求皇上给个恩典，求皇上……对臣女多宽容几分……”夏威委委屈屈地，还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看得着雍正和胤祥直皱眉。 这话一出来，暖阁里的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胤祥倒是第一次黑脸了，当着皇上的面说什么呢！这话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吗？私下和他说说得了。 说的进宫，是进虎狼窝一样，真的不过脑子！ 胤祥袍角一掀，转身就朝雍正跪了下去：“皇上恕罪！夏威谨小慎微惯了，骤然抬旗升官，还没适应身份……” 雍正说不生气是假的，但这点气很快就被无语代替了，没好气的白了胤祥一眼。 谨小慎微的夏威？满朝文武谁都不敢去养蜂夹道照顾胤祥，就夏威敢去，就叫谨小慎微？ 这刚抬旗升官就敢收孝敬的人，这还不够适应的吗？而且还把孝敬钱大摇大摆递到他案桌上来了！ 雍正看啊，就没有比夏威更胆大的了，不仅敢做，还很敢说。 第12章 位分选定 “十三，你先起来。” 雍正没好气地白了胤祥一眼，这个十三弟，护短护到御前来了。 虽然夏威的话很糙，但雍正也知道，现在他的后宫，华妃一家独大，皇后是个不顶用的，自己的子嗣也不丰，哪哪都是问题。 夏威也不过是为女心切，雍正看向依旧跪着的夏威，依旧是一副又怂又憨又真心实意的模样，想发火都找不到着力点，真是，雍正忽然觉得心累。 雍正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其实也知道后宫是有点问题的，登基以来千头万绪，哪一件不比后宫重要。 “夏威，你也起来吧。”他没时间去管后宫的事，看了眼案桌上的银票，最终雍正给决定快刀斩乱麻，“这样，朕给你闺女安排一个单独的宫室住，可以吧？” 后宫空着的宫殿多得是，给谁住不是住。而且这沓银票，厚厚一叠，票面整齐，这夏威虽然憨，但憨得有分寸，憨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皇上！” 夏威大喜，再次跪下磕头谢恩！他这次来送银票，其实是有赌的成分，位分的圣旨还没下，估计就这一两天了。 等圣旨下了再来求，可就晚了，毕竟是圣旨，朝夕令改可不行。 这事儿还没办法求十三爷，毕竟是后宫的事儿，十三爷就算是雍正最亲的兄弟，插手后宫，算怎么回事？ 就算皇上不介意，御史台的折子也能把怡亲王府埋了。 这次也是他特意拉上胤祥一起来面圣的，第一次单独面圣，他心里也没底，多加道保险总没错，现在看，这道保险是真管用！ 事实证明，夏威这次真的是赶上好时候了！ 他前脚刚千恩万谢地退出养心殿，后脚傍晚时分，皇后就捧着拟好的位分名单来了。 暮色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把养心殿西暖阁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 皇后踩着一地斜阳就进来了，手里捧着黄绫封面的册子，册子不厚，只薄薄几页。 今年选秀从简，入选的秀女不多，汉军旗这边一共就只有四位入选，分别是沈眉庄，夏冬春，甄嬛，安陵容。 雍正接过册子翻开。 打头的是沈眉庄，沈眉庄父亲是沈自山是济州协领，是正三品武官，这比夏威这个刚提拔上来的正三品汉军参领，含金量要高很多，册子上给她拟了贵人的位分，安排在咸福宫。 夏冬春则是常在位分，和安陵容这个答应，一起安排在延禧宫。 皇后全然不提，前头拟定的满军旗秀女位分时，延禧宫已经安排进了一位富察贵人。 至于甄嬛，皇后小心翼翼看雍正脸色：“臣妾恭喜皇上，贺皇上又得佳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剪秋深深低下头。 雍正这段时间舒心得很，半点不在意自己这个皇后的心思，头也没抬，拿着册子继续看：“只是泛泛之辈中，总算有一两个质素尚可的。”尾音微微上扬，话语间带着明显的喜悦。 只是，这夏威的女儿……还没等雍正提出要给夏冬春换个单独的宫室，皇后就立马接话，引出自己想聊的话题：“岂止尚可，据说这沈氏很有当年敬嫔的风范，而甄氏却长得活脱脱就……”这番话避实就虚，终于让雍正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宜修这才停下嘴。看来皇上还是记挂姐姐的，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往下降了半寸，自己的位置还是稳的！ 只要皇上心里还有姐姐，她这个皇后就永远是皇后的唯一人选。 天知道，为何在选秀后，皇上突然发疯抄家，自己的人手损失了大半，乌雅家倒了，太后那边别说助力了，太后自身都难保。 这些时日，她气得头风病都犯了，半点不想管这些新秀女的事，但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拖了。 “只是眉眼处，有几分相像罢了。”皇后笑着不接话，雍正视线落在甄嬛的位分上，“这位分只给个常在，有些低了。” 皇后也没反驳，只是指出了夏冬春的位分：“夏氏也是常在的位分，夏威如今的官位可比甄远道要高哦。” 作为皇后，她是综合家世才貌等资质定的位分，早就算好了这一茬，言下之意，给甄氏常在位分已经是抬举。 至于为何给夏冬春常在位分，皇后轻轻垂眸。 夏冬春父亲刚抬旗升官，很难不把这人和抄家之事联系到一起，但抄家一事，皇上对外，只说是终于腾出手来收拾，是秋后算账，从表面上看，好似真的是和夏家无关。 皇上也说，夏威只是沾着和硕怡亲王的光，才得到这么大的嘉赏。 看似很合理，但皇后心疑，所以就定了个常在位分，一来试探一下皇上对夏家的态度，二来，也是压一压甄嬛的位分。 皇上沉默了下来，皇后的话有理有据，这些考量确实不得不考虑。 “汉军旗嘛，入宫位分不宜太高。”这几人身后的家族排一排，若是非要给甄嬛高位，那整个汉军旗都要往上抬了。 “皇上明鉴。”皇后笑着应下，一切都在计划中。 但雍正话还没完：“虽然是个常在，但朕还想给她个封号。”自己心仪的对象，给点特殊待遇，这总可以吧？ 皇后也不阻拦，提议道：“那就叫内务府拟了封号来看……”皇上越在意甄氏，就说明心里还有姐姐，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位置，但看着皇上如此上心，那种熟悉的酸涩又从心底某个角落里漫上来。 她既盼着皇上忘不掉姐姐，又不高兴皇上太记挂姐姐。 “不用，”雍正手一挥，“朕已经想好了。” 皇后脸上的笑一僵，倒也没必要这般上心。本来有封号的妃子就比没封号的地位高出半阶，皇上亲自给的封号带来的尊崇，只会比内务府拟定的更高。 她只是想压一下甄嬛，现在看倒是适得其反了。 “莞字，”皇上笑着甩了下十八子，“朕觉得甄氏莞尔一笑的模样，甚美！” 这个字，真的妙，皇后接话道：“臣妾记得，在唐诗春词中，好像就有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之句……”宜修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探的机会，悄悄换了字。 皇上没理会，到底是不是当做替身，只有他自己清楚。 只是又点了点夏冬春的名字，如今甄氏给了封号，那就比夏冬春要高半阶了，这可不好整。 皇后那是阅读理解满分，自然也知道皇上的疑虑，笑着说道：“臣妾是打算把甄氏安排在承乾宫，不如将夏氏也安置在承乾宫吧。” 承乾宫，历来宠妃的宫殿，距离养心殿也不远，顺治爷的董鄂妃住过，康熙爷的孝懿仁皇后也住过，这个位置是安排到了皇上的心巴上。 皇后这心思很巧，决口不提，要给夏冬春位阶的事儿，只说换个好一点的宫殿，还不说明具体哪个宫室。 承乾宫那么大，正殿偏殿东西配殿，谁住正殿谁住偏殿，谁住东配殿谁住西配殿，这里头可大有讲究。 这明摆着，要让夏冬春低甄嬛一头，皇后可是知道的，在殿选时，这俩人有过一点小冲突。这甄嬛，家世没夏冬春好，还高她一头，这不得斗个你死我活。 剩下个沈眉庄，正好用来制衡华妃。 皇后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但皇上不接啊。 雍正扭头就把夏冬春单独拎出来：“单独安排个没人的宫殿吧，夏氏自己单独住。” 皇后笑容一僵，立马扭转计策：“那不如永寿宫，同样距离皇上近，就是这装潢大抵要比承乾宫要好些。”顺着话头往下接，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认真为皇上分忧。 永寿宫在华妃的翊坤宫隔壁，正好给华妃添堵，顺手的事儿。 总是要把人安排到适合的位置上的，不和甄氏斗，那就给华妃添个堵，反正这后宫啊，还是要热闹些才好。 雍正倒是无所谓，他已经不记得夏冬春的模样了，满脑子都是夏威那张老脸，依稀记得夏冬春应当是个清秀美人。 “都行，这夏威是个得用的，还是要给些优待。”雍正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个，不过提起夏威，雍正顿了下，也罢，拿人手短，看在银票的面子上，“……再给夏氏一个封号吧，就给惠字。” 至于是实惠的惠，还是优惠的惠，这就别管了。 收了夏威这些钱，他也不好真就让甄远道这个汉军旗下五旗的压夏威一头。雍正是真担心夏威到时候来养心殿哭，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皇后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应道：“是。” 第13章 景阳宫是个好地方 翌日，圣旨到。 “奉天承运……咨汉军镶黄旗汉军参领夏威之女夏冬春……特此，册封尔为常在，赐号惠，赐居景阳宫正殿，尔其祗承宠命，益懋芳徽…… 钦此。”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卷轴，下方跪了一地人，正堂的香案早已摆好，三炷清香袅袅地燃着，烟气在晨光里笔直地往上升，一丝不乱。 常在位分虽不高，但夏家都接受良好，一朝抬旗升官，可以说大部分人都不太适应，还停留在当初的位置上。 “臣领旨谢恩！”夏威是反应最快的，叩头谢恩，又赶紧爬起来，从袖中摸出备好的银封往传旨太监手里塞：“大人们辛苦，不知这宫室的分配……” 话问得含糊，可意思很明白，常在位分他接受的，但直接是正殿是怎么回事？ 虽说皇上是许诺会给啾啾单独一个宫室，他以为会是一偏殿，顶多东配殿，毕竟自家地位，初封位分肯定不会太高。 但直接入住正殿，这……后宫那些娘娘们的眼珠子还不全盯过来？尤其是那个素来不容人的华妃，自家闺女刚进宫就被她盯上，那还得了？ 夏威也是怕呀。 宣旨太监把银封往袖子里一揣，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压低了声音像是说悄悄话，可音量又恰好能让面前的这部分人都能听见：“夏大人放心，这景阳宫呐，是华妃娘娘亲自安排的。 听说皇上看在大人的份上，特许可惠小主单独入住一宫殿，华妃娘娘就特意选了景阳宫。毗邻御花园，清净宽敞，方便夏小主游玩散心。 娘娘说了，惠小主年轻活泼，住在那一处正合适。”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在夸这地方好，半点不提坏处，还时不时点出这是华妃娘娘特意安排的。 夏威这么精明的人，立马就听出了话里的门道，这太监明显是华妃的人。 他脸上笑容不变，又塞了一个银封过去，点头哈腰地道着“多谢华妃娘娘恩典”。 景阳宫就景阳宫吧，夏威心里飞快盘算着，景阳宫位置偏，清净，一般没人会往那边去，更加方便夏家安排人手进去，入住景阳宫，未必是坏事。 景仁宫。 皇后也是气呢。 “剪秋，让人把景阳宫收拾好。”皇后揉着额头，她知道不可能万事都顺其心意，但这也太不顺了。 她是没想到华妃这么不要脸的，竟然让一个常在入住正殿，而皇上竟然也许了：“反正也单独住，住正殿又何妨。” 剪秋欲言又止，她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这是让往景阳宫安插人手，但景阳宫那边一直没住过人，再加上最近人手折了大半，哪里还有多的人往景阳宫去呢。 “……是。”剪秋现在也只能先应下。 皇后是没注意到剪秋的为难的，她还在暗恨，这个华妃端着协理六宫的职责，直接把她之前的打算全部打乱了！ 莞常在是肯定住不了承乾宫的，被甩到了碎玉轩，碎玉轩那地方偏僻荒凉，离养心殿十万八千里，这个还是在预料中的。 但那个惠常在却被挪到了景阳宫，本来以常在的位分，也就这两三个宫殿可选，不是永寿宫，就是承乾宫，总是能恶心一下华妃，还让这两人交恶。 至于皇额娘住过的永和宫，华妃不至于这么蠢，把人往这等尊贵的地方丢。 反正不管怎么安排，皇后都是赢家。 偏偏落到景阳宫，那可是东六宫最偏僻的地方。 本来惠常在得了皇上恩典，被安排到如此偏远的地方，她是能以这点做些文章的，但不知道华妃怎么想的，竟然让住正殿。 一个常在，住正殿！这下子，惠常在非但不会和华妃结仇，说不定还要记华妃一恩。 华妃啥时候长脑子了？ “剪秋，本宫头疼！” 事实上，华妃并没有长脑子，这是曹贵人的主意。 华妃拿到秀女单子，都气炸了，差点把整张紫檀木小几掀翻。一个两个，不仅得封号，还安排那么好的宫室，特别那个莞常在竟然安排在承乾宫，她都没住进去的地方，这个小贱人凭什么！ 听说还在殿选时和皇上聊天了，真是狐媚！ 至于夏冬春，周宁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补充。 “娘娘，听说是因为惠常在的父亲得用，才得到的恩典，特许可单独入住一宫殿。” 华妃扫了眼，永寿宫东配殿。 虽说，翊坤宫才是西六宫最尊贵的宫殿，可永寿宫却是西六宫里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 一想到有人比她离皇上更近，华妃就浑身刺挠：“不行！永寿宫不行！” 曹贵人也是赶到好时候了，默默听了大半会儿，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这才小心提议：“娘娘何必动气，咱们西六宫都快住满了，皇后娘娘那边可还冷清着呢。” 自从她投靠华妃娘娘，一直想找个体现自己价值的机会，这不，机会就来了。 华妃瞥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把名单往小几上一拍：“还用得着你说？承乾宫肯定不行，永和宫可是太后的旧居，何等尊贵，至于景阳宫……”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嘴角往下一撇：“冷宫一样的地方，谁去住？其他的宫殿都有人了，哪里有地方安排！” “本宫看那老妇就是故意的，这老妇真的是一天不恶心人，不舒坦！” “景阳宫，”曹贵人微微倾身，笑着点出，“可不是冷宫，娘娘。” 华妃正要把茶盏往嘴边送，一听这话，顿时手停在半空中，茶水在盏中轻轻晃荡，映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诶，有道理诶，谁说景阳宫是冷宫了？没人这么说过。景阳宫只是偏僻了些，在东六宫最东边，紧挨着御花园，因为书房比较大，也就常年没什么人住，可要论规制，那也是正经的东西六宫之一。 但是，华妃又拿起名单看了看，眉头拧着，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那位置也太偏了，皇上知道要不高兴的。” 单从永寿宫改到景阳宫，就知道这事儿做的不太地道，皇上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本宫在挤兑人。 更有，惠常在可是皇上关注的人，不好做得太明显。华妃虽然是个直肠子，但不傻，也知道些分寸的，皇上对她是比较包容，但在一些他决定的事上，是不容置喙的。 曹贵人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垂着眼。 “单独入住，已是恩典。”曹贵人意味深长的点出。 华妃一愣，眼睛骤然亮起，又看什么新鲜玩意儿的眼神仔细看了一圈曹贵人，抬手：“颂芝，把本宫那只镶粉金簪拿过去，给曹贵人，作为干娘给温宜的礼物。” “谢娘娘！”曹贵人喜出望外，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惊喜。 华妃如今有了万全策，很是满意。 皇上许的是“单独入住一个宫殿”，可没指定是哪个宫殿。她把人从永寿宫挪到景阳宫，反正都是单独住，以后也不会再安排别的人进去，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直接让住正殿。 她华妃是什么人？她可比皇后那个眼皮子浅的大方多了。 她就是要让人知道，她是能容人的，一个常在住正殿，她给这份体面，谁也说不出什么，连皇上都得夸她一声“贤惠”。 这下，谁也挑不出毛病。 接到圣旨的夏冬春：哎呀，好地方！远离华妃和皇后以及皇上，再有自家的帮衬，她能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再有，据说这景阳宫是自带小厨房的，虽说没有恩典不能开火，但天高皇帝远，只要景阳宫全是自己人，开没开火的，谁能知道！实在不行，再让爹爹去送钱！ 夏威还在招呼宫里来的人，全然不知自己闺女又给自己安排事儿了。 “这位是夏荷嬷嬷，特来教导夏小主规矩的。” 第14章 进宫前夕 夏荷嬷嬷一身靛蓝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扁方。 只是站在那儿，腰背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有本事但不张扬”的沉稳气度。 能看出是个有本事的，夏荷行了个标准的蹲安礼，动作行云流水，但开口语出惊人。 “小主吉祥，我是整理孙家那份名单的人，请尽情吩咐奴婢。” 夏冬春愣了那么一瞬，她是看过名单的，自然知道第一个名字就是“夏荷”，是混得最好的一位，在养心殿诶，有皇上养老。 本以为这位会是最难接触到的，没想到这位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她面前。 夏冬春愣神，身边的人可不会愣，特别是被夏母特意安排来的糯米，别看名字带个“糯”字，实际人能力特别强。 这是夏家老族特别送来的，一家四口。父母现在夏家京郊的庄子上做账房和管事，弟弟年纪还小但人高马大，特意请武师父教过武艺，人不太聪明，但胜在话少忠诚。 这一家都是家生子，几代人都在夏家生活，祖父母辈的老人已经无疾而终，所以他们对夏家的归属感很强。 “糯米”这名是夏冬春取的，第一次见时，小姑娘一张圆圆的脸白生生的，腮帮子微鼓，嘴角天然地往上翘，夏冬春当场就拍板：“以后就叫糯米了。” 夏母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到底还是没拗过闺女，由着她去了。 夏冬春之前身边是翠果，本来看上去能力还不错的，但糯米一来，就把翠果秒成渣。 糯米比夏冬春略矮半个头，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两颊各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亲和力十足，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肯定好说话”的类型。 但实际上，糯米是夏家老族专门培养的，是给当家福晋做贴身心腹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看着外表的软糯，实际内里是个实心的黑芝麻馅儿，人情世故直接拿捏，管家能力不是盖的，而且还有一身武艺，除此以外，还会基础医术，专攻内宅那些阴私事。 这比空有忠心的翠果，强到不知道哪去了。 夏家老族自认为家族底蕴比不上京城那些簪缨世族，几代人的积累也没攒多少资本，但胜在有自知之明，不攀比，不冒进，不养纨绔。 唯独一点，特别疼爱女孩儿，族里的姑娘们个个被宠得骄纵了些，但都不是什么大事，真惹出麻烦来自然有法子兜底。 这些专门培养出来的侍女就是来兜底的，名为侍女，其实兼任管家，护卫，大夫，军师。 要说为什么夏冬春之前身边没有这样的人，那还不是因为夏威为了自家夫人和老族闹翻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家里族母想要逞一下作为婆婆的威风，夏威不高兴了。 家族自然是两边哄，但多少都更偏女子些，毕竟夏家疼女孩儿的传统是从上到下刻在骨子里的，所以一直就这般不尴不尬的处着。 夏母身边其实也安排有一位能干的侍女，嫁进来就给安排了，但仅限一位。若不是这位侍女得力，不然以夏母这体弱的身子，也管不了这么大的家，甚至还能生下两个孩子，但夏冬春身边就没有了。 这一回，夏威抬旗升官的消息传回老族，阖族都跟着鸡犬升天。族老们一合计，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别扭也该翻篇了。 于是就送了人过来，其实本来是想送钱的，但族里没多少闲钱，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稀罕物件，干脆送人过来。 夏威：有便宜不占，他才不傻，当然收下了。 当场就把糯米安排在夏冬春身边，把糯米的爹娘安排在京郊庄子上管账，把糯米的弟弟安排在府里当了护卫。 糯米一个箭步就上前把夏荷嬷嬷扶起：“嬷嬷多礼了，都是自己人，嬷嬷刚来府中，一路上辛苦了，不如先休整一日，明日再开始教导规矩可好？” 夏冬春回过神，也点点头，冲夏荷嬷嬷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嬷嬷先去歇着吧，明儿再开始教规矩也不迟。” 其实在夏荷来之前，夏威就求了胤祥，要来了一位嬷嬷已经在教导夏冬春和糯米规矩了。 是以糯米方才的反应才会那么快，行云流水般就把夏荷嬷嬷安顿好了。夏冬春也很信任她，不是因为全家都在夏家，而是因为夏冬春给她下了咒，用一次少一个的魔咒。 毕竟是剧情外的角色，还是要上道保险才行。 当日夏威也核实了夏荷的身份，确实是自己人，夏冬春蛮惊讶的，按照原剧情，她的教导嬷嬷应该是被华妃特意安排，不打算好好教导夏冬春规矩的。 这也是为什么夏威之前会去求胤祥要人，虽然给的理由是自家闺女没正经学过规矩，笨鸟先飞。 其实夏荷嬷嬷能得到这次机会，也是胤祥在发力。 他只是在养心殿提了句，这次选秀有些匆忙，但规矩不能省，不然，恐失皇家颜面。 雍正一想，有道理，所以这次的教导嬷嬷全部都是从养心殿出去的，华妃插不上手，皇后也插不上手。 夏荷就争取到了来夏家。 至于甄嬛那儿，依旧是芳若，而安陵容也得到了一位名为芳渠的嬷嬷，芳渠和芳若是同一批进养心殿的，资历相当，关系也比较近。学着芳若的打算，不甘落后，在安陵容身上倾注了十足的心力。 不仅是宫规讲得详细，后宫势力划分也很清晰，再加上安陵容本就是玲珑心。 一教，一学，那叫一个投入。 安陵容单单是从这些基础的信息就发现了些许隐秘，就例如那位仁善的国母，看似被华妃压一头，但后宫中，子嗣稀薄，真的没有国母的手笔吗？ 满人和汉人有着根本上的差异，家族底蕴就不同。 华妃在后宫中嚣张跋扈，谁人不知，这样的名声能传出来，就说明华妃的能力也没有那么强。 而国母，一位被夺权的皇后，不接待宗亲，也不操心宗族婚事，竟没人说她一句不好，到处都是赞她仁善宽宥，说她的不容易。 安陵容只觉得毛骨悚然，还没进宫，就有些怕了，但能知道这些，她是高兴的，至少心里有底了。 既然正经教导嬷嬷来了，还是自己人，胤祥的人就被送回去了。 夏威亲自送的人，客客气气地备了一份厚礼，嘴上说着“辛苦嬷嬷这些时日的教导”，心里盘算着这人情该怎么还。 夏家压根不知道这位嬷嬷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教习嬷嬷，而是胤祥的奶嬷嬷，深得胤祥信任，也是一心为胤祥的。 夏威来要人，也不想想胤祥刚回京，哪里给他找人，胤祥也是个实在的，干脆派出自己的奶嬷嬷。 嬷嬷一回到怡亲王府就径直往胤祥书房去了。 “主子，”嬷嬷一回来，就先来胤祥这儿报道，“老奴回来了。” “嬷嬷快起，都说了，咱们相处可以少些礼的。”胤祥对自家一板一眼的奶嬷嬷也是没辙，当初他回来时，嬷嬷看着他干瘦的模样，那就叫一个心痛。 关心的方式就是不断念叨，后来胤祥领了差事，忙成陀螺，嬷嬷急得，连皇上都敢嘴两句。 这才是嬷嬷被派出去的真正原因。 “礼不可废。”嬷嬷一板一眼地行了礼，这才站直身子看向胤祥，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去夏家，她是乐意的，毕竟之前夏大人帮助过自己主子，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教导一下夏大人家的闺女，小事一桩。 不过十几日的时光，嬷嬷是真的有些喜欢夏小主，为人不拘小节，不是说不规矩，而是不在乎那些虚礼，待人真诚，有些小聪明在，可那点儿聪明劲使得恰到好处，活泼得让人看着就心里敞亮。 真正让秦嬷嬷心口一窒的，是有一回和夏威闲聊时，她无意间探寻到之前其实夏大人是属意将闺女许给自家主子的。 但是新帝登基后，把主子忘了，结果半年后，主子好不容易出来，同时下达的还有选秀的圣旨，夏冬春的名字已经在选秀名册上了。 这才错过了。 嬷嬷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撕了，这叫什么事儿！ 再次正视夏冬春美貌的嬷嬷，心里更恨了。 夏冬春貌美，却不是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的明艳。 身量纤细却不单薄，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少，腰线高挑，穿什么衣裳都撑得起来。 这样的姑娘站在人群里，不用说话，光是笑一下就能把人的魂勾走三分。 这般活泼可人的女子，正合适自家主子呀！自幼看着胤祥长大的嬷嬷，最有话语权。 可一切都晚了。 嬷嬷瞥了眼，一步慢、步步慢的胤祥，叹了口气，走了。 她能说些什么呢，告诉主子又能怎样？让他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姑娘差一点就是他的了，然后呢？他还能去跟皇上抢人不成？ 被嬷嬷那一眼，看得摸不着头脑的胤祥：…… 但……真的晚了吗？ 第15章 宫门口 夏荷只在夏家待了不到一个月，就无比庆幸自己来这一趟的决定。 宫中的人或多或少背后都有人的，只看靠山硬不硬，而她能在养心殿混到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孙家这些年在暗处不动声色的帮扶。 其实她本可以不来，毕竟她是混得最好的。但名单上的其他人，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接触过，但那几个老家伙，夏荷是认识、熟知的，他们没有她这般好运气，能待在养心殿。 可以说，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清。这是一次豪赌，虽然是信任孙家的，但他们还是有些不安。 夏荷来这一趟，是替他们来的，替他们看看这位夏小主值不值得托付后半生。 她自己虽然也在名单上，但她说白了，她在养心殿当差，不需要参与豪赌就能安稳终老。 现在的夏荷：！赌了！就跟夏冬春赌上这么一回！ 夏冬春晃了晃手里的魔药瓶，看着眼前热血沸腾的夏荷嬷嬷，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呀，这效果比预想的好诶。 不知是不是夏冬春本身的性格影响，她的性格大胆了不少，没有了以前的瞻前顾后，行一步思五步。现在是“管他呢先干了再说”，她已经不会被世界意识压制，就是自己被发现，只要她没有想要毁灭世界，规则就奈何不了她。 因为魔咒娃娃用一个少一个，所以她开始试验使用魔药。魔药的使用途径就比较广了，可以直接服用，也可以涂抹，更有直接吸入的。 夏冬春现在试验的就是吸入型，无色无味，中招的人压根不知道自己中招了，有点像心理暗示，只在心底播下一颗种子。随着时间发展，自然会长成参天大树。 性价比很高，而且这一瓶魔药连皮都没破，足够用了。 夏荷嬷嬷这么多年的阅历都无法抵挡魔药的作用，宫中其他小太监和小宫女更加不可能了。 这下，景阳宫将会是后宫最严密的铁桶。 与此同时，因着这次所有教导嬷嬷都是养心殿出的，皇上也饶有兴致的提前关注起了自己的小心肝，但拿着报上来的册子，雍正是有些迷茫的。 这芳若……是从养心殿出去的吗？ 规矩讲了个大概，接下来就拐到了什么皇后是庶出，华妃是汉军旗美人，后宫妃嫔的那点子出身底细倒是说得清楚，但这些东西是这个时候该说的吗？这不是故意挑事儿吗？ 这莞常在长得明明和纯元这么像，怎么会说出“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这样的话？看来只是外表相像罢了，骨子里差得远了。 雍正随手就把这人甩开不管了。 年羹尧还在外头干仗，雍正本来还对华妃把莞常在放在碎玉轩那个偏远的位置，有些不满，觉得华妃太小性子。 现在看来，正正好，是该压一压性子。 皇上不管，这话自然就传到了华妃耳朵里。 “贱人！” 华妃歪在贵妃榻上，听周宁海说完，蟹黄酥都吃着不香了。 这下还没入宫呢，甄嬛一个人就拉满了华妃的仇恨。 皇后也在生气，但她气的不是甄嬛，她把关注点放到了夏冬春身上。就连同为满军旗的富察贵人，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延禧宫的安排已经妥当。 偏偏这景阳宫硬是没安插进去人。 只能说，华妃这一手安排，真的打乱了皇后的计划，皇后收到消息的时候，圣旨已出，夏威那边几乎和她同时开始着手布置。 一个是朝前新贵，正三品汉军参领，刚抬了旗风光无限，有的是人想搭把手攀关系，人手不缺，银子更不缺。 一个是刚折了大半人手的皇后，能用的人本就不多，自己还穷，囊中羞涩。 结果可想而知。 九月十五，入宫的日子。 夏冬春被糯米从床上捞起来，她眼睛都没睁开，整个人软得像一坨发酵过度的面团，任由糯米摆弄。 糯米显然已经练出来了，穿衣、洗漱、梳头，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连夏冬春坐着打瞌睡的姿势都调整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乱刚梳好的发髻，又能让她再眯一小会儿。 夏冬春迷迷糊糊的用了些早膳，就在夏威和夏夫人，以及哥哥担忧的目光中，坐上小轿子。 ：啾啾一看就没睡醒，这进宫非得这么早吗？ 就这样，在夏荷嬷嬷的陪伴下，夏冬春带着糯米往紫禁城去了。 小轿在宫门口停下，之后需要自己走进去。 夏冬春用手帕捂着嘴，遮掩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花。夏荷嬷嬷没眼看，但还是眼疾手快地侧身挡住她的半边身子，借着整理她披风的动作把她那副还没睡醒的迷糊样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看夏冬春，门口的宫人都被那三个扎堆的人吸引住了目光。 安陵容是被旗主福晋安排人送来的，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带着自己选的一个人高马大的丫鬟，莲花。 她选丫鬟时，没想那么多，只想多些安全感，所以选了一个看起来健壮的，但也只是健壮，不太聪明，但胜在听话。 在宫门口遇到莞常在和沈贵人，是安陵容没想到的，毕竟她出发的时辰真的特别早，早到她感觉自己昨夜好像没睡觉一般。 本想见个礼就撤，但这莞常在也不知道为何非要拦下她说话。 芳渠和芳若早在刚到宫门口时，就率先进宫复命去了。所以安陵容面对两个比自己位分高的人，只能不尴不尬地陪着说两句。 “安妹妹，当日一见，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之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也是缘分一场……”甄嬛拉着安陵容絮絮叨叨，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咱们仨抱团吧~ 安陵容哪里见过这阵仗，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努力，经过芳渠的培训，她可不是小白了，抱团？她现在只想抱歉，求她快走。 但作为低位妃嫔，她不能先开口说要走，那是不识抬举，她只能站着，笑着。 夏冬春的到来，对安陵容而言，就是救星再次下凡。 不过现在夏冬春可不是一个人，这些事还不至于让小主自己来，夏荷嬷嬷率先向前一步，对着甄嬛等人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各位小主吉祥，时日不早了，各位小主不如早些入宫安置，也好梳洗休整。” 甄嬛愣了瞬，想来是没想到会有人说这种赶人的话，安陵容闻言，微微抬眸，看向沈眉庄，她是想走的，但不能她这个低位妃嫔先开这个口。 据她感觉，这沈贵人是个守规矩的，或者说因为过于守规矩，反而有些轻视规矩。不然也不会任由甄嬛拉着人在宫门口聊天，但提到规矩，这人肯定会说话。 果然，沈眉庄像是被提醒了般微微皱眉，拉了拉甄嬛：“嬛儿，咱们还是先入宫吧，这里人多口杂的，先安置下来，之后咱们再聚也不迟。” 脸上笑容微僵的安陵容：……谁和你俩咱们了。 但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睫，两排浓密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了颤。 夏冬春本来已经准备往里走了，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瞥了这三人一眼。哎呀，沈贵人比她位分高，要行礼的！ 可她不想行礼，于是立马指着莞常在身后的俩个丫鬟挑事：“哎呀，嬷嬷不是说这常在位分只能带一个丫鬟吗？这莞常在怎么带两个呀？明知故犯？挑衅皇威？”张牙舞爪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这帽子扣得老大了，这话一出，宫门口的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甄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但夏冬春才不等甄嬛反驳，扭头看向一边已经看了老半天戏的太监：“这位公公，可否帮我引路。” 那太监正看戏看得入神，冷不丁被点了名，连忙收敛表情，殷勤地弯下腰：“惠小主这边请。” 夏冬春丢下雷，扬长而去，丝毫不管接下来的事。 夏荷自然也不会留下来替人收拾烂摊子，再次行了个礼也跟着进去了。 糯米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包袱，匆匆行了个礼，圆圆的脸蛋上绽出一个甜甜的笑，算是替自家主人拉回些感观。 这三人还傻站在原地，眼看着夏冬春走远。 沈眉庄是压根没想到这回事儿，安陵容是被吓到了，她是最谨小慎微不过的，接下来的事，不是她能掺和的。 安陵容第一个回神，连忙说：“两位姐姐，那我也先走了。”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沈眉庄看着安陵容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然后转头看向甄嬛身后，声音压低了几分：“还好惠常在提出来了，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进宫了再被人拿住把柄，可就来不及了。” 浣碧紧张地扯着甄嬛的袖口，她咬着下唇，眼眶里已经开始转泪花了，她是想入宫的，流朱倒是无所谓，她站在浣碧身后半步，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她一切都听小姐的。 甄嬛也知道，这位惠常在其实没有坏心，真坏心眼的话，是不会提醒她的，完全可以去告她一状，可她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甄嬛脸上的笑都有些勉强了，沈眉庄只以为嬛儿只是为难带谁进宫。 最后，甄嬛为难地看了一圈，还是决定：“流朱，你回甄府吧。” 其实从带谁最有利来看，她该选流朱的，流朱沉稳，话少，做事利索，对宫里的规矩学得比她这个主子还认真。 但浣碧毕竟是自己的妹妹。 这一刻，好似有什么枷锁从流朱身上脱下，但她毫无察觉，跟着小主进宫也罢，回府也好。 她是幼年卖身入甄府的，因为小姐心善，所以她才能跟在小姐身边，自幼就是小姐的贴身侍女，没吃什么苦，她愿意听小姐的。 流朱点点头，冲甄嬛笑了笑：“小姐放心，我回去一定帮老爷夫人把院子里那几盆兰花养好，小姐在宫里也要好好的。” 流朱也没想到，之后她的人生就像进入了另一个拐点，回甄府没多久，也就是十来天，自己家人找来了，拿着银子替她赎身。 回家后，她嫁给了一个老实的土地主乡绅，也是过上了小姐般的日子，安稳一生。 第16章 景阳宫配置 太监领着夏冬春在高墙之间左绕右绕。 甬道又长又窄，夏冬春走在里头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偶尔从头顶传来几声鸟叫，衬得这条宫道愈发寂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是汉军旗妃嫔进宫的日子，路上竟没遇见什么人。 走到甬道尽头，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景阳宫的大门就这么撞进了她的视线。里头的宫人早早就准备好，在门口候着了。 夏冬春看着今后自己的小窝，单从这气派的大门来看，她是满意的。毕竟是后宫的藏书阁，虽然因为位置偏远常年没什么人光顾，但规制上丝毫不含糊。 门楣上悬着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景阳宫”三个大字端正浑厚，据说是先帝爷御笔亲题的。 糯米往带路太监手里塞了一个荷包，轻飘飘的，太监一捏就知道，这是银票，惠小主大气！笑容满面的走了。 “都起来吧。”夏冬春没有训人，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训的，大大方方地往正殿门前一站，声音清亮，就叫起了。 往里走了几步，夏冬春顿了顿，想起了点什么，歪歪头，小声问了句：“都是干净的吧？”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好几个都愣了一瞬。 “回小主，都是干净的。”回话的是站在最前头的景阳宫掌事姑姑张栗，声音沉稳，带着些天然的善意和亲近，鬓边已经有了几缕银丝，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靠谱。 旁边一脸谄媚的是管家太监王吉，满脸堆笑，圆脸细眼，嘴角天然地往上翘，一看就是副好脾气的长相。虽然谄媚，但看着不是个奸诈的。 进宫前，夏威给夏冬春讲过这两人。 张栗本来是在景阳宫养老的，她的一手绣技堪称一绝，内务府的绣娘不少都请教过她。 后来她自请调到景阳宫这个冷清地方，旁人都在背后嚼舌根，说她自暴自弃，正是能往上爬的年纪偏偏躲到这犄角旮旯来养老，白白浪费了那一手好绣活。 张栗本以为自己会在这深宫中无声无息地死去，就去如同那些被遗忘的旧书。 没想到人到老了，还有机会报恩，当夏威联系到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宫中人全以为她是孤儿，毕竟之前日子过得那么苦，费劲心力攒钱，之后换地方，虽然觉得她自甘堕落，但更多的是理解，觉得张栗可能是累了，全然不知，是张栗找到家人了。 准确来说，是家人找到张栗了。当年逃荒的时候走散的家人能活下来，是夏家给了口饭吃。后来辗转反侧，几经波澜，一直在找她，没想到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在宫里。 夏威知道这事之后，帮着张栗在宫里换了地方，从绣房的繁重活计换到了景阳宫的清闲差事，本来是打算等她熬到二十五岁就放出宫去，跟家人团聚。 可惜她的家人没等到她出来，早年逃荒落下的伤病一直没好利索，反反复复地发作，在她二十四岁那年，人都走了，就剩她了。 自那以后，张栗就不想再出宫了。她的半生都在红墙里头，宫外已经没有等她的人了，就这样吧。 这些事夏威并没有告诉夏冬春，只说：“啾啾，可以信任景阳宫的掌事姑姑。” 夏冬春当然信任啦，就算有异心，那又怎样呢。 “姑姑，你待会把人都叫到正殿来。”夏冬春是进宫搞事的，可不能有任何可能被人拖后腿的机会，所以魔药，走起。 景阳宫的正殿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空间开阔，因为几代都没有妃嫔住过，这里并没有按照妃嫔的规制整改过。 本来这次该摆上的，但张栗特意拦着没让摆，她想让自家小主住得舒心，反正圣旨说得很清楚，小主是住正殿的，就算是常在位分，也没人能抢这个位置。 干脆等小主来了后，按照小主的心意摆。 夏冬春走到正中的主位上坐下来，从袖中摸出那只小瓷瓶，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往空气中轻轻洒了半瓶。 这次用量稍微多了些，因为担心量不够，夏冬春大气地直接用了半瓶，力求把正殿腌入味，正殿里的人自然也全都成为了真正的“自己人”。 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一颗名为忠诚的种子，随着时间推移，只要夏冬春不做伤天害地，触碰他们底线的事，一辈子的忠心就已经到手。 夏冬春看着手中剩下的小半瓶，有些后悔只让斯内普做了十瓶，应该多准备些的。 景阳宫就是好哈，夏冬春坐在正殿，一点听不着外面的喧嚣，半点没有延禧宫的嘈杂。同样是挨着宫道，怎么延禧宫就这么吵，景仁宫就不觉得喧闹呢。 其实也能理解，皇后作为中宫之主，就算不怎么管宫务，处置宫人的权力还是有的，而且她住在景仁宫正殿，宫室距离宫道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在景仁宫这边静悄悄，小心走过，到了延禧宫那边，不得加快点动作，赶赶路吗？ 说景仁宫是宫人的减速带的话，那早晨的延禧宫就是宫人的加速跑道。 夏冬春清了清嗓子，等到魔药基本已经生效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大家都是自己人，本小主就不说暗话了，”糯米站在她身侧，闻言微微侧目，暗话？主子还会说暗话呢？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张人畜无害的糯米团子脸，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大家都是景阳宫的人，只管安心做事，外面有人找麻烦的，报我的名字，被欺负了，也来找我。咱们不怕事……”她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加重了后半句，“但也不能故意找事！知道吗？” “是！” 景阳宫的宫人不多，除开糯米，和一位掌事姑姑，一位首领太监外，还有一个大宫女，一位打杂的宫女，一位侍弄花草的嬷嬷，三位打杂太监。 看门的老太监福田，侍弄花草的扎嬷嬷，这两位是夏家的人，没有等夏荷的消息，直接选择相信新主。 现在看来，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都老了，只想能好好安享晚年，而夏冬春这简单的几句话，给了他们无限的底气。 “谢谢小主！” 第17章 景阳宫缺点 另一位大宫女比糯米高了大半个头，身量和夏冬春差不多，垂手立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眉眼不动，嘴角不弯，看起来冷冰冰的，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夏冬春打量了她两眼，开口赐名：“以后你跟着糯米一起，就叫做柚青。”她绝不承认自己是想吃柚子了。 “是。”柚青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和她的表情一样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面上一直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夏冬春知道她是面瘫，来之前夏威就跟她交代过了。 柚青是夏威精挑细选的，他自然是知道糯米的实力，但在外面还是要有个能撑门面的。 糯米打架上手可以，吵架的话，糯米那张圆乎乎的糯米团子脸实在太有欺骗性了，亲和力过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欢迎来欺负我”的模样。 柚青和夏冬春一般高，身量也差不多，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模样十分唬人。 光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够让大多数人绕着走了，但这不是天生的。 冬日的小宫女日子不好过，而柚青她又太木讷，没有其他小宫女机灵，一直被欺负，有年冬日还是被欺负狠了，得了这毛病，寒气入了体，脸上的筋肉经脉严重受损。 柚青自然是想活的，鼓起勇气，咬牙去求了夏威帮忙，得了医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面上的五官维持住，至少看起来还是规整的，没有歪斜扭曲。 但更多的表情是不能够了，而且那一次冻伤伤了根本，她这辈子在子嗣上是无望了，这辈子算是毁了大半，但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柚青很感激夏威大人的帮助，那时她自觉帮不了什么，只能更加用心的学艺，什么都学。 报答恩情，已经是她活下去的动力了，学会这些，想着等熬到二十五岁出宫，就去夏府帮忙。 至于那些个欺辱她的，早就被见风使舵的嬷嬷收拾了。 只是没想到，报恩的机会比她想得要来的快，她垂下眼，站在夏冬春身侧，她一定会护住小主的！ 王吉这个老太监就有些虚的，他是运气好来这儿的，结果一进来，发现那些人全是自己人啊，就他一个白身！ 当初他只是想找个清闲地方养老，花了半辈子攒的银子，四处打点，才换到景阳宫这个“冷宫一样的地方”。 他花银子过来的时候，可没想那么多，结果刚来没多久，圣旨就下来了，一位小主要入住景阳宫，而且说得很明确，这位小主一个人单独住，还特许入住正殿。 他当时差点没把大腿拍肿了，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个养老院，结果养老院变成热门楼盘了。 本来还觉得他王吉也算是苦尽甘来啊！还想着再拉一个帮手进来的，结果短短半日，景阳宫的人换了大半。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背后有主的人一个一个被清走，每走一个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别说拉人了，他没被踢出去都是好的，整日战战兢兢的，熬到现在。 王吉这人是真的有点运气在身上，景阳宫自然是不会留那些背后有主的，但王吉背后没人，十分干净，而且提前换到景阳宫来，是自己花的银子，一副来养老的模样。 夏威琢磨了下，就留下了，总得给外人一个小突破口吧，不然狗急跳墙可就不好了。 王吉这会儿已经被魔药腌入味儿了，整个就是“从今日开始，我王吉就是小主的人了！我有主了！”，眼神坚定，就差宣誓了。 该认的人都认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 夏冬春也有些累了，大早上起来，到现在。如果现在给她一张床，她能立马倒下，但是不行，按惯例，晚些时候，后宫的妃嫔们要来送礼了，她还得等着迎接。 景阳宫的第一个优点，头顶上没人，夏冬春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 吃了点没滋没味的点心，夏冬春开始逛自家院子，景阳宫是标准版的二进院，前院正殿，后院藏书阁，西南角还有一个井亭，旁边就是小厨房。不过现在那扇门被一把旧铜锁锁着，现在的景阳宫是不具备开火权力的。 一棵上了年岁的榆树立在角落，树冠蓊蓊郁郁地撑开，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浓荫，树荫下摆着一套石质桌凳。 好简陋，好硬的凳子。 习惯了夏家的木制摇椅，谁还会想坐这个石凳，只坐了会儿，夏冬春就又站起身，柚青跟在身边亦步亦趋。 现在景阳宫最闲的就是她和柚青。 其他人正忙得脚不沾地，糯米和张姑姑去收拾宫殿去了，在正殿里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搬东西，把夏冬春从家里带来的软垫、靠枕、床褥一样一样安置到位。 东西放在哪儿，还有夏冬春喜欢的坐垫，床垫等等，这些都需要调整，忙得不行。 窗纱要换成夏冬春喜欢的月白色蝉翼纱，妆奁要摆在光线最好的东南角，衣柜里要挂上从家里带来的家常旧衫，她家小主穿惯了旧衣裳，新衣裳浆过之后太硬，得先洗两水才能上身。 这些琐琐碎碎的事，糯米心里有一本账，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张栗也在一点点从中学得自家小主的习性。 王吉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已经招呼两个小太监去提膳了。景阳宫的第一个缺点出现了，距离御膳房太远。 后宫的各类职能地方，主要当然是为皇上服务的，所以像御膳房这种地方，当然是距离皇上最近，总不能让皇上吃冷饭吧。 所以御膳房在养心殿附近，而众所周知，景阳宫可是距离养心殿最远的宫殿。 夏冬春满怀期待的看着拎回来的膳食，一打开，全是凉菜，唯一的一份热食，是一份汤。 这已经是小太监机灵，景阳宫可不具有开火的权力，汤还能拿到茶水房热一下，其他菜可就不行了，所有干脆没拿，总不能第一顿就让自家小主倒胃口吧。 夏冬春脸色有些不好，这还没她当初作为魏嬿婉时吃得好呢。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宫人的错，挑挑拣拣也吃了一些。 果然，这好日子需要自己争取！她决定了，要争宠，必须在甄嬛发力前，至少让皇帝答应景阳宫能开火。 周围的宫人看在眼里，心里都不是滋味，都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小主。而且小主吃不好，也不怪他们，真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主子！ 就在这时，柚青端上来一盘点心，这是她用茶水房那点东西，做的茶点。就用了一点茶叶，一点面粉。 是简陋了些，表面微微焦黄，但它是热的，刚出锅的，还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比这些凉菜好。 夏冬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茶叶的清香在唇齿间漫开，微微的苦涩之后是一股回甘。 她一边嚼一边冲柚青竖大拇指，‘总算吃到点扎实的了，她真的很担心自己第一天进宫就要饿肚子呢’。 柚青的手艺可不是盖的，夏威不会阻止人上进，只要柚青想学，都能学，她这手艺就是跟着御膳房那些老师傅学的。 但其他宫人看着这一幕，更心疼了，谁家主子吃得这般简陋啊！这茶点搁在别的宫里连丫鬟都不一定愿意吃，干巴巴的，就是个饼子而已，连个馅都没有。 但看着夏冬春吃得这么香，各个心里都有了一个想法，他们一定要让主子吃上真正好的！ 第18章 娇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壁住着博尔济吉特贵人的缘故，来送礼的妃嫔们纷纷把给夏冬春的礼规格往上调了些。 博尔济吉特贵人可是蒙古贵女，代表的是科尔沁，给她隔壁的妃嫔送礼送得寒酸了，传到蒙古那边去，丢的不是自己的人，是大清的脸面。 于是一个个都把礼单重新斟酌了一遍，原本打算送一对素银簪子的换成了鎏金的，原本打算送两匹普通绸缎的换成了妆花缎。 皇后向来会做面子，按照满蒙的规矩，先去了富察贵人那儿，之后就往在钟粹宫来了，夏冬春是第一个受礼的汉军旗，至于为什么不是沈贵人先。 看位置就知道，沈贵人在西六宫呢，自然先比着近得先，而且万一沈眉庄因为这点小事对夏冬春起了龃龉，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夏冬春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面带笑容收下礼，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因为没睡够，也没吃好，她的面色说不上好，甚至有些苍白，看上去有些憔悴，有些体弱的意思。 剪秋抬眼乍一看，本来还被夏冬春这大气明艳的长相惊到，但下一瞬心里那根刚绷起来的弦又松了下去，这一看就是个纸老虎，一脸薄福相，不足为惧，何须主子出手呢。 华妃对夏冬春是没有敌意的，甚至觉得自己也算是对夏冬春有恩的，还等着夏冬春来巴结自己呢。 所以送来的礼是按照“自己人”的规格送的，还往上添了三分，这规格，比送给沈眉庄的也差不到哪里去了。虽说一个常在收这么重的礼有些不合规矩，可她华妃就是规矩，谁敢说什么？ 颂芝几乎和剪秋前后脚到景阳宫，瞥了眼剪秋带来的东西，翻了个白眼，皇后就是小家子气。 颂芝端着翊坤宫大宫女的体面，行了个标准的宫礼，脸上的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华妃娘娘说了，惠常在初入宫闱，若有什么不称手的，只管去翊坤宫说话，娘娘最喜欢照顾新来的妹妹。” 这下谁还能说主子不容人呢，这不，这不是容了吗？ 话罢，还轻蔑地瞥了眼还没走的剪秋，哼。颂芝没有对夏冬春的容貌有什么想法，在她心里，自家主子才是最美的。 剪秋那个气，但她代表的可是景仁宫的脸面，再气也不能失了分寸，干脆无视颂芝的眼神。 夏冬春没管这两人的眉眼官司，下午阳光正好，她真的有些昏昏欲睡了。 糯米跟在张栗身边，学着应对法，夏冬春只管微笑就行了。 剪秋笑得温婉，就和皇后一样，看着是个贴心，慈善的，慢条细语地说完三日后到景仁宫觐见，这才走。 有了皇后和华妃打头，后宫其他妃嫔的礼也陆续送到了。这次安陵容没有被忽略，毕竟是入住的延禧宫西配殿，存在感还是有的，送到她那里的礼虽然薄，但各家都送了，连华妃都象征性地给了几匹寻常缎子。 三日的休整时间，让夏冬春玩出了花来，仗着景阳宫离所有人都远，大刀阔斧地开始改造自家院子。 虽说最近的钟粹宫，只隔着一条宫道，可钟粹宫没有后门，正门虽然看起来隔街相望，真要走过去却要绕过南北巷道、穿过两道门禁，坐步辇匀速走也要小半刻钟。 博尔济吉特贵人又是个不爱出门的性子，她只会蒙语，在宫中连话都听不大懂，跟着一起来的侍女，现在还在努力学习当中。 但这位贵人已经摆烂了，不想学，反正是来做吉祥物的，只要她不杀人放火，不把紫禁城掀了，是个人都要礼让她三分。 夏冬春可不管什么动不动土的规矩，在景阳宫大改特改。 她是常在，按制就算要侍寝也是被卷成一卷抬到养心殿去的，皇上根本不会来景阳宫就寝。而其他人谁知道景阳宫原本是什么模样。 夏冬春也没傻到去动前院，她改动最多的是后院，就是藏书阁和正殿中间的这片区域。 四周有高高的宫墙围着，墙外看不见墙里的任何东西。 雍正忙得脚不沾地，就算偶尔想看两本书消遣一下，也是去尚书房拿，这藏书阁早就被他忘了。 其实就连康熙帝也很少来这里，几乎没来过，这才会有景阳宫是冷宫的说法。 就是这片被遗忘的角落，被夏威找人种上了桃树。自己闺女喜欢花，他是知道的，而且养花手艺还不错，这是夏冬春唯一暴露出来的技艺。 所以这棵桃树就被安排了，避免暴露，还种在正中间，绝不让一根花枝探出墙外去招惹是非。 桃树是成株移来的，树干有碗口粗，枝叶繁茂，虽然已经过了花季，但满树浓绿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地响，投下一大片清凉的荫。 桃花树下，是夏威刚送进来的摇椅，是家里常用的那张，椅面上铺着她最喜欢的靛蓝色软垫，垫子上绣的那只打瞌睡的胖猫还是她十岁时自己画的图样。 夏家人都知道夏冬春的怪癖，不喜欢新的，喜欢自己用惯了的旧东西。 糯米写的信，夏威打包的，胤祥的人送来的，夏威理所当然地走的胤祥的路子，毕竟是个大件。 胤祥看着那封“恳请十三爷帮忙捎带一件家用旧物入宫”的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把摇椅，从夏府送到景阳宫，还要避人耳目，不能走内务府的正经渠道，这哪是捎带，这是走私。 胤祥：……我是你们父女的工具人呗，但他还是安排了人，把摇椅裹得严严实实地送进了景阳宫。 他就没见过这么疼爱闺女的，同时在心里，留下了一点夏冬春骄纵的印象。 一个才进宫一天就惦记着家里摇椅的女子，还有这位不管啥事儿都想着帮闺女达成的爹，真是被宠坏了。 这后宫，可不是她这般被宠坏的女子能玩转的，迟早要吃些苦头的。 未来的胤祥：吃苦？谁吃苦他心肝也不会吃！ 胤祥有心想劝一下夏威，悠着点，还是劝着些，别太娇惯了，哪里想得到之后最疼夏冬春的，是他自己。 第19章 初遇 夏冬春人没见几个，就已经在很多人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是吧？皇后娘娘。 “当真吗？”皇后撑着桌子，表情有些疑虑，剪秋微微弓腰，小声说着：“真的，主子，奴婢瞧得真真的，这惠常在面色惨白，一看身体就不太好。” 皇后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觉得没亲眼看到人，不太能放心。而且，按照夏威那边疼爱闺女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把夏冬春养得很差才对。 夏威送钱给皇上，只求给自家闺女换个好宫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听说还是求的怡亲王说了情的。不然根本说不清，一个小常在为何能住到景阳宫正殿。 这也是夏威故意宣扬出去的，他可不能让自己闺女成为后宫的靶子。 夏威成了京都最疼爱闺女的爹，好多家里有闺女的，都看夏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显得他了呗！现在家里的小棉袄都要翻天了。 事实上，夏威真的是疼爱孩子。 不只是摇椅，摇椅旁是一张配套的藤编小桌子，可以放些点心茶水什么的。夏威考虑得很全面，力求让夏冬春住得舒服，低山流水是没办法搞了，但这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而宫墙边的那块空地，也被改为了菜地，是的菜地，夏冬春又要开始种菜了。毕竟常在的份额有限，她想吃点新鲜的，不能指着皇上开恩。 恰好扎嬷嬷她就擅长种地，她当初进宫能被分到侍弄花草，就是因为她会种地。这些年，虽然一直和花草打交道，但刻进骨子里的种地本领可没忘。 这么一小块儿地，小菜一碟。 扎嬷嬷也是讲究人，为了美观，还扎了篱笆，种上了爬藤夕颜花。 扎嬷嬷说这是给她的惊喜，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等着夸的表情，夏冬春沉默了瞬。什么果郡王，雨夜的桐花台在脑海中闪过，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就算夕颜花是甄嬛和果郡王的定情花，但那咋了，还不让其他人欣赏啦？而且，在这儿，才不是什么夕颜，就是喇叭花！ 就是好看，还能爬藤，最适合扎篱笆了。 夏冬春安慰好自己，扭头就躺在摇椅上了。 虽然有爹爹帮衬，她过得比一般妃嫔都要好，但她总不能每回都等着爹爹往宫里送东西吧？虽然可以走十三爷的路子，但一直用，也不行啊，她是十三爷的什么人吗？ 未来的胤祥：啾啾你可以是！ 恩情这东西是越用越薄的，她不能把这张牌用废了，还是要争一下宠的，起码把小厨房打开。 夏冬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要奋斗，得主动出击，现在不主动，之后等甄嬛发力，就晚啦！ 于是第二天，夏冬春就收拾好自己，从藏书阁的后门出去，这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径，直接通到御花园的东北角。 原剧情中，夏冬春在延禧宫都敢往御花园去，这次她在景阳宫没道理不敢呀。有枣没枣打三竿先，就算没遇到皇上，也能立个鲁莽，笨蛋的人设。 御花园，比想象中的大很多。 假山层层叠叠，花木扶疏掩映，蜿蜒的石子路岔口多得像个迷宫，随便往哪个方向走几步就是一个新的角落，要想在这里偶遇皇上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要知道甄嬛当初练习吹笛子就在御花园练的，都没被人发现，可想而知，这御花园究竟有多大。 夏冬春从景阳宫后门出来，带着糯米和柚青，拿着一把团扇，摇着摇着从御花园的角落，只沿着边边走，这阳光，可别把她晒黑了！ 糯米是知道自家主子爱美的性子的，半点不意外，而柚青完全是没想那么多，主子想怎么都行，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那个位置不错，咱们休息会儿。” 糯米顺着夏冬春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小片紫藤花从木架上垂挂下来，正好织成一片阴凉地，木架旁边是一块支出的木板，刚好可以坐下歇脚。 糯米环顾一圈，整个御花园很安静，她们走了小半刻钟，这里距离景阳宫不远不近，但依旧是御花园边缘区域，还算清净。 “主子，奴婢去折些花枝可好？”糯米想去把之前路上，主子多看了两眼的花枝折下来，装点在宫室内，主子的心情也能好些。 夏冬春已经坐下，后背靠着木架的柱子，闭上眼，团扇搁在膝上，斑驳的光影透过紫藤叶子落在她脸上，轻轻晃动，闻言，轻轻扬了扬下巴：“嗯，多折几样吧，柚青一起去。” 糯米犹豫了一瞬，她是想自己去的，任由主子一个人待着，不太妥当。但转念一想，折几枝花来回也就半盏茶的工夫，多个人也能多折些，也能更快些，也就带点点头，带着柚青一起拐进了花丛深处。 这边前脚刚拐过一个花丛，后脚完全相反的方向就走来一个人。 胤祥这是刚从寿康宫里出来，太后今日留他说了许久的话，从户部的差事问到王府的起居，从饮食冷暖问到旧疾是否复发，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 最后还没话找话，提到了他的婚事。 胤祥看得明白太后的打算，自从乌雅氏被抄家，太后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底气，自然是想打些亲情牌，可惜皇上不接招。 而他，应该算得上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吧，就总被太后找借口找来谈心。明面上的理由，还挺为他着想的，说皇上太劳累他，叫他来说说话，也是想要他放松些。 胤祥站在寿康宫门外的台阶上，初夏的日光依旧刺眼，明晃晃地浇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直接穿过御花园出神武门直接回府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太后再次提及成家的事儿，还因为这段时日的不停歇的忙碌，走到御花园时，看着花团锦簇的景象，他有些累了。 月季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重瓣花从枝头上沉甸甸地垂下来，粉的、红的、黄的，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石榴花也开了，橙红色的花朵缀在绿叶之间。 胤祥走在花丛中间的石子小径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御花园外围偶尔会穿过几个宫人，他他也不想被人看见，只想自己走走，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于是他往深处走。 一只心心念念的“狸奴”，就这样，意外闯入他的视线。 第20章 规矩 一路上的花丛开得艳丽，高的花枝几乎能和他一般高，微风拂面，带来的阵阵清香，胤祥内心却毫无波动。 明明是五颜六色的世界，但在他看来，就好像灰砾地，单调，无趣，一切都好像和他无关，看不真切，触不到心里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安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袍角擦过草叶的细碎声响。 这里已经很深入了，花木不像外围那样被精心修剪过，有些枝条伸到了小径上方，他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胤祥缓下脚步，远离一切喧嚣后，世界好像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前在养蜂夹道里也是这样，一个人，四面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候他渴望出去，想回到热闹的人间。 可现在他回来了，热闹是别人的，他还是一个人。 他不是没人惦记，有嬷嬷，也有侍从，可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家人，有家可回。而他始终是一个人，十三年，时间带走了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 怡亲王府是很气派，来来回回有侍从侍候着，可他就是觉得空，从养蜂夹道里带出来的那身寂静，到现在也没能脱掉。 直到他绕过一丛半人高的灌木，脚步忽然顿住，不远处紫藤花架下，一个女子的身影骤然闯进他的视线。 若不是微风吹动花枝轻轻摇曳，眼前这一幕，虚假得像一幅画。 月白色的衣裳，不是旗装，而是更加轻盈的汉人服饰，紫藤花影落在她身上，好像格外偏爱她，在她衣襟，袖口，以及裙摆上，印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风一吹，光斑就跟着轻轻摇曳，在她身上描绘出花枝的模样。 藤蔓垂下来的那几根细枝正好搭在她头顶上方，远看像是有人特意为她簪了几朵淡紫的花。 胤祥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看，不该再迈步，在宫中，这般随意装扮的，自然是主子，而这般年轻的主子自然是刚入宫的新主。 他应该立刻转身，原路返回，他们不该有任何接触，可他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怎么都挪不开。 她闭着眼，一把团扇搁在膝上，斑驳的日光透过紫藤叶落在她脸上，在她的眉眼之间轻轻晃动。 头发只松松地挽起，很是随意的披散开，鬓边簪了两朵拇指大的珠花，风从花架那头吹过来，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发梢扫过她的鼻尖，而她只是轻轻皱了皱鼻子，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下脸颊，依旧没睁开眼。 动作懒洋洋的，手很白，手指纤长，像瓷器，白皙透亮，均匀，好看。 她好像一只晒太阳的狸奴。 夏冬春强大的灵魂让她很敏锐的感受到有道灼人的视线在盯着自己看，她没有理会，在皇宫呢，她能出什么事儿？不过，这人是不是看太久了。 她等了片刻，那道视线不但没有移开，反而越来越灼热，好似要把她点燃。 她睁开眼，眨巴了下，想以此把对方惊退，她没有刻意去往视线方向看，但胤祥却不想收敛。 汉人，活泼的性子，无视规则的嚣张模样……胤祥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位是谁。 是“啾啾”，从夏威嘴里跳出来落到了现实中，就在他眼前。 他看着她睁开眼，安静的她像一幅画，那动起来的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诉说她是如何可爱，胤祥理解为什么夏威会这般疼爱啾啾了。 当爹的夏威：……我是她爹！当然疼爱自己闺女！ 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疼爱，想纵容她，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地方就这么大，而且胤祥半点没有想要躲的意思，他就这么直咧咧的站在那里，夏冬春最终还是看了过去。 两人视线相碰，轻风吹起，香气扑鼻，这阵风吹过，胤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了颜色。 是她的颜色。 理智拉扯着他，告诉他应该走了，他也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再次焕发生机的世界拽住了他，他不想走。 “你知道，进宫前三天是不能随意走动的吗？” 胤祥说着规矩，其实现在他才是最不讲规矩的那个。一个外男，一个亲王，在御花园深处与新入宫的妃嫔单独共处，他停在这里，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就是不守规矩。 但他不想这么离开，只这么一回，他想放纵一次。 然而他一开口，就说起了规矩，话一出，他就有些懊悔。 但夏冬春是谁，毫不吃压力，下巴微微一扬，理直气壮地说道：“本小主没有随意走动，我就是想来御花园的。”她这是特意来的，不是随意乱走。 这歪理说得理所当然，竟让人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胤祥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很啾啾的回答，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一个轻松的，不是客套的笑。 他已经被嬷嬷养回来了些肉，不再干瘦，但多年的紧绷，还是让他时刻无法放松下来。但现在他自然得弯起眉眼，嘴角上扬的弧度柔和了脸上绷紧的线条。 谁能想到呢，这夏家人好似有魔力，总能让他放松下来。 胤祥的笑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夏冬春抬手轻轻揉了揉耳朵，看着这位笑得很好看的人，有些疑惑，‘笑声还怪好听’。 她记忆中没有这个人，他不是皇上，或者果郡王，更不是十阿哥那个胖子。而这身衣服明显是皇亲国戚，一个能在宫中自由独自行走的人……十三爷？ “胤祥……阿哥？”夏冬春不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直接问出了口，但他张口就是规矩，让她不太确定。 按理说十三爷帮了夏家那么多忙，好些都是‘不太规矩’的忙，十三爷应该不太守规矩才是。 未来的胤祥：……啾啾看人真准。 “……”胤祥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这般动听，心脏突得噗噗直跳，但他还是端住了架子，微微皱眉，“夏冬春，你怎……”敢直接唤他的名字。 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第21章 前程似锦 胤祥不否认，被叫到名字时，他是高兴的。 很久以后，他很庆幸自己此刻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没有给未来的自己增加难度。第一次见面就端着架子不放，已经让他很后悔了。 夏冬春松了口气，确定这真是自己人，要是别的什么人，她还得出动魔咒娃娃费劲吧啦的消除记忆，这些道具可是用一个少一个的。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更加放松了，笑得甜滋滋的，跟着自家爹爹一块儿叫：“十三爷吉祥，我是夏冬春，王爷来赏花吗？”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十三爷现在可以是她夏家的新靠山呢，可得讨好一点。 胤祥被她明媚的笑容容晃了下眼，脸一热，有些局促地错开目光，看向一旁的花枝，但几瞬，他又没忍住，再次转头看向她。 看着她欲盖弥彰，收起张牙舞爪的模样，端起端庄恬静的姿态，胤祥只觉得好笑，当着他的面，就这么调整仪态吗？也不知道是真见外，还是不拿他当外人。 胤祥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弯了弯，他很高兴啾啾能这般自在地对待自己，同时也深刻的意识到，他和她的缘分，也许只能是这一次短暂的共处。 气氛一下有些安静，略显着些许尴尬，胤祥看着啾啾百无聊赖轻轻摇着手里团扇，他突然有种冲动，想多了解她些，想多看看她古灵精怪的模样。 这和他当年第一次进校场，看见弓箭正中红心，对武艺的渴望如出一辙。 他轻轻启唇，想问问她喜不喜欢那棵桃树，想问问那个摇椅真就这么舒服吗？他想知道夏威嘴里那些关于啾啾的故事，还有没有他没听过的细节。 可他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了。 啾啾是皇上的妃嫔，他是臣子，俩人不该有交集的，这个界限，他不该去越。 这短暂的时光，是他偷来的，本不该有的。 胤祥看着站在紫藤花帘下的啾啾，两人身份有别，他和她之间，明明只遥遥几步远，他却不能，不该，再往前，他该离开了。 “……祝你前程似锦。” 夏冬春微微歪头没有回话，依旧慢悠悠地摇着团扇，看着胤祥大步离开的背影，眼里一丝亮光闪过。 这话，这腔调，还有她感知到的紧绷的身体……有些意思哈。 她可不是没有谈过的小白，刚刚嗓音里那一丝抓耳的哑意，她可是听得真切。 祝她前程似锦？这是真祝福，还是在给自己心里划线，只有自己清楚。 “主子？”糯米捧着一大捧花枝，疑惑地顺着夏冬春的目光望向那条小道，空无一人，这是在看什么？是想过去逛逛吗？ 糯米义正言辞：“主子，这会儿时辰已经晚了，该回去了，下回再来吧。”柚青抬眸瞥了眼胆大的糯米，没说什么。 夏冬春压根没听糯米在说什么，胡乱点了点头。今天这一出意外，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夏冬春的执念，可是要报复回去，要肆意一生！ 她原本的打算是自己下场，甄嬛在她的报复列表前列，但有世界意识盯着，就算她现在能硬抗，她也不好直接出手，她之前从未直接干涉过主角的命运，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但就为了个甄嬛，去拼？这不符合她的价值观。 而且甄嬛是个会自己丰衣足食的主角，她挖坑哪有甄嬛自己搞事来得快呀~ 她如今已经入局，低位者能轻松搞定，但高位的，皇上皇后华妃这三人……夏冬春的执念没有要求具体的报复手段，也没说要以牙还牙。 夏冬春琢磨了下，以牙还牙有什么意思？要就要这些人痛彻心扉，失去自己拥有的，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要眼睁睁看着它们近在眼前，却怎么都握不到手里。 这可比直接搞死这些人有意思得多。 新人觐见的日子翻天就到了，夏冬春起了个大早，不早起不行，景阳宫距离景仁宫可不太近。 一想到之后要连续早起的夏冬春：（痛苦面具）要不学着甄嬛装病吧？一颗丹药的事儿。 景阳宫门口，夏冬春这次到的晚，和博尔济吉特贵人前后脚到，准确来说，夏冬春一路跟在博尔济吉特贵人身后。 不愧是蒙古来的哈，身子骨就是强健，快步走这么久，气都不喘一下的！ 夏冬春喘着气，有些想翻白眼，要不还是装病吧？每天早上来这么一回，她真的会想掀锅。 是什么让她想灭世？是每天早起！ 博尔济吉特贵人倒是有些惊奇，回过头多看了两眼惠常在，微微点了下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能跟上她的速度，这人不错，可惜就是不会蒙语。 夏冬春要是知道这话，估计要气得骂人。一个贵人和常在，在同样的方位，相同的距离，小常在反倒比贵人还晚到，这种明目张胆递把柄的事儿，夏冬春还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 这会儿，夏冬春喘足了气，也累得有些虚，没力气找事了。大早上的，早饭没吃几口，就来了一场热血的运动，她真的要低血糖了。 不过，歇归歇，她眼睛可没停。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这甄嬛和沈眉庄正站在最前列，丝毫不觉得不对，站得理直气壮。 景仁宫的大宫女绘春站在那儿，双手交叠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的，要说没看出来不合规矩吗？她可不信。 皇后最擅长的，不就是顺水推舟吗？ 夏冬春脸色有些惨白，是运动后血液冷却，加上些许低血糖带来的苍白，甚至额角还挂着几滴汗珠，热汗变冷后浸在苍白的脸上，只要夏冬春不开口说话，谁不说一句“病美人”呢？ 她没有往前面挤，站在最后一排，没有管什么位置不位置的，旁边立着的是安陵容，一身淡青色的旗装，料子虽不算名贵但裁剪合体，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显然是认真准备过的，她脸上的焦急不比糯米少。 糯米是真没料到，自家主子会这么虚。 其实夏冬春底子不错的，夏威也算是武职官员，家里哥哥也在习武，夏冬春身体不可能差。 但京城的夏日真不是人能待的。 之前宜修有康熙看顾，魏嬿婉不需要出门，身边全是人，进忠也是会享受的一把好手，而夏冬春，家里是有些资产，但也不能像之前那般耗呀。 所以低山流水修了起来，这也是夏威能给的最好的，但也养成了夏冬春动不动就躺的习惯，心静自然凉。 这次有这么大的反应，主要还是因为没吃东西。 夏冬春自己是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煞白的脸色，缓过气后她就端着“病美人”的模样，四处张望，最后一排就是好哈，前面的人干什么都能看见。 说你呢！富察贵人！怎么还在上手扒拉起甄嬛了呢！ 第22章 病倒 今日觐见果然热闹不断。 富察贵人也是个笨脑子，只在门外敢和甄嬛呛两句，进了正殿就萎了。规矩的得像个鹌鹑，头都不敢抬，更别说冒头找事了。 不过想也知道，富察马齐肯定在她进宫前千叮咛万嘱咐过，要她谨言慎行。 好在还有稳定发挥的华妃，华妃怎么可能放过这个一早就获得皇上关注的小贱人？从甄嬛迈进正殿的那一刻起，华妃的目光就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剐。 果然行完礼刚起身，华妃就发难了。 “莞常在和惠常在是哪两位？” 夏冬春：……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但人一站出来，这明显的位置差距不就显出来了吗？ 同样是得了封号的常在，甄嬛站在最前排，她站在最末尾。 华妃的目光在这两人的站位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她把矛头一转，直直对准了皇后。 “皇后好久没管宫务，惹得宫人都懈怠了吧，这景仁宫若是没几个懂规矩的，不如交给本宫，省得连个新人站位都安排不好。” 针对新人有什么意思，皇后这个老妇，她早看不惯了！ 华妃手一划拉，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指从甄嬛划到夏冬春，又从夏冬春划到甄嬛，最后眼神直直的落在皇后脸上，里面全是挑衅。 “这就不劳华妃费心了。”皇后眼神都没变，镇定自若地，依旧端着那张慈悲脸。 让华妃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那股火憋在胸口发不出来，脸色更难看了。扭头看到夏冬春还跪在最尾巴上，更气了，这个没眼力见的：“惠常在起吧。” 夏冬春今日穿的是维持着以往的风格，穿的红绿，热烈的颜色，大俗大雅，这搭配风格，满宫唯有一人，那就是华妃。 是明晃晃的挑衅，熟悉华妃的妃嫔都等着华妃发难，但没想到华妃竟然放过了。 本来华妃是想指点一二的，但定睛一看，这人脸色白得，额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虚汗，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一看就是个体弱的。 华妃嫌弃地挥挥手：“你这……待会找个太医看看吧。”看在品味还不错的份上，懒得和她计较了。 其实根本原因是华妃现在看夏冬春，是在看半个自己人，华妃就是这么双标，但凡换个人穿一样风格的衣裳试试？不给她全扒了！ 这话一出，整个正殿都安静了那么一瞬。 华妃是什么人？那是连皇后都敢当面怼的主儿，什么时候对新人用过这么温和的语气？满殿的妃嫔都抬眸看向了角落的夏冬春。 就连皇后也不例外，视线落在夏冬春脸上，是有些苍白，但这样的容貌，华妃也能容下？佛珠串在指尖停了瞬，这夏冬春是投靠华妃了吗？ 被行注目礼的夏冬春不明所以：……她啥时候成华妃的人了？滑天下之大稽，她还想搞华妃呢！ 她也挺懵的，这身衣裳是她特意选的，就是想和华妃撞，夏威现在也不是什么名不经传的小官了，虽然比不上年羹尧，但也算得上是目前皇上面前的名人。 而且她的靠山可是怡亲王！夏冬春是有把握，华妃就算对自己的衣裳不满，也不会像原剧情那般赐一丈红。 她就是想借着和华妃插科打诨，立下自己笨蛋美人的人设，但没想到华妃一句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节奏。 夏冬春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和华妃的交集，进宫当天送的礼？不对啊，这个“请太医”，可不像是打发无名小卒，而是更像……施恩？ 但不妨碍她接下这句关心，但不能直接应下，她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又乖又茫然，配上那张惨白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像被吓懵了。 华妃嫌弃地移开视线，这人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啊！白瞎这身衣裳。 这边的眼神戏没有打断甄嬛的焦虑，她跪在地上，手心的汗把帕子浸得濡湿，果然遇到惠常在，她就会倒霉！ 背锅的夏冬春：……我请问呢？ “嫔妾疏忽，站错位置，”沈眉庄不愧是好姐妹，华妃没理她，也跟着跪下了，“还请皇后娘娘责罚。”她跪得端正，声音沉稳。 “是嫔妾疏忽，请皇后娘娘责罚。”甄嬛当然是秒跟。 涉及到规矩，沈眉庄是要比甄嬛反应快些，被嬛儿蒙住的心神也回神了，知道自己其实也站错位置了。满蒙汉，她作为汉军旗的贵人怎么也不该站在最前排，这不，滑跪得好快。 华妃和皇后来回交锋两轮，最后这次觐见以华妃略胜一筹结尾。 甄嬛和沈眉庄都领了抄写宫规的惩罚，最狠的是华妃补充的那句，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上绿头牌。 新人入宫头一个月是黄金期，若是拖上十天半个月不能侍寝，万一再被皇上忘了，身上又没有银钱傍身，那日子可就苦了。 宫里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不得宠的妃嫔活得还不如体面的宫女。 但这些都不碍夏冬春的事儿，觐见一结束她就带着糯米和柚青往景阳宫走，回到自家院子，先灌了两杯温茶，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块柚青现做的枣泥酥。 夏冬春嚼着枣泥酥，脑子里还在盘算要不要装病，每天早上都来这么一趟急行军，真的很累人！ 可她刚想到这儿，华妃贴心叫的太医就到了。 这会儿显然不是装病的最佳时刻。 “小主身子康健，并无大碍。”江太医收回手，药都不用开。 夏冬春当然是知道这太医是华妃的人，立马装若无意的长松一口气：“本小主就说嘛，当初参选时，可是检查过身子的，应该没事才对。” 江太医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这话没问题，入选的秀女就没身体差的。他颠了颠糯米塞过来的荷包，半点没把这句话放心上。 若真是进了一个病美人，那只能是皇上直选，亲自从宫外带回来的，走选秀路子的，都是宫里筛选过的，怎么可能身体差呢。 江太医拎着药箱回到太医院，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说莞常在病倒了。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没忍住掏了掏耳朵，啊？ 这才刚进宫第一天呢？谁下手这么快？直接下毒了吧！ 用药让甄嬛显露出虚弱模样的温实初：……是药三分毒，也算是下毒了吧。 第23章 各有难事 江太医是坚定的华妃派，再加上华妃出手大方，他放下茶盏，脑子已经转了好几道弯。 这件事可是功劳啊！不管真相是什么，对华妃娘娘都是有利的。 如果是真病，那说明选秀时负责检查身体的同僚出了纰漏，那可是欺君的大罪，他们这批当值的一个都跑不了。没有同僚的下位，他如何上位呢。 如果是假病，那就更有意思了。 这功劳送到嘴边，他哪有不吃的道理，左右都是利，何乐不为？ 江太医立马再次拎起药箱往外走，同僚看着他刚回来又要出去：“哟，大忙人呢？”这语气酸的哟，竟去看诊一次，就能拿一次赏钱，这种好事谁不想去？ “我去给华妃娘娘看诊。”名为看诊，写作复命。 同僚立马收回了酸溜溜的腔调，这华妃可是个棘手的，是个太医都不想粘手，懂的都懂。 同僚换上同情的目光：好走！这钱是他该赚的。 华妃歪坐在翊坤宫正殿的软榻上，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碟软酪，屋子里还放在一个冰鉴，虽然如今已是九月，但华妃觉得闷，那就继续用！ 窗户半开着，偶有风吹进来，把冰鉴里冒出来的凉气吹得满殿都是，倒是比外面凉爽不少。 江太医言简意赅的把事情交代清楚，曹贵人这回也在，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听闻这件事，顿时心里转过无数道弯。 这事儿能在太医院传开，说明已经报到了中宫，周宁海跟着补充，据说这位莞常在是被吓病的。 是被井里的福子吓到的，周宁海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显然他是想起了这是他的杰作。 华妃没好气地白了眼周宁海，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挥挥手：“下去吧。”看着心烦。 周宁海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华妃拿起小勺子准备继续吃，病了就病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事儿在太医院也传开了，该怎么处理自有规矩，她懒得费这个心思。 曹贵人眼见华妃不太重视这事儿，准备放下了，立马意识到这是自己立功的机会。 按照华妃的逻辑，这事儿都报给中宫了，那就已经定下了，没啥好插手的了。但曹贵人显然想得更多些：“娘娘，这事儿，娘娘该去慰问下。” 华妃眉梢一挑，手里的白瓷碟往小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莞常在多大脸，还让本宫去慰问？”眼神一厉，曹贵人是不是觉得她最近太好说话了？敢这么和她说话！ “娘娘明鉴！若是皇后娘娘将莞常在病倒的缘由禀告皇上，皇上……自然不会生气，但到底会心生芥蒂。”曹贵人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华妃的脸色，继续讲，“但若是娘娘特派人去医治，也能让皇上觉得娘娘是识大体的。” 华妃手指在小几上敲了敲，没说话。本来是觉得一个贱婢，处置了又能怎样，但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曹贵人看华妃脸色稍有松动，但还是没想到关键点，干脆说得更直白些：“倘若这位莞常在是装病……”声音骤然压低了些，“这位常在才进宫，哪里就能让一位太医，冒这样的风险呢？” 华妃的眉梢又挑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怒气，而是兴趣。 “那，必然是之前就相识，甚至关系匪浅。” 华妃眼睛越来越亮！骤然坐直。 装病避宠，欺君啊，要是……太医和秀女暗通款曲，这都足够抄家吧？ 想到最近皇上狠厉的手段，华妃又歪坐回去，赞许的看了眼曹琴默，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还真有两下子。 这个甄嬛，特立独行在殿选时就敢和皇上吟诗作对的，吸引皇上注意，这下不得一下给她摁死了！ “颂芝，”华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把本宫那支百年的老参找出来，咱们去碎玉轩探望一下，”顿了顿，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生病的莞常在……” 被禁足的沈眉庄再次收到来自她亲亲嬛儿的消息时，这件事儿已经成了莞常在被温姓太医爱慕，被故意下药，致使莞常在身体虚弱。 温太医当日问斩，家族被贬，三代不得入宫为医。 莞常在受了委屈，得到了些补偿，让好好养病。 沈眉庄拧了拧眉，觉得这太医真是耽误人，本来好好的，只要抄写完宫规就行的，现在还要养病，真是无妄之灾。 倒霉三代的温家：真是无妄之灾啊！家人们，啥也不知道就被厌弃了！ 温家并不知道温实初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毕竟皇上自然不会把这种宫廷秘事宣扬出去。温家上下只被告知是犯事了，具体什么事儿，那别管。 华妃有些气虚地靠在椅背，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皇上为何要放过那个小贱人！难道……难道是真的，真的对她有意…… 标榜最爱皇上的华妃，是真的有把皇上这个大胖橘放心里的，当即摆摆手，不可能！一定是那个小贱人使了什么奸计！皇上被蒙蔽了！ 华妃气得拍桌！这都能让这小贱人混过去！竟然还能得到补偿：“来人，去把曹贵人请来！” 夏冬春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甄嬛的一大助力给扳了，高兴地吃饭都香了，糯米若有所思，看来主子喜欢听八卦下饭！ 夏冬春：……虽然但是，八卦谁不爱听！ 养心殿。 皇上批改着奏折，但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下来，拿着一本来自地方上的奏折，问皇上吃不吃柚子的：“……十三，你说，朕是世间最好的男儿吗？” 胤祥批改奏折，忙得飞起，咋一听这话，头顶默默冒出一个问号。 发什么疯？还是不够忙啊！ 胤祥抬手就把手边的奏折挪过去一半，雍正哪里看得了这阵仗：“诶诶！够了够了！朕这儿还没忙完呢……” 插科打诨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具体过没过去，只有雍正自己知道。 召寝的顺序没变，大概是觐见那天闹的事儿给他提了个醒，雍正还是老老实实按照满蒙汉的顺序来的。 第一个侍寝的新人是富察贵人，只一日，然后是蒙古旗博尔济吉特贵人，也只一日，还给了个恩典，之后不用再早起去拜见皇后了。 夏冬春羡慕得哟，她也不想早起！ 大概是因为甄嬛的事儿，有些分神，这次沈眉庄没赶上趟，第三个侍寝的不是她。 第三个侍寝的，是她夏冬春。 第24章 下手 夏冬春升位分了，晋为贵人。 同样只侍寝一日，夏冬春得到的嘉赏比前面两个都要多，不过后宫没有一个人嫉妒她，甚至还有些同情。 全因昨夜皇上只叫过一次水，还是最开始的那一次，之后就没有过了。 “叫水”其实是侍寝仪式的一部分，次数和规格都代表着皇上的恩宠，以及能力。 原剧情中，为何华妃会如此针对甄嬛，不就是因为甄嬛的初次侍寝是在汤泉行宫进行的嘛。这种沐浴仪式，可谓是侍寝规格里最高的那等。 要不为啥甄嬛刚冒头，华妃就恨得牙痒痒呢，皇上又不是没有过其他女人，虽然华妃见不得这些，但到底只是斗斗嘴，体罚而已。只有甄嬛，华妃是真恨。 华妃虽然人不太聪明，直肠子，但她算得上是后宫最爱皇上的人，所以她比谁都先发现，皇上动了真心。 夏冬春收到圣旨的时候，颇有些意外之喜。 她只是想营造一种不太中用的人设，所以昨夜她被裹成春卷抬到养心殿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魔药用上了。而且皇上可也是她的报复对象，她为什么要奖励他？ 干脆撂倒，接着再灌下一瓶绝嗣魔药，之后后宫想要孩子，就只能用她的丹药对冲药性。并且使用丹药怀上的孩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麝香就能打落的，这下皇后可有得忙了。 至于不叫水，完全是因为夏冬春不方便叫人进来，不然让人看见皇上一个人在床榻上蛄蛹吗？多尴尬呀！ 所以她干脆直接睡了，就是不知道皇上早上醒来后脑补了些什么，给这么多赏赐，反正不拿白不拿。 夏冬春不太知道这些潜规则，但后宫妃嫔哪能不知道，敬事房的口风向来不紧，第二天午膳时分，“惠常在侍寝只叫了一次水”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六宫。 妃嫔们私底下的反应出奇地一致，都觉得这是在堵嘴，算是补偿吧，毕竟皇上如今到齐妃宫中，都会叫两回水呢。 叫一次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兴致缺缺，对新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惠常在，不，惠贵人一个如花似玉的新人，居然只有一次，这才刚进宫就这般不中用，往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华妃本来还想着把夏冬春拉入自己阵营的，结果这人竟是个绣花枕头，真的是苦了皇上了！ 雍正默默不说话，他其实感觉不错的，除了只有一次，其他都挺好的，难道是他到年纪了吗？但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还不大好意思传唤太医。 而且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感觉挺好的，神清气爽，精神头比喝了三碗参汤还足。 夏冬春：……废话，安稳睡了一觉，婴儿般的睡眠，能不神清气爽吗？ 皇上那边不好解释，后宫妃嫔跟着误会，一下子，夏冬春成了后宫中最无害的那个。汉军旗，住得偏，又是个不中用的，就算生得好看又如何，就连最见不得美人的丽嫔，都不怎么把夏冬春放在眼里，连句酸话都懒得说。 一个侍寝留不住皇上的废物，有什么好酸的。 然而接下来连续三日，依旧是夏冬春侍寝。 华妃听着敬事房的汇报，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只因着这三日，皇上依旧只叫了一次水。 “这惠贵人，看着挺标致一个人，怎么就……”华妃嫌弃地皱了皱眉，本来还有些酸，这儿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同情。 后宫众人心思各异，但都觉得这惠贵人……挺惨的，就算连着侍寝四日，甚至还得了恩典，让景阳宫单开小厨房，也没人觉得夏冬春受宠。 每次依旧只叫一次水，这不像是宠幸，像是在确定什么，搞得后妃们都有些怀疑皇上了，但沈眉庄打破了这个谣言。 沈贵人作为新人里头第四个侍寝的，一夜可是四回水。 夏冬春就这样收着皇上的赏赐，顶着大家同情的目光，在后宫光明正大的吃瓜晃悠。 最近华妃和沈贵人的争斗已经摆在明面上来了，华妃本来就因为皇上重振雄风，对沈眉庄看不过眼，更有颂芝嘴笨，误会那绿菊是送给华妃的，结果丢大脸。 两次落下风，华妃还能看到皇上正高兴的份上，忍一忍，结果这沈眉庄像是被宠爱蒙了心，皇上不过一句试探，她就直直地钻了进去。 “朕看你侍奉朕与皇后，十分稳重，华妃性子急，难免有些不不周到的地方，朕属意你辅佐些，分担些杂务。” 这话说得温和，像是在认真为她考虑，暗含的意思是想要她和华妃打擂台。 皇上自然不会眼看着华妃在后宫中日渐势大，外面有个年羹尧整日横着走，不再平衡点，年家怕是要以为这个朝堂是要年家做主了。 但很明显沈眉庄没领悟到，她跪下来谢恩，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以为自己得到了皇上的认可。 之后华妃让她过去听训，不是想辅辅佐处理宫务吗？那你来。沈眉庄也屁颠屁颠地去，直把雍正气个倒仰，他提拔沈眉庄，不就是想要压一压华妃吗？她倒好，自找罪受。 沈眉庄不知道雍正对她的厚望，还在期待皇上来救她呢，而雍正也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这人能明白自己的用意，干脆就看着，万一受罪多了，这人就醒悟了呢。 于是沈眉庄就在翊坤宫开始了她的受难日子，啥也没捞着，受尽委屈。 胤祥是不知道皇上对年家的忌惮，毕竟他回来后，那些当年因为看不惯胤禛做事风格而退避三舍的满洲老臣，如今也愿意出来走动走动了。 如果说之前因为皇上，满洲将领不愿出力，现在有胤祥作为润滑油，大家还是愿意出来走动一下的。 毕竟，谁会一直和权势过不去呢？ 而且雍正也是个犟种，都被年羹尧骑脸了，还央着对方，不说给满洲将领一个台阶下。 至于满洲将领为何看不惯雍正，其实也是一笔烂账。 满清各大宗族哪家不是沾亲带故，就说一件，当初胤禛强娶乌拉那拉柔则做嫡福晋这事儿，就不太地道。 柔则是自幼就有婚约在身的，并且未婚夫是满洲将门之后，可胤禛要娶。柔则那个倒霉的未婚夫为了避开这桩尴尬事，只能自请去了边关，一去就是多年。 谁能不生气呢？ 造成如今无人可用的局面，说到底是雍正自个儿作的。 胤祥倒是没细想这些，他知道一些但不多，有些事轮不到他说。 并且最近西北那边罗卜藏丹津不太老实，西南也需要驻军，他和这些武将联络得十分顺畅，这就行了。 要不，怎么说胤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忙成什么样儿了。 不过这也是胤祥他自己乐意，忙些，他就不会再想些其他的了。 第25章 介意 胤祥如今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走神。 自从遇到一回啾啾后，他总是会在安静下来的时候想起她，总觉得有趣。 但有些事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避开的，夏威时不时就过来递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还有啾啾他哥寻摸来的首饰，新奇糕点，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夏家是真拿后宫当虎狼窝，觉得啾啾在里面吃不好住不好，肯定受罪了。 胤祥收到这些个断断续续送来的小包裹，他一个亲王成送包裹的了，这他哪里说理去？不过他没拒绝过一次，甚至还渐渐摸索出了啾啾的喜好。 她喜咸口，椒盐酥饼、肉铺之类的是最爱吃的，还爱吃辣，宫中没什么辣菜，夏威就变着法子送些能放的辣味零嘴进去。 她还喜欢精巧可爱的玩意儿，爱玩儿，这些玩具送进去，还玩坏了的还会送回来让修。 有回，他就收到一个退回来的包裹，是个会动的木偶，他本来可以交给工匠修的，府里养着好几个手艺精湛的木匠，可他偏偏选择自己动手。 嬷嬷看见了，只是放下茶盏，站了会儿就走了。胤祥知道，嬷嬷这是发现了他的异常，但她什么都没说。 胤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见过她一面而已，只是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都是关于她的信息。让他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但啾啾已经是后妃了，他已没有机会去靠近，去确定自己的心意了，就这样吧。他将修好的木偶重新被送回景阳宫，继续埋首公务。 “十三，你年岁也不小了，是否有中意的人，你也该成家了才是。” 这天午后，雍正难得清闲，拉了胤祥在养心殿西暖阁下棋。 窗外初冬的风微凉，檐下的风铃偶尔叮当几声，棋盘上黑白交错，茶香袅袅。 雍正心情很好，自从有了胤祥帮忙，他的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开始想些有的没的。现在国库还算充裕，西北暂时还没打大仗，没什么烦心事，太后那边就老找他。 一开始他是不乐意去的，但去过几次，雍正就发现乐趣了，现在太后手里没人，钱也不算多，可不得求着点雍正。 这下，雍正是彻底享受起来了，也乐意去寿康宫和太后待一会儿，感受一下之前十四弟的待遇。 这不，聊着聊着就提起十三还未成家之事，雍正一向都是把太后的话当耳旁风，但关于自己亲亲十三的事儿，还是可以听一下的。 雍正落下一颗黑子，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御膳房新进了一批好茶，实则用眼尾余光在偷偷观察胤祥的表情。 他这十三弟，自回京以来一直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更别说福晋了。他十三弟值得最好的，可不能怠慢。 真让胤祥拥有最好的了，你又不乐意了。 胤祥执白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接着稳稳地将白子落在棋盘上，轻描淡写地说道：“皇上，那些年我伤了根本，不善生育，还是算了吧。” 他清心寡欲了这些年，就连早上都是同样的清心，太医来了都得夸他一句，是个做和尚的料子。 其实，说到底，是他对这世俗没什么欲望。 胤祥没什么想要的，有想要的，已经没办法再要了。 雍正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棋盘上胤祥刚落下的一颗白子拿起来，放在自己那堆黑子旁边，动作很轻。 没顾胤祥的阻拦，还是叫来了太医诊治，太医只看得出是心病，于是就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怡亲王确实很清心，不善生育。 有了太医背书，雍正更加心疼自己亲亲十三弟了，几乎日日召见，有时是商议朝政，有时就是纯聊天喝茶，深怕十三弟觉得寂寞。 太后也跟着召见，三差五就把胤祥叫去寿康宫，胤祥彻底忙成陀螺。 等到他再次听到啾啾的消息时，已是她成为惠贵人许久。 骤然心口一痛，郁气横生，胤祥病了。 雍正得知这还得了，连忙把政事接过来，让胤祥好好休养。但越是静，越是让胤祥想她。 夏冬春可不知道有人日日惦记着她，她正在猫在桐花台外的假山边上，偷看果子狸和甄嬛定情呢。 甄嬛这段时间才是真正的享尽宠爱，自她病愈复出，皇上的绿头牌上就几乎只翻她一个人的名字。 和沈眉庄二人按照皇上的预期正式和华妃杠上了。 沈眉庄被授予协理六宫之权，被华妃日日拎到翊坤宫受训，作为眉姐姐的好嬛儿自然不会干看着，身子一好全，就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后挂上了绿头牌。 甄嬛还当真好好跪谢了一番皇后，可把皇后高兴惨了，就连皇上多喝了两碗老鸭汤都没说什么。 看到貌似姐姐的人跪在自己面前，这种舒爽感觉谁懂啊！而且这位“姐姐”马上就要对上她的死对头华妃，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呀~ 皇上虽然对甄嬛的感观有些下降，但也是第一时间翻了甄嬛的牌子，属于甄嬛的独宠时代开启。 椒房之宠，七日连幸，御赐的奇珍异宝流水似的往碎玉轩里搬，连她身边的浣碧都换上了新做的绸缎衣裳，走路时下巴扬得比主子还高。 皇上玩得一手好平衡，甄嬛和沈眉庄是好姐妹，那就把宠爱给甄嬛，嘉赏给沈眉庄，想来，这两人应该不介意吧？ 甄嬛介不介意不知道，但沈眉庄是真的不介意，甚至很高兴：“嬛儿，你我姐妹二人定当在这深宫中谋得一条出路。 皇上信我，让我学着协管宫务，你也得了恩宠，我们相互扶持，总能站稳脚跟。” 嬛儿妹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眉姐姐被华妃日日磋磨，腿肿了又消、消了又肿，她是看不过眼的，可皇上……真的喜欢她吗？她不知为何，总觉得皇上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的时候，看的不是她，是某个她不认识却隐隐约约感觉到存在的人。 而且若是真的喜欢她，为何她请求皇上阻止华妃，皇上拒绝了，哪怕只是露一面，把眉姐姐从翊坤宫救出来也行呀。 可皇上没有答应，只是赐下了更多赏赐，但这些身外之物，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夫君”，是懂她的人。 第26章 跟踪 太和殿里灯火通明，琉璃盏里的烛火跳跃着，像在场各位的心跳，映得满殿金碧辉煌。 大殿内丝竹声不绝于耳，宫人们端着菜肴和美酒在席间穿梭，酒香和脂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微微发晕。 夏冬春坐在沈眉庄旁边，果然坐得高看得远，下首妃嫔们的表情，只要去看，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立马拿起酒盏挡住自己的脸。 虽然坐在她上首的人都忙着恭维高位，但难免几个八卦的，还是挡着些比较好。 甄嬛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高台上的皇上身上。 看着皇上在众人的恭维下哈哈大笑，和一旁的华妃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喝着，两人时不时一起笑出声来。 甄嬛看着看着，只觉得气闷，放下酒杯，悄悄起身离了席。 沈眉庄坐在贵人首席，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嬛儿妹妹正不开心，还端着笑脸陪着吃喝。 甄嬛没有禀告，直接就离场了，旁人看了都以为这是去更衣，去去就回呢。 只有夏冬春看得清楚，这是要溜了呀。 她立马看向另一边的王爷席位，果然果郡王也正准备起身呢！哎呀，这两人要一起消失，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啊！ 夏冬春当即直起腰，瞬间来精神了，这等大事不得围观一下！ 端坐在雍正下首的胤祥，今日是带病赴宴，他本不想来，可这是最近唯一的机会，可以让他再看啾啾一眼，只一眼就好，他这样劝说自己。 但来了之后，他才知道，什么一眼，他根本无法把注意力从夏冬春身上挪开。 她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的旗装，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坐在那儿，端着酒盏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很可爱。 余光瞧着夏冬春的视线往这边来，胤祥下意识坐直了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她也……啾啾是注意到他了吗？ 忙着抓甄嬛把柄的夏冬春：……真的没闲工夫理你。 夏冬春直接让糯米去和皇后身边的剪秋告退，追着甄嬛和果郡王悄悄离席了。 谁也没注意到她，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意，这些日子里夏冬春街溜子的行为，让后宫妃嫔苦不堪言，真的是哪儿都有她！ 想讲个悄悄话都得先派宫女四处侦查一圈，确认没有那个摇团扇的身影才能放心开口。 这下倒是让后宫中的一些人暴露出来了，特别是那个说是病弱，实际和夏冬春偶遇三回了的端妃。 端妃：！她有病吧！整日在外溜达啥呢！ 忙着抓证据的夏冬春：！真的没工夫和你们这些人玩！ 她一路跟着甄嬛的尾巴，穿过御花园的石子小径，经过假山和竹林，远远看见甄嬛的身影没入了桐花台的方向。 夏冬春这才止住脚步，她身后跟着的是糯米，柚青被她派回景阳宫了，以防万一有谁找她。 糯米和柚青都对这位好奇心爆棚，八卦无比的主子很无奈。 之前知道主子八卦，但没想到这么八卦，这是能跟的吗？ 糯米没办法，只能帮忙掩盖痕迹，多亏了当初嬷嬷的教导，她真的学会了很多。 桐花台外围可不好藏人，那边临水，地势开阔。 夏冬春只能先躲在桐花台外的角落，几重假山边上，她正琢磨着找个什么角度既能看清又不被发现，肩头就被糯米的连续不断地轻拍唤回头：“怎么啦？” 一回头，手里的团扇差点脱手飞出去。十三爷怎么在这儿？他今夜穿了一身靛蓝色的常服，领口微微敞开，脸颊很红，不是喝醉了那种酡红，反而是那种病态的潮红。 病还没好吗？ 夏冬春今天看到胤祥出席时有些惊讶，夏威才和她说这段时间王爷生病了，看到他出席，还以为病已经好了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夏冬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了桐花台角落里的假山石壁。眼神立马越过他，看向不远处呆立着的糯米。 ‘看什么，怎么就这么让人过来了呢？’ 糯米眼神鼓励：‘上，主子！’给完眼神，顺便走远了几步，和怡亲王的侍从站在一块儿。 糯米笑眯眯：你好！ 有一点死了的侍从袁安面无表情地回望：……你好。 好消息，自家王爷想找福晋了！ 坏消息，这人选是惠贵人！他就知道夏威大人是个祸害！整日找王爷帮忙送东西，现在送出事儿了！ 糯米是知道自己主子没有侍寝的，作为心腹，总要想办法帮忙解决隐患，她已经物色好些人了，富察家的侍卫，还有锦衣卫什么的，名单还是夏大人给她的呢。 夏威：！！不能委屈了我闺女！！ 但糯米看着突然出现的怡亲王，她本来被吓了一跳，但看着对方直直地落在自己主子后背上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让开脚步。 您请！ 糯米同夏冬春一样，是把怡亲王当做自己人的，作为接手包裹的人，她可清楚这些都是怡亲王帮的忙。 本来以为是夏大人发力，怡亲王才会对主子这么好。 现在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被堵住的夏冬春：……所以，你就这么把你主人卖了？扣月钱！ 糯米眨眨眼：加油~ “夏……啾啾……”胤祥绯红着脸，站在她身后不过两步的距离，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身影挡住了身后的月光，“……救救我吧。”他的嗓音沙哑，尾音发着颤。 夏冬春靠在石壁上，用团扇抵住对方想要继续靠近的想法，心跳也有些加快，虽然她是对胤祥有些想法，但此时此刻，她正跟踪人呢！ 灼热的眼神落在身上，她有些难以招架，但夏冬春怎么可能示弱，立马咋呼开：“你、你！就算是王爷，怎么能随便跟踪人呢？”但顾忌着地点，声音小小的，反而像炸毛的狸奴。 胤祥看着近在咫尺，虚张声势的啾啾，心里一软，他知道，自己已经迈过了应该保持的距离界线。 海棠红的旗装衬得她肤色如雪，鬓边那支步摇还在轻轻晃动，背靠在假山石壁上，眼睛瞪得溜圆，忽闪忽闪的，张牙舞爪的模样，真的好可爱。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鲜活的啾啾站在他面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复苏的心脏，还有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第27章 不合规矩 胤祥压制着双手，克制着不要吓着对方，低下头，看着抵在自己胸膛的团扇，胤祥轻轻点了两下：“喜欢吗？这是我做的。” 送进来的包裹里，他暗中夹带了不少私货，特别是她常用的这些小物件，团扇，荷包，香囊，手炉套等等。 大概在他选择空闲时候悄悄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已经明示了，他无法放弃。 啾啾真的很不一样，她不是那种传统的大家闺秀，她很活泼，热爱生活，很可爱，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小时候会上房揭瓦，现在长大了，还会跟踪人了。 胤祥看着眼前的人，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夏冬春看了眼手里的团扇，这边狸猫团扇是他做的？亲手做的？她不信！ 这把团扇是她最近的心头好，扇面上绣着一只橘猫在扑蝴蝶，针脚细密，猫的胡须用的银灰的丝线，蝴蝶翅膀上还缀着极小的米珠。 这么好的绣工，怎么可能是胤祥绣的！ 一把抓起对方的手摊开，胤祥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上有练握兵器留下的茧子，而手指尖上是明显的针孔印，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小点散落在指腹和指侧，和厚茧交错在一起。 是真的诶！这人，竟然会为了她拿起针线。 胤祥感受着交叠在一起的温度，心中深埋的情感再也无法压制，疯狂涌上来，他反手捏住夏冬春的手，轻轻摩挲着：“啾啾……” 夏冬春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一暖，整个被包裹进了一个暖烘烘的地方。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把她的手掌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里，那些茧子蹭过她的手背，粗糙却温柔。 胤祥再次上前了一步。 “救救我吧……” 他无法忍受不能靠近啾啾的时光，这段时间的忍耐，远比当初在养蜂夹道的痛苦。那十几年，他谁也不怪，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是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无法融入这个世界，明明周围还是这些建筑，还是这个皇宫，一切都没变化，但还是变了。 若是从未被点亮这个世界，他会选择慢慢燃烧自己的生命，安静地死去。 但现在不一样，她不一样，啾啾就像太阳，照亮了他的世界，谁会拒绝阳光呢？没人会不喜欢阳光。 离了阳光，会死吧。 胤祥再次上前一小步，夏冬春的团扇立在胸前，他的额头几乎要抵上她了，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甚至感觉到了他胸膛的温度，滚烫的热度传递过来。 夏冬春脸颊不由得漫上一层红晕，她再次瞪上眼前的人，胤祥轻笑了下，震动通过手传到她身上，夏冬春抽了抽手，没抽动。 胤祥握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握得那样稳，他怎么可能让啾啾躲开。 夏冬春哪能就这么让他得逞，另一只手里的团扇下一刻就拍过去，胤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感觉比起胸口的这点微不足道的疼感，他最先感受到的扑面而来的香气。 微微的甜味带着些许柑橘酸涩感，胤祥只觉得头脑一清，心口的郁气散出大半，看向啾啾的眼神却更加灼热了。 “啾啾……”胤祥的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音，夏冬春只觉得耳朵一痒。 这明晃晃的勾引！ 注意时间和地点呀！ 胤祥哪里会管这些，他好不容易才和啾啾亲近一点，轻握着她拿着团扇的这只手的手腕，轻松就圈住了，就好像她这个人。 他好像轻易就突破了距离，啾啾眼中有恼怒，有嗔怪，唯独没有厌恶……他能靠近的吧？能再接近一点吗？ 胤祥眼睛时刻关注着夏冬春的情绪，最开始冲动之后，现在回过神来，他好像被默许了。 她没有真的推他，没有骂他，只是瞪着他，用这种可爱的眼神。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把团扇了，夏冬春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竹叶青的味道，两人身上的味道逐渐融合。 直让她头晕目眩，夏冬春这会儿哪里还管得了什么甄嬛，夕颜花，色令智昏了属于。 她扬起脸，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带着恼怒的红晕，气鼓鼓地质问：“十三爷怎么能就这么叫我的乳名呢……不合规矩！” 声音压得低低的，可越是压低越显得那声调又软又糯，明明是在发火，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 “规矩”二字一出，胤祥立马就想起了当初自己的脱口而出的规矩，这是回旋镖吗？他猛地垂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埋进啾啾的颈间，微微摇头。 “啾啾也可以叫我的名字，”胤祥面朝啾啾的脖颈，轻轻吐出一句，“叫我胤祥，可好？” 初冬的夜风吹过逐渐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糯米一把拽过表情麻木的袁安，两人微微侧身，她瞪了眼这个没眼力见的人。主子忙着呢，还盯着看呢！ 已经心死的袁安现在只想赶快回府，去找嬷嬷商量一下这事儿咋整。 他哪里知道，这事儿嬷嬷老早就知道了，甚至暗搓搓地期待更进一步。胤祥的绣技就是跟她学的，她眼观鼻鼻观心，从不多问，实际早就料想到了未来这一步。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嬷嬷原本以为是等不到自家主子归来了，她也老了，只盼着主子能够得偿所愿，什么规矩，什么体统，她不管这些，她只盼着主子高兴。 再说了，当初主子被关，还不是因为替当今皇上挡灾，现在主子只是想要和夏小姐长相厮守而已，这才多大点事儿，皇上应该是愿意的吧。 不是说，自家主子，十三弟值得最好的吗？ 夏冬春被颈间的痒意刺激得一缩，正合胤祥的意，被胤祥直接抱个满怀，胤祥松开手，手臂直接揽上啾啾的腰肢。 她几乎整个人都进入了胤祥的怀里，脸贴着他胸膛上，能清晰地感知到底下紧实的肌肉，和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受到这双箍住她的腰肢的手臂，以及耳廓边他喉间滚动的喘息声。 夏冬春彻底红了脸，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胤祥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清晰的照映着她通红着脸惊慌的模样。 “你！你……”她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和明事的茫然，“你……” 夏冬春心里要尴尬死了，这人怎么就……下流！无耻！谁传的这人不举的？诽谤！污蔑！ “被发现了呀。”胤祥也是没想到只是一个拥抱，竟会这样，他的身体比他先一步述说了自己的渴望。 看着啾啾乖乖待在他怀里，他完全没有压制的想法，轻轻埋首，两颈相交。 “啾啾，”胤祥感受着啾啾逐渐和自己同步的心跳，“别推开我。” 夏冬春僵着不敢动，这里可是桐花台！ 她是想找个人给皇帝老儿戴绿帽，但这人也太积极了！ 第28章 巴掌印 “听说了吗？怡亲王挨揍了！” “这还用听说，脸上这么大的一个巴掌印，看不见啊？” …… 早朝散后，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从太和殿一路飞到了京城各个角落。 养心殿。 雍正的眼神止不住地往自己亲亲十三弟的脸上瞅，这个巴掌印很明显是个女子的。之前还说不找福晋呢，这是没遇到喜欢的，看看，现在遇到了，顶着巴掌印出门，都跟带个了勋章似的。 “这，是哪家的给你盖的印章呀？”雍正放下茶盏，嘴角往上一挑，促狭的眼神毫不掩饰，“挺别致啊~” 胤祥挺了挺腰，当然是他的啾啾，他瞥两眼明显是看热闹的雍正，正经道：“看来皇上还是不够忙。” 雍正连忙制止他想要搬奏折的手，笑着讨饶：“诶诶，你看你，怎么又急了呢？”嘴上虽然停了，但眼神可没有。 胤祥没理会皇上的促狭，继续看着手里的奏折，但看着这工整的小字，他思绪却不由得飘向昨夜，融合在一起的温度，交织在唇齿间的呼吸，啾啾轻急的喘息声好似还在耳边。 是他孟浪了，被打也是应该的。 “咳！”胤祥猛地回神，一层红晕渐渐爬上脸颊，再次将巴掌印染红。 雍正立马皱眉看过来，奏折一搁：“身体还没好全，可以多休息几天，朕可不想落下压迫弟弟的名声，你看你，咳嗽了吧，非得来干嘛？” ‘当然是来找机会看看啾啾。’胤祥压下心中的波澜，淡定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啾啾就好像他的解药，经昨夜，他身体上任何不适都没有了，只是更想见她了。这巴掌，非但没有把他推开，反而让他更想她了。 恰到这个时候，太后又派人来请。 来的是寿康宫的掌事嬷嬷，进门先行了个标准的宫礼，柔声说：“恰逢十七爷也来宫中，太后想请皇上和十三爷也过去凑凑热闹。” 雍正看了眼还没批改完的奏折，想了想还是摆摆手：“朕就不去了，还有政务没忙完，十三去吧，正好多休息，朕改日再去陪太后用膳。” 胤祥从未拒绝过太后的召见，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安抚住心动的心脏，跟着嬷嬷前往寿康宫。 寿康宫里暖意融融，太后今日兴致颇高，特意让人备了刚出炉的酥饼和热腾腾的奶茶，屋子里弥漫着黄油的甜香和茶叶的醇苦。 果郡王坐在下首，正陪着太后说话，笑容温润如玉，妙语连珠，逗得太后眉开眼笑。 胤祥一眼就看到同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果郡王，微微皱眉。 他对这位十七弟的印象不可谓不深，作为皇阿玛当时最疼爱的孩子，还是幺子，这位十七弟可是受尽宠爱，半点苦难都没受。 没有猜忌，没有感受过君臣之别，更不需要站队，当然也不会有争储之忧，他压根不在列。 他知道昨夜啾啾跟踪的就是他和另一位后宫妃嫔。他没注意那位妃嫔是谁，眼中只有啾啾。 作为同样窥视后妃的人，按理说十七和他是同谋，不至于讨厌，但胤祥可没忘，十七的生母是摆夷族。 是真心？还是说另有所图？ 胤祥这样猜测，也不无道理，只因雍正本身就是个多疑的人，如今朝堂上唯有他这个兄弟能够接触到政务，其他兄弟要么就是个闲散王爷，没有实权，要么被囚，被关。 为了权，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那个妃嫔究竟是有什么不同吗？ “哎呀，十三来了，你这脸……”太后顿了顿，到底没问出口，只是指着桌上的酥饼，笑得灿烂，“快来尝尝酥饼，还热着呢。”只要不是皇上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就行。 太后现在是真没招了，每回皇上拉着个脸来寿康宫，她还得笑脸相迎，安慰他，安抚他，她这个太后是真的累了，之前做德妃时都没这么多事儿，就他事儿多！ 要不是，自己势弱，谁搭理他！ 还是十三和十七好呀，英俊潇洒，宽肩窄腰，往那儿一坐，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太后现在是每招待一回皇帝，就要找十三和十七来洗洗眼。十三更高大，好看些，五官轮廓分明，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但话少，问三句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喝茶。 十七正好补上这个缺，嘴甜会说话，句句夸到她心坎上。 胤祥就这么顶着一张挨了巴掌的脸走完前朝后宫，现在估计满京城都知道怡亲王挨了一女子一巴掌了。 现在问题来了，这女子是谁？ 众说纷纭，但猜测最多的是怡亲王府上的丫鬟，毕竟也就一晚上的功夫，那些闺阁小姐们哪里伸得了手，没人敢去碰瓷，碰关系。 各路人马都好奇得很，眼睛耳朵都往怡亲王府里瞧。 但怡亲王府跟个鳖鱼一样，死死不松口。从门房到管事，从丫鬟到侍卫，各个都是一副呆板的表情，啥也看不出来。打听消息的人全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怡亲王府的人敢说话吗？谁敢啊！ 要不说怡亲王特殊呢，当初胤祥被关，府邸也被封，府里的仆从散的散走的走，只余下几个死忠的嬷嬷，侍从，家生子不愿离开，一同等着十三爷回来。 所以别人家的眼线什么的，早自请离开了，正因如此，等怡亲王回归，府中的人全是自己人，都是时间和苦难检验过的忠心。 昨夜王爷回来，从开门的小厮到端茶的丫鬟，和还在等王爷的嬷嬷，全都呆愣在原地。 王爷脸上那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在灯笼光底下格外醒目。 这是，这是哪一出啊？ 嬷嬷眼神示意王爷身后的袁安说话，袁安没有接收到信号，他的魂已经飘在半空中了。他也没招，他是清晰地听到了那干脆清亮的一巴掌，猛地扭头看过去，只瞧见王爷脸上的傻笑了。 他能怎么办？这不能算他失职吧？他看王爷开心的很呢！ 胤祥哪里只是开心，他快要高兴疯了！ 一个箭步过去，对嬷嬷开始秃噜个彻底：“啾啾没有拒绝我！”胤祥眼底满是火热，和对啾啾的志在必得。 在场人的呆住了，“啾啾”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夏大人每次来嘴里念叨的都是“我家啾啾”，没人不知道那是夏大人家的宝贝闺女，但问题是夏小姐已经入宫了呀！ 哦，王爷正好是刚从宫里回来，那没事了，真的是夏小姐。 众仆从：哪里没事了！？ 第29章 来干嘛的 嬷嬷反应最快，眼睛噌地一亮，立马拍手，乐得合不拢嘴：“好事好事！”自家主子终于懂得好东西要抢了！ 主子就是太懂事，从小都为别人考虑，什么都替别人着想，就连黑锅也一声不吭地背！现在好了！终于开窍啦！ 众仆从：……嗯？ 仆从们看着嬷嬷跟着兴高采烈的模样，也跟着挤出一个笑，哈哈这是好事吗？ 他们不太确定，但看向王爷，他眼中的光依旧那么亮，既然嬷嬷说是好事，那就是好事吧。 反正他们这条命是王爷的，王爷想做什么他们跟着就是了。 胤祥下定决心做什么事，当然谁也拦不住，府中有嬷嬷的支持，也没人会拦，底下的人更是没有二话，只蒙头全力支持！ 嬷嬷已经开始在心底期待小王爷了。 袁安看着满屋子兴高采烈的脸，终于把魂慢慢收了回来，这……难道真的是好事？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没事，只要众心所归，他也会努力的！ 于是，寿康宫里，袁安装作好像想起什么事儿的模样，突然凑到胤祥耳边，啥也没说。只是嘴唇动了动，连一丝气流都没呼出来。 胤祥惊奇地回望他一眼，‘做什么？’。 袁安无辜看过去，‘啥？’。 主仆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瞬。 太后看着这一幕，当即贴心开口，语气慈祥无比：“既然十三你还有事，就先去忙吧，改日再来看哀家，哀家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枣泥糕。”哪个小孩子不爱吃甜食呢，但现在他已经长大了。 胤祥恍然，还有什么不懂的呢，站起来利落地行礼告退：“谢太后体恤，臣告退。” 袁安淡定地跟在身后，半点看不出他的小心机。 胤祥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袁安面上无半点波澜，心里高兴惨了，这下谁还敢抢他第一侍从的身份！谁敢！ 袁安：我就是最棒的！ 胤祥一路绕过寿安宫，通过绕在外围甬道走，没有往后宫靠近一步。 只一日功夫，在确定自家王爷要抢人后，手底下的人就已经把景阳宫周围排查了一遍，全安排上了自己人。 所以他走得很稳，他从来都是认为，自己是站在皇上这边的，不然之前也不会为了皇上顶罪。但十四年应该也够了吧？他现在只想要啾啾，皇上……应该能理解吧？ 毕竟那是他最亲的十三弟，他亲口说过十三弟值得最好的，他不要最好的，他只要啾啾。 穿过御花园的甬道，绕过那片已经谢了大半的紫藤花架，脚下的石子路在初冬的寒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扇通往景阳宫的后殿大门。 他没有冒然进去，只是喊了那个正在来后门查看的老太监，去通传一声：“就说，胤祥来告罪。” 王吉眼珠子都瞪圆了，虽然昨夜守门的不是他，但他也听说了，主子昨夜是通红着脸回来的，他还在猜是哪个侍卫呢？ 这会儿，正主就到他跟前来了！？ “嗻。”王吉撒丫子就往正殿跑，主子呀，这人选可真牛啊！ 这会儿时辰不早不晚的，夏冬春刚从景仁宫回来没多久。 华妃大概是昨夜从皇上那儿汲取了些信心，今早不但迟了好些时辰才姗姗来迟，还一个劲儿的炫耀，昨夜皇上如何体贴，要她陪什么的。 夏冬春听得心里直摇头，一个中年大叔有什么好炫耀的。 甄嬛倒是镇定自若，手拿把掐地应对着华妃的刁难，和沈眉庄一唱一和的，完全看不出昨日刚和果郡王有过接触呢。 皇后还在拱火，说起今年年宴，皇上决定要交由华妃负责，华妃还没高兴两秒，就被“沈贵人协理”气到，又开始针对起了沈眉庄，散场后又让沈眉庄去翊坤宫听训。 大早上的这一出戏，看得夏冬春都觉得有些累。 每日都是这些事儿，怪不得这宫里妃嫔各个都想要一个孩子呢。 夏冬春这会儿已经换下旗装，换上了更松垮的汉服，窝在软榻上吃点心了。 自从景阳宫有了小厨房，柚青时不时就要去搞些小点心。而且柚青还会吸取宫外糕点的经验学着做，十有八九都能复刻出来。 夏冬春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王吉跑到正殿门口，先停下来喘了口气，把跑歪了的帽子扶正，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进去禀告。 “你说谁？”夏冬春一脸懵，不是，怎么就直达老巢了呀？不讲武德！ 王吉老老实实地又说了遍：“主子，后殿大门，怡亲王求见，说是来告罪的。” 夏冬春转念一想，告罪？既然他敢来，那就让他来：“让他进来吧。” “主子！”柚青有些不赞同，不是对这个人选不满意，是觉得有些太明目张胆了。怡亲王是外男，景阳宫是后妃住所，这要是被人撞见，不是罚俸降位就能了事的。 糯米倒是觉得挺好，圆圆的脸蛋上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姐姐，既然王爷敢来，肯定是解决了那些眼线的。” 夏冬春点点头，胤祥可不是什么愣头青，他可是被关了十四年，出来还可以直接上手宫务的能人。他要细心起来，满宫里没几个人能发现端倪。 就像当年顶锅，是没人知道这事儿和他没关系吗？还是没人知道他是替胤禛顶罪，只是都没发现证据罢了。 胤祥镇定地走进跨过大门，走进景阳宫。 后殿的院子不大，中间那棵桃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树下那张摇椅还在，藤编小桌上搁着一个空了的茶盏。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摇椅，他当时还觉得啾啾娇气呢，不过是挺娇的，是该宠着些。 身后的袁安看着自家主子看似淡定，实际耳根红透了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丢脸，王爷！稳住啊！别这么快就交底呀！ 正殿的门帘掀开，一股暖气夹着柑橘的清甜扑面而来，胤祥被暖气一烘，整个人都快要熟透了。 夏冬春已经屏退了其他人，只有糯米和柚青守在门口，袁安自然也停在了门口。 糯米想了想，圆圆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热情地朝袁安招招手：“姐姐，你守着，我带这位大哥去休整一下。”可不能直接立在门口，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袁安也懂，板着脸点点头，跟着糯米去了偏殿。 正殿中就只剩下夏冬春和胤祥二人，夏冬春还没原谅这人呢，吃着糕点没抬头。 结果胤祥半天没声音，夏冬春疑惑地看过去，只见这人赤红着脸，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局促地立在门口，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噗呲！”夏冬春没忍住笑，眉眼弯弯，朝门口那个呆子招招手，“怎么了？昨夜，十三爷不是很敢吗？” 她的声音又清又脆，带着几分揶揄几分促狭，胤祥被这一声笑激得心跳又漏了半拍。 他的鼻尖满是啾啾的香气，不过刚进门，鼻尖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脑袋都是懵的，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眼中只看得见啾啾一人。 小小一个人窝在软榻上，月白色的软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头发只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贴在微红的脸颊上，那双杏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胤祥僵硬着身体缓步走进到榻前，夏冬春伸出手，指向旁边的位置，手伸出去一半，又被抓住了。 这人的手速也太快了！ 这只手和昨夜一样暖，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稳稳当当地扣住她的手。 夏冬春瞪向这个登徒子，不是来请罪的吗？就是这么请罪的吗？抬脚就要踹，但胤祥怎么会看不透啾啾的动作呢，一把捞起踹过来的脚，轻轻一抬。 “诶？”夏冬春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胤祥这个心黑的，立马顺势拦腰一揽，手臂从她腰后穿过去稳稳当当地兜住，将人抱在怀中。 然后胤祥就这么红着脸抱着人，镇定在夏冬春原本的位置坐下。 夏冬春：……不是？这么不要脸的吗？ 胤祥：不要脸，要啾啾。 第30章 你情我愿 胤祥抱上人了，就不撒手。 讨好地冲夏冬春笑了笑，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啾啾，我好想你~” 看见啾啾瞪眼，也没有半点担心，胤祥没有从啾啾身上感受到半点排斥，笑得肆意。 夏冬春抬脚自然地搁在胤祥身上，拿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磕：“你，你个登徒子！”说着讨厌的话，可她半点没有挣扎，胤祥余光瞥见她的脚还在轻摇着，他忍不住轻笑了声。 怎么这么可爱？ “啾啾，你想我了吗？”胤祥握着她的手，将人又往怀里揽了揽，轻声哄着，“我好想好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夏冬春抽回手别过脸，没说话，她只觉得这人给点颜色就灿烂，不想给一点好脸，但她乖乖待在胤祥怀里的模样，已经足够勾人了。 胤祥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下，不等夏冬春反应过来，一个亲吻就浅浅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啾啾，我可以亲亲你吗？” 夏冬春：！你不是已经亲下来了吗？ 昨夜也是如此，在引着她的手握着的时候，就直接亲了上来，吞咽掉她的声音。 嘴上问着“可以吗”，行动上却完全没等她。 夏冬春被亲得微微一缩，下一瞬，吻就直直地落在了她的唇上，轻轻地触碰，像是在确定什么。 “可以吗？”胤祥一手抵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松散的发髻，轻轻吮吸着唇瓣，“我们……是你情我愿吧？” 炙热的温度从胤祥身上准确地传递过来，夏冬春一手抵着他的胸膛，被羞得满脸通红，但感受着手底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她知道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在为彼此心动。 “……不行。”夏冬春通红着脸，嘴硬。声音又软又糯，尾音还发着颤，分明已经溃不成军，却还要强撑着。 啾啾，好可爱！ 唇齿间响起一声轻笑，夏冬春不知是被暖意烘得发晕，还是因为胤祥身上的气息，她感觉眼前的人已经模糊了，他距离好近。 “当真不行吗？” 下一瞬，两人之间再无一点空隙，胤祥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感受着怀里的啾啾和自己一样的急促心跳，他就知道，她也在为自己心动。 好一会儿。 胤祥终于稍稍退开了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温柔整理着怀里人有些凌乱的衣物，轻轻顺着背，等待啾啾平息呼吸。 夏冬春：……家人们！谁懂啊！差点被亲晕！ “你……”夏冬春喘着气软在他怀里，有些不服气，“你怎么这么会亲！” 胤祥怎么会不懂啾啾的小心思，想都不想，立马把袁安给卖了：“袁安给我买的书，我看了一些。”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啾啾，我只有你，我只要你。” 偏殿坐得稳当的袁安一个喷嚏：……我把主子放心里，主子把我踹沟里。 夏冬春哼哼了两声，没说信不信，但看她没有剧烈的反应，应该是信了，啾啾真的很好懂。 胤祥笑着埋下头，他很喜欢拥抱，感受着怀里啾啾的温度，呼吸，还有小动作，就好像这个人只属于他的感觉。 啾啾怎么这么可爱，真的不能假死，把啾啾偷出去吗？想把她藏起来……但是啾啾会不高兴吧…… 胤祥看向怀里嘴唇微嘟的啾啾，她这样就好，他不该奢求更多的，不应该的，她能接受自己，已经很好了。 “对不起，”胤祥一瞬间的阴暗想法，让他有些无地自容，啾啾这么好懂的，他怎么会想把这么好的啾啾藏起来，他怎么会这么想…… “不要道歉，”夏冬春伸出手，柔软的指腹按在他的嘴唇上，把他的话堵住，她一眼就看明白这人在想什么，但夏冬春可看不透，所以，“不要道歉，我们这是你情我愿。” 在夏冬春第一次没有拒绝胤祥的靠近时，就给出了她的答案，所以不需要担心，不需要道歉，他是她选中的人。 胤祥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有什么比自己的心上人同样喜欢自己，更让人心动吗？ 有，心上人说要给他生个儿子。 “啾啾……”胤祥有些语无伦次，他早在他越过那条线的时候，他就发誓此生只做孤家寡人，守着啾啾过日子了。 他没想过，能和啾啾有个孩子。 胤祥早查过了，啾啾侍寝的并不多，算不上得皇上喜欢，如果沉寂下来，她这个贵人也能在后宫中安度余生的。 但如果要生孩子，那就意味着啾啾还需要去和皇上接触，去侍寝，去承受他不敢细想的那些事，一想到这里，他就戾气横生。 他不想，不就是孩子吗？他可以不要的。 他不要啾啾再被其他人碰，一点也不行，但他知道，自己没立场说这样的话，这是啾啾的决定。 夏冬春看着眼眶泛红，要哭了的胤祥有些头疼，她凑过去，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廓，轻声说了几句。 胤祥一僵，他瞳孔微微放大，微红着眼眶，不敢置信地看向啾啾，夏冬春肯定地点了点头，胤祥抱得更紧了，色令智昏，啥也不管了。 “我答应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压都压不住的颤抖。 飘着回府后，胤祥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等一下，自己答应了什么？啾啾要给他生孩子，啾啾这是要混淆皇室血脉！ 等一下，也不算，他也是皇阿玛亲子的呀？他的孩子当然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血统纯正，至少比十七弟纯。 而且皇上也是有三个阿哥的。 虽然一个蠢笨，只长个子不长智商，到现在还没出尚书房，整日被罚抄，还有一个顽劣成性，平日里各种荒唐行径，让人看了直摇头，连亲额娘都管不住他。 还有一个，出身不正的，还在圆明园养着呢，连宗谱都没上。 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胤祥摇了摇头。 转念又想起啾啾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爬上脸，啾啾心里也只有他！ 他在她的未来里，他可以和啾啾长相厮守。 第31章 落水 夏冬春这边的甜蜜蜜，没有影响到华妃的计划，沈眉庄当天夜里就落水了。 “听说啊，是沈贵人想要喂鱼，天黑没看清路，踩滑了脚，扑通一声就掉进荷花池里了。捞起来的时候冻得嘴唇发紫，人也昏迷了。” 糯米讲得绘声绘色，就算大家都知道糯米是惠贵人身边的大宫女，但在糯米的捧哏下，总是控制不住吐露些消息。 说着，糯米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不过据说啊，沈贵人一开始说的，她是被推下去的。” 夏冬春嚼着糯米糍，若有所思，看来沈眉庄还是一如既往的蠢笨，大晚上往这么暗的位置走，身边连个人都不留，这不是给害她的人机会吗？ 华妃的手段称不上高明，都算得上实名制害人了。 沈眉庄真的不太适合进宫，她被沈家保护得太好。父亲是济州协领，正三品官员，地位不低，沈眉庄又是嫡女，备受宠爱，府里的丫鬟婆子把她伺候得妥妥帖帖，她哪里知道宫里那些阴私手段。 在夏冬春看来，沈眉庄更适合去做嫡福晋。 而且她身边竟然不留人，夏冬春又咬了口糯米糍，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真的有些想不通。 沈眉庄是完全没经历过这些算计吗？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沈家那么大的家业，后院里不可能干干净净，她总该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好天真。 华妃也是个眼皮子浅的，还没说要找害沈贵人的人是谁呢？自己就冒出来对号入座了。 谁大晚上的浓妆艳抹，衣裳齐整的呀，连首饰都是搭配过的，还炖了什么东阿阿胶桂圆羹。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匆匆赶来的，就她特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来截走皇上的。 颂芝也不太聪明，也不知道劝劝。 年世兰控的颂芝：只要娘娘高兴！什么都行！ 皇上也很无奈，但他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处置华妃，他是知道华妃是爱他，所以才会如此嫉妒，做出这些荒唐事儿。 于是雍正沉默了会儿，亲自帮华妃找补，又罚了当夜当值的巡逻侍卫，这事儿就这么了结了。 当夜值守的侍卫：……这不是，华妃的安排吗？遭了天的，铁饭碗丢了！ 雍正刚好最近又和华妃蜜里调油的，只觉得这沈眉庄蠢笨，大晚上往水边跑什么，只说：“就让沈贵人好好休息吧。” 甄嬛看着皇上同华妃一起远去的背影，有些愣神，那画面和谐得刺眼。她呆呆地看了会儿，好一会儿才安静地转身回到眉姐姐的床边，独自留下照顾眉姐姐。 沈眉庄醒来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的血色还没有恢复，她抓着甄嬛的手不放，指甲几乎掐进甄嬛的掌心里，声音虚弱却字字咬牙：“嬛儿，定是华妃害我！” 她记得推她的人是个跛脚的，宫中唯一跛脚的就是翊坤宫的太监周宁海！可惜事已成定局，无法回天。 沈眉庄这下是彻底恨上华妃了。 甄嬛看着苍白着脸的眉姐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拿帕子替沈眉庄擦去额角的虚汗，声音柔和而坚定：“眉姐姐放心，我信你。” 她知道，此番她们二人已经和华妃结仇，这是讲不清的怨。可看着沈眉庄睡着之后安静的侧脸，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怅然。 她到底在“争”什么呀？ …… 年宴由华妃举办，因为是雍正登基后的第一个大型宫宴，华妃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殿内灯火辉煌，红梅映着琉璃盏，觥筹交错间，满是喜庆的气氛。 夏冬春坐在沈眉庄下首，环顾一周，果然这红梅还是上场了。 可如今甄嬛可好端端的坐在宴席中呢，也不知道那场倚梅园偶遇还会不会出现。 显然剧情的力量是强大的。 雍正今晚龙心大悦，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午后西北来了捷报，说罗卜藏丹津之乱平定了，尽获其人畜部众！此功在年羹尧！好一个年大将军！”那声“好”字掷地有声。 华妃喜笑颜开，她立刻举杯，向皇上道贺：“恭喜皇上！哥哥在前朝替皇上效力，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尽心，那都是当然的！”声音又甜又亮，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好样的！”雍正更加亲近华妃了，身体朝她那边倾斜过去，完全不顾皇后已经僵硬的笑脸，还主动关心华妃，“此酒甚好！华妃，你也干了？” 华妃娇媚地举杯，眼中的柔情快要溢出来了，笑着回应：“当然干了！” 夏冬春嚼嚼嚼，眼睛都有些不太够看。 皇后的僵硬连宗亲都感受到了，要知道此等宴会，该是皇后和宗亲之间联络感情，彰显国母身份的重要场合。但如今，一个和皇后打招呼的都没有，皇后坐在那儿，好像个摆设。 雍正和华妃一杯接一杯的喝，还有宗亲过去插科打诨敬酒道贺，眼看雍正就要喝多了。 胤祥看着啾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深怕别人不知道她在看热闹，就她一个人吃得得劲儿，其他妃嫔要么食不下咽，要么气饱了，只有啾啾吃得最欢，怎么这么可爱。 食不下咽的甄嬛，气饱了的沈眉庄：……怎么还拉踩上了。 甄嬛只觉得窒息，她是真的把雍正当夫君在看，皇上会和她杏花雨下聊诗词，会和她对弈棋局，也会温柔得给她簪花，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可他的眼神，好似在看别人……看着皇上和华妃相处时的自然，和眼神中流露出的笑意，她真的受不了。 她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一片真心得不到同等的回应，她无比痛苦，但同时她也明白，皇上是皇上，不只是她的“夫君”。 沈眉庄同样皱着眉，她对皇上的心是榴莲这事儿没什么意见，心尖上站的人多，只要有她一席之地就行。 但她是真的恨华妃，那天夜里那只手从背后狠狠推过来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了那股力道里的杀意，华妃是真的想要她死，不是给她一个教训，而是想要她的命。 眼看着华妃借着年羹尧的军功又要起势，自己报仇的难度将进一步加深，沈眉庄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眼底是无尽的冷意。 第32章 跨岁夜上 雍正喝的有些醉了，眼睛不自觉地就望向了殿中装饰的红梅，喃喃道：“倚梅园的梅花开了吗？” 夏冬春耳尖听到这个地点，扭头看向甄嬛的位置，果然人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也不知道今天年宴，甄嬛是怎么敢偷溜的，可能是皇后开的后门？ 夏冬春立刻往高台上瞟了一眼，正好捕捉到皇后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自然是开了，”皇后温婉端庄，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倚梅园的梅花今年开得格外早，臣妾前几日还折了几枝插在瓶里。” 夏冬春啧啧称奇，皇后的每一步都隐藏在后，从不主动出手，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推波助澜。真的是厉害啊，有这心计做什么不成呢？ 她虽然很想跟去看看名场面，但今晚的倚梅园太热闹，可不是她能凑过去看的。 甄嬛在前，皇上在后，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位捡漏的果郡王，也不知道余莺儿这次还能不能抓到机会。 夏冬春也是机灵鬼，自己不能去看，但别人可以呀！ 早早蹲守在倚梅园外围的王吉和一个小太监：为了主子！拼了！ 两人就蹲在外围的假山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子里汲取着手炉的热量，眼睛瞪得铜铃大，时刻关注着来往的人。 京城的冬日是真冷，夏冬春也不是个折磨人的，给手下人都安排上了手炉，比起主子用的是要简单些，但一样保暖。 宫人们自然也知道规矩，平时绝不会把手炉拿到景阳宫外，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僭越，主子赏，是主子好，但他们不能给主子招祸。 这次能拿出来，也是请示了夏冬春，得到首肯才敢揣着出门。 胤祥是真的捏一把汗，他看着啾啾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皇上远去的身影，真的担心她为了看热闹，不管不顾地跟上去。 还好，啾啾虽然胆大还是顾忌场合的，看了会儿就又继续吃炙羊肉了，吃得脸颊鼓鼓的，胤祥端起酒杯压住嘴角的笑意，真是可爱，看来啾啾很喜欢他特意添的这道炙羊肉。 虽然他参加的年宴不多，但也知道，这等宴会大多都是冷食，少有的几道热菜被寒风一吹，也会早早凉透。 想着啾啾是个爱吃的性子，所以在宫中有人来询问意见时，他就添上了这道用小碳锅做的菜，有余碳一直暖着，啾啾也能多吃几口热食。 宴会结束。 胤祥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从景阳宫后门溜进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啾啾正窝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面前站着王吉和那个小太监，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地比划着，说得眉飞色舞。 笑着摇头，可真有她的，不愧是啾啾，和他心有灵犀，他也派人去打探消息了。 “怎么才来，你错过精彩地方了！”夏冬春把眼睛从王吉身上拔下来，眉眼弯弯，像招小狗一样冲胤祥招招手，“快来坐下。” 胤祥笑着走过去，弯腰把人从软榻上捞起来，抱着啾啾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干脆地坐下一块儿听，半点没有听自己四哥八卦的尴尬。 正殿的人眼珠子都没眨一下，在他们看来，这位怡亲王已经是自己人，要是哪天没瞧见人，他们才意外呢。 “莞常在半点没想藏着的，声音可清楚了，我和小可在外围都听见了！”王吉说得眉飞色舞，边讲边用胳膊肘蛄蛹旁边那个闷不做声的小太监，示意他赶紧捧哏。 小可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点头肯定。 王吉无语，继续往下说：“皇上最后是牵着莞常在一同出来的，瞧着脚步轻快，应该挺高兴的。” 小可依旧不语，只一味点头。 “果郡王刚好和皇上错开了，后面才来，也进园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王吉说到自己不确定的事儿，声音低了些，拿眼尾余光瞟小可。 小可还是点头，王吉现在都想翻白眼了，他当时怎么就点了这个锯嘴葫芦跟着去，还不如守门的老太监福田会来事儿。 胤祥倒是知道，十七在里面干什么了。 自从发现果郡王的心思，他就把莞常在查了个遍，顺着甄府这条线，他发现了甄府培养孩子是有一套的。 标榜着恩爱夫妻的甄远道有过一个外室就不提了，生的女儿居然带回家做婢女，好好的小姐直接入了奴籍，并且还带进了宫。那个外室的身份更是不得了，是罪臣之女，更是摆夷族，舒太妃的那个摆夷族。 要说果郡王半点不知情，他是不信的。 “是张小像。” 胤祥不想看着啾啾因为吃不到完整的八卦难受，直接给出了答案。莞常在是带着下人剪的小像去祈福的，她在碎玉轩有提起过。 他也不知道甄府是怎么养的小姐，这位莞常在好似活在梦里，整日伤春悲秋。 为此他还去查了为何这般教养，结果又发现了教导莞常在的师傅，竟然和皇上的纯元皇后的教导嬷嬷高度重合，这是几个意思？ 胤祥现在听到皇上如何宠爱莞常在，只觉得一阵恶寒。 反正他不喜欢，爱是排他的，若是不能长相守，不如死同穴。 夏冬春感受腰间的手臂一紧，就知道这人又犯病了，真的是，整天有个牛劲儿全往她身上使。 这时柚青恰好掀开帘子走进来，夏冬春眼睛一亮，连声问道：“已经准备好了吗？你们的呢？也好了吗？” 柚青板正地行礼，虽然面瘫但语气中满是感激的笑意：“是，主子，都好了，是否现在端进来？” “嗯嗯，端进来吧！”夏冬春早就料到胤祥会来，所以早早就让人去准备吃食了，这是她和胤祥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可不能随意。 一扇小圆桌被抬了进来，上面摆着一个黄铜碳锅，锅里的清汤已经咕嘟咕嘟地滚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桌上陆续摆上几盘切得薄厚均匀的羊肉片，水灵灵的绿叶菜，豆腐块，还有山药片，枣泥糕，几碟蘸料，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等。 胤祥看着面前这一桌，还有什么不明白，眼眶渐渐泛红。 他独自跨过了十几个新年，早就对新年没什么期待，但现在有了啾啾，新的一年真的不一样了。有人等他，有人想着他，有人会偷偷备好一桌碳锅等着他来吃跨岁饭。 “跨岁怎么能少得了美食佳酿……”夏冬春笑眯眯地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点着。 胤祥不由得被吸引住目光，视线黏在那几根手指上，想牵。 不曾想，这手指一转，竟落在了他身上，夏冬春手指轻勾了几下胤祥的下巴：“还少不了美人~”他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不轻不重地力度，就好像是落在他的心尖上。 胤祥喉头发紧，看着怀里这位笑脸盈盈的美人，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但又在她微微皱眉时，立马松开。 “……啾啾，”胤祥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已经绷紧，他将手掌盖住她的半张脸，独留下她弯弯的眉眼，“别招我了……” 他忍不了多久了。 第33章 跨岁夜下 夏冬春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认怂！但该怂还是要怂。 按照祖制，除夕夜皇上应该在景仁宫过夜，给皇后体面，彰显中宫地位，但看皇上对甄嬛的着迷模样，她怀疑皇上估计忘了这回事。 皇后自己设的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啊。 明天有好戏看了，她可不能晚起。 夏冬春感受着盖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掌传来的滚烫温度，立马识时务地讨饶，轻拉下胤祥的手掌，摇了摇，语气又甜又软：“尝尝我特调的蘸料呀，可好吃了~” 胤祥看着啾啾活脱脱地就像一只做了坏事后过来贴贴，喵喵叫的狸奴，眼神暗了瞬，但他不想做啾啾不喜欢的事，深吸一口气，任由她把自己拉到桌前。 升腾的热气遮住他浑身的燥热，夏冬春讨好地上手调好蘸料，芝麻酱混着辣椒油，再撒上蒜末葱花，筷子搅得飞快，殷勤地把蘸料碟推到胤祥面前，让他快吃吃看。 胤祥在指挥下，一步一动地夹起一片涮羊肉，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然后盯着啾啾，一口一口吃下碗里的涮羊肉。 夏冬春扭过脸不看他，都怪皇后，还不是皇后不取消每日请安，皇上都封笔了，前朝都放假了，皇后还不愿意放过这个彰显中宫地位的机会。 年宴第二天依旧要去景仁宫请安，想想都累。 夏冬春顿时吃肉都不香了，胤祥看见啾啾放下筷子，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孟浪惹她不高兴了，立马滑跪三连。 “啾啾，别生气，是我不好，”胤祥利落的把夏冬春喜欢的菜往她碗里捞，还递上果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高兴就打我，别气到身子。” 夏冬春眼珠一转，立马开始作，对着胤祥唉声叹气：“那你喂我吃。” 胤祥看啾啾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没生他的气了，但还是笑着配合，夹起一筷子绿叶菜送到她嘴边，耐心得哄人：“好，啾啾吃口绿菜，好不好？”等夏冬春咽下后，又端起果饮喂到嘴边，杯沿微微倾斜，刚好够她喝一小口不呛着。 夏冬春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但吃着吃着，不知怎么的她就又坐到胤祥怀里了。 胤祥这个心机的，他当然是会给自己谋福利的，抱着心上人，伺候着吃饭，看着她靠在自己怀里嚼东西时微微眯起眼睛的满足模样，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啾啾已经对自己待在他的怀里习以为常了，胤祥眼底的暗潮肆意翻涌着。 ‘啾啾……’ 这段时间，胤祥每日来景阳宫不只是来看看，他对啾啾的生活进行了彻底的入侵，不仅是让她熟悉自己，让周围的人熟悉他的出现。 更是温水煮青蛙，想让啾啾离不开他，一点，一点侵占她的全部。 不知不觉啾啾已经能让他插手她的所有事了，景阳宫的食材，啾啾的布料，衣物，还有发饰，全都由他一手包办，亲自挑选。 而啾啾也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和接触，现在已经能够镇定自若地坐在他怀里，让他抱着吃东西，吃到好吃的也会想要分享给他。 每回见到他都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唤他：“胤祥~快来~” 在景阳宫所有宫人眼里，他已经是主子的人了，各个都已经对怡亲王动不动就抱人的行为习以为常。 要说唯一察觉到有些不对的是张栗，作为绣技不错的嬷嬷，本想做些东西给主子，却发现完全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不过张栗一心为夏冬春，看着自己主子也乐在其中的模样，便只是笑了笑，就去菜地里帮扎嬷嬷捉虫了。 看似夏冬春在被温水煮青蛙，但何尝不是胤祥在被一点点套牢呢。 看似只是一个人的心机，实际两个人都在享受。 第二天，夏冬春精神抖擞地迈进景仁宫，进门就看到已经端坐在上方的皇后。 哇，看来是气狠了，要知道皇后可是一向不到最后时刻不出来的，哪回不是妃嫔们到齐了，她才从后殿款款走出，嘴上每回都是那句“各位妹妹在聊什么呢”。 今天这么早地坐在这儿，是想给甄嬛好看呀！ 皇后确实气炸了，本来想借“姐姐”落华妃的面子，但没想到这个甄嬛这么胆大，还真的这么不守规矩，敢在除夕夜留皇上。 她昨夜坐在景仁宫里，等到宫门都落了钥，只等来了苏培盛一句“皇上已经歇下了”。 华妃在宴会上喝多了，昨夜睡得可香了，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今早起来听说，那就一个乐啊，就连甄嬛僭越的事儿，都放过了，连忙赶着过来看皇后的笑话。 “哈哈哈，新年新气象啊各位，”华妃一进门就看到皇后这张阴沉沉地脸，瞬间乐开了花儿，满意了，“颂芝，把给各宫的礼送上。” 华妃一高兴就喜欢送东西，新年第一天这么好的兆头，可不得众乐乐！ 她手一挥，颂芝带着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给每位妃嫔都发了一支赤金簪子，款式大同小异但分量十足。 夏冬春都被华妃贴脸开大的操作惊到了，瞥向坐在上首的皇后，果然脸色铁青。众所周知，皇后挺穷的。 但妃嫔们也不能拒绝华妃，只能小声道谢收下，华妃也不在意，她就是想打皇后这个老妇的脸，她爽了就行。 甄嬛更是垂下头，连声音都不敢出。 但也有几个真开心的，欣常在接过赏赐的发簪，这可都是钱啊。她在选秀前夕不慎落胎，孩子没了，恩宠也没了，已经很久没收到什么好东西了，宫中的人都是些只向钱看的。 而她可怜的淑和若是没有她这个为娘的去打点，那些南三所趋炎奉势的宫人还不得把她欺负死。 欣常在是真的感激华妃的大方，夏冬春看了眼欣常在，轻摇了下手里的团扇。 曹贵人和丽嫔也开心，本来就是华妃阵营的，自然是笑得大大方方的，接过簪子的时候还不忘说几句吉祥话奉承华妃。 皇后自然不会让人看笑话，面上再次挂上了笑，接过华妃的话：“新的一年，各位更要勤谨奉上，绵延后嗣才是。” 这话一出，落在华妃耳朵里就像针扎一样，笑容瞬间就没了。 皇后笑的温柔，转头关切地询问齐妃三阿哥的近况，身体如何，饭用的香不香，惹得华妃一阵烦躁。 华妃知道皇后的痛点，皇后自然也知道该如何激怒华妃。 夏冬春看着两人不间断地交锋，又看向坐立难安的甄嬛，皇后真的是兵不见刃啊，什么都不用做，就把甄嬛逼到这种程度。 从头到尾没有提甄嬛一个字，更没有质问她为何除夕夜留皇上。 皇后什么话都没对甄嬛说，就散场了。 夏冬春看着恍惚地跟着沈眉庄走的甄嬛，笑了笑，扭头跟上敬嫔，旁边是顺道的欣常在。 敬嫔是个谨慎的，夏冬春忽然主动找她说话，她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小心翼翼地侧过头问夏冬春有什么事。 自从甄嬛受宠后，皇上就只在甄嬛和华妃两人间打摆，其他妃嫔都成了摆设，夏冬春自然没什么不敢说的，张口就是：“哎呀，就是想来问问皇上的喜好，眼看别人得盛宠，嫔妾也想争一争。” 大惊失色的敬嫔：妄议皇上？咱俩无冤无仇…… 第34章 塑料姐妹 敬嫔惊得连忙捂夏冬春的嘴，左右飞快地扫了两眼，没有外人，这才放下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妄议皇上可是重罪，惠贵人可得小心些。” 夏冬春看着敬嫔虽然气恼，也没有发脾气还提醒她，这人是真的性子好，露出一个天真的笑，语气无辜：“没有妄议呀，只是了解一下喜好，两位姐姐都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应当很了解皇上吧？” 敬嫔最是不喜这些麻烦事儿的，特别是自己殿里已经有一个麻烦精沈眉庄，实在不想再招惹一个同样心大的惠贵人，丢下一句：“惠贵人慎言。”便扶着宫女的手大步离开，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欣常在倒是没走，她看着惠贵人这一身装扮就知道她是家里得宠的，衣裳鲜亮，面色红润，发间的首饰虽然不是最贵重的，但件件精巧。 就算没有皇上的恩宠，惠贵人也能过得很好，她有些羡慕，更想拉点关系。 听刚刚惠贵人的话，就知道这人应该是个单纯的。 欣常在笑着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诚恳：“惠贵人入宫不久，莫要犯了忌讳。”这话倒是中肯，就是有些得罪人，若是按照夏冬春以往的暴脾气，她可听不了这些逆耳的忠言。 但夏冬春也不是真的来问这些的，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了几分：“欣姐姐，应该是了解皇上的吧，这宫里大部分人都是围着皇上转的，要是没皇上撑腰，这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呢。” 欣常在脸上笑容一僵，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她不就是因为失了皇上的恩宠，日子才这般难过的吗？但夏冬春可不是个会看脸色的，又凑近了几分，好似在说什么大秘密。 “昨夜莞常在得罪了皇后娘娘，今天竟然没有罚甄嬛，”夏冬春神神秘秘地，小声叨叨，“皇后娘娘人还怪好勒。” 欣常在恍恍惚惚，是吗？皇后人好吗？ 夏冬春瞥了眼欣常在的表情，继续分享八卦：“听说莞常在是在半道上把皇上拉走的，哎呀，怎么就她有这样的运道呢？你说莞常在是不是知道皇上喜欢走哪条路？” 欣常在扭头看了眼夏冬春，她不是个聪明的，但也听得出来，夏冬春这是想打听皇上平日最喜欢去哪，这眼中的渴望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直白的妃嫔呢，摆摆手，连忙退了两步：“窥探帝踪可不行，惠贵人告辞。” 夏冬春看着欣常在要走，举着团扇往她身上轻扇了两下：“诶~诶诶~” 欣常在走得更快了，夏冬春笑了下，也不追。 由于之前夏冬春的人设深入人心，新的一年里，她到处溜达的行为被大家习以为常，甚至现在遇到还会简单聊上几句。 于是夏冬春和宫里的妃嫔都混成了塑料姐妹，那种可以串门但不办正经事儿的塑料姐妹儿，今天去这个宫里蹭杯茶，明天去那个宫里吃盘点心。 敬嫔看着又双叒叕来咸福宫的夏冬春叹了口气，可嘴角的弧度却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惠贵人，这些冰凉的瓜果，女子要少吃，”敬嫔说着让人少吃，却又把果盘往夏冬春的方向推了推，“你慢些吃。” 夏冬春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小块西瓜就塞进嘴里，还招呼：“敬嫔姐姐你也吃呀~还挺甜的！”那架势就好似在自己宫里一样自在。 咸福宫的宫人都习惯了，一开始见惠贵人过来蹭吃蹭喝的，她们还挺不高兴的，咸福宫的份例本就有限，敬嫔娘娘又不是多得宠的，自己都不够吃，还要分给别人。 可日子久了，她们看着自家主子的脸上渐渐多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就觉得那些被吃掉的点心其实不算什么。 这咸福宫真的很冷清，主子是个安静的性子，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串门，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若是惠贵人来能多些人气儿，能让主子开心，她吃再多都行！ “也不知道欣姐姐哪里去了，我本来要约着一起来的。”夏冬春每回串门都会说些小事儿，好似闲不住一样，不过说来说去都是一些鸡毛蒜皮，这也是为何妃嫔们都没有赶她走的原因，这人话是真的密。 敬嫔眼神黯淡了瞬，她知道欣常在是又去南三所看望淑和了，她也挺心疼欣常在的，她自己是没有孩子，所以觉得冷清。但欣常在是有孩子，可是分居两地，连见一面都要看日子，这种母女分离的苦，她看着都觉得心疼。 “是不是去看望淑和了呀？”夏冬春快言快语，一口西瓜刚咽下就接着开口，“要是能让皇上恩典淑和和欣姐姐住一起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敬嫔在心里反驳，这天底下的事儿很多是求不来的，特别是像她们这种势微的，压根没有选择的权力，更加没有说不的余地。 夏冬春晃了晃脑袋，把最后一块蜜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念叨：“这皇上到底喜欢什么呀？若是能得了几分恩宠就好了，最好能怀上个孩子，有个孩子在身边，日子就好过了。” ‘是啊，但孩子？’敬嫔轻轻扶上肚子，有些无奈，面上带上了几分苦涩，已经不年轻了，恩宠也没有，就算偶尔被翻一次牌子，也从来没有过好消息，她大概是没有这种缘分了。 夏冬春看着敬嫔的动作，没有出声，她也不能直接说，我给你个孩子吧？ 会有的，不着急哦。 欣常在已经在夏冬春的恩宠论下再次冒出头了，为母则刚，虽然比不上宫里的两大巨头，但也是被皇上记在心里，偶尔会翻她的牌子。 不过因为之前被冷落的事，这次欣常在有些过度小心翼翼了。 夏冬春溜溜达达地又跑到启祥宫，曹贵人也是无语，不过也没赶人，在她看来，这惠贵人颇有些大智若愚。 若不是惠贵人点醒她，温宜到底是皇上的女儿，她应该多去亲近皇上，而不是华妃，这会儿也没有她的好日子。 不过也仅仅是在皇上那儿多了几分印象罢了，曹贵人苦笑，正是因为站的近，她看得更加清楚，只有自己是真的疼爱温宜。 第35章 迷茫二人 能让温宜进入皇上的视线，华妃娘娘也并没有因此不高兴，曹琴默已经满足了，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记得惠贵人这份恩的。 “你怎么又来了？”丽嫔也是个说话直接的，虽然夏冬春并不得皇上看重，但她长得比自己好看，就让她不爽，看到夏冬春就是一个大白眼。 夏冬春敷衍地行了个礼：“我是来看温宜的。”说着就不管不顾地进了曹琴默的东配殿。 曹琴默看着夏冬春熟门熟路的模样，默了瞬，也由着她，让人上几盘糕点。 夏冬春说着是来看温宜，实际来讲八卦的，屁股还没坐热就大胆开口：“这宫里这么久都没有孕信，是不是皇上不太行了呀？” 语出惊人，曹贵人被这个直肠子吓得直接蹦起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左右探头看了两圈，就怕隔墙有耳。 “你要是想死，别带上我！”曹贵人压低声音，直接赶人。 夏冬春是个脸皮厚的，半点没有被赶的觉悟，还掰着手指念叨起来了：“华妃娘娘是伤了身子，欣常在之前小产过，应该是还没恢复好，那莞常在和沈贵人呢？这两人都没生养过呢！” 曹琴默没忍住顺着往下一想，心中顿感不妙，但嘴上还是说着：“她们还年轻，会有的，刚入宫不到一年，急什么。”有些事不敢想，不能想。 “也是，只要恩宠还在，迟早会有孩子的，皇上也没几个阿哥，要是怀上阿哥，那可就一步登天了。”夏冬春絮絮叨叨，好似在说些闲话，但又好像是在提醒。 但夏冬春笨蛋美人的人设早就深入人心，她又没有皇上恩宠，就算是说这些话，也只会被当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抱怨。 就这样，夏冬春凭一己之力撬动整个后宫，没有大道理，没有宏图伟略，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念叨，让大家都觉得只要隔月有一两次皇上的恩宠，在后宫就也能过得下去。 特别是在看到安常在投靠皇后成功侍寝后，待遇直线提升的案例，各位更是深信不疑。 于是皇上就引来了间歇性的邀宠，她唱罢她就登台，后宫的妃嫔们轮番上阵，各有各的招数，反而多了好些新鲜感，整日乐呵呵的。 胤祥也没有闲着，联络的那些满洲的大臣已经全部派出去了，要武将有武将，要文臣有文臣。罗卜藏丹津平了之后，西南的驻军也调配妥当。 雍正是真的开心，没有内忧，更没有外患，国库也有钱，政务还有亲亲十三弟搭把手，这日子过得潇洒得很。 每天晚上翻牌子都像开惊喜盒子，今天这个炖汤，明天那个唱曲儿，连欣常在和齐妃都多了几分可爱。 就连往年七八月份才会去的圆明园，这次也提前了，并且也不缺钱，这次后宫全部妃嫔都去，包括平日里像隐形人一样的博尔济吉特贵人和还未侍寝的方佳常在。 胤祥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他才不会任由啾啾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 景阳宫的宫人们：……她们不是人？ 皇后这段时间挺迷茫的，调查来调查去，确实是各宫自发的都开始争宠的，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串联，像是忽然之间大家都开了窍。 这让她不得不连夜给那些被她忽略的妃嫔上强度，可千万别怀上。 本就不富裕的家底再次薄了一大截，还没等她松口气，皇上竟然说要全部人都去圆明园！ 皇后坐在景仁宫，手里捏着那份随行名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圆明园可不像宫里，人手需要买通，安插自己人也要用钱，她是真没招了，好穷的啊！快要买不起麝香了呀！ 但作为皇后，她还得微笑着安排圆明园的寝居，她揉了揉额头：“剪秋！本宫头疼！”还有比她更穷的皇后吗？她真的心好累。 这次华妃也是少有的和皇后同频了，她同样很迷茫。 后宫的人不知道咋了，一个个不声不响的勾引皇上，不等她发作，自己就停了，然后另一个人就接上了。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遛她玩儿呢？？撩一下就跑？让她想发火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华妃恨不得干脆把她们都罚了！但华妃也不是真的没脑子。最近收到的信件里，二哥时不时抱怨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满军旗武将，各个虎背熊腰的，看着像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但谋略丝毫不输大哥。 朝堂上也不声不响地多了些人，一点点压下年家。二哥在信里说的轻描淡写，但华妃知道二哥的脾气，都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了，绝不是什么小事。 她心里有些不安，在皇上身边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可皇上只是笑着拍拍她的手，手，说的简单：“爱妃不必担心，年大将军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 她没敢再问，都没什么心思管这些后宫的小贱人了，反正皇上心里有她就行。 雍正现在心里确实有她，年羹尧可是考上过进士的人，现在“自愿”沉寂下来，安心办事，雍正自然也不会辜负旧臣。 他感受到了华妃的不安，也乐意安抚她，恩宠不但没减反而更勤了，隔三差五就翻她的牌子，赏赐也流水似的往翊坤宫送。 既然华妃的恩宠日子没少，那谁的少了？自然是甄嬛，但她也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自从倚梅园那夜后，她一直惴惴不安。 眉姐姐安慰她，这是皇上对她的看重，但甄嬛深感这不是。 那夜，她把小像挂在梅枝上祈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是她在祈求心中的安宁。皇上的情意如同湖中月，看似近在眼前，却只是虚影，她在劝诫自己，不要被这虚情假意迷了眼。 可那夜皇上的出现，让她的心再次动摇，或许皇上心里是有她的，皇上仔细问了这句词，她本以为皇上会明白她心中的苦楚……但皇上好似只爱这句词。 若是真的在乎她，为何看不见她的惶恐和不安呢，为何要透过她看其他人呢，若是真的心里有她，应当能看到华妃对她的针对，为何不护着她呢。 皇上是君，她不是妻。 沈眉庄倒是挺气的，她反应最大，对于这些争宠的，各个看不上眼，为亲亲嬛儿打抱不平，同时也对宫务更加上心了，她要为嬛儿撑腰！ 皇后看着沈眉庄像打了鸡血的模样，啥也不说就把手里的宫务分下去了，她忙着打整圆明园，没工夫管沈眉庄。 而且总要给些机会嘛，没有机会，哪里来的漏洞。 第36章 宴请 圆明园好大，这是夏冬春到达后的第一想法。 她甚至还在马车上又睡了个回笼觉，才到达自己的院子镂月开云，院子位于天地一家春的最东侧。 天地一家春是皇后划分出来的给妃嫔住的院落，但其实每个院落都被山水巧妙地分隔开了。 富察贵人，安常在就安排在西南方向的繁英阁，博尔济吉特贵人单独住在最西侧的小院。齐妃，敬嫔，以及欣常在也住在这一块儿，几个院子看着不远，其实一点也不近。 除了那些被特意安排的。 方佳常在跟着甄嬛一起住在后湖东北角的碧桐书院，是九洲清晏附近地段最好的院落之一，水路便利，距离九洲清晏很近。 这是皇后故意塞过去的，碧桐书院的地段堪比自己住的桃花坞了。是皇上特意安排的，她没法改，还不能添添堵吗？ 华妃则被安排在清凉殿，虽说走陆路去往勤政殿需要绕湖，有些远，但水路通达，而且环湖西岸，院落规格宏大，也是皇上特意选的。 皇后气得把沈眉庄安排到了附近的闲月阁，靠近华妃的势力范围，她就不信这俩人凑一起不发生点事儿！ 镂月开云虽然偏，但院墙被假山和竹林半掩着，从外面压根看不到里面的光景，是一个比较隐蔽的空间，很合夏冬春心意。 院子正中是一棵梧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繁叶茂地撑开一片浓荫，把半个院子都罩在清凉里，而树下放着一张熟悉的摇椅。 院角是一口青石砌的小池，池水是从墙外的湖里引来的活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着几片嫩绿的浮萍，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巴从浮萍下游过。 池边搭着一架紫藤，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虽然花期未到，但已有密密匝匝的绿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夏冬春在紫藤花架下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紫藤花架搭得和御花园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三间正屋坐北朝南，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让夏冬春的脚步顿了一下。软榻上铺着她惯用的靛蓝色锦垫，窗纱是她用惯的月白蝉翼纱，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鲜花。 屋里的所有用品几乎都是她用惯了的东西，就连妆奁上的胭脂盒子都是她惯用的那几个色。 张栗和柚青本来是要进门规整物件，调整一下格局的，左看右看，发现完全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张栗，柚青：怎么又把她们的活儿抢了…… 夏冬春还没逛完，皇后身边的剪秋就过来传话了，让三日后请安。桃花坞可是在靠近九洲清晏的位置，而夏冬春住在最东侧。 皇后人还怪好勒，给了两日休整的时间。 糯米跟在夏冬春身边转悠，看着自家主子从兴冲冲逐渐安静下来，想了想，圆圆的脸蛋上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凑上前提议道：“主子，你之前不是说想宴请其他宫吗？” 夏冬春眼睛一亮，赞许地看了糯米一眼，糯米笑得人畜无害，心里默默给自己点赞，又一次抓住主子的心！ “嗯，就约敬嫔姐姐，欣姐姐，还有曹姐姐吧。”她在这三个宫里吃的糕点最多，是该回请一下。 小宴就摆在院中的梧桐树下，因为来得早，天气也不算热，甚至还有些凉，夏冬春特意让柚青准备的辣菜，饮品是特调的酸梅汁。 被邀约的敬嫔和欣常在已经习惯了夏冬春的想一出是一出，答应得很爽快。但曹贵人这个生性多疑的，就想得有些多了。 先是打探了一圈都邀请了谁，在听说只敬嫔和欣常在，她们三人后，心下一惊，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拉拢她吗？可她现在还在华妃阵营呀！ 虽然华妃最近不太管她了，但她要是私下跟别人走得太近，华妃那边怎么交代？ 不过曹贵人到底没拒绝，下午准时到了，她设想了很多对话内容，她为了应对甚至还准备了随时起身告退的借口，但夏冬春真的不按套路出牌，谁办小宴是真的邀请人吃饭呀？ 吃得喷香的夏冬春：我呀！ 水煮鱼片，酸菜鱼，酸辣土豆片，还有辣子鸡丁，爆炒田螺肉等等，曹贵人是被这满桌的辣菜惊到了，她还是头回见分量这么足的菜。 敬嫔和欣常在都已经到了，夏冬春看着门口呆愣在的曹琴默，冲她招手：“曹姐姐快来，就差你啦！” 夏冬春今日穿得非常应景，一身石榴红的薄衫，袖口收得窄窄的方便夹菜，头发全部挽起盘成一个利落的髻，簪的也都是红色系的珠钗。 曹琴默看着夏冬春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僵笑着坐下，目光落在那一桌子红彤彤的菜上，到底没说什么。 夏冬春像是猜到会说什么，指着旁边早就备好的酸梅汁，得意地仰起头：“这是特调的酸梅汁，用冰井里镇过的乌梅和山楂现煮现晾的，超级解辣的！” 平时不太吃辣的三人：笑一下算了。 宴确实是好宴，四人坐在一起吃得嘶哈嘶哈，话都没空讲。 水煮鱼片嫩滑，辣味渗进了每一丝鱼肉里，咬下去满口鲜香。辣子鸡丁炸得外酥里嫩，干辣椒的焦香和花椒的麻在舌尖上交汇，酸辣土豆丝看着最不起眼，却是最先光盘的一道……总之就是真香！ 一口菜，一口酸梅汁，四人吃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下雨了，毫无预兆，雨就哗地下来了。 院中的梧桐树，枝叶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正好把她们遮得严严实实，四人都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看雨。 连绵不绝的雨幕挡住了她们的视线，远处的假山在雨雾里变得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在看一幅水墨画。 在这一刻，四人都放下了身份，好像只是聚在一起吃饭朋友，谁也没说话，安静地看着雨。 但宁静没有持续多久，院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雍正来了，身后跟着的是胤祥。 第37章 天赐良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进院子。 一个圆润的身影走在前面，是雍正，旁边是举着伞的苏培盛。他本就不擅武，自从登基后，几乎就没怎么去过练武场，如今有温柔乡滋润，雍正自然心宽体胖。 而他身后距离两步的怡亲王，没有穿戴繁复的服饰，只一身靛蓝色常服，但宽肩窄腰的优势比例，衬得前面的雍正像个开路的。 敬嫔和曹贵人可都是人精，只愣了一瞬就迅速反应过来，齐齐起身退后半步，屈膝行礼，欣常在虽然慢了半拍，但有夏冬春这个更虎的衬托，倒也不怎么显眼。 夏冬春是被吓到了，她刚给这里的人下了生女丹，这边皇上就来了？她瞥了眼胤祥，这也太心有灵犀啦！ 胤祥：……误打误撞。 自从知道啾啾想要给他生孩子后，胤祥是想找机会安排上户口的，但他又很高兴啾啾只和他待在一起的，开心皇上没有想到啾啾。 他其实不要孩子其实也可以的，于是这事儿就拖到了现在。 今日确实是意外。 胤祥先是到九洲清晏殿给皇上请安，打算点个卯就走，他知道今日啾啾有设宴，想着等宴散了，晚上再去找啾啾。 所以在皇上邀请他游园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没曾想逛着逛着就到了最东侧。后湖东岸这一带本就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唯一的特色是这里有一片杏子林。 时值夏初，满树都是金黄色的果实，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直接把皇上勾过来了。 “不错，这杏子长得真好。”雍正伸手摘了一颗，眼睛一亮，“十三你也尝尝，口感很好，来人，把这些都采摘下来，送到各宫去，让大家都尝尝鲜。” 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的太监宫女们立马开始忙碌，雍正也没有想着再叫些人来伺候，背着手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沿着林间小径慢悠悠地踱步。 胤祥跟在身后，看了眼不算远的镂月开云院，没说什么，可大雨呼啸而至。两人都被淋了个猝不及防，雍正左右看了圈，就近找了个院子进去。 这不巧了吗？ 正好是镂月开云院。 夏冬春惊了两息，最后一个起身行礼，倒也符合她平日里鲁莽的笨蛋美人人设，但她身边的宫人眼力见十足，为自己主子找补的水平一流。 雍正和胤祥刚踏进院子，躲进梧桐树浓密的枝叶下，王吉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利落地抬着两把椅子稳稳当当放在树下，椅面上铺着干燥的软垫。 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走过来，托盘上叠着两条崭新的松江棉布毛巾，恭敬地递到皇上和怡亲王手边，方便他们擦拭身上的水珠。 柚青则奉上两盏刚沏好的清茶，还安排小厨房烧上热水。 几个宫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忙而不乱，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被挤开的苏培盛：……诶？ “哈哈你们今日倒是有兴致，”雍正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口就是试探，“曹贵人也在哈，温宜今日可好？” 雍正看到混在这一堆里的曹琴默，下意识就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胤祥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衣襟上沾的水珠，目光从毛巾边缘扫了一眼皇上，没说话。 曹琴默在见到皇上进门那一刻就想好说辞，笑着回道：“谢皇上关怀，温宜很乖，这圆明园环境好，空气清新，温宜睡得都更香了，臣妾还想着改日带她去后湖边看看荷花呢。”声音温柔得体，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 敬嫔也大圆场，也是一起赏过雨的交情了：“惠妹妹是个爱吃的，之前经常来嫔妾宫中吃糕点，这次也是想要回请一下。”所以只是小宴，不是什么拉帮结派，别误会了！ 雍正扫了眼吃的七七八八的碗碟，看装盘的这分量，看来是真吃呀。 夏冬春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开始“好客”：“皇上也来尝尝，这个天气吃些辣菜，很痛快的！” 欣常在震惊地看向她，不要命啦，让皇上吃剩菜！ 但柚青是个给力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桌边，手里的托盘上稳稳当当地端着几碟新菜，动作快得好像她刚才就在小厨房里等着似的。 桌上的剩菜很快就被撤下，换上了新做的菜式，泡姜兔，麻辣鱼片，还有胡辣汤，爽口的时蔬也上了份。 雍正看着这个效率，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行，那就一起尝尝。” 吃得差不多了的三人组：……有点点撑了。 夏冬春本就爱吃，自然答应得痛快，胤祥根本不敢往啾啾那边看，担心一不留神就暴露了眼中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他经常陪啾啾吃饭，所以知道啾啾的无敌胃口。 吃辣是一个胃，正餐是一个胃，吃糕点又是一个胃，最后还能喝些果饮溜溜缝。 他刚扫了眼，桌上没见米饭，啾啾应该还没吃饱。 啾啾真的和这些小鸟胃的女子不一样，爱吃就吃，从不会委屈自己。胤祥想起之前啾啾给他瞧的食谱上写的金甲红螯，最近刚好收到消息，说是找到了。 正好给啾啾一个惊喜。 雍正平日里饮食偏清淡，更多是偏甜口，辣菜吃得比较少，这一口泡姜兔肉下去，脸就红了，这还是柚青特意做的微辣。 但辛辣麻香的口感在舌尖上炸开，又辣又麻又鲜，让雍正有些欲罢不能：“十三尝尝，惠贵人是会吃的，这味道不错，赏。” 雍正心情很不错，先是发现了成熟的杏子，现在又吃到好吃的菜，圆明园第一天体验感拉满，心情美得爆棚。 糯米这个最会揣测人心的，自然看得出来皇上的放松，立马抬上来好酒，不同于夏冬春喜欢喝的果饮，这个酒是圆明园特有的果酒，是胤祥派人送来的。 有什么好的，都先往啾啾这儿送一份。 雍正看着呈上来的白瓷碗里清亮的清酒，喝了一口，入口清甜，果味浓郁，很好地中和了酒本身的辛辣感，再加上是冰镇过的，冰冰凉凉地滑下喉咙，非常爽口，正好解了辣菜带来的灼烧感。 他又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看着雍正一口酒一口菜，吃得尽兴，可能是有饭搭子夏冬春陪伴，看着她吃得香喷喷，惹得雍正也多吃了些。 吃得满足的夏冬春轻舔嘴角：果然饭还是抢着吃更香些！ 糯米和柚青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明显有些醉意的皇上身上，笑而不语。 冰酒是很醉人的，再加上这个后劲儿很重的果酒，等到感觉到酒劲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要是这种情况下，皇上还是再想走……那她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怡亲王几乎是每日都会来景阳宫，两人亲密无间，可这些时日下来，始终没有成事儿，她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看王爷忍得这般难受，她们不理解但尊重。 糯米还特意去请教了张栗姑姑，得知主子可能是担心怀上孩子，那今日这不是天赐良机！ 皇上在，怡亲王也在，万一怀上也能稳住局面！ 看到皇上突然出现在院里时，不开玩笑，所有在场的宫人眼睛都亮了！ 第38章 期盼 胤祥看着这些人的举动，有些想笑，主子什么样这些人就有样学样是吧？都是胆子大的，敢做主子的主儿，甚至还敢给皇上下套？ 他也只能默默兜底，端起白瓷碗朝雍正举了举，语气比平时温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感激：“皇上，臣弟敬皇上一杯。”感激皇上今日心血来潮，带他来到这里。 亲亲十三弟敬的酒怎么能不喝！雍正端起碗，豪气地和胤祥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于是在胤祥的刻意灌酒下，皇上每一杯都让雍正心甘情愿地喝了个干净，很快就彻底醉了。 苏培盛倒是没起疑心，先不说怡亲王是皇上信任的人，而且这菜这酒，确实搭配得正正好，皇上高兴多吃几杯也是常有的事。 他只当皇上是心情好才多喝了几杯，毕竟这阵子前朝后宫都顺，皇上的心情确实比从前好了不少，眼看皇上有些醉了，他早早就吩咐院子里的人去收拾屋子了。 张栗姑姑是个谨慎的，在皇上进院子，她递上毛巾之后，就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消失了。 她去收拾屋子了，要知道现在屋子的装扮可是远超贵人的规格，这些都得收一下。张栗手脚麻利地把那些超规格的东西一一收进柜子，又拿出寻常但精致的物件替换。 而且这房间也有讲究，张栗走到正屋最里间的寝室，轻轻推开墙上那扇与衣柜相邻的暗门，这是间子母房。 仔细将房间内的床铺好，东西准备好，这才不慌不忙地关好门退出来。 刚收完就撞见苏培盛吩咐的小太监和宫女，张栗面不改色，微微点了下头便错身而过，步子不紧不慢。 院子里的人不是夏威大人安排的，就是怡亲王的人，都是自己人，张栗半点不担心。 天色渐暗，大雨不知何时已转变为了朦胧的细雨，清新的泥土味混着水洗后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敬嫔等人也都是体面人，没有要截宠的意思，只叮嘱了几句，就慢悠悠地准备回去了。 曹贵人是归心似箭，她早就想走了，温宜还在等她呢。 欣常在是真的吃不下了，撑得不行，跟在敬嫔身后，哪里还记得什么恩宠，只想回去休息。 张栗姑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中，毕恭毕敬地将三位娘娘送走，苏培盛则扶起醉意沉沉的皇上，嘴里轻声唤着：“皇上，咱回屋歇息。”雍正含糊地应了一声，看着就是不太清醒的模样。 夏冬春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呆呆地看着苏培盛吃力地扶人，苏妃也不好指挥小主做事儿，只能咬咬牙加把劲儿将人扶起。 好在王吉是有眼力见的，立马小跑过来扶住另一边。 胤祥同样喝得有些醉了，此刻酒意上涌，他的眼尾已泛起了一层薄红，眼神也有些迷蒙。眼看着这一幕，连忙用手捂住脸，好险，差点笑出来！ 醉意模糊了他的心神，他完全不敢放开手，怕泄露眼中的在意。袁安秒懂，立马开始表演：“王爷，您醉了，是否要休息一下呢？”上前一步，扶住胤祥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一边给旁边的张栗姑姑递眼神。 张栗立马站正义正言辞地接话：“王爷不如在小院歇会儿，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天黑路滑，走远了反倒不便。”和袁安两人一唱一和就把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远处的苏培盛自然是听到了这动静，回头看了眼，只见怡亲王捂着脸似是醉得不轻，袁安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而那位张栗姑姑已经让人去收拾客房了。 苏培盛半点没起疑心，只觉得这惠贵人虽然自己不太稳重，但手底下的宫人懂事，是个妥帖的。 夏冬春在哪？被糯米和柚青一边一个搀着，正跟在苏培盛后面慢吞吞地往正屋走。方才胤祥捂脸，夏冬春还没动作，糯米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搀住了她的胳膊，把自家主子搀扶起了。 糯米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甜软软的笑，嘴里说着：“主子慢些，地上滑。”眼中却写着，主子！别看！别过去！ 被迫站起身跟着走的夏冬春：……我没想过去，真的。 进入正屋，洗漱间什么的都备好了，皇上被人服侍着洗漱，苏培盛自然陪伴左右，直到把人安稳地放到在寝床上，才退出去守在门口。 夏冬春则被糯米和柚青扶进了旁边的耳房，屋里同样备好了热水，糯米手脚麻利地帮她拆发髻，柚青端来了一盆温水，拧了帕子递到她手里。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又快又轻，不一会儿就把夏冬春洗得香喷喷的，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缎寝衣，头发也散了下来，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地系在脑后。 糯米凑到夏冬春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寝室里衣柜旁推开就是另一个房间。” 夏冬春点点头，做了一个有赏的手势。 糯米和柚青抿嘴，忍住不笑，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苏培盛轻手轻脚退出来的声音，紧接着是寝室门被轻轻合上的闷响。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夏冬春被扶着走出耳房，在苏培盛的眼皮子底下进去寝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糯米和柚青没有进去，只守在门口，和苏培盛站在一块儿。 寝室内，烛火已经烧得只剩一盏，光线昏昏地铺在床帐上。夏冬春进去看到已经熟睡的雍正，点上香，再用上魔药，等到雍正做出反应，这才起身。 苏培盛听着房内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眼神有些复杂，皇上这都醉了，还有力气呢……这惠贵人想来是想再努努力，搏一个恩宠吧。 糯米一直观察着苏培盛的表情，看见他从疑惑到释然再到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心下一稳。 而此刻的夏冬春已经走到了寝室最里侧，轻轻推开暗门。这间子房的装潢可没有换，依旧是夏冬春喜欢的风格，房间内只燃着一小支红烛，微弱的烛火微微跳动。 她刚关好门，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一个炙热的身躯从背后紧紧抱住。 “啾啾……”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耳廓，低哑的轻唤，顺着耳道落进她的心底，她没忍住轻颤了下。 两人都心知肚明今夜会发生什么，但动作反而比平日更加克制了些，有些无措，更有些紧张。 第39章 孕气运气 夏冬春轻轻搭上腰间的手臂。 只是轻轻附上去，指尖甚至没有用力，可刹那间，她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跳了瞬，里头汹涌奔腾的血液正疯狂诉说着他克制不住的心动。 明明抱过那么多次了，可每一次拥抱都那么得令他心动，胤祥看着笼罩在自己身影里的啾啾，呼吸逐渐加重。 胤祥很喜欢拥抱，在景阳宫的软榻，桃花树下的摇椅……啾啾可以自在地躺在他怀里午睡，他的嘴唇也丈量过她眉眼的弧度……可这些亲昵和此刻比起来，就好像只是酸辣的前菜。 所有渴望都被积攒到了一起，堆积到了现在，这一刻。 胤祥手臂微微收紧，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他想问她真的愿意吗？但他又不想问，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放开怀里的这个人，永远不会。 急促的呼吸蹭过夏冬春的颈侧，她微微偏头，一个吻落了下来，轻轻地触碰，好似确定什么。 夏冬春微微动了下，腰间的手臂立马松开，虚虚揽着，胤祥看着啾啾转过身，略带水光的眼眸看向自己，眼中满是他。 胤祥眸色一暗，将人猛地拉向自己，软香扑满怀，耳根被漫上来的热气彻底熏红，他又将人往怀里拢紧了几分，手臂微微一抬，准确衔住啾啾的唇，吞咽掉唇角漏出的小声呜咽。 夏冬春抬手攀上他的肩膀，散落的发丝缠上紧贴后背的手腕，微微晃动的发梢轻扫过他的喉结，惹得胤祥呼吸骤乱。 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那几缕发梢扫了个干净，没有再忍，扣在啾啾腰际的手猛然收紧，抱起人就往里走，两个身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每一步，隔着布料的摩挲都好像直接触及心尖。 胤祥脸颊泛起潮红，将人往上颠了颠，嗓子哑得厉害，凑到夏冬春耳边轻声道：“啾啾，搂紧我。” 他从未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啾啾和自己的不同，纤细柔软的身体，细腻光滑的肌肤……那截细腰不及他手掌宽，隔着软缎寝衣触到的蝴蝶骨的弧度，还有怀中的柔软。 这认知直叫他指尖发麻，却更用力地想要将人揉入自己怀中。 夏冬春感受着这比鼓点还急的心跳，后背是他灼热的手掌，身前是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微红着脸靠在胤祥的颈侧，刚刚的亲吻好似将酒传给她了，让她也有些头晕目眩。 “胤祥……”温热的唇瓣蹭过他的颈间跳动的脉搏，胤祥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啾啾这是在考验他吗？ 下一刻，炙热的温度包裹住她，床帐不知被谁的手挥落，纱帐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将烛火滤成一片朦胧的暖金色。 胤祥眼眸中翻涌着无边的暗潮，瞬间吞噬，让两人沉沦其中……他本想温柔的。 …… 华妃本来还有些生气，来圆明园第一夜皇上竟然被夏冬春这个蠢货给抢了。 结果第二天就得知，又是只叫了一回水，顿时讪讪地放下本打算用在夏冬春身上的手段。 “算了，她就是个不中用的。”华妃拢了拢头上的赤金累丝发簪，目光瞥向旁边的曹琴默，微扬下巴，“说说吧，这沈眉庄，本宫是越发看不过眼了。” 华妃是单纯得沈眉庄不顺眼，一个小小的贵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一点点小权力管到她头上来了！皇后那个老妇当甩手掌柜当惯了是吧！ 再加上莞贵人那个小贱人帮着沈眉庄说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皇上哄得团团转！ 虽然皇上最近对自己很好，但对莞贵人也不错，不好针对她，那就只能把怨气发在沈眉庄身上了！ 皇后也没想到这沈眉庄是个死板的，完全不知人间疾苦，来到这圆明园后憋足了劲想做出点成绩给皇上看，竟然想出了让各宫妃嫔缩衣紧食的馊主意，这还不算，她连宫人的绿豆汤都给省了。 要知道现在皇家可不缺钱，她不知道沈眉庄在搞什么，但她知道，长久遵从的规则骤然变更，肯定会招惹事端，她只用等着就行。 曹琴默刚把昨天小宴的事儿糊弄过去，知道现在不提点有建设性的建议，华妃是不会放她走的。 于是，一场阴谋围绕着沈眉庄展开了。 而甄嬛自倚梅园那夜后恩宠便没有断过，她本来还有些迷茫，在和果郡王再次于荷花池旁偶遇后，彻底消散了。 她和他谈论着诗词歌赋，从律诗的平仄聊到词牌的格律，他说她“心思玲珑，是难得的知己”，这一句恰好敲中她的心扉，让她重拾了信心，她是值得被爱的。 甄嬛也逐渐放下那些纠缠不清的疑虑，彻底沦陷于皇上的恩宠中。 平静得过了一个月半后，圆明园的夏天真正来了，蝉鸣震天响，后湖的荷花开得遮天蔽日，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荷叶香。 好消息也接二连三地来。 敬嫔，沈贵人，以及惠贵人，欣常在怀孕了！ 一下子多了四个孕妇，喜得雍正直呼圆明园这地儿风水好！要久待！苏培盛在旁边连声附和，说皇上洪福齐天，圆明园是块宝地。 胤祥嘴上说着恭喜，心却已经跑到啾啾那边去了。 他早在月初就收到消息了，啾啾嗜睡，口味变淡，但是因为月份太浅，不太确定。而他又询问了府医，军医，都说女子怀孕不容易，要吃好睡好心情好，不能受惊吓不能受累不能受热，他很忧心啾啾的身体。 啾啾本来就怕热，一到夏天就抱着冰碗不撒手，胃口还时好时坏。而且女子怀孕本就体热，再加上这天气炎热，胤祥立刻就想到了最近工部制作的铜胎珐琅机械风扇，正好让人多送几个。 在雍正还在高兴的时候，胤祥已经在想该准备些什么了。 夏威收到啾啾的怀孕的消息，那叫一个既开心又难过。开心啾啾以后的生活有保障了，不管生的男女，有夏家护着肯定能活，啾啾不用担心养老问题了。 但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啾啾真的被雍正拱了，眼泪真的是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夏母坐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但她比夏威稳得住，拍了拍夏威：“别哭了，快去准备东西给啾啾送去。她一个人在圆明园，怀孕不比平时，该备的都得备上。 药材、补品、柔软透气的好料子，你亲自去库房挑，别让下人去，他们不懂。” 两人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晚饭也没怎么吃，夫妻俩坐在正堂里，一个列清单，一个打包东西。 结果晚上胤祥来了，开口就是一个暴击。 “啾啾的孩子是我的。” 夏威第一个反应是开心，诶，不错，没有被皇上拱了。 嘴角刚咧出一个微笑，下一瞬，一个巴掌就落在了他后脑勺，“啪”的一声脆响，格外响亮。 夏母都要气死了！还高兴呢！！出大事儿了！ 第40章 自家人 “十三爷，咱们要造反吗？” 夏威沉思想了半天，最后小声说出自己的结论，眼看夫人的另一巴掌就要落下，连声说：“诶我说笑呢，说笑的！夫人别气！” 现在十三爷可是怡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朝政上几乎享有和皇帝一样的权利，费那个劲儿造反做什么？而且造反后，还名不正言不顺的。 夏母无语，深吸一口气，到底把手放了下来。她到底是了解自己闺女的，这个胆大包天的，肯定是她主动的，不过估计她也没想那么多。 现在最主要是十三爷怎么想，夏母揉了揉太阳穴，不过看他这么坦荡地深夜登门告知，没有隐瞒，甚至没有等孩子生下来再试探他们口风，而是第一时间就来坦诚相告，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夏威也收起嬉皮笑脸，正经地问：“十三爷，你知道的，夏家如今最大的官就是我，还是靠着您得到的，夏家会站在您这边，只希望您能善待啾啾。” 他的话还没说完，胤祥已经一撩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夏威和夏母同时一惊，夏威下意识伸手去扶，可胤祥跪得稳稳当当。 男子跪天跪地，他觉得自己跪一下岳父岳母也没什么，若不是岳父，他也不会脱离养蜂夹道，不会遇到唯一的挚爱。 “岳丈，岳母，”胤祥唤得自然而然，“我此生唯有啾啾一人，我绝不辜负她，只愿她平安喜乐一生。” 胤祥并没有要造反的意思，他来告知岳丈岳母，不是来拉拢同盟，也不是来商量对策，只是单纯地想来请罪，想得到啾啾至亲的认可和原谅。 他自知是自己没有忍住越过了这条线，现在让所有人都处于险境，但他并不后悔拥有啾啾。若是岳丈一家生气，就怪他吧！ 夏威和夏母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眼，自从和十三爷接触，到如今时日也足够久了，他们都知道这位爷是个脾气好的，根本不会仗势欺人，甚至从来没有对夏威的得寸进尺皱过一次眉。 所以这事儿多半是和啾啾你情我愿，再加上啾啾是个吃不了苦的。 要不是念着维系自己闺女的面子，夏威都想问一句，是不是啾啾先出手的？ 毕竟大腹便便的皇上和宽肩窄腰，眉目俊朗的怡亲王，就是夏威来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怡亲王。 这会儿看着十三爷突然跪下行这么大的礼，两人心里是真有些佩服自家闺女了，眼光不错……手段也不错！ 夏母嘴角微微上扬，她都有些骄傲了，深得为娘真传啊！ 夏威愣神了两秒，连忙弯腰把人扶起来，嘴里念着：“哎呀，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这些，不讲究这些！” 拉着十三爷坐下，夏威小脑袋瓜又开始转了，之前不知道十三爷和啾啾的关系，他还能肆无忌惮地把包裹往怡亲王府一扔就走，现在知道了，那种毫无忌惮的相处模式就得收一收了。 之后都是自家人，再这么相处，很容易留下把柄。 “不如让夏雨阳那小子跟王爷去吧。”这个小子虽然看着是个憨傻的，但出去在外还是懂分寸的，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有他打掩护，能少很多事儿。 夏雨阳是夏冬春的大哥，作为家里的最底层，就这么被安排了去处，不过他自己是愿意的。怡亲王的武艺是满京城都知道的高超，他能跟在身边，习得一皮毛都是赚。 夏威拎着夏雨阳的耳朵给他仔仔细细讲了家里的处境，他可不会打着“都是为你好”的旗号，啥也不告诉家里人，有什么事儿全家都得知道，就算没主意，有个心里准备也好的。 胤祥自然也参与了这次的家庭会议，看着夏威揪着夏雨阳的耳朵絮叨，夏母在旁边递茶水。在夏家，家里人的事儿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其他，都是全家的重大议题。 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就知道，啾啾能被养得这么好，是有迹可循的。 夏母也没把十三爷当外人了，有时候过分的客气反而显得疏远，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那就用一家人的方式相处。 她直接拿出好几个缝制的娃娃：“这些娃娃是啾啾以往最喜欢的，怀孕的人有时候会想家，把这些放在她枕头边上，她闻着家里的味道，能睡得安稳些。” 接着又抱出好几匹什么花色都没有的布料，一匹比一匹素淡，连个暗纹都没有，“怀孕后，一般都会喜欢些简单的东西，这几匹布料摸着舒服，对皮肤没有刺激，正适合这个时期用。” 胤祥一一接过，夏母完全没料到这位爷已经点亮了缝制衣服的技术，她本意只是想要这位爷帮忙送进去，谁曾想，这位爷已经在想裁什么款式的里衣了，还打算给自己安排一件。 ‘穿上这个衣服，啾啾应该会愿意抱他吧？’ 啾啾自从怀孕后，都不愿意抱他了！胤祥委屈，胤祥不说！ 要不他怎么会急哄哄地过来要名分呢，啾啾不给，那就让夏家给！ 体热的夏冬春：……天，这大热天的！ 夏冬春如今窝在镂月开云小院里完全不想出门，皇后这次也是有良心，给了三个月的假期，不需要再去日日请安了。 其实是皇上要求的，若是一个孕妇可能还想不到，但四个孕妇，再日日请安，就显得皇后有些不懂事了。 强颜欢笑的皇后：……呵呵，假期好呀。 夏冬春醒了就吃柚青变着花样做的养胎餐，吃完就躺在紫藤花架下的摇椅上吹风轮扇，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每天睡到自然醒，若是觉得闷，这边虽然不临着后湖，但也有条小河的，是后湖分出来的支流，水面上架着一座小小的石拱桥，她可以在河边的石板路上慢慢走走。 其他孕妇也是好不容易怀上的，自然是护得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怕出现意外。 特别是欣常在，她上次小产的阴影还没完全消，这次怀孕简直是草木皆兵，不过敬嫔和欣常在住一块儿的，有敬嫔带着，也会在院子里走走，毕竟孕妇久坐也不好。 敬嫔这次好不容易怀上孩子，那是直接把自己在宫里经营了半辈子的人脉全用上了。 第41章 风起云涌 现在身边不仅有个见多识广的嬷嬷照看，太医也是完全的自己人，每日来请一次平安脉，药材全由自己的人经手，连煎药都不假手于人。 整个院子围的严严实实的，欣常在也跟着沾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安定了不少。 敬嫔自知这宫里有人不想要孩子降生，不是华妃就是皇后，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她沉寂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 皇后要被三个人气死了，她本来家底不丰厚，压根就没在这三个人身上关注太多，真是没想到啊，这三个和她玩儿灯下黑呢。 敬嫔是老人了，伺候皇上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要怀早怀了，基本所有人都觉得敬嫔这辈子应该和跟子嗣无缘。 而且敬嫔本人也是装得和个受气包一样，看着像是已经认命，没想到竟然不声不响地调理好身子了！ 而欣常在更是早些时候才刚流过一个，按理说这身子不应该好得这么快！但查出来的用药记录，完全没问题，太医也说，这种情况只能说欣常在确实是个易孕的！ 皇后咬牙切齿合上册子，是啊，确实是个易孕的，不然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怀上！ 这惠贵人才是皇后最恨的，本来都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一样，都快成宫里的吉祥物了。整日不是串门吃糕，就是聊些八卦小事儿，恩宠更是没有的。 她早就把惠贵人从名单上划掉了，结果就这么一次，就这一次啊！竟然也怀上了！ 皇后手里那颗佛珠被捻得咯吱作响，这运气可真好呀！ 不过还好，皇后长长舒了口气，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还好有沈贵人。 沈贵人如今怀上孩子，还把着宫务不松手，皇后也不催，就看着。 而甄嬛也是个拖后腿的，如今眉姐姐有孕，她是真高兴，虽然浣碧在她耳边念叨，为啥她没怀，但甄嬛也没有着急，她是觉得如今眉姐姐有孕，正好她来固宠。 她整日都去看眉姐姐，路途上，时不时再来个果郡王偶遇，浣碧也不说什么了，姐妹二人每天心情好得不得了。 沈贵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是她头一回怀孕，不像其他孕妇那样找个嬷嬷照看就罢了，还和嬛儿妹妹溜达游园呢。 不说照葫芦画瓢，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好像怀的是个尚方宝剑。 糯米每回出去溜达一圈，就会带些八卦回来，讲给主子听：“今日，沈贵人和莞贵人又在后湖边上遇见果郡王了，聊了得有个两盏茶吧。”她一边剥葡萄，一边讲得有声有色。 “奴婢听说啊，沈贵人就一直站着的，莞贵人也不知道劝劝的，聊得起劲儿。”糯米嘴角微微一撇，这沈贵人也站得住？ 身边人也没个眼力见，要知道自家主子别说多站会儿，就是微微皱眉，身边人就没有不急的。 沈眉庄还真站住了，她不但站住了，还站得仪态万方，神色自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皇后也是从这些细节渐渐拼凑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沈贵人不会是假孕吧？ 再结合当初沈眉庄爆出怀孕时，是曹贵人的小宴上。 这事儿，不就对上了吗？ 皇后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佛珠，先弄下来一个，其他的还远吗？ 事情发展得比皇后预想要快，她还没下手呢，这边皇上就直接和游园三人组撞了个正着。 深藏功与名的胤祥：咳，他真的就是想来看看荷花而已，顺便摘些荷花给啾啾看。 雍正目光越过一片开得正盛的荷花，看向不远处岸边相谈甚欢的二人，微微眯起眼。 甄嬛手里摇着一柄团扇，侧着头听果郡王说什么，嘴角含着浅笑。果郡王半侧着身子靠在凉亭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刚摘的荷花。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逾矩，但也绝不是一个后宫妃嫔和一个亲王之间该有的距离。 胤祥全当没看到，伸手指着不远处水面上一支饱满的莲蓬，还指挥着袁安和夏雨阳：“那边的那个莲蓬看着不错，你俩去摘一下。” 夏雨阳是真没这个眼力看那么远，老老实实去摘莲子了，更没有袁安的心力，但他老实且不多话，看着袁安摘蓬蒿的同时也摘了些荷花，也跟着摘。 并且有着多年帮自家妹妹摘花的经验，夏雨阳下意识就按照啾啾的喜好摘，花瓣要完整的，颜色要粉得正好的，半开不开的那种最好，反正专挑好看的。 胤祥暗自点头，大舅哥还是不错的。 雍正回过神，扭头看向忙得不亦乐乎的亲亲十三弟，胤祥注意到皇上略带审视的眼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低头剥着手里的莲子，嘴里还招呼着：“皇上，这莲子刚摘的，味道还不错！”面色平常，语气随意，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雍正看着盘中那几颗剥得光溜溜的莲子，沉默了一瞬，过去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清甜，脆嫩，表情松动了几分。 为什么说伴君如伴虎呢？这就是原因。即便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在发现和不喜的人有相同特质时，也会下意识怀疑。 果郡王是雍正信任的弟弟，可以说，在胤祥被关在养蜂夹道里的那些年，是允礼替代了“弟弟”的角色，而且当时皇阿玛压根就没把十七弟拉入棋局，所以他才觉得自己可以信任这个幼弟。 再加上，当时允礼的教习强度也没有前面的这些兄弟强，雍正自认为这人是个猪的，从没想过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可刚才那一幕让他心里扎了一根刺，他又瞥了眼案边聊得正欢的两人，还有旁边那个据说是最懂规矩的沈眉庄，雍正狠狠皱眉，这沈家是怎么教的。 雍正这是不好拿自己的弟弟和最近正上头的“纯元”手办开刀，就把矛头对准了旁边的软柿子。 但还是不高兴，心中对甄嬛的喜爱也降了不少，‘到底不如纯元’，雍正甩了甩手，终究没有在十三弟面前念叨这些丑事。 只决定待会儿回去就下旨，让沈眉庄禁足！都怀孕了，还出来闲逛！ 不明所以的沈眉庄：……皇上，是不是心疼我？所以才禁足我呀？刚好不用去请安了。 雍正这时也想起自己亲亲十三弟是个清心寡欲的，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疑心顿时散了，眼神一松。胤祥也跟着在心里松了口气，要是皇上戒严，那他想要去看啾啾就多些难度了。 夏雨阳完全不知道这几息间的风起云涌，捧着莲蓬和荷花过来，人高马大的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墙。 “嚯，这小子体格不错。”雍正惊叹，好久没见到这般大体格的人了。 胤祥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淡自然：“是夏威家的儿子，拜托我带带。”夏雨阳适时地单膝跪下行了个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只是这张和夏威雷同的脸，一看就是个憨的。 雍正可记得这位功臣的，胤祥多照顾些也是正常，只当是个小事儿，随口说了句：“好好学，别辜负你父亲。” 安稳了没几日，这日清晨，妃嫔们照例到桃花坞请安。 皇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面上依旧是那副慈悲温和的笑容，突然提出：“咱们去闲月阁看望下沈贵人吧。”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提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日天气不错，沈贵人禁足这些日子，想必也闷坏了。” 夏冬春正神游呢，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哎呀，不出意料，这场由华妃和曹贵人策划的大戏，就要在今天上演了！ 不枉她这些日子兢兢业业地来请安！ 第42章 热闹 闲月阁的大戏是一个人都没少。 皇上和所有妃嫔都在，就连一向不怎么出来的博尔济吉特贵人都在皇后的盛情邀约下出来了。 这会儿是眼睛都不够用了，什么带血的衣裤，空荡荡的妆匣，还有沈贵人呆愣的表情也很好品，博尔济吉特贵人身边的大宫女不停翻译着，嘴皮子都要冒烟了。 博尔济吉特贵人眼睛是越来越亮，原来大家平日里都是这么玩的吗？真有意思！她真的错过太多了！ 夏冬春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同样没有收敛的意思。 沈眉庄不敢置信地摇头，还嚷着要找刘太医来：“不可能，是有人陷害嫔妾，刘太医！对，是刘太医诊的脉，他一定清楚！” 雍正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耐烦，还刘太医呢？这明显就是被人暗中算计好了的，联合太医一起做下的局，人家每一步都算得比你清楚。 估计这刘太医早死了，也不一定呢。 果然，派去传话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扑通跪在地上：“启禀皇上，刘太医……刘太医昨日告了假，说是老家来信有急事，今早已经出园子了，目前不在。” 不出所料，雍正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目光落在沈眉庄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这般漏洞摆出的算计都会中，还管宫务呢，整个闲月阁都几个人出来替主子辩几句的。 他当时在九洲清晏殿里听到四个孕妇同时报喜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窝火。 “禁足，贬为常在。” 沈眉庄是个没用的，不过还好现在年羹尧的威胁也没那么大，罢了，沈眉庄这颗棋子，废了就废了吧。 雍正转身就走，皇后心满意足地行礼跪安，博尔济吉特贵人还在伸着脖子看，被大宫女轻轻拽了拽袖子才反应过来，这才跟着行了礼。 沈眉庄瘫坐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表情呆滞，连哭都不敢哭了。 回到九洲清晏殿，雍正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反正还有三个孕妇。不过想了想，他还是让人把太医院的当值太医全召集起来，轮流去给三位孕妇请平安脉。 背靠夏家的小医官在路上偷摸絮叨：“哎呀，这日头炎热，若是休息不好，对娘娘们也不太好。” 旁边的老太医瞥了他一眼，但细想也知道说得有道理，但凡出点事儿，他脑袋就得系裤腰带上，干脆：“皇上，臣斗胆，怀孕的妇人应当少些劳累为好，圆明园不比宫里，各院之间路途甚远，娘娘们每日往返请安，身子恐吃不消。” 雍正哪有不同意的，但凡是对孩子好的，他好说话得很，大手一挥就准了：“既如此，皇后那儿的请安就免了吧，苏培盛，传旨下去，敬嫔、欣常在、惠贵人安心养胎，不必每日去桃花坞请安，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说，优先拨给。” 皇后那叫一个气，本来还打算让她们在请安路上出点事儿的，圆明园假山多，水景多，哪哪都是天然的作案场地，随便在哪一处动点手脚，都能得手的，现在计划又泡汤了。 “剪秋！本宫头好疼！” 华妃自从自家哥哥不是武将第一后，做事都没之前那么一往直前了，这次假孕事件，全靠手底下的人输出，她看戏看得畅快，美美隐身在后。 就连甄嬛也只是怀疑，无法确定是谁下的手。 不过自从眉姐姐被幽禁后，她也有些自顾不暇，皇上不知为何对待她，突然有些冷淡，不是冷落她，皇上还是经常来来碧桐书院坐坐，有时带一盒新贡的徽墨，有时带两本书，只是她感受不到以往的情感的触碰了。 从前皇上看她的眼神里有惊艳，有温柔，时不时也让她感受到自己被珍视的暖意。 如今是一点都没有了，那双眼睛里有欣赏，但好似在端详一个物件儿，没有了温度。 甄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份冷淡从何而来。她只能在每次皇上来的时候强颜欢笑，假装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她当然感觉不到了，自从雍正那天在后湖边撞见她与果郡王在凉亭里相谈甚欢，心里那根刺就再也拔不掉了。 本来对甄嬛的好感就建立在“纯元替身”这个基础上，这张脸，还有她的如出一辙的才情，那句“逆风如解意”，都让他重拾年轻的感觉。 但终究不同，这人比不上纯元。 雍正从那以后就对她有些失望了，现在更是完全把她当做替身，送些衣服布料首饰，都是按照纯元的喜好挑选的。 雍正来得越勤，也将甄嬛打扮得愈发像纯元。 甄嬛本身就和纯元的喜好差不多，所以也一直没发现不对，但每每看着皇上透过她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浣碧倒是高兴，因为恩宠越多，长姐怀孕的几率越大，只要怀上，还怕没好日子吗？ 甄嬛也惦记着想救眉姐姐，但不知从何处入手，只能笑着迎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陵容出事了。 自从她投靠了皇后，皇后就开始训练她的嗓音，安陵容心里其实没太放在心上，每月都让皇上记得宫里还有她这么个人，她就满足了，所以她并不奢求恩宠。 只是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何皇上尤其爱来找她。 没等她高兴两天，一个晴天霹雳落在她身上，安比槐入狱了。 这件事还和夏雨阳有些关系，当初皇上金口玉言，让他跟着学，这不胤祥就给他安排差事了，反正也是练手，就把押送军粮的事儿交给了夏雨阳。 夏雨阳是个耿直的，整顿好后就直接出发了，比往常提前了不少时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安比槐作为松阳县丞，也不知道为何，托关系进了这次的随军队伍。途中遭遇流寇敌军流兵时，夏雨阳没在怕的，吩咐好守好军粮，拎起长枪就上了。 结果嘛，负责押送的人不敢守临阵脱逃了，安比槐这个鸟胆子那是更不行了，跟着跑。 直接被大获全胜回来的夏雨阳抓个正着，啥也别说了，逃兵。 第43章 冬日 夏冬春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安陵容，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安陵容俯首，又是哐哐两个头磕下去，声音发着抖，却说得很清楚：“求贵人救救我父亲！” 夏冬春想了一圈，不应该呀，她都是收到父亲的信才知道这件事和大哥有关，这安陵容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 笑话，她是什么好人吗？难道？ “安答应，你先起来。”夏冬春微微抬手，糯米立马把人拎了起来，也不管安陵容自身愿不愿意。 安陵容眨眼间就杵那儿了，人还没反应过来，夏冬春饶有兴致地问：“到底什么事儿啊？”虽然她已经知道了，但不妨碍她听当事人再说一遍，再开心一下。 雍正是说不回去就真不回去，这会儿已经冬日了，她们还在圆明园里，不过夏冬春是开心的。 如今她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回宫后就是皇后的地盘，到处都是眼睛。在圆明园地广人稀的，谁知道谁是谁的人手呢，皇后想要安排个事儿，难度直接上了两个台阶。 而且圆明园可没什么院墙，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出门遛个弯就不用担心撞上谁。 夏冬春微微向后仰了下，柚青立马从旁边递过来一个软缎靠枕，不偏不倚地抵在后腰最酸的那个位置，还顺手理了理夏冬春披散下来的头发。 安陵容看着已经显怀的夏冬春，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焦急，夏姐姐都怀孕了，自己还来打扰她，可自己真的找不到谁能帮忙了。 冬日干燥，夏冬春的屋子里却润得很。 夏冬春嫌取暖的炭盆太干，喝了水又要频繁如厕，干脆让人在屋里放了满满一盆清水。 这会儿听安陵容讲故事，夏冬春总觉得嘴里想吃点什么，没忍住咂吧了下嘴，一抬眼皮又对上安陵容希翼的眼神，顿了下，问道：“你怎么不去求皇后？” 听安陵容的意思，她是不知道这件事和她大哥有关系的，直接找过来完全是因为信任她。 这就招笑了，信任她？她才是最想她死的人呢，不过这也不是不能利用下。 夏冬春动了动腰，还是给出了一个答复，语气随意：“这样吧，我写信问下家里，不过不保证结果。” 安陵容猛地再次跪下：“谢谢夏姐姐！无论结果如何，姐姐这份恩情陵容记一辈子！” 夏冬春想要什么都是直接要的，于是一封密信递了回去：她想要安陵容成为自己手里的刀。 夏威一看，瞬间眼泪汪汪，什么时候都要啾啾开始动脑子了，这简直是他的失职！是啾啾大哥的失职！ 远在西北的夏雨阳：啊切！ 夏母直接一个巴掌拍在夏威后脑勺上，抢过信，若有所思，啾啾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这没事儿，为娘懂！ 安比槐的事儿结果出得很快，夏雨阳求了情，据说不是安比槐的责任，顶多算是失责，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之后安比槐是没有任何一点上升空间了，被摁在松阳县丞的位置上了。 安陵容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松了口气，只要父亲活着就好。 结果不等释放，又遭“不知名人士”举报，安比槐贪污受贿，不然哪里来得钱进这次的随军队伍。 这次是真死罪了。 夏家“好人”做到底，把安家剩下的女眷接到了庄子上照顾，只有林秀和萧姨娘两人，其他侍妾在得知这事儿的时候就偷跑了。 安陵容收到消息时，一切已尘埃落定，父亲已被斩首，安家充公了。因着有夏冬春遣人递母亲的消息，安陵容这才撑住。 雍正还过来安慰了下，他坐在安陵容身边，轻拍着她的手背：“容儿，你放心，你父亲的事是不会影响到你的。” 好不容易发现的替身二号，可别折了。 安陵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看似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轻声细语地谢过皇上。 可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心里却想着只有夏姐姐是真的把她放心上，皇上早知道安比槐是她的父亲，却任由他被关入狱，她在皇上心中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夏冬春：我也没有哈。 安陵容的温柔小意把雍正留住了，甄嬛独自在碧桐书院哀伤，她的失意全被果郡王看在眼里，于是他以“送画”为名，深夜造访。 两人在雪夜里，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围炉谈心，果郡王提及自己对真爱的向往，甄嬛很惊讶，也很感动，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浣碧帮着放风，时不时往里面瞄一眼，浣碧并没有对果郡王有什么想法，两人都没什么接触，她更想要长姐多努努力，早点怀上龙嗣，她想要更好的生活。 所以这会儿，看果郡王是有些看不顺眼的。 但这是长姐的决定，她也只能干瞪眼。 夏冬春听着“八卦王”糯米绘声绘色地汇报小道消息，哈哈大笑。 现在的糯米已经不满足去道听途说了，她甚至用夏家的人手和怡亲王的人脉发展出了一条消息网，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消息流入镂月开云院子。 “果郡王这晚又呆了好些时辰呢，孤男寡女的，守门的浣碧脸拉得比马还长……”糯米“啧啧”了两声，还没说多少，胤祥进来了。 夏冬春看着他就来气，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因为孕期激素猛增，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控制不脾气，为了维持好人设，这次她干脆只吃了保持美貌的丹药，缓解情绪的丹药没吃。 不过她还是很有分寸的，只对着胤祥作，胤祥对此爱得不行，甚至想要更多。 糯米撇撇嘴，自己的八卦还没分享完呢，但还是和柚青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胤祥轻轻将人从软榻上捞起来抱进怀里，轻轻托住凸起的肚子，他低下头，低沉地声音在夏冬春耳边响起：“啾啾今天开心吗？” 这话问得，她不作一下都感觉对不起这句话。 夏冬春放松得靠在胤祥身上，任由胤祥炙热的体温满满将自己笼罩，半眯着眼，一只手懒洋洋地在对方手背上画圈：“你今天来晚了~要罚你！” 胤祥失笑，笑声地震动带到夏冬春身上，直让她受不了：“不准动！” “好，”胤祥停住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听啾啾的。” 抓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惹得耳廓痒痒的，夏冬春气得轻揪了下胤祥的手臂，胤祥立马装痛，“嘶”的一声。 那声痛呼逼真得像是真的被掐疼了，可他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夏冬春翻了个白眼，哪里不知道这人是装的，眼珠子一转，立马想到罚什么了。 “我要罚你，今晚不准动！” 这可不行，胤祥立马轻声提出意见：“啾啾，你还怀着孩子……”真的不行。 夏冬春仰头，视线正对上胤祥的下巴，伸出手轻轻挠了下，小声道：“……嬷嬷和江太医都说可以的。” 下一瞬就看见，胤祥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哼哼，口是心非。 第44章 暴露 “剪秋！本宫头好痛！” 皇后恍惚间好似又看见了弘晖的身影，他在怨她，说他很寂寞，想要弟弟妹妹去陪他。剪秋紧锁着眉，陪在皇后身边，轻揉着皇后娘娘的额头，同样有些恍惚。 这三个孩子是真难落啊。 惠贵人就不说了，夏家已经在皇上跟前挂上号了，日渐水涨船高，夏威紧扒着怡亲王，下一代的夏雨阳也是个能干人，在西北没待多久又被派去了西南，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漏洞。 这镂月开云小院竟然跟个铁桶般进不去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冬春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着足月，最后生下一个小阿哥！ 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敬嫔，皇后都气笑了，真的是小看她了。 敬嫔这些年装得个老实模样，安分守己的不争不抢，就连她都以为敬嫔是真菩萨呢，没想到啊，竟然看走眼了，这人居然藏拙了这么多年。 每回她暗中布置的手段，敬嫔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 有这每回遇险都能化险为夷的能力，甚至还有余力护着欣常在，那之前那么窝囊做什么！不被喷两句不过瘾吗？ 真窝囊的敬嫔：不造啊！这孩子就是皮实！ 欣常在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后来都放松了，甚至觉得都是小事儿，圆明园多水，脚滑也很正常，注意点就行。 心宽得反而把孩子养得不错，孕期都没什么反应，一前一后和敬嫔生下两个女儿。 皇上倒也没失望，他正缺孩子呢，大手一挥就给三位母亲晋位了。 欣常在晋升为贵人，得恩典可以把淑和从南三所接回来自己养。 惠贵人则晋升为惠嫔，作为阿哥的生母，本来雍正还想多赏一点的，但想着夏冬春这个万事不愁的性格，也就算了。 而敬嫔晋升为敬妃，分得部分宫权，雍正想着上次看她们还约着小聚，应当关系不错，分些宫权也能护着点。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高兴了，除了皇后，还有个躲在暗处的端妃。 端妃是想要孩子的，然后她的人手还不如皇后呢，本来是打算从夏冬春下手，结果挑个硬茬子，胤祥和夏威的人刚已接触到，就触发警报。 都不用告知夏冬春，自己就把端妃的人绕了出去，然后就去华妃那边耳语，这下端妃喜提三天两头一顿打，哪有心思算计什么孩子。 夏家这边则是喜气冲天，得知夏冬春生下的是个阿哥后，夏威更加笃定，夏家祖坟肯定冒青烟了！得去拜拜！ 怡亲王府最近更是没人敢出门，就怕憋不住脸上的笑，老天保佑，自家主子有后了！这谁能忍得住啊！ 于是乎，怡亲王府空前戒严，好似回到了当初的状态，而胤祥更是每日勤勤恳恳地上工，紧绷着脸，惹得雍正都纳闷，这是咋了？最近心情不好？ 胤祥：他是心情太好！ 夏冬春生产时半点罪没受，但也被箍在床上坐月子。这会儿她吃着柚青特制的月子点心，又看了几眼坐在不远处绣花的安陵容，望向糯米：这几个意思？ 糯米微微摇头，她也没看明白。 自从自家主子生下小主子后，安常在就一个日复一日地来，赶都赶不走，就算柚青去劝说主子在休息，她也不离开。 安陵容能有什么坏心思吗？ 当然是皇后的手段被她察觉到了，还想借她的手害夏姐姐，安陵容气抖冷！ 当初安比槐出事，她跑来求夏姐姐的事儿，她不信皇后不知道，夏姐姐是她的恩人，而皇后对她是纯利用，真当她看不懂皇后的手段吗？ 之前那些小事儿她乐意配合，她自认为身份低微，生不生孩子什么的无所谓，所以在皇后对她出手时，她是故意中招的，只有这样皇后才会抬举她，她也自认为自己可以把自己调理好。 而现在娘亲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归宿，她自然也不怕什么。皇上的恩宠什么的，她也并不是很想要，靠自己的绣技，她也能吃上饭。 皇后想借她的手，让夏姐姐悄无声息的中招，有她在，这不能够！！ 所以安陵容每日都来，一是打消皇后再下手的可能，二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下手。 夏冬春还在坐月子呢，也就没管了，反正也只是坐那儿绣花。 胤祥也是晚上来，没有碰上的可能。 洞察人心技能max的安陵容：哇哦~ 满月宴设在九洲清晏殿，规模不大不小，夏冬春在坐月子没参加，安陵容自然要去替姐姐看着孩子。 刚开宴，就收到西南传来的好消息，夏雨阳再次立功，带兵破开了西南的隘口，让清兵得以入驻贵州等地，这是一个重大突破，困扰朝廷的西南边患终于看到了曙光。 雍正看完捷报，直接笑出了声！当场连说三个“好”！然后目光落在了被五福嬷嬷抱在怀里的小阿哥身上。 他原本给孩子拟的名字是“弘韬”，韬字有兵法谋略之意，夏家是武职官员出身，用这个字正合适，但现在雍正觉得不够。 “安定西南，指日可待！”雍正沉吟片刻，直接赐名，“朕的儿子，就叫弘晏！” 夏威呼吸都差点停了，这么大的名字吗？晏，天清地宁，海不扬波，晏字太大了！ 自己的小孙孙啊！ 夏威几欲落泪，夏母端着仪容，但微微发红的眼眶，还是看得出内心的不平静。 ‘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胤祥微微皱眉，不同于周围的欢呼雀跃，他和夏家如出一辙的担忧眼神，让坐在席末的安陵容脑子里瞬间转过几个弯。 接着看着胤祥自然地抱起弘晏小阿哥拍拍时，小阿哥的乖顺配合，安陵容身体都有些晃了。 夏家的起势，怡亲王的照拂，安陵容瞬间想了很多，再加上怡亲王能够随时进宫的特权，以及夏姐姐对皇上的毫不看重，一切都有迹可循。 安陵容有些不敢往下想，可看着弘晏小阿哥白皙的小脸蛋，以及这个大的几乎明示的名字，安陵容捏紧手里的绣帕，不敢露出半点异色。 姐姐，玩这么大吗？ 第45章 “战果” 皇后坐在上首，听到这个名字时脸都僵了。 皇上竟然给这个刚满月的孩子取了这么大，这么重的名字！ 那她的弘晖呢？谁还记得她的孩子弘晖呀！ 她的弘晖才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嫡长子啊！谁还记得弘晖才是皇上最开始寄予厚望的儿子啊！ 太后远在皇城，也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同送来的还有太后专给皇后的一封密信，用来敲打这个不清醒的皇后。 说实话，太后还挺诧异的，这皇后不知怎的转性了，竟然没拦着，让三个孩子成功降生，要知道这么年，老四存活的孩子也才三个，这会儿一下子就多了三个。 但这不妨碍太后在知道小阿哥名字后去敲打一番，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以皇后这么“左”的性子，肯定会对弘晏小阿哥不满。 但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小阿哥，若出了什么差池，她这个中宫皇后首当其冲，可不能折了！ 现在可不比当初，乌鸦家已经没了，乌拉那拉家也没啥人，空有一个大姓，能保住这个皇后的位置，都看着纯元的份上！ 皇后面上笑嘻嘻应下，心里快恨死了。 但镂月开云小院一直被严防死守着，皇后始终没得手，不过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安陵容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皇后已经开始怀疑，这安陵容是不是懂香料的啊？ 她下手可没通知安陵容，随手送的东西而已，这些个珠串，手镯，只要带出去，里面的香料就会起作用。 但现在惠贵人半点事儿没出，至今安然无恙，甚至气色红润，但她的眼线是看见安陵容带着这些东西出的门，那唯一的缘由就是这些东西已经被安陵容处理过了！ 这人不能留了！ 安陵容深知自己已经暴露，但她没有退缩，只有这样，她才能尽自己的一份力。既然已经被皇后盯上了，那就干脆发挥自己的余热好了，她愿意为姐姐付出一切。 夏冬春毫不知情，她刚着手让人去传播一下甄嬛和果郡王的事儿，有了胤祥和糯米的八卦消息打底，一个个可歌可泣的爱情小故事拔地而起！ 好的文笔，再加上虐心的剧情，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京城的茶楼的说书先生肯定紧跟潮流啊，把这些话本子编成了评书，每天下午准点开讲，场场爆满，板凳都不够坐，夏家这边赚的盆满钵满。 没人去对号入座，也没人知道这里面“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悲情女子是甄嬛，更无人知晓那位“知心一个也难求”的痴心人是果郡王。 只等一切发酵。 但比这先来的是四阿哥弘历的死讯，夏冬春收到消息都惊呆了。死因是伤寒，之前未得到好的照顾导致体虚，这次雍正在圆明园待的时间长，弘历阿哥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日日出门“碰瓷”。 劳累加上本身体虚，很快就病了，圆明园的下人们早就习惯了对弘历阿哥的懈怠，压根没发现，等发现时，人已经昏迷，快不行了。 ‘我儿子最大的竞争对手，就这么没了？’ 夏冬春没缓过神，雍正已经气得连连发落了好些下人，并且终于提出要回宫了。 景阳宫的人终于迎回了主子！留守的老太监福田和扎嬷嬷带着几个宫人跪在门口，那叫一个热泪盈眶！ 结果生了孩子后的弊端很快就来了，这个雍正可太重视孩子了！时不时就来景阳宫探视一下，甚至在考虑要不干脆给夏冬春换个更近一点的宫室。 安陵容那个急呀！使出浑身解数去勾皇上，但就是勾不住！ 景阳宫的宫人：……（假笑） 安陵容比这些人都要心急如焚，可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她瞥了眼皇上的这张老脸，皇上，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她想得很好，反正有怡亲王在，这些政务都是他在做，阿哥登基小点就小点吧！ 没等安陵容再动作，宫里突然起时疫了！ 夏冬春眼疾手快地立马闭宫！胤祥也被拦在了外面，本来就好久没见啾啾了，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拉着太医院的江太医不撒手，让他研制对症的药物！ 老迈的江太医甩甩手，没甩掉：“王爷放心，微臣为尽全力的！” “这时疫起得真是时候。”皇后同样闭宫，外面游走的剪秋时不时带些消息回来，据说这事儿是华妃搞的。 年家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鼎盛时期了，华妃这是疯了吗？ 华妃是有些疯了。 后宫多了几道婴啼，让她越发仇恨端妃，这段日子她是下了狠劲儿去折磨这个齐月宾的。 也不知道齐月宾是感觉自己要死了，还是忍到头了，疯了一样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的孩子也没了啊！我生不了，你也生不了！” 生不了？？ 华妃从来都只知道自己是伤了身子，很难怀上，但并不认为自己是生不了，或许她其实知道，但是不敢承认这点，只要不承认，她就还有希望！ 但现在被端妃一语戳破，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被撕了个粉碎，华妃也没了折磨齐月宾的气焰，恹嗒嗒地回去了。 现在她只有皇上了！她必须把握住皇上！ 华妃对着铜镜看自己那张依然美丽却已不再年轻的脸，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而她最大的对手就是甄嬛二人组！先扳倒沈眉庄再说！ 华妃也是动了脑子的，虽然不多。 她不打算亲自出手，刚好最近宫外出了时疫，那被采买的宫人不小心带进来，不小心弄死个还在幽禁的妃嫔，这很合理吧？ 华妃是没想过万一自己遭殃怎么办的，在得知自己没法生孩子后，华妃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淡淡的死感和疯劲儿。 皇后没搭理华妃，本想借着这事儿乘机除去弘晏小阿哥，只是没想到这景阳宫竟和个乌龟壳一般，什么都进不去！ 甚至不需要递食材！有吃有喝的，虽然肉类是少了些，但也够吃的。 自给自足的景阳宫了解一下~扎嬷嬷深藏功与名。 等江太医捧着研制出来的药方找到皇上时，已过去好几日了。 还好这次有敬妃的管理，控制得还算及时，也做了隔离处理，宫里的疫情并不算严重。 雍正点点头，皇后是个不管事儿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忙什么！华妃从圆明园回来后也不太对劲儿，还好有敬妃！ 然而等结算本次结果时，雍正发现，完了，三阿哥好像出了点事儿，脑子好像烧坏了，更笨了！ 其实早就笨了，安陵容回来后就去弘时阿哥那儿晃了圈，只是现在才爆出来而已。 弘时阿哥都多大了，还住在宫里，也没个福晋，这才给了安陵容可乘之机，不过是些混淆精气神的香而已，用量极轻微，根本查不出来。 皇后这才是真的天塌了，看好的弘时没了，弘昼那个混不羁的，早就被放弃了！ 现在只剩下弘晏这个独苗了！这还怎么搞？ 第46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剪秋脚步匆匆地走进来，眉头紧锁，有些急切地行了个礼。 皇后微微皱眉，但还是微微抬手叫起，剪秋是真心急，谁能想到呢，莞贵人竟然怀孕了！ “主子，莞贵人听闻沈贵人因时疫病逝后晕倒，太医诊治后发现，已经怀胎两月有余。”要说皇后最不想谁怀孕，那就是莞贵人了，针对碎玉轩的手段就没停过。 按照这时日计算，应当是在圆明园怀上的。 皇后猛地收紧手指，“姐姐”的孩子？ “姐姐呀姐姐，你再帮我一次吧。”皇后反而笑了出来，哪怕死了那么多年，也依旧能帮着她啊。 但想要得到莞贵人的孩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皇后知道甄嬛在皇上心中是特殊的，若是冒然出手唯恐得不偿失，倒不如让莞贵人自己陷入困境，她自己就给孩子找个出路。 到时候她在出手，成功几率就大得多。 皇后的动作很快，当即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乌拉那拉家，一个落魄的满洲大族搞一个汉军旗下五旗的文官，还是很容易的，而且暗中还有胤祥帮忙。 胤祥注意到有人对甄家出手后，直接把当初自己查到的信息往外甩，什么外室，罪臣之女，还有摆夷族血脉，甚至果郡王也牵扯其中，事情越闹越大。 皇后也没想到小小一个四品大理寺少卿，居然藏着这么多事儿！本来只是抓点把柄，让甄家陷入危机即可。 只需让甄嬛慌神，然后自己再以皇后的身份出面替她“求情”，把这孩子顺理成章地接到自己膝下抚养。 现在好了，甄家直接要没了！ 雍正双手一抹，直接把摆在自己案桌上的奏折哗啦啦摔了出去。明黄色的折子散了一地，苏培盛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动。 胤祥站在一旁没说话，他知道折子里的内容，不是他想看，而是这几天递上来的大半折子都是写的这事儿。 而且，这些事儿基本都是他查出来的。 甄远道正四品官员，私通罪臣之女，还把外室女当做婢女养，隐藏外室女身份将其送入宫，还是摆夷族血脉，任何一条单独拎出来都是欺君之罪！ 可这些虽然罪重，却还没戳到皇上的痛脚，真正让雍正破防的是甄嬛选择了果郡王。 甄嬛的心动史被不知哪个有才的御史整理出来了，详细得像是蹲在碎玉轩窗户底下偷听的一样，详尽得令人发指，当然其中增加了不少修饰夸大，但也成功将雍正的榴莲心击碎了一个尖尖。 他对甄嬛不好吗？竟然让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选择果郡王！ 更有好事的满军旗武将直接把目前京城最流行的话本子递了上来，啥也没说，只是建议皇上看看。 满洲大臣办事儿不一定冲在第一个，但落井下石，特别是对皇上“痛打落水狗”，他们绝对是认真的！ 一看一个不知道，雍正真的红温了！ “这贱人！” 雍正现在都不记得什么爱不爱了，这个话本子可是现在京城最流行的，只是很少有人去比对人，这要是爆出来，苍了天了！史书上该如何记录他！后世的文人会怎么写！ 这个污点是甩不掉了啊！ “甄远道交通逆藩，心怀叵测，更兼欺君罔上，以罪臣之女冒充清白，意图混淆国本，其罪当诛。” 雍正直接不查了，还查什么查！黄泥掉裤裆了！不是屎也是屎！ 至于甄嬛刚爆出怀孕，雍正嗤之以鼻，眼神冷到极点，说不准是谁的孩子呢！直接病逝！果郡王倒没有在同一时间被处置，但是直接一道旨意把他派到了西南前线，先吃苦去吧你。 只两日，盛宠无比的莞贵人就消失了，所有妃嫔都老实了，这谁敢动？都不愿意去接皇上的怒火。 皇后更是仰头直问上苍，为何如此针对她！为什么！ 同样两行清泪挂脸上的还有华妃，眼泪止不住的流，声音沙哑：“你是说，这里面加了马麝……是我二哥哥带回来的那个马麝？” 哈哈哈欢宜香，好一个独一无二的欢宜香啊！ 华妃瞬间像丢了半个魂，原来这就是皇上的恩宠，她爱了半辈子的人才是害她最深的人！ 她这半生才是真正的笑话啊！ 安陵容自时疫解封后，就没闲着，其他人不敢动，她敢呀！趁着皇后还没对她下手，她直接冲到翊坤宫实名举报。 华妃当然不会直接信，但还是让人带上欢宜香去宫外找大夫看看，一连好几个大夫，都说，这香若是长期接触会让人不孕，就算怀了也会直接落胎。 结果直接击碎了华妃的心：“皇上啊！你想要世兰如何呀！”颂芝同样默默哭泣，泪流不止，她可怜的小姐！ 她自小跟着长大的小姐，那个曾经在马场上笑得无比灿烂的小姐，自从嫁给这个男人后，就一点点被抹去了。 安陵容这边得手后也不停歇，不断邀宠，只要皇上把精力放在她这儿，夏姐姐和弘晏小阿哥那边就多几分安全！ 不得不说，安陵容是有几分运道，雍正这会儿正处于失意状态，安陵容恰好在这个当口出现在他面前，安静温婉，会唱曲，还会在恰当的时候递上恰好的关怀。 直接让雍正移情了，把对纯元的思念放在了她身上，安陵容能不知道皇上在透过她看其他人吗？她当然知道。 但她半点没有伤心，反而唱曲更卖力了！嗓音婉转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成功的招数叫策略，失败的才叫诡计。 只要能达到目的，被当做替身又如何呢？ 夏冬春刚得到甄嬛怀孕的消息，还没想好怎么透露这个孩子是果郡王的，甄嬛人就没了。 啊这……夏冬春又把视线往华妃身上放。 年家如今已经被排挤到了权力中心之外，西北的军权被那些满洲武将们瓜分殆尽，西南的战役也轮不到年羹尧去指挥，而且镇守西北的武将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压根不缺年羹尧这一个。 她正打算小小透露一下华妃当初的孩子之所以会掉，是皇后暗中的推动，让她俩去狗咬狗。 结果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夏家被抬旗，入满洲镶黄旗，改姓“夏佳氏”，而她也从惠嫔升为了惠妃。 夏冬春一脸懵的接过自己升妃的消息，这晋升速度，皇上是认真的吗？真的不会被弹劾吗？ 还真没有，这都是那些满洲大臣们主动要求的。 第47章 注定 先是西南传来喜讯，雍正还没想好怎么赏，满洲大臣们在胤祥的暗中煽动下，都对皇上的子嗣有了想法。 皇上如今健康的阿哥可就只有弘晏小阿哥这根独苗了，再看看皇上这张老脸，不是他们不信任皇上，但这子嗣确实难得啊！ 现在有个健康的小阿哥，生母的身份确实不宜太低，而且之后还有没有孩子都不一定呢！ 要生早生了，年轻力壮的时候都没生出几个来，难道人到中年反而能遍地开花？ 雍正不知道自己被满朝文武蛐蛐了，他看着上奏的折子还是有些犹豫的，万一又是第二个年家呢？ 他明白前朝的顾虑，现在抬旗确实是个合适的时候，名正言顺，也能让宫里有个满洲小阿哥。 可夏家是武将出身，夏威虽然只是个正三品参领，背后还站着怡亲王，夏雨阳又在西南屡立战功，这起点可比年家要高得多。 但安陵容的枕边风是真能吹，不仅借用补酒，香料让皇上再振雄风，说着此举不过是安大臣们的心罢了，皇上还年轻，之后还有会更多的小阿哥。 现在朝堂上那些老臣们天天上折子，与其让他们一直烦皇上，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了，堵住他们的嘴。 雍正一听有道理啊！先安下朝臣们的心，之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总比他们一直烦他要好。 事实证明，确实世事难料。 华妃把端妃弄死了，然后又冲去景仁宫给了皇后两刀，一刀为自己，一刀为她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等雍正赶到的时候，只见到年世兰站在血泊中，满身的血迹，周围倒着的皇后，剪秋等人早凉了，所有人的眼神都直勾勾的望着雍正。 雍正站在宫门口，张张嘴想唤世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世兰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能让她直接动手杀人，那……该是多大的事儿啊？ 他知道世兰肯定知道了，她知道是自己害了她的孩子，阻拦她生孩子……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年世兰，以前的她要么肆意，要么傲娇，可从未有过如此悲伤的眼神。 年世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痛恨他的欺骗，痛恨他平日里的恩宠，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她这一生都被这个男人毁了，可她的心在看到他时却依旧忍不住留恋，是习惯了吗？还是真的爱啊？ 年世兰不知道，但她不愿意受一点儿委屈！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那就不要跳了。 “皇上，世兰被你害得好苦啊！” 年世兰举起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笑着看着惊愕的雍正，最后说了一句：“若有来世，愿你我不再相见。” 雍正根本来不及阻止，鲜血瞬间飙出来，飙得很高。 颂芝看着小姐倒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小姐！”她不愿让小姐孤单，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撞见了旁边侍卫的刀尖。 周宁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抽出旁边侍卫的刀，干脆利落地抹了自己的脖子。这条命本就是小姐给的，小姐走了，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雍正中风了。 在景仁宫和翊坤宫事发的第二天，他在养心殿倒下了。 太医院倾巢而出，江太医作为院判，自然检查得出来，皇上龙体欠安，不仅混杂多种催情药物，还有烈酒补药的刺激，再加上这段时间情绪的大起大落，能撑到现在都是奇迹。 换句话说，皇上时日不多了。 最近唯一的宠妃安陵容当即被捕入狱，谋害皇上，择日问斩。 胤祥接手全部政务，后宫的事务也就交由敬妃先管着。 敬妃也是体面人，就算知道夏冬春没有管理权，但作为唯一的满洲小阿哥的亲娘，敬妃每隔几日就来一趟景阳宫，讲一下最近的宫务，有些宫务甚至等着夏冬春来拍板。 夏冬春还是如以往一样躺在摇椅上，透过桃花看向天空。她也猜到了，之所以这些人死得这么快，都是有安陵容的暗中推动。 安陵容做这一切，全是为了她。 其实只要夏冬春开口，安陵容最后都不一定会暴露出来，满朝皆是“自己人”，什么命不能救。 但夏冬春没救。 她看不懂安陵容对她的好感从何而来，她压根就没有把安陵容放在眼里，以她这般自卑敏感地性子，只需等到安比槐出事儿，她和皇后自然就会斗起来。 但夏冬春没料到安陵容会来求她，一场戏换来一把刀，还是很合算的，所以她这么做了。 原本剧情中的安陵容，来皇宫寻求庇护，以为被甄嬛“照顾”，却被拒绝接纳，依靠皇后换来无尽的利用，被皇上宠爱，以为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却不曾想只是“雀儿”。 夏冬春第一次用跳出剧情的眼光看安陵容，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去狱中看安陵容。 关妃嫔的天牢是在皇宫的西北角，是个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地方。 安陵容入狱，是夏冬春的安排，不管是因为执念，还是因为她知道弘晏的真实身份，安陵容都不能留。 她本可以坐享其成，可她还是去狱中看了眼安陵容。 “姐姐，你来看我了！”安陵容眼中骤然绽放的亮光让夏冬春乍然，她待在牢狱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看上去要快活。 安陵容从稻草堆里站起身走到狱门边，她没有说什么救命的话，只念着：“姐姐，谢谢姐姐愿意来看我，这地方脏乱不适合姐姐来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欢喜。 隔着狱门，夏冬春站在一臂远的位置，没有说话，只细细看着安陵容。 她的精神气比想象中的要好，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安陵容这次不躲着她的视线了，反而直勾勾地看着她。 安陵容满足地勾起嘴角，她终于进入姐姐的视野里了，真好，没想到临死前能达成自己最后的愿望。 她知道自己本可以不死，但她也必须死，这样就好，斩草除根才是正确的，姐姐的选择是对的。 所以她没有求救命，只看着姐姐，不躲不避，直直地看向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把自己最后一点私心都倾注在这目光中。 安陵容握着栅栏，脸几乎要贴上去，但又后退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面前的夏冬春，像是要把她的每一根睫毛，每一缕发丝都刻进心里。 “姐姐……”她的声音轻轻地，带着明显的满足。 或许在第一次见面时，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闯进她的世界时，她就注定为她着迷。 她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夏冬春身上移开过，她总是会第一时间捕捉到姐姐的小表情，无论是肆意的大笑，还是吃到好吃的时眼中的亮光，这些瞬间都是她最珍爱的时刻。 “姐姐，谢谢你。” 第48章 肆意一生 雍正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脑子却反常的清醒，他看向站在旁边的胤祥。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自己的孩子能用的没几个，还好有老十三在啊！而且他也不会有子嗣。 雍正是真的放心胤祥，在亲亲十三弟回来后，满洲大臣们纷纷吻了上来，他也没有半点对皇位的窥探，只是兢兢业业地来帮他的忙，出发点都是为了这个王朝。 “十三，”雍正张开嘴，敬妃立马喂下一口清水，还帮忙顺了顺，“……十三你是个好的。” 雍正记得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于是，一道道旨意发布出去。 弘晏小阿哥登基，怡亲王成为摄政王，归摄政王教养，惠妃升为皇贵妃。 他知道自己这次醒来，应该是被用了猛药，所以抓紧时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最后还惦记着，让胤祥记得把老十七弄死。 雍正睁着眼，望着头顶那条模糊的金龙，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也不知道为何，只是好似时间从圆明园回宫那一刻起，就被按下了加速键，自己的一生就到了头，回顾往昔，他记忆深处竟然是…… “皇上……驾崩了！” 敬妃率先跪倒在地哭出声，身后跪着的大臣和殿外的人纷纷哭出一片。 夏冬春没在这里，她带着弘晏去安抚太后去了，太后还抱着兄终弟及的念头呢，可得把这人按死。 于是太后在皇上驾崩后，因“过度悲伤”，紧跟着去了。 因为弘晏还小，所以后宫的妃嫔也没说要换地方，照旧住在原来的宫室里，只是比从前更加轻松自在了。 都是老太妃了，头顶上只有一个不爱管事的皇太后，还是个万事不操心、成天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主儿。 夏冬春为了避免麻烦，直接增设了一项养老金，这些太妃不管有没有子嗣，每月都能按时领到一笔银钱，数目不算大富大贵但足够日常用度绰绰有余。 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赐，生了病的医药费也从宫里统一支出。 这下所有人的日子都好过了，连最拮据的都能隔三差五在自己的小厨房里添一道荤菜。 但夏冬春能老实就怪了，养老金的事儿一落地，她就把所有后续事务一股脑丢给了敬皇贵太妃冯若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冯若昭怎么可能拒绝，她自己也是要养女儿的，管些杂事，也能为女儿攒些嫁妆。 夏冬春没有等国丧结束就跑了，她知道现在胤祥是腾不出手，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肯定走不了。 于是在又一次出宫回夏府探亲时，胤祥因为被政务绊住脚，没有跟来，夏冬春立马临时起意，现在就走：“娘亲，我不想回去了。” 夏母欲言又止，但也没有阻止夏冬春，反而拿出一叠银票，还有一些碎银。 知女莫母，夏母一直都知道啾啾是个胆大的，而且不喜欢被拘束，当初被选进宫是迫不得已。 如今新帝年幼，怡亲王又要管理朝政，她如何能狠心看着啾啾继续在这皇城中磋磨度日。 去吧，走远些，去看看这个世界。 夏母不担心啾啾的安危，糯米的身手她是知道的，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而且她准备那些毒药也不是闹着玩的。 她只是担心如果没人支持啾啾，万一啾啾往深山老林走，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这才是坏菜了。所以她要支持啾啾，让啾啾别担心身后事。 “啾啾去吧，有娘在呢，好好玩。” 夏母笑着将人送出门，配齐了侍卫还有马车等行囊，让夏冬春安心出发。 等到夏威火急火燎忙完回府，正堂里只有夏母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吃着糕点。 “夫人，啾啾这次怎么回去这么早？”夏威环顾一圈没看到闺女的身影，他赶回来就是想和自家闺女一起吃顿饭，没曾想没见着人。 但夏威也不急，啾啾现在是太后了，随时都能出宫的。 夏母把嘴里的糕点嚼完咽下去，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起：“啾啾出去玩了。” 夏威点点头，出去玩挺好，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是该散散心，随口又问：“嗯，是该好好玩玩，去哪儿玩了？还回来吃饭吗？” 夏母看着这个木鱼脑袋有些无奈，直言道：“啾啾南下了，应该不回来吃饭。” “南下？南下好，风景不错……”夏威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大约两息，然后猛地顿住，看向夫人，确定夫人不是开玩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连忙让人拿纸笔来给夏家老族写信，他仅用一秒就接受了啾啾出游的事。 夏威边写，还边念叨：“走之前都不看爹爹一眼……”话没说完就被夏母轻拍了一下后脑勺，这才讪讪地住了嘴。 他其实也能明白，啾啾这是担心被王爷抓住，不让走。 但夏威挠挠头，他觉得以王爷这个性格，应该不至于吧？ 很至于！ 胤祥高高兴兴下值，来夏府接自己老婆，惊天噩耗劈在他身上。不开玩笑，夏威和夏母讪讪地看着胤祥直接掉了两三个色度，整个人都灰暗了。 夏威和夏母有些心虚，但还是要给自己孩子找些补，说着：“啾啾这孩子……是往夏家老宅去的，也是回去看看，过几日就回的……”大概。 胤祥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夏冬春对外界的渴望，他如何不知自己心上人的心思，可是每回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啾啾，他就在想，再等等、再等等……他一定会放她走的。 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而他也没有自己以为的从容大度。 胤祥第一反应是想派人把啾啾抓回来，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本能，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如何能困住她，他不是没有体验过被困住的苦楚，他不该拦她…… “啾啾……” 夏冬春彻底放飞自我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一直在路上，没有固定的路线，没有预定的行程，走到哪儿算哪儿。 看过雨林，穿过瀑布，在江边小镇看晚霞，在小渔村吃海货，新鲜且大只…… 夏冬春一路走一路买，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还有一些特色物品，什么茶具，绣品，银饰，漆器，还有干货，海货，特色小吃等等。 从绸缎到瓷器，从茶叶到香料，从干果到蜜饯，队伍已经像个走南闯北的商队了。 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多待几天，不喜欢就直接走。 夏冬春肆意游玩了整整十五年，从江南水乡到塞北戈壁，从东海之滨到西南密林，中间回了京城一趟，给夏威和夏母送终。 “你还知道回来！”胤祥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又气又委屈，“啾啾，你都不想我吗？” 夏冬春被他箍在怀里，立马回抱住人，仰着头，笑的甜蜜蜜：“胤祥，我好想你呀~” 胤祥看着还是和以往一般模样的啾啾，就知道这人是个心大的，小声抱怨：“想我，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我难道会把你关起来吗？”语气委屈得不像话。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夏冬春歪头，笑容更大了，眼尾弯弯的，全是笃定和得意。 胤祥一噎，啾啾说得对，他还真想过！啾啾真了解我，她懂我！胤祥立马就忘记生气了。 “我好想你，带上我好不好？” 刚上手政务的弘晏：……等等！什么叫摄政王跟皇太后跑了？他还是个孩子！ 弘晏看着桌上这堆半人高的折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章 不是人？ 姜元初睁开眼，抱着拉面猫翻了个身。 她也没想到在自己经历过了五个小世界后，还会翻车。说翻车也不太准确，毕竟结果并没有偏离她的目标，甚至比她原本的打算还要干净利落，也是殊途同归。 ‘安陵容’，姜元初也没有料到，安陵容会自发的帮她，在她都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就判断出了她原本的计划，并且帮助推进。 若不是安陵容是自己人，她上个小世界还是有失败的风险的。 即便只是低等级小世界，姜元初也没有放松自己，时刻保持着警惕，维持着夏冬春的人设，没有暴露出自己的不同，但显而易见，她高傲了。 仗着自己获得了记忆和世界剧情，再加上前几个小世界的顺利发展，让她对待小世界的‘配角’，都是一种俯视的态度。 姜元初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错觉呢？ 是作为魏嬿婉时，花房的安排？还是作为佩妮时，以一己之力改变魔法界和麻瓜界，让她开始忽略小人物了，明明自己也只是小世界的一粟米。 更因为尝到了魔药和魔咒娃娃带来的奇效，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开挂了，因为真的很爽啊！ 这种轻松碾压的感觉比任何成就都让人上瘾，像是开了无敌模式。 但这不是游戏，这是她的工作，是她感受世界的途径，每一次的机会都应该把握住！ 姜元初默默反思，人和动物的区别，就是擅长使用工具，所以开挂有错吗？开挂没错！她不可能因为追求所谓的“纯粹体验”就放弃这些能让她活得更轻松、更安全的手段。 但也不能就此放松，魔药不是万能的，魔咒娃娃用一个少一个，如果有一天她进入了一个免疫魔药的世界，或者遇到了一个能识破她手段的对手，她该怎么办？ 要重视每一个人，蚂蚁尚能杀死大象，她还没有强大到能够速通小世界的程度。 而且安陵容……真的是像一场及时雨，点醒她，她应该接受，允许各种不符合自己期待的意外情况发生，做好迎接一切意外的准备。 不仅如此，姜元初还发现自己的攻击手段不多，虽然有防御罩，但主动攻击的手段就一种，还是上上个世界突发奇想搞的魔咒娃娃。并且每个娃娃只能存一个魔咒，如果没打中，还要继续掏娃娃。 她统共也就这些，空间也装不了更多娃娃。 姜元初只是出游了十年余载，就已经有了火力不足恐惧症。即便身边保护的人不少，她也没真的受到伤害。 但每回遇到有人劫掠，她就忍不住许愿，如果有机会去到能够买到枪械的小世界，她一定要买！卖得多多的，最后还能再去一趟魔法世界改造！ 不过上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还挺讲道理的，主角死了，都没有生气？没有找她算账，本来她都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了。 世界意识：……气笑，人都死完了，开始操心了？ 姜元初最初的计划只是想让这几个人失去自己想要的，是打算钝刀割肉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主角的命运骤然大改，发生得太快，她也没反应过来。 沈眉庄、甄嬛、年世兰、宜修、安陵容、雍正……眨眼间都死了。姜元初连忙跑路，自己主动跑路总不会再发生之前的进忠的悲剧了吧？ 而且执念已完成大半多，就算真的报复在她身上，姜元初也可以接受的，总之有得赚。 没曾想，她平安度过了余生，她所爱的人也都是寿寝而终。 就连之前身体不好的胤祥也陪着她玩了好几年，是笑着走的。 世界意识：已气晕，没机会搞事。 其实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一般来说执念者都不会让世界毁灭，所以小世界才会放异世人进来。但是如果“一不小心”，“非刻意地”，主角暴毙，那么世界意识就会陷入沉睡，孕育下一个主角。 所以这次姜元初依旧是瞎猫碰死耗子，一次搞死太多人，半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给世界意识留，它还没来得及发怒，棋盘上已经空了，“主动”进入沉睡状态。 姜元初毫无压力地翻身看向天花板，低等级小世界的能量对她来说已经不够了，只一瞬就没了。回到这里，再次回到姜元初，她的情感阈值再次被压低，这回她连半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放松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怅然若失。 不管是蒂尼，还是进忠，齐衡，胤祥，康熙，他们都是她喜欢的人，是她选择的人，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没选错。 每一段感情她也付出了真心，所以为何要畏惧真心呢？ 爱不会让她变得软弱，只会让她更加完整。 姜元初闭上眼，她要去体验更多，感受更多。 …… 下一瞬，姜元初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黑白格地板的现代化厨房中央，好消息这次是现代社会！ 坏消息，她好像不是人，是阿凡达！ 她整个人都是蓝色的，而且没穿衣服！！虽然这个皮肤包裹性很强的，但姜元初还是觉得自己该套个外套啥的，下一瞬，自己的蓝皮就开始蠕动，瞬间给自己穿上了外套。 “……哇哦~” 姜元初对自己的身份更好奇了。 谁曾想下一瞬，自己就被记忆和世界剧情给创了，她只来得及理清开头，自己叫做瑞雯，现在是在威斯特彻斯特庄园，余光看见一个小男孩走近。 ‘这是查尔斯？’ 她不担心查尔斯会读心，规则对异世人是有保护的，查尔斯是读不了她的心的，所以姜元初放心的晕了过去。 海量的世界剧情像开闸的洪水涌入她的识海中，从指节间伸出的金属利爪，通过血清制作的超级士兵，还有超级富有的高智商天才…… 也幸好她的灵魂已经足够强韧，不至于把她直接创成傻子。 这个世界很特殊，正处于升级边缘，只要主角人物成长起来，这个中低级小世界就会升为中级小世界。 虽然不会成为傻子，但姜元初也无法一次性接收这么多信息，要等她全部接收完，估计直接饿死在这儿了，她可以选择重开了。 所以她只能把时间更远的世界剧情进行压缩，这还是姜元初第一次使用灵魂力量，不太熟练地操作结果，就是导致她的精神变得无比敏感，脆弱。 虽然不太舒服，但她也觉得挺新奇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直接承受来自世界意识的压力。 第2章 住一起？ ‘头好疼……’ 瑞雯渐渐感知到了外界，是小米粥的味道，谷物特有的香甜，还有花香，露水的味道，她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蔚蓝色眼眸。 “你醒啦！” 是查尔斯，他凑得很近，浅棕色的卷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双蓝眼睛亮得惊人，正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表情盯着她。 太近了！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了！ 瑞雯惊得猛地一哆嗦，身上的鳞片像波浪一样剧烈滚动，下一瞬她就变成了查尔斯的模样，连微微张着嘴的惊讶表情都一模一样。 但一闪，她又变成了一个陌生男孩的模样，轮廓更加硬朗，眼神更锐利些，看上去……不像美国人。 “这是谁？”查尔斯眼中的疑惑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你的老相好！埃里克！你未来的挚友，宿敌，灵魂的另一半，让你在轮椅上念叨了一辈子的人！’ 但瑞雯面上还是一脸混乱的模样，最后定格到了自己正常的样子，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模样。 她喘着气，看上去整个人都有些虚脱，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小小一个人儿往里缩了缩，她眼中满是警惕，盯着查尔斯看。 查尔斯明显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在高兴，嘴角咧得老大了，像是从礼物堆里拆出了自己最喜欢的礼物。 “你……”瑞雯的声音哑得厉害，又小又轻，软软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尚未褪去的惊惧，“不害怕我吗？” 查尔斯愣了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喜悦，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洋娃娃般的小人纳入自己的保护圈内。 “你很厉害，我一直相信，我不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下一瞬，查尔斯的声音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脑海里，“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你……” 瑞雯头还有些疼，但查尔斯的能力直接接住了她，稳住了她颤抖的识海。 “我很开心，你能出现，我叫查尔斯·维泽尔。” 查尔斯伸出手，像个绅士般，正式有礼。 瑞雯有些小惊喜，他也是特殊的，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个软萌的笑。 像是孤独已久的两个沙漠独行者意外找到了同类，比发现清泉，发现绿洲还让人高兴。 瑞雯看着递在自己面前的手，歪歪头，握了上去：“我叫瑞雯。”指尖触碰到对方的瞬间，脑海中的疼痛再次下降了些，她现在是真的能确定查尔斯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了。 她不太清楚为什么，但这样的止疼药，她可以！ “咕噜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瑞雯脸一红，丢人！ 查尔斯笑得温柔，立马松开手去端床头早就准备好的小米粥，瑞雯下意识不舍地伸手追了下，‘我的药’！ 查尔斯不明所以，但对于瑞雯的依赖很受用，脸上的笑就没放下过，将托盘放到床上。 白瓷碗里的小米粥煮得浓稠金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几颗红枣浮在粥面上，被煮得圆润饱满，散发出温甜的香气。 “这是给你准备的小米粥，快趁热吃。” 瑞雯点点头，她真的饿惨了，端起碗，勺子都顾不上用，直接沿着碗边喝了一大口。 记忆中她已经饿一天了，她来威斯特彻斯特庄园，就是想偷些吃的。小瑞雯的想法很简单，这么大户的人家，吃的应该不少，应该不会介意她偷吃点的。 查尔斯看着瑞雯大口吃着，眼中始终闪着亮晶晶的光，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说出他的打算：“你要不要和我住在一起，在这里？” 他的声音郑重，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瑞雯咽下最后一口粥，抬起头，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出生于一个在美国扎根数百年的超级富豪家庭，但自幼展现出来的天赋，让他拥有超乎常人的控制欲。 那些不受控制钻进脑子里的声音，还有那些他本不该知道的事，那些秘密……这些造就了现在的他，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假装，学会了在人群中保持距离，同时也明白了什么叫孤独。 查尔斯自幼就没有什么朋友，连家人也不太亲近，独自居住在威斯特彻斯特庄园。 他是极端的理想主义者，认为无论基因如何突变，变种人依然是“人”的一部分。 他为了变种人付出了很多，不仅利用家族的财富创办天才学院，为变种人提供庇护和交互，还公开为变种人争取应有的权利。 良好的生活环境和受到的教育，让他心中始终向善，主张教育，坚持只要大众相信变种人是无害的，就能够和平共处。 查尔斯的想法太理想化，他想让变种人“融入”集体，可融入本身就是一种妥协，变种人本就不同。 变种人想要的是生存空间，不是什么公民权利。 他教给了瑞雯良知，教她分辨对错，教她如何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却只一味地灌输“融入”社会的想法，不能特殊，不能显眼，要瑞雯藏起自己。 ‘变种人，生来天赋异禀，可依然只稚嫩，在黑暗中东跌西撞，寻找指引……’ 查尔斯也是第一次养孩子，只是想把最好的给她，想要她平安，这有什么错呢？ 瑞雯的天赋注定了她的不同，她特殊的外貌，让瑞雯一出生就被家人抛弃，颠沛流离到10岁，遇见心软的查尔斯才正式有了落脚地。 为何不称为家呢？这就不得不提到查尔斯的老相好，埃里克了。 他出现的时机，正好是查尔斯忙昏头的时候，而瑞雯正处于“青少年”阶段，因为天赋她发育缓慢，明明只是两岁年龄层，等查尔斯30岁，她才看上去刚成年。 身体的发育成熟也让瑞雯进入叛逆期，开始在乎外表，开始想要得到认同，产生了对“自我接纳”的渴望。 瑞雯的天赋能让她成为任何人，却唯独难以面对真实的自己，而查尔斯注意到了这点，却没有真正说服瑞雯。 她想要的不过是接纳，可查尔斯却让她伪装成普通人生活，这就好像是对真实的她的一种否定。查尔斯本心是好的，可他没有真正理解到瑞雯的纠结和痛苦。 ‘身为变种，并引以为傲。’ 瑞雯最终将个人的痛苦升华为对整个族群的使命感，她渴望为所有像她一样的变种人，建立一个能真正被接纳的“家”。 为此，她付出了一生。 然而直到生命尽头，她依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瑞雯的执念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拥有一个能真正接纳真实自己的家。 此时的查尔斯才12岁，他只是一个孤独了很久，终于找到同类的小男孩。 瑞雯歪歪头，金色的发丝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好啊~我们住一起！” 第3章 沉没成本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中低级小世界，很明显吃了个大亏。 瑞雯苍白着脸，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剧情’自身就带有小世界规则。如果说记忆是执念附带的，那么世界剧情就是小世界给予的许可证，是进入小世界时给的地图。 告诉她哪些‘地方’，那些‘人’是地方重要枢纽，并且还特意标注‘请勿随意触碰’。 而且这个小世界还有点不一样，这是随时可能升到中级的小世界。世界剧情围绕着的主角一个接一个，信息量大到惊人。 在这个变种人和人类混杂的世界，是个人都会舞刀弄枪的美丽国，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能做什么呢？ 瑞雯捂着脑袋，敲开了小查尔斯的房间：“哥哥，我头疼……”小蓝人向你发来求助请求。 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在窗台下面叫唤，求收留。 门几乎是瞬间就打开了。 查尔斯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显然他还没睡，正在‘守株待兔’。 ‘……天赋也会成为诅咒。 给予一个人翅膀，他可能会飞得过于靠近太阳；给予一个人预言的能力，他可能毕生都在恐惧未来。给予一个人最强大的天赋，超乎想象的巨大力量，他便会以为，自己注定会主宰世界……’ 对于查尔斯来说，他拥有的天赋强大到他可以控制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是透明的，所有人的想法都是敞开的大门，只要他想，他可以进入任何一个人的脑子。 可瑞雯……他读不了她的想法，她是个例外，唯一的例外，她好像一团迷雾，诱人又危险。 查尔斯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蓝色洋娃娃，但是她只是个有些不舒服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危险？ “进来。”查尔斯主动伸手牵住瑞雯，他正在等她呢。 瑞雯住进来一周，他精心布置了瑞雯的房间，就在他卧室旁边，挑了最软的床垫和最好看的床单，但瑞雯一次都没有睡过。 没有他在身边进行安抚，瑞雯压根无法入睡，即便真的失去意识，那也只是晕过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能够安抚瑞雯的头疼，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明明他触碰不了她的意识，可能够安抚她的识海。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心脏像是被浸入温水中一般，感觉软软的。 就算瑞雯像迷雾般，但只要被需要着，他就感觉自己能够将瑞雯纳入自己的圈子中，双重的满足感也让查尔斯对养瑞雯这件事更加上心了。 衣食住行，查尔斯几包揽了瑞雯的所有，而且查尔斯也不是独裁，他挑选的都是瑞雯喜欢的，愿意吃的。 瑞雯乐意像一个乖巧的洋娃娃，扮作娇娇软软的可爱模样，任由查尔斯照顾到她的方方面面。查尔斯也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全方位掌控的满足感中，当然瑞雯也会时不时搞点事，不能让他太轻松。 只要沉没成本够多，他迟早会撒不开手。 “乖乖，我们出门的时候，要变成正常人模样哦。”查尔斯义正言辞的说明着出门事宜。 他早就拟好了出门计划，打算先带乖乖去图书馆买几本书，拿去买之前乖乖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个蛋糕，作为给乖乖的惊喜，今天可是他们在一起的半年纪念日。 瑞雯没有说话，眼泪先来，哽咽道：“哥哥，你也觉得……我不正常吗？”瑞雯上一世因为外表自卑了一生，但她可不会，这是她的天赋，多酷啊，但不妨碍她时不时演上这么一出。 查尔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凑到瑞雯面前，轻轻擦拭着眼泪：“乖乖，你明知道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他从不觉得天赋，是不好的东西。 变异让人类从单细胞生物进化成了地球上占主导地位的生命体，每一代都发生了数不尽的变化，而每种变化都由变异引起。 变种人只是一种变异，也是人类，也是正常人啊。 查尔斯拿着手帕小心地擦着瑞雯脸上的眼泪，脸上的鳞片在泪水的浸润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觉得瑞雯本身的模样就很好看的。 乖乖自从答应住下后，就恢复了本来的模样，黄瞳蓝皮，一个小蓝人在城堡里晃来晃去的。为此，原本三天一趟的佣人，都被他改成了一周来一趟，就是想要乖乖更自在些。 瑞雯任由他擦拭眼泪，好半天才缓过气。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哭声渐渐止住了，只是时不时还抽搭一下，像一只受了委屈又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小猫。 查尔斯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背，上次出门还是半年前，他真的担心乖乖在家闷出病来。 瑞雯轻埋在查尔斯怀里微微勾起嘴角，其实她维持蓝皮只有一个原因，蓝皮时她的天赋能够缓解些她的头疼。 但意外的查尔斯想歪了，所以她干脆顺势而为，正好应对她对外界的排斥心理。 1944年，美国纽约州有什么好逛的，几乎每个人都有枪，而且现在还是二战时期吧，别出门了还是。 “哥哥，”瑞雯扯了扯查尔斯的衣摆，有些犹豫，“我可以不出门吗？”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犹豫，像是担心伤害到哥哥的一片好心。 说完她微微偏头，刻意避开查尔斯的视线，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明显是在外面受到过伤害的防备姿态。 查尔斯心猛地揪了一下，第一次感到无力，他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乖乖会这般害怕去外界，或者害怕普通人类…… 不过也能猜到，一个小女孩独自穿过那么大一片草坪来到威斯特彻斯特庄园中心的别墅，说明她就是按照远离人类的方向走的。 小瑞雯：……虽然但是，只是饿了。 他想知道瑞雯经历了什么，但他无法穿过那团迷雾，无法探知瑞雯的想法，只能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 “没关系的，之后都有哥哥陪着你了。” 他没有打算深究瑞雯的痛苦，问“为什么”，现在乖乖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查尔斯悄无声息地改变原本的计划，反正他的钱够多，有什么不能在家里进行的吗？ 瑞雯把脸埋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仰头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谢谢哥哥。” 真乖，晚点送你一个礼物。 第4章 漏洞 她的声音甜甜的，尾音轻上扬着，明显心情已经恢复了，查尔斯这才松了口气。 查尔斯的天赋是以心灵感应为核心的，近乎全能的精神力量，瑞雯私以为这样高强的能力只用来做止疼药，有些浪费了。 他可以做更多的事，而这人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喜欢把他在意的人和事都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一件一件地安排妥当。 那么…… “呜呜呜……” 半夜突然被哭声吵醒的查尔斯一脸懵，看向怀里哭得直抽抽的乖乖，条件反射地轻拍着瑞雯后背，柔声安抚着：“没事的没事的，又做噩梦了吗？都是假的，乖乖，别怕，别怕……” 轻拍了几息，查尔斯敏锐地察觉乖乖对他的安抚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忙拉开一些距离，看向她的脸。 只见瑞雯紧锁着眉，脸色苍白，额头汗珠密布，泪水从眼角不停地往外渗，对查尔斯的动作毫无反应，嘴里喃喃着：“别……” “乖乖！乖乖！”查尔斯瞳孔骤缩，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这会儿别墅只有他和乖乖两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不是瑞雯第一次做噩梦，但之前只要他抱着她，轻拍着，她总会挣脱梦魇，放松下，但这次他的安抚失效了。 如果是其他人，他完全可以直接用能力进入梦中把人唤醒，但这是迷雾笼罩的瑞雯，他不确定自己行不行！ 查尔斯在第一次见瑞雯时就尝试过，但被那团迷雾挡住了，不是粗暴的拒绝，只是挡住在外面，不让进。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想变更强的想法，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在痛苦中挣扎，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但时间不等人，他想不到其他办法！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尝试主动触碰迷雾，他想要探寻究竟是什么让乖乖这么痛苦。 瑞雯等的就是这一下！ 在意识到世界剧情上附带规则，而查尔斯可以压制规则带来的难受时，虽然不清楚原理，但她能确定一点，世界对主角是有优待的。 而她的识海是被规则保护的，一般人根本无法触及，那如果是主角想来看一下呢？ 瑞雯想试一下这个漏洞是否成立。 当然，她不会大大咧咧地直接给主角透题，这肯定是会被赶出小世界的，这是红线，不能碰。 所以查尔斯进来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杂乱无序的片段，无数碎片在翻涌，不断闪现又消失，不间断地进行着毁灭和重生，速度极快，完全看不清楚内容，但能感受到她的难受。 查尔斯就像被扔进了剧烈转动的洗衣机，密密麻麻碎片打在他身上的碎片都像刀割，而他无处可躲。 他咬紧牙关，没有退出去：“……原来乖乖，一直忍受着这样的疼痛吗？” 查尔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理解乖乖的痛苦，他知道乖乖很难受，但他不知道这样的。 果然人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自己也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查尔斯忍着痛，忍受着这片混沌带给自己的冲击，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要看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他也能知道该怎么帮助乖乖。 而他看清的，就是瑞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被模糊掉的，变种人试验图像。 冰冷的地面，灰色的暗墙，上面深色的污渍特别明显，地上摆着几块组织……查尔斯有些想吐，他认出来了，这是人体组织！ 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边缘不规则地翻卷暴露在外，他看到了明显的变异痕迹，这是变种人的尸体……尸块。 接着又是一个大敞开的脑子，还有金属台那不断积累的暗红色液体…… 这些只是一两个小碎片，而乖乖每日承受的是好几千上万的碎片，每一幕每一帧，她的恐惧，绝望不断地，清晰地传递给查尔斯，她在求救。 查尔斯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但他来不及管自己，连忙看向怀里的瑞雯。 只见她已经平静下来，好似因为有他分担了瞬，又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瑞雯睡得毫无负担，把问题抛给主角，世界难题就该由主角解决呀。 这是变种人的未来必经之路。 查尔斯，你会怎么办呢？ 他将人重新抱紧，眼泪无声地落下，他的手还在抖，不仅是因为无力，还有愤怒。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弱小，他没办法掌握所有事。 他也终于知道为何瑞雯会这么特殊，这团迷雾是在保护她。 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忘却了这些，但因为痛苦过于大，而她还太小，压制不住。 总之，殊途同归，瑞雯的目的达到了。 查尔斯不知道这些碎片都是未来瑞雯查到了的资料，只当这些是小瑞雯经历的，她是从某个实验基地逃出来的，外面正有一部分人类正在对变种人好奇，像研究猪狗般研究他们。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这是关乎变种人所有人的事。 他不能放任这些人继续胡作非为，他自己的力量太小，那如果把变种人集中到一起呢，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强。 这座庄园就是一个很好的地方，独属于他的私人领域，只要安排妥当，这里完全可以成为变种人基地。 查尔斯眼神变得坚定，他不能因为水面的平静而忽略底下的暗流，暗流不止，他需要更强才行。 以往他始终认为，他们只是一种特殊的突变。 突变是人类进化的关键，突变让人类从单细胞生物体，进化成了这颗星球上的优势物种。尽管过程缓慢，通常需要历经成千上万年之久，但每隔几十万年，进化都会迎来飞跃。 所以他是接受自己的特殊的，他也明白这种特殊会让自己与众不同，可他没有受到任何不公的待遇。 直到此刻，查尔斯才恍然自己的优待，完全是因为自己拥有正常人的外表，而且能力可控。 ‘对于尼安德特人来说，他们的近亲智人是一种畸形体，即便双方曾和平共处过，时间也是非常短暂。 根据记载，无一例外，一旦变种人到达某一地区，那些进化程度相对较低的物种就会马上灭绝。’ 他早该明白，变种人是无法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历史已经告诉他了，争斗是难免的。 第5章 他的选择 “乖乖，今天我们进行体能训练，可以吗？” 自小接受贵族教育的查尔斯原本的打算是按部就班的接受正统教育，继承财产，然后在教育领域为‘自己人’贡献一定力量。 但在昨天的噩梦后，查尔斯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天真，瑞雯是他选择的家人，既然如此就该担起责任，做个合格的家长。 瑞雯坐在客厅那张大得能当床用的沙发上，两条细腿悬在沙发边缘晃来晃去，微微歪头看向一本正经的查尔斯，教授已经初见雏形，查尔斯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如果是她拥有可以操控别人的能力，甚至可以抹除、修改，创造记忆，说真的，落地成神，她真的会无敌。 但查尔斯是个好人，即便拥有超强的控制欲，他也从没有真正想要操控谁。那个沙滩，子弹穿透他的脊椎，他瞬间就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腿，可他不说。 查尔斯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埃里克不会走，瑞雯不会离开，但是他不愿意让自己影响别人的判断。 明明是心灵控制者，明明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愿行事，他想要的，其实只需要他一个念头就能达成，可他从来没有这样做。 善良不是他的选择，是他的底色。 瑞雯认可的点点头，毕竟谁会无缘无故收留一个突然出现的蓝色小女孩呢？ 而且她的外表真的和‘恶魔’很像，红发，黄瞳，还有身上的鳞片，特别是现在她歪头盯着查尔斯的模样，真的超像看中猎物的小恶魔。 查尔斯轻点了下瑞雯的额头，蔚蓝色眼眸中只有无奈：“怎么又走神了？”温热的触感唤回瑞雯的思绪。 瑞雯看着多出来的体能训练课程，还有各种机械模拟，有些心虚，她不会把‘真善美’的教授爆改成黑化版的了吧？ 不应该呀，她只是给查尔斯看了几张照片，而且是经过模糊处理的，所以情绪感知都是她自己的，世界意识也没有反应，她没有踩到红线才对。 并且以查尔斯现在的能力，心灵感知范围应该还没有超过庄园范围吧？ “哥哥，增加这些课程是想要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吗？”瑞雯不懂就问，反正现在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还刚从野生转家养不久。 查尔斯心疼地在沙发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瑞雯平齐，他知道瑞雯不记得之前的事，唯一的印象是父母抛弃了她，所以对瑞雯现在依旧对这里，对这座庄园没有真正接纳，他能理解。 瑞雯是他选择的家人，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乖乖会认可这里的，会认可这是家的。 “乖乖，别怕，哥哥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你不会一个人的。” 瑞雯看着显然又误会了的查尔斯有些没辙，这大概就是那天噩梦之后的后遗症吧，查尔斯有些应激了，总会觉得她没有安全感。 但这又和她的目的相通，瑞雯没有拒绝查尔斯的心疼。 瑞雯想了想，伸手摸了摸查尔斯的脑袋，模仿着之前他的动作，安抚他：“哥哥，我没事。” 查尔斯眼眶瞬间就红了，教授这个年纪真的是小哭包，眼泪又止不住了，再次将瑞雯抱起来。 瑞雯熟练地将下巴搁在查尔斯肩膀上：（无奈脸）看在减少疼痛的份上。 如今她已经习惯这种灵魂上若隐若现的疼痛了，就好像专属于她的压制buff，在不断磨砺中，灵魂强度也在逐渐增长。 有好处，她就拿。 因为不管有没有好处，她都得受着，那干脆躺平好了。 瑞雯开启了疯狂学习模式，没办法，她也不能真的把所有事都丢给查尔斯来办。 ‘一个能真正接纳真实自己的家’，在她的理解下，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而变种人就是她选择的家人，只要家人够多，这不就是家了吗？ 但想要变种人汇聚到一起，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紧跟着的一个大难题就是，她需要避开国家的征兵。 之后查尔斯的维泽尔天才学院垮掉，不仅是因为查尔斯失去了腿，瑞雯和埃里克，还因为国家的征兵，带走了他的学生，而以维泽尔家族的能力也无法阻止这件事，或者家族那边也不想阻止。 这些学生被一批一批地送上战场，去参加一场和他们无关的战争，查尔斯每日感受着学生们的痛苦和哀嚎，却无能为力。 瑞雯可不会再让这件事发生，什么二战，什么争斗，她对这个国家可没什么好感，所以她需要一个能够把所有人藏起来的地方。 但家，怎么能够变成躲躲藏藏呢，如果在家都需要胆战心惊，那这不是家，只是落脚点。 而这个构想，瑞雯在世界剧情里看到过，瓦坎达就是这样隐藏自己的。 瓦坎达利用自己的技术将整个国家伪装成一个贫穷落后的农业国，骗过了全世界的卫星、间谍、情报机构，直到国王特查拉决定结束孤立政策，向世界开放瓦坎达。 但特查拉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开放，他也是在确定自己掌握了足够强大的能力后，确定自己手里的牌足够大，大到让所有人都不敢掀桌子，才决定开放的。 瑞雯就想要打造这样的一个地方，但她没有什么超前技术，甚至还没有能够支撑技术的振金资源。 所以瑞雯决定拿出自己当初研究的防护罩，只要能源充足，就能够一直使用的防护罩。 她要打造一个和魔法界一样的屏障，等到变种人足够强大，拥有足够让对方必须坐下来谈判的实力，就直接上桌吃饭。 瑞雯知道当一个群体被视为‘非人’，任何生存策略都会充满血泪。她不想这样，更不想再次经历争斗，她只是想有个家。 瑞雯抱着书开始疯狂啃，查尔斯也是没想到，瑞雯的学习热情这般高，而且作为一个从未系统学习过的人，她的速度远超他。 瑞雯的启蒙是查尔斯带着做的，但眼看着瑞雯已经开始往尖端科技发展，查尔斯也知道，是时候找家教老师了。 维泽尔家族出手就是有些没轻没重，直接喊来了大学的教授来教这两个萝卜头，而且还是一对二的家教模式。 瑞雯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她其实只是在确定这个小世界目前这个时期的科技水平，她担心自己拿超了。 毕竟她在魔法界的时候，生活那么多年，也是做了好几版的防护罩的。 确定现在能拿出哪个版本的防护罩后，瑞雯直接向查尔斯伸手：“哥哥，我想要个实验室~还想要这个材料~” 第6章 计划的开始 查尔斯从来没拒绝过瑞雯，但这次真的很超前了，一个十岁小女孩，想要一个真正的实验室。 “是那种有设备齐全的实验室吗？”查尔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乖乖，你还太小，这些仪器太大了，你可能用不了。” 高精度数控机床，电磁场发生器，材料疲劳测试仪，真空腔体……这些东西真的和眼前这个身高刚到他下巴的小女孩不搭，想到之后乖乖踮着脚去够操作面板。 “噗呲！”有点可爱，查尔斯忍住笑，想要说服乖乖等长大点。 瑞雯哪里听得了这话，这是怀疑她不行？ 小手一捞，就把查尔斯抱起来了，是的，公主抱，一手抄住查尔斯的后背，一手捞起他的腿弯。 查尔斯脸骤红，连忙捂脸，挣扎要下来：“好好，可以可以，哥哥知道了。”稳重的正太音差点劈叉。 “嘻嘻，谢谢哥哥~”瑞雯故意颠了两下，才把人放在沙发上。 查尔斯一接触到沙发就立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他的耳根都红透了。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靠枕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和羞耻。 他现在作为哥哥的威严是半点没有了！ “你……你下次……不能这样了……” 自从开始体能训练课，瑞雯的力量见天涨，谁还记得她还是个每晚要抱抱的小女孩，小天使要进化成怪力天使了。 但查尔斯脸上依旧带着的是无奈的笑，看着瑞雯越来越活泼，身体越来越健康，他是真的开心。 不过是个实验室而已，搞就完了！ 在钞能力的驱动下，半个月后，一个足以媲美大学工程实验室的工作间正式在威斯特彻斯特庄园的地下室落成。 瑞雯是真的很急，她想把埃里克·兰谢尔从奥斯维辛集中营里捞出来，之后变种人之所以暴露出来，也有埃里克的一份功劳。 世界剧情里，埃里克在古巴是想要抓住塞巴斯蒂安·肖，这个杀害他母亲的仇人，才会参与到这场行动中，而查尔斯只是单纯的想要阻止核战争。 实际上埃里克的观念和这位纳粹科学家相同，认为人类基因组的进化，是基因突变，变种人是进化的答案。 这场战役直接把变种人带到了所有人类的眼前，超强的控制力和破坏力，从一开始，变种人就被钉在了危险分子的这头。 埃里克同样心向着变种人，因为自身经历了压迫，所以能够更加明白现在变种人生活的苦楚，更清楚人类的法律本就是压迫者制定的游戏规则。 他是纯粹的现实主义，又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善待，不断失去，他看待世界都是带着一种悲观的态度。 他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却总是失去自己在乎的人。 一个从未得到善待的人也只是想要给变种人一个家，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埃里克更加激进些罢了。 瑞雯想救下他，想把他拉进这个家，她相信年幼的教授恩能够感化还没固化思维的万磁王的，而且这个家需要一个超强的战力保护。 查尔斯和埃里克之间是有一种超越友情、超越战友、甚至超越语言的理解，唯一的分歧就在于查尔斯愿意相信人类，而埃里克不愿意，但这次不会了。 瑞雯瞥了眼正在实验室另一侧检查设备的教授，心虚得扭过头。 她的这位哥哥自从看了她识海里那些变种人试验的片段，他的世界观发生了微妙的偏移，他依旧善良，温和，相信沟通的力量，但也接受了‘以暴制暴’这种手段。 “怎么了？”查尔斯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依旧很帅啊，为啥乖乖这么看她？ 瑞雯‘忙碌’得摆弄着桌上的武器配件图纸，这是她通过能源逻辑改造出了能源枪，就和镭射眼的能力有些像，也是直接射出一道射线。 查尔斯拿起图纸，微微皱眉：“乖乖，这个武器暂时还没不能拿出来哦，等之后我们再造。”正太音一本正经，带着一种谨慎的温和。 哇，那个组建x战警都要犹豫半天的教授，现在已经能够接受制造武器了。 瑞雯急头白脸：绝对不是我的锅了！ 世界意识：呵呵。（微笑脸） 世界意识听不得这些，虽然这个发展好像是好的，但它真善美的主角，怎么回事！怎么被染黑了！世界意识默默给瑞雯挖坑。 瑞雯浑身一颤，有点不好的预感，但不知道为啥，只能加快进行防护罩的制作梳理。 她压根没打算制作，不是她不想，是做不了。先不说这个小世界压根没有魔法因子，她自身也不是魔法体质，所以她打算偷梁换柱。 材料都是很简单的基础材料，重点是魔纹。 所以当瑞雯拿出这个魔方样式的东西的时候，查尔斯半点没怀疑，材料都是一样的，但是做不出来，无法复刻，只是他的能力问题。 把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 这是查尔斯从小就接受到的资本家理论，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东西。 瑞雯只是把魔方卡在发电器上，按下开关，一个屏障骤然升起，为了防止暴露，瑞雯拿出来后绑定了自己，所以只有她能控制这个魔方。 一道透明的屏障从魔方的位置骤然升起，像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以魔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展，直到包裹住整栋别墅。 查尔斯看着瑞雯一点点试验魔方的作用，不管是隐藏，伪装，还是排外防御都可以实现，只要能源足够充足。 只要她想，这座别墅可以直接从地图上消失，还有撞上屏幕的小鸟，她可以阻止人类进来，而且还可以施展忽略咒，让这个位置被遗忘。 “乖乖！你好厉害，帮哥哥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的声音有些哑。 查尔斯自从知道人类对变种人的迫害后，他就一直在压制自己，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他现在十二岁，他现在保护不了这些人。 他只能先照顾好瑞雯，但其他的变种人呢？ 压制迫使查尔斯的能力进入疯涨期，天赋能力大涨，现在瑞雯只要在他附近，不需要接触就不会再头疼了。 查尔斯看着瑞雯赶着制作出来的防护罩，只觉得这是瑞雯在担心自己，所以才会如此疯狂的学习，乖乖也想帮他的忙。 “乖乖，你怎么可以这么好？我爱你乖乖！” 瑞雯被抱了个满怀，有些不明所以，是夸她聪明吗？ “哥哥，我也爱你~” 查尔斯在她肩膀上猛点头：“我知道。” 瑞雯：……知道什么？ 她没管，只当查尔斯又一次发疯。 保护的问题解决后，现在就可以着手把变种人聚集在一起了，但他没有和瑞雯聊过这个话题，他也没想到最难的问题竟然这么快被解决。 瑞雯被抱着坐在沙发上，查尔斯神色严肃：“乖乖，哥哥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查尔斯有些担心瑞雯会讨厌陌生人，毕竟他都是和瑞雯在一起了这么久，最近才慢慢被接受。如果乖乖无法接受家里进来更多的陌生人……那他就只有在庄园的草坪上重新盖房子了。 “哥哥想让更多的变种人住进庄园……”查尔斯斟酌着用词，但他也知道时间不等人，晚一天都有可能会多一个变种人受到伤害。 其实现在人类对变种人的压制还没有那么强…… 但瑞雯怎么会反驳呢，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可以的，哥哥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明明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但查尔斯可不管这些，他是个感性的，再次红了眼眶，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妹妹，这就是他选择的家人啊。 是会永远支持他的想法的家人，不会害怕他，会永远站在他这边的家人。 第7章 主脑 最先被找到的是汉克·麦考伊，天才少年总是会率先获得社会上层的关注。 泽维尔家族的人脉网遍布美国东海岸，任何一个在大学里被教授们称赞的学生，最终都会通过某条拐弯抹角的关系线传进查尔斯的耳朵里。 汉克·麦考伊这个名字，在哈佛的物理系里已经小有名气，一个十岁就修完本科课程，正在哈佛攻读生物化学博士学位的少年，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汉克就是之后一直待在教授身边的‘野兽’，他的天赋初期只体现在脚上，平时伪装的很好，并没有人发现他是变种人。 但他的父母是知道的，并认为这是一种畸形，而汉克深陷于这种‘缺陷’的目光中，他想要变得正常，所以疯狂读书，想要找到治愈自己的解药。 说来也是巧合，查尔斯这次出门只是想要去感谢一下他父亲的朋友帮忙搭建了实验室。 查尔斯的父亲叫做布莱恩·泽维尔，是一位核物理学家，虽然在一次是实验事故中不幸去世，但朋友那边并没有断掉对泽维尔家的关注。 查尔斯建造实验室就是走了其中一位朋友的路子，所以这次特地来哈佛大学拜访，而瑞雯只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混在大学生中的矮个子汉克。 瑞雯也没有想到会有意外惊喜，连忙扯了扯查尔斯的衣袖：“哥哥，你看，那位哥哥是在这里上学吗？” 查尔斯微微蹙眉，低下头，认真纠正瑞雯的想法：“乖乖，我才是你哥哥……”视线往那边一瞥，骤然顿住。 能力的提升让查尔斯一个照面就发现了汉克也是变种人，查尔斯有些意外，但也看得明白对方现在只是一个求学的学生。 “你好，我是查尔斯·维泽尔，很高兴很认识你！”查尔斯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汉克明显就是又一个变种人天才，如果有他的加入，基地的建设肯定能够更加稳健。 “……汉克·麦考伊，你好。”汉克左顾右盼了下，确定是在和自己讲话，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有同龄人朋友，他的意思是从来没有同龄人主动和他打过招呼。 瑞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碧绿的双眸像一片安静地湖面，让汉克镇定了下来：“咳，你、你们有什么事吗？” 查尔斯面带微笑，声音直达汉克大脑：“我们是一样的，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交个朋友。”声音温和，清晰，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汉克浑身一抖，眼镜片后面的棕色瞳孔在微微颤动，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同类，霎那间，眼眶就红了，点点头：“嗯，朋友！” 有了汉克的加入，查尔斯的计划快速推进着，他率先和汉克沟通的就是那些不为人知的实验，有不少同胞在外受苦。 汉克作为x战警的科技研发大师，虽然没搞懂瑞雯的魔方防护罩，但他根据查尔斯的需要，提前把‘cerebro’研发了出来。 他认为既然查尔斯的天赋可以感应出谁是变种人，为什么不做一个可以放大他能力的仪器？把心灵感应的范围从几英里扩展到几十英里，几百英里，甚至整个星球，把每一个变种人的位置像坐标点一样标注在地图上。 这样也就不需要查尔斯一寸寸地去扫‘雷’，而且他们也能够更快速地找出实验室的位置……找出是谁在针对变种人。 “……波兰南部，奥斯威辛。” 好几个变种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这里就是查尔斯发现的第一个实验室，虽然有些远，但维泽尔家族的能力足够查清楚这里发现的事。 这是奥斯维辛集中营，纳粹的‘死亡工厂’之一，用来折磨和屠杀犹太人的地方，已经运行近三年快四年了。 不过最新消息，苏联红军正在靠拢，向那个方向推进，这个地方即将被攻下了。 查尔斯牙都咬紧了，他一直控制不住地想那些散布各地的变种人，通过这个仪器，他感应到了那些心灵，他们的孤独、痛苦，还有希望，全部进入了他的识海中。 他想救他们。 “乖乖，我想帮助他们。”查尔斯拉着瑞雯的手不放，他知道现在自己人小力薄，也没有太大的能力，但是他不愿意继续看着变种人受苦。 他不能假装没看见，他的心不允许。 瑞雯拍拍他的手臂，递给他一个小防护罩，是耳钉样式的，她知道按照查尔斯的性格，发现了那个地方后一定会去的。 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我们一起去。”瑞雯不阻止他去，但要一起，塞巴斯蒂安·肖也是变种人，而且能力很强，不是现在的小查尔斯能够抗衡的。 她不能眼看着查尔斯走进对方的大本营，而是最好是卡在苏联红军进攻的时候去，这个时间最好。 那个时候，正是埃里克逃离的时刻，查尔斯正好截胡。 剧情中，埃里克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位纳粹科学家的实验品，他是特殊的，直到在太平洋中遇见了奋不顾身救他的查尔斯。 “你不是孤单一个人，”查尔斯的蔚蓝眼眸中满是坚定，“我和你一样，你不是一个人。” 埃里克也是个小苦瓜，在极度愤怒和仇恨中，展现出了自己能够控制金属的天赋，不断被塞巴斯蒂安·肖研究开发。 可以说，埃里克之后能够有那么强，也是因为被研究得很彻底，不像其他变种人，隐藏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花功夫去训练自己的天赋呢。 “乖乖……”查尔斯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是很想让瑞雯去，虽然瑞雯的体能比他强上不少，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十岁小女孩，而且他的能力至少还有控制，瑞雯没有的。 如果说让瑞雯深入险境，他不愿意。 查尔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乖乖，你知道的，哥哥的目标是摧毁那个地方，暂时还不需要咱们乖乖出手的，你在家等我好吗？” 自从有了汉克的加入后，查尔斯的变种人基地计划逐渐完善。他和瑞雯都还年纪小，他们能够提供帮助的人群，暂时只锁定在那些身处险境，无家可归的变种人。 等待他们长大的这段时间，查尔斯可以以维泽尔家族的名义给予捐赠，扶持，但不会邀请他们进入这个城堡。 这也是查尔斯在邀请汉克后，反思的结果。 查尔斯想要帮助变种人的想法不变，但暂时不能直接进入到这个庄园。 作为计划发起人，他的年纪还太小，而且武力值不够，压不住其他人，如果反被鸠占鹊巢，伤害到瑞雯，查尔斯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变种人也是人，人性不可控。 第8章 学校雏形 “哥哥，我可以的。”瑞雯可不愿意被放下，万一埃里克溜走了怎么办？ 要知道埃里克从集中营逃出来后，一直是仇恨支撑着他，再次放任仇恨发酵，那之后变种人依旧会有暴露的风险。 瑞雯挣脱查尔斯的手，变化出一个大人模样：“我不会有事的，你看！”她起身转了两圈，展现自己一定可以天衣无缝。 查尔斯捂脸，他拒绝不了瑞雯的要求，如果拒绝，他很担心瑞雯会偷偷跟上来，倒不如就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至少他能看着她，他的手能随时够到她。 不过计划要改一下，本来打算提前去的，现在要带上瑞雯，时间就需要延后到苏联红军入场的时刻。 集中营内部最混乱的时刻，所有看守都在忙着应对正面战场，实验室的防御会降到最低，趁乱进出的成功率最高。 汉克没去，他现在就是个小脆皮，而且心理素质没那么好。他不像查尔斯是个足智近妖的，也不是瑞雯这个伪小孩。 这次的行动，查尔斯动用了家族的力量。 1945年。 奥斯维辛集中营被苏联红军解放当日，查尔斯借着东风，穿过集中营的大门，这里的空气都是滚烫的，硝烟的味道混着烧焦的木头和说不清的腐臭。 查尔斯让家族的人去帮忙打开缺口，给里面被困的人打开一个生命通道。 而他自己则带着两个护卫和瑞雯直奔深层的实验室，一路上不断通过遇到的人刷新地图，最后顺利抵达。 实验室的门敞开着，人已经跑光了，文件散落一地，角落里的焚化炉还热着，大半的资料被毁了。 查尔斯让人把能带走的文件全部收走，瑞雯则看中了上面的中控开关，这是关着埃里克的大门开关，瑞雯直接按下去。 查尔斯听见到控制台那边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通道深处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在气密门密封圈脱离时的嘶嘶声中，查尔斯的怒声先响起。 “瑞雯！”查尔斯很少叫瑞雯的名字，除非他生气了，“不是说好，要听话的吗？” 两个护卫的反应很快，已经端起枪对准了通道深处，但在查尔斯的感知下，他阻止这两人：“等一下，对方没有恶意。” “你是谁？滚出去！”一个少年从黑暗中走出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 瑞雯眼睛一亮，是埃里克。 埃里克走出房间，抬手就是一个控制，用枪柄把唯二的大人敲晕，眼神直直地盯着查尔斯不放。 他很瘦，但灰蓝色的眼眸非常亮，像饿狠了的狼。 “你进入了我的大脑，你怎么做到的？”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查尔斯。 查尔斯将瑞雯拉到身后，没有退后一步：“埃里克，冷静，我们是一样的。” 埃里克身体晃了一下，甩了甩头：“你是谁？” “我是查尔斯·维泽尔，这是我的妹妹，瑞雯。”查尔斯张开双臂，手掌朝外，展示自己手中没有任何东西，表现自己的无害，“i''mlikeyou,justcalmyourmind.” 瑞雯从查尔斯身后悄摸探头，围观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名场面，并解除了自己的伪装，恢复成了蓝皮黄瞳的小恶魔形态。 埃里克吓一跳，但不得不说这么一吓，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我，我以为只有我一个……” 他的声音忽然变小，灰蓝色眼眸中的火焰已经熄灭。 查尔斯不知道背后的乖乖在搞小动作，全身心都放在埃里克身上：“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瑞雯觉得这两人可以来个抱抱啥的，感觉第一次见面破冰，反应有些平淡了。 查尔斯把埃里克带回来了。 瑞雯有些惊奇，埃里克可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不然也不会和查尔斯纠缠那么多年。 埃里克不信任人类，也不想相信查尔斯的帮助变种人计划。 “我来这儿，是想帮忙，”查尔斯解释着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想要帮助变种人。” 埃里克瞥了眼瑞雯：“oh，really？你？”他扫视了一圈查尔斯，对这个查尔斯单薄的小身板表示怀疑。 “我能够把大家找出来……”查尔斯皱眉，这个人怎么回事？ 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然后是把人抓起来，做实验，然后斩草除根是吧？”埃里克始终警惕地盯着查尔斯，他不信任他。 可最终埃里克还是跟着查尔斯来到了威斯特彻斯特庄园，一脸冷色，沉默地跟在后面。 汉克欢呼着出来迎接的脚步都被逼停了：“哇哦，这人谁……” 查尔斯微笑着主持大局：“汉克，这是埃里克，埃里克，这是汉克，我们是一样的。” 他能感觉到埃里克对自己的敌意，查尔斯其实并不是打算带人回来的，但是他看到埃里克的超强战力的时候犹豫了。 如果有埃里克的加入，初期的安全也会更有保障。 并且查尔斯能够感觉到埃里克的大半敌意主要是针对他对待瑞雯的方式，埃里克觉得瑞雯是被他控制了，所以想要救瑞雯，这才是他跟来的主要原因。 查尔斯面带微笑：不气不气。 埃里克知道查尔斯能读心，他能够感知到查尔斯的能力波动，所以察觉到了查尔斯的能力一直作用在瑞雯身上的。 这让他无法接受，但看瑞雯的表情，也不像是被控制的样子，这让他有些不好发作，所以他是故意让查尔斯知道他的想法的。 查尔斯无奈，他不好把瑞雯的伤疤揭给别人看的，他也不想，只在脑海中简单解释了一句：“这对瑞雯好。” 埃里克：呵呵，我是会看着你的，i''mwatchingyou. 瑞雯不知道这两人在识海中的交流大戏，只惊觉基础团队好像组建成功了！ 而且有埃里克在，他们永远不会缺电用，能够很好的解决防护罩的能源问题。不过，瑞雯回头瞄了眼埃里克，现在他的能力能放电吗？ 埃里克：……电？磁场？啥？ 瑞雯有些无奈的捂住头，现在的埃里克还是个文盲！没有系统学习过，他现在只会控制金属，唯一对金属比较了解，还是因为他的天赋。 汉克推了推眼镜，无效安慰道：“现在学也来得及，咱们还小。” 被三个学霸围住的文盲埃里克：……拳头硬了。 “knowledgeiskindofpower……”瑞雯使劲忽悠，她负责埃里克的启蒙教学，小手一背，学着查尔斯的表情，严肃指导。 埃里克看着小蓝人瑞雯故作大人的模样教他数理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内里对学习的兴趣高涨，他总不能被一个屁大点的小屁孩比下来了。 汉克和查尔斯躲在走廊的转角处，远远地偷看。 汉克表示担忧，推了推眼镜：“真的，让瑞雯去教吗？他看上去好凶。”他有些不解为何查尔斯要做出这样的安排。 查尔斯姿态放松地靠在墙上，笑得意味深长：“你放心，埃里克在这个庄园，最喜欢的就是乖乖。” 汉克翻了个白眼，对对，没人会不喜欢你的乖乖。 瑞雯在查尔斯眼中的滤镜有八百米厚，虽然确实长得很可爱，但小蓝人？他还是觉得正常的金发碧眼，好看一些。 第9章 日子 瑞雯看上了一样东西。 防护罩的电能消耗迟早会是个隐患，就算是维泽尔家族也无法解释为何一个庄园会有这么大的消耗。 而通常情况下，大量的电力消耗都是在搞什么不为人知的试验，反正不是好事，迟早会引得特殊部门注意。 威斯特彻斯特庄园需要独立的能源供给，自给自足，独立于国家的能源。 当然瑞雯没有像唐尼·斯塔克的实力，能够给自家大厦安装一个大型的方舟反应炉，那个新元素还等待着被唐尼发现呢。 瑞雯想要的是那个被丢在了北冰洋的宇宙魔方，现在还没有被神盾局发现。 至于同样被冰封在北冰洋的美国队长就算了，那是另一个主角，他的主线还没开始呢，她就不掺和了。 埃里克戳了戳一本正经发呆的瑞雯，这小呆子才教他几天啊，就没耐心了？ “喂，小鬼，听到我说话没有？”埃里克语气中带着些不满，倒也没有生气，来到这里是他人生最放松的时刻。每天按时上课，训练，还有营养餐吃。 他也相信这几个小屁孩确实是想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虽然听上去有些异想天开，但也在一步步完善中，只是他有些迷茫。 他是中途加进来的，像个异类，看不懂实验室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对待查尔斯的基地计划，他也没有太多的感觉，他没有什么概念。 塞巴斯蒂安·肖杀害了他的母亲，在那之后每一个日夜，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只有仇恨，现在仇恨也没有消失，他每天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和每天睁眼想的第一件事，都是怎么杀了那个人。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弱小，现在的他想要弄死那个人，比数学题还难，所以他想要掌握更多的力量。 瑞雯眨眨眼，躲开埃里克的手指，义正言辞地提出意见：“你不能这样。” 埃里克看着比这个比自己矮了半身的小蓝人，微微挑眉：“不可以哪样？这样？”说着又戳了下，半点不收敛，“我想要获得更多的力量，这件事你和查尔斯说了吗？” 虽然有安排体能训练，但这种训练对他来说太小儿科了，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他需要更高强度的训练，能够杀人的那种训练。 瑞雯拍掉他的手，连走路都没有学会就想开始跑了？板着脸：“知识就是力量，埃里克，这些书你还没看完。”边说，手指指向桌上那一大摞书，《基础物理学》《动力学》《磁力与循环》等等。 埃里克看都不往那边看，捏住对方的脸，轻轻一挤：“powerispower，这些书……”瑞雯可不惯着他，张嘴就咬！跟谁俩呢？ “嘿！我说我会看！”埃里克的虎口被一口咬住，摇了摇手，没甩开，又怕太用力把这小鬼弄痛了，“好好，你松开，我们好好说。” “唔唔！”是你动手的！ 瑞雯瞪向埃里克，就是不松口，埃里克无奈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他早知道这小鬼是个软硬不吃的，小声打着商量：“这样，我带你飞一圈怎么样？不告诉查尔斯。” 这是他这几天练出来的，可以控制着铁块带着人飞，瑞雯一直想试试，但查尔斯觉得这种能力暂时不太可控，不让瑞雯上。 瑞雯眼睛一亮，把嘴松开，正要咧嘴笑，背后就传来了查尔斯的声音：“什么不告诉我？”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语调。 埃里克连忙把手背在后面，装傻：“什么？没提到你啊？” 瑞雯的反应就要自然多了，立马过去抱住查尔斯的手臂：“哥哥，我饿了，是饭好了吗？”仰着头，眼中不见一点慌张。 查尔斯轻轻点了点瑞雯的额头，冲她皱了皱鼻子。 因为家里的人变多了，查尔斯已经没有让人上门做清洁了，把这些日常工作分散到了个人身上，做家务也能锻炼一下能力，一举多得。 查尔斯自己则包揽了厨房，因为瑞雯喜欢吃中餐，而汉克和埃里克都不会做饭，瑞雯太小，被排除在家务事之外。 “嗯，今天做的乖乖想吃的排骨，待会多吃点。”查尔斯带着人往厨房走，临走前给了埃里克一个眼神，别飞太高。 那眼神淡到，如果不是埃里克一直盯着他看，压根接收不到。 埃里克摸了摸鼻尖，目送那两人消失在走廊拐角，就知道这个人有在偷听。 查尔斯的能力还在增长中，虽然他承诺了不读心，特别是对自己人，但有些时候确实控制不住。而且他也不想去读埃里克，偏偏埃里克的天赋和他不相上下，总是能轻易捕捉到他的情绪波动。 被动读心，了解一下。 所以埃里克说是让瑞雯来问他关于更高强度训练的事儿，其实是旁敲侧击要他给答案，这人真的是……看不惯他呢，借乖乖的嘴传话。 埃里克哼了一口气，就问问谁会看得惯他吧，时刻盯着瑞雯不放，一天24小时，有分开后一个小时吗？ 就连小鬼来给他上课，都要每隔一会儿进来一趟，这人真的是很贱。 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他看到埃里克居然带着小鬼一起睡觉，他的拳头就落到了查尔斯身上。 最后还是慌张跑过来的汉克帮忙按住的，埃里克挣扎着大喊：“你个变态！欺负小孩儿，是吧？” 好脾气的查尔斯屡次因为埃里克破功，都气笑了：“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简直火上浇油，埃里克挣扎得更厉害了，汉克被拖着甩来甩去，脸上的眼镜都要飞了。 瑞雯早在拳头举起来的时候，就躲开了，这力度，啧啧，可别被误伤了，不过眼看要闹得更大了，连忙走出来，挡在查尔斯前面：“是我想和哥哥一起睡的。” 埃里克愣住，但更气了，分不清好赖是吧？ “行，那我也要！”埃里克甩甩手，他倒要看看，这个查尔斯到底给这小鬼下了什么迷魂药！ 汉克表情复杂，他是知道实情的，瑞雯会做噩梦，会头疼得睡不着，所以需要查尔斯的天赋压制，才会一起睡，但查尔斯不解释，故意气埃里克。 现在好了，三个人一起睡吧。 反正床够大，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汉克摇摇头，回到了最边缘的房间，他当初选这个房间真是选对了。 查尔斯当然读到了埃里克的想法，他行的端坐得正，还怕不成？ 瑞雯无奈脸，主要是这事儿吧，她确实不好说，毕竟在查尔斯眼中，她并没有那些碎片记忆，他担心如果说出来，可能会引起她的应激反应，所以谁也没说。 但事已既此，那就睡觉吧。 瑞雯正心烦呢，她还没想好怎么把宇宙魔方这个东西提出来，她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该怎么知道宇宙魔方这种东西的存在呢？ 第10章 小秘密 瑞雯想要，瑞雯得到。 她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都是想要什么就去挣。 瑞雯做梦都在想这件事，仗着有查尔斯在身边，再次肆意打开识海中的被压制的世界剧情，开始翻找关于宇宙魔方的点点滴滴。 其实只要时间再久一点，等瑞雯习惯了世界剧情的规则强度，她能够消化掉全部剧情，并且不带任何后遗症。 但瑞雯可不想等，百废待兴，越早解决能源问题越好。 虽然汉克之后也能做出单独的能源，就是被镭射眼哥哥亚历克斯一击打中，最后毁掉整个城堡的那个装置，但那已经是多少年之后的事儿了。 瑞雯可不想等。 “唔……”瑞雯闷哼出声，紧锁着眉，查尔斯因为埃里克的存在，晚上都没有抱着乖乖睡觉了，只是牵着手。 但在瑞雯不舒服的时候，查尔斯还是条件反射的惊醒，抱住人开始轻拍着后背哄人。 埃里克直挺挺的躺在瑞雯的另一边，在察觉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就看着查尔斯已经在哄人了，瑞雯小小一团缩在查尔斯怀里，眉头紧锁，像是被困在了梦魇中。 他伸出手，咔嗒一声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查尔斯皱着眉，不太赞同埃里克开灯的行为，但没空搭理他。 瑞雯这次没有给查尔斯开后门，之前每回，她都会留一点缝隙方便查尔斯穿过迷雾查看那些她精心剪辑过的画面。 但这次不一样，她要查看的内容太多，顾不上他，所以这次完全把查尔斯隔绝在外，自己翻着。 宇宙魔方出现的次数很多，它不仅是空间宝石的容器，本身也是拥有无穷无尽能源的奇点，是个巨大的能量源，它连接着神域，地球，宇宙深处的无数因果。 被九头蛇首领找到，利用它开发远超时代的武器，企图征服世界，最后被美国队长阻止。 宇宙魔方为唐尼·斯塔克完善方舟反应炉并发现新元素奠定了基础，之后还被洛基利用打开了空间传送门，让齐塔瑞大军入侵地球，开启纽约大战。 总之各方人都想要得到宇宙魔方，那它1945年是在哪呢？ 瑞雯不得不从头开始翻开美国队长的时间线，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渗进鬓角的发丝里，查尔斯轻拍着她的后背：“乖乖，醒醒，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你身边的！” 查尔斯凑到瑞雯耳边不断呼唤着，想要瑞雯停下来，但看着瑞雯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呼吸愈发急促。 埃里克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抓了抓自己那头剃得很短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无措：“你不是读心吗？不能进入她的梦里叫醒她吗？”语气里的焦躁盖不住。 要是能用，他不知道用吗？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试图穿过那团迷雾进入瑞雯的梦境，但他被挡回来了，无法看到任何碎片信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管用了。 这不是第一次瑞雯做噩梦，但这确实是第一次他被完全隔绝在外。 埃里克无措地搓了搓手指，脑子里飞速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试图从有限的线索里找出瑞雯做噩梦的原因：“不会是飞高高的时候吓到小鬼了吧？不应该啊？”小鬼看着也挺兴奋的啊！ 查尔斯一个眼刀甩过去：“多高！？不是说不要飞太高吗？” 埃里克真的不觉得高：“就别墅高度，不高啊。”汉克那个呆子都能飞到两个别墅那么高，这才哪到哪。 查尔斯现在像极了一个发怒的母亲，怒视胡来的不靠谱父亲，要不是抱着孩子，巴掌就要落在埃里克身上了！ “埃里克·兰谢尔！” “……要不，你试试能不能借用我的能量呢？”埃里克第一次被瞪得没脾气，提出建议。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查尔斯和埃里克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在无数次被动的心灵共连之后，两人都发现了他们的天赋能力存在一种共通性。 也就是说在共连情况下，两人的天赋能力都会得到一个巨大的提升。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埃里克比瑞雯还要特殊。 查尔斯私下里查过很多关于变种人基因的资料，也偷偷用汉克的实验设备分析过两人的能力波形，但没有找到任何合理的科学解释。 就像他们两个注定要在一起。 查尔斯很少会产生‘宿命论’的想法，但每回和埃里克被动共连，他也很无奈。 他懒得深究，也懒得和埃里克解释。 查尔斯低着头，看着怀里还在梦魇中的瑞雯，把空着的手直接递过去，示意他握住。 埃里克看着眼前的手，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就伸出手握了上去。手握在一起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下，但来不及多想。 正在沉浸式翻阅剧情的瑞雯对此一无所知，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和埃里克有了小秘密。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波动从两人交握的手掌之间骤然扩散开来。 查尔斯再次探出自己的触角，这一次他带着埃里克的力量一起往前推，两人的力量一起推动了迷雾。 直到查尔斯探出迷雾中，瑞雯才察觉到不对，惊得一挣，差点从查尔斯怀里掉出来，埃里克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兜住了瑞雯的后背，把人稳稳地夹在他和查尔斯之间。 埃里克还和查尔斯牵着手，顿时感觉古怪的皱起眉，这到底怎么个事儿啊？这个姿势好怪！ 查尔斯终于再次进入瑞雯的识海，带着埃里克一起。 瑞雯那叫一个惊讶，要知道即便是主角，在她想要挡住不想被参观识海的时候，也是可以挡住的，但查尔斯竟然成功进来了，而且还带着埃里克一起！ 世界意识：哼哼。 不过还好她反应快，这会儿放的碎片都是一些北欧神话，关于什么公元965年的滕斯贝格战役。 奥丁率领阿斯加德军队在地球挪威的滕斯贝格与冰霜巨人作战，战败冰霜巨人后，奥丁将一件神器留在了地球。 这个神器是神话力量的源泉，掌握在一个信仰北欧神话的宗教组织手中。 ‘挪威，滕斯贝格。’ 第11章 到手 如此具体的地名。 这也是业内维泽尔家族不参与政务，只要稍微稍微参与一点，就能知道这个地方。 1942年二战期间，有个叫做九头蛇的组织入侵挪威的滕斯贝格，摧毁了当地一座古老的教堂，这个组织最后被美国队长击溃。 美国队长的名头，查尔斯还是听说的。 美国政府认为，谁能率先掌握超越时代的军事科技，谁就能赢得胜利。征兵的事儿，当时闹得很大，不过这些都和维泽尔家族无关。 最后也不知怎的虎头蛇尾了，最近没什么消息，连美国队长的宣传也没有了。 虽然查尔斯不清楚为什么瑞雯会因为一个神话故事难受，但知道症结，他也能够将瑞雯安抚下来。 他将精神力轻轻附着在这些碎片上，分担碎片上的痛楚，埃里克眉头一皱，因为埃里克也能感受到，瑞雯觉得机不再失，灌输了相同分量的情绪。 查尔斯是已经习惯了，连眉头都没有皱，埃里克虽然被冲击得厉害，但也没有动弹，感受着瑞雯的意识在查尔斯的安抚下慢慢停止颤动。 埃里克安静地看着查尔斯把平复下来的小鬼放平，他猜到了一点，轻声说道：“小鬼是在担心能源的事儿。”人小鬼大，明明他才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个，这个最小的，反而操心得不得了。 查尔斯心疼的拨开瑞雯额头被润湿的发丝，好一会儿才说道：“乖乖是这样的，心里藏不住事儿。”所以才会需要他，安抚下才能睡着。 埃里克看着这会儿还不忘记宣示主权的查尔斯，都无语了，但更多是有些心疼这个小鬼，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嘛！都不怕长不高吗？ 不就是电嘛，磁场嘛，他迟早会搞懂的！ 查尔斯瞥了眼埃里克，叮嘱他：“乖乖不记得梦里的事，你别在她面前乱说话。”埃里克翻了个白眼，当他是那个藏不住话的汉克吗？ 睡梦中的汉克：啊切！ 查尔斯想得更多，乖乖不会因为简单的神话故事难受，除非这些是真的，真的存在这个能源，而且被利用上了。 要查一查。 涉及到研究方面，维泽尔家族的消息总要灵通些，只一天就查到了确实有个宇宙魔方，北欧神话是真的。 而且据说，目前宇宙魔方处于遗失状态。 这次是查尔斯和埃里克的第一次合作，查尔斯读心，埃里克负责保护。 他们很快就顺着线索找到了霍华德·斯塔克，斯塔克工业的创始人，美国最有钱有势的几个人之一，同时也是美国政府最信任的军事科技供应商。 斯塔克背后站着的是神盾局，这个刚成立不久的，超自然物品的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负责监测、评估、干预及善后所有超自然、外星及超能威胁。 超自然，超能，威胁啊。 查尔斯若有所思，那他们变种人不也是其中一种吗？ 查尔斯顿时心生警惕，这部门是新成立的，他并不知道这些人对变种人了解多少，但最好的打算就是不要去接触，单从斯塔克的记忆来说，变种人似乎还没入他们的眼。 目前他们正打算去北冰洋打捞宇宙魔方和美国队长，神盾局对这个宇宙魔方同样势在必得。 查尔斯不打算继续接触这些人，而且既然已经知道了地址，那为何要等着他们打捞呢？ 查尔斯直接发动钞能力，一艘装备齐全的私人科考船在六小时内完成了出航准备，船上的声呐设备和水下机器人全部是最新的军用级别。 先一步把宇宙魔方从北冰洋捞起，而操作这些设备的人在之后就被查尔斯直接更改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 没人发现他们去过，过路的电子监控设备在埃里克路过的瞬间全部失效，录像带里只剩下雪花和黑屏，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瑞雯只以为这俩人出门一趟是为了准备纪念日的礼物，谁料他们直接漂洋过海了，从霍华德·斯塔克手中把宇宙魔方截胡了。 纪念日当日，威斯特彻斯特庄园的客厅被汉克挂上了彩带。 查尔斯满怀期待的将方方正正的礼物盒摆在瑞雯面前，这能量波动，旁边的汉克都要馋哭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盒子，他好想研究一下！求给他看一眼！ “嗒哒~” 瑞雯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正盒子，再看向期待的查尔斯和埃里克，哇哦，这行动力，谁扛得住啊！ “这是……什么？”瑞雯从心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弯到最大弧度，两颗小虎牙暴露无遗，眼中满是惊喜。 “礼物~” 瑞雯颤抖着手拉开绸带，蔚蓝的微光骤然绽放，周围的空气因为高密度能量而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折射效应，光线在魔方表面弯折出淡淡的蓝色光晕！ 这简直比魔法还魔法！ 汉克看着旁边自己做的枪械，瞬间被衬成了垃圾，也不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个块魔方。 “这个波动！”汉克已经眼冒金星了，急得要去拉瑞雯的手，埃里克眼疾手快的挡掉，查尔斯把人抱走。 汉克顾不上翻白眼，追着瑞雯，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促：“好瑞雯，让我研究一下好不好？我不会弄坏的~” 查尔斯和埃里克没有说话，这是给瑞雯的礼物，该由她做决定。 瑞雯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宇宙魔方研究不坏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新泽西州放到至少1970年，都没有半点进展。 神盾局拥有的仪器设备已经是最先进的了，都没把宇宙魔方研究明白，他们这个别墅小作坊能研究出什么呢？顶多作为能源用。 “谢谢哥哥和埃里克！我很喜欢~”瑞雯眨巴着大眼睛，也给出了自己的礼物，她做了个大蛋糕，上面画着他们四个人。 汉克有些感动，他是没想到自己也能够在上面，只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呢。 埃里克揉了揉瑞雯的脑袋瓜，力道很轻，但也把红发揉的有些乱，他在公报私仇，怎么查尔斯就是哥哥呢，他明明是最大的那个。 查尔斯把埃里克的手挡掉，瞪了他一眼，只有他才是瑞雯的哥哥，别想了。 瑞雯对于自己头发被揉乱半点不在意，她还小，本来也没啥发型，整天披头散发的，面对三个小男孩，她有什么可在意的。 埃里克看着安静坐在让查尔斯梳头的瑞雯，没忍住“啧”了声，这小鬼怎么这么乖呢，怪招人疼的。 第12章 立场 威斯特彻斯特庄园的改造计划正式开始了。 查尔斯摊开庄园的俯瞰图，最中央是这栋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宅，旁边不远处是一片小湖，四周是草坪、树林，最外围是已经爬满了藤蔓的老围墙。 他用铅笔在围墙外围画了几个圈，又画了几条连接线，标注着每一个圈的功能和容量。 外围的绿墙，查尔斯没有动，还是保留着原本的模样，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富豪庄园该有的样子。 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注意，他们一致决定保持庄园外观上的一切不变。 至于物资等问题，查尔斯已经学坏了，不过只是一个合作行动，他俩臭味相投，吸取经验，直接开启了锦衣夜行模式。 经常大半夜偷摸的和埃里克出门去搞物资，什么钢筋、混凝土预制板，还有电缆、管道、隔热材料、玻璃幕墙构件等等，各种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的物资通过这种方式，悄悄运进庄园。 两人不留痕迹地达成无数起完美盗窃案，但因为失窃的都是些建筑材料，都以为是对家下的手，没人注意到威斯特彻斯特庄园内部的变化。 在主别墅楼外围，已经有两座别墅拔地而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别墅，而是两座用钢结构搭建的、造型简洁利落的空壳建筑。 埃里克动手建造的钢铁款别墅，建筑学已经出师，还锻炼了天赋能力，一举多得。 这两座钢铁别墅没有内装，在初期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查尔斯是提议统一装修，做成宿舍的样式，埃里克赞同，觉得应该统一管理，汉克是觉得应该舒适一些。 瑞雯一句话终结讨论：“不能让他们自己布置自己的家吗？”她想要的生存基地，不是什么军事基地。 查尔斯沉默了几息，就认同了瑞雯的观点，打算之后让入住的人自己布置。 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按照自己的喜好、习惯，和自己的安全感需求来布置，这才是家。 埃里克只愣了瞬，也同意了，他虽然是想要复仇，但并不是想把自己的仇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在他看来变种人是进化的答案，他们只需要好好活着就行，时间会基于人类答案，但前提是别来招惹。 查尔斯和埃里克日渐亲近，不是成为兄弟那种勾肩搭背，而是越相处，他们越能感受到彼此灵魂间的共鸣，他们都有一样的目标，底色都是相同的。 他也愿意听埃里克的意见，认真地考虑对方建议的可行性并能纳入决策中。 最初的拯救计划，也在不断讨论和实践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查尔斯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要救他们，救变种人，之后呢，给予住所，保护，还有教育学习，但在之后呢？ 让变种人去融入人类社会吗？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和埃里克一样，拥有正常人的外表，且天赋能力可控。 大部分变种人都有各式各样的小缺陷，甚至有些会严重影响生活，而这些都是不被普通人接受的。 但是一味把变种人藏起来，让他们躲在这个基地吗？埃里克很直白的说：“那这和另一个圈，有什么区别？他们不是羊！” 被保护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们是否愿意待在这里，如果有变种人想要出去，想要去看世界呢？难道他们还要必须把人困在这里吗？ 而且……万一有人和他一样，有仇要报呢？是否要给予支持？这些不是简单的盖房子，给钱就行的事儿。 而且这些变种人的父母呢？变种人是时代给人类的答案，变种人才是人类的未来，只是现在他们还过于弱小。 每一个变种人的诞生都是随机的，父母大多都是普通人，难道要他们瞒着父母吗？ 如果不瞒着，那就要再次考虑这个地方的安全性了。 查尔斯和埃里克再次因为立场吵了起来。 埃里克始终认为人类就是敌人，变种人和人类终将会有一战：“人类会因为未知而恐惧，终将会把武器对准变种人。” 查尔斯点头：“尼安德特人终会因为恐惧奔逃，”但，查尔斯抿嘴，眼瞳中没有敌意，“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埃里克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查尔斯以德报怨的想法，他总是想要和平，但谁会给变种人和平呢？ “埃里克，你也说过的，我们是人类的未来，wearethebettermen，我们更应该证明这一点。”查尔斯并不想彻底立场对立，那么结果只会是战争。 他看向站在身边的瑞雯，她还这么小，还没看过这个世界的美好。查尔斯是认可埃里克，变种人值得更好的未来，但不应该是以战争的方式。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是你死我活，难以挽回。变种人和人类，并没有到这种地步。 埃里克自己的能力，就是在极度的愤怒和仇恨中首先展现出来的，他就是在那一天失去母亲。他只觉得查尔斯天真，想要护好这个庄园这个基地，他们需要更多的战力。 而战力背后，往往都带着血恨。 查尔斯微微皱眉，他知道埃里克心底的恨，从未消失，但：“激发天赋能力的能量，我认为是介于愤怒和平静之间的，”他能感受到在埃里克心底不只有悲痛和愤怒，还有美好，“爱，才是最伟大的力量。” 埃里克瞪向他，别随便翻别人的记忆！查尔斯耸耸肩，他控制不住，他俩的共连模式已经快升级为通感了。 不仅是他，埃里克现在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查尔斯的情绪和想法，这让他有些泄气。 为何他会这么坚持变种人应该具有反抗的力量，是因为他不想再失去，查尔斯就像他命中注定的兄弟，了解他，明白他。 而瑞雯也是这么可爱，还有那个书呆子汉克，他不想失去这里，这样幸福美好的生活。 “我会盯着的。” 埃里克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查尔斯，而查尔斯也没办法劝说他，两人的争论，再次无疾而终。 第13章 相悖 瑞雯抱着查尔斯的手臂，站在一边没说话。 这是查尔斯和埃里克之间的观念问题，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想要变种人变得更好。 但因为选择的方式不一样，总是会陷入这样的争论中。 瑞雯并没有打算参与其中，先不说这两人总是把她当做小孩，她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问题，一个人的认知是很难改变的。 查尔斯虽然自幼没得到什么亲情，但也是生活无忧，更是因为有了她这个妹妹，精神世界得到了满足，没有受过什么罪。 他想要给变种人庇护和教育，让他们掌握自己的力量，之后堂堂正正融入社会。 埃里克则是从小吃苦到现在，更是亲眼看着自己母亲被杀害，他的守护心和查尔斯一样强烈。 而他想要变种人武装起来，让想要针对变种人的人付出代价，让人类畏惧，不敢再轻易对变种人出手。 查尔斯是因为本身就是个善良的人，而埃里克是因为失去过。两人的经历导致了完全不同的处事方式，只能说两人都没错。 但这不能影响到她的家。 “哥哥，我们是要有更多的家人了吗？”瑞雯仰头疑惑地问，“我不能只和哥哥在一起吗？” 查尔斯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埃里克也在另一边哼唧，查尔斯在识海中回了他一句，闭嘴。 然后才抱起瑞雯坐在他腿上，轻声询问：“乖乖，为什么这么问？” 瑞雯指了指外面，不远处的钢铁别墅，语气有些低落：“哥哥，有了其他家人，还会和以前一样爱我吗？”小朋友不想分享哥哥，查尔斯瞬间就理解到了。 瑞雯不是普通的小孩儿，她是被抛弃过，有过心灵创伤，甚至至今她依然被噩梦困扰。 别看白日里嘻嘻哈哈的，但深夜这些噩梦总会让她陷入梦魇。 “乖乖，那个，那些……哥哥只会是你的哥哥，乖乖相信我，好吗？”查尔斯罕见有些语塞。 瑞雯的问题直接戳中了他最核心的问题，他想要拯救，所以担起了种族的责任，但这个责任，他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是像瑞雯一样，成为自己的家人，纳入自己的保护圈内吗？ 查尔斯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他只是想要变种人远离苦难，之后给予相应的教育和帮助，但他能肯定，瑞雯在他心中是特殊的。 埃里克再次在识海中嗤笑一声，这次查尔斯没有说话。 查尔斯见到了变种人处境的困难，理解那些拼命想要合群的变种人的心理，更能明白变种人内心的渴望。 自从使用了cerebro这个仪器后，查尔斯无法忘记在那一刻感应到的变种人的心灵，有渴望被爱的，也有想要融入的，更有疯狂想要找到同类的心情……但更多的是迷茫和不知所措，他们缺少引领者。 ‘变种人，生来天赋异禀，可依然只稚嫩，在黑暗中东跌西撞，寻找指引……’ 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们拥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但与众不同的能力也让变种人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是本能，就算是亲生父母，也有无法接受的。 而亲人的排斥，也是让变种人陷入危险的原因之一。 被抛弃，被排斥，最终的尽头都是死亡。 查尔斯感受到了他们的痛苦，相同的经历也让他感同身受，但他是幸运的，他的父母没有抛弃他，而且他有钱，有一整个家族在背后支持他，有实力，帮助他们。 但埃里克是对的，他没办法大包大揽所有事，也不能够把变种人简单的带到伊甸园就算是大功告成。 经过这段时间的进一步学习，查尔斯和汉克，以及瑞雯，以及学习一般的埃里克都认为，变种人是基因突变的结果，突变是进化的关键。 但随之伴随而来就是，人类生物科技的进步带来的危机。 他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在见证了变种人实验后，变种人基因很有可能会被锁定。一旦出现检测变种人基因的仪器，那么变种人将无法隐藏。 但变种人为什么要隐藏？ 查尔斯也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瑞雯出现后，他让乖乖出门必须隐藏自己，这是他的下意识的选择，是因为知道，人群不会接受异类。 人类社会用几百年的历史反复证明了这个事实，任何与众不同的人都会被排斥。 肤色不同，信仰不同，语言不同，甚至只是穿了一件和大众审美不符的衣服，都会招来异样的眼光。 而变种人就是异类。 超凡的力量，怪异的外表，这些都被人群排斥。 所以他才会想出打造变种人基地的想法，但很明显，这想法过于稚嫩，变种人也是人，他们能够接受短时间内的隐居，但长时间的隐藏，只会让人越发压抑。 并且每一个加入到基地的变种人，并不是凭空出生的，他们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被伤害，被背叛，甚至与某些人有着生死大仇。 他不可能让一个有思想，有欲望和抱负的人永远待在一堵防护罩后面，告诉他外面很危险所以你不能出去。 那不是拯救，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囚禁。 查尔斯并不是想掌握谁，或者把变种人关在这里，他只是想给变种人一个能够自由生活的生存空间。 或者说一个选择，一个在在别无选择时可以投奔的地方，一个愿意收留他们的家。 至于住在这里的人以后想要干嘛，只要不涉及到危及变种人整体的未来，查尔斯都可以不管。 在查尔斯的设想里，这个庄园这个基地，只是变种人的一个起点，并不是终点。 但问题来了。 变种人若是想要做出些什么事，都涉及到暴露，而暴露都会进一步加剧人类对变种人的恐惧，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而他终会走向限制变种人行动这一步，这就和他最初的想法相悖了。 埃里克主张训练作战能力，只要掌握了超强的力量，总会有人静下来听他说话。 ‘尊严只在剑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句话和斯大林的某次讲话稿中的，“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休想拿到。”是一样的道理。 埃里克虽然其他科目学得一般，但战争学绝对满分，他看清了变种人的立场，就算拥有超凡力量，也无法敌过人类的大炮。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所以需要把变种人团结起来。 埃里克主张，真正的和平是拥有强大到让对方必须坐下来谈判的实力，这才是变种人的起点。 查尔斯只从这一句，就窥视到了其中无尽的血泪。 第14章 如果注定 查尔斯不想牺牲任何人。 但同样，他也不想控制任何人。 瑞雯看出了查尔斯的挣扎，只从未来的发展来看，她其实是支持埃里克的想法的。变种人即便拥有超凡的力量，依旧是弱势群体，变种人需要拥有站在台前说话的实力。 而埃里克在未来的一些决定，在她看来无比正确。 比如把变种人变多？ 并且埃里克还吸取了塞巴斯蒂安·肖的经验，不搞核辐射来基因突变，而是采取了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至少对星球环境是友好的。 只要大家都是变种人，那就不会存在针对变种人的事件。 虽然有违人和，但瑞雯觉得这的确是一种可行的方式。 并且在她看来，其实执念已经完成了，瑞雯的执念是想要拥有一个能真正接纳真实自己的家。 现在这个家已经成型，有查尔斯，汉克，还有埃里克，这就是她的家。 而查尔斯也不会让她伪装成普通人模样生活，而她也不会因为短暂出门时的位置，觉得这是对真实自我的否定。 但就算她不介入，之后查尔斯也会走上保护变种人这条路。 查尔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在他确定自己有这份能力去帮助其他变种人时，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保护。 他从小就惯行了一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从收养瑞雯开始，查尔斯的一生始终如一，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这也是他最大的魅力所在。 瑞雯轻轻回抱住查尔斯，依偎在他的怀里：“我相信你，哥哥。” 查尔斯不是圣人，却甚似圣人。 他不会因为一个人失足迷途，就认定对方无可救药，他不是盲目，无底线的“善良”，更不会不辨是非的“慷他人之慨”，或者牺牲他人利益来成全自己的目的，做一个站到道德顶端的“真神”。 查尔斯容纳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却不会被污染，承接住每个人的痛苦和迷茫，也不会迷失自我。 他拥有看到事物深处本质的智慧，能发现他人行动的底层逻辑，并且帮助他人搭建心中汲取力量的桥梁。 瑞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看着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而他的那些不完美，也让他更具人性。 这大概就是埃里克会选择跟着查尔斯来到威斯特彻斯特庄园的理由之一吧，只要查尔斯想要说服某个人，就没有不成功的。 查尔斯注定要走上这条路。 那么，什么维泽尔天才少年学校就不够了，变种人可不只是只有少年，变种人的出现早之又早，只是近些年，科技的发展，信息的流速让变种人逐渐进入人类的眼中。 瑞雯不想因为这些事，破坏她的家。 她不想看着埃里克和查尔斯再次分道扬镳，提前这么多年，把埃里克和查尔斯聚在一起，她就不信还磨合不好。 既然目的是一致的，那么为何分要分开走两条路呢？ 就不能都要吗？ 在这一场变革中，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争取始终都是生存空间。 十三岁的查尔斯或许还没达到成年后的那种程度，但现在他已经初具雏形。 就像查尔斯拉汉克入伙，劝说埃里克跟他回来，他相信每个人的潜力，并不强迫谁必须跟他，只是帮助拂去遮蔽视线的尘埃，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中。 这也是这个家的由来。 查尔斯问自己，他凭什么让变种人放下仇恨？凭什么要求他们“融入”？融入那些杀了他们全家的普通人群体？ 他不能阻挡他人想要选择的路。 于是在无数次的争论、妥协和磨合之后，最初的拯救计划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更成熟、也更尊重个体意志的方案。 并称之为共存计划。 变种人不会是被圈养起来的羊，他们可以在这里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在这里可以拥有选择，但同样也需要制定规则，人人认可的规则。 瑞雯看着眼前这个四人小作坊，从两人的携手，到三个人的协作，现在的四人团队建立。 家，已经有了雏形。 汉克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看就是有话要说，埃里克受不了，直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做什么怪表情，说话。” 查尔斯跟着笑了，汉克就是藏不住一点事儿，汉克顾不上脑袋，直接把图纸搬上桌，兴奋地搓了搓手：“我知道宇宙魔方会作为能源使用，作为一个超大号的电池，但我觉得它的能源，应该能有更多的用途。” 哇，真让这小子研究出东西了？ 瑞雯扫了眼汉克，十五岁从哈佛毕业的脑子果然不是盖的。 埃里克是最先笑出声了，拍向汉克的背：“厉害啊你，这种大型武器都能搞出来！”他总是会对武器更敏锐些。 这个图纸上绘制的是一个大型的像防御塔的装置，建立在防护罩的基础上，汲取宇宙魔方的能源，只要开启就能让防护罩拥有攻击力。 不管是多高的飞机，战机，都能打下来，相当于一个对空防御系统。 汉克没有研究明白防护罩内部逻辑，而是选择顺延防护罩的能量轨迹，赋予能量。而防护罩上的能量走向，也会成为这个装置的攻击锚定。 防护罩的逻辑是反能量对冲，达成对冲消耗，那么这个装置就是针对能量消耗点位，发起攻击。 把能量从防护罩内部顺着能量节点发射出去，精准打击那些试图攻击防护罩的目标。 “厉害，汉克！” 这让基地有了更完善的防御体系，而有宇宙魔方，基地永远不会缺少能源。 查尔斯和埃里克现在已经有了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把这个基地打造成自给自足的地方。 不只是能源上的自给自足，更是生活上，方方面面的自给自足。 饭要一口口吃，基地要一步步建。 瑞雯只在宇宙魔方嵌入防护罩时，给出了防护罩进一步的功能，可通过防护罩制定规则。 当然她不会像之前小世界限制大家使用魔法一样，限制变种人使用天赋能力，虽然确实可以，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直接暴露自己，这已经属于魔法层面的规则了。 虽然她所提出的制定规则，是排斥规则。 阻拦普通人进入，阻拦变种人外出，只能进不能出等等基础的规则，能够帮助基地建立完善的管理制度。 规则有了绝对的执行力，那建立基地也将不会有任何阻力。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第15章 基地一 埃里克没有继续搭建新别墅。 已经搭建完成的这两栋将作为中转站，被重新规划了用途，将作为宿舍楼和教学楼。 新加入基地的变种人都需要先在这里进行学习，不仅是培养归属感，也是为了让新人懂得基地的规则。 宿舍楼的房间都有配齐了床，书桌，衣柜和独立的门窗，有二人间，三人间，四人间可选。床是查尔斯让家具厂订的实木床架，埃里克负责加固。 教学楼是个多功能楼，除了教室，还有具有食堂，医疗服务室，小图书馆。具有各类功能性书籍，包括但不限于建造、建筑学、种植、养殖、纺织、制造，甚至还有几本《家庭维修一百问》和《如何自己动手修水管》等各种生活小妙招。 查尔斯将靠近湖泊的那一大片缓坡规划为住宅区，简单用石子框出了房屋面积，石头框得不算大，每个大概刚好够盖一栋小楼加一个小院。 他也不知道这个庄园能够住下多少人，所以住宅区的面积需要精打细算。 查尔斯打算采用中世纪建筑的模式，一楼墙体用石材砌，结实、厚重，能抗风抗寒，上面的二三层则采用木制材料，看上去既美观，又能住多个变种人，房间也能自己选。 “而且一楼可以改成店铺。”查尔斯用手指在湖边沙地上画了一栋小房子的剖面图，“开间朝前，里面住人，外面卖东西。 种种菜，做做手工，谁有一门手艺都能摆出来卖。基地里人多了之后，互相之间的需求就出来了，一个内部的小市场迟早会形成。 提前把铺面规划好，以后也省得乱搭乱建。” 埃里克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沙地上那个简单的线条图，没有反驳。查尔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想事情喜欢往远了想，像下棋一样，手里才落了第一步，脑子里已经把十几步之后都排好了。 汉克打造的种植棚已经弄好，搭在了住宅区北侧，那是一个半透明的钢结构大棚，骨架是埃里克焊的，顶棚和墙面用的是汉克从实验室渠道弄来的高透光农业用膜。 大棚内部做了全自动化设计，滴灌管道铺得整整齐齐，每一条种植槽上方都挂着补光灯，温湿度传感器接在控制面板上，水肥配比由一套简陋但有效的定时系统控制。 人只需要把种子埋进去，隔几天检查一下设备，偶尔除除草，就能收获，最适合新手小白。 养殖区被瑞雯规划在湖泊下游的位置，离住宅区有一段距离，隔着一片小坡地和几排矮灌木，既听不到太多禽类叫声，也不会影响湖水水质。 木材和铁丝网搭的框架，棚顶铺了防水的油毡，旁边留了专门的取蛋区，从棚外伸手就能把蛋捡出来，不用整只鸡追得到处跑。 她还研究出了一款孵蛋器，也是可以镶嵌能量石的款式，当然这个世界可以直接用电。之后她到其他世界，也算是掌握了一种经济手段。 瑞雯还养上了大鹅，它们在湖面上划水的时候，翅膀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发亮，偶尔伸长了脖子嘎嘎叫着，给整个庄园添了一种很朴素的、属于乡间的生气。 瑞雯叉着腰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直接给这片湖改了个名字“天鹅湖”。 查尔斯站在她身后，听见这个名字只是笑了笑，只有埃里克怪笑一声：“真的是小鬼。” 瑞雯皱了皱鼻子，红色的头发一甩，转身背对着埃里克：“我制作的武器不给你用了。” 埃里克：（不嘻嘻）诶，真不经逗！是不是玩不起？ 埃里克的防卫部还是成立了，虽然查尔斯不支持战争，但他和埃里克经过了几次甚至更多次争论之后，各退了一步。 变种人不能没有武装力量，他们不是要建立一支军队，不是要主动挑起和任何人的战争，但必须拥有在危机来临时反抗的能力，所以这个防卫部成立。 埃里克是部长，查尔斯挂了个“顾问”的头衔，瑞雯和汉克负责技术支援。 瑞雯和汉克开始着手研发简单易上手的武器，汉克的能量枪在宇宙魔方供能之后终于突破了原型阶段，体积缩小了一半，射出的能量束依然能把三十米外的钢靶打出一个凹陷。 瑞雯没有那么多的灵感，只简单改了一个手雷，扔出去就会弹出捆人绳索的手雷，即便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新人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使用。 “诶，好好，不是小鬼，”埃里克绕到瑞雯面前，脸上还带着笑，语气放软了半度，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腔调，“是乖乖，行了吧？” 这下轮到查尔斯皱眉了，他从瑞雯身后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人挡在身后一点，蔚蓝色的眼睛睨着埃里克：“乖乖只有我能叫。” 埃里克在识海里反驳，谁管你，他偏要叫。像是故意要惹查尔斯，他弯腰凑近瑞雯，露出一排白牙，笑得难得灿烂：“来，叫声哥哥听听。” 瑞雯瞪人，这是挑拨她和查尔斯的关系，她躲在查尔斯身后，只露出一双黄色的眼睛，从下往上地剜了埃里克一眼。 “埃里克！”查尔斯的声音降了半度，带着警告。 埃里克举起手，往后退了一步，嘴角还挂着笑，投降了：“行行，你俩是一伙的，我投降。” 瑞雯从查尔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基地渐渐成型。 查尔斯和埃里克开始主动寻找那些正被迫害的变种人，cerebro是最好用的工具，查尔斯每隔几天就会戴上头盔，花上一个小时扫描，把光点一一记下来。 有些年纪小的，被家人藏着不让人知道，处境不算危急的，他们只是标注位置，定期观察，不轻举妄动。 但那些被锁在阁楼里，被绑在床腿上，不被家里人接受，只能被困在家里，有些甚至差点被警察带走的，查尔斯选择直接出手。 第16章 基地二 新泽西州。 一个和自己的祖母住在同一栋老房子里的男孩，十五六岁，眼睛的构造和别人不太一样，看东西的时候瞳孔会变成一条竖线。 他奶奶觉得他是魔鬼附身，把他锁在地窖里，用皮带抽打，想把他体内的“恶魔”赶出来。 查尔斯去敲门，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说有一个学校可以收留这个男孩。老太太听完，拎着扫帚就把他们轰出了门，嘴里骂着一些很脏的脏话。 查尔斯现在年龄太小，成年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查尔斯想上前再说说，却被老太太推搡着往后退，鞋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一跤。 埃里克那个暴脾气，当着他的面推查尔斯，找打！ 查尔斯连忙拦住，他可不是二愣子，直接来不行，那就换一招。 “走。”查尔斯说，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埃里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扇“砰”一声在他们面前关上的门，咬了咬牙，跟着他离开了。 他带着埃里克在街角的车里等了两个小时，等那老太太出门去了教堂，他俩又重新回到房子。 查尔斯选择釜底抽薪，直接问这个被虐待的变种人，要不要跟他们走。他走到那间地窖的铁门前，蹲下来，敲了敲。 那个男孩在地窖里听到敲击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抬起头，他枯瘦得厉害，眼睛里全是对陌生人的恐惧。 “嘿，”查尔斯的声音很低很稳，从门缝里传进去，像一束光照进了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有一所学校，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可以一直上到你成年。 之后你可以凭本事赚钱，做的东西学校会收购，你也不用怕你家里人找过来，他们不会再记得这些，你要不要来？” 埃里克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抱着手臂站在走廊里，看着门缝里那双浑浊而惊恐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门开了。 那个男孩是第一次打开地窖的门从里面走出来，他太瘦了，衬衫挂在身上像挂在一根竹竿上，脚上全是旧伤和泥土，光着脚，他站在门边，看着查尔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查尔斯伸出手，把他从黑暗中牵了出来。 埃里克靠在墙边，别开了脸。 基地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多了起来，尔斯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从早到晚在外面跑。 他一个个地把那些无处可去的小变种人捡回来，修改孩子父母和邻居的记忆。 瑞雯还在实验室忙碌，她压根不知道，因为提前几年让查尔斯和埃里克相遇，直接让查尔斯的下限无限拉低。 只要能做到耗子就是好猫。 而且他也是把选择权给到了变种人自己，是否要这样做，并且也给出了要求，如果选离开，那么不能向任何外面的人透露基地的位置。 如果你以后想家，可以回来看看，但记忆已经改过了，他们不会再认得你，也可以提出申请，修正记忆。 有人选择留下，更多人选择跟他走。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点，在原来的生活里，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查尔斯就这样一个一个的把这些小可怜拉回来，但也不是带回来就不管了，查尔斯时刻注意这些孩子的心理健康。 不光学习，为了给他们找点事做，不让他们胡思乱想，对未来有盼头。汉克直接带着人来到住宅区，指着这片空地：“以后这里可以盖房子，你们可以自己选一块地。 等把房子盖起来，那就是你们自己的家，想住哪层住哪层，房间自己挑，楼下想开店也行。” 有什么比拥有自己的家更诱人的呢？ 这些孩子们在原来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他们听着汉克的话，眼睛越睁越大，有些人扭头去看查尔斯，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查尔斯站在汉克身后，带着一种他一贯的温和笃定朝他们点头。 “需要什么就去找汉克，只要不会伤害到基地，想做什么都可以。” 基地可以满足他们的任何愿望，甚至还有小型电影院，查尔斯没有隐藏外界的信息，想要了解什么都可以直接看，或者询问。 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做危害基地的事。 瑞雯这个伪小孩，自然和这些小屁孩玩不到一块儿去，整天就泡在实验室。 查尔斯和埃里克经常早上天不亮就出门，过了晚饭时间才回到庄园。有时候深夜了，瑞雯从实验室上来，能听到书房里查尔斯还在和埃里克商量明天要去哪个州。 瑞雯不觉得这有什么，她觉得自己安安静静地待在实验室里做自己的事也挺好，但查尔斯不这么想。 他每次深夜回到庄园，经过地下室门口看到里面还亮着灯，眉头就会不自觉地皱起来。 查尔斯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忽略瑞雯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知何时开始变得非常简短，“吃了吗？”“吃了。”“今天干什么了？”“没干什么。”“早点休息。”“好。” 查尔斯觉得是自己的错，自从基地开始接收新人，他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了外面。 基地的运作，还有那些孩子的教育，他把大量的心思都放在了基地上。虽然瑞雯从来不说，但他知道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填补他不在的空白。 瑞雯：……她只是单纯喜欢搞些研究。 于是查尔斯做了个决定，不管基地的事多忙，每隔一周，他必须抽出完整的一天来陪瑞雯，雷打不动。 真正忙得要死，作为全科老师的汉克：……放假吗？我也要！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埃里克和汉克，汉克举双手双脚赞成，埃里克撇了撇嘴，没表示反对。 于是查尔斯就在基地的日程表上郑重地写下了“家庭日”三个字。 瑞雯盯着那张日程表看了整整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要把我的研究时间也排成课表？ 第17章 家庭日 “乖乖，今天是家庭日。”查尔斯拦住准备前往实验室的瑞雯，冲她露出一个温柔到让人没办法拒绝的笑容，“陪哥哥出去走走，好不好？” 瑞雯心里很是不舍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实验室大门，又看了一眼查尔斯笑得那么真诚的脸，点点头。 怎么时间这么快，又到了亲子时间了吗？ 她踩着楼梯往上走，查尔斯还一直牵着她的手，像怕她中途改变主意跑回实验室一样。 两个人穿过走廊，推开后门，走进庄园外面的阳光里，已经是夏末了，草坪被太阳晒了整整一个上午，踩上去暖烘烘的。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鹅和野花的气味。 查尔斯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干燥，掌心有常年用钢笔留下的薄茧，握着瑞雯的小手时有一种自然而然的贴合感。 他一边走一边和她说话，语气轻松，问她最近有没有想吃什么，他可以学着做点新的。 瑞雯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一路上，两人有问有答，查尔斯拉着她往湖边走，说要去看看她养的那几只大鹅，又说要去汉克新搭的种植棚里看看番茄有没有红。 他的步子放得很慢，故意把节奏压下来，像是要把过去半个月里缺失的陪伴都补回来。 在埃里克看来，这完全就是另一回事。 埃里克今天没有出去，他正好在训练场上带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打沙袋，远远地看见查尔斯牵着瑞雯从庄园后门出来。 查尔斯在前面说话，瑞雯跟在旁边，一双黄色的眼睛四处张望，脸上写着“我其实比较想回去”但又努力配合对方的样子。 埃里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一个没忍住，嘴里啧了一声。 不是查尔斯陪瑞雯，是瑞雯在配合查尔斯。 埃里克和查尔斯相处了这么久，对这个人的那点心理活动再清楚不过。查尔斯觉得自己最近陪妹妹的时间少了，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搞出这么个“家庭日”来。 他觉得是他自己需要补偿瑞雯，所以一个劲地安排各种活动，带人去看鹅，看番茄，看新种的向日葵。 可埃里克旁观者清，瑞雯根本不需要这些，她不需要人陪，更不需要人刻意抽时间来“陪”她。 她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待着的时候比谁都自在，反而是查尔斯这个当哥哥的，比她还需要这种被需要的仪式感。 是查尔斯需要确认瑞雯还需要他，需要确认她不会因为他的忙碌而疏远他，而瑞雯乐意配合查尔斯，为了让他安心。 啧，这个哥哥可真好当。 埃里克把沙袋拍得砰砰响，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湖边那两个人。 他本来不打算管这种事，他们兄妹俩爱怎么演怎么演，关他什么事。 但看着瑞雯兴致不高，却极力配合的小脸，他就觉得不得劲儿。她不是不情愿，她是完全不介意。 查尔斯拉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查尔斯说看鹅，她就蹲在湖边看鹅。查尔斯说看番茄，她就钻进种植棚里拨番茄叶子。 她什么都愿意陪着做，连一句“无聊”都不说。 这股子迁就人的劲儿，让埃里克心里说不清地发堵。这小鬼对着他从来都是想咬就咬，想瞪就瞪，怎么一到查尔斯那儿就这么乖。 他本来是靠在训练场边的木桩上看热闹的，后来就站不住了，抬腿往湖边走过去。他一边走一边把缠在手腕上的绷带解下来，团成一团揣进兜里。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像只是路过，到了湖边，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瑞雯。 “喂，小鬼，你们看什么呢？” 瑞雯正蹲在湖岸边，一只蓝色的小手伸进水里拨来拨去，几只大白鹅在不远处游着，警惕地盯着她。听见埃里克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鹅，你要不要一起？” “就鹅有什么好看的。”埃里克说着，人已经蹲了下来，就蹲在瑞雯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也看向湖面。 他们并排蹲在岸边，一个红发蓝皮，一个短发冷脸，像两只刚好停在同一片水边的动物。 查尔斯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提出家庭日的时候，明明埃里克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怎么每回他都要过来掺一脚，什么“路过”，“我刚好要来看训练场”，查尔斯紧紧皱眉。 “家庭日啊。”查尔斯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弯了弯。 他朝前走两步，也蹲下来，蹲在瑞雯的另一边，伸手把瑞雯沾在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乖乖，还想去哪里玩？” 瑞雯转头看看左边，查尔斯正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又看看右边，埃里克还在盯着湖面，但耳朵明显在听。 她叹了口气，把两只手分别放进湖水两边，轻轻拨了拨水。 “我都可以。” 今天天气这么好，三个人散散步也不错。 …… 查尔斯一直都知道埃里克心中的仇恨。 从对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现在训练场上的身影，就能看出来，埃里克训练的时候身上会带着一种很静的东西，像是被压在冰层下面的暗流，表面看不出什么，底下却冷得惊人。 他练得狠，沙袋打坏了一个又一个，有时候负重跑过湖边的时候天还没亮，湖面上浮着薄薄的雾，他的呼吸又粗又沉，却从来不停。 查尔斯偶尔会从书房的窗户往下看，看那个灰色的身影沿着庄园外围绕圈，跑到鞋底磨穿了换一双再来。 他的脚踝上还绑着沙袋，手腕上缠着绷带，灰蓝色的眼睛在晨雾里像两粒不灭的寒星。 查尔斯也试着为埃里克做点什么，他知道埃里克最想要的是什么，那个纳粹科学家。于是他私下里动用了泽维尔家族的网络，想要查一下这个人的行踪。 但这个人就像从档案中抹去了一样，毫无踪迹，就算使用cerebro也没有找到，西海岸没有，东海岸也没有。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对方大概率已经不在美国，估计正躲着所有人的注意，重新收拢自己的势力。 埃里克知道查尔斯在查，他没有催过，也没有问过结果。 他只是每晚训练结束后在门廊里擦汗，抬头看见查尔斯站在门口，像是有话要说又没说，他就先把话头截过去：“找不到就找不到。”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声音很淡，几乎被晚风吹散：“我现在刚摸到磁场的边，想再强一点。” 第18章 建国 埃里克刚摸到磁场的感觉，不是控制金属本身，而是真正开始感受到磁场与自己的共鸣。 那种看不见的线，从地球深处延伸出来，裹着整个星球，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呼吸。 他学会了去听它，去跟着它的节奏，而不是去命令它。 这让他变得更强，也更安静了。他不再需要用尽全力才能让一块铁悬浮起来，现在他站在湖边伸出手，能感觉到整个湖底的东西都在他的感知里微微响应。 汉克也在忙自己的事，他提取自己的细胞样本，试图分离出他基因里引发外貌变异的因子。 他想做一种抑制剂，不是抑制变种能力，而是想把自己的外在特征隐藏起来。 汉克喜欢这里，喜欢查尔斯，瑞雯，还有埃里克，喜欢这些小孩儿。但他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正常人，不是要背叛变种人，只是他自己想要正常。 他想要一双正常的脚，想在夏天的时候不穿厚袜子也能出门。 瑞雯发现了，但没有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汉克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手上的滴管都拿歪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有想放弃变种人身份，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就只是脚……” 瑞雯摇了摇头，她坐在高脚凳上，蓝色的脚在空气里轻轻晃着，黄色的眼睛看着汉克局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理解。 他没有她这样的经历，没有她这样能从无数个世界里汲取力量的底气。 他只是个十岁就离开家，在书堆里长大的男孩，她没有拦他。 身为变种，并引以为傲。”瑞雯说，声音轻但认真。 她从不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也不怎么对其他小变种人说教，但她知道汉克能懂。她耸了耸肩，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但这是你的选择，要帮忙就叫我。” “……那，能给我，你的一管血吗？”汉克听懂了，紧绷的肩膀一下垮下来，但他还是想试试。 1949年，新中国成立。 瑞雯听到这消息，还有些激动，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建国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基地现在还不算大，人数也不过二十来个，充其量是一个小小的聚落。这里没有政权，没有首领，没有一个成文的宪章，所有人都只是想好好生活。 而基地能满足这一点，所以大家聚在这里。 基地有地，有能源，有逐渐完善的农业和养殖体系，还有一个强大的防护罩。从物质条件上讲，它已经拥有了一个独立领地最基本的框架。 缺的是人，是制度，是认同感。 查尔斯和埃里克都有点想法，但都默契的没有说出口，还是那个问题，他俩现在刚成年。 建国不是过家家，不是给湖改个名叫“天鹅湖”那么简单。 现在基地里的这些人，大部分还处于学习状态，连自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说不清。 有人开始在自己框好的宅基地上盖房子，可是盖着盖着会停下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在这里扎根。 他们对未来的打算是模糊的，只是沿着基地设定好的路走，种种菜，养养鸡，跟着上课，学点生存技能。 要问他们自己对未来有什么想法，一个个都摇头。 兴趣爱好是什么，擅长什么，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全都不知道。 这怪不得他们，以前的人生里，能活下来就已经很难了，谁有功夫去想“我喜欢什么”。 查尔斯也不急。 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孩子们在房子和菜地之间跑来跑去，埃里克在训练场上把一群半大孩子操练得满头大汗。 瑞雯从种植棚钻出来，抱着一篮子新摘的番茄，篮子里还趴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跟来的小猫。 查尔斯觉得这样也很好，不用太快，这些人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慢慢来，他养得起。 庄园的产业在他的授意下做了一些调整，以前只是买，现在也开始卖。 大棚里的蔬菜，基地里养的鸡鸭鱼，早就超过了基地本身的需求，多出来的量被查尔斯以“泽维尔庄园农贸”的名义卖给了周边的农场商店和餐厅。 这些农产品品质好，又稳定供应，慢慢有了固定的买家。 庄园不再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每个月都有进项。汉克算过账，维持基地的日常运转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存下一部分当储备金。 而瑞雯搞出来的东西，足以赚到基地花不完的钱，她搞出来了一个生产枪械车间。 整个车间不大，但五脏俱全，原料粉碎口，高温熔炉，模具压铸机，冷却槽，组装传送带，一条线下来，就算是从这头倒进去一堆石头，那头也能吐出一把枪。 准确地说，不管什么材料都能制作成枪械。 石头，木材，钢材，甚至沙子，区别只在于制造出来的枪械威力强度和耐用度。 这不是最赚钱的，最赚钱的制作子弹的压缩阀，巴掌大，需要使用时，可以一键放大，任何固体材料塞进去，都能在几秒内把材料切割、压缩、塑形，变成一颗颗适配口径的子弹。 这意味着，只要手边不缺材料，不管是石头，木头或者其他，子弹就永远不缺。 瑞雯不只做枪械，她还顺带研究出了点火器，一个小小的金属管，拧开就能喷出稳定的高温火焰，拧回去密封性极好，下雨天泡了水也不灭。 喷火器当然是点火器的放大版，瑞雯本来没想做，是埃里克看了点火器之后说了一句“可以喷远点吗”，她第二天就做出来了一个射程十二米的。 然后是防火胶，一种灰绿色的黏稠膏体，刷在木材或布料表面干了之后会形成一层阻燃薄膜，专门给木屋用的。 她研究的东西很杂，想到什么做什么，完全不成体系。 早上还在改进枪械车间的冷却循环，下午蹲在湖边测试防水布，到了傍晚又抱着几根木料跑到庄园后山那片老树林里去了。 瑞雯看上了那棵最大的橡树。 那棵树粗得惊人，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枝干横斜着向四面八方铺开，有些低处的树枝比她的人还粗，踩上去稳稳当当。 她想要在这棵树上造一个木屋，自己住。 第19章 树屋 自十岁起，瑞雯就和查尔斯住一起，因为只有在查尔斯的安抚下她才能合上眼睛睡一个完整的觉。 后来埃里克强行介入，也住了进来。瑞雯原以为查尔斯会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那张四柱大床就这样睡了三个人，一睡就是好几年。 在瑞雯心中，查尔斯始终是个正直的人，他说过不会随便读家人的心，会尊重家人的选择。他说这话的时候蔚蓝色的眼睛干净而认真，任何人看了都会相信。 瑞雯相信了，但她不知道的是，查尔斯早在很久之前就和埃里克共感了。 天赋能力在随着两人的年龄增长不断变强，而共连状态下，能力进一步提升的感觉，不仅是埃里克无法舍弃，查尔斯也拒绝不了。 所以这两人早就达成共感，虽然一开始会有点别扭，查尔斯“听到”了埃里克训练的执着和他对塞巴斯蒂安·肖的恨意，埃里克也“感觉”到了查尔斯脑子里纷至沓来的对基地，对未来的规划，还有各种想法。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明白在这种状态下，对彼此什么都瞒不住。 但现在两人已经习惯，习惯到有时候已经无法分清，脑子里的某一个念头，胸腔里的某一种情绪，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查尔斯也是在共感下真正理解了埃里克的执着，母亲倒下的声音，血溅出来的热意，具体的绝望，这些都是无法消散的。 而埃里克也看懂了查尔斯坚持的善念，看到了查尔斯对这个世界的坚持，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就算是为了变种人，也应该保护好这个世界。 两人都从对方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也放下了一些东西，行事风格都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 查尔斯不再以纯然的善意去要求所有人，而埃里克也不再以暴力和怀疑为先。 瑞雯想做树屋也不是无的放矢，之前她离了查尔斯的安抚压根睡不着的情况已经改善了，虽然还没有完全解锁世界剧情，但规则的压力已经没有了，她现在可以独自居住。 查尔斯听见她说要搬到树屋去住的时候，正把一块糖放进她的热可可里，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银勺的勺柄磕在杯沿上，轻轻响了一声。 杯里的可可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像他此刻的心跳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乖乖确定吗”，“要不要再等等”，“乖乖的噩梦还会不会再犯”，但都没说出口。 瑞雯点点头，端着可可走了。查尔斯还站在厨房里，手扶着料理台，站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神落在她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默默出神。 埃里克人在训练场，射弩箭的手就没停过，可心思早就飘远了，共感让他把查尔斯心里每一点波动都感知得格外清楚，没忍住说几句公道话：“查尔斯，你别无理取闹，小鬼已经长大了，”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他在心里顿了顿，“别胡来。” 手一松，弩箭正中训练场的稻草人身上的靶心。 查尔斯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何尝不知他们已经长大了呢，但：“要不是乖乖提出来了，你不也一样？” 他往后退了几步，靠上墙，后脑靠在厨房冰凉的墙壁上，他何尝不知道他们已经长大了呢，乖乖已经不再需要靠在他怀里才能熬过黑夜了。 埃里克放下手里的便携弩箭，垂下眉梢，手指拨弄着一根弩箭的尾羽，没再说话，这句“别胡来”既是对查尔斯说，也是在对自己说，别胡来。 在瑞雯决定要建树屋时，他就预料到了这一天，那段时间，他经常跟在小鬼身后往老橡树那儿跑，帮着搭树屋骨架，帮她搬工具箱，搬成捆的木板，还有一桶桶的防水胶，这些都不在话下。 埃里克也不舍得瑞雯离开，但他现在已经不会急躁，只是更加想和瑞雯多待一会儿。看着瑞雯蹲在树枝上，嘴里咬着钉子，含糊不清地指挥他，“左边点”，“再抬半寸”，他心中就说不出的高兴，他喜欢她这副样子，在他面前有恃无恐的模样。 如果没有查尔斯拎着野餐篮过来打扰就更好了，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查尔斯对埃里克那点心思全部一清二楚，自然不会放着他和小鬼单独待太久。真的是，二哥好意思说大哥，明明查尔斯自己的念头也没见得多光明。 树屋如今已经成型，屋底托在几根粗壮的枝干之间，四面开着小窗，窗框上还雕了几个瑞雯自己拿刻刀凿出来的大鹅图案，虽然更像几只胖得飞不起来的鸭子。 埃里克想起这个图案就想笑，但只觉得更可爱了。 “喂，小鬼，你干脆嫁给农场主好了。”他靠在树干上，仰着头冲瑞雯喊，瑞雯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被这个白眼翻得有些心痒，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天的风很温暖，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洒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同时落在瑞雯的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薄纱。 瑞雯其实也感觉到了，但她现在刚十六岁，虽然年龄是比当时在霍格沃茨时要年长些，但同样很小呀！ 这两个人这几年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他们心里在转什么念头，她有些怀疑，但每次都自己否了。 不仅是因为两人对基地的事务十分上心，经常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能回来。也因为查尔斯有他的大义，埃里克心中有他的仇恨，这两个人肩上的东西都太重了，所以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当瑞雯夜里被热醒，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又睡到了两人中间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多想。她只觉得这个鬼天气，热得要死，想要独自睡一张床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第20章 好样的！ 瑞雯搬进了树屋，夏末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走酷暑的热意。树屋里的窗帘是她自己缝的，粗麻布，蓝白相间，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 这里处于庄园后山，基地还没往这边发展，环境格外幽静。查尔斯在瑞雯准备建树屋时就把这片区域圈了出来，划为私人区域，基地的孩子们也知道不能往这边跑。 树屋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矮床，一张小书桌，一个藤编的箱子放衣服，再有就是瑞雯自己做的几样小摆设。 她躺在床上，把手掌摊开，看着自己的蓝色手指，忽然有些恍惚。从今天起，她真的要一个人住了。 晚上，风穿透敞开的窗户，带走酷暑的燥热。瑞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毯子盖着热，不盖又凉。 身下的床垫依旧像庄园主卧里那张那么软，房间里是木头的清香味道。窗外有虫鸣，有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湖面上鹅叫。 她有点不习惯，不习惯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翻了好久，一会儿掀开被子，一会儿裹起来，或者叠成一团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勉强睡着。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明天要做两个抱枕。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两个人，在瑞雯搬出来后，查尔斯和埃里克也很自然地分开了房间。 查尔斯躺在那张睡了六年的四柱大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埃里克则在隔壁房间，就是那间原本给瑞雯的房间，虽然瑞雯没睡过，现在直接作为了埃里克的房间，他同样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 两人都知道对方醒着，但都没有说话。 埃里克是真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查尔斯则在心里头一遍一遍地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念头，几乎把“别想”两个字当成了咒语。 他压抑着自己，什么都没想，只是在黑暗中感知着瑞雯那边的气息波动，微弱而紊乱，显然还没睡稳，他在等。 等到瑞雯的呼吸变得绵长，等到那些翻来覆去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了，查尔斯才从床上坐起来。 他披上一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主卧，穿过长廊，沿着夜色里几乎看不见的小路往后山走。 树影在月光里重重叠叠，风穿过草叶像在低语。他走到那棵老橡树下，仰头看着木屋的窗子，窗半开着，里面只有一道熟悉的呼吸声。 查尔斯放轻动作，走进树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的手指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拂过树屋的门板。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瑞雯就躺在那里，蓝色的手臂露在毯子外面，红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睡得很沉，微微蹙眉，看上去睡得不是很好，查尔斯将外套叠起，放在床头，弯下腰，把她连人带毯子轻轻拢进怀里。 瑞雯在睡梦中动了动，整个人像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一样，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把额头抵进他的颈窝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查尔斯低头看着她，胸口漾开一圈滚烫的满足。 他几乎忍不住要亲亲她的额角，但到底只是把脸贴在她的发顶，哑着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乖乖是不是也舍不得哥哥？” 埃里克还是太老实，他听到了查尔斯在心底叹息，也听到那句没头没尾的呢喃，但完全没想到查尔斯会这么狗。 只当是查尔斯又开始伤春悲秋，他翻身朝向墙壁，继续逼自己酝酿睡意。 但查尔斯带来的满足感太强烈，这种彻底放松的感觉也传递给了他，埃里克被这股情绪裹着，眼皮渐渐发沉。 “嗯？”就在即将坠入深睡的前一秒，埃里克忽然一个激灵，不对！有什么不对！但不等细想，下一刻，他就被拽进了睡梦中。 当清晨的微光照在埃里克脸上时，生物钟猛地将埃里克唤醒，他也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直接冲向了隔壁房间，果然空无一人！ 昨晚查尔斯的情绪太稳了，就像是心愿达成之后全然的餍足，明明说好了，尊重家人的选择，查尔斯就是这么尊重的？ 埃里克一拳锤在床板上，直接往树屋冲去，他的步子又大又急，被晨露打湿的草叶沾在他的靴筒上。 等他走到树屋下面，东方已经泛了白。他本来是想直接冲上去把查尔斯揪下来，可一到了树屋门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埃里克轻轻推开门，果然查尔斯在这里，怀里抱着小鬼。小鬼睡得可真香，小半张脸都埋进查尔斯的胸口，一只手还挂在他的腰上。 埃里克气得直翻白眼，但翻白眼归翻白眼，他的动作依旧很轻。 查尔斯早在埃里克醒的时候，就跟着醒了，感知着对方的火气，和对方冲向树屋的行动轨迹，所以查尔斯在埃里克进门时就睁开了眼，直直地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看到这理所当然的眼神，气笑。 真是好样的！ 他俩可是达成共识的，结果这人居然偷摸先跑？他可不是吃哑巴亏的，既然查尔斯先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埃里克瞪了查尔斯一眼，走到床的另一边，也躺了下来。 床没有之前的床那么大，埃里克几乎只能侧躺，于是他伸出手，把瑞雯连人带查尔斯一起圈进怀里，整张床立刻被塞得满满当当。 查尔斯想推他，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瑞雯。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极其自然地从查尔斯怀里挣出来，又极其自然地滚进埃里克怀里，手在他腰上找了个位置，不动了。 埃里克得意地冲查尔斯挑了挑眉，查尔斯微微皱眉，但没有阻拦瑞雯的动作，只是往里挪了挪，贴近瑞雯的后背。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中间夹着一个睡得死沉的小蓝人。 清晨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窗帘鼓起来，屋外有早起的鸟开始叫，天光慢慢亮了。 瑞雯再次被热醒，她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等看清眼前的一切后，整个人都有点懵。 第21章 出意外了 如果不是入眼的木头屋顶和通透的房间，瑞雯真的会以为自己还没搬出来呢。 左边是查尔斯的领口和下巴，右边是埃里克的肩膀和手臂。她的脸贴在某个人的胸口上，腰被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地箍着，整个人像三明治里的那片火腿。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是这温度，这触感，这近在咫尺的两道呼吸都是真的。 她懵了好一会儿，呆呆地没动，过了好久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查尔斯和埃里克在瑞雯醒来的那一刻就跟着醒了，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继续装睡。现在瑞雯坐起来了，查尔斯才睁开眼睛，露出一副刚醒，还有些迷蒙的表情。 埃里克跟着睁开眼睛，他不会装，所以准备先告状，嘴巴刚张了一半，就看见查尔斯先他一步朝瑞雯靠了过去。 查尔斯脸上还挂着朦胧的睡意，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哑，眼眶却已经开始泛红了。 “乖乖，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查尔斯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大狗，“哥哥昨晚失眠了，有点想你，就来找乖乖了。是哥哥不够独立，太黏着乖乖了，哥哥下次不这样了。” 他说着，蔚蓝色的瞳孔渐渐升起一层水雾，眼尾泛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意味。 一手搂着瑞雯的腰肢不放，压低身体，把自己放到瑞雯的视线下方，这副可怜兮兮的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接把埃里克看呆了。 他那一句“他先跑来的”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不是，查尔斯·泽维尔！你这也太狗了吧？ 这么一副委屈样，倒显得他这个告状的不懂事了！这一手以退为进，不是要把小鬼心疼死吗？ 果然，瑞雯本来还有点迷糊，闻言心里一跳，哪还顾得上去想“你们怎么都在这儿”这回事。 她连忙抓住查尔斯的手，声音都软了：“哥哥，没关系，可以的，哥哥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查尔斯垂下眼睛，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两片小扇子似的阴影，吸了吸鼻子。 瑞雯见他这样，更慌了，连忙抱住人，摇了摇，述说自己的坚定，不是开玩笑。 埃里克在旁边看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原来私底下，这人就是这么和小鬼相处的！ 他哪里见过这些手段，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磕巴了下，才结结巴巴地接话，试图引起注意：“啊对，我也失眠……” 瑞雯正忙着安抚查尔斯，听见埃里克的声音，看了他一眼。 见埃里克神色如常，情绪稳定得很，于是只“嗯”了一声，就又转回查尔斯那边，继续安抚他的情绪。 埃里克直接破防了。 他瞪向查尔斯，后者看都不看他，沉浸在自己的戏份中无法自拔，只在瑞雯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在心里笑出了声。 埃里克更气了。 ‘查尔斯你等着！’ 没等埃里克反击，查尔斯意外收到了关于塞巴斯蒂安·肖行踪的线索。 近些年，他和埃里克已经把周边几个州的变种人行踪摸了个遍。不是大张旗鼓地搜，而是借着他心灵感应能力的增长，隔一段时间就戴上汉克改良好的cerebro扫一圈。 范围虽然还覆盖不了整个美国，但东海岸这一片已经没什么秘密能瞒过他了。大部分被他找到的变种人都选择加入基地，毕竟在外面的社会，变种人不仅要担惊受怕，吃不饱穿不暖，随时还可能被警察带走。 但总有那么几个对眼前生活很满意的人，不打算挪窝，有家人陪着，有稳定的营生，不想为了一个陌生人的说辞就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查尔斯尊重他们的想法，并且把见过面这件事从他们记忆里抹去，他可不想基地存在一点暴露风险，但抹去记忆不代表弃之不顾，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悄悄去走访一次，远远地看看那家人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结果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这天查尔斯照旧去走访，这户人家有一对龙凤胎，姐弟俩都是变种人，外表看不出异常，日常生活并没有暴露，平时过得很温馨。 这次查尔斯本来只打算在街角远远看一眼就走，结果他还没走到街口，就看到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人家门口。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廊上，正在和那对龙凤胎的父母说话。 查尔斯警觉地退后，没有贸然靠近。 是中央情报局。 cia的人很客气，递证件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笑，说话也礼貌，一口一个“麦考利先生”、“麦考利太太”。 他们上门不是为了抓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采用的措辞也很讲究，说是cia有一个秘密研究基地，正在研究如何将超自然能力应用于军事防御，听说麦考利家的两个孩子“有些特别”，所以来谈谈，想邀请孩子们加入。 没有威胁，没有强制，就是一次带着官方文件的“拜访”，但麦考利夫妇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对方知道得太多了，连孩子的能力都说出来了，他们不傻，知道对方现在的客气只是暂时的，今天他们客客气气地“邀请”，改天也许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麦考利先生尽量稳着语气，说“我们孩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小孩”，想把人打发走。 cia的人倒也没有纠缠，笑一笑，留下一个联系方式，说“随时欢迎联系”，便开车走了。 麦考利先生关上门，室内安静得可怕，母亲捂住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这时两个孩子从楼上下来，他们都听到了。 查尔斯站在街角，这家人心里的情绪波动清晰地传递给了他，恐惧不安，愤怒，还有无措，夫妇俩就是普通经营小商超的，都是普通人，在这个普通的小镇生活了这么些年，没想到会被cia找上门。 在他们眼中，自己的孩子只是有些特殊，和寻常小孩儿没什么区别，俩姐弟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 父亲没有犹豫，果断决定离开：“我们走，就现在。” 母亲有些慌张，但看向丈夫坚定的眼神，还有孩子们的惶恐不安，她没有反驳，只说：“好，我现在收拾东西。” 父母拉住孩子们的手，拉住妻子的手：“it''sok，我们会找到出路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 “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查尔斯默默听着没有进去，只是在心里呼唤埃里克来。 ‘埃里克，来帮忙。’ 第22章 意外收获 屋内的一家子正在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线惨白的路灯光。客厅里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被拉开，衣服从卧室的衣柜里被一把一把地扯出来，胡乱地塞进两个旧皮箱里。 麦考利先生站在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又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飞快地向外扫一眼再放下。 查尔斯没急着进去打扰，他绕着这片区域走了一圈，果然，发现了cia的监视者，这下有些犯难了。 如果这里有监视者，那么其他那些依旧独居的变种人身边，是不是也已经被安插了人？查尔斯不确定。 他使用cerebro时只搜寻变种人的踪迹，目标明确，不会特意去探查变种人身边的情况，更不会去注意那些每天在街头巷尾出没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cia便衣。 如今查尔斯只庆幸基地开启的时间早，那些早早加入到基地的变种人并没有引起cia的注意，否则他估计早就进入cia的视线了。 埃里克来得很快，他在路上就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对于cia的那套说辞嗤之以鼻，“研究如何将超自然能力应用于军事防御”？听上去冠冕堂皇。 但太官方了，防御之后就是侵略，看看这个国家的传统戏码，历史不会说谎，这些人还是一个样儿。 和原住民打，和殖民者打，和西班牙、德国打，还和远在海岸另一边的日本打，如今更是把枪口转向了苏联。 这个国家从没有一天真正安分过，所谓的“防御”从来都只是“侵略进攻”的外包装。 查尔斯不想知道这个国家，这个政府在忙活些啥，别把主意打到变种人身上就行。 他不知道的是，变种人进入高层视线的时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早得多。 早在1945年8月变种人就进入了高层人的视线内，只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位能快速愈合伤口的变种人身上。 美军在长崎投下原子弹时，一个变种人用身体掩护了一位名叫矢志田市朗的日本军官，那个变种人的伤口在日本人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变种人的身份彻底暴露。 而这位变种人的代号是“金刚狼”。 此后，关于变种人的零星情报被逐渐汇拢到了国家高层手中。高层想要了解这种治愈力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cia作为最敏锐的部门，自然是最先成立秘密调查组的。 而他们这一查，悄悄在暗中活动搞事的塞巴斯蒂安·肖就进入了视线。 塞巴斯蒂安·肖开设了一个俱乐部，叫做“地狱火俱乐部”，cia正在对其进行监视，发现了对方有所行动，但不知其目的是什么。 目前还处于暗中观察阶段，塞巴斯蒂安·肖在不知不觉中结识了很多国家高层人员，政界、军界、商界都有人和他推杯换盏，cia虽然怀疑他的身份，却真的不好直接下手。 而且他们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人就是变种人，只是线索和牺牲的特工数目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见过对方变种人身份的基本都死了，而cia咬着不放，也是因为这条线上折进去的人太多，觉得这人身上大有古怪。 埃里克来到这里，查尔斯话不多说，直接牵住他的手，能力的提升，查尔斯直接控制了控制了周围cia的人，让他们放任这家人离开，并且不再追踪。 而这几名cia，好巧不巧正好就有刚刚监视完塞巴斯蒂安·肖，轮值下来的特工。 查尔斯惊得手抖了下，差点没稳住。 “怎么了？”埃里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握紧了查尔斯的手，查尔斯没有把自己斩获的信息给埃里克看，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助这家人。 老实说，cia并不会因为这一家人的拒绝就认定变种人群体存在威胁，从记忆中能了解到，cia盯上的个体远不止麦考利一家。 而查尔斯露面帮忙这件事，反而会引起cia的关注。 一旦他们知道有一个未知的变种人组织也在关注那些被他们盯上的目标，性质就变了。 他们会警惕，会戒严，会调集更多资源来追查，之后他和埃里克要再去接触其他变种人，危险程度将飙升几个阶级。 最坏的结果，还有可能让那些本就在cia视线范围内的变种人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 查尔斯什么都清楚。 这就好像一道火车问题，救一个人，还是救五十个人。 但查尔斯没有犹豫，他不能眼看着同类走进未知的深渊。 他不选，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至少要给对方选择权。变种人本就孤立无援，他们处于劣势，分散的变种人只会被一个接一个的击破。 他不知道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变种人，至少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想护住这些人，给他们一个选择。 如果放弃他们，查尔斯会后悔一辈子。 查尔斯压了压心神，重新集中精神，将那几个cia监视者稳稳地笼罩在精神力控制之下。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不做任何事，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 处理好监视者之后，查尔斯才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突然的敲门声，让屋内的所有声音在一瞬间凝固，屋内的四个人都惊住了，麦考利太太率先做出反应，高声喊了句：“谁在外面？” 故作镇定的声音显露无疑，查尔斯再次动用能力，唤醒四个人上次来拜访时的记忆：“我是维泽尔，来帮忙的。”查尔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高不低，但其中的镇定让一家人都稍稍安心。 麦考利太太和先生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慢慢拧开门。虽然看上去这位维泽尔是来帮忙的，但修改记忆这一茬，有些超乎他们的想象。 查尔斯拉着埃里克进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他们目前的处境和自己的分析说了，没有半点保留。 第23章 好的选择 查尔斯知道这家人是不愿意答应cia的要求。 他也无法确定这家人拒绝之后，cia会采取什么后续动作。也许是继续施压，也许是直接把人带走，也许是暂时按兵不动。每一种可能性都存在，但每一种都意味着变数。 “是否要加入基地，看你们自己的选择。”查尔斯把利弊说得很清楚。 这次他现身帮忙，让他们进入基地，暴露的风险已经产生。 他们加入基地后，很可能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不能外出，不是囚禁，但为了基地的安全和隐蔽性，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 麦考利一家沉默了。 查尔斯看向埃里克，他知道埃里克骨子里不相信普通人，人类没有善待过他，而埃里克没有反驳他的这个决定，完全是因为埃里克看到了与自己母亲如出一辙的爱。 这对夫妇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第一反应都是保护孩子，重视家人，明知道孩子“特殊”，却没有抛弃，明知道cia施压，也没有松口。 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在这种时候展现出的果决和勇气，埃里克愿意给一个机会。 查尔斯早就提出过会有这么一天，基地总有一天会有普通人加入，人的羁绊不是那么容易剪断的，变种人也是从普通人进化而来的。 埃里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嫉恶如仇的人，他也知道“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这句瑞雯不断在他耳边念叨的话的意思。 并且他相信查尔斯，不是相信所有普通人都无害，而是相信查尔斯看人的眼光。 这对父母将会是第一对加入到基地的普通人。 查尔斯早早就预设了方案，对于这样的家庭，他们会在住宅区分一栋房子作为他们的居所，之后的谋生生活，可以让大人们选，可以依靠自身的技能为基地做贡献，也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活，比如种植，养殖等等的工作。 基地不会军事化管理，只会告诉基本的规则，具体要怎么生活，全由自己做主。 而且以防万一，防御罩的规则也是开启的，如果他们反悔了，想偷跑，瑞雯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把风险降到最低。 见麦考利一家还在犹豫，埃里克站直了身子，用一种公事公办、半点感情都不掺的语气补充道：“如果你们不想加入基地，我们也能护送你们去想去的地方，但之后，我们就不会再管了，也会再次消除你们的记忆。” 他说话时表情很冷，语气平平，像在谈一桩不得不处理的买卖。他不像查尔斯那样温和地分析，他直接把另一条路的代价摆出来，你们可以走，但走，就只能靠自己。 麦考利先生没有露出反感或愤怒，他只是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坚定的点点头：“我们加入，都加入。” 他没因为埃里克的冷脸就觉得基地不好，他清楚现在他们一家才是麻烦。虽然这位维泽尔先生把话说得简单，甚至称得上轻描淡写，好像他们只要加入基地后，就会无忧。 但麦考利先生并不傻，基地一旦收容他们，这样被cia盯上的人，就等于是和cia对着干，要承担的风险和后果绝对不小。 可他们还是来了，还是站在这里，愿意给他们一条路。 麦考利先生还是知道一点国家的能力的，现在有人出现愿意帮忙，只因为他们的孩子和他们一样。 他直觉这个基地是好的。 埃里克扬了扬眉，脸上的冷色淡了一些：“好选择。” 一行人顺利回到了基地。 车子驶入威斯特彻斯特庄园地界时，夕阳映照在天边，边缘的防御罩半点痕迹没有显露，就像水面被风轻轻推过。 查尔斯开着车，埃里克坐在副驾驶座上，单手搭在车窗边，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后排坐着的一家人神色有些紧张，很显然他们都意识到，快到地方了。 查尔斯直接把车开到了住宅区，那边已经建好了几栋小楼，他直接把其中一栋紧挨着湖岸的房子给了麦考利一家，毕竟是一家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住在一起比较好一点。 钢铁别墅的宿舍楼虽然也可以住，但那边大多都是要上课的小孩儿，夫妇俩不太方便，贸然把孩子和家长分开，也不太合适。 查尔斯干脆联系汉克，把住宅区收拾出来一栋。 一楼是石质结构，二三楼是散发着松脂香气的木结构，门口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门半掩着。 汉克不仅搞好了卫生，还弄来了一些基础的家具，桌椅床凳等等，厨房的架子上放了面粉、油、盐和几罐果酱，更多的就没有准备了，毕竟查尔斯传来消息。 托埃里克的福，麦考利一家几乎把他们的房子搬空，所有东西能带的都带上了，还有包括家电。 他们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太多，没地方装，结果埃里克直接搞来了一个挂车。 家电，孩子们的自行车，还有装满了餐具的木头筐，甚至麦考利太太养了五年的罗勒，都稳稳当当地待在车厢中，连片叶子都没掉。 麦考利先生对埃里克原本是有些怵，毕竟这人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很冷，看上去就像是个脾气不好的。 可收拾东西的时候，这人虽然表情冷，但没有半点不耐烦，而且还会主动帮忙打包，眼看东西越收越多，也没有半句催促。 麦考利一家一致认为这人是面冷心热，于是在看到到达基地后，又一声不吭帮着卸货的埃里克，麦考利先生的好感度飙升。 看埃里克正蹲在门口整理一堆绳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麦考利先生本来就是个热情健谈的人，从前在镇上的面包店里买面包都能和收银员聊上十分钟，到了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憋不住想找个人说说话。 “请问怎么称呼？先生，我叫做约克·麦考利，大家都叫我老约克。”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语气热络而真诚。 一旁的查尔斯：？？一般来说，更有亲和力的，应该是自己吧？第一次有人选择埃里克。 麦考利一家：……你是忘了，你之前修改记忆的那一手了吗？怕怕~ 第24章 基地日常一 埃里克：？？ 他抬起头，灰蓝色眼眸扫了约克一眼，又看向不远处故作很忙的查尔斯，有些无语。 虽然他不太喜欢寒暄，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位老父亲只是想要在基地找到一个支点，埃里克再冷淡，也不至于真把人晾着。 埃里克放下手里的尼龙绳，站起来：“……埃里克·兰谢尔。” 约克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他是个很典型的美国中年男人，黄棕色的短发剪得短短的，身高虽然不到六英尺，但身板结实，肩宽背厚，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练出来的。 最显眼的是他脸上那一圈修剪得不那么精细的络腮胡，棕灰相间，笑起来时胡子都跟着一起颤，看上去特别显老，难怪会被人叫做“老约克”。 约克给人一种很过日子的感觉，面向家人时，眼中的柔和藏不住，这会儿，麦考利太太正站在石屋门口，时刻关注着这边，显然她也爱惨了自己的丈夫。 约克顺着埃里克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见妻子正朝这边看，便朝她挥了挥手，又转回来，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埃里克摇了摇头，约克便自己也没点，把烟塞回口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上的胡子。 “这是我太太海伦，”他朝门口指了指，“还有我俩孩子吉娜和皮特，他们是龙凤胎，刚十三岁。皮特那小子看着瘦，跑起来比兔子还快，吉娜手工做得好，还会养花。” 约克明显很懂社会规则，来到一个新环境，他率先透底，先把自家的“无害”摆到台面上，降低对方对自己家人的警惕性。 他说起家人，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满出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得意：“姐弟俩都很乖，皮特最近在学打篮球，吉娜这孩子虽然话少，但很温柔。”也就是说，他的孩子们都是老实孩子，不会主动惹事。 要是查尔斯肯定是秒懂约克话里的意思，可惜他现在面对的是不解风情的埃里克。 埃里克干巴巴地应声：“嗯。”一整个对牛弹琴。 查尔斯也在关注这边的情况，眼看着埃里克愈发局促，没忍住在识海中哈哈哈大笑，埃里克确实不擅长聊天，他更像那种不说光做的大兵。 少年时埃里克在集中营，没人和他聊天，来到庄园后，有瑞雯插诨打岔，但更多的玩闹。像约克这样絮叨家里人，聊些琐碎的家常话，是埃里克没有过的体验。 查尔斯没有去打断，即便埃里克没怎么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在走神边缘反复横跳，但他始终在听着，偶尔应声点头，这都是埃里克认可这家人的表现。 他没有和埃里克聊过他的经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查尔斯对埃里克的了解都是在共感后，无意识共享的记忆。查尔斯自觉，自己没立场让埃里克在他面前撕开伤疤。 约克丝毫不介意埃里克的寡言，继续说着，从两个孩子的出生讲到来基地前夫妻俩的工作，说到兴头上还拿手比划。 埃里克就那么站在门口，听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把一生里最平凡的那些事翻出来，炫耀着他人生的碎片，这些小事儿在他口中都是超凡的存在。 海伦太太见丈夫和埃里克居然聊得有来有往，渐渐放松了肩膀，低下头亲了亲吉娜的发顶。小姑娘仰起脸，眼神怯怯地看向查尔斯，又看了看埃里克，最后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皮特倒是不怕生，瞪着一双圆眼睛东看西看，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湖面上那几只大白鹅身上，一时移不开了。 查尔斯看了会儿，终于最终还是在约克聊到“皮特最近老是把我的旧皮箱当篮筐扔袜子”的时候，抬脚走了过去，加入了群聊。 他再不圆场，约克估计就要发现埃里克在走神了，有些人看似人在这里儿，实际魂已经飘走有一会儿了。 “基地刚好有修建篮球场，就在教学楼附近。”查尔斯笑眯眯地站过来，约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查尔斯：？？哇，这一小步是认真的吗？小小一步，伤害却那么大。 他心坎有点痛，待会儿要让乖乖安慰一下。 埃里克把他的算盘听得一清二楚，暗骂：……装货！！ “明天正好是周日，大家都放假，你们可以先把基地逛一逛，熟悉一下环境。后天周一，两个孩子就可以去教学楼上课了。”查尔斯说着安排。 “至于工作安排，基地里有不少事可以做。教学楼、医疗室、食堂、种植棚、养殖区都缺人手。你们可以先歇两天，等安顿好了，去生活区那边找瑞雯，她会帮忙调配。” 这事儿可以交给瑞雯来调配，谁不会喜欢乖乖呢？ 埃里克听见“找瑞雯”三个字，耳朵动了动，查尔斯这是又给小鬼揽了个活儿。 瑞雯人还在树屋，工作从天而降。 约克点了点头，没多问，海伦搂着两个孩子走过来，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真诚：“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之后的日子格外平淡。 麦考利夫妻俩做足了心理准备，本来以为会过苦日子，可真正住下来之后，日子却比想象的轻松了太多。 没有房贷车贷，医疗有保障，生活物资也充足，工作地点也很近，就几步路，还不用担心会失业。 甚至基地是通了电的，能看电视，能玩游戏，打电话也可以，，只是打电话时得注意，不能透露基地的任何情况。 而且孩子们也有学上，有老师，同学，皮特第二天就交上了朋友，吉娜话少，但班上的几个女孩也有主动找她一起做手工。 教学氛围好到不行，他们不用担心孩子出现什么心理问题，这俩孩子来到这儿后，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活泼了。 唯一需要适应的是，夫妻俩面对那些外表非人的变种人需要稳住情绪，毕竟在这里，他俩才是外来的。 基地里的变种人多，各有各的天赋能力，有些能控制火焰，有些皮肤上长着鳞，有些眼睛像猫。 海伦为了不拖后腿，主动和变种人接触，首当其冲的就是负责给他俩分配工作的瑞雯。 第25章 基地日常二 当时第一次见面时，夫妻俩确实吓了一跳。 一个蓝皮肤的小姑娘坐在窗边，红色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后，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一双黄眼睛清亮得像琥珀。 海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秒，但见瑞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个子小小的，正往一个本子上写字，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女孩，她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 小瑞雯唯一特殊点就在于她整个人都是蓝色的，很特别。海伦和她相处了几次之后，越来越喜欢这个蓝蓝的小丫头，看起来人小小的，但懂得很多。 更让海伦觉得舒服的是瑞雯愿意听她说话，不是敷衍地“嗯嗯”两声，而是真的会把她的想法记下来，回头和查尔斯他们商量。 所以海伦现在有了点子，第一个就来找瑞雯。 “瑞雯，”海伦人还没出现，声音就先到了，“我做了面包，你要尝尝吗？我觉得基地养殖的动物种类还是有些少，或许我们可以养几头奶牛，你觉得呢？” 瑞雯刚从实验室出来，就被海伦逮住了，海伦正从住宅区那头走过来，胳膊上挎着个柳条篮子，脸上带着笑。 篮子里的面包还盖着一块干净的格子布，瑞雯动了动鼻子，她已经闻见了那股混着奶油和麦香的热烘烘的味道。 海伦现在做面包用的材料，都是基地从外面买进的。 虽然价格和外面的一样，基地并没有多收钱。 但海伦太太是个会精打细算的，她使用这些材料，现在是看在瑞雯的面子上，没收钱。但她想着，如果基地能够实现自给自足，那她就能在基地开面包店了！ 成本降低，而且还能赚钱。 虽然现在她做的工作也不累，只负责种植大棚里的维护工作，但海伦更想融入这个基地，做些自己擅长的事儿。 瑞雯喜欢这样的人，积极适应环境，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并为此付出行动。 而且海伦从不会一个人闷头胡来，会找人商量，想清楚了再干。 “奶牛？”瑞雯直接答应了，并且还准备增加几只兔子，基地的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大量采购牛奶，肉类等营养品，也是一个隐患，“好哦，我觉得可以。” 基地的养殖区很快迎来了一次扩建，养殖区随之扩大，因为需要安排动物们的饲料。 而岗位的多出，学校的孩子们也有了攒钱的机会。 基地给孩子们安排了能兼顾学业的简单工作，喂鸡，捡蛋，清理兔舍，饲养奶牛，都能换到一些基地自用的钱币。 这些孩子赚到钱全用来申请住宅区里的地，慢慢的，住宅区里的房子多了起来，那些房子多半不大，但都是他们自己一砖一木搭出来的。 而海伦的面包店还是开了起来，店面就在麦考利家的石屋一楼，不同于基地自营的店铺，这家店完全是属于麦考利一家。 路过的人就能看见店铺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面包和蛋糕，店里有几张旧木桌，铺着海伦从家里带来的格子桌布。 每天湖边的风都会把烤面包的香味送得老远，孩子们下了课就往这儿跑，把今天赚的钱币换成一块刚出炉的肉桂卷或者半条葡萄干吐司。 如今店里用的原材料可以由基地自产了，比基地外购的那些便宜太多，甚至其中一头奶牛是吉娜负责养的，这头牛的产出，用于面包店，根本不收钱。 而皮特这孩子参加了篮球队，每天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一家子各忙各的，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汉克这边也没闲着，他申请建了一栋研究所，基地里有几个孩子的脑子确实好使，比同龄人转得快得多，课本上的东西不够他们学。汉克想把他们带在身边，教更深的课程，带他们进实验室，把他们的天分一点点挖出来。 研究的课题是怎么对基地发展有利。 基地内岁月静好，外面的cia可是炸了锅。 麦考利一家消失得太过干净了，整栋房子被搬空，连窗帘和院子里的花盆都没留下。 cia终于意识到变种人并不是他们能掌控的小白鼠，现在有这么一些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走，清空一栋房子。 那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袭击国家重要官员呢？ cia内部陷入两难，一部分人认为变种人并不是真的想要扰乱国安，以这样的能力，杀掉他们都可以，但并没有动手，所以事态并没有那么糟。 对方不是冲着打杀来的，把人带走，更像是庇护，而不是绑架。这时候贸然敌对，只会把变种人彻底推向对立面。 另一个部分人完全就是被恐惧操控大脑，拍着桌子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要求立即对所有已知变种人进行强制管控，能抓的抓，能监控的监控，绝不能让这些人继续游离在视线之外。 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室里天天像打仗。 查尔斯也一直关注着cia的反应，他并不想现在就和cia正面冲突，也不打算暴露基地。 但那些还留在外面、被cia记录在案的变种人，他希望能给到一些庇护。 人类的恐惧来源于未知，现在cia知道有部分保护变种人的存在，那其他变种人的安危就需要他们仔细斟酌一下了。 是直接动手交恶，还是给彼此留下一定空间，这是现在cia内部争论不休的问题。 这也是查尔斯故意让麦考利一家搬空自己家的原因，只是人消失威慑力不够，如果整栋房子都被搬空，而cia毫无察觉，这才是查尔斯留下的后手。 他在告诉cia，他们有能力，别把我们都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cia内部吵归吵，但谁也不敢轻易再对一个变种人家庭下手。 而其他在监管下的变种人，查尔斯也在cia的犹豫和观望下，逐个拉进了基地。 他们原本选择不加入基地，就是因为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稳定，但如今安稳已经被打破了，已经出现了额外的变故，安稳的生活不复存在，这不是他们能做的选择题。 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生活，这些人在知道cia的意图后，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基地。 第26章 基地日常三 基地越来越完善了，各类设施拔地而起。 篮球场后面多了个多功能操场，可以踢足球，打橄榄球，还有棒球。研究所旁边起了研究学习中心，住宅区除了面包店，还开了各类小工坊，木工、缝纫、修理、打铁，各式各样的铺面应有尽有，还有开小烧烤店的，味道一绝。 住宅区的不远处还多个小广场，孩子们可以在那儿练自行车，滑板，滑轮，还有聚在一起弹吉他，唱歌，跳舞的。 查尔斯为了每个加入的人都能在基地获得归属感，专门咨询需求，为每个人量身定做工作岗位。 每一栋房子都是按照每户人家的心意修建的，各种功能只要合理都会满足。 对于变种人来说，基地还会帮助他们更加深入的了解和认识自己的天赋。有些孩子甚至连自己的能力是什么都说不清楚，查尔斯或者汉克就会抽时间一对一地谈，用温和的引导帮助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普通小孩也会跟着学习基础知识，课程之外，只要感兴趣的领域，汉克都会想办法帮忙达成，不管是音乐，绘画，还是化学实验，都可以。 瑞雯为了维护基地的运转，也没少花心思。她陆续研发了各种生产车间，布料，加工食品，各种基础材料。原理和生产枪械的车间一样，只需要简单的操作就能获得对应的材料。 别墅的一楼已经彻底成了行政厅，任何合理的需求基本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 大家产出的东西也不用担心销路，除了基地自用的，多余的产出由基地统一收购，再通过查尔斯安排的外部渠道销售出去。 加入基地的人很少有觉得基地不好的，虽然大部分家庭其中的变种人天赋都不一样，但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都很重视家庭。 有父母带着孩子来的，有哥哥姐姐带着弟妹来的，也有像老约克一家这样一家四口整整齐齐搬进来的。 基地里没有作奸犯科之人，没有偷鸡摸狗的，也没有仗着能力强就欺负人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查尔斯这段时间也把从cia得到的关于塞巴斯蒂安·肖的消息整理了一番，地狱火俱乐部俱乐部总部是位于洛杉矶内华达州，拉斯维卡斯。 据调查经常在一家名为原子能酒吧举办各种活动，但塞巴斯蒂安·肖本人并不在这里，据说现在人在苏联，有情报称塞巴斯蒂安·肖和苏联高层关系密切。 有一位名叫艾玛·弗罗斯特的女士一直跟在对方身边，查尔斯直觉这位肯定具有某种能力，让他无法找到塞巴斯蒂安·肖的位置。 否则按照他使用cerebro的频率，塞巴斯蒂安·肖不可能每次来美国，都会能和他刚好错开时间，查尔斯更加笃定他应该是有某种手段可以避开探查。 线索再次断开，查尔斯坐在书房里，桌上的资料被台灯照得泛黄，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埃里克说起这些。 他们现在的人手，并不能支撑到苏联找到对方的确切位置。查尔斯更担心埃里克知道消息后，会不管不顾的找过去。 埃里克不知道查尔斯的担忧，但他能感觉到查尔斯瞒着他一些事，很有可能是关于塞巴斯蒂安·肖的。 但他这段时间一直被拉着建设基地，建造各种基础设施，忙得脚不沾地，就没有去找查尔斯，他相信，查尔斯最后会告诉他的，他不急这一时。 “嘿，小鬼，有我的份吗？”埃里克刚结束训练往回走，手臂上还缠着没拆完的绷带，额角的汗被风吹得半干。 他远远就看见瑞雯走在湖边的小径上，一边走一边啃着什么东西，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子。 那篮子他认得，是海伦太太的，里面八成装的是今天新出炉的面包。瑞雯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 埃里克看瑞雯吃得正香，没忍住凑过去，几步走近，顺手接过她的篮子，看着里面的面包种类，他的目光在篮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瑞雯脸上，眼珠子一转：“怎么没有肉桂卷？” 瑞雯手里这个肉桂卷是最后一个，她听见这话，下意识把剩下的小半个往嘴里一藏，身体往后仰了仰，满脸警惕：“你干嘛？你又不爱吃肉桂卷的！” 埃里克确实不喜欢吃，但不妨碍他逗一逗小鬼，他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故意落在她手里那剩下的小半个上：“那我想尝尝看，也不行吗？”明确暗示。 瑞雯太熟悉埃里克这种眼神了，这人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出，不是抢她盘里的肉，就是截她手里的水果，连忙把剩下的小半个肉桂卷全塞进嘴里，两颊鼓得圆滚滚的，含含糊糊地抗议：“唔唔！”没有了！ 埃里克忍俊不禁，他长腿一跨，伸手拦住瑞雯抬起来要护食的小臂，弯腰就着余留在外的那点剩余的尾巴咬了一口：“嗯，”动作快得瑞雯都没来得及推开他，看着瑞雯眼睛突然瞪圆，他直起身，慢悠悠地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蹙起，“还是吃不来这个味道。” 瑞雯气得要打人，吃不来还抢？这人怎么这样啊！她举起手就要打他，埃里克连忙退后两步，笑着讨饶：“诶诶，小气鬼，我就只咬了一口！”瑞雯脸都憋红了，这是一口的事儿吗？ 正好来找埃里克的查尔斯远远地看到这一幕，脚步蓦地顿住，眼神一沉。 从他的角度看去，瑞雯仰着脸，埃里克微微低着头，嘴唇边还沾着糖霜，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就好像两人在接吻，再加上瑞雯爆红的脸颊，更像是实锤。 查尔斯和埃里克在察觉到彼此的心思后，就达成共识，等瑞雯成年后，一起追求，无论瑞雯选择谁，都必须接受。 今年瑞雯正好18岁，但现在不是生日还没到吗？ 埃里克早就知道查尔斯过来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但看着护食的小鬼，怎么可能忍住不逗一下呢？ 不过查尔斯那点陡然变沉的情绪，埃里克也感知得清清楚楚，他挑了挑眉，没打算解释。 第27章 生日宴 瑞雯狠狠往埃里克胳膊上捶了两下，捶得埃里克痛呼好几声才罢手。 “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瑞雯哼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被饿狠了，她格外护食，就连查尔斯也很少能从她嘴里得到吃的。 瑞雯顺应本性，半点不掩饰护食属性，可埃里克每回都要逗她一下，他倒是比查尔斯会争，不过以前都是从盘子里抢，这次直接从嘴里抢，还是第一次。 埃里克装模作样的叫唤了两声，果然小鬼很快就心软了，笑嘻嘻地又凑上来：“好啦不逗你了，你想吃的那个芝士蛋糕，我去给你买，怎么样？”瑞雯眼中亮光一闪，端着架子，轻轻哼了一声，才矜持地点点头：“好吧，那原谅你了。” 瑞雯贯彻了她不喜欢出门的理念，非必要时刻，从不出基地。 所以有时候在电视上看到了看到什么新出的零食，或者哪家店出了新口味的蛋糕，都会拜托出门的人去买，不是埃里克就是查尔斯。 基地甚至因此多了个订单服务，每周更新一次，谁想捎带什么都可以填单。 瑞雯感觉到了查尔斯的靠近，虽然她不怎么出门，但各类训练并没有落下，甚至因为自身天赋的缘故，她的体能比查尔斯要好。 她正想回头打招呼，下一瞬，她的腰被查尔斯的手臂揽住，整个人陷入了查尔斯的怀中：“乖乖，今天有没有想哥哥呀？” 查尔斯的声音又轻又软，贴着她的耳根送进来，让瑞雯没忍住微微侧头。 埃里克眼神暗了瞬，查尔斯是知道怎么让他破防的，不就是突破了一点距离嘛，看把他急得，他真正的手段还没上场呢。 查尔斯没管埃里克心里明晃晃的小九九，他收紧手臂，把下巴在乖乖上蹭了蹭：“哥哥今天很想乖乖哦~哥哥给乖乖带了礼物，乖乖猜猜看是什么？” 瑞雯对惊喜毫无抵抗力，查尔斯最懂她，每回准备的礼物都恰到好处：“想了！今天超想哥哥，”说着瑞雯转过身，给了查尔斯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哥哥~” 说罢，瑞雯就撒手往树屋跑，查尔斯经常把礼物藏在卧室，瑞雯熟门熟路地找过去，边跑边想这次会是什么。 留下查尔斯和埃里克相对无言。 随着瑞雯的年龄逼近，埃里克和查尔斯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但对彼此的了解也越发多了。 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谁都没有先动真格。 “乖乖还没过生日。”查尔斯先开了口，声音很淡。 埃里克耸耸肩：“我知道。”可他的目光落在瑞雯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都没有收回。 不差这几天吧。 生日当天，瑞雯换上了查尔斯新给她买的小裙子。 那是一条礼裙，特别定制的，丝绸质地的红色长裙，腰线收得很高，裙摆垂到小腿，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蓝色的鳞片在红色的映衬下，更加明亮，像深海里最冷艳的那片珊瑚。红发被海伦太太帮忙编成了松松的鱼骨辫，发尾别上了一朵娇艳的玫瑰。 海伦在树屋里帮她系好背后的绑带，又端详了半天，说：“小宝贝，今晚你将会是宴会的焦点~” 宴会在别墅会客厅举行，这是基地第一次办这么正式的聚会。 会客厅的枝形吊灯全部点亮，暖黄色的光顺着水晶切面淌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柔的。 长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各式各样的小蛋糕和美食。 汉克将特别培育的鲜花插在窗边的玻璃瓶里，红蓝相间，和瑞雯裙子的颜色呼应得正好。 轻音乐从角落里的留声机里流淌出来，悠扬而舒缓，好似将整个夜晚的时间都变慢了些。 基地的人几乎都来了。 老约克难得刮了胡子，脸上光溜溜的，显得年轻了好几岁，正站在餐台旁，笑呵呵地看着满屋子的人。皮特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西装，拉着几个同龄的变种人孩子在舞池边上转来转去。 吉娜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拉着刚来的母亲，正说着什么，神情舒展。 汉克今日没有带眼镜，一身棕色西装，就是领结打歪了，被路过的埃里克顺手拽正，疼得他龇了龇牙。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说笑、品尝蛋糕。好几对年轻人在舞池中央慢慢跳着舞，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笑声从不同方向升起来，混在音乐里，暖融融的，像把整个会客厅都泡在蜜里。 瑞雯挽着查尔斯的手臂出现在楼梯上时，会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从未见过瑞雯这样的模样，蓝色的皮肤在华服与暖光里毫不违和，甚至有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美感，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特别。 没看埃里克已经看呆了吗？ 瑞雯踩着红色高跟鞋走下楼，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漾，像一朵在夜色里缓慢盛开的红色玫瑰。 汉克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就响成了一片。 查尔斯自然也知道今天的乖乖美艳动人，他在看到乖乖的那一刻，下意识是不想让乖乖出场了，想把乖乖藏起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 他配合着乖乖，今日穿着一身暗蓝色的西装，袖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银色的，上面刻着泽维尔家的家徽。 查尔斯带着瑞雯从楼梯走下来，他甘愿成为乖乖的陪衬，蔚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乖乖，在灯光下渐渐沉了下。 那个需要他抱着才敢睡的小不点，今天成年了。 查尔斯喉结动了动，跨出一步，面向瑞雯，伸出一只手，微微弯腰，做了个再标准不过的绅士礼。 “生日快乐，我的乖乖。”第一支舞能陪哥哥跳吗？ 瑞雯把手放进他掌心里，欣然答应，查尔斯的手一直很暖和。 查尔斯握住她，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他的唇抵上她的肌肤，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瑞雯的指尖不自觉地缩了缩。 第28章 机会 查尔斯牵着瑞雯走进舞池，乐曲恰到好处地换成了更柔和的旋律，周围的人很自然地让出了一片空间。查尔斯自然地托着瑞雯的背，带着她转了一个圈。红色的裙摆扬起，与查尔斯的蓝色西装交融在一起。 埃里克站在酒桌前，拿起一杯调和酒猛灌了一大口，汉克站在一旁，有些无语的咽了口饮料，这是干嘛呀？干喝酒啊，上去抢啊，平时不是挺牛的吗？ 汉克默默蛐蛐，心细如发的他早就发现了查尔斯和埃里克的针锋相对，这两人完全不背人的，他真的不想懂啊！ 瑞雯的舞步不太熟练，完全是被查尔斯带着走的，她只感觉到后背上查尔斯的手掌愈发灼热，但有力，将她牢牢把控在节奏中。 她仰起脸，看向他，正对上查尔斯温柔似水的眼眸，眼中好像装满了整个夜晚的星光。 “哥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呀？”瑞雯注意到查尔斯的喉结已经滚动好几次了，凑近悄声说着，声音轻轻地，带着点促狭。 查尔斯确实有点紧张，闻言愣了下，但舞步没有乱，微微垂眸，握着瑞雯手的力道紧了紧，低声道：“是有点，乖乖长大了，哥哥担心乖乖以后不愿意亲近哥哥了，怎么办？” 瑞雯被这话激得耳根一热，正要说些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截走了瑞雯。 “该我了。” 埃里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今天的他选择的是暗黑色的西装，用银饰点缀，显得格外有气场，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极了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眨眼间，瑞雯就到了埃里克的怀中，查尔斯微微眯了眯眼，到底没有争，今天日子特殊，他不想在乖乖的生日宴上闹得难看。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瑞雯并不排斥。 埃里克的手比查尔斯的要糙一些，指根有练出来的薄茧。他握住瑞雯的手半点不含糊，不轻不重地把她的手指包进自己掌心。 另一只手落在她腰间，修长的手指就那样贴着她的后腰，一点点将人按进自己的臂弯里。 “跳得不错啊，小鬼。”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呼吸从瑞雯的额角掠过去，轻轻带起几根碎发。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瑞雯没好气的哼声：“哪里跳得好了？”明明都是哥哥带的好，裙摆擦过他的裤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抬脸瞪他，可那副样子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 埃里克低笑了几声，手掌微微用力一收，瑞雯被他带着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进他怀里，瑞雯下意识用手抵在他的胸口，可瞬间摸到的他心脏跳动的节奏，让她不由得抬头看向埃里克。 “哪哪都好。”埃里克却凑到了她的耳边，话语间带动的气息全部撒在了她的耳廓，霎那间，瑞雯脸就红了。 “埃里克！”瑞雯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但不妨碍她想捶人。 埃里克轻声应着：“嗯，在呢。”半点不见脸红，只是识海中查尔斯的存在感愈发明显，他的余光扫向站在舞池边的查尔斯，面上带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挑衅。 查尔斯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端起手里的香槟，抿了一口。 周围的音乐还在响，别人还在跳舞，孩子们还在疯跑，海伦和老约克还在角落里耳语。 没有人注意到舞池中央那一点微妙的暗涌。 只有汉克，刚挑选出几张新唱片抬头就看见这场面，看了看舞池边查尔斯的表情，立刻转过身，看似很忙的又在唱片堆里翻找着，假装自己很忙。 瑞雯被埃里克拉着跳了两支舞，查尔斯是想来换人的，可他被热情的约克拉住了，约克今日的心情格外好，端着苹果酒笑得开怀，还一个劲儿的拉着查尔斯说话。 说着搬来基地的决定有多好，开心海伦的面包店能够受欢迎，还期望基地能够越来愈好，他说得起劲，嗓门又大，周围几个人也围过来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了起来。 查尔斯不得不带上微笑，点头应和，只有不断摩挲着袖扣的手指显现出他想要去找瑞雯的心。 他的视线时不时就扫过人群，时刻关注瑞雯的动向，没发现他身边的约克也往那边看。 约克是知道埃里克喜欢瑞雯的，他完全没料到查尔斯对瑞雯心动，在他看来，这两位一直以兄妹相称，所以自告奋勇的想要为好兄弟创造机会，拦住了这位哥哥。 约克看向正带着人往外走去的埃里克，心中呐喊：加油！埃里克！ 查尔斯只错开了片刻，瑞雯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前后不过几分钟，他在识海中打了个问号，埃里克回了个句号，他知道这人惯会见缝插针的。 知道瑞雯是和埃里克在一起后，查尔斯也不慌了，他不可能阻止埃里克每一次的争取，他只期望乖乖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埃里克眼看着查尔斯被老约克一行人缠住，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侧过脸，看向正在吃草莓挞的瑞雯，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小鬼，带你去看我准备的礼物，去不去？” 瑞雯正吃的开心，闻言看向埃里克，他的眼眸很亮，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让她想退，又不愿退的灼烧感：“是什么？” 埃里克没有回答，只是拿走了她手里的碟子放到窗台上，轻轻拉住她的手，掌心相合的瞬间，让他不由得紧了紧手：“看到，你就知道了。” 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口气，笑了下，带着人绕过舞池边缘，就从侧门溜了出去。 走出侧门的一刹那，音乐声被关在门后，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夜风裹着湖水的凉息扑面而来，把瑞雯的裙摆吹得不断扬起，瑞雯倒是不冷，但埃里克还是脱下了外套罩住了她。 温热的外套拢在身上，独属于埃里克的冷冽气味渐渐沾染到瑞雯身上，瑞雯抬起手，长长的衣袖让她只露出几节手指：“埃里克，我不冷的。” 埃里克反手握住这几节手指，顺着掌骨往上攀延，最终两手交互，十指相扣。 “嗯，是我想要给，要拒绝吗？” 第29章 亲吻 瑞雯没有回答，埃里克好似早知道她不会回答般，也不追问，只牵着她继续往前，沿着湖岸，慢慢走着。 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有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瑞雯由着他牵着，她的手被埃里克包在掌心里，不松不紧，两人安静地走在月光下，月亮低低地挂在湖对岸，远处的鹅群已经睡了，只有一只大白鹅还浮在岸边，歪着脖子看他们。 她不是不知道查尔斯和埃里克的情意。 她第一次感觉到情感的失控，不同于小巴蒂的毫无保留的选择，也不是十三爷那般的救赎。 “萤火虫？”瑞雯的思绪被树林间突然亮起来的一大片星光打断，她看着树林间突然冒出的一大片星光，有些想笑，这就是埃里克神神秘秘这么久准备的礼物吗？他是从哪里抓的？ 埃里克带着人走到老橡树下，星星点点的荧光飞了起，汇聚成一片星河，就在瑞雯仰起脸去追逐那些光点时，埃里克微微扭转了周围的带电粒子，极光赫然出现，绚烂的光带倾泻而下，围绕在两人周围。 瑞雯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她不知道埃里克的天赋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埃里克轻咳了两声，再次微调周围的电磁场，将外界的噪音隔开，围出两个人的空间。他慢慢凑近了一步，氛围只一瞬变得粘稠。 “生日快乐，瑞雯。” 瑞雯的呼吸停滞了瞬，这还是埃里克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叫她的名字，她轻声开口：“……谢谢。” 她有些窘迫，习惯了和埃里克插科打诨后，很少有这样正经的时候，埃里克对待她的方式就像中学生故意引起女生注意一样，变着法儿逗她，非要把她惹毛了才开心，等她真生气了又巴巴地来哄。 忽然这么正经，她反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瑞雯有段时间特别看不惯埃里克，哥哥也不阻止，只围观事态发展，可把她气坏了。 她伸出手，抵住埃里克想要继续靠近的胸口，微微侧开脸：“别靠这么近。” “近吗？”显然埃里克并不想放过她，他松开牵着的手，双手揽上瑞雯纤细的腰肢，往上一举，轻轻松松就把人举到了自己的臂弯上。 “诶！” 埃里克隔开了外界的噪音，瑞雯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和风声，瞬间的腾空让她本能地抓住了埃里克的头发，另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脑袋。 西装的衣摆扑在了埃里克的脸上，埃里克本来只是有些不高兴，小鬼不想要自己靠近，所以打算把人抱到一旁的树桩坐下。 但这会儿，埃里克的脸颊贴在了凉滑的丝绸裙上，小鬼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打在他的脸上，温热又柔软，埃里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打在了瑞雯的小腹上，瑞雯也跟着僵直了身子，不敢动弹。 埃里克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胸腔深处震出来，震得瑞雯小腹直发麻，她想下去，可这种姿势下挣扎只会更狼狈。 可埃里克像是知道她的蜗牛心态般，不仅没放，反而将人搂到胸腔前，另一只手抵住了抵住她的后背，不让她往后倒。 瑞雯被迫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埃里克身上，她有些生气，又气又慌地扯着埃里克的头发往后拉，可埃里克顺着力道，故意头向后仰起。他就那样仰着脸，灰蓝色的眼睛从下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两人像是在玩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游戏，都没有说话，她扯得用力，他却半点不怕疼，甚至那种疼让他的眼神更亮了些，亮得让瑞雯心尖发颤。 越疼，他越能感受到小鬼的动摇。 埃里克没再打算把人往树桩上放了，他抱着她往树屋的方向走，脚步沉稳：“……抱紧我。”他声音很低，嘴角上扬着，眼中的侵略性快要溢出来了，他知道瑞雯不会拒绝他。 他知道小鬼在犹豫，如果不是小鬼不喜欢出门，他真的担心小鬼会直接偷跑。 以她的能力，要想找到她，可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今晚，他不想退。 顺着楼梯往上，只是简单几步，埃里克轻轻一托，就将人放在了楼梯栏杆上，埃里克双手环住她的腰，不让她往后缩。 他仰着头盯着瑞雯不放，直直地凑近，硕大的身躯压上去，让瑞雯无处可躲。 “害怕了？”他问，嗓音又低又哑，像在故意勾着她跳下去。 埃里克总是有办法激瑞雯，她就算心脏快从胸腔跳出来，也不会放任自己落入下乘，立马瞪了回去，身体力行告诉对方，她没在怕的。 瑞雯的回应是手轻轻搭在了埃里克的脖颈，一只手抚上脸颊，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向下触及喉结，微微用力按压了两下。 埃里克的呼吸骤然加重，那处凸起在她指腹下剧烈地滚动了两下，他没有阻止瑞雯的动作。 他眼眸暗下，眼中的爱意越发浓烈，烫得瑞雯呼吸也渐渐加快。 瑞雯并不想这么快就给埃里克回应，她不排斥他，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她都不想伤害，她在想一个两全法。 想把时间拖得再久一点，想先看清自己的心，可两人好像都没有打算给她考虑的时间，推着她往前走着。 她停住了手，没有继续往下，但埃里克怎么可能接受她停下来，他拉住她停在他喉结上的手，带着她的手指往下，钻进他的衬衣领口，抚上自己的胸肌。 瑞雯瞬间涨红着脸，硬挺的胸肌就在自己掌下，他知道！ 像是知道瑞雯在想什么一样，埃里克凑得更近了，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尖低语，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喜欢吗？下次别光在训练场外看，叫声哥哥，给你摸个够。” 瑞雯不想理他，但手指却下意识，不受控制地在胸肌上摁了两下，嗯，练得很好，是她喜欢的手感，引得埃里克再次笑出声。 瑞雯又羞又恼，她不要面子的吗？ 就在瑞雯恼羞成怒之际，想把手抽回来，埃里克直接仰起头凑上前，吻了上来。 “唔……” 他紧闭着眼，睫毛在极光下微微颤着，手却松开了，像是在说，如果想推开，就推开吧。 像是等待她的审判。 埃里克轻轻衔住唇吮吻着，虔诚得近乎小心翼翼，炙热的爱意精准的，毫不遮掩地传达给了她。 瑞雯的手已经抵上了埃里克的胸腔，她下意识是想要推开的，可看着对方颤抖的亲吻，她有些心软。 她不讨厌埃里克，这些年的感情，就算没达到爱的程度，她也并不反感，唯一让她为难的是不知如何选择，可现在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推不开。 埃里克本以为自己会被推开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看着瑞雯因为他脸颊通红，眼神躲闪的模样，他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抱抱她，亲亲她。 查尔斯说的对，瑞雯确实是乖乖。 只有宴会的人知道，在这一刻，查尔斯的脸色有多黑。 第30章 双倍 时间好似停滞。 瑞雯能感觉到掌下的身躯体温飞速飙升着，埃里克胸膛炙热的温度让她不由得蜷缩了下手指，可这个微小的动作被他误会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埃里克是个很会顺杆爬的人，在察觉到瑞雯没有拒绝后，迅速抢占主动权，托住瑞雯后背，加深这个吻。 “埃……” 他的动作有些急切，却又像是想确定什么般轻，唇齿接触的瞬间，识海好似被什么击中，汹涌而来的爱意和涩意交错在一起。 埃里克闭着眼，像是要把自己未说出口的爱通过这个吻全盘托出。 查尔斯已经离开宴会，回到楼上的房间。 他仰倒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领结早被扯开了，衬衫领口大敞，露出下面泛红紧绷的皮肤。 体温正在不受控制攀升，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没人看见他蔚蓝色眼眸中翻涌着暗潮。 从未感受过的黏腻触感，滑润的交错，还有发丝擦过脸颊的痒…… 房间中响起了一阵压抑声音，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空间交错，逐渐和树屋下的俩人同步。 ‘……讲点礼貌，可以吗？维泽尔教授……’ 埃里克将人搂进怀里，平息着呼吸，不稳的喘息中带着咬牙切齿的克制，为什么这个状态也会共感？那之后呢……怎么办？ 查尔斯仰躺在床铺上，胸膛起伏着，额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查尔斯低低地笑了声，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的，共感无法取消。’理直气壮地学着埃里克平时的模样耍无赖，‘你若是不能接受，可以放开手。’ orz的世界意识：它只是想要主角更强一点，怎么会这样！ 被算盘珠子蹦一脸的埃里克：哈，虽然他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并不蠢，好吗？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燥热强压下去，他不想在瑞雯面前失态。他垂下头，把额头抵在瑞雯的肩窝里，平息着呼吸，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他手臂微微用力，再次将瑞雯抱了起来，声音温柔得不像他：“乖乖，我抱你回房间。”瑞雯猛地抬头看向他，湿润的眼中不断闪烁着什么。 “放心，我会等你的。”埃里克看出她的不安，略微心酸，但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只要没拒绝，他就有机会。 瑞雯感受到了一种后知后觉的尴尬，把脸埋进埃里克的肩窝，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决定先洗漱再说。 查尔斯赶来得很快，他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睡衣，整个人看上去平静又从容。埃里克靠在木椅上，抬眸看向出现在树屋门口的人，两人眼中的火光终于不再掩饰。 瑞雯推开浴室的门，就看到两人安静对峙的画面，她顿住脚步，身上的睡裙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红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沿着发梢滴下来。 这是什么修罗场！ 查尔斯若无其事地朝她招手，脸上带着和往常无异的温柔笑意：“乖乖过来，哥哥帮你擦头发。” 埃里克则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瑞雯身旁，低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乖乖，我先去洗漱。”说完，就转身走进了浴室。 查尔斯眼眸一暗，没有理会埃里克示威般的行为，笑着让瑞雯快坐下。 瑞雯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私下的亲吻和当着查尔斯的面，根本不一样！她僵着步子走到查尔斯面前，背对着他坐下，两只手绞在膝盖上，任由查尔斯擦拭她的头发。 房间内十分安静，只有毛巾擦过湿发时细小的沙沙声，气氛尴尬到瑞雯几乎想从树屋的窗户跳出去。 “乖乖……”查尔斯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瑞雯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应声：“在的！” 她想回头去看他，可被查尔斯稳稳控住，不让转头，瑞雯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变化，止不住的说话，想打破这个氛围，“怎么了，哥哥？” 查尔斯看着乖乖纤细的脖颈，发丝的水珠滴落下来，沿着她的皮肤滑下去，消失在衣襟处。 他眼眸中的暗色几乎要藏不住了，但声音仍是柔和的，像是说一件极平常的小事，问道：“埃里克送的什么礼物？” 瑞雯一听这个，顿时松了口气，像找到了安全话题，连语速都轻快起来：“是萤火虫，好多萤火虫，漫天都是！庄园有这么多萤火虫吗？”瑞雯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还有极光，就和电视里的一样，很漂亮，还可以变颜色，很好看！” “喜欢？……很喜欢吗？” 查尔斯一如既往地平稳的语调没有让瑞雯察觉到半点异常，她认真地想了想，肯定的点点头：“喜欢的，很漂亮。” “和哥哥送的礼物相比呢？” 这话一出，瑞雯要还是没注意到查尔斯的情绪就有些迟钝了，连忙端水，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也喜欢的，哥哥送我的裙子，我超喜欢！真的！” 查尔斯松开把控，缓缓擦拭着瑞雯的发梢，轻“嗯”了声，正当瑞雯以为这关过了的时候，就听见查尔斯柔声问道：“那乖乖给埃里克的谢礼，也可以给哥哥一份吗？” “谢礼？”什么谢礼？ 瑞雯一愣，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眨眼间，她的唇瓣贴在了哥哥的唇上，瞳孔骤然张大。 查尔斯轻抚上她的后脑勺，手指轻缓的揉弄着她半干的发丝间，极轻地顺着她的头发。他不需要她回答，他只需要等待着乖乖把自己送上来门，就和小时候一样。 她眨了眨眼，微微张开唇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瞬舌尖就被擒住，查尔斯没有克制，吻得温柔，细细地吮吸着，不给她留半点退缩的余地。 瑞雯呼吸一滞，涩意从尾椎一路蹿到天灵盖。 瑞雯呜咽了声，只感觉热度直冲脸颊，这两人真的是一个接一个的！不给她半点反应时间呀！ 查尔斯不同于埃里克，他不接受拒绝。 第31章 未来 在今晚之前，查尔斯觉得自己是可以接受预料之外的事发生的，他接受的教育导致他的道德标准很高，他是知道的。 但他从不会用这些至高无上的道德准绳来衡量任何人，他允许不符合自己期待的意外发生。 若是因为有人或有些事，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值，他就生气，那他岂不是一整天都会困于其中。 查尔斯天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接受乖乖不一样的选择，他可以等。 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也是人，并没有其他人以为的那么稳重，他无法接受被乖乖拒绝。 瑞雯手无意识地抵上查尔斯的胸口，查尔斯立马握住手腕，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另一只手顺着往下，罩住她纤细的腰肢，扣住，微微往上一提，引导着乖乖转过身。 在乖乖半身转过来之际，更是圈着腰微微向后仰，重心偏移的瞬间，瑞雯不得不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追着人向床铺倒去。 查尔斯单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仍扣着她的腰，指尖在腰线上轻轻摩挲。瑞雯想躲，可越躲，两人的姿势就越亲密，而酸软的身体压根也无法真的躲开。 他的手掌顺着腰肢往下，落在裙摆边缘，炙热的手掌透过单薄的裙衬灼烧着，引得她主动攀上他的肩膀，想要躲开这个温度，可这个动作只是让她更紧地贴进他怀里。 最后失去重心，“主动”陷入他的怀中，整个人软成一滩水，任由他抱着，亲着。 浴室里，埃里克沉默着将温水换成凉水，冷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打在他全身，却浇不灭他心中那团火。 他想隔绝声音，可识海中的感觉根本无法屏蔽，热意如潮水般不断涌上来，他只能贴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查尔斯会洗好澡再过来了。 埃里克咬紧后槽牙，最终还是没忍住。 涌现的热意让查尔斯直接闷哼了声，猛地翻身将瑞雯压下，气息不匀，他却没有放开人的打算，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乖乖的耳垂和侧颈，看着她被自己吻软在怀里，而这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埃里克来说，显然是火上浇油。 埃里克突然一颤，猛地闭上眼，他知道查尔斯绝对是故意的。 同一时刻，查尔斯浑身肌肉绷紧了瞬，他留恋的轻轻啄吻着乖乖略显红肿的唇瓣，哑着嗓子哄人：“谢谢乖乖，哥哥很喜欢。” 瑞雯不想理人了，她的嘴唇麻得不像自己的，脑子也糊成一团，她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救命，这里有狗！ 瑞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卷成一团，她今晚消耗了太多体力，几乎在沾上枕头的瞬间就沉沉睡去。 埃里克从浴室出来时，瑞雯已经睡着，查尔斯坐在床边，安静注视着熟睡的瑞雯，听见埃里克的脚步声，头都没有偏一下，只是问他，‘你会怎么选？’ 查尔斯和埃里克心知肚明，共感带来的好处他们暂时无法拒绝，可它同样将两个人的情绪，感受，还有欲望绑在了一起。 所以在解决这个问题前，他们只能再次达成共识，休战。 埃里克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极轻地躺下，他望着她熟睡的面孔，灰蓝色的眼睛柔和下来，‘现在可以告诉我，关于肖的消息了吗？’ 查尔斯没有隐瞒，如实说了，他不会欺骗埃里克，也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有人在监管酒吧那边，一有消息，会立马联系维泽尔。’ 埃里克微微颔首，他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若是以前，他会直接冲过去，亲自守着，可现在，有瑞雯，有这个家，他不会再拿命去搏。 他想要和瑞雯有一个未来，美好的未来。 查尔斯看着埃里克平静的面庞，有些意外，却又感觉在意料之中。有这个基地，有这个家，还有乖乖在，埃里克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羁绊。 至今他们仍不知肖的打算，而埃里克心中的执念，也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而减轻。 他想要帮助埃里克获得心里的平静，每回深夜噩梦巡回，他都会和埃里克一并跌入梦中，如果不是乖乖的存在，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挣脱噩梦的束缚。 瑞雯就像一盏明灯，有光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归途。 这也是查尔斯愿意和埃里克公平竞争的原因，他不觉得埃里克对乖乖的爱比自己的少，他的爱同样深厚，同样不加保留，而乖乖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接纳了埃里克这个家人。 不管最后乖乖选择谁……这是一条只能一往向前的路，他没办法掉头，也不想。 查尔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大度，也是在面对乖乖的时候，他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善良，他只是比起那些生而陷入困顿的变种人，多了些幸运。 出身富裕，天赋强大，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愿意相信人性，但这不能建立在牺牲之上，他相信善良的人总是大多数，可埃里克说的对。 人类基因组的进化，基因突变带来了变种人，变种人是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他们是人类的未来。但每一次大变革，都会产生无尽的血泪，他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可他也明白，不是不希望，就不会发生。 人类在知道变种人的存在后，会害怕，会恐惧，而这种恐惧最终都会走向仇恨，人类终将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 这不单只是变种人和人类的战争，这是关于进化与共存的社会变革史诗，这场变革是不可逆的自然规律。 新物种诞生时，旧时代物种的恐惧和反扑是必然的。 而这个基地，将会是变种人生存的净土，在变种人强大到可以拥有话语权之前，他们可以自在的在这里生活。 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变种人一个个聚在一起，汇聚所有人的力量，让人类正视变种人的存在，让变种人拥有一样的权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不再躲藏。 第32章 都忙起来 瑞雯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图纸，看向旁边吃下午茶的两位：“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从她一睁眼开始，这两个人就黏着她。她去实验室，他们就跟到实验室，坐在旁边翻杂志，一页能看半小时。她去湖边喂鹅，两个人也跟着，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这种黏人程度是11岁时候的事儿了，怎么突然想回归童年了？ 瑞雯把话写脸上，查尔斯立马耷拉下眉梢，一副委屈的样子：“乖乖，是嫌弃哥哥了吗？” 埃里克更直接，他完全无视了瑞雯话里那点嫌弃，递过来一块蓝莓派，蓝莓酱从酥皮边缘溢出来一点，散发着热烘烘的甜香，半点没有被嫌弃的觉悟。 瑞雯接过派，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 虽然是休战了，但是他们也不确定乖乖会怎么想，所以现在两人就像火烧眉毛般，围着瑞雯打转。 这两人把她猜得真准！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瑞雯早把他俩当家人了，而且这俩人平时忙碌于基地建设，忙得脚不沾地，按时长来算，其实她和汉克相处的时间还更长一点。 天然对感情迟钝的她，失去了在一开始注意到感情的变质的机会，等她察觉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华丽丽地从“哥哥”转变成了追求者，她已经没招了。 她确实是有过家人变爱人的先例，但那只是一个人！ 她不懂爱，但自认为是一个好学生。 康熙当年拐弯抹角的送庄园给她，不想要让她回去做四福晋，进忠十年如一日的伺候她，对她好，齐衡在她面前哭过不知多少回，还有小巴蒂……在她看来，爱是占有，是珍惜，是坚定的，是看到对方就觉得开心。 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瑞雯用力咽下嘴里的蓝莓派，又灌了一口查尔斯递过来的牛奶，她决定了她要出门兜一圈，但前提是不被跟着：“咳，哥哥，你答应牛津大学的任职邀约了吗？” 在这个家，不止汉克是天才，查尔斯同样也是。优越的家境，充裕的条件让他同样少年时期就获得的哈佛大学的毕业证，之后还进去了牛津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继续深造。 查尔斯不光忙着建设基地，学术方面他也没闲着。 遗传学，生物物理学，心理学，人类学等等，一切对变种人有关的内容都在查尔斯的研究领域内，这也让他成为了公认的遗传学、变异学以及心灵学方面的权威专家。 牛津大学早就寄来了任职邀请，但查尔斯一直忙于基地建设，最近才闲下来。 查尔斯没有多想，只当是被乖乖关心：“有这个打算，不过我不想因为学校那边的事儿耽误家里。”他打算再和校方沟通一下自己的任职安排，他希望能够减少自己的课程时长，或者干脆做个研究什么的，不上课。 他没有想过拒绝，明面上变种人需要有人能够站在他们这边，而他研究的遗传学也能够解释清楚变种人的由来，并非异类，这是时间带来的结果。 为此，查尔斯已经发布了多篇关于基因，关于突变，以及进化的论文，这些都是佐证。 他的研究证实，变种人是自然演变而来，人类成为这颗星球上的优势物种，靠的是突变。从单细胞生物到如今占据陆地、海洋与天空，每一次跃迁都伴随着基因的改变。 基因突变的脚步从未停止，尽管过程缓慢，但每一代都在发生数不尽的变化，变种人是地球生命进化的下一步。 他相信，只要更多人接受这个理念，总有一天，变种人也能自由得走在阳光下。 埃里克嗤笑一声，手臂往后一搭落在瑞雯的椅背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锋利：“查尔斯，你在挣扎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查尔斯总是对待人类心存善意，心存幻想，当然他没有觉得不好，至少目前来看，基地中的这些普通人还不错，但并不代表外面的人也是如此。 基地已经建成，基本自给自足，虽然现在防卫队还差了些，但在乖乖的防护罩内，他们有时间慢慢发展。 埃里克始终认为，人类终将会站在变种人的对立面。 查尔斯轻轻叹了口气：“埃里克，人类并非邪恶，只是……无知。” 确实无知，无知到面向那些拥有明显特征，无法遮掩身份的变种人，永远报以恐惧和敌意，就算对方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会尖叫，会后退，会举起手边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 这种敌意从未消失过。 “根据调查，”查尔斯拿出另一个佐证，几页整理好的数据，“如今正处于人类进化历程新阶段的开端，变种人的数量正在如喷井般增加。” 查尔斯使用了汉克再次升级后的主脑，不再单单只是以庄园为圆点，而是可以输入坐标，像发射信号般将圆点投射出去，扩大查尔斯的观测范围。 而这些数据正是查尔斯长期观察分析的结果，青少年变种人数量呈指数级增长。他暂时还没分析出原因，这也是他需要去任职的另一个原因。 埃里克没说话，查尔斯总有话堵他。 瑞雯自然也知道变种人数量随着时间推移，会越来越多。变种人和人类对上，是迟早的事儿，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查尔斯在追踪肖的事并不是秘密，可看这两人闲在这儿，她就知道，查尔斯肯定还没发现肖的目的。 “是自然发生的吗？”瑞雯把最后一口蓝莓派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慢慢嚼，提出一个假设，“哥哥说的，变种人是基因突变引起的，那会不会有什么外在原因，导致现在变种人的数量增加呀？” 查尔斯下意识摇头，嘴角还带着点笑：“哥哥调查数据时，几乎是观测了全球的数据，没有什么东西能影响这么广，让全球的人类都发生质变……” 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页数据，又抬头看向瑞雯，埃里克也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埃里克一把将瑞雯从椅子上抱起来：“乖乖是咱们家最聪明的！” 查尔斯还坐在那里，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他脸上的惊愕不是假的，他是真的不理解，任何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疯子的做法，即便这人有点逻辑。 但不多。 谁家好人会用核导弹炸地球啊，就为了全人类进化？ 拔苗助长也不是这样拔的呀，肖这是要把整个田都给毁了。 变种人确实是人类基因突变而来，但也不能靠核辐射啊！那样做只会带来死亡、变异、无穷无尽的痛苦。 而且现有的变种人就能抗住核辐射了吗？ 查尔斯亲了亲瑞雯的脸颊：“谢谢乖乖，接下来的时间哥哥和埃里克会有点忙，辛苦乖乖了。”嘴唇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明悟，有些微微发凉，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颤，但他声音依旧温柔。 任亲任抱的瑞雯：不辛苦，等你们出门，她也就要跑路了。 第33章 前夕 不等瑞雯开溜，基地的事务找上了她。 她这是被预判了？ 查尔斯作为乖乖微表情研究学家，哪里看不出来瑞雯想要躲的心思，如果不知道肖的想法，他会愿意带着乖乖出门兜兜风的，好不容易乖乖有想出门的想法了，这不得鼓励一下。 埃里克本来也是打定主意要黏着瑞雯不放的，暗自发誓，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将他和乖乖分开！ 核导弹除外。 他的世界好不容易好起来，就又要被塞巴斯蒂安·肖这个遭瘟的毁了！他就不能老老实实地等着被他干掉吗？ 查尔斯没理会拳头捏得咯吱响的埃里克，他正在安排传递消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和埃里克能私下解决的范围。 已知肖一直在苏联活动，那么他怂恿两大超级强国进行博弈，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塞巴斯蒂安·肖的天赋是吸收能量，身边还有一位可以阻隔探查的艾玛·弗罗斯特作为助手，不排除还有其他帮手的存在。 再想想地狱火俱乐部广结高层官员的势头，肖完全有能力在两边煽风点火。 查尔斯将消息传给了位于弗吉尼亚州兰利的中央情报局总部，可惜就连局长也只认为这个消息是在说笑，还把传话的人给批了一顿。 疯了吗？核战争？谁不想活了吗？ 被查尔斯灌输记忆的特工直接得到一张单程票，要被送回去做打字员了。 查尔斯：……sorry，然后消除了两人关于这个汇报的记忆。 然而这不最糟的，就在查尔斯和埃里克到处寻找肖煽动两国的证据时，苏联的洲际弹道导弹技术的快速发展引起了美国的高度警觉。 icbm技术直接引发了西方的“导弹差距”恐慌，作为全球排行老大老二的，最害怕就是被挤下位置，最想做的也是想抢位置，能当第一，谁当第二呀。 在美国的核武库明明对苏联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美国猛地一看，苏联即将弯道超车，这还怎么玩？ 于是1955年，美国批准开发“雷神”和“朱庇特”中程弹道导弹，计划部署在欧洲。 本来这件事儿并没有被查尔斯和埃里克关注，直到1957年12月，北约正式做出在欧洲部署中程导弹的决议。 1959年10月28日美土签署协议，在土耳其部署15枚“朱庇特”中程弹道导弹。 部署导弹在哪不行，非要在土耳其，导弹距离莫斯科就只有约2000公里，这已经不是把刀架在对方门口了，这是把刀尖直接戳到了对方喉咙上。 当然，从自己人的角度来看，美国这波操作成功安抚了欧洲盟友，展示了美国保护盟友的决心，但同样也让苏联感受到了严重威胁。 赫鲁晓夫公开表示，他对此极为愤怒，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下两大超级强国彻底对上了。 查尔斯也收到了来自cia的消息，据说在土耳其部署朱庇特导弹的提议本来没有通过的，土耳其距离苏联太近，美国人也不是傻子，这肯定会引起苏联不满。 但原本反对的鲍勃·亨得利上校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这个提议就这么成功上桌了。 埃里克直接拍桌子，声音又冷又重：“这事儿肯定是肖干的！” 查尔斯没反驳，他几乎可以确定，肖是想要引起两国开战，那么现在苏联肯定也会对美国下手，那位置在哪里？ 埃里克立马想到了：“是古巴！”食指在地图上向下划，划过地中海，穿过大西洋，停在加勒比海上那个形如鳄鱼的岛屿上。 1959年年初古巴革命胜利，卡斯特罗推翻亲美的巴蒂斯塔政权，逼迫美国承认新政府，最初确实承认了，但在古巴随后推行的土地改革将美国资产收归国有后，两国关系急剧恶化。 美国将拉丁美洲视为“后院”，古巴的变革像一根钉子扎进了这个院子最软的地方，他们担心古巴的变革会引发连锁反应，动摇美国在该地区的霸权。 古巴和美国就只隔一片海呀，最北端离佛罗里达州仅145公里。 要查尔斯想，他也会从这个位置入手。 古巴的反美立场恰好符合苏联在全球与美国争霸的战略需求，而古巴现在又正处于孤立无援、急需靠山的阶段，这不是送给苏联的安全门吗？ 查尔斯已经可以预想到事件的发展了。 美国把炮弹架在苏联脸上，苏联当然也要架回去，但145和2000这能比吗？ 等着苏联真架过来，就算真到了要开炮的地步，美国也能占领道德高地，说是苏联先越线。 “埃里克，你别想，我不能这么做，”查尔斯否定了埃里克离谱的提议，他怎么可能控制高层收回在土耳其部署导弹这件事呢。 这个部署完全是机密，若不是查尔斯一直关注着中情局局长，他也不会知道，所以如何更改，这件事明面上的初衷是为了安抚盟友。 “不是取消部署，只是取消在土耳其的部署。”埃里克点了点地图上的意大利，“这里不是已经有30枚朱庇特导弹了吗？不需要在土耳其多此一举。” 苏联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美国这边不这么做了，那这次危机再怎么也起不来。 谁都不会想要成为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罪魁祸首。 查尔斯沉默了，埃里克说的是对的。 他的下限进一步降低，查尔斯自我安慰，这本来就是危急时刻，应该这么做。变种人现在只是小群体，若是不想暴露在人前，那埃里克的提议是最快捷的，也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然后还没等着查尔斯控制住关键人物开会议取消土耳其的部署，1960年古巴主动找苏联寻求援助，恢复了外交关系。 查尔斯能感觉到美国高层的不满和愤怒，果然在1961年，美国正式宣布和古巴断交了，并且策划了“猪湾事件”，一群由美国支持的雇佣军从猪湾登陆，试图推翻卡斯特罗政权，结果在72小时后被击溃了。 查尔斯和埃里克几乎要心梗。 这边查尔斯还在疯狂联系军事高层组建会议，这边其他部门疯狂扯后腿。美国接着决定对古巴实施全面贸易、金融和经济封锁。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古巴别无选择，这不是逼着古巴转向苏联，投入对方的怀抱吗？ 果不其然，为了生存，古巴选择接受苏联的军事和经济援助，成为了苏联在西半球的战略盟友。 古巴：虽然我很弱，但我可以找你对家帮忙。 第34章 还是溜了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连不服就干的埃里克在这些高层官员面前都成了保守派。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激进了，没想到那帮老爷们一个比一个敢玩火。 本来天高皇帝远，他们现在腾不出手来找肖，但在知道肖的意图后，只要能够阻止他的计划，肖自己就会坐不住，迟早会来找他们。 如今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把变种人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这次事件并没有瞒着基地的人，每当有新进展，瑞雯都会开一次晨会告知所有人。她不渲染恐慌，也不遮遮掩掩。 这不是几个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这次事件看似离基地的人很远，实际很近。 变种人需要知道自己在世界的处境，即便不能出一份力，但也能知道好坏。 肖作为变种人，他的行为说是为了变种人群体，但实际是毁灭性的，只为实现个人英雄主义，顾头不顾尾。 用核战争逼人类和变种人一起进化？这和把整栋房子点了，只为了烤熟一只鸡有什么区别？ 基地里的教育覆盖了所有人，连最小的小孩都知道核武器对环境和星球的危害。所以大家对肖的行为非常不喜，这种弊大于利的事儿，是个人都知道不能这样搞。 说什么为了变种人，幌子扯得倒是够大。可一旦核战争爆发，星球环境恶化，因果谁来承担？ 大部分变种人都是经历过苦日子的，能够来到基地拥有一个家，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大家在基地也没有被封闭式教育，没有被关起来，信息都是公开的，虽然不能随意出基地，但想要查外界的信息是可以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明白变种人现在应该悄悄发育，而不是被肖这种人推到风口浪尖上。他们也不是想要争夺什么，只是想要能够自由的生活在这片蓝天下。 变种人的处境本来就难，这还没过多久的好日子，就要被肖迫不及待的揭露，真是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而古巴看着这愈发严峻的局势也很难受，古巴本意是想寻求保护，所以答应了苏联的军事援助，允许苏联在领土上部署导弹。 结果呢，好嘛，两大强国无缘无故闹翻了脸，古巴夹在中间不是个东西了。 它发现自己完全被排除在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秘密谈判之外，没一个人在意它的死活，主权和命运完全由他人决定了。 古巴：……我的上帝啊！ 晨会上，皮特直接大喊：“瑞雯姐，要不我们去弄死他吧？”老约克不赞同的扯了扯皮特，这孩子长大后，动不动就想动刀动枪，没曾想海伦也在旁边跟着点头，诶老婆怎么也这么激进了。 海伦白了约克一眼，现在的日子能这么好，那是因为有人在替他们撑着，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瑞雯抬眉，语气平和，就像这只是一件小事一般，轻描淡写：“影响不到基地的，你们放心，顶多就是出基地的时间再延长一些。”瑞雯想了想，忽然提议，“不如，在基地建一个赛车场怎么样？” 一直待在庄园里，虽然庄园很大，但来来回回都是这些地方还是不行，日子久了难免乏味，要搞些新东西才不会让人抑郁。 其实瑞雯的担心并不存在，基地的规模已经达到了小型村落，基础设施完善，各家各户的生活富足，周围还有树林，果园，小广场，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养殖场，植物园。 至于年轻人可以去电影院，小公园，运动场，都是好去处。而且大家都知道变种人的处境，就连住在这里的普通人也每天都在想自己能做点什么，怎么给这个家出一份力。 压根不存在抑郁的情况，大家每天都在想怎么提升自己，偶尔的休闲娱乐活动，目前基地已经能够满足了。 但既然瑞雯提出想要赛车场，大家没有不满足的义务。 汉克很快就被抓了壮丁，又一头扎进了器械类的研究里，完全没注意到瑞雯也在偷摸搞事情。 瑞雯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研究些东西。枪械有汉克之前研究的那些已经足够了，她现在想改良一下自己的滑板车。 她要是还像拿防护罩那样直接掏出一个光溜的板，说这能飞，就真是茅坑里点火了，所以她准备升级一下。 滑板车本身的缺点有空间不足就一项，当初是因为买不起更多材料，但在这儿她不缺呀，所以瑞雯像制作压缩的生存车间一样，把滑板车做成了一个压缩版。 动力是能源，启动后会有三种模式可选，一种快捷滑板，速度档位更多，相当于之前的升级版，只适用于平地。水面其实也可以，但速度至少要达到三档。 第二种则是一种全包围的球体，具有空气过滤系统，能源反射系统，所以弹跳力十足，而且防御性高，遇到危险可以直接启动，利用攻击反冲力瞬间弹射出去，适用于逃跑和打架撞击。 第三种是背在身后的翅膀形态，能源动力可以带着人直接飞升，缺点是启动时能力消耗大，优势在于可以平地起飞。不过一旦开启这种模式后，续航反而会很持久，翅膀扇动的动能可以反过来补充动力。 材料方面，瑞雯毫不客气地选用了振金，反正大家长不在，她直接就找汉克要，别管她怎么知道的。 汉克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性格，猜想可能是查尔斯告诉瑞雯，于是老实巴交的去采购了。 瑞雯假公济私非要跟着一起，汉克没辙，给查尔斯留言后，就带着出门了。 可瑞雯是个撒手没，刚出门她就溜了，不过好在她会时不时给汉克发个消息，让汉克心里有点底。 汉克其实挺佩服瑞雯的，虽然她不怎么出门，但实际战斗力惊人，脑子也转得快，这也是为什么查尔斯会把管理基地的事务交给瑞雯的原因。 他知道自己确实不是管理那块料，他更适合搞研究，打辅助。 所以汉克对于瑞雯撒手没这件事很紧张，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怕被那两个煞神知道。 查尔斯和埃里克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好人，要让他们知道瑞雯在他眼皮底下跑了，他这身皮都不够扒的。 汉克疯狂发消息ing：“你人呢！” 第35章 干哪来了 大概爱情使人盲目吧，汉克不止一次感叹，在这两人眼中瑞雯始终是个柔弱的小女孩，滤镜厚得让他牙酸。所以非必要时候，他根本不往这三人面前凑。 “瑞雯，你可别胡来哦，”汉克捧着手机连环轰炸，千叮咛万嘱咐，“可一定要记得按时回来找我哦！别忘了时间哦！别迟到了哦！” 瑞雯回他一个字：嗯。 汉克：……你别这样，我害怕。 瑞雯先是找了个地方，拿出前几个世界存下的金银首饰换现金，然后开始大肆采购。 首先是户外求生物资，什么橡皮艇，冲锋艇，还有地震火灾急救包，帐篷，消防斧多备几个，攀登绳，望远镜，防水手电筒，太阳能充电板，蓄电池，睡袋也搞了好几个。 她还仗着天赋跑到了帮派老巢，把枪械全部收缴了，还搞到了好几套防弹衣和防刺服。 瑞雯自我感觉这些装备有些不方便，不如自己设计的好，但还是收下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都来了。 几个帮派因为失窃的事儿闹得还挺大的，火拼了好几场。 为了不扩大影响，瑞雯之后还是老老实实掏钱买物资了。 她先去到了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这里的衣服码数普遍的大。 瑞雯直接按中小号的买，从严冬的羽绒服，羊绒毛衣，保暖衣，围巾，雪地靴，到酷暑的吊带t恤，小背心，拖鞋。她把能想到的，有可能用上的都买了，而且每样都看了质量，摸了手感。 挑衣服的时候，顺便看到了隔壁的日用百货，什么羽绒被，棉被，各种重量的都拿了好几套。还有洗发水，沐浴露，洗衣粉，有香味的，没香味的，都拿一箱。卫生巾，纸巾，牙刷牙膏等等这些日用品也顺便补充了些。 瑞雯看到有保温壶，打火石，镁条，橡胶热水袋等一些小玩意儿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也拿了几个。 最惊喜的是瑞雯在角落一家店铺发现了玻璃煤油灯，还有防水防风的马灯，都是好东西。可惜就是店里的煤油有些少，只有100l的现货，瑞雯直接全包，还拿下一箱灯芯。 然后是食品类的批发市场，瑞雯就像老鼠掉进米缸，那叫一个大囤特囤。在源世界，她还要担心一下，购买这么多会不会被查。 在这个世界，瑞雯半点不虚的，她都是以假面孔去的，谁能查到她。 水果直接按箱拿，瑞雯可挑了，只选自己喜欢的，蓝莓，哈密瓜，杨桃，提子，芒果，草莓等等，其实西瓜也喜欢的，但这里的西瓜不好吃，一点不甜，她看不上。（没注意季节性，就当是大棚吧，小宝们~） 还有各种面粉，中筋高筋低筋，黄油，奶酪，大米，糖，盐等等，坚果，罐头，巧克力还不错，瑞雯挑剔地选了些，她这个中国胃挑挑拣拣也就这些能够接受，其他的就算了。 不过她买了很多酒，直接拿下好几个酒桶，白的红的都有，还有威士忌和伏特加，都拿了些，虽然她不喜欢喝酒，但不能没有。 而药品，瑞雯就没有买了，如今的药物监管并不严，很多药物的副作用很大，她不是很想要，而且她空间内的魔药暂时还够用。 不过瑞雯买了很多酒精，碘伏，纱布，防菌手套等器械，应急处理伤口足够用了。 买完这些东西，瑞雯也开始慢悠悠的往瓦坎达方向去了，途中路过几个农场看到使用木炭，又转向去买了一仓库的无烟炭，厂家客气的送了些引燃剂。 也是这个地界没啥好吃的，不然瑞雯高低整些外卖放空间里。 不过瑞雯也没亏待自己，蛋糕，派，面包什么的买了不少。 等瑞雯晃晃悠悠的来到瓦坎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暴露身份的汉克一身蓝毛，正抱着一个黑皮男人的腿，猛男流泪。 那个黑皮肤男人一脸无语地望着天，身上穿着瓦坎达的传统服饰，腰间别着武器，想抽腿又抽不出来的样子。 瑞雯刚下车的脚，差点收回：……她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姆库兹是瓦坎达边疆部落的领袖，作为边疆部落的首领，他负责守卫瓦坎达的边境安全，这里是国家的第一道防线。 汉克的出现，他都懵了。 守卫其实也很懵，他们按照惯例在边境巡视，忽然冒出一个男的，这人一开口就是要见首领。要知道瓦坎达对外一直都是贫穷落后的农业国，根本没人把瓦坎达放在眼里。平时这里遇到个迷路的旅行者都很少，从来没有过谁上来就要见首领的。 遇事不决，甩给上司。 于是层层上报，最后汉克就被带到了姆库兹面前。汉克虽然性子比较直，研究人员嘛大多都是这样的，但也不是半点情商都没有。 主要是他是被捆着带进去了，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两个黑皮肤的高大守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这真的很让人心慌了。 他一慌，话就很密。 姆库兹：“你来干什么的？” 汉克：“你就是首领吗？你好，我叫做汉克·麦考伊，瓦坎达的民风还挺朴实哈哈，我是来采购材料的，方便介绍一下吗？可以的话，能先解绑吗？我有点紧张，紧张容易坏事，我眼镜快掉了，能帮一下吗？谢谢了，麻烦了。” 汉克嘴上不停，眼睛也没闲着，看着围着他站了一圈的人，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不是第一次采购材料，之前查尔斯忙的时候，他也负责过这类工作，只是那些供应商都是查尔斯谈好了的，所以他过去只需要下单就可以了。 汉克以为这次也一样，结果呢！瓦坎达的人看上去不像是知道这回事的样子。 瑞雯！你给我干哪来了！ 第36章 一家人 姆库兹眉头紧缩，他怀疑出了内鬼，直接让人上报黑豹部落，去核实振金数量。 他不相信信息会流传出去，瓦坎达如今的国策是与世隔绝，封闭状态。姆库兹虽然常年守卫国境，但他悉知国王的政策，外界是有瓦坎达派出的间谍的。 瓦坎达虽然不曾问世，但对外界的了解并不少。所以现在姆库兹更倾向于有间谍叛逃了，想要挑起事端。 姆库兹：“你从哪里知道材料的事儿的？” 汉克：“你们没有这个材料吗？”这个消息应该没错，但首领这个反应有些不大对。 姆库兹：“只要你说出线人，瓦坎达会可以给予奖励。”死罪免了，但活罪难逃。 汉克：“……这个材料，是机密吗？”不怪他说话直，作为经手无数材料的研究员，他是觉得既然消息能传出去，说明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最终汉克还是暂时被关押了起来。 瓦坎达的谍报机构pride不是吃干饭的，分分钟就把汉克的信息查了出来。汉克现在是归属于维泽尔家族，在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手下做事。 查尔斯的公开身份是遗传学、变异学及心灵学方面的专家学者，牛津大学的准任职教授。 根据进一步调查，汉克本人和查尔斯应该都是变种人。 振金数量没少，也没有流传出去，外界没有任何消息。汉克好像是凭空知道了振金的存在，不过瓦坎达自身也有些超凡力量，变种人的能力千奇百怪，国王听完报告，直接决定不追究了。 让姆库兹直接放人。 虽然变种人还没被放在明面上，但瓦坎达的信息网看得明白，底下风起云涌的全是麻烦，瓦坎达就不掺和了。 把一个变种人扣在这里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困住一个变种人有什么用？只会惹一身骚。退一万步讲，把人放了，变种人敢举报瓦坎达吗？各自握着个把柄，各退一步算了。 汉克不乐意啊，他这些天被关着也不是啥事儿没干，他用眼睛用耳朵收集了大量信息，单单只说那些披有振金甲板的犀牛，他就眼热。 这材料，这战力，他要是没看到就算了，他都知道这种材料有多好了，还让他空着手回去？他不依啊！ 姆库兹只想把人甩出去，但汉克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黏着他不放，他还不好动手。 最后忍无可忍，他还是动手了。结果把汉克的变种人形态逼了出来，还抱着他腿不放，这下是真有点难办了。 姆库兹看到出现的瑞雯，知道这位是汉克的同伴连忙喊人：“快，把人带走！” 汉克跟着喊：“不！不！我不走！除非你买我材料！我不走！”嗓子都喊劈了。 他是真豁出去，啥脸皮都不要了，这要是还没拿到材料，他真的会哭死在这儿！ 姆库兹的下属看不下去了，轴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开始劝：“你同伴都来了，你这么不要脸真的没事吗？” 汉克抱着姆库兹的腿不放，死命摇头，这事儿都是瑞雯安排的，才不会嫌弃他呢。 姆库兹仰头望天，脸上是被折磨到灵魂出窍的空洞表情，也是他身高腿长，不然都不够汉克抱的。 他是真没招了，他就不该护送这么一趟，怎么当时这么想不开呢？有没有什么时光机啊，他想回到一小时前，拍飞当时突然热心的自己。 下属见这招不行，又开始出损招：“你抱首领这么紧，不会是喜欢我们首领吧？”守卫挤了挤眼睛，用瓦坎达语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话里满是促狭，瓦坎达看似落后，实际思想比外界开放得多，他们完全接受同性婚姻，不像外界那般落后，还要躲躲藏藏的。 守卫这么问，单纯就是臊一臊汉克。 可汉克瞬间眼睛一亮，好主意！如果成了自己人，那买材料应该能成吧？ 姆库兹听到这话，倒是愣神了瞬，他如今是部落里的老大难，按理说他作为首领应该挺抢手的，可惜的是他太高大了，身强体壮得女子们纷纷退让。 有女子愿意的，姆库兹自己又看不上，于是单身到现在。 下属平时就爱开他的玩笑，他都习惯了，他愣神是因为他还真考虑过男性，只是部落没有他看得上眼的。 下属只是开玩笑，汉克和姆库兹倒是都听进去了。 汉克“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得连姆库兹都往后仰了仰。 然后他往前一步，踮起脚，对着姆库兹就是一大口亲亲，又快又响，只听见“啵”的一声。 姆库兹瞳孔急剧放大，呆站在原地，黑皮肤也挡不住那股从脖子根儿一路烧到耳朵尖的热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红温了。 瑞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黑皮帅哥瞬间红温，黑皮都挡不住他的红晕。 本来要迈出的脚，有点想收回了，这是什么场面？ 但她也不能把汉克丢这儿不管，讪笑着硬着头皮走过来，想锤汉克的心达到巅峰！她已经尴尬得快脚趾扣地了，她没当过大家长啊！ 瑞雯在心底无声呐喊：哥哥救命！！ 但查尔斯和埃里克不在这儿，没办法，瑞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哈，哈哈，你们好，我叫做瑞雯……”声音发虚，尴尬的开场白，瑞雯看了眼还扒着人不放的汉克，有些无言，求求了她想要点脸！ 汉克完全不在状况内，只覺得稳了，兴高采烈地抱着姆库兹发问：“我现在是自己人了吗？能买材料了吗？” 瑞雯一听这话儿，瞬间丢掉原则：要脸？要什么脸？她不要脸！ “原来是亲家！你好你好！我是汉克的妹妹！”瑞雯学着埃里克平时那种不要脸的劲儿，顺杆往上爬。 汉克都亲了，她这个当妹妹的还怕什么？ 姆库兹还没说话呢，旁边下属率先炸开了锅，面面相觑，但首领也没拒绝，还一直红着脸站在那儿不动，这不就是默认吗？ 在瓦坎达，一个吻就是求婚的宣告，在瓦坎达的法律上是有效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 这都求婚了，一行人连忙接住话！ 姆库兹就是想要拒绝求婚，也要走程序，所以误打误撞的汉克现在真成自家人了。 “哎呀，都是一家人，你好你好！”下属反应极快，乐呵呵地招手，带着人就要往里走，“这儿不方便说话，咱们坐下谈，坐下谈。” 瑞雯笑眯眯地跟上去，不过进去之前还是给查尔斯发了一则消息，她不确定进门后还有没有信号，但先报备再说。 姆库兹看着已经恢复白皮的汉克，他眼镜后的浅色眼眸亮晶晶的好似星星，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心动的。 姆库兹：原来自己不是要求高，他只是单纯好色啊！ 汉克这个直肠子半点不觉得这样的关系有什么问题，谈个恋爱又不是要他的命，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研究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考虑这些。 再说了，亲一下就能有材料，这性价比高得离谱啊。 瑞雯倒是看出来了，这位首领是真的有些心动了，但汉克显然没开窍，心里“咯噔”一下。清了清嗓子，主动致歉：“抱歉啊，汉克平时做事比较直接，刚才的事，如果冒犯了，我替他道歉。” 汉克正在旁边喝茶，闻言立刻放下杯子，认真地反驳：“我是认真的！” 瑞雯瞪了他一眼，虽然材料很好，但也不能把人搭进去吧？ 她刚要再说什么，就听见一直沉默的姆库兹忽然开口。 “好，我们结婚。” 瑞雯，汉克猛地扭过头：“啊？” 第37章 来都来了 姆库兹看向汉克，他的眼神中明显多了些什么，带着说不清的耐心，等待着回应。 汉克后知后觉有些脸热，抬手推了推眼镜，又放下，好一会儿才讷讷开口：“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他们还没什么感情基础呢。 一旁的下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推嚷嚷，最后推出来一个最积极的，笑得满脸喜庆：“恭喜首领，恭喜麦考伊，准备婚礼也需要时间，并不算快，不快的！” 瑞雯捂脸拦住，举起一只手拦在两人中间：“求婚不是应该看双方意愿吗？” 汉克猛猛点头，他可以接受先谈个恋爱，自从瑞雯生日后，到处都是粉红色的恋爱泡泡，搞得他心里也怪痒的，但直接结婚？这个速度太快，他能接受先处一处，看看合不合适。 姆库兹看着他这副样子，反而笑了，他知道这人根本不了解瓦坎达的习俗，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把人留在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汉克，不疾不徐地说着：“在瓦坎达，亲吻就是求婚的宣告。” 瑞雯这下是真无语了，搞半天强制爱的是汉克，姆库兹这个浓眉大眼的黑皮帅哥才是被强制的那个啊。 哈哈有点好笑，难怪这些守卫一个个挤眉弄眼的凑堆说小话呢，原来说的是自己首领的热闹，还不背人的当面蛐蛐。 就欺负汉克和她听不懂本地话呗。 瑞雯看着已经面红耳赤，呆呆的汉克，叹了口气，主动扯过话题：“咳，两情相悦的话确实没问题，但汉克肯定是不会一直待在瓦坎达的，首领你怎么想？” 姆库兹也看出来了，现在主事的是这位年轻的女士，他知道汉克作为变种人，在外界的处境是有些尴尬的，他喜欢搞研究，喜欢科技，而这些瓦坎达都可以满足。 瓦坎达可以接受外人嫁入，却绝不会允许对方随意进出。 他看向汉克，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窘迫，有犹豫，但没有退让。汉克没有反对瑞雯的话，说明他是想回去的，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多。 姆库兹相信，若是汉克了解到瓦坎达的科技水平，一定不会想走的。 “不着急，我和汉克也需要时间相处，或许你们可以先留下，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怎么样？”姆库兹不说什么空话，瓦坎达的人认定了什么，就会去做。 瑞雯想了想，买卖不成仁义在，留下来看看也好，就答应了下来，还让姆库兹帮她发了条消息给查尔斯和埃里克。 查尔斯正好刚成功召开了会议，关于秘密撤走部署在土耳其的导弹的提议成功在会议上提出，并点明，这是最直接，最高效的解除古巴危机的方式。 有些人是不太乐意的，觉得先退让了，就好像怕了似的，但查尔斯可不会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全部举手同意通过。 而苏联这边虽然和古巴签订了协议，但并没真正的行动，在古巴部署导弹只是一个幌子，谁都知道真部署了会引发什么。 如今美国退了一步，那么苏联自然也不会想要去踩线。 只有肖牙都要咬碎了，他亲自找到了阿米佛尔科夫将军，面色严峻：“也许我刚刚说的不够清楚，将军，你会这样做的，你会答应在古巴部署导弹点的，对吧？”他的语气很轻，甚至称得上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美国觉得苏联得寸进尺，立马发布通知“对古巴进行军火禁运”，并派出战舰围绕在古巴外围。 总统公开喊话，态度强硬：“根据我国政策，任何越过古巴周边禁运线的核导弹，都将被视为苏联对美国的出击，作为回应，我们会全力反击苏联，最终引发战争。” 埃里克关掉电视，查尔斯从外面进来，脸上是连日奔波的倦意。他俩清楚总统的发言加上cia的消息，已经能够确定肖确实是在苏联活动，而导弹已经运出，正在前往古巴的路上。 埃里克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条被标红的禁运线上。 “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他确定，两大强国交战，肖想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的，他一定会在最关键的节点出现。 瓦坎达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国王没有拒绝能人的加入，但也不打算插手外界的因果。瓦坎达能够平安度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外界这种混乱不堪的处境，在瓦坎达人看来都是人类自己作的，为了保证振金的安全，瓦坎达发誓会在以沉默无闻的姿态，在世人面前隐藏真正的实力。 所以外界的事儿，不关他们的事儿，他们也不想管。 国王再次下令，让姆库兹把人送出去，若是想要留下也可以，但就不能出去了。 瓦坎达具有信息隔绝系统，汉克和瑞雯这一周玩得乐不思蜀，压根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等国王的命令传到姆库兹那里，再传到他们耳中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汉克举着焊枪，还没反应过来，肖真的把事儿办成了？ 他看向瑞雯，想着知道基地是否可以隔绝核辐射，他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瑞雯是不担心基地的安危的，基地有防护罩存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短短一周，汉克和瑞雯半点没闲着，汉克得到了在瓦坎达搞研究的许可，想要研究振金？可以，但只能在瓦坎达研究。汉克半点不慌，来都来了，先上手再说。 他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泡在瓦坎达提供的实验区里，对着振金样本做了几十项测试，眼睛亮得像是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瑞雯则溜达着逛遍了瓦坎达的几大核心区域，当然机密地区她没去，光是那些公开的能源系统、飞行器结构和城市布局，就已经让她的思维又上了一层楼。 而她最心动的还是瓦坎达的隐蔽技术，实在高明，还有那些战机。瑞雯蹭着汉克的福利，也在实验室库库搞。 秉着贼不走空原则，反正能用振金，不用白不用。 瑞雯直接把改良版的滑板车搞出来了，还比照着瓦坎达的防御罩做了几个类似的简易防御罩，完美复刻其隐蔽性，还有配套的微型反应堆也做了好几个，保证能量充足。 虽然这个防御罩比不过基地现在使用的防护罩，但隐蔽功能很强，瑞雯统统收入了自己的“腰包”中。 瑞雯一个人离开了，不是汉克不想走，而是她要单独去干件大事儿。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瑞雯飞在半空中，她可真是遭老罪了，一路狂奔，额“飞”，现在终于看到咸海号了。 这艘载着苏联导弹的货轮，孤零零地行驶在海面上。 瑞雯滞留在半空中，打开了防御罩和防护罩，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去，海风从她周围滑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她悄悄登上船，落在甲板上，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拿出一个小防御罩罩住导弹上，维持着假象，然后把真导弹收进了空间。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她知道，只要肖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卷土重来。 但下次，美国和苏联就不一定会这么配合了哦。 毕竟谁知道这消失的导弹去哪了呢？ 瑞雯留下的防御罩只是个一次性的，并没有用振金材料，只要自身能量耗尽，就会沦为废铁。 这些导弹将成为大家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38章 制服 瑞雯回到了瓦坎达，汉克兴冲冲地拿出这几天的实验成果递过去。 这是用振金材料做的制服，可以吸收并储存撞击的动能，还能将储存的能量在下次攻击时反弹回去，达成暴击效果。 “瑞雯，你回来了！你快来看，”汉克眼睛亮晶晶的，拉着瑞雯就往实验室走，要她去试一下他的新创作，“振金材料有非常好的吸收能量的能力，这让我想到了咱们基地的防护罩的反能量对冲技术。 我还把振金拉成细线，用编织的方式做成锁子甲结构，还有你之前分享给我的纳米技术，我也加上了，制服可以压缩得很小，等到使用时也能迅速展开覆盖全身。” 汉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试图掩饰他的不安，在知道肖成功让苏联采取军事行动后，他的内心就始终无法平静，将自己深埋在实验室中。 姆库兹来找过人，看着汉克陷入焦虑，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大了实验室供给的振金数量。瓦坎达是不会直接给出振金原材料的，但如果是这种成品，是可以申请一下的。 但姆库兹也没想到，汉克会手搓出制服，而且这制服的性能该死的像黑豹制服，这可是只有国王才有的东西。 可惜汉克藏得严实，瓦坎达自认为科技已经远超外界，所以就算让汉克研究，短期内肯定也达不到瓦坎达的高度，可惜汉克开挂了，他可是变种人。 瓦坎达的高端科技确实很多，但若只是单单研究一个方向，他是真能挖得很深的。 就像当初他想制作“解药”，隐藏自己的外在变种基因，他只花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通过瑞雯的dna样本，分离出对应的基因标记。 汉克发现瑞雯的血清就像抗生素，会攻击身体中引起变异的细胞，他做出了一款像疫苗一样的药剂，不会影响能力，只改变外表。 虽然药剂“失败”了，血清反向加强了汉克的变异细胞，让他的能力变得更强，但不管怎样，他确实是个很敢的研究员。 更别说振金研究比生物制药更贴近他的强项。 瑞雯惊叹的看着这个银灰色制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纹路，有些感慨，汉克不知道这个制服的含金量，她还能不知道吗？黑豹制服有多牛呢，这么说吧，它能站着硬扛炮弹，还不后退。 这个特质还有点像肖的天赋能力诶。 汉克仰着头，满意又有些惶恐地拉着瑞雯：“我只是觉得有备无患，”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内心是站查尔斯的，查尔斯能看见人类的优点，依然抱有希望，觉得某一天，变种人和人类可以和平共处，他也这样相信着，但，“我们应该抱有最乐观的而态度，做最坏的打算。” 瑞雯理解的点点头，确实应该如此，不亮拳头，是无法真正上桌的，这个制服来得正是时候。 不过要想带出去可不是一件易事儿，瑞雯是可以偷摸装空间带走的，但这个制服不可能不穿，不可能一直不用，到时候被瓦坎达发现，可就凭空多了个敌人。 所以她打算去找瓦坎达主理人谈谈。 这个时期的瓦坎达施行的是极致的孤立主义，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他们很少与外界联系，就为了在这充满贪婪与掠夺的外部世界中，保护自己独一无二的财富与生活方式。 然而非洲各个角落民族独立运动风起云涌，还有一位名叫麦伦·马克莱恩的科学家，利用他早年获得的一小块振金样本，成功创造出了另一种超级金属，艾德曼合金。 瓦坎达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置身事外了，外部的风雨渐渐飘进了瓦坎达的驻地。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和我谈的内容？”瓦坎达国王看着眼前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瑞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惊讶，他看向一旁自己的儿子特查卡，“t''chaka，你认为呢？” 特查卡作为储君，他早早地就接手了瓦坎达事务，看着瑞雯用着他的模样走进来时，他差点打过去，可惜被父亲拦住了。 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士在别人的大本营，面对统治者丝毫不慌，侃侃而谈，并且还想空手套白狼。 他知道自己应该喜怒不形于色，但他眼中的惊愕还是没藏住，被父亲点名才缓过神：“父亲，瑞雯女士说的是真的，二战时期，美国打算打造一支由超级士兵组成的无敌军队，在1943年间，霍华德·斯塔克制作的美国队长盾牌确实采用了振金材料。” 还有，“艾德曼合金也确实存在，而美国队长的盾牌目前处于遗失状态。” 特查卡垂下头，这些确实是隐藏的危机，有心人迟早会发现振金这种特殊物质，虽然很难找到瓦坎达大本营来，但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特别是在拥有特殊能力的变种人面前，瓦坎达确实防不胜防。 “myson，抬起头来，提前注意到这些隐患并不是一件坏事。”国王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看向瑞雯，“女士，你提供的信息的确帮到了瓦坎达，但和你想要的并不匹配。” 瑞雯也知道自己有些不要脸，不过基地确实需要能够信任的盟友。 瓦坎达在绝对的资源下，建立了稳定的社会结构，是从未经历过殖民的国家，拥有一种纯粹性，瓦坎达展现了一个国家在和平、科技与仁政下能达到的高度。 基地尚且弱小，变种人需要稳定的强大盟友。 但俗话说得好，想要对方答应一个要求，若是直接说很有可能会被拒绝，所以先提出一个过分的，几乎不可能的大要求，等到拒绝后，再提出原本的要求，对方就会在相比之下，答应这个相比之下更容易达成的要求。 不管答应哪一个，反正她都不亏。 “那换成振金材料如何？交易给基地一批振金。”瑞雯当然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她提出这个要求，这个最开始她和汉克来时就说明了的目的，现在旧事重提，反倒能让国王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特查卡率先皱眉了，刚刚才说了振金流出存在隐患，现在又要放出去一部分吗？ 国王也不答应，为了防止振金被外界觊觎和掠夺，他们隐藏至今，不可能在此刻暴露出去：“振金材料不行，但你和你的同伴在实验室用振金制作的东西，可以带走。” 瓦坎达不想掺和到变种人事件中，但看着这位年轻女士的魄力上，国王给出了让步。 瑞雯的目的达成，笑着致谢：“谢谢您。” 她相信只要瓦坎达发现了制服的存在，那么之后的合作不会少。 第39章 危机暂时解除 “你想告诉我什么？” 潜艇中，肖看着阿扎赛尔，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可眼里没有半点温度：“这个，是你给我答案？”一身红皮的阿扎赛尔拎着个正方形废铁站在中央，脸上的疤痕也无法遮挡他的尴尬。 为了保证任务万无一失，他们一直跟在运输货轮后面，可就在快到达古巴附近海域的时候，货轮上的导弹突然不见了。咸海号上瞬间乱成一锅粥，现在已经收到返航的指令，咸海号在掉头了。 “我上去检查过了，只发现了这个。”阿扎赛尔举起手里的这个正方体的，已经报废的东西，金属外壳上布满细密的裂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痕迹。 肖接过那个装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没有指纹，没有能量残留。 “美国和苏联已经准备好开战，只需要一点点导火索，战争就会开始。”肖突然笑出了声，随手把那个报废的装置丢到地上，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所以现在不是点不燃火，而是导火索直接没了，真是……” “好计谋啊。” 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真切的欣赏，阿扎赛尔低下头，没有接话。 而此时，那些已经率先抵达古巴附近海域的军舰，也陆续收到了本国的指令，纷纷撤退。 没人愿意开战，谁想真打啊？都很惜命，所以一个比一个溜得快。来这里时都慢悠悠地在拖延时间磨洋工，给谈判留足了时间。现在终于守得明月开，两国的舰艇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自家高层反悔。 舰艇：溜了溜了~ 肖准备的备用方案也没办法在这种处境派上用场，两国舰艇都撤了，他也不能自己去空打几炮吧。 他是想引发战争，但不是想引发人类和变种人的战争，那样的战争没有胜算。 查尔斯和埃里克还在组建防卫队打算去古巴禁运线阻拦，冷不丁就收到消息，美国总统在电视上宣布：“苏联导弹已经撤退，我国已与苏联达成共识，已成功避免核战争，不日将解除对古巴的海上封锁。” 基地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查尔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次骤然松懈下来，真的成功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埃里克，两人对上视线。表情都很复杂，微微松了口气，也有还没落地的警惕。 古巴导弹危机正式结束。 美苏达成秘密协议，苏联撤走古巴的导弹，美国则承诺不入侵古巴。 虽然美国承诺不入侵古巴，可卡斯特罗政权也因此更加紧密地捆绑在苏联的战车上，但这些已经不关变种人的事儿了。 瑞雯和汉克也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基地，他们在路上已经收到了消息，脸上都带着笑。 汉克背着个大包，里面装着他从瓦坎达带回来的全部实验数据和那套振金制服。瑞雯走在他旁边，两人的神色轻松得像是刚从邻村赶了个集回来。 基地里的孩子们最先发现了他们，远远地就喊起来：“瑞雯姐姐和汉克哥哥回来了！”这一嗓子把半个基地都惊动了。 海伦从面包店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老约克从菜地那头直起腰，擦了擦手开始往别墅走去，一群孩子从教学楼二楼的窗户里探出脑袋，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 埃里克先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了瑞雯，力道大得瑞雯往后退了半步：“太坏了！居然这个时间出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瑞雯讪笑，确实是她理亏，放软了身体，环住埃里克的腰，在他后背上轻拍了两下：“我回来啦！” 查尔斯落在后头，浅棕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蔚蓝色眼眸中只看得见自己的乖乖，不断扫视着，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瑞雯看着眼眸中逐渐浮现水光的查尔斯，连忙腾出一只手，拽住查尔斯的袖子，轻轻甩了甩，放软声音，哄着：“哥哥，我回来了~” 查尔斯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挤进两个人的怀抱中，手臂从瑞雯另一侧环过去，和埃里克的手臂交错着，把瑞雯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中间。 瑞雯：左右为男。 落在后面大包小包的汉克，嘴角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两个没良心的！ 汉克手里的包裹很快就被围过来的其他人接了过去，老约克过来了，笑呵呵地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汉克还是笑了，到底还是狗窝好呀。 他正感慨呢，余光瞥见旁边的瑞雯向他投来求援的眼神，汉克眼珠一转，决定给她来个男上加男。 “我也好想你们啊~”汉克咧开嘴，张开手臂，朝他们扑了过去。 瑞雯哪里抱得住三个人，她只来得及“诶”了一声，眼看要跌倒了，埃里克手腕一翻，磁场无声铺开，四个人全部腾空，在空中抱成一团。 瑞雯被三面夹住，汉克笑得没心没肺，查尔斯没忍住地笑出了声，连埃里克都弯起嘴角。 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夜晚树屋只剩下一盏小灯亮着，瑞雯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躺下了，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果然还是自己的窝舒服！ 瑞雯闭着眼，正酝酿睡意呢，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埃里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呼吸热热地打在她的颈侧。 “乖乖，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瑞雯还没睁开眼，就听见床铺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偏头一看，查尔斯正侧坐在床边，蔚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委屈，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好似刚哭过。 查尔斯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涩，“乖乖，别离开哥哥好不好？哥哥害怕……”只有埃里克知道，但是收到汉克消息时，他有多难受，可任务在即，他不能离开，埃里克也不能走。 他真的很怕，自己的假想成真，瑞雯要想离开，谁也难不住。 查尔斯和埃里克当即决定不休战了，再这样僵持，人都要跑了。 他现在只想用感情牌留住她。 第40章 可以吗？ 暖黄色的光从床头那盏铜制小灯里漾出来，把木墙熏成蜜色，把影子拉得又长又软。 “乖乖，”查尔斯俯下身来，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缠着她的呼吸，“哥哥不是要限制你，哥哥只是……怕你哪天跑得太远，哥哥再也找不到你。” “哥哥会疯的。” 一双水光盈盈的蔚蓝色眼眸就这样紧盯着瑞雯不放，虽然自小他们就在一起，可情到深处才知，爱是怯懦。 瑞雯总给他一种随时可能抽离的感觉，她眼中的情感分明不是假的。 她把他当哥哥，把埃里克当做玩伴，可在他们越线时，她眼中的爱并没有发生变化，她依旧爱着他们，可这是他们想要的爱吗？ 查尔斯不敢问，他知道若是问，乖乖肯定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可他知道，这不一样。 没关系，他会教她的，迟早有一天，乖乖会懂的。 查尔斯的声音很轻，尾音散在风中，掀起窗口的薄纱，点点颤音让瑞雯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想当鸵鸟了，查尔斯作为心灵学教授，不使用天赋他也能将她看透。 埃里克也在逐渐贴近，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整个人贴得更近，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烫：“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开着战机去找你了。” 他顿了顿，其实已经启动了，只是被查尔斯逮了回去，查尔斯需要他这个天赋放大器。 乖乖不出门则已，一出门就跑到星球另一半去了，真的够远的。 埃里克自认比不上瑞雯心中查尔斯的地位，但他会争会抢，他也在那一天确认了，瑞雯已经排在他人生的首位，他依旧会去杀了肖，但不能影响到瑞雯。 所以不管查尔斯在她心中多重要，他也要挤进去，只要别抛下他。 “别离开我。” 他是绝对不会退出的，灰蓝色眼眸中是几乎要溢出的占有欲，全被查尔斯看得个正着。 查尔斯无言，他其实很早就很怀疑了，两人的共感，只有情绪到达某个阈值时才会共享，所以他们对瑞雯的感情一加一，大于二了。 磅礴的情感融合在一起，谁又能分得清这份占有欲是他的，还是他的呢。 查尔斯眼里泛起几丝温柔的涟漪，乖乖果然不会拒绝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眸渐渐沉下，带着压抑的疯狂。 乖乖，你这样只会让他想要得到更多。 灼热的吐息洒在瑞雯的脸上，熏红了脸颊上一小片皮肤，瑞雯想躲，可往后一缩，是埃里克的胸膛，两人一前一后，编织了一张名为温柔的网，将她牢牢圈在中间。 瑞雯声音带着些许颤音，又软又轻：“我没走。”只是想想而已，她可不认。 “嗯，我知道。”查尔斯嘴角上扬，他只庆幸当初建立基地的打算。他建立基地的初衷，只是想要帮助那些和瑞雯一样惨遭折磨的变种人，而瑞雯渐渐对这里有了归属感。 这里是家啊，乖乖不会离开家的。 查尔斯笑着，亲了亲乖乖的眼皮，亲得极慢，动作亲昵，温柔：“乖乖，可以吗？”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埃里克没说话，只是在瑞雯的肩颈处落下一个吻，那个吻不重，却烫得厉害。 瑞雯呼吸不由得慢了很多，呼吸节奏逐渐紊乱，她想躲，可身体只是更紧地陷入两人的怀里。 “你们……”瑞雯张嘴想说些什么。 查尔斯握住乖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和上次一样，在她湿湿热热的掌心微微一蹭，他知道瑞雯在担心什么，在犹豫什么。 他怎么舍得让乖乖为难呢。 “乖乖，我不介意的，没事的……” 他轻轻吻着瑞雯的手，唇瓣的炙热温度，几乎将人融化，安抚着瑞雯不安的心。 埃里克也从查尔斯那儿得到了答案，看着瑞雯眼中的不确定，有些感动。 乖乖都是因为他啊，乖乖不想他和查尔斯因为她闹掰！ 埃里克只感觉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将瑞雯耳边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指腹故意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低低一笑：“我也接受。” 他能不知道瑞雯对他们的感情是怎样的吗？他只是脑子转的没那么快，习惯了一力破万变，确实比不过经常用脑子的查尔斯。 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就是仗着瑞雯爱他才得到了她的初吻，他可不像查尔斯那么纠结，非要乖乖也要像他们的爱那般。 只要瑞雯爱他，他就不会放手，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若不是因为共感，他才不会答应休战，但要脸没老婆，要老婆就不要脸，他不需要脸。 埃里克托起她的脸颊，微微用力，她侧过头正中他的唇，他重重吻了下去，眼中闪过嫉妒。 无论什么时候，查尔斯在乖乖面前终是这副绿茶模样，他总能安抚住乖乖的情绪。 他是答应了，但没说他就会因此让步。三个人的爱恋，总是拥挤的，想要更多，就要自己争。 查尔斯眼眸黑沉，想把这人踹出去的心蠢蠢欲动。 他俯下身，吻轻轻落下，安抚着，只有强制十指相扣的手，沉默着述说着存在感。 空气的温度逐渐上升，瑞雯只感觉好像身处火炉旁。 埃里克吸的力气之大，明明之前只吻过一次，怎么突然开窍了？ 埃里克：……其实吻过两次。 舌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她感觉埃里克就好像……像要把她吞掉。 这个吻太激烈，直到快要抢光氧气，埃里克才停下来。 瑞雯喘着气，眼中沁出了些泪水，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看得埃里克眼睛又一亮，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她扯了扯被查尔斯扣住的手，想要捶人。 可抽手的动作却被查尔斯误会了，以为瑞雯更喜欢埃里克。 查尔斯将人拉出，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眨眼间，瑞雯换了个位置，处在查尔斯上方。 他坐起来，带着乖乖的手一把掐住她的腰，瑞雯双手被反剪到了身后，睡裙的肩带顺势滑下来一截。 查尔斯眸光一暗，凑上前，瑞雯连忙微微撑起折着腰向后仰。 让她缓口气吧。 可下一秒，埃里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抵住她后仰的背。 亲吻再次落下，耳后和颈侧，最后落在了唇瓣，唇齿相融，瑞雯终于还是没忍住呜咽出声。 “唔……” 查尔斯同样没停，唇自从落下后，就再也无法离开，不停在身*前打着转。 查尔斯的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不疾不徐，和埃里克那种直白的攻势截然不同。 温柔，强硬，却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让她无路可退。 第41章 盟友？ 汉克回到基地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不过还是有点不同的，现在他会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给姆库兹发消息。 汉克依旧和姆库兹保持着联系，之前说好培养感情的，可那段时间他满心思都是基地，以及变种人的未来，实在没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思。 但他也不是没心。 姆库兹默默调高实验室的振金数量这件事，他很感动，虽然和那人相处得有些尴尬，但这人确实实在，是认真的把他们的关系当件事儿来办的。 汉克也不知道该如何谈恋爱，他前半生几乎都是和实验数据打交道，所以他选择和姆库兹分享自己的生活。 不过他没有把基地的事往外说，就只是分享一下自己的研究。 这天，汉克就录制了一个制服的性能测试视频，一键发给了姆库兹。 他想得很简单，这是在瓦坎达做的研究，姆库兹还帮了忙，发给他看看，也没什么。 在汉克看来，他和瑞雯离开时，直接打包带走了所有研究成果，瓦坎达完全没有阻拦，他觉得瓦坎达不错，是个伟光正的国家，对他人的成果没有贪欲。 不屑于占据其他人的劳动成果，拥有领先科技的瓦坎达：这么短时间内，能研究出什么好东西。 之后的瓦坎达：这都把国王专属的制服搞出来了！ 看到视频的姆库兹慢慢坐直身体，他当然认得出来，这套衣服的性能意味着什么，看了好几遍，这才发出一句感叹。 不过他并不觉得会研发出来是个什么大事儿，虽然说事儿是有点大，但也没有那么大。 作为边疆部落的首领，他需要保卫国家边境，所以他很清楚为什么瓦坎达需要隐藏，这些年瓦坎达一直在努力壮大自己，科技水平确实领先外界不少。 但这不是因为瓦坎达人聪明，当然聪明人也有，只是没那么多，更多是因为他们拥有独特的振金资源。 姆库兹：……捡到宝了，我老婆好厉害！ 他转手发给自己的好兄弟特查卡，快看！他老婆厉害吧！顺便鄙夷一下，瓦坎达自身的研究所。 收到姆库兹发来的视频，且目前单身的特查卡：…… 瞬间长老部落理事会坐不住了，这这！ 虽然国王的强大不只是因为有黑豹制服，主要还是因为服下“心形草”，获得黑豹神的力量，与历代祖先建立心灵的连结，拥有神明和祖先的庇佑。 但黑豹制服确实代表着王权，特查卡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成果是得到了允许才被带走的，若是因为看了测试性能的视频，就要收回。 不仅将瓦坎达立于卑鄙无耻之地，而且很有可能会引发纷争。 当初陛下之所以放瑞雯和汉克走，不就是因为不想招惹变种人吗？后来更是知道古巴导弹危机是变种人解决的，变种人的力量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复杂。 瓦坎达不想平白增加外敌。 “baba，这套制服虽然外表不同，但性能和黑豹制服确实相似，”特查卡为难地看着国王，“是否……？” 国王也看了这个视频，他倒觉得无所谓。瓦坎达常年处于封闭状态，虽然科技先进，但依旧崇尚最原始的力量，肉搏和近身格斗，是勇气和力量最直接的体现。 而制服之所以唯一是因为上面的图腾，黑豹是瓦坎达国王世袭的称号，因此才会只有一件。不是不能批量制造，而是将最强大的装备只授予国王一人，也是一种维护统治稳定的手段。 视频里的制服只是高科技战衣本身，不具有任何意义。 “特查卡，你去走一趟吧，”国王想得更深，变种人的发展谁也抵挡不住，他们只是缺资源而已，“友好些。” 变种人有这种潜力，迟早会发展起来，而且对方已经知道瓦坎达的本来面貌。现在他是认真在考虑瑞雯的提议了，虽然盟友尚且弱小，可自身能力不凡，且在逐年增加。 以往瓦坎达是通过谨慎出售极少量的振金，换取资金来支持本土教育和科技研发，这些都是隐患。 而且在内部自行研发的速度，确实不如外界快。 从这次的制服事件就能看出，瓦坎达需要刺激，鲢鱼效应虽然是老招数，但架不住好用。 变种人基地同样处于隐藏阶段，似乎是准备走和瓦坎达相似的路。 瓦坎达是通过尖端科技，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切断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从世界地图上“消失”的。 这个能量防护罩是瓦坎达的底气，他很好奇，变种人基地是依靠的什么？ 特查卡心情有些复杂，他一直是瓦坎达孤立主义的拥护者，外部世界充斥着贪婪与掠夺，到处烧杀抢掠。不用想也知道，若是瓦坎达暴露出去，那么面对的会是什么？ 可他也明白，变种人确实是一大变量。 去一趟也好。 他想看看上次见到的那两个变种人不贪婪的行为，是个例，还是整个基地都是如此？ 他正在收拾准备前往，还没出发就被姆库兹堵门口了。 “我也要去。”姆库兹就知道肯定会派人去那边看看，他也想去看看自己老婆！ 特查卡额角一跳，耐着性子说：“你有你的职责要做，姆库兹。”示意他让开，姆库兹杵在这儿不动弹，就是不让。 不答应，他就不走了。 特查卡无语，这人怎么这么无赖！要不他能找到老婆呢。 姆库兹双手扣住墙，丝毫不动，特查卡看着他这个动作无奈捂头：“我没有权限。” 姆库兹悟了，转身就跑。 “陛下，殿下需要护卫，姆库兹愿意跟随殿下前往。” “你的职责呢？”国王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觉得有点好笑。 “已经安排妥当。”姆库兹抬着头，面不改色。 “既然特查卡需要，那就去吧。”国王点点头。 “是，陛下。” 特查卡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姆库兹厚颜无耻的以他的名义申请一同前往，瞪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为自己兄弟兜底了。 “baba，我准备好了，将于明天正式出行。” 国王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温和深远，他已经把能教的全部教给了特查卡，更多的就要靠他自己领悟了。 “去吧，平安回来。” 骤然收到瓦坎达即将到访的汉克：……？ 查尔斯扭头看向正在吃奶油泡芙的瑞雯：“乖乖，可以再和哥哥讲讲瓦坎达的事儿吗？” 上次瑞雯说，只是从瓦坎达用信息交换了些汉克研发的装备，没想到还会有后续呢…… 第42章 到来 瑞雯并不意外瓦坎达会来。 变种人基地正处于发展初期，但潜力已经初见端倪。只要汉克设计的制服被瓦坎达知晓，等人来，就不怕得不到这个盟友。 她当着国王的面提出的这个要求，就是在抛饵。毕竟一个常年施行孤立主义国策的国家怎么可能突然想多个盟友呢，这不得先留个印象。 瑞雯其实去瓦坎达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些，可真正踏进瓦坎达的领地之后，她才开始意识到基地的不足。 想要基地稳固，而且不被外界发现，基地就必须自给自足，但庄园就算再大，也没有像瓦坎达那样丰富的矿产资源。 如果一直靠外部采购，大量购进原材料，别说cia了，就是那些供应商都会起疑，基地迟早暴露。 现在肖依旧在外流窜，查尔斯和埃里克需要时间追踪，那基地的发展就需要人把持，瑞雯这个宅女当仁不让。 “瓦坎达实行开明的君主制，但并非独裁，有一个长老部落理事会对国王的权力进行制衡，整体崇尚力量与荣耀，男女平等，”瑞雯将自己的见闻一一说出，“瓦坎达科技水平很高，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当然不只是振金，其他矿物也有，医疗技术也很不错。” 查尔斯只是听瑞雯介绍，他就领悟到了其中的小心思，乖乖是想要给基地拉个盟友，他摸了摸瑞雯的头。 “听上去，瓦坎达是个很好的国家。”查尔斯笑了笑，见识过振金制服的能力，还有乖乖改造后的滑板车，这些全都建立在瓦坎达独特的矿产资源之上。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瓦坎达的文化也远超于外界，特别是乖乖说到的国王身边的女性护卫队，战力非凡，思想远超当代。 “那我们该好好准备一下，迎接未来的朋友。” 消息传下去后，整个基地都动了起来。 只要是为了基地好的事儿，他们都愿意去做。所有人自发开始大扫除，还开始装饰基地。 会控水的变种人准备在基地湖泊搞个喷泉，作为欢迎仪式，几个会精神控制植物的变种人能力还在发育期，已经开始每天定点定时催生花卉，准备将基地的房屋外墙都装饰上，不把基地里的房屋外墙都点缀得花团锦簇不罢休。 住宅区更是焕然一新，街道原本是粗糙的石子路，现在已经全部铺上整齐的石板，广场上还增加了不少休息座椅，以前大家去广场玩都是席地而坐，现在为了给客人留个好印象，也开始讲究起来了。 还有变种人来找瑞雯打听来客的饮食习惯的，山本三四郎他的外形有些像老鼠，但做饭出奇的好吃，他带上几个同样喜好美食的变种人准备搞个大餐。 有可以变出食物的变种人，有可以做冰淇淋的变种人，还有一个味觉特别厉害的变种人调出的酱汁一绝，瑞雯都没忍住偷摸找他打包了好几罐放空间。 查尔斯笑着看他们折腾，基地是所有人的家，他不想过度干涉。 特查卡是直接按照威斯特彻斯特庄园的地址找来的。 然而一路上因为他黑人身份，遭遇了无数排斥，幸而有姆库兹陪着，才不算难熬。 他一路沉默着，刚出瓦坎达时，他就看到了非洲大陆到处燃起的战火和硝烟，到达美国境内，更是感受到了外界对黑人彻底的歧视。 不仅是公共设施隔离，还有公共交通隔离，走在路上甚至会莫名其妙被淬一口，被骂被推搡，稍有动作迎来的就是拳打脚踢。 其他人看到黑人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眼中的鄙夷还有排斥明晃晃地摆在脸上，甚至想要吃饭都不被允许，大部分餐馆都禁止黑人入内，甚至靠近都不行。 特查卡心里有些难受，他是瓦坎达人，也是非洲人，更是黑人，他的同胞正在遭受非人的对待，可他却无法帮助他们。 为此，特查卡还特意绕路去找了几个对待黑人比较友好的城市，可其中的经济上的不平等待遇同样刺眼，可更让他心痛的是黑人居然接受了这样的政策。 黑人的平均收入仅有白人的一半，这种歧视黑人不得不接受，甚至还觉得已经很好了。 特查卡沉默着来到基地外围。 庄园外还是那圈爬满绿植的围墙，看上去和普通庄园没什么两样。 特查卡乘坐的飞行器绕着庄园飞了一圈，又升到高空俯瞰，没有发现一丝异样。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里建造了一个基地，他完全不会发现这里有隐藏。 这意味着，变种人基地有着和瓦坎达不相上下的多功能防御罩，就是不知道防御力度行不行，但这个不好测试。 庄园虽然地处于纽约市最北边的郊区，占地有个一千多英亩，但周围还是有个威斯特彻斯特县的，是基地产出的粮食和动物的第一个销售点。 特查卡本想给瑞雯发个消息，看下怎么停泊，没想到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特查卡殿下欢迎您的到来，直接进入基地即可，汉克会指引您。” 不开玩笑，特查卡惊得浑身一抖，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吓到过了，明明知道变种人的能力千奇百怪，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时，还是没忍住。 有这种能力，难怪可以改变国家高层的想法。 “特查卡？”姆库兹没等到殿下的命令，转头看过去，见特查卡在愣神，还以为他还在为黑人的处境难过，轻轻叹了口气，安静地等着。 特查卡没愣神多久，他很快压下心头的震动，下令：“直接进入庄园。” 姆库兹压低高度，径直向前开去，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幕在飞行器前方漾开一圈涟漪，飞行器穿过如同一层温凉的水膜般的防御罩，真正的基地进入了两人的视线。 中心是一个城堡样式的别墅，浅色石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沉稳而古老，旁边两栋黑色钢铁别墅上点缀着绚烂的花朵，钢与柔的奇妙结合十分亮眼。 一大一小两个操场和篮球场错落有致，附近的住宅区规划得井井有条，不远处的广场上还有不少人在冲他们挥手。 湖泊中央骤然升起一道大喷泉，水柱冲天，数道彩虹在阳光下浮现。 “这里的氛围很好。” 单从人的精神状态上就能看出这些人起码在生活上是无忧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天赋能力，有些变种人外形确实很奇特，但周围的人没有半点歧视，就像普通人般相处打闹。 姆库兹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了湖泊不远处的汉克身上，他浑身蓝毛倒是很显眼，姆库兹眼里染上笑意，顺着汉克手指的方向将飞行器稳稳地落在了空地上。 查尔斯带着埃里克，瑞雯，还有一见到姆库兹就有些脸红的汉克前来迎接，其他人都远远围观着，但没有人往这边来，也没有吵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带着好奇和善意。 查尔斯站在最前面，蔚蓝色的眼眸沉稳有力，声音温和而清朗，主动招呼着。 “欢迎！” 第43章 显露实力 一样的声音从面前这人口中吐出，和方才在脑海里响起的那个声音完全重合。 特查卡稳住气势，带上社交微笑：“你好，我是特查卡，这是姆库兹。” 查尔斯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冒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侧身引路，边往别墅方向走，边做介绍：“下午好，特查卡殿下。我是查尔斯·泽维尔，这是埃里克·兰谢尔，瑞雯，还有汉克。 多谢殿下之前对瑞雯和汉克的照顾。很抱歉，刚才让殿下受惊了。” 查尔斯嘴上道着歉，蔚蓝色的眼睛里却平静无波。 他就是故意的，基地的规模还是太小，要想让瓦坎达正视基地这个尚且弱小的盟友，就需要显露些实力。 什么让殿下受惊了，早在特查卡飞行器到达时，防御罩就发出了预警，对方的一切踪迹都在查尔斯的掌握中。 特查卡笑着摆手，没有揪着这点不放：“哈哈没事，无伤大雅。直接叫我特查卡就好。” 查尔斯从善如流：“查尔斯。” 姆库兹没再跟在特查卡身后，他放慢脚步，悄悄退到汉克身侧，垂下手，用指尖去勾汉克的手指。 汉克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轻拍了对方一下，让他注意场合，清脆的一声“啪”在队伍中格外清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特查卡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带来的人正在勾搭汉克，心里暗自后悔，他就不该为自家兄弟兜底！这个兄弟不要也罢！ 查尔斯是知道汉克找了个未婚夫的事儿，立马就明白了，难怪一大早的汉克要变成蓝毛皮肤，原来是为了挡住脸上的红晕啊，现在见到人了怎么就恢复原样了？ 儿大不中留啊！ 查尔斯和特查卡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两人都带上了些心照不宣的尴尬笑意，这么一闹，初见面那点隔阂反倒散了个干净。 两人都开始打直球。 特查卡：“让我再看看制服的威力呗。” 查尔斯点头，脚下拐了个弯，带着一行人往训练场走：“这个训练场之后还会扩建，现在只是孩子们在用。” 特查卡颔首，等真正站到训练场边，就看到“孩子们”使用各自的天赋满训练场乱窜，什么冲击波，能量刃，还有飞天迫击炮，五花八门，只有他想不到，没有看不到的。 瓦坎达壮大实力需要发展，创造，而变种人基地只需要等待，变种人自身就是超级武器。 特查卡：好一个“孩子”！ 埃里克走到场边，轻轻一拍手，所有孩子立马整队站好，动作整齐，明显是训练已久的成果。 查尔斯领着人来到观测台坐下，训练场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 “接下来的训练任务，对练，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埃里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训练场，所有孩子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埃里克是他们所有人的总教官，他们敬佩他，可每天都被他操练得叫苦连天，谁不想打魔鬼教练呢！ 埃里克满意的看到一张张小脸上浮起战意，他抬手在胸前一按，一套制服迅速展开，覆盖全身，一声令下：“开始！” 特查卡和姆库兹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毕竟这种招数满天飞的场景可不多见，打仗都没现在这个阵仗大。 这真的只是演练吗？没有动真格？ 能量在空气中炸开，光芒交错，震响不断，孩子们全力以赴，配合默契。 埃里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操控着各种微量粒子组成各式弹药，精准地避开每一个孩子的要害。 为了达到测试制服的效果，他还故意挨了几下，但反弹回去的威力过大，还需要他出手保护。 事实证明，振金的含金量确实很高，不管什么形式的能量，只要击中，就会成倍反弹回去，变种人的天赋能力也一样。 这让本来有些担心变种人的变量的特查卡稍稍松了口气，人总是会把一些未知的事物神化，他也没有免俗。 特查卡对变种人基地的危险程度稍降等级。 这里更像是一群天赋异禀的人聚众取暖，他们没有想要掠夺的心，只要有个纯善的领导者，就能够引领他们打造出一个稳定的基地。 而查尔斯明显就是这样的角色。 这和瓦坎达的建立初衷一致，他们也只是想要守护自己的家，避开外面的纷争。 但基地有一点不同，他们虽然隐藏了自己，却从未放弃拯救同胞，外界受苦的变种人，他们会一个个找回来。 特查卡是知道有个变种人在外面搅动风云，基地的安全岌岌可危，可基地的人依旧支持基地的决定，甚至无比配合。 明明是隐藏阶段，却打开门让他们这样的外人进入，他不相信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可他看到的，是基地所有人都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个基地已经有了最稳健的根基，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世界顶尖的存在。 瓦坎达这波投资不会亏，只会血赚。 特查卡瞥了眼貌似正在全神贯注看演练的查尔斯，只觉得好笑，果然二代打不过一代吗？ 查尔斯没有他这样的条件，有个国王父亲手把手教，这个基地全靠自己手把手拉起来的，真厉害。 演练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不仅充分测试了制服，还展现出了基地的非凡战力，这是一支奇兵。 特查卡笑着道谢：“查尔斯，这些孩子很厉害。” 埃里克落地，恰好听到这话，微微挑眉，瑞雯把手里的毛巾塞过去，让他别开口，说话不好听的人别说话！ 埃里克弯腰凑近，意思很明显让瑞雯帮他，瑞雯瞪了他一眼，囫囵个擦了一圈，埃里克嘶牙咧嘴的接过，这手劲儿，算了算了。 特查卡只觉得好笑，他看出了埃里克是四人中脾气最急躁的，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看到这样的画面，被人拴着的恶狼，终成犬，不足为惧，这个基地最后的隐患都没有了。 篝火晚宴已经在准备中了，地点的在湖边的树林空地上，几棵矮树被移开，摆上了变种人自己制作的长桌和座椅。 特查卡一路溜达着来到这边，现在场地还在只有准备的人在，其他人都回去换衣服了。 孩子们倒是不拘束，今天放一整天的假，已经玩嗨了。 山本三四郎带着人正在做最后一道大菜，烧烤，独特的酱汁浇上去，香气四溢，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天色渐暗，埃里克抬手，极光再现，蓝绿色的光带缓缓流转，引起一片欢呼。 “特查卡，尝尝我们基地的特色。”查尔斯带着特查卡入座。 汉克已经缓过劲儿来了，正给姆库兹分拣他觉得好吃的食物。姆库兹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汉克一眼。 篝火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火星子噼啪往上蹿，和头顶的极光呼应着。 特查卡端起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抿了一口，味道醇厚，带着明显的果香，他放下杯子，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第44章 触及薄雾 瑞雯看着查尔斯和特查卡相谈甚欢，满意点头，还是哥哥好。 她吃着小烤肉，慢慢咀嚼着，视线落在篝火上空那一片被热浪扭曲的空气里，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她是有想法，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引导建立这个基地，成立变种人国家，是她预设的路线，但她也知道自己压根不是称王称帝的料。 九年义务教育让她第一反应是建立社会主义国家，只是能说的吗？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她这个心里满是以人为本，人民当家做主的人，并不适合这个被资本主义浸入味儿的地方。 在孤儿院时，每个小孩儿都有活计，都是花姨分配的，有些轻省，有些复杂需要点技巧，花姨常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把孩子们管理得服服帖帖的。 她是很认可这句话，没有主角命的人占据了主角的命运线，若是没有实力守住，那就只能沦为反派。 她想起以往那些小世界，她改变了原主本来的命数，完成执念得到能量反馈，但自从领悟到“来到小世界后经历的人生完全属于自己”后，那这份执念到底是如何判定的呢？ 能量真的是完成执念后得到的反馈吗？ 在查尔斯和特查卡逐渐理顺之后基地的发展方针时，瑞雯只觉得心绪愈发混乱：“哥哥，我先回去休息了。” 查尔斯看向埃里克，意思很明显，让他送，然而埃里克这么自觉的，早就跟着起身了，却被瑞雯按了下去，一下走两个不太好。 瑞雯微微一笑，示意她一个人没问题，查尔斯和埃里克也没强求，毕竟人就在基地，能出什么事儿。 她独自一人往树屋走的路上，只感觉自己像是终于看清天空的白不是白，是一层薄雾，而她也第一次触及到了薄雾的边缘。 喧闹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瑞雯站在树屋下看向天空，星空下的自己是那么渺小。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即便在拥有一个超级工具，可以穿梭各种衍生世界，她也从未失去敬畏之心。 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自幼就知道人不可貌相，每个人都有两面性，就算是亲人也会舍弃自己的血肉。 可她才经历了6个小世界，拥有超时代思想的她，在感受到精神层面的压抑后，终究没忍住出手。 是什么导致了她看向小世界时，带上了高高在上的审视？ 是因为知晓世界剧情吗？领先于众人，站在终点回望所有人，这是何等的傲慢。 作为墨兰时，她选择了最大胆的方式完成执念，之后更是辐射到整个地界。 而她成为佩妮后，更是在魔法界和麻瓜界下了一盘大棋，虽然做法是要比邓布利多高明些，可这也是间接插手了世界线。 以往的小世界的世界剧情只有一个主角，她知道世界意识围绕着主角转动，那这个小世界呢？这个世界拥有好多个主角。 她更是大胆的卡了个bug，让查尔斯间接地提前知道了些许世界内幕，这个漏洞成功让查尔斯改变了他的行事风格。 但若是她不主动试探这个漏洞，从小潜移默化的影响查尔斯，也是会成功的，看下她的成功案例小巴蒂就知道。 可惜没有如果。 她就是下手去试探了，她明明可以不管世界线，瑞雯前世之所以拥有那么强烈的族群的使命感，渴望为所有像她一样的变种人，建立一个真正被接纳的家。 是因为她对“自我接纳”的渴望，瑞雯的天赋可以让她成为任何人，却唯独难以面对真实的自己，她这一生都在与这个问题搏斗，直到生命尽头。 但姜元初来了，她不会因为自己的天赋而自卑，所以执念只是想要拥有一个能真正接纳真实自己的家。 有她，有查尔斯，再加上汉克，还有埃里克其实已经足够了，执念已经完成。 可是她的傲慢让她想要去帮助变种人族群，想要去建立属于变种人的国家，她是被什么影响了吗？ 她的初衷难道不是把这个当做一份工作吗？就算不是工作，也只是她治疗自己的一个途径而已。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情感被激活后，会自动代入拯救世人的角色。 她现在像极了被情感绑架，带着走的人，她只是想要感受更多，并非想要失去自我。 在能力范围内，保全自己的基础上，她是不介意去做些好人好事的，但前提是需要保全自己，在不影响到自己的情况下。 若不然，她也可以只专注自己。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就像花姨，她是好人，为孤儿院贡献一生，得到了荣誉和尊重，但这些并不能当饭吃。 之前孤儿院困难的那几年，她有劝过花姨放弃，将孤儿院转让出去，可花姨不愿意，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突然去单挑整个诈骗团伙的原因。 她研究过了，这样来钱比较快……而且正规。 宜修拿出了牛痘，墨兰升级了纺车，这些还算是在情理中，都在人物的行为逻辑准则内。 但佩妮是直接插手了世界线，虽然都在合理范围内，可这是与执念无关的事儿。 夏冬春那次若非安陵容出手，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干些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无形的规则突然压了过来。 嗡—— 瑞雯只感觉灵魂上的压制骤然增加，天空还是那片天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世界的“重量”变了。 这个小世界成功升级了，从中低等小世界升级为了中级小世界。 天道规则得以壮大发展，她也终于看清。 这时，她周身突然冒出金光，这是功德，而空间内的那本锻炼手册，也在这一刻自动激活，灵魂自动读取。 这个手册很有意思了，她终于知道了能量体这个高维产物的来历。 手册名叫《穿越者灵魂修炼手册-内部发行最新第25448版-所属部门快穿部》，别称《工作指南之灵魂修炼法》。 所以她现在是个野生的编外穿越者。 第45章 功德枷锁 灵魂自动读取着手册里的内容，原来从小世界获得的能量作用这么多。 能够洗去之前小世界的规则枷锁，作用于灵魂，增强记忆，修补灵魂伤痕，去除灵魂沉疴，避免灵魂衰败，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不会变老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并且使用这个手册的修炼法，可以让她之后进入小世界时，更加适配小世界内的任何身份，不会被排斥。 中级以下的小世界还好说，只有一道世界意识。她进入是获得了规则许可，不会被排斥，顶多被压制。 而中级及以上的小世界就不太可以了。 她现在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不太可以”是什么情况了。不仅是灵魂被压制，甚至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心底那种想要拯救世人的感觉，正在逐渐增强。 瑞雯阑珊着进入树屋，合衣躺下，她闭上眼，激活能量体碎片中的能量，开始按照手册里的方法开始修炼灵魂。 果然，她是受到了世界意识的影响。 她获得的功德，是来自小世界的福泽能量，当然这是好东西，但上面依旧夹带着规则枷锁，而这些是无法简单的通过能量冲刷洗去的。 毕竟这些规则枷锁只是会增强救世的想法而已，这对于任何一个小世界来说，都是好事儿，没有哪个小世界会想要砸自己的饭碗。 而小世界等级越高，这种暗示也将会被加强。 会让她在不知不觉间，非故意但强制的，走向这个道路，甚至还会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想法。 而她之所以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全是因为她刚进入这个小世界时吃的那个“大亏”。在小世界升级之际，这中间的空档，她的灵魂下意识捕捉到其中的漏洞。 而这个修炼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因篡改命数，改变剧情，甚至逆天改命带来的天道业障，或者劫数反噬，都将会被这个修炼法化解，稀释，最后除去。 而且还可以将功德炼化，化为己力，不再只是拥有一个被动保护的功能。 信息量不仅如此，她还搞清楚了，这个能量体究竟是干嘛的，或者说那位少女是做什么的。 快穿部是以人为主体，而系统是辅助角色。 她获得的这个能量体碎片是个部门系统，功能齐全，辅助力度大，缺点是需要花费功德升级。 但这个系统虽然是辅助角色，同时也有具有监管作用，若是宿主出现不可控的变化，系统可以申请解绑，自行脱离宿主。 脱离后，部门会派专人来回收。 姜元初：……那她现在这种情况算啥？ 这个能量体在自爆前，有申请回收吗？现在只有一个能量体碎片的姜元初完全不知道这些，不过穿梭小世界，她在源世界的时间只过去一秒而已。 就算真的申请了，她也能在这之前多搞些东西。 反正都是她赚了。 瑞雯只运转了两圈修炼法就停了，主要是再不停，她的能量就要见底了。进入这个小世界时，她还有17格能量，现在只剩三格了。 但刚停下，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她没有再犹豫，直接选择脱离小世界。 之前的小世界，她都是等到了寿终就寝，虽然碎片信息是说她在完成执念后，随时可以返回小世界，但她每回都等到了最后。 但这次不行了，瑞雯遗憾的望向湖泊那边的方向，这次她没办法说再见了。 ‘脱离。’ 以往她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她没有立马离开，而是以灵魂的形式停留在这里。 她感觉到天道规则复制了她的特性，输入她原本预设的目标。 ‘瑞雯’再度睁开了眼。 姜元初再眨眼，已经回到了源世界，自己的卧室中。 能量再次得到补充，而这次她感受到了功德的存在，金灿灿的光芒融入到了自己的灵魂中，她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功德中的规则枷锁没有在源世界起效，姜元初也从手册最后的内容中得知了原因。 虽然源世界也是小世界之一，她不太清楚等级，按照她掌握的信息来看，等级和危险度有关。 低等级小世界没什么危险性，只要遵循规则，就能找到出路。 中低等级小世界具有一定危险度，规则依旧存在，但只有部分人遵守，或者说有部分人是可以无视规则的。也就是说有规则限制，但不多。 中级小世界的危险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再局部，或者可规避，危机已经渗透到了实际的底层架构中。 高级世界的危险则上升到了存在性的颠覆。 并且从中级小世界开始，小世界将不止一个主角，多个主角的诞生，也意味着多道世界意识，这不仅是会引发主角间的争斗，也会限制天道规则的发展。 或者说中级小世界，之所以会有多个主角，正是因为想要发展壮大天道规则。 而快穿部的工作就是帮助天道规则发展。 当小世界有了剧情，就会有了私心，天道规则将没办法继续发展壮大，所以需要穿越者来打破剧情，帮助小世界衍生。 有了私心，就会带来不公，总会有些人产生超乎常人的执念，小世界就会放大这些执念，作为穿越者定位的锚点，让穿越者帮忙打破原剧情。 当然其中会有世界意识的压制，所以这就有了快穿部的诞生，作为正规部门和小世界合作。 但能够进入快穿部的人很少。 首先，能够知道快穿部的人都是身死后身具功德之人，而且必须达到一定的量。 从修炼法的适配任何身份其实就能发现端倪，完美适配任何身份，这其中当然包括可以凭空设计个身份。 贿赂天道遮掩天机，使其身份存在合理化，还有人物身体塑造，这些都需要花费功德。还可以使用功德替换掉名字，换成快穿者的名字，用功德换取天道庇护等等。 总得来说，必须要有功德。 第1章 野生 姜元初端起床头柜上的大肚杯猛嘬一口，她现在脑子有些乱。 所以她是个野生的捡漏王是吗？ 捡漏能量体碎片，走野路子开始穿越之旅。 那她还真挺幸运的，在第一次去小世界时，灵魂还很弱小之际，下意识选择了最有利的方式，直接避开主角，避开世界意识。 嗯，怎么不算天选快穿者呢。 姜元初将手册囫囵翻了遍，这个应该正规的快穿部，竟然没有给员工安排任务。 手册里并没有要求任务者必须要完成执念，当然完成会有额外奖励，但不完成也没关系，没有任何惩罚，主要还是打破剧情，赚功德。 也就是说，快穿部和小世界其实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快穿部派人帮助打破剧情，促进小世界正常衍生，而小世界给予能量回报。 快穿部看上去也很大方，小世界反馈的能量半点不要，只抽成任务者获得的功德。 看似快穿部很亏，那就说明这个功德，大有用处！ 姜元初如今穿越小世界则必须完成执念才行，不过她也能理解，能量体碎片运行的能源就是能量。 她需要完成执念获得能量才行，但至于破坏剧情，她没有这个指标。 也是有得有失。 其实小世界那么多，像姜元初这样拥有奇遇的不止一两个，小世界对待野生穿越者很宽容，要求并不高，能改一个人的命运就行。 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够打破剧情壁垒。 作为野生穿越者的姜元初在自己的源世界，并没有什么要打破剧情的工作，甚至都不是任务者，自然她不会受到源世界意识的关注，功德中的规则枷锁自然也不会在源世界起效。 姜元初点了点这个手册，她之前没看懂是因为她的灵魂不够强，上个小世界因祸得福，打磨了灵魂的韧性才得以读懂这个手册。 修炼这个手册可以使用能量，也能使用功德，若是在获得功德之前就有修炼的话，再功德上身之前就能够自行运转，剔除功德枷锁。 姜元初现在知道功德很好，依旧对功德也没有什么执念。 即便知道这些，她的目标依旧很明确，她只想要找到能够治好自己的方法，体验更多，感受更多。 至于小世界和快穿部的交易，与她这个野生快穿者无关。 然而姜元初如今已经功德加身，若是进入小世界，她必将再次被带着走。 低等级小世界的压制倒是不多，但是获得的能量太少，想要消除功德上的枷锁仅靠低等级小世界是不够的。 姜元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快穿部就会来人，她要想在有限时间内解决这个麻烦，就不能单靠低等级小世界，然而等级越高，压制越强，机遇与危机同行。 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她现在获得的能量只有15格，14格能量才能勉强运作两圈，两圈下来，去除枷锁的功德也才几缕，啥用没有。 修炼其实也可以使用去除枷锁后的功德，可现在姜元初能量和功德都少，压根不能修炼。 并且她领悟修炼法的时间太晚，获得功德又过多，消除枷锁所需的能量巨多。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枷锁，进入小世界后，可以稍微避免一下这种想法。 其实还有一种方式可以消耗功德，不需要去除枷锁就能用，那就是直接将功德使用在升级能量体碎片上。 但姜元初本来就是个野生穿越者，虽然她没有什么道德观念，觉得不获取认可就是偷什么的。 毕竟她也是被动的，被这个能量体碎片绑定的。 虽然从她了解的信息来看，快穿部是个正规部门，看上去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但打过无数份工的姜元初，不是很相信资本家，而且她现在还处于挖资本家墙角的阶段。 这就很尴尬了。 但其实快穿部也不是那么不尽人情，系统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姜元初现在的这个能量体前身，拥有智能，最终归属权在快穿部。 虽然每完成一个任务后部门抽成的份额会大些，但辅助力度强，很容易上手，属于稳打稳扎的选择，而且觉得不好用也可以换。 还有一种选择是绑定残次系统，初始状态下基础功能都有，但不具有特性，也不智能。 选择这种系统，部门抽成会少很多。但优势在于归属权在快穿者自己身上，而且可以使用功德升级。 但缺点也很明显，升级后的特性功能并不明确，并且一旦绑定将不能解绑。 姜元初现在就属于第二种情况，但她并不知道。 残次系统都是回收后特性功能缺失，但保留了基础功能的系统，销毁可惜，拿来用又太差。 所有系统的底层逻辑都有设置这个选择，毕竟谁愿意直接被销毁呢。 可好多系统其实都来不及回收，就能量耗尽了，所以当系统变为残次系统后，它们大多数的选择都是尽快绑定一个宿主。 只要苟一点，就能活，所以外界才会有那么多野生穿越者。 只是姜元初其实更惨一些，这个能量体碎片的基础功能只剩下穿梭小世界和系统配套的空间。 其他基础能力比如学习空间，能够学习巩固在快穿部学习过的知识，还可以继续深造。 就比如清朝的规矩制度，很多快穿者即便是拥有原主的记忆，也会因为有时候下意识的举动暴露身份，这个学习空间就可以规避这种情况。 还有原主掌握的知识和技能也可以在学习空间中，练习直到掌握。 除此以外，基础功能还包括提供小世界的基础生活保障，不仅是系统空间，还会在进入小世界时提供一定数量的小世界货币，满足基本生活需求。 当然传递世界剧情和原主记忆也包含在内，这个功能姜元初还是有的。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快穿部的内部系统商城，完成执念任务获得的能量可以作为货币，在商城换取东西。 商城里的物资都来自于被销毁的系统，系统空间里剩余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毕竟都是好东西，跟着销毁了多可惜，于是快穿部为了不浪费，就全丢这个商城里。 若是姜元初现在绑定的系统回收回去，结局就只能成为商城物资的‘天使’投资方。 这是真天使。 能量体碎片储存能量之所以会是一格一格的，也是为了方便计数，作为货币使用。 第2章 消耗 姜元初已经从手册中充分了解了这些基础功能，说不眼馋是假的。 其实当系统成为残次系统后，信息就会自动刷新残次系统的使用手册的。包括但不限于介绍系统功能和升级所需，以及后续生成特性的要求等等。 可惜的是姜元初获得这个能量体碎片太过稀碎，这部分内容直接无了。 说不幸吧，能够保留穿梭小世界的能力还能提供一个空间辅助。 但说幸运吧，信息一点不全，姜元初压根不知道升级的好处。 所以说，这个是倒霉的系统遇见了好运的宿主，运气相对守恒了。 其实在快穿部，很多快穿者就算最开始选择了部门系统，在积累了一定实力之后也会换成残次系统。 残次系统在升级后，随机生成的特性，是部门系统没有的，部门系统想要变强可以用功德定制系统插件，功能明确，使用范围固定，使用者可以清楚知道功能强度，就是消耗的功德也会更多。 而残次系统生成的特性，是一定会越用越强，没有弱特性，只有不会使用的宿主。 并且特性都具有成长性，特性强的可以直接掀翻世界，弱一点的也没事，养养也会变强，这也是快穿者在积累一定实力后愿意赌一把的原因。 有很多野生穿越者就因为这个特性，实力比很多正规的快穿部任务者还强。 所以快穿部也是支持任务者在后期换系统的，只不过是抽成小了些罢了，也有得赚。 而且灵魂绑定的系统，若是绑定者不愿意，永远不会生成智能。 但只是作为工具使用，这些系统也是愿意的，总比彻底消散的好，而且说不定自己能遇到一个心软的宿主呢？这谁说得准呢。 能活，谁愿意死呀！ 所以能量体碎片才会在迅速绑定车祸现场唯一的活人，姜元初。 不是姜元初撞大运捡漏系统，而是她才是系统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姜元初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浅浅算了笔账。 倘若是不消耗功德，进入中低等级小世界，她就会得到放大版的世界意识压制。若是消耗一部分功德，她不确定能量体会升级后会是什么样儿，但好处肯定是会有的，坏处不外乎暴露她的存在。 但如今本来就有一个薛定谔的快穿部系统回收员可能会来，姜元初不缺这点曝光度。 姜元初是习惯了做好最坏的打算，要不然她也不会成为当时那场车祸现场唯一的活人。 她已经猜的比较全面了，但还是低估了快穿部作为最终获利方的操作。 快穿部系统回收员是有的，但只是兼职岗位，回收员会根据系统反馈的能量强度由高到低回收，像姜元初得到了的这个能量体碎片，到手时能量就剩两格，那是默认基本无了。 回收员管都不管的，回收员基本都是快穿部的员工休假时的兼职，挑选休假小世界时顺手回收，赚个外快。 大家都会选择能量还算充足的，毕竟赚得更多。 然而，若是系统成为残次系统，灵魂绑定了宿主，那么这个反馈信号就会消失，压根就不会有回收员来。 就算是在回收员刚来到这个小世界那一刻绑定，信号也会消失，再无法定位具体位置。 但快穿部也不是就这么放弃这些残次系统了，毕竟残次系统也是属于快穿部的资产之一，就算变成残次的，也是有利用价值的。 残次系统的使用手册里有说明，在残次系统升级获得特性后，会激活底层逻辑中的买断协议。 快穿部会根据绑定初期时，残次系统所剩余部分的占比收取相应功德费用，费用明确且清晰，并且在激活协议后，在五个小世界之后结清就可以了。 倘若觉得有压力，快穿部也欢迎野生穿越者加入部门成为正式员工，费用免除，但相对的就要走抽成协议。 快穿部并不是想要和谁结仇，一直秉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原则，就算那些野生穿越者获得的特性再强，也只是单个人而已，快穿部虽眼热，但自家又不是没强者。 所以很多野生穿越者和快穿部的正式员工关系其实都不错，大家并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小世界那么多，每时每刻每秒都会无数个衍生小世界发出订单，大家忙到忙不过来。 而且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为了这点利益大动干戈。 姜元初对于以上信息都不知道，她的确不想在自己身上多个监视器，但她从快穿部愿意在一开始就分享手册，将灵魂修炼法给到系统绑定者这件事儿上，她就能确实，快穿部是有远见的部门，绝不会因小失大。 姜元初最终还是决定将功德投入给能量体碎片。 她引导着功德一点点投入，功德一接触到碎片的表面，就被吸了进去，边缘逐渐被补充完善。 最先补足的是系统的基础功能，学习空间最先补齐，这是一个梦境空间，无法储物，只能灵魂进入。 姜元初念头一动，就进入一个白皙空间，里面悬着一个操作界面，轻轻一点，里面是海量的课程。 其中包括了快穿部的新人培训全部课程，从各个小世界的各阶层各地界的礼仪、历史等资料，到一些实用技能。做饭、开车、潜艇、飞船，只要小世界有的，在这个学习空间的课程库中都可以搜到。 还有原主记忆中掌握的内容，也可以在学习空间中巩固，深造。 姜元初伸手划过那些课程列表，眼睛越看越亮。 接着补充的基础功能是一个系统商城，但好像是因为姜元初是野生的，所以商城只有一页，但陈列的商品很是熟悉，凝脂丹，体香丹等等美颜的丹药，还有生男丹，生女丹等等打包的生子套装。 嗯，和姜元初空间内的差不多，阴差阳错，她也是找到补货点了。 其他的什么摄魂铃，还有符咒等等，贴心的标注了购买前须知，必要灵魂达到一定强度才能用，太弱的新人别买。 一看就是有故事。 系统还在升级，功德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碎片中，要不是她之前获得的功德多，可能都不太够。姜元初能感觉到自己灵魂里那层金光的厚度在迅速变薄，但她没有叫停。 很明显这不是姜元初以为的简单的系统空间。 升级一个空间竟然就把姜元初之前的功德消耗得差不多，肯定是好东西！ 姜元初打开空间，她直接一整个人进来了。 第3章 特性 功德直接把空间拉到了满级，并生成了特性。 姜元初直接落在了真实的、带着青草香气的绿草坪上，旁边还有是一个灵气十足的水塘，不远处有一栋四层大别墅。 无数信息信息涌入她的识海中，这是一个可以名为“家”的空间。 综合了那个空间碎片，以及姜元初自己的渴望，生成的舒适度拉满的，可以作为家的空间。 以及一个超级随机的特性。 原来她之前使用的那个空间，并不是系统自带的系统空间，而是一个系统插件。 上一位使用者耗巨资定制的这个空间插件。完全就是退休生活的保障空间，种田什么的，洒下种子就能活，成熟后还会自动收割。养殖动物也可以直接放到兽栏，成熟后，也会自动收取。 别墅二层就是工作间，种植养殖的全自动工作厂房，这次升级很灵性的把之前姜元初设计的生产车间理念融入了进去。什么脱粒，切片，切丝，还是脱骨，切块，这些功能都可以完成。 也就是说，姜元初只要撒下种子和秧苗，动物幼崽，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收获大批处理好的食材，还是带灵气的那种。 空间还把那一小瓶灵泉水融入，变成了一个灵泉泉眼，这个水塘永远都不会枯竭。 仓库则藏在别墅的地下室，具有保鲜的功能，放进去什么样儿，出来就什么样儿。 姜元初之前的物资就在这里，都没占多大地儿。而且因为灵魂绑定的关系，姜元初想要什么东西，一个念头就能拿到，甚至只需要说出需求，空间会自动识别对应物品。 比如想要保暖的东西，衣服，睡袋，帐篷，魔药等等，只要有保暖效果的就会第一时间列出来，让姜元初挑选。 三层则单独是个宝库，那些具有灵性的东西可以放这里，目前只有丹药，魔药，姜元初想了想，把一些趁手的道具从地下室挪到这里，方便拿取。 四层是顶楼，是一个休息区，可以俯瞰整个空间。 姜元初在空间到处溜达逛了一圈，这样的系统插件所需要的功德可不是小数目，那之前那位任务者来到她的世界做任务……说明她的源世界本身等级不低。 那么很有可能源世界是个中级小世界，拥有多个主角。 姜元初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她见证了一个中级小世界的开始。其实各个主角也不过只是气运强一些罢了。 并不会像低等级小世界那样，只拥有一个主角，反而权柄更重，会影响到整个小世界。 姜元初也从空间的信息里知道了，为什么上一位使用者会跟系统斗起来。 按理说快穿者或多或少都会拥有功德，在拥有功德的快穿者面前，系统就算有监管作用，也只能申请解绑，自行脱离宿主。 系统之所以可以和那位少女使用者斗起来，是因为少女刚刚消耗了全部功德购买了这个系统插件，功能齐全，全部按照她的心意定制的。 大概是在这一刻，她的心愿满足了，所以才会有想要和心爱的人定下来的想法。 能够拥有那么多的功德定制这个插件，看来原系统和那位少女使用者也是搭档蛮久了的，难怪那么恨铁不成钢。 最后爆得只剩点渣渣，姜元初恍然，原来她不只是捡漏了系统的残余，还有前一个使用者的遗产。 姜元初有些唏嘘，她经历的小世界也有几个了，但她从未想过要为了某个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她记得自己在哪儿，听过这样一句话。 “男人多得是。” 长生不好吗？她可以拥有无数个男人，体验无数段感情。 姜元初摇摇头，退出空间，结果一出来，眼前就弹出一个界面。 这还是头一回，姜元初定睛一看这是一份买断协议，来自快穿部。 姜元初仔仔细细看完，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看到了快穿部摆在明面上的要求，她的心也稍微安了些。 危机解除了，薛定谔的回收员不会来了，她不用在担心自己的野生身份了。 姜元初觉得这个协议很合理，而且因为她获得这个能量体碎片太碎，买断协议要求的功德并不多，这个空间插件都没有算在其中，因为是前一位使用者买的，给过钱了。 只不过她现在剩余的功德也不多，并不够支付。 好在协议上清楚地写明了，从协议激活起，之后的五个小世界之后支付就行。 姜元初把水杯轻轻放回茶几上，整个人向后一靠，陷进沙发里。 她终于有心思研究一下自己获得的特性了。 姜元初没有买过盲盒，但现在也体会到了靠盲盒的感觉，识海中系统散发着微微白光，她谨慎地点下去。 新生成的特性是【扮演】。 成功扮演的角色将保留角色特性，她能够随机获得角色相关的特性，是个具有成长性的特性。只要扮演过的角色足够多，她能够拥有无数特性。 并且维持角色的时间越长，在扮演过程中，将会掉落随机奖励。 姜元初翻了翻她现在拥有的【书法大师】【坚韧】【腹有诗书】，还有【魔法体质】【亲和】【魔形女】，这些特性她可以随时穿戴和取下。 每一个都对应了之前小世界的角色，她获得的角色特性似乎是和小世界等级有关，更高等级的小世界的角色，相关的特性也会更强些。 虽然修炼灵魂法也具有相同的效果，可以帮助她适配小世界内的任何身份，但像是一些技能，在刚进入小世界时，肯定是没有那么熟练的，就比如宜修的绣技。 现在有这些特性，只要她历经的小世界够多，之后就算她进入更高等级的小世界，也不用担心会被开门杀。 确实是个好东西。 姜元初佩戴上【书法大师】，宜修多年的书法经验顿时从内而外的灌入她的身体中。 让她的身体瞬间有了多年的书法经验，手腕、指节、肩背的肌肉都像在一瞬间被重新校准，她丝毫不怀疑若是她现在拿起毛笔，落笔，肯定是大师级别的字。 【腹有诗书】则是一种气质，姜元初站在镜子前，原本明艳大气的长相，多了一重娴雅的气质，有了一种饱读诗书的文人风骨。 不过姜元初觉得最有用的是【魔形女】，她拥有了瑞雯的天赋能力，可以任意变成任何人的模样，身高体型，声音，找不出一点破绽。 还有【魔法体质】，本来姜元初还在担心，若是自己囤的魔药用完了之前，没有再次进入魔法世界怎么办。现在不用担心了，她可以自产魔药，唯一的问题是她没有囤魔法植物和那些材料。 这么一想，姜元初顿时有点馋斯内普的魔法药柜了。 第4章 ‘瑞雯\’后续 狗狗祟祟的世界意识在‘瑞雯’再次睁眼时，悄摸扫了尾。 世界意识委屈：谁让这位不讲武德，刚来的时候就卡bug的！它是正当防卫！ 谁让她还真卡成功了嘛！它不动点手段，还混不混啦！ 特别是如今小世界有多个主角，各个分散的世界意识之间可是竞争关系，气运之争无可避免。 哪有世界意识不爱自己的主角呢？ 但看在这位合作方还算得用，给了大好处的份上，它不介意给点小甜头，帮点小忙~ 世界意识是有私心的，它又不用管天道那边的事儿，小世界的变化对它来说有好处，但它更希望自己的主角更好。 它有些忸怩，当初见这位小姐姐带着自家宝擦边踩红线的时候，它是真没想到这是友军啊，它还以为这位是想害人呢。 吓得它硬是连夜给自家宝开了个后门，拥有了一个可以提升实力的方法，双方都收益。 虽然后面……咳，有些出乎意料的走偏。 但小世界最终是在自家宝的推动下，成功提前晋级，这好处得的，搞得它有些不好意思了。 虽然这位来的时间不算长，他们彼此间是有些‘磨蹭’，但结局是好的。 它知道天道也是为了世界稳固，所以才没有直接抹除‘瑞雯’，但它的主角因为有它开后门，咳，这点手段瞒不过去啊！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世界意识心一横，直接关闭后门，也将三人的感情回到了单纯的状态。 小世界壁垒还没有被完全打破，之后说不定这位任务者还会再来呢？世界意识觉得要守好自己的主角，说不定哪天就会再来呢，这破天的富贵，它可得接住了！ 查尔斯和埃里克轻轻眨了眨眼，识海瞬间套上了一层薄雾。他们依旧爱着瑞雯，只是那份爱不再灼热，不再越界，退回了家人之间的那种温度。 特查卡看到查尔斯突然顿住，也没多想，毕竟现在时间确实有点晚了，笑着说：“查尔斯，我们明天再继续聊吧。” 查尔斯很快回神，也没拒绝，笑着应下：“好，时间确实有点晚了，明天我们再继续，我让汉克带你们去房间。” 可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不也住别墅吗？怎么不一起走？ 他看向埃里克，埃里克也坐在原地没动。 埃里克没有出声，毕竟今天的会面是查尔斯的主场，他眉头微拧，有些怅然地抚上心口，好像有点不舒服。 汉克没想到自己能和姆库兹聊得这么好，而且还是在对方都不是学者的情况下，他总能接住自己的话，几杯果酒下肚，正处于微醺状态，还有些亢奋。 他带着特查卡和姆库兹就往别墅走去，边走还说着：“房间是已经准备好的，如果有缺什么，可以来找我，我就在你们的隔壁房间……” 查尔斯看着一行人走远，这才看向埃里克，眉头微蹙：“特查卡提出想要改变黑人的处境，你怎么想？” 他其实并不是想说这个，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而且看埃里克的表情，好像他也有这种感觉。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问，从哪里开始问，问什么。 埃里克同样皱着眉，他比查尔斯要更果断些，直接让查尔斯读取他的记忆：“我好像忘了些什么，你来看看。” 查尔斯点点头，探入埃里克的识海中，就在进入的瞬间，他本能的顿了下，但没有一点反应，他感觉应该会有点反应，可惜没有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先仔细地翻看了一遍，没有，没有任何头绪。 “没有发现。”查尔斯放下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自己之前使用天赋，好像可以不需要用手辅助来着，但他的记忆里说，都是用了的。 真奇怪。 世界意识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家宝自查，幸好它动作快，再晚些，估计就要留下隐患了。 查尔斯和埃里克又检查了好几遍，始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两人对坐良久，最终只能把那种微妙的不适压下去，当作连日忙碌后的错觉。 基地的发展在有瓦坎达的帮扶后，开始了快速发展，有了‘瑞雯’镇守，查尔斯和埃里克就有余力忙外面的事儿了。 查尔斯和特查卡商量了下，特查卡想要帮助外面的那些黑人，他也明白短期的救助不如长期的扶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因此特查卡建议，以一位变种人的名义建立公司，这个人选可以由基地决定，瓦坎达并不参与。 只要公司内部能够接受黑人作为职员就行，并且基地的变种人也能够多些工作可选，双赢。 基地逐渐演变为了像城中村的存在，不少人白天出门去外面的公司上班，晚上再回来，他们不把这里叫基地，他们叫它“家”。 特查卡在这次合作中负责与基地的对接，帮助基地争取到了很多资源。建造基地的材料都是小事儿，他还共享了关于振金的研究科技技术，双方研究员开始对抗，科技水平再次得到突破。 ‘瑞雯’没有出基地，但一直忙在一线，就连汉克都说：“瑞雯也太拼命了，基地建设可以慢慢来的，不着急。之前也没见瑞雯有这么大的热情啊。” 瑞雯之前喜欢好吃的，喜欢研究，虽然也会管理基地的事儿，但不会放在第一位。 虽然现在‘瑞雯’也吃，也搞研究，但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连汉克都察觉到了，查尔斯和埃里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查尔斯甚至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悄悄探查过‘瑞雯’的记忆，没有破绽。 但他始终没办法放下心来。 埃里克没有想那么多，只要‘瑞雯’还在基地就行，他总能找出马脚的！ 已经躺平的世界意识也开始摆烂，它好像又画蛇添足了，但没办法啊，做都做了，现在要是再改回来，它担心自家宝会直接毁灭世界。 毕竟也不是没这个能力。 算了，算了。 哭唧唧的世界意识顺着之前印记，给那位任务者含泪打出一个五星好评，希望对方能再来。 这边刚升级系统的姜元初：……？ 世界意识的好感是有实际用处的。 【扮演】特性中，获得的角色相关特性都是随机的，但像这种被世界意识喜欢的小世界，幸运值拉满，即便姜元初中途下车，也能获得有用的，或者是姜元初自己喜欢的角色特性。 而在那些个小心眼的世界意识注视下，特性就不会那么好了，就像是魏嬿婉角色对应的【坚韧】，只是增加耐性的，用处不大。 不过更多的时候，世界意识都不会太搭理的，全都随机，看姜元初自己的运气了。 能截获系统，并平安通过第一个小世界的姜元初，哪里会是个幸运值低的呢？也就是之前的能量体碎片拉低了她的幸运值，才会感觉普普通通。 第1章 记忆的混乱 半点不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五个好评的姜元初还在尝试【魔形女】特性。 她站在镜子前，一个清秀的女子站在镜子前，一身简单的旗装，皮肤白皙，眉眼温婉，这是二十岁时的宜修，就连头上的发饰都能够一模一样。 姜元初伸手去摸了下发饰，指尖碰到珠花的触感完全察觉不出破绽，但依旧和之前一样，是不能够取下来的。 也是，要是能取下来，那她岂不是可以无限生成物资了，这不合理。 姜元初把每个特性都试了下，还尝试了下多种搭配，特性并不是只能穿戴一个，是可以叠加的。 但当亮光成功从魔杖中发出时，姜元初瞬间变脸了。 就算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世界等级不会低，但自小从未经历过什么大危险，更别说感受到什么危机，如果不是那场车祸，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些。 姜元初握紧魔杖，站在房间正中央，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的世界隐藏了大秘密。 姜元初第一个反应是要把孤儿院保护起来，向日葵孤儿院建立时间比较久，位置也是在市区的，万一发现像电影里面纽约市的那种情况…… 她也不睡了，直接发消息给房产中介，要求找一个距离向日葵孤儿院近的房子。 深更半夜不睡觉的中介等来了大订单，立马秒回：“姐！有的！那片儿正好有个别墅区，是在市区但半点不吵，各家各户都是有个大院子隔开的，姐！啥时间有空啊？我带你去看看？” 姜元初：……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2点，回道：“那就今天下午吧。” “好的！姐！” …… 姜元初直接没睡，趁着夜色直接跑到孤儿院。 她没有叫醒花姨，而是直接来到孤儿院的顶楼，将一个防护罩放下，能源也不用什么电源了，直接用她做的能量石，一块可以支撑半年。 防护罩展开，极轻极轻的“嗡”的一声在她耳边响起，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等到孤儿院被防护罩彻底护住，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花姨一大早刚起床，就看到姜元初从她原来的房间出来，吓一跳：“小初，你这几天怎么时不时就回来一趟？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得不说最了解姜元初的就是花姨，即便是现在姜元初因为灵魂强度的原因，根本看不出什么变化，甚至更加肤白貌美，花姨还是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姜元初淡定摇头：“没事儿。”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儿。 花姨：…… 姜元初摸摸鼻子：“花姨，我走了啊。” 看着这熟悉的动作，她咋这么不放心呢，但花姨还是没拦着，只应声道：“诶，去吧。” 中介带姜元初去看的别墅距离孤儿院不算远，就隔着几条街。 市区的别墅和之前的房子面积上看差不多，都是两层小洋楼，但装修更加精致，姜元初选择的这栋位于别墅区的湖泊边上，后院直面湖景，而且这面不过人的，没有路，全是景。 中介也是会来事儿的，他看姜元初年轻，就带着往这栋来了，这栋的装潢非常适合女生居住，各种小设计把舒适度拉满，就连自带的花园都是那种好打理的花圃，不会一下雨就泥泞，还装了自动伸缩棚。 姜元初直接拍板全款拿下，当天入住。 新家很快就安顿好，有空间在，她搬家都不需要耗费什么大力气，只在明面上搬了几个行李箱进来。 姜元初盘腿坐在自己的新大床上，顿感自己的弱小，她需要强大自己的实力。 当即选择进入小世界。 希望这次能是个更强大的角色。 …… 好消息是个很强的角色，而且还是自己期待的魔法世界。 坏消息，她这次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臭名远昭的女疯子，实力仅次于伏地魔。 说她疯是真的，姜元初接收到的记忆不是黑的就是绿的，那些记忆杂乱无章，全是扭曲的、破碎的片段，应该说贝拉特里克斯本人的思绪就是乱糟糟的，从未清醒过。 那她的执念是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不清楚，姜元初更加不清楚了。 姜元初压下无序的记忆，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是躺在一个床铺上，周围的空气略湿，她是一个人一个房间。 房间很黑，应该是晚上。 姜元初放心的开始查看世界剧情，重点查看关于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部分。 说她臭名远昭，真不是夸张，本来剧情主要是围绕主角展开的，然而贝拉的戏份也不少，经常出现在别人嘴里。 “永远纯粹”是她的座右铭，她对纯血统的狂热信仰人尽皆知，她是伏地魔最忠诚、最得力的工具，大部分人对贝拉特里克斯的评价都是疯子。 最后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死于霍格沃茨大战，被莫丽·韦斯莱击杀。 姜元初微微皱眉，根据剧情内容来看，那个时候，其他食死徒已经四散逃命，只有贝拉特里克斯不躲不闪，直面哈利等人。 她疯狂地尖声狂笑，念着咒语，直到死亡那一刻，她脸上都带着笑。 可能是因为这一幕太过于刺激，姜元初识海中的记忆剧烈翻滚着，竟然梳理清楚了。 布莱克家族是个古老的纯血统家族，到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已经是第五代。家族信条就是“血脉即一切”，布莱克坚信自己要比麻瓜出身的巫师和混血巫师高贵。 西格纳斯·布莱克三世是这样认为的，而他的妻子德鲁埃拉·罗齐尔，来自著名的纯血统“神圣二十八姓”之一的罗齐尔家族，更是践行“纯血统至上”理念。 三个女儿自小就被教育要以自己的血统为荣，应该拥护血统的纯正。 贝拉特里克斯作为老大，更是顶在三姐妹最前面。可她张扬的性格，正面硬刚的个性却让这对父母更加认为贝拉特里克斯会失控。 他们一次次消除贝拉特里克斯的记忆试图让她忘了本心，屈服于家族，一遍遍的记忆损毁就这样摧残了贝拉的心智。 而后遇到的伏地魔，他的洗脑更是直接让贝拉特里克斯丧失自主判断，完全模糊了个人荣光与家庭利害。 贝拉特里克斯身上出现了父亲偏执专断的阴影，她将自己异化为家族和食死徒的棋子。 “我们保证不管什么时候，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自己，有可以依靠的人。”如此温暖的拥抱，是茜茜和安迪。 贝拉特里克斯长大一点后，面对家族的逼婚，更是仰着下巴，笑着嘲弄：“你们那点小算盘我看得一清二楚，我会找个纯血统结婚。 但眼下尤其是我刚拿到实习傲罗的资格，我努力学习考来的newts证书就都白考了吗？ 并且，如果我真的要结婚，我要自己做我自己的选择。” “永远纯粹。”贝拉特里克斯笑着说。 第2章 自己 姜元初作为佩妮时，简单了解过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这个名字。 她是伏地魔手上最锋利的刀，出现在人前永远是疯颠的模样，浑身的毁灭感让人能够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见她。 明明是冷色调的黑发灰眸，却完美继承了布莱克家族的疯狂和不顾一切，甘愿用火焰将自身燃尽。 布莱克家族的狂热，无论是对纯血的信仰，还是对黑魔法的痴迷，一旦他们认定了某件事，就会献上全部忠诚，直至毁灭。 记忆中出现最多次的格里莫广场12号，布莱克家族宅邸，始终阴暗。 贝拉特里克斯的心早已损坏，开不出完整的花，纳西莎找到了家人，安迪选择了爱，只有她，记忆被剥夺，婚姻作为筹码。 她这一生，成了一场被迫主动的主体性献祭。 被家族视为只有联姻价值的贝拉特里克斯，在伏地魔这里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伏地魔亲自教授她强大的黑魔法，不仅赐予她力量，更给予了她“认可”，即便只是虚假，扭曲的。 在其他食死徒逃跑时，只有她不愿意相信伏地魔会败，清醒地沉沦在自己的疯魔中，直到死亡真正降临。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贝拉特里克斯什么都没想，却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现在是1962年8月，已满11岁的她刚收到来自魔法学校的入学通知书。 如今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阿芒多·迪佩特校长刚退休不久，邓布利多在1956年上任，至今已经过去6年，声望如日中天。 邓布利多已经彻底掌握了霍格沃茨，而伏地魔，哦不，他现在还是汤姆·里德尔，已经博金·博克店离职，正在国外游历，深入研究黑魔法。但暗地里，他已经在聚集追随者。 魔法界看似风平浪静。 1945年格林德沃被邓布利多打败，囚禁于纽蒙迦德，黑暗已经过去十七年，大家都过着平静安逸的生活，丝毫没有察觉水平面下的暗潮涌动。 或许邓布利多感知到了，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呢，汤姆·里德尔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早在1943年密室被打开时，他就怀疑上了汤姆，可惜受限于缺乏证据，他当时也只是一位教授而已，职务权限不足，无法直接审判一个“优秀”的学生。 可汤姆在学校的行为，他的“朋友们”，无疑是寻求庇护的弱者，追逐荣耀的野心家，以及渴望领导者的恶霸，这些人聚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儿吗？至少在邓布利多眼中，不可能。 邓布利多始终用怀疑的目光关注着汤姆。 1945年当汤姆刚毕业时，他想留校任教，邓布利多竭力反对，让时任校长的迪佩特婉拒了汤姆。而十年后，已成为霍格沃茨校长的邓布利多更是当面明确再次拒绝了汤姆的求职。 这也导致汤姆直接恼羞成怒，诅咒了黑魔法防御术教职，导致此后无人能任教超过一年。 如今伏地魔的名字已经开始在魔法界慢慢扬名。 也就是邓布利多的道德底线过高，他总是重视规则，而规则限制的只有遵守规则的人罢了。 邓布利多站在自己的道德底线上，坚持只要汤姆没有公开宣战，他就不能仅凭怀疑，去发动攻击。 直接给了对方长长的发育期，得以壮大自己的实力。 “贝拉！快起来！你怎么还在睡？”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是纳西莎的声音。 纳西莎敲开了她的房门探出个脑袋，上方紧接着又冒出一个脑袋，是安多米达。她紧挨着纳西莎，两个小姑娘挤在一起，真心为贝拉感到高兴。 “贝拉应该是高兴疯了，不知道该去哪个学校了。” 贝拉眯眼看向门口，纳西莎是最小的妹妹，脸圆圆的，还带着柔软的稚气，安多米达则和贝拉特里克斯长得很像，但也能从眉眼中看出几分日后那种沉静，克制的温柔。 现在一切还没开始。 “安迪，我以为你会知道的。”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床垫发出难听的咯吱声。这张床太老了，感觉比整个英国魔法部还要老上两倍。 安多米达耸耸肩，推着纳西莎走进来，轻车熟路地一屁股坐在床边，床垫又响了一声。 她拿起床头柜的两封信件晃了晃：“红色，还是紫色？” 紫色蜡封的是霍格沃茨，使用的是较为厚重的淡黄色羊皮纸信封，封面使用翠绿色墨水书写的地址，很好看，蜡封上更是印着学校校徽。 右边那封就完全不一样了，同样是淡黄色羊皮纸信封，但使用的红色封蜡，封面上只落款了一个名字，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 霍格沃茨的通知书明显会更得小朋友喜爱，而德姆斯特朗更像是一封密函。 纳西莎伸手拿起霍格沃茨的那封，指腹在翠绿色的字迹上轻轻摩挲。 布莱克祖宅也不知道为何要建立在麻瓜社区，而且还是在伦敦，她们很少出去，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待在这栋阴暗潮湿的房子里。 她们都很期待去上学。 “都可以的吧？霍格沃茨离家近，德姆斯特朗只录取纯血和混血出身的学生，这点也挺好的。”纳西莎轻声说着自己的想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向往。 安多米达从纳西莎手里拿过霍格沃茨的信封，翻转过来，轻轻点了点那个紫色的蜡印：“霍格沃茨挺好的，现在的校长是目前最强的白巫师。” 贝拉心下一动，不由得瞥了眼安多米达，原来在这个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家族的有些信条不太对了吗？ 可惜了，贝拉特里克斯始终只会是那个坚持“纯血至上”的人，这是她信仰的起点，她和她注定要背道而驰。 她拿起德姆斯特朗那封信，眼眸亮得惊人，下颌微抬，带着与生俱来的锋利：“我当然要去德姆斯特朗。”声音平稳且笃定。 “啊，这多远呀？而且听说那边很冷诶！”纳西莎小声惊呼，整个人往安多米达身上靠了靠。 “霍格沃茨不好吗？”安多米达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她倒不是反对，只是想弄明白贝拉的理由。 贝拉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她早就穿戴上了【魔法体质】特性，而作为佩妮时学习的内容依旧历历在目，再加上有了贝拉特里克斯的黑魔法记忆。 说实话，她现在实力已经远超同龄人，只是有这身体年龄的限制，整体魔力还不太够。 正在门口偷听的那两个人，不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吧。 也是过于轻视自己的女儿们了。 “霍格沃茨可是有不少麻瓜出身的巫师，”贝拉看着安多米达，拿着这封入学通知书轻晃了两下，“我可不想认识那些人。” 安多米达的嘴唇明显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口。 贝拉可不管她，继续说着，“再说了，德姆斯特朗对黑魔法更加开明，霍格沃茨只教授什么黑魔法防御课，半点用没有。” 她抬起眼，眼中满是对强大实力的渴望，一双灰眸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我们应该学习黑魔法，布莱克家族的传承，不应该断在这里。” 这也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执念。 她是布莱克，但她更是贝拉特里克斯，她要强到让所有人看见自己。 第3章 学无止境，找到自己 贝拉轻抚上心口，贝拉特里克斯的名字“betrix”源自猎户座的一颗星，意为“女战士”。 可这位以战士为名的女人，终其一生都在为别人的旗帜冲锋陷阵，为布莱克家族的“永远纯粹”，为伏地魔的“纯血荣光”。 一生陷于父母的偏执，主人的野心中，从未单纯为了自己战斗过。 她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在还没找到真正的自己之前，就被剥夺了思考的能力，成为武器，工具，棋子，最狂热的信徒。 将思想完全交付于他人，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她需要先找到自己。 “好！贝拉特里克斯，这才是布莱克家的好女儿！” 门被猛地推开，西格纳斯·布莱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德鲁埃拉·罗齐尔，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贝拉特里克斯从未见过的笑，像两个雕刻家终于看见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的雏形。 纳西莎的呼吸明显轻了半拍，头低了下去，安多米达也收起了询问的目光，带上了淡然的笑容，但仔细一看，才会发现其中的空洞。 她们虽然每日念着“永远纯粹”，其实都不太懂，她们还太小。纳西莎只想着能够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而安多米达是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贝拉看着这对父母脸上几乎称得上“欣慰”的神情，只是和以往一样，微微仰起下巴，眼中是对自己的肯定，只有胃里翻涌的酸楚，在说着她的反感和排斥。 …… 德姆斯特朗位于北欧的极寒地带，坐拥广袤的土地，城堡并不像霍格沃茨那般大，但城堡面前是其他魔法学校没有的角斗场，用以练习魔法，每个月还会举办各个年级的决斗比赛。 这可比霍格沃茨的绝对俱乐部要正规多了。 距离城堡不远处是停泊着幽灵船的山中湖，很多学生都会去里面游泳，这可是极寒地带，贝拉看不懂，但尊重。 德姆斯特朗对外好像是个危险的学校，毕竟教导黑魔法，但实际上，确实很危险。 德姆斯特朗相较于其他魔法学校，更重视决斗和战斗魔法。 德姆斯特朗的核心信条是“力量至上”与“血统纯净”。 但学校并不是盲目崇尚力量，学校重视实战，相对的也有着最充足的保护措施，比如黑魔法救治医院。 校风也比霍格沃茨更为严苛和冷酷。 每一个来到德姆斯特朗的新生首先要掌握的就是相关救治魔法以及防御魔法。伤口怎样愈合，毒咒怎样辨认，诅咒如何反制，防御咒怎样在最短时间内成型等等内容。 只有掌握后，才能接触黑魔法，而且是规定内的黑魔法，第一次必须在教授指导下接触。 德姆斯特朗并不鼓励学生自己搞危险的实验，要知道格林德沃可就是因为在德姆斯特朗搞危险的黑魔法实验被开除的。 之后才会前往戈德里克山谷的姑婆巴希达·巴沙特家，进而结识阿不思·邓布利多。巫师革命的宣言也是在这个夏天，确定下来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这些小道消息在贝拉刚入学时，就被塞了一堆。 原来在德姆斯特朗，这两位的事儿已经不是啥秘密吗？ 贝拉来到德姆斯特朗的第一学年，非常平淡，当然这只是就她个人而言。进入德姆斯特朗，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如鱼得水。 这里不会限制知识，图书馆的开放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只要不搞危险的东西，当然如果教授也感兴趣的话，也不是不能搞，这可比那个把书籍锁在禁区的霍格沃茨好太多了。 贝拉一入学就径直投入了知识的海洋中，当然第一学年仅限于学术研究，并不能真的上手实操。 但她也接连发表了好几篇不同方向的文章，其中《近亲通婚的弊端》迅速引发热议，当然，她是匿名发布。 她并不是说就否认自己的信仰，否认纯血的珍贵，只是觉得简单只单看血统，就认为高贵未免太浅薄，还应该看家族底蕴，看传承，看实力。 巫师的强大在于魔法基因的稳定传承，而正确的结合才能延续家族的根基。 更何况，真正意义上没有一滴麻瓜血脉的纯血巫师，早已不存在了。 这篇文章在魔法界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各大家族开始翻族谱、查血缘。魔法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些家族日渐凋零的原因也终于找到了，家族的新生儿越来越少，少有的那几个，还不太健康。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法国魔法部反应最快，率先颁布了婚前查谱的规定，必须超过五代血缘才能结合，以保证巫师群体的延续。 至于直接一个大跨步，支持巫师与非巫师通婚的函件是没有的，但法国巫师可不管这些，没禁止，那就是可以！ 但更多的是反对的声音，就比如布莱克家族，家族信条就是“永远纯粹”！现任的布莱克家主奥赖恩·布莱克的妻子更是自己的堂姐，沃尔布加·布莱克。 两个儿子都已经出生，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于是更加对这篇文章嗤之以鼻了。 远在北欧的贝拉不知道家里的风波，就算知道，也不会去管。 贝拉特里克斯的悲剧家族至少占一半的责任，没灭了这个家都是她现在没空搭理，而且也压根不需要她出手，布莱克家族自会消失在历史的恒河中。 德姆斯特朗的学习氛围比想象中的还要浓厚，贝拉凭借实力，成功斩获每一次决斗比赛的第一名。 但这不是贝拉扬名的原因，而是因为她提出的“魔法界危机论”。 要知道，所有魔法部的首要任务就是维护《国际巫师保密法》，隔离魔法与麻瓜社会。 大部分巫师都是以身为巫师为豪的，认为巫师高人一等。 格林德沃所在的地区更是如此，众所周知，圣徒的理想是巫师统治世界，是推翻保密法，建立由智慧强大巫师领导的新全球秩序。 在圣徒眼中，麻瓜是阻碍巫师进步的“弱点”和“次等”的存在。 在格林德沃的统领下，圣徒也非弑杀之辈，只是认为巫师应该光明正大的统治世界，麻瓜应当被统治，建立正确的秩序，并非单纯的屠杀。 而这篇“魔法界危机论”，则是直接撕开了魔法界的遮羞布。 从人口和资源上，直接点明了巫师人口相对于数十亿麻瓜，麻瓜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麻瓜界淹没。 而且长期的占领和统治也是需要人力的，就算把每个巫师都安排下去管理，也管不了这么多的麻瓜。 并且巫师也并非铁板一块，只说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就是两个不同的分支。 最后贝拉直接晒出了一张明显偷拍视角的魔法照片，让所有人都直观地感受麻瓜科技武器的威力。 巫师是很强，但一旦暴露，战争爆发，麻瓜可以直接把魔法界围死。 《保密法》保护的不是麻瓜，而是巫师。 第4章 上钩 “亲爱的贝拉： 希望你一切安好，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逐一公开了这些恐怖照片，真不敢相信，贫瘠的麻瓜以及发展到了这一步。 作为第一个知情人，我很高兴能得到你的信任，希望下次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你的丽塔。” 贝拉靠在图书馆高背椅里，指尖捻着信纸边缘，目光从那些故作关切的句子上一扫而过，就将这封看似关心，实际想要更多消息的信放下了。 丽塔·斯基特是个不折不扣的斯莱特林，她的野心很明显，甚至为此不择手段，这封信几乎是要把“我想从你身上再挖点东西”写成分段标题了。 这也是为何贝拉会选择她的原因，这人的欲望足够大。 她只是去了封信，问她愿不愿扬名，这人就直接答应了，并且高效的，在一学年内就成为了阿尼马格斯。 这些照片就是丽塔亲自去拍的，贝拉只是指了个大概的方向，这人就直接一个人偷溜出学校，还这么精准地拍下核弹试验爆炸，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学校请假的。 甚至还大大咧咧的在报纸上署名“丽塔”。 虽然没人将这位整日阴郁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少女，和报纸上那位笔锋犀利的作者联系在一起，可这位野心家坚信，只要她写的文章够多，不怕不会扬名。 而贝拉就是她的最强合作方，要不是这人远在北欧，她真的想凑近二十四小时仔细观察一下这位布莱克小姐。 明明家族在英国却选择了远在北欧的德姆斯特朗，并且亲自下手将布莱克家族的核心信条踩在脚下，是的，这篇匿名的《近亲通婚的弊端》也是丽塔帮忙发布的。 还是从英国日报发的，这是直接打自己家族的脸。 丽塔想不通这位布莱克小姐的目的，但只要有流量，她就敢发。 但只要脑子清醒的家族都会发现，这篇文章其实是对的，那么布莱克家族现任家主的两个儿子，从根源上就废了。 不会有家族愿意和这样的，存在明显隐患的人结亲。 而且还有人暗戳戳的查了下布莱克家族下一代唯一的希望，布莱克三姐妹。在知道她们并不存在血统隐患后，三姐妹的婚事立马变得抢手了。 布莱克家族的新一代，两个男子已经废了，那么只有三个姐妹有继承权，只要布莱克家族人不傻，就不会将巨额的财富交给外人。 那么三姐妹不管是哪一个继承，另外两个不出意外的话，也能分一杯羹。 这样只需要等待，就能收获大量财富的好事儿，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家族都想要。 而最年长的贝拉更是一跃成为最适合联姻的对象，不仅是因为她身后隐含的财富，还因为她提出的“魔法界危机论”，这是一个有脑子的，还出自纯血家族，绝佳的主母人选！ 即便贝拉远在德姆斯特朗，也不断有信件从英国寄过来，纯血家族是很敏锐的，虽然现在贝拉年纪还小，但只是通通信，拉拉感情，还是可以的。 有热情地，还有温文尔雅带着探讨旗号的，也有矜持有礼的，每一封都带着家族纹章的火漆。 她将这些信件按照来信人的家族地位排序归档，一一回信，语气中满是作为纯血家族小姐的矜持。 贝拉的笔友与日俱增。 而她也捞着了自己最想要的一位笔友，文达·罗齐尔。 贝拉是直接去了封信，她毫不犹豫地挪用了德鲁埃拉·罗齐尔的名义，称呼文达·罗齐尔为“姑婆”。 即便德鲁埃拉·罗齐尔的身份只是罗齐尔家族的旁支，但有什么关系不用是傻子。 贝拉在信中叙说了自己的迷茫，她说“永远纯粹”是她信仰的起点，她从小坚持的观点被《近亲通婚的弊端》推翻，那么纯血为何尊贵？ 在信里，贝拉不断发问，但又给出了自己的思考。 “姑婆，我认为纯血家族尊贵，不单只体现在魔法基因的稳定传承上，应该看整体，我以家族为荣，家族底蕴是我的底气，”但话锋一转，贝拉再次提出新的观点，“但只有力量，才能让我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只有弱者才会说公平，强者只谈征服。 贝拉从小的教育让她坚持巫师本就高贵，她提出“魔法界危机论”不是想要推翻纯血统至上，而是想要践行这一理念。 巫师本就应该更强，如今的现状都是这些沉迷安逸的巫师群体导致的，不再提升，不再进步。但那些蝼蚁在进步，他们在追赶。 “落后就会挨打，魔法界应该迎来新的变革，”贝拉最后坚定了自己的观点，“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文达收到信时，挺很惊讶。 自1945年，格林德沃在传奇决斗中落败后，她就隐退了，很多人都以为她已经去世，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自己呢。 她隐退其实是不甘的，并不是说她失去了对格林德沃的忠心，她依旧相信着格林德沃，坚持巫师应当统治世界，终结麻瓜无谓的战乱和苦难。 但文达不得不隐退，她窥见了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之间的感情，他们并非仇敌，以至于格林德沃自愿被囚于自己打造的纽蒙迦德，她知道她没办法改变格林德沃的想法。 罗齐尔对外的话事人将信件送来，嘴里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或许您应该看看这个。” 小小勾起了文达的一点兴趣，什么事值得这般卖弄。 文达打开信件，当那些字迹一点点露出来时，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 一个刚十一岁的女孩儿亲自推翻自己的信仰，并且短时间内在心中构建出新的信条“巫师至上”，力量即权威。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文达身后的圣徒还查不到吗？ 《近亲通婚的弊端》这篇文章的主创就是贝拉自己，来信也不是咨询，而是想要改变她的想法。 “胆子好大，不愧是布莱克。”文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抚过信纸边缘。 她有看“魔法界危机论”，在这7年的隐退岁月中，她没有闲着，有想过再重整旗鼓，她也明白当初的自己是将纯血统优越论和巫师统治世界的理想内化得太深。 但她不愿意放弃，一直在寻找中，是否有一条路可走。 只是每回想起自己那个恋爱脑的领袖就感觉不会再爱了，那位始终优雅的人好像自1945年后，他的世界就灰暗了。 他放任自己，困于那个昏暗杂乱又破旧的牢房，圣徒们想要改善一下环境都不行，就这样从意气风发的黑巫师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瘦到病态的老头。 文达不愿去见他。 她担心自己会怀疑这个世界。 但现在一个11岁的孩子，竟然把路送到了她脚下。 “我想见见她。” 第5章 直抒胸臆 同样是跟随一位黑魔王，文达是发自内心，坚定地追随。 按照家族传统，文达·罗齐尔原本也需要和其他纯血家族联姻，然而她结识了格林德沃，被他口中的理想深深吸引，自愿成为他的追随者。 她的能力，以及对格林德沃的忠诚，让她很快就成为了格林德沃身边最得力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文达展现出的绝对执行力，和对格林德沃的无条件信任，全部发自内心，她的忠诚被形容为“几乎超越宗教般的虔诚”。 即便是在格林德沃落败，资源被囚，作为圣徒的她，已然成为家族的最强靠山，没人再能忽视她的存在。 圣徒也并没有因为领袖丧失意志而散开，他们依旧凝聚在一起，是魔法界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这和那位只会用谎言，用武力胁迫人屈服的极度利己主义者完全不同。 那位没鼻子只会打着纯血的幌子忽悠一群傻子去实现自己的私欲，他对待自己的下属没有信任，只有时不时的摄魂取念和钻心咒。 通过心理操控，黑魔标记，还有暴力来掌控自己的权力。 手下没有同伴，没有理想，只是一群毫无尊严被胁迫的奴隶和一些本就拥有残忍的嗜血欲望的人，还有几个被浮于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的傻子。 看似成为食死徒，能够获得阶级跃升，得到特权，并且可以合理获取财富，资源，能够将压抑的黑暗欲望完全释放出来。 可实际上，所有奖赏都源于伏地魔的“恩赐”，随时可能会被“钻心咒”打中，每日都在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惩罚对象的恐惧中。 没鼻子不在乎这些食死徒，更不在乎魔法界是否会变得更好或更坏，他只在乎自己，只想要实现个人永生，让整个世界臣服于他。 这让贝拉站在这位法兰西黑玫瑰前，不由得有些气短。 谁懂啊！ 前任黑魔王战绩可查，不仅炸了半个德姆斯特朗，还一个煤气灶烧毁半个巴黎，让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要不是首领是个缺爱的恋爱脑，后面哪有这个没鼻子的事儿。 而没鼻子前期靠忽悠，中期把自己玩成了精神分裂，后期更是追着一群小孩杀，最主要还没打过，究其一生，一所学校都没打下来。 “请坐，tea？” 小餐馆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灌满雪粒的风。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融化的黄油烤面包的香气和旧木头的味道。 贝拉看着眼前这位优雅的女士，据她推测这位应该将近62岁，一头银发但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更像是使用了某种染剂。 身着一袭修身的墨绿色长裙，微微斜靠着在沙发上，浅碧色眼眸依旧明亮，直直地看着她。 她看似不在意世间的一切，又好像是因为掌握了一切，显露出几分漫不经心。 但文达·罗齐尔出现在这儿，这就说明，她心动了。 面对这种有着一百个心眼子的人，贝拉没打算演，主要也是演不过，老老实实称呼了一句：“罗齐尔夫人。” 但只是一句问候，竟然把文达逗笑了，她轻轻抬手，茶壶飘起，浓香醇厚的红茶倒入小茶几上白瓷描金的茶杯中，真难为这个北欧小餐饮店能找出一套这么法式的茶杯。 贝拉看得入了神，下一秒就被文达一句话拉了回来。 “怎么不叫姑婆了？” 贝拉顿时就感觉脸有些热了，这句身体还是经历太少，这么点小事儿都要脸红，但她看着文达似笑非笑的眼神，干脆把心一横，认下这门亲戚，正襟危坐，板正地问好：“好的，姑婆。” 文达眼中划过一丝极快的诧异，她自认为心态还算年轻，自己正是奋斗的年纪，但面前这个小女孩的反应，还是让她觉得有些跟不上了。 是她很久没有接触年轻人了吗？年轻人都这么会顺杆爬的吗？文达没忍住又笑了声。 这会儿正处于学期末，贝拉也终于收到了文达·罗齐尔的回信，约她今日见面，还贴心地将见面地点定在德姆斯特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贝拉本来准备了千言万语，想着自己要怎么说服对方，教导自己。 可当她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高贵冷艳的女士时，她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那些都是空话，套话。 文达可是格林德沃绝对的信徒，她什么话没听过，格林德沃可是位天生的演说家，不说每场，但大半时间文达肯定跟在格林德沃身边的。 格林德沃仅凭演讲就能让数百人狂热追随，贝拉自问没有这本事。 “我看了你寄给我的信，你想要什么？” 贝拉抬起眼，灰色的眼眸看向文达，这位法兰西最优雅的黑玫瑰骨子里是和她一样的疯狂。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教授我一切。” 她知道在文达面前，任何迂回都是徒劳，所以她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 贝拉目光坚定，德姆斯特朗虽好，但这只是她迈向文达·罗齐尔的第一步，其实她也可以像佩妮那般，直接找上格林德沃。 可她现在是贝拉，她更想要得到文达，这位和她一样处境的人的指导。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想要强到让所有人看见自己，有什么比成为新的黑魔王更快捷的吗？ 而教导出新一人的黑魔王……这样的诱惑，她不信文达能抵挡住。 并且，“麻瓜的能耐难以预计，”可以说没人比她更懂麻瓜，“如果中世纪的战争再次爆发，胜利的天平不一定会再次偏向巫师。” 贝拉微微皱眉，像是真心实意为巫师的未来苦恼，麻瓜没有魔法基因，用科技去触碰宇宙，巫师却还在自己的小窝里沾沾自喜，两耳不闻窗外事。 “魔法是在绽放在灵魂中的奇迹，”就像格林德沃说的，魔法只在那些稀少的灵魂中绽放，但，“我们依旧是肉体凡身。” 文达愣神地看着眼前这位小女孩儿，她来一趟只是想见见，这位有着同样伟大的理想的小孩儿，毕竟很少有这般年纪的人能想得这么远。 她来之前，只以为会见到一个早慧的孩子，可想到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烧着和她一样的火，甚至，比自己还要烫。 只是简短的对话，文达就意识到这位小姐，不仅仅是有理想，她甚至已经为此付出了行动。 她比她还要疯狂。 文达自认为在了解了麻瓜的信息后，她的想法得到了一点转变，她依旧坚持巫师统治世界，但不再认为麻瓜都应该被清除了，毕竟真的太多了，杀不完。 而这位布莱克小姐在见识了麻瓜界的这些厉害后，却展露了更加厉害的锋芒。 这个世界不好对付？ 没关系，她也是。 第6章 影响 第6章影响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十指相对，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看向桌面。 关于“魔法界危机论”的争论已经连续霸占了整整一周的头版，他紧接着又点了点桌上另一份《决斗挑战》上的贝拉，黑发灰眸的女孩站在德姆斯特朗的角斗场上，魔杖高举，袍角翻飞，脸上满是肆意的笑。 邓布利多对这位布莱克小姐有印象但不多，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位小姐拒绝了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选择了远在北欧的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 早在那个漫长而燥热的夏天，他与格林德沃相遇时，他就知道麻瓜界的混乱，到处冲突不断，甚至格林德沃还用自己的先知能力预见了更恐怖的二战景象。 城市在火海中坍塌，天空被轰炸机的阴影遮蔽，大地上到处都是扭曲的尸骸。 那个时候他是认可格林德沃的观点的，巫师统治世界，可以终结麻瓜的战争与野蛮，如此崇高的目标，使用必要的武力是应当的。 既然麻瓜无法管理好自己，那由更聪明，更强大的巫师来统治，也是应该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可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让他彻底醒了，若是“更伟大的利益”背后是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那么这场变革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他阻止了格林德沃，并且成为了麻瓜和麻瓜出身者权利的坚定捍卫者，他坚持认为巫师的强大，不应该用在掠夺，而是应该用这份力量去守护，去尊重每一个生命。 他抛弃了当初自己对待麻瓜的偏见，坚持巫师与麻瓜平等。 邓布利多早就知道现今存在的每个巫师，其血液中都混杂着麻瓜的血液，对于标榜纯血的那些家族，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现在有了那篇引起魔法界热议的《近亲通婚的弊端》，邓布利多更加支持麻瓜了。 但紧接着这篇“魔法界危机论”让他的努力付之一炬，特别是作者名还是这位来自绝对拥护纯血的布莱克家族小姐“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邓布利多不由得怀疑这则消息的真实性，可看过格林德沃预见的景象，他知道，这些是真的。 麻瓜的战乱没有停歇，他们在追求更强大的力量，现在这些力量已经能够威胁到巫师，影响到魔法界了。 布莱克小姐的这篇文章大咧咧地打破了他维持多年的平静。 邓布利多不由得想，这位纯血至上的布莱克小姐为何会去了解麻瓜，她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知道了这么多信息。 毕竟就连他这位亲麻瓜者，也只是订阅些麻瓜报纸，看些麻瓜书籍而已。 邓布利多端起茶杯，杯中的热茶已经凉了，他慢慢用手指摩挲着杯沿，眼睛还盯着报纸。 发布在《预言家日报》上的这篇文章配上的图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麻瓜某个军事重地，消息应当是不会传出来才对，可这位布莱克小姐知道。 而更巧的是，这位布莱克和罗齐尔家族产生了联系，他虽然不管格林德沃，但对于圣徒还是关注的。 圣徒在北欧的活动，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这不可能是巧合。 贝拉并不知道某位校长的控制欲再次发作，不过也能猜到。作为佩妮时，她就和这位伟大的白魔王打过交道，这是位控制欲极强的人，不只是控制自己，还要控制他人，掌控局势，把控一切。 总而言之，和格林德沃半斤八两。 不过格林德沃是个缺爱的恋爱脑，所以……这很配了。 她因为想看热闹撮合了一次，这回……也不是不行！ 不过贝拉正忙于学业呢，没时间管这对旧人。 有文达这位老师在，生活上的一些琐事已经不需要贝拉亲自操心了。 岁月不败美人，在文达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不仅自己生活得精致，更是把自己的理念全部传递给了贝拉。 答应贝拉的第一天，文达就把在北欧的部分人手交到了贝拉手里，还有一个双面镜。 文达可不乐意看着自己弟子受罪，直接把贝拉的衣食住行全包了，贝拉衣柜里的大量黑色衣裙已经全部打包换掉，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明亮柔和的颜色。 这些都是文达让人从法国千里迢迢送到北欧来的。 为此，文达只丢下一句话：“我的弟子不能穿得像在服丧。” 文达有自己的事要忙，大部分时间都在法国，但这不影响每晚的授课。 而贝拉也很争气，不仅在一个月内就学会了文达那一口流利的小舌音法语，学习黑魔法的进度也十分喜人。 贝拉没有一点觉得累的感觉，她的灵魂足以支撑这样的强度，弱的是她的身体，现在有了文达大手笔送来的补品和魔药，贝拉体内的魔力存量与日俱增。 为了更方便学习魔法，贝拉早早就把能量石“制作”了出来，当然是最初级的那种，魔力只能存储一个月，但这也足以让文达骄傲。 而也是因为如此，贝拉正式走进了圣徒的视野。 文达和圣徒也再次对远在英国的布莱克家族进行了深入调查，只觉得这些人脑子坏掉了。同样遵循“纯血至上”，但他们自认为是很有格调的贵族。 但布莱克家族不管是从哪点看，都找不出贵族的影子，只是单单固守于“永远纯粹”这个观念，对那些意见不合的家族成员就永久除名并烧毁肖像，这种对内的暴政，除了彰显出布莱克家族的偏执外，什么都证明不了。 文达很是心疼自己的弟子，同样也明白了为何贝拉之前会迷茫，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她通过自主学习找出了悖论，不得不推翻自己的信仰。 可贝拉没有就此颓丧，而是主动发布出来，只为了巫师的未来。 这样的勇气，这样的格局，这需要何等的清醒和力量。 不仅如此，贝拉还积极构建新的理念并为此努力！ 文达真的是越了解，就愈发觉得贝拉是个宝藏，每天都会认识到贝拉的一个新优点。 格林德沃知不知道自己手下圣徒的动作呢，他就算不想知道，文达也会给写信向他炫耀。 他也看报纸的，再一个有了文达的来信，他就是不想知道都不行。 不过很奇怪的是，他使用了自己的先知能力却什么都没有预见，未来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罩上了一层迷雾，等待揭晓。 这让他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兴趣。 贝拉对此半点不慌，她知道格林德沃的能力，但她是有小世界准入证的，作为佩妮时被发现，全是因为自己的大手笔，让麻瓜界发展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她只是一个在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求学的小女孩儿而已。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7章 影响后续 贝拉也没想到，被“魔法界危机论”影响最深的会是汤姆·里德尔，aka，伏地魔。 正当他还在库呲库呲游历世界各地，深入探索黑魔法，顺便收集一些“有缘”的古老物件时，一篇《近亲通婚的弊端》戳破了纯血巫师家族的尴尬面纱。 这些打着“纯血统至上”旗号的古老家族，当初的“沃普尔吉斯骑士”，老埃弗里，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穆尔塞伯，诺特等人，本来该是追随伏地魔的第一波人，都被家族事务缠身，没有跟上伏地魔的脚步。 若是《近亲通婚的弊端》只是让这些纯血家族陷入繁忙自查中，那“魔法界危机论”则是直接浇灭了纯血家族对权力的渴望。 就算是再想提高家族地位，现在魔法界的危机都甩脸上了，还要争这点权力吗？先想想怎么未来怎么活吧！ 伏地魔的追随者直接没了大半，这找谁说理去！ 他不是不知道这两篇文章，起初他只是一笑了之，他压根就不把这些蝼蚁放心上。 更何况他也不在乎魔法界的未来，一心只念着个人的永生，什么危机，什么生存，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这些麻瓜算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每个巫师都扎紧门户，马不停蹄地增强实力，搞得他有些不上不下的，他设计的黑魔标记，竟然找不到人用。 现在手下的这些虾兵蟹将，够干什么？先积蓄力量吧。 不知不觉间，那场几乎摧毁魔法界的第一次巫师战争的时间就这样被推延了。 贝拉这个始作俑者对此毫无所知，她正在应付突然燃起教学欲的格林德沃。 她面对格林德沃始终会多那么一丝耐心，大概花姨的教育让她面对一个孤寡老人狠不下心。 这位高龄79岁，自我服刑的老人，每日大半的时间大概都在回忆那个夏天，思念自己的爱人，还有那无数封没有回答的信。 她实在看不懂这两人在干嘛，明明彼此相爱，他是他一生理智中唯一的疯狂，他是他半身冷血后仅存的善良。 却都自囚于高塔上，遥遥相望，彼此思念。 贝拉制作出的能量石引起了格林德沃的注意，本来就有点感兴趣，他干脆干起了和文达抢学生的事儿，然后贝拉就被文达打包送给格林德沃了。 文达表示，虽然贝拉画的饼很香，她也愿意尝一尝，但哪里有比原本的领袖突然振作更让人兴奋的事儿呢！ 而且本来贝拉就是在找老师，格林德沃就是最好的老师，没有之一！ 贝拉的假期无了，什么英国，什么布莱克家族，回都不回。 她只寄出一封“忙于学习”的信，而有“魔法界危机论”在前，没人觉得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回，甚至觉得很合理，大概没人会比贝拉更担心巫师的未来。 纳西莎和安多米达现在的时间也被大量课程占满，本来只是被西格纳斯·布莱克三世和德鲁埃拉·罗齐尔关注的两姐妹，如今也进入了家主奥赖恩·布莱克的视线。 奥赖恩依旧信仰着“永远纯粹”，可外界对布莱克家族的质疑声像雪崩一样压过来，他再不愿意，也必须重视三姐妹的婚姻价值，这不再是简单的和纯血家族联姻就行的事儿了。 沃尔布加很不高兴，自己的儿子才刚出生，就被所有人蔑视，她发誓自己一定教导出最好，最强，最完美的布莱克家族继承人！ 阿尔法德作为沃尔布加的弟弟，并不支持自己姐姐这样揠苗助长的行为，两个侄子都还小，他们能懂什么？ 可沃尔布加不听，坚持着继承人教育，不过在阿尔法德的干预下，她最终只选择了年长的小天狼星·布莱克，毕竟继承人一个就够了。 贝拉并不知道布莱克家族的惨剧正在按照原本的脚步逐渐构成，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阻止。 尊重他人命运，是她经历这么多个小世界后，总结的经验。 她需要接受各种不符合自己期待的意外情况发生，若是每个超出预计的事情产生，她都要生气或者难过，那只会消耗自己。 贝拉理不都理布莱克家族那些事儿，沉迷于大师课无法自拔。 格林德沃的炼金术虽然不像尼克·勒梅那样出名，但他也是拥有炼金大师实力的炼金术士。 而能通过最基础的炼金术知识搞出魔力与电力双能源驱动的防御罩，贝拉的炼金术天赋自然也是不错的。 贝拉没有沿用自己掌握的任何与科技有关的知识，只是单纯从魔纹入手，并且有能量石做基础，很多东西都出现在了可实现范围内。 就比如作为佩妮时，她最想完成的那个类似游走球的移动小精灵的设想，当初因为要藏拙，她的构想很多没有实现，只是简单的做成了手办类的娃娃，距离小精灵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但现在贝拉还需要藏拙吗？她恨不得立马掀翻这个世界。 不过路还是要一步步走的，小精灵的构想这次怎么也要搞出来！ 格林德沃看着不知道为何突然燃起来的新弟子，揉搓了下手指，到底还是没问。毕竟是自己抢来的弟子，只要没啥原则上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有文达在，贝拉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往返于德姆斯特朗和纽蒙迦德两地的贝拉没有受一点罪，甚至纽蒙迦德也在文达的强硬要求下，这座阴冷，逼仄的破旧囚牢，爆改成为了舒适宽敞的大平层，实验室，书房，会客厅，餐厅等等，只有贝拉想不到，没有文达做不到。 格林德沃看着文达进行大改造，几次欲言又止，都被文达温柔又坚定的眼神逼退，最后还是选择了躺平享受。 贝拉还顺带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想要吃华国菜。 文达本就因为把弟子直接转手给自家领袖，没有询问贝拉本人意见有些愧疚，闻言手一挥，安排！ 而格林德沃也在顿顿的食补中，将自己的这个破败骷髅身子养回来了些肉，开了这个小头后，对于其他圣徒送来的事务单子，他犹豫了下，最终没有拒绝。 贝拉眼观鼻鼻观心。 论把前任黑魔王的斗志激起这件事儿……咳，这不能算在她头上吧？ 第8章 炼金产物 世界意识表示：它再看看。 这位身上可是揣着两个小世界的好评，做事一定有她的逻辑，她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可能是自己还没领悟到，再等等。 然后一等，就是四年。 贝拉老老实实地跟着格林德沃学习，四年时间她一直在纽蒙迦德和德姆斯特朗两地倒腾，但有第一代黑魔王作为老师，她还去什么魔法学校呀。 文达理解，直接帮忙申请了自主研习，只有考试时在德姆斯特朗出现一下，其余时间都待在纽蒙迦德。 自此贝拉就从德姆斯特朗的日常决斗比赛中消失了，每学年只在期末时出现夺下第一名，接着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贝拉虽然人不在学校，但到处都是她的传说。 说她是“独裁者”，更多的是激起了德姆斯特朗学生的好胜心和变强的心，几乎每个学生都憋着一股劲，想追上那个总在考试时才露面的傲慢家伙。 外界也只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去获得关于贝拉的消息，几年过去关于“魔法界危机论”的热度不降反升，越来越多的巫师开始订阅麻瓜报纸，研究麻瓜的武器和科技，越看越心惊，都看明白了形势。 一时间，魔法界人心惶惶。 谁急了，她不说。 打探消息无果的邓布利多：…… 在贝拉的第一个实验产物出来时，格林德沃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炼金和魔药是天赋决定上限，他自认为是个聪明人，他见过最古老的炼金术，能读懂最复杂的魔纹，胜过大多数巫师。 但对于这种天赋型选手，贝拉的创造已经远超他对炼金术的理解。 只见桌上立着一个银白色飞鸟造型的造物，动作灵巧地跳跃，头一点一点地转动，翅膀偶尔张开又合上，如果再搞一下造型，谁能想到这是炼金造物，只会认为这是一只真的鸟。 要知道炼金是禁止和生命搞在一起的，可贝拉却创造出了拟真生命。 炼金本质是探索物质、元素与宇宙奥秘的学问，核心在于物质的嬗变、转化与创造。并且炼金术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与多门学科紧密相连，魔药学，变形术，魔纹学，甚至还可以和麻瓜物理化学产生联系。 格林德沃只是将贝拉带进炼金的世界，她的构想，魔纹组合的逻辑，全都是她自己操刀的，他看着贝拉一步步搞出了这个足以改变魔法界格局的造物，现在成果摆在他面前。 就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格林德沃，也难免屏住呼吸。 为什么说足以改变魔法界格局呢？ 拟真魔纹回路，魔力运行链接回路，还有外置能量石的驱动设计，格林德沃只能看明白这些。 现在看这只是一只拟真的飞鸟，但这些动态除了刻画的魔纹外，还来自于贝拉的控制，也就是说，这个炼金造物堪比守护神咒，滞留的时间因为能量石可以无限延伸。 贝拉实现了巫师的外置武器构想。 巫师作战都是举着魔杖来回打，有个别近战的都是创新了，没想到贝拉直接跳出限制，扩宽巫师的进攻手段。 贝拉控制着飞鸟从桌面跃起，银白色的翅膀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无声地绕着她飞了一圈，像一只被驯服的幽灵，因为是通过能量石进行的魔力内部循环，魔力痕迹完全没有。 现在还只是简单的飞鸟造型，只能实现共享五感，作为探测兵用。 若是加上攻击魔纹，巫师只需要激活其中的能量石就能实现多方位攻击，一人成军也不是不可能。 贝拉伸手让飞鸟回到掌心，又收回魔力，飞鸟在眨眼间缩成一块掌心大小的银色圆饼，被她按回圆环的控制阀中。 “虽然缺点很明显，不过已经证明我的构想是成立的，希望我的奖励已经准备好了，老师。” 她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很轻，她完美继承了文达的仪态，背脊微直，黑发垂在肩头，灰眼睛像被月光浸过，冷而亮。 贝拉学习这个不为别的，就这个感觉，优雅永不过时。 格林德沃笑了下，挥挥手，两杯红茶出现在棕红色茶几上：“我记得，我们的约定并不是这个。”他端起茶杯遥遥一举，微微歪头，笑得和蔼。 贝拉同样端起茶杯，手指轻抬，一个小巧的蜂蜜罐无声地飘过来，她慢条斯理地往杯中加了一勺，轻轻搅动。 一举一动都有文达的影子，但其中又加上了自己独特的气质，她已经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布莱克家族的小姐了。 格林德沃微微挑眉，忽然有些感慨，虽然他不说，但贝拉确实是他见过的魔法天赋最强的人，远超他，也胜过邓布利多。 想到这儿，格林德沃眸色微暗，这几年邓布利多试探的动作越发越频繁，甚至就在今天，他收到了来自阿尔的第一封信，这么多年的第一封。 格林德沃看向眼前这位十五岁少女，她的学习速度太快，他已经没有可以教给她了，就连无声咒，贝拉都掌握了，唯一限制她实力的只有她体内正在增长的魔力总量。 即便现在已经远超同龄人，但依旧还在稳定且快速的增长。 涨速过快，甚至让文达有些紧张，还让格林德沃监督贝拉每天喝魔力稳定剂，甚至有时候他还得帮忙熬制，真的是倒反天罡！ 格林德沃轻抿了口红茶，慢悠悠的说：“别沉默不说话，我可不是文达，撒娇不管用的。” 贝拉手上动作一顿，她只是没想好怎么说，哪有撒娇了。 她温温柔柔一笑：“老师，我不着急的。” 格林德沃一顿，这倒是把他的话堵住了，不过是开个玩笑，倒是把他给架起来了，他轻咳两声：“愿赌服输，奖励还是要给你的。” 手一挥，大批文件落下，未来终将会是年轻人的时代，他现在只想…… 贝拉想要圣徒，给她就是了，反正现在圣徒除了明面上还是他为领袖，其他决策都是从贝拉那儿走的，他乐得轻松。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啊。 第9章 变量 贝拉早就习惯了格林德沃这种见不得人得意的坏毛病，对此，她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一招以退为进，奖励顺利到手。 她轻轻一挥手，将满桌的文件全部收进自己的小包中，收好后，却依旧坐着不动，继续品着茶。 格林德沃着急看信，想赶人，但看了好几眼贝拉，对方就是不动弹，他才不信贝拉看不懂眼色，这是还想要什么？ 格林德沃脸色微变，声音也沉了下来：“贝拉，你知道的，我不同意，我不会出去的。” 这是他和阿尔的约定。 贝拉看向格林德沃，笑得温柔，但嘴里的话却一针见血：“老师，你就不想，再和师母多些联系吗？” 格林德沃的眼神骤然充满晦涩，眼中满满的故事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要说格林德沃有什么后悔的事儿，最近一件就是让贝拉知道了他和阿尔的事。 贝拉毫不忌讳，目光平和，语气温柔又笃定：“这第一封信，是因为我才寄来的，老师，你真的不打算尝试一下我的提议吗？” 两个月的意乱情迷，一个世纪的不可言说，两位的羁绊可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她的话像是一根细针，稳稳扎进格林德沃内心最深的渴望。 格林德沃闭上眼沉默了。 要说不心动是假的，现在的处境为何如此，他心知肚明。他和阿尔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他本以为自己会接受这样的日子，即便是永远得不到阿尔的回应，也可以接受。 可如今，只是一封信，就让他像个少年人般，坐立不安，甚至轻易被看了出来。 格林德沃眼神晦暗，微微垂头，异色双眸直视贝拉：“小贝拉，你就不担心吗？”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如果阿尔向他要求什么，自己会不会答应。 即便是自己主动让权，但自己一手组建的圣徒，到时候是听他的，还是听他的呢？这毋庸置疑。 贝拉放下已经饮尽的茶杯，杯底与茶碟相碰，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她脸上笑容不变：“不会的，老师肯定是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再说了，她也不是要杀人放火，她现在可是位淑女。 格林德沃听得后颈略微发凉，他年轻时候有这么狂吗？没有吧？ 不过她不走，自己还不能走了？格林德沃起身，脚步匆匆地往书房走去。贝拉缓声提醒：“老师，那么说好了哦。” 格林德沃脚步微顿，没有回话。 贝拉满意了，这是答应的意思。 世界意识大吃一惊：……第一代黑魔王要出世，魔法界的实力再次飙升，这是要打仗的节奏吗？ 这个发展，它没看懂啊！ 等到它的主角出世，魔法界真的还会健在吗？ 贝拉拿到圣徒的管理权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大肆收集炼金材料，她要给核心成员都配上一个召唤神兽！ 她自觉自己的天赋是在魔纹上，所以这些年死磕魔纹，不仅研发出了不同魔法生物的形态拟真态魔纹阵，还有镶嵌矩阵。 贝拉自觉不是个勤快的人，若是每一个神兽都需要自己亲自动手，那其他巫师是干嘛吃的，又坐享其成吗？ 所以她只把魔纹控在自己手里，将矩阵的设计理念分享了出去。 相当于她只需要制作一个胚胎模型，给出一个框架，具体想要自己的神兽拥有哪些能力，需要自己配置。 贝拉直接沿用了当初的工厂契约，让制作胚胎模型的圣徒们都签下，并且有格林德沃帮助，契约还得到了进一步加强，有血脉诅咒加持。 这是想钻空子都不行了。 不过圣徒们毫无怨言，他们的信仰从不是利益。能被选中参与这项伟大的事业，已经是最大的荣光。根本不会产生一丁点背叛的念头，整日干的热火朝天。 而贝拉就只负责创新，逐步推出更高效的能量石，神兽种类也越来越多，魔纹也愈发精炼，魔力链接更加精湛。 格林德沃也每天带上了笑，怎么可能不笑，现在邓布利多一天几乎要给他写至少三封信，嘴角根本压不住。 虽然信里，更多的是试探和套话，但格林德沃眼里带光：“这是我和阿尔之间的情趣~”是心照不宣的博弈，他每封信都反复读了又读，总能从中找出一点甜。 文达本来收到贝拉最新制作的猫豹造物还挺高兴的，特别是贝拉单独炼制了飞行魔咒矩阵，还有毒液矩阵，以及防护罩矩阵，还余留两个矩阵位置让她可以自己设计插入。 听到格林德沃这话，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求求了，还是把她当个外人吧。 贝拉面色自若，她早就看透了格林德沃的爱炫本质，这是圣徒一脉相承的，她也有这毛病，理解且尊重。 她最近在忙另外一件事，这件事还只能由她亲自来。 在确定矩阵制作可以搭配魔药共同作用后，她就让圣徒去找普林斯最后的血脉，地址很明确，伦敦，科克沃斯，蜘蛛尾巷。 可圣徒传回的消息却只有一个变量。 那间破败得像废墟的房子里只有一个疯了的，抛弃魔法的女人和一个醉鬼，再别无他人。 圣徒为此调查了一圈，蜘蛛尾巷的人不是酒鬼，赌徒，就是小偷，流浪汉，即便这些人的话不太可信，但这些人都统一了说辞。 都说这家应该是有个男孩儿，黑头发，很瘦，不过已经很久没见着了。 但在圣徒的吐真剂下，这对夫妻却对此毫无印象，都不记得那个孩子的存在。 贝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量发生，但问题肯定是出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身上。 重生？换人？同为任务者？ 贝拉从记忆的角落中，拉出了贝拉特里克斯对这位双面间谍的看法，贝拉特里克斯是食死徒里唯一一个怀疑斯内普忠诚度的人，一句“你从来就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人，我早就看出来了。”直接当面和斯内普撕破脸。 贝拉特里克斯单凭直觉就发现了斯内普的“背叛本质”，而斯内普看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神，也从来不是在看一个疯子，而是充满着警惕。 哇哦，真戏剧。 西弗勒斯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自黑暗中醒来，在被纳吉尼咬死，看着哈利绿色的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他自觉已经完成了所有承诺，他不需要再背负任何东西，他终于自由了。 那一刻，他是释然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有再次睁眼的机会，回到了1966年六岁这一年，他刚经历魔力暴动的这一个时间。 是死神不愿意收下他吗？还是梅林仁慈地想要再给他一次生命？ 只是不想看着魔法界毁于战乱的世界意识：咳咳，不用谢。 西弗勒斯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一生，他要随心而活。 多年后，西弗勒斯轻轻勾起贝拉耳边的一缕黑发，别到她耳后：“我假设你应该知道，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当时我就问过你，会不会后悔？”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我相信你的记忆力。” 主动来到他的世界的人太少，既然来了，就别想离开。 第10章 阳谋 霍格沃茨，校长室。 邓布利多靠坐在座椅上，以往悠闲慢慢吃糖的日子，就好像是在上辈子般那么遥远，他看向立在桌上的那张照片，一双异眸在捕捉到他的视线后，骤然绽出一抹极亮的光，露出一抹迷死人的微笑。 谁能想到呢，明明是世仇，邓布利多手里却拥有一张专属于他的私人照片。照片里的格林德沃是年轻时的模样，带着近乎无赖的张扬，看着照片外的人，眉眼间满是柔情。 “盖尔，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原本这张照片是被束之高阁的，但自从第一封前往纽蒙迦德的信从霍格沃茨寄出后，邓布利多就把它取了出来，像是自欺欺人般，反正……有了正当联系，他再放张照片，没关系的吧？ 格林德沃要是知道，会高兴死。 虽然格林德沃已经离开纽蒙迦德，但他并没有参与到圣徒活动的决策中，邓布利多自认为是了解盖尔的，可他也没想到盖尔会这么早就干脆放权给一个十五岁小女孩儿，而且这位还是和圣徒关系甚远的布莱克家族的人。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来来回回传信，除了增进感情，正事儿是半点儿没有推进。 字里行间的问候，旧日回忆，偶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不断撕扯着邓布利多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该专注于正事儿，但依旧选择继续寄信，何尝不是一种掩耳盗铃呢？ 这大概就是格林德沃说的“情趣”吧。 可近期魔法界的变化确实太多了，就连最伟大的白魔王也有些猜不透，这背后的意味。 圣徒的动作虽大，目的不明晰，但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打着响应“魔法界危机论”的旗号，圣徒开了一家店，是的，一家商铺，而且是全线铺开，各个地界都有，配套的还有工厂和培训教习室。 贝拉的炼金造物已经风靡整个魔法界，邓布利多即便知道这背后的深意，他也阻止不了这个趋势。 毕竟是个人，只要一想到自己和仇敌打架，自己还在拿着魔杖挥舞，对方却反手掏出一个神兽，不仅和本人心灵相通，提供视野辅助作战，甚至神兽也可以发射魔咒攻击！ 这谁能绷得住？ 召唤神兽这个概念一经推出就火遍整个魔法界，并且因为贝拉的胚胎模型和镶嵌矩阵的分开设计，所有巫师都能买得起。 而教习室，才是真正的绝妙手笔。 出了学校后再想要进修学习的巫师，除非是大家族子弟，其他人只能抱着之前的教材和笔记生啃，或者就是卖身投靠，但卖身后也不一定能获得效忠的家族分享知识。 所以魔法界的停摆真的是一日而就，这是贵族的长期知识垄断导致的。 教习室看似只是一间用来教导如何制作矩阵，可实际上却是圣徒操控的魔法界变革的第一大步，但这才是贝拉真正的阳谋。 教习室分为多个空间，进门就是一个超大的展示台，用以指引方向。左边是多间教室，都是在线指导。 可选1v1指导，价格会贵些，但相对的授课人也会更加高级，都是各大家族的话事人之一，进入教室，不管是麻瓜巫师还是混血巫师，作为授课人，将知无不言。 若是经济紧张，也可以和朋友一起选多人授课，五至十人的多人指导，授课人虽然只是大家族的子弟，如果这些子弟没有回答上问题，还能得到场外援助，就是对应家族的话事人直接过来帮忙解答。 当然这个子弟回去后会受到什么“家庭教育”，就不得而知了。 以上两种都需要付费，若是实在囊中羞涩，也可以报名免费大课，只要人满二十人就会开课，所以需要随时关注开课时间。 而右边则是实验室，只要是教习室的学生，就可以使用实验室，器皿都可以免费使用，损坏也不需要赔偿，但禁止搞危险实验。 起初，巫师们只是想学习制作矩阵，但渐渐他们发现，教习室最大的好处压根不是学习矩阵，而是来授课的这些大家族子弟。 知无不言，是真的知无不言，所有问题都会得到回答，而且不存在歧视鄙夷。 渐渐地，纯血家族的名声悄无声息地扭转了。 再看到那些家族的臭屁小孩儿，没人会觉得这人不对，只会认可的点点头，有这样的家族底蕴，骄傲是应该的，要是自己身后是这样的大家族，估计自己的尾巴能翘上天。 这些授课人都是贝拉亲自挑选，且签订了契约的，基本都是圣徒后代，在授课的时候，还经常夹带私货，宣传一下圣徒理念。 如今有巨大的外部压力在外，整个魔法界都想提升实力，没人会觉得圣徒的理念有问题。 “巫师当自强”有什么问题吗？就连迂腐的老派纯血家族都下场开始提升实力，听说那些授课的子弟摇人一次，之后回家要挨三顿打，父母打一顿，家族话事人打一顿，老家主还要打一顿。 真惨啊！ 但巫师们还是乐此不疲地去找这些子弟开课，首先是因为子弟都很年轻，若是1v1的大家族话事人，压力太大了！其次是花小钱办大事儿，真解决不了的疑问，这些子弟是真摇人啊！ “魔法界应该迎来新的变革”这句话每个巫师都听了，但都没放在心上，现在这种人人自危的局势，不就是正在变革中吗？赶紧的吧，真的很需要变强。 还有那句最经典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句话挂在人家嘴边有什么问题吗？谁不知道这个教习室是圣徒开的，人家在自己的地盘说自己的话，很正常。 邓布利多就这么看着圣徒一点点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毫不费力地宣传自己的理念。 偏偏他们干的还是正事儿，这个造物真的有帮到巫师提升实力。 胚胎模型可选择不同形态的，海陆空应有尽有，特性介绍很全。但镶嵌矩阵的插件位是固定的，基础款是三个，定制款可以是五个。 更多的都是圣徒自留款，不外售。 所以即便是每个人制作的镶嵌矩阵威力不同，也不会超过以数量取胜的圣徒。 不过邓布利多倒是收到了来自格林德沃的安慰，说是会给他“特别的”定制款。 “老师，情侣款这个词不好吗？”贝拉和格林德沃并排站在电梯中，今天的行程是在麻瓜界，金属轿厢轻微震动，楼层数字跳动着。 格林德沃斜了她一眼：“我建议你把注意力放在待会儿的见面对象上。” 贝拉轻轻一笑，不为所动。 今天的会面并不是什么大活动，只是认一下人。不过文达不放心贝拉独自前往，于是游手好闲的格林德沃被文达丢了过来。 圣徒早在贝拉的安排下，隐秘融入麻瓜界。 而贝拉选择的是教会。 第11章 识趣些 早在贝拉刚走进圣徒视线时，她就给了文达一个建议。 圣徒不应该龟踞于魔法界，既然已经知道了麻瓜的威胁，为何不去进一步了解一下呢。 而贝拉给出的插入点就是教会。 1962年，麻瓜界正站在传统与现代，信仰与世俗的分水岭上，教会的影响力依旧深厚，却依旧显露“信仰危机”的迹象。 再加上，冷战核武器的威慑，各类武器都为信徒和民众提供了对抗虚无与恐惧的精神锚点。 什么是神？神迹是什么？ 在电灯第一次出现时，这也被视为神迹，只有当人掌握了控制它的方法后，才褪去神性。 信仰是人在有限的认知中，对超出范围的“东西”产生的一种依托，根本性的信任。 神，是人对自己所求的寄托，以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求的是什么，是身体上伤痛的缓解，精神上的解脱，而这些都可以通过魔法实现。 于是圣徒出现，自称被“神”选中，让他们拥有了超凡的能力。 贝拉给出建议，“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魔法界缺的是什么？资源，武器，还是金钱？都不是，是人。 巫师数量太少了，麻瓜数量那么多，而且还会越来越多，生存空间是需要抢的。 他们需要有站在魔法界这边的麻瓜。 教会正好满足他们的需求。 不仅可以光明正大使用魔法，进入教会的管理层，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捞麻瓜小巫师。 很多小巫师夭折，成为默默然，都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得到保护，现在有教会打掩护，新生儿意外夭折的情况大幅下降。 圣徒的人会以“神父”“修女”的身份进入社区，在孩子们最脆弱的时候找到他们。 贝拉的这个决策再次帮她刷了一大波好感度，在圣徒心中，贝拉的地位已经直逼格林德沃下位。 她指出的路清晰且明了。 如今的教会已经成为圣徒在麻瓜界的根据地，更多大家族的哑炮被拉进来干活，他们从小在魔法世界长大，熟悉规则，又能在麻瓜中不露破绽，而其他麻瓜信仰者，都是圣徒活动的掩护。 至于信仰会不会降低？ 不会，只要魔法还在，这种“神术”，作为一种“无法解释”的，充满神秘的力量，就不会失去对麻瓜的吸引力。 或许会有聪明人，想要探索其中的奥秘，但有贝拉做的神兽在，防护罩是早就安排上了的，在麻瓜界的圣徒根本不用担心子弹威胁。 甚至，这种“刀枪不入”也是“神术”的一种。 人，总会对未知产生恐惧，但若套上一层信仰的皮，就会下意识俯拜，称之为神迹。 为了不引起过大的注意力，明面上的“神选之子”并没有几个，更多的是那些从小就扎根在麻瓜界的哑炮们。 这次贝拉来见的就是新继任的哑炮管理者，格林德沃站在贝拉身后，作为见证人，契约在贝拉和这位继任者之间展开。 贝拉笑得温柔，轻声说：“欢迎加入，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贝拉和格林德沃的麻瓜一日游，平平静静的结束。 而西弗勒斯·普林斯的麻瓜生活正在鸡飞狗跳中，他只是想要学习麻瓜的医药知识而已，谁告诉他，为何非要从小学开始念书。 西弗勒斯自1966年醒来，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两年。 他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普林斯庄园，前世的他找了很久，才在英格兰与威尔士交界的怀伊河谷深处，找到这片属于普林斯家族的“深壤庄园”。 那个时候的他满身荆棘，找来庄园也只是为了些魔药书籍，灰败的庄园因为很久没有继承人已经破烂不堪，他没有久留，找到想要的东西，就离开了。 今生西弗勒斯提早来到庄园，本来只是暂时作为一个落脚点，顺便拿点启动资金，可当他推开庄园的大门，感受到来自这片土地的模糊回应，他才发现自己上一世错过了什么。 深壤庄园是普林斯家族世代居住的地方，普林斯家族的魔力早就渗透进这片土地中，而这片土壤也“记住”了家族成员。 普林斯家族作为一个古老的纯血统巫师家族，家族的祖先选择了这片土地，土地也同样回馈普林斯，在这里，万物可活。 无论是普通的月季，魔药材料，还是公认“无法人工培育”的珍稀魔法植物，比如月痴兽的食草，曼德拉草的特殊变种，甚至枯萎的凤凰木，只要在这片土地扎根就能存活。 但前提是有普林斯家族的魔力滋养，这里需要主人。 前世，西弗勒斯来得太晚，土地等了太久，还是没有等到继承人到来，最终沦为了废土。 西弗勒斯的到来成功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深壤庄园，庄园在欢呼继承人的到来，只一年，他就整理出了大量当初错过的财富。 普林斯家族作为魔药世家，是不缺资源的，甚至连家养小精灵胚胎都有，更别说那些装满几个储藏室的金加隆。 但最让西弗勒斯开心的是那几个依旧保存完好的魔药材料仓库，百废待兴，西弗勒斯一点点使用魔力蕴养着庄园，魔药种植园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一年后，西弗勒斯终于养好了身体，在土地的指引下，来到庄园正中央的榆树下，启动了树根处的魔法阵。 古老的魔纹从地底浮起，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最终漫步全身，他的耳边响起古老的呢喃声“……life……truely……”，伴随着吟唱声，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骨头像被重新淬炼。 西弗勒斯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心动，在逐渐和土地的搏动重叠。 当一切平息，西弗勒斯睁开眼，麻瓜的血脉已经成功被洗去，他真正意义上继承普林斯的名字，成为了现任普林斯家族的家主。 不再是half-bloodprince。 这一年时间，在西弗勒斯龟缩在庄园调理生息时，贝拉派出去的圣徒都找疯了。有踪迹显示，这个孩子独自坐过麻瓜汽车，但进入破釜酒吧后，就彻底失去了痕迹。 这种下意识遮掩行踪的行为，只有拥有双面间谍经历的斯内普才会干，贝拉听着报告，失去了兴致，但还是让人继续去找。 重生后的斯内普虽然麻烦，但好处也更多了，不需要她再培养，这位小斯内普就拥有大师级别的魔药水平，妥妥的人才，还是进自己兜安全些。 贝拉本以为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快穿者，不管是快穿部的，还是和自己一样是野生的穿越者，都是助力，可以一起搞功德。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了，只希望他能识趣些，成为自己的手下，别去资敌。 不过要是挡了自己的路，她也不介意送他一条通天路。 第12章 你是谁？ 西弗勒斯知不知道贝拉在找他？ 他可太知道了，贝拉直接骑脸开大，这会儿已经坐在他面前了。 肆无忌惮，做事已经随心所欲的贝拉：身后是格林德沃，邓布利多是我师母，手下是圣徒，全魔法界都在用她创造的炼金造物，她怕什么？ 自从西弗勒斯正式成为西弗勒斯·普林斯，他的心情一直是不错，深壤庄园重新活了过来，土地里的第一批魔药在晨露中舒展叶片，家养小精灵胚胎也被成功进入培养阶段。 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真正在这个世界扎根了，看着在他的手下一点点焕发新机的庄园，西弗勒斯产生了新的想法，他想要重振普林斯家族。 于是他去了魔法部，拿回了被“保管”完好的，属于普林斯的魔药铺，准备开启新生。 结果就在魔法部大门口被绑了，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英国魔法部原来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这么废了？ 一个照面，西弗勒斯就失去了意识，最后的记忆是这群人身上不同于英国的精致服饰，‘这些人一定是外来的……’。 略显肮脏的街道上，五六个圣徒骤然出现，拎着人又骤然消失。 风从魔法部门口这条空无一人的街道吹过，卷起几张废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谁能想到呢，刚重回魔法界的普林斯家主在魔法部门口被人绑走了，而且一位目击者都没有，谁都没有发现。 不是西弗勒斯不够谨慎，可这只是他第一次在魔法界正式露脸，在他的认知中，就算会引起注意，也只会是“普林斯”这个名字，而不会是他西弗勒斯。 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出了贝拉这个变数。 西弗勒斯的灵魂对待这种昏睡咒已经有了抗性，很快就恢复了意识，但他没有动弹，维持着昏迷的模样，呼吸依旧平缓，身体松弛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一道女声响起。 “醒了就来喝杯茶吧，是你常喝的正山小种。”西弗勒斯猛地睁开眼，这略带熟悉的嗓音，还知道他平时喝什么。 ‘贝……’ “？”西弗勒斯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沙发上这位穿着一身修身长裙，露着两条细白胳膊的女人。是同样的黑发，但不再乱糟糟，而是服服帖帖地梳成了侧辫发髻模样，还有那双同样的灰色眼眸，里面看不见一点疯狂。 他环视了一圈，这里是一间陈设考究的会客厅，壁炉里的火静静地烧着。 “你不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西弗勒斯坐直身体，七岁的西弗勒斯把自己养的很好，脸颊上已有了些肉感，他眉头紧锁着，黝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贝拉：“你是谁？” 重生后的这段时间，西弗勒斯一直在努力找回自己，这也导致他错失第一时间了解魔法界变化的机会。 贝拉眉梢一挑，将一勺蜂蜜加入其中一杯红茶中，手轻轻挥动，将这杯红茶送到了西弗勒斯面前。 “斯内普，或许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普林斯，”贝拉半点没有被威胁的意思，端起自己的茶杯，笑意浅浅，“不尝尝红茶吗？”斯内普是个聪明人，他该知道现在的他并不是适合使用魔法。 西弗勒斯盯着面前这杯茶，看着茶杯热气袅袅上升，带着正山小种特有的烟熏甜香萦绕在他鼻尖。 很好，重生后，他成阶下囚了。 吃了年纪上的亏的西弗勒斯：记小本本ing。 他再度看向眼前的人，她和贝拉特里克斯很相似，拥有独属于布莱克家族的黑发灰眸，甚至整个人的轮廓都和贝拉特里克斯相差不大。 贝拉：……（微笑），这就是来自有着十七年教龄的教授的压迫感吗？ 她不一样，不是说贝拉特里克斯被替代，更像是觉醒出了不同的灵魂。 西弗勒斯放松了下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缓慢缓解喉间的干涩。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不足轻重的混血斯内普，他是普林斯，更是这个魔药世家的家主，只要有点头脑，都不会想要和一个魔药世家为敌。 毕竟谁知道，魔药世家的朋友究竟有多少呢？ 就算这位“贝拉特里克斯”知道他重生的秘密又如何呢，他很喜欢麻瓜的一句话“当你注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你”。 重生赋予他最珍贵的东西，是释怀。 他不会纠结于为何自己会重生，但若是有人想夺走他这个奇迹，他也不介意和对方鱼死网破。 贝拉看着西弗勒斯快速调整好状态，并夺回主动权，眼底浮上一丝赞许，柔声感叹道：“不愧是你，王子殿下。” 西弗勒斯一呛，仓皇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咳得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收回这些无用的话。”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普林斯。” 西弗勒斯坐得板正，眼神直视对方，他看不懂这人到底想干嘛，以他现在的年纪做不了任何事，连魔法都没办法使用。 他不想再参与在任何纷争中，什么阵营他半点不在乎。 他知道第一个巫师战争即将到来，也知道谁会成为食死徒，谁会死，谁会背叛，但他不想再参与其中。 他的前生，他整个人生都陷入了这场旋涡，他不想再做第二次。 这辈子，这奇迹般的第二次生命，是他自己的，他想要好好活着。 他欠的债已经还清，他不欠邓布利多，不欠凤凰社，甚至不欠……莉莉。 现在他只是西弗勒斯·普利斯。 西弗勒斯正襟危坐，努力严肃表情，虽然脸上的那点婴儿肥很是破坏气势：“说说你的目的。” 这小孩儿音，再加上独属于斯教的腔调。 贝拉兴味盎然，这是第一次她真正意义上接触到经历所有后的斯内普教授，其实这次也是凑巧，她找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消息，她当然得赶紧下手。 这个人的复杂底色让她无比感兴趣，她很好奇，为何会有这个变量产生。 她微微向前倾身，眼里亮着毫不掩饰的兴趣：“我能有幸知道你的打算吗？” 第13章 強盜行为 西弗勒斯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位满眼好奇的女人，明明是贵族小姐优雅的做派，行为做派怎么和淑女没有半点沾边？她的礼仪呢？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并不熟。”他整理了下衣襟，不想再陪这位小姐闲聊，准备结束这场非自愿的下午茶。 西弗勒斯：婉拒了哈。 贝拉像是被提醒了般，恍然一笑，竟开始了自我介绍：“失礼了，初次见面，我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师承盖勒特·格林德沃，现在就读于德姆斯特朗，哦对了，” 她微微歪头，又吐出一句再次让西弗勒斯脸色骤变的话，“邓布利多是我的师母。” 西弗勒斯：……她果然是布莱克，就连听不懂人话这点都和那条狗一样，一脉相承！ 西弗勒斯揉了揉额角，过去的记忆果然还是影响到他了。 他“被迫”开始听这位女士的介绍，还在感叹果然是不同的灵魂时，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师承谁？’ 他没忍住狠狠皱起眉，但下一秒，‘师母’一词直接把他脑子清空，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那个老蜜蜂吗？ 世仇其实是伴侣？ 好几秒，西弗勒斯才回过神，恢复面色上的冷静，他觉得之后就算是有再怎么离谱的事，他也不会有什么大起伏了。 对面这位来头很大的布莱克小姐，看来是对自己的‘恶作剧’很满意啊，嘴角上扬的弧度藏都不藏，西弗勒斯甚至都不想问这到底是真是假，只想快速过去这一段。 可贝拉偏偏在这个时候住了嘴，将话茬递了过来，示意轮到他了。 西弗勒斯：……就没见过这么强娶强卖的。 但鉴于她离谱的背景靠山，他也没想硬抗，还是开了口：“西弗勒斯·普林斯，现任普林斯家主。”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继续做魔药。” 贝拉了然的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表扬：“以王子殿下的能力，一定可以振兴普林斯家族。”但话音一转，她又问起了，“你应该知道，伏地魔很喜欢网罗人才吧？” 她怎么敢的？西弗勒斯瞬间绷紧了身体，猛地看向贝拉，他现在也不纠结这人对他的称呼了，她明知道现在正是伏地魔的强盛时期，这个名字应该是禁忌才是！ “胆大妄为的布莱克，”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想你应该有点脑子，知道什么话该说。” 贝拉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还小。”就算伏地魔真的要再次招募他，至少也会要等他长大，起码五年级吧，他还有的是时间。 毕竟谁会像她这样呢，他刚在魔法界露面，就被掳来了，跟着強盜似的。 看似优雅，背地里却是把黑魔王作风学了十成十。 贝拉垂眸默默喝了口手里的红茶，小教授现在没办法使用魔法，心思真的是一览无余，不过说起胆大，明明他才更是。 知道自己在圣徒大本营，还敢编排她老师。 她欣赏这样的人，干脆问得更直接了些：“你还会加入到对方的阵营吗？”灰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满是‘你敢去，你就完了’的威胁。 西弗勒斯嗤笑：“我假设，我的脑子还健在的话，是不会站在杀死自己的人那边。” 贝拉满意了，不资敌，很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抬起眼，笑得温柔。 “欢迎你的加入。” “……？” 西弗勒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人，他对“贝拉特里克斯”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野兽般直觉，以及不太聪明的脑子上。 这位既然同样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就应该知道，他不是什么能任由摆布的阿猫阿狗。 还是说，她有自信，自己能胜得过伏地魔吗？ 西弗勒斯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联系上格林德沃，最开始的那一手下马威的无声咒，不仅是威慑，更是展露自己的实力。 “你想要我追随你？”西弗勒斯冷笑一声，“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他承认自己已经变了，他无法隐藏，也不想掩饰自己成年的灵魂。 贝拉的出现唤醒了西弗勒斯过往的记忆，那十七年占据他人生的大半，再加上自己在霍格沃茨就学的七年，他的人生绕不开霍格沃茨，更无法忽略邓布利多在其中的影响。 西弗勒斯回想起，自己当初选择追随伏地魔的初心，他想要力量，权力，想要巫师获得应有的地位。 他最想要的，却是在平凡的日子里早已实现，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刻薄魔药学教授，给自己不喜欢的学院扣扣分，那样的日子他是认可的。 现在回过头看，这么多年邓布利多一直用愧疚操控他，他做密探，编织谎言，为邓布利多冒着致命的危险，不过只是想要保证莉莉儿子的安全。 可邓布利多养着哈利，只是为了让他在适当的时候赴死。 邓布利多是伟大的，但也着实冷酷。 但西弗勒斯不得不承认，是邓布利多造就了他，但这辈子他拒绝再上他的棋盘。 可这不代表他就接受加入圣徒！ “就算你背后站着的是格林德沃，”西弗勒斯眼神渐冷，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平静，“他也不会强迫一位普林斯。” 贝拉嘴角的笑容依旧不变，她完全不顾西弗勒斯的死活：“那莉莉呢？”只几个字，再次击溃小教授看似冷静的外壳。 “……什么？”西弗勒斯本以为自己会很淡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这个名字时，自己的紧张。 他了解过圣徒，纯血统至上，打着巫师统治世界的旗号，而莉莉作为麻瓜巫师，是不被接受的！ 对此，贝拉想说：教授，时代变了。 麻瓜巫师也是巫师，如今在她的操作下，魔法界所有巫师人人自危，谁还管你混血还是麻瓜出身，能抓到耗子的都是好猫。 “你不该知道这些！”西弗勒斯噌地一下想要站起身，却被贝拉抬手按了下去。 ‘说漏嘴了。’贝拉小小的反思了下。 她太过好奇斯内普教授的真实想法了，他复杂的人性就像一团被层层裹紧的线，让她忍不住想扯开看个清楚。 “冷静，这是老师预见的。”贝拉毫不犹豫地扯出格林德沃的大旗，既然斯内普教授都能重生，那她知道斯内普教授的剧情线，这合乎常理的吧？ 贝拉眨眼间就把这个漏洞给填上，并顺手倒打一耙：“我不至于去针对一个才几岁的小孩。” 西弗勒斯眼里写满了不信，不然他为什么坐在这儿？ 贝拉显然看懂了西弗勒斯眼里的话，找补道：“你又不一样，你可是王子殿下。”她笑得温柔，挥挥手，又给他的茶杯满上了。 红茶注入杯中，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西弗勒斯微微皱眉但又很快放松下来，他的事这人都知道，两人的信息完全不对等，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 西弗勒斯：再次记小本本。 最后他还是给出了一个回答：“莉莉，与我……走的道路注定不同。” 贝拉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也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西弗勒斯彻底忙起来了，贝拉把对他的算计摆在明面上，她需要普林斯的魔药天赋，如果不从，她有的办法让他从。 贝拉满意地看着西弗勒斯不得不服从安排，去麻瓜界进修的憋屈模样。 既然说打算做魔药，那就老老实实地去做吧，别来掺和她的计划。 第14章 真“神兽” 格林德沃翘着脚，靠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封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的信，他却依旧看得入迷，像是在读什么了不得的情诗。 手边的小茶几上还摆着好几种甜品，有裹着糖霜的曲奇，有淋了蜂蜜的司康，还有一小碟柠檬雪宝，都是邓布利多喜欢的款式。 贝拉进门看到这幕，已经习以为常，文达跟在她身后进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先生，你应该少吃些甜食。”自从先生和邓布利多校长恢复通信后，就养成了这种习惯！ 真的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现在邓布利多在文达眼中，堪比黄毛！ 格林德沃拿起一块小饼干，笑吟吟地推荐：“文达，你来啦？要试试吗？这款不太甜。” 他何尝不明白文达的暗示呢，他以为自己只要收到信就足够了，可日益增长的想念，告诉他，不够，还不够。 贝拉轻抚长裙已经坐下，手指轻抬，一块糖果落入她手中，黄色的软心糖外面裹着一层细密的糖渍，有些微微发黏，她放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咬，浓郁的柠檬香在舌尖炸开，里头的蜜酱缓缓流出，甜得恰到好处。 “姑婆，可以试试柠檬雪宝，这个味道你应该会喜欢。”贝拉轻抿一口玫瑰花茶，长舒一口气，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 文达无奈，看向已经闭目养神的贝拉，眼角不自觉微微弯起，她明明是来劝诫的，可看着贝拉的小脸，竟说不出口。 魔法界正在向贝拉指引的方向发展，圣徒建议是否放慢些脚步，她看着贝拉年轻的脸庞，这个年纪应该放松些的，她也支持可以慢些。 文达在沙发上坐下，顿了顿，拿起一块柠檬雪宝放进嘴里，格林德沃微微挑眉，但什么也没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信上。 距离下一封，应该还有几天，他不着急，只要有信看就行，他可以等。 壁炉内的柴火发出清脆的爆裂声，几点火星溅出来，又迅速熄灭在石壁上，没人打破此时的宁静。 贝拉睁开眼，看向文达，弯了弯眉眼：“谢谢姑婆愿意陪我。” 文达嗔了她一眼，这话说得她脸红，本来因为没打一声招呼就把贝拉交给格林德沃，她一直有些愧对贝拉，但没想到贝拉完全理解，甚至还帮着让先生踏出了那个囚牢。 虽然恋爱脑到哪儿都是恋爱脑，但好歹她不用再担心先生把自己困死在高塔上。 “大人，德姆斯特朗已经解决，只等待您去考试即可。”文达已经重回事业巅峰，不仅负责工厂的工作，还负责贝拉的生活琐事。 她丝毫不觉得给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孩做助手有什么不对，她可是支持贝拉的第一人，要说，她才是发现这枚璞玉的第一个人。 文达极快地瞥了眼，仍懒洋洋看信的格林德沃，再看向优雅坐着的贝拉，眼中划过一丝满足与得意。 她看见了贝拉指出的路，现在也稳稳地走在这条路上。 只是老了，不是实力弱了的格林德沃：…… 积怨已久的文达理不直气也壮：就是故意的！ 贝拉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回去考试的，眨眼间就到了1969年，按照原本的发展，第一次巫师战争应该蓄势待发了才对。 “姑婆，关于伏地魔的消息，有查到吗？” 贝拉只用了两年就把突破了神奇动物的坎，店铺推出了真正的“神兽”胚胎模型，魔法界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抢购中。 巫师必读的图书《神奇动物在哪里》，几乎所有巫师都有一两个心仪的神奇动物，但大部分巫师可能一生都没机会亲眼见一次。 神奇动物不同于普通野兽，他们危险，神秘，魔法部甚至专门出台了相关法律，就为了管理和控制。 更多的巫师对神奇动物都是一知半解，往往仅限于课本和传闻，知道的那点还是作为材料，作为资源。 现在好了，出台的这些神奇动物胚胎不仅大大满足了巫师的好奇心，而且也大幅提升了巫师的战力。 如今八眼蜘蛛满地走，蛇怪也有，销量最高的是各种龙，谁不想成为龙骑士呢？ 谁又能真的分清炼金造物和真正的神奇动物呢？那栩栩如生的鳞片，如出一辙喷吐的龙息，还有展翅时带起的风压，都让人热血沸腾。 毕竟炼金造物直接规避了神奇动物的危险性，因为它们只是拟真生命，都是由巫师控制的，不存在失控的可能，除非是巫师故意的。 当然造价也不菲，普通巫师大多只是来店铺过过瘾，只有那些有家族底蕴的才买得起。 毕竟为了驱动这款神奇动物所需的能量石就是一笔巨大开销，普通人家谁负担得起。更多的都是一个大家庭买一个，集体使用。 贝拉仅用升阶后的炼金造物就潜移默化地将巫师群体分成了好几个阶级。 炼金造物的实力加成真的太多了，那些本身就实力不凡的，买不起强大的炼金造物，就只能沦为平凡。 但对于这类人，贝拉自会安排圣徒去对接，只要心性不错，就能加入圣徒这个大家庭。 免费配炼金造物可不是说的假话。 并且炼金造物在购买时，必须签订契约，内容很简单，毕竟作为保护魔法界的力量。契约内容公开透明，如果不胆怯，可以不买。 这种手动划分阶级的行为，把大半的贵族划到了高战力中，中层家族式群体可以作为防御力量，实力最下层则作为辅助。 至于贵族不乐意冲在最前面，贝拉表示，不乐意也可以不买，然后看着对家全副武装，自己和中等家庭混在一起，这谁能忍？ 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每位巫师对此都心服口服。 而实力下层也不会有怨言，毕竟是自己的家族底蕴不如人，这没得争。 这招兵不见刃，就达成了想要的目的。 邓布利多知道圣徒的行为吗？他知道。 甚至这次贝拉能够突破神奇动物的技术壁垒，都是他帮忙牵线，让纽特去帮忙的。 格林德沃这个人现在写的信除了讲对他的思念外，还开始汇报工作了，说着圣徒的安排，说着为什么这样安排，念叨着心疼他守护魔法界这么久。 还问他，累不累……格林德沃的小心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就连桌上的照片也开始呼唤他的名字：“阿尔~” 有一回还不小心让麦格教授听见了，真的是！ 邓布利多想起当时的场景就觉得脸热，盖勒特一定是故意的！ 他知道这是那位布莱克小姐再次使出的阳谋，也不知道这位小姐的心是怎么长的，竟把他的心思把控得如此准。 贝拉表示：她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真正想要搞破坏的另有其人~ 她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保护魔法界，格林德沃写信的内容，是她特意让格林德沃透露的，她知道只要邓布利多问，格林德沃特定会说。 所以干嘛要藏着掖着的，直接说不就好了。 邓布利多很强，她暂时还没达到这个高度，但她知道对方的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规则。 只要她的一切行动都在规则范围内，邓布利多是不会阻止她的。 而且，在格林德沃日复一日的甜言蜜语下，甚至还搭了把手，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前提是，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说你呢，伏地魔！ 第15章 处处不顺 伏地魔最近很不高兴。 他走遍欧洲追寻创始人遗物，在那些古老废墟和阴湿洞穴里钻了几年，回来一看，积攒的力量还是这么小猫两三只。 够干什么？组个活动，都不像集会，顶多算街头混混碰头。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魔法界危机论”能让魔法界燃到现在，这都几年了，怎么还这么激动？ 隔段时间就出个新品炼金造物和新型镶嵌矩阵的贝拉：不造啊，感谢大家捧场~ 她也是学的当初卢修斯针对滑板车的营销策略，只是个简单的滑板车都能一直畅销，成为魔法界的明星产品，那她的神兽们必不能输！ 而有曾经作为食死徒二手把的贝拉，再加上西弗勒斯在，对上伏地魔简直是明牌局。 谁是食死徒一目了然。 伏地魔气得眼睛通红，面容在黑暗中愈发模糊，他猛地转身，魔杖一挥，一击“钻心剜骨”精准打在最近的食死徒身上：“你来告诉我为什么！”那人蜷缩在地，尖叫声中，四周石墙上的细灰淅淅索索地往下掉。 为什么就连阿布拉克萨斯都不在他身边了！ 其实一开始是在的，即便是1962年，在“魔法界危机论”刚出时，那些原本追随在伏地魔的纯血家族纷纷退去，阿布拉克萨斯也没有想离开。 马尔福家的人向来谨慎，不会轻易下注，也不会轻易摇摆。 可伏地魔的脾气愈发暴躁，他的面容也产生了些变化，眼眶深陷，鼻梁塌缩，皮肤也开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阿布本以为是因为研究黑魔法太深的缘故，可这非人的模样，到底让阿布产生了些退意。 更别说伏地魔还提出了黑魔标记。 昏暗的房间内，伏地魔召唤出黑魔标志，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般：“阿布，这是纽带，是我们彼此的承诺。” 阿布敏锐地察觉不对，拒绝了这个提议，毕恭毕敬地说：“请容许我考虑考虑。” 恰好这时，圣徒推出可以作为外置武器的炼金造物，阿布作为最富有的食死徒，主动请缨去探查，顺便拒绝了前往罗马里亚的任务。 而离开伏地魔身边后，阿布这才幡然醒悟，什么外面全是狂风暴雨，外面压根没下雨。 纯血家族的地位已经得到了天然的稳固，所有巫师都自发尊重纯血家族，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地位，尊重，影响力，这些都有了。 而1967年，罗马里亚爆发出龙痘疫病，更是让阿布彻底退出了食死徒的行列。他想要的已经得到，那还劳心劳肺做什么？感动自己吗？ 阿布每回想起1966年自己的决定，都暗自庆幸，还好他没去罗马尼亚，他简直不敢想，若是自己死了，马尔福家只剩下自己这个还年幼的儿子，他怎么办？ 还好，幸好！ 然而纯血家族的抽离，对伏地魔来说还不是最惨的。 在伏地魔看来不过是钱袋子暂时脱手而已，金钱的保质期最多不过十年，权力才是永恒的，只要他占据统治地位，还担心这些家族不依附吗？ 可当他想施行“恐怖统治”，准备制造恐惧，让这些人臣服时，那些巫师已经有了更精良的装备，拿出令他惊叹的炼金造物，互相打配合。 有时碰巧路过的巫师看到对方手中的炼金造物，就会毫无犹豫地求救，对方也会立马来帮忙。 伏地魔都蒙了，这还是他之前待的那个魔法界吗？ 而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这个名字，也被伏地魔深深记住了！ 就是这个人破坏了他的计划！好得很啊，可没等他想办法报复，更坏的消息传来。 这位布莱克背后竟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第一代黑魔王，那个独自推进巫师革命的人，曾经让整个欧洲都臣服于他脚下的人。 甚至他能在学生时期组建“沃普尔吉斯骑士”，很大程度上是间接受到了格林德沃的影响。这个骑士名字，都是因为有小道消息称，格林德沃组织曾经使用这个名称。 伏地魔直接延用了“巫师至上”的核心思想，并进行了适合自身野心的改造。 “纯血统至上”！ 可笑，他自己都是混血巫师。 伏地魔连发几击“钻心剜骨”宣泄着情绪，仓库里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音此起彼伏，他的情绪终于得以平息，指着外面：“去，去想办法！” 零零散散的食死徒跪倒在地，要不是早早被黑魔标记束缚，他们早就想走了。 现在他们也知道自己在圣徒那儿挂上了号，不然为何没有一个食死徒成功买上“神兽”呢，他们又不是没钱！ 其中一个巫师抖着嗓子，提出一个建议：“我们可以拉拢狼人，还有巨人……” 已经被撵到丛林深处的芬里尔·格雷伯克：……我吗？ 以芬里尔·格雷伯克为首的渴望血腥，杀戮的狼人群体，早就被赶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而那些受害人狼人则可以在圣徒的见证下，签订契约，获得魔法界的信任，进而购买特制的炼金造物。 在月圆时期可以自行形成囚牢困住狼人，不仅保护狼人不去伤人，也阻止了其他人趁机下手害人。 潜移默化间，贝拉创造出来的炼金造物成为了魔法界信任的标杆。 伏地魔只后悔当时自己为何会轻视这个人，但现在知道对方的存在，也不算晚。 “去吧。” 所有食死徒都被伏地魔派了出去，去拉拢那些不被魔法界接受的黑暗生物。 不过他也不会真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些人身上，他有自己的手段，既然活人手下找不到，那死尸总能有的。 在他游历这些年，那些被他杀害的麻瓜流浪汉，以及部分撞在他手上的巫师，都成为了他制造阴尸的材料。 可也仅限于此。 麻瓜界不知何时起，多了一群白衣骑士，声称出自教会，将那些流浪汉一一安顿，每条破败的街道都得到了整改，街角的污水被清扫，废弃的房屋被修缮，街上再无流浪汉。 食死徒按照他的要求去追击那些麻瓜巫师，不但没成功，反而打草惊蛇，让这些麻瓜巫师变得愈发谨慎。 其实以他掌握的黑魔法单打独斗，他有自信和邓布利多打个来回，可现在有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掺一手，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伏地魔只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笼子中，找不到出处。 怎么处处不顺！？ 第16章 回家 贝拉在文达的安排下，直接在德姆斯特朗的梅里克·斯托姆校长见证下，提前进行了结业考试。 考试内容包括笔试和实践考核，涉及黑魔法，魔咒，魔药，以及变形术等多个领域。 笔试很快就过了，贝拉写得很快，羊皮纸上的字迹干净利落，没有一处涂改。 至于实践考核，贝拉更是稳过的。 她有第一代黑魔王作为老师，还早早习得无声咒，甚至无杖施法也已经掌握，更别说格林德沃的那招火遁护身。 贝拉站在决斗场中央，魔杖在指间轻轻一转，火焰从她脚底腾起，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接着又扩散开来，形成灰白色的“煤气灶”。 温度逐渐攀升着，空气因热浪扭曲，但贝拉稳稳地站在火焰中心，面容平静，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卷曲。 贝拉意念一动，火焰瞬间汇聚在她的魔杖尖，形成一道冲天的火柱，而贝拉就站在火柱上跟着冲上天，最终在火焰翅膀的辅助下，缓缓落地。 优雅地行了一个谢幕礼。 斯托姆校长沉默了许久，直到自己跳出心口的心脏回到原位，才缓缓地在记录册上划上一个勾。 “恭喜，布莱克小姐，你以全科优秀的成绩从德姆斯特朗毕业。” 贝拉微微欠身，如今她已经成长起来，火遁护身不会再像当初刚学时把魔力一下子抽空，她感知了下，目前的消耗不到三成。 而她现在才十七岁，还处于发育期。 轻轻松松毕业的贝拉终于想着要回家一趟了。 一别六年，阴暗破败的布莱克祖宅依旧保持着原样，外表又脏又乱，黑漆大门布满划痕，窗户也是污秽不堪。 灰扑扑的窗帘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本来伦敦就少有阳光，这栋老宅好像深怕被阳光照射到一点。 贝拉站在台阶上，陌生又熟悉的潮湿腐朽的气味直钻鼻腔，她有些疑惑，为何不修缮一下布莱克祖宅呢？ 布莱克家虽然不像马尔福家族那般，拥有的金加隆可以淹死人，但也是在古灵阁金库存放有可观的财富。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家族觊觎布莱克三姐妹的婚姻了。 虽然自从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扬名后，这些家族的手段大半都收了回去，除了几家是真的图布莱克姐妹的人。 马尔福家的卢修斯自从纳西莎入学霍格沃茨后，两人就对视的第一眼就确认过彼此。 不仅是因为两家是世交关系，有纯血统联姻的传统在，而是纳西莎的思想，价值观与卢修斯完全契合。 作为布莱克家的一员，纳西莎必不是柔软的，她有着同样的锋芒，只是可以相较于“彻底信仰”的贝拉特里克斯，和完全背弃的安多米达，纳西莎落在了两者中间。 纳西莎作为最小的妹妹，她被保护得很好，对于家族的信条她其实压根就没有理解，只是下意识选择遵从。 直到触及她内心深处所在乎的东西，她才明白，其实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家族荣耀，她只在意自己在乎的人。 如果涉及到自己在乎的人，那么背叛家族，抛弃一切，否定从小被教导的规则，又有何难呢？ 纳西莎同卢修斯一样自带身为贵族的矜贵，她发自内心相信着自己所属阶层的优越，和纯血家族成员的价值。 面对受苦者，她不在意，麻瓜出身的巫师被羞辱，她甚至是认同的。 纳西莎对“纯血至上”，虽然不及贝拉特里克斯疯狂的信仰，但她无比认可。 于是纳西莎选择和卢修斯接触，在她看来，这是件在正常不过的事儿。她从小就知道作为布莱克姐妹，她未来会联姻，而她的整个童年都在被告知，到底怎样的男人值得嫁。 古老的家族，纯正的血统，财富，人脉。 卢修斯·马尔福几乎满足以上所有要求。 所以当卢修斯拿着白色玫瑰经过时，纳西莎自然地嘴角勾起，像是笃定这花一定是给她的般，卢修斯也知道纳西莎有着和他一样的默契，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我是来看看这束花配不配得上这桌子。”银白色的长发在脸颊垂下一缕，微微挡住发红的脸颊。 纳西莎和卢修斯的感情进展十分顺利，甚至在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名字响彻魔法界之后，更加稳固。 所以纳西莎是看不懂安多米达的，她不明白为何比自己早入学两年的姐姐，仍处于迷失的状态。 安多米达入学霍格沃茨时是1964年，那个时候，布莱克家族深受《近亲通婚的弊端》的影响，而贝拉远在北欧，她迫不得已成为了所有纯血家族的视线聚焦点。 她是认可这篇文章的，再加上心底早有怀疑，她终于有理由不再顺着家族信条走了。 而贝拉的“魔法界危机论”直接让巫师们掀起增长实力的热潮，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不仅仅取决于联姻。 但安多米达看着癫狂的沃尔布加，以及不断暗示她的奥赖恩家主，她知道自己逃不过联姻的命运，她必须嫁人。 她安静坐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石墙上挂着好几幅画像，都是过往的斯莱特林校友，她的膝上摊着一本笔记，而视线却在观察整个地窖。 安多米达很喜欢观察和思考，她认为会让她明智，事实确实如此。 在这些斯莱特林男生身上，她看到了属于纯血家族的傲慢和不知所谓，“贝拉特里克斯会成为我的妻子，”罗道夫斯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我也将继承莱斯特兰奇，她会是最厉害的主母。” 周围紧接着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安多米达低下头，这是喝了多少迷乱药，脑子不清醒成这样，她将笔记又翻了一页，思绪回到贝拉刚收到入学通知书那天。 坐在床上的贝拉，同样灰色的眼眸中闪耀着亮眼的光芒，她扬着下巴，斩钉截铁地说出“我当然要去德姆斯特朗”，她坚定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不像她，明明厌恶家族信条，却还是坐在这里，寻找着合适的联姻对象，明明不认可，却从不会说反驳的话。 就连自己的想法……她不想成为纯血的奴隶。 安多米达目睹了沃尔布加对待小西里斯，歇斯底里地灌输纯血思想，也看到了斯莱特林高年级生对麻瓜出身的学生使用恶咒，走廊的嘲笑声，推搡，还有那些可以放低的讽刺声…… 这是不对的。 人的身份应该是由具体的选择堆叠而成的，并非是姓氏，更不是血液。 进入霍格沃茨让安多米达懂得了更多，但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一现象，所以她在等，等待贝拉回来。 “布莱克家族的传承，不应该断在这里”这句话，她不信贝拉是在说空话。当时贝拉眼眸中对力量的渴望，亮起的光芒，都在诉说着她的决心。 而她也确实等到了，1966年，风靡魔法界的神兽商铺，开始售卖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制作的炼金造物。 这家商铺是属于圣徒名下的，安多米达不意外贝拉加入了圣徒，布莱克总是追求力量，但她惊喜于贝拉的强大，随着魔法界对这个名为“神兽”的炼金造物愈发熟悉，就知道在，这个创造已经颠覆魔法界。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劈入每个巫师的心中。 独属于巫师的外置武器，与巫师心意相通，随时可以联合作战，直接改变了巫师打架挥棍子的格局，若是魔力足够，完全可以实现一人成军。 而每年新增的“神兽”胚胎模型，还有功能越来越多的镶嵌矩阵模板，安多米达清晰地看到了贝拉实力的提升，她在变强。 第17章 我就是规矩 贝拉缓步走进门厅，入眼就是熟悉的，边缘已经翘起的壁纸，底下暗沉的墙灰显露无疑，然后是那张巨大的挂毯，布莱克家族的谱系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toujourspur”永远纯粹用金线绣在挂毯顶端，一个个清晰的黑色疤痕交相点缀在上面，这些是违背了“纯血至上”信条的家族成员，被除去了姓名。 贝拉仰头看着这棵家族树，上面记录着从十九世纪到如今的家族脉络，原剧情中，因为西里斯和雷古勒斯的死亡，布莱克家族来到终结。 她不理解，既然想要永远纯粹，为何不以女性为主体，女性才是承担着家族血脉的主要枝干，可偏偏布莱克家族对待女儿的态度却只看得见联姻。 查丽丝·布莱克嫁给卡斯帕·克劳奇，卡莉朵拉·布莱克嫁给哈方·隆巴顿，卢克丽霞·布莱克嫁给伊格内修斯·普威特等等全都冠以夫姓…… 明明都是布莱克却天然排除在主枝之外，更别说那些被除名的布莱克们。 布莱克家族到底是想要家族强盛，还是只是单纯的遵循“纯血至上”的理念？ 贝拉坚信，在最开始提出“永远纯粹”时，那位家主一定是怀有让家族永远昌盛的心愿，可延续至今反倒成为了导致家族衰败的理由之一。 就像这张挂毯，因年代久远，已经褪色，还有了被虫蛀的痕迹。贝拉轻轻一笑，轻微的笑声在空荡的客厅回响了瞬，就像一颗小石子轻敲在平静的湖面，没有激起任何注意。 她踏上楼梯，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在二楼走廊尽头，隐隐传来阵阵人声，是沃尔布加的尖叫声。 “你是布莱克！你身上流着的是最古老最高贵的血！你要记住你是谁！” 一道还带着稚气的男声紧接其后，言语中却有着一种近乎顽劣的倔强：“我不在乎。” “你怎么能不在乎呢，你必须在乎！你必须在乎！” 贝拉停在了走廊中间，静静听着，按礼说她回家应该拜访一下家主夫人，但这个场景，她自觉不想，也不适合掺和。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眼角却捕捉到身后一道门缝中有个小小的身影，灰色的眼眸中是不同于布莱克家族偏执疯狂的理性，正静静地看着她。 “雷古勒斯，初次见面，”贝拉平静地打招呼，丝毫没有被发现偷听的窘迫，“我是你的姐姐，贝拉特里克斯，你可以称呼我为贝拉。” 他看起来很瘦小，头发服帖地垂在额前，明显有认真打理过。 雷古勒斯看着这位陌生的女士，单从外貌上他就确定了她是一位布莱克，同样的黑发，灰色眼睛，这位女士身着一身绸缎长裙，头上歪斜的巫师帽充满设计感，尽显优雅与从容。 他从年轻的面庞上判断出了这位就是经常被父亲母亲念叨的大姐姐，她的眼中有他，贝拉姐姐将他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还向他正式介绍着名字。 “贝拉姐姐……”只一个照面，雷古勒斯就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姐姐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他的眼睛亮了瞬，将门缝又拉开了些，背后昏暗的房间内，空荡荡的，贝拉一眼就注意到了房间内那张简易的书桌。 这还是第一次，贝拉有些怀疑，布莱克家族是不是已经破产了，不然为何房子不修缮，房间也如此简陋。 但贝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就转身向家主的书房走去。 她有点小事想要找奥赖恩家主谈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奥赖恩·布莱克自从继任家主之位后，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话，上次听到的还是某个巫师和巨人结婚了。 贝拉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微微点头，眼眸中的笃定直令奥赖恩汗颜，只见贝拉轻点了下茶几桌面，克利切立马出现在书房内。 “尊敬的贝拉小姐，克利切有什么可以帮助到您的吗？”克利切现在还是一个有些懦弱胆小的家养小精灵，大耳朵耷拉着，细长的鼻子轻轻抽动，眼神躲闪，身上裹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茶巾。 不过庆幸的是克利切现在理智尚存，没有像剧情那样，变得疯癫。 “一壶正山小种红茶。”贝拉淡然地说出自己的要求，妙得是克利切听到要求后，点点头，啪的一声就消失了，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家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极轻的爆裂。 奥赖恩面色难看，这还是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家的小精灵竟然不忠于自己，或者说它有自己选择的忠诚对象。 贝拉知道如果现在笑出声会不礼貌，压下微微翘起的嘴角，再次看向奥赖恩，柔声道：“家主，请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们还有时间。” 奥赖恩无语，所以考虑的时间就是一壶红茶吗？ 他不是不明白贝拉特里克斯代表着什么，这些年即便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但她的消息却从未断过。 这还不是他刻意去打听，而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已经响彻魔法界。 贝拉特里克斯，新加入的圣徒，格林德沃麾下的新晋红人，最年轻的炼金术大师，具有拥有超强的决斗技巧，经常跟在格林德沃身边。 据说就连邓布利多都对她赞叹有加，还帮助她完成了关于神奇动物的研究。 她背后代表着布莱克家族所有人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权力和财富，他不是没在深夜懊悔过，为何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不是男性。 但现在贝拉特里克斯坐在他面前，给了他第二个选择，“女性成为家主，不合规矩。”奥赖恩憋了很久，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他知道不管是论实力还是势力，贝拉特里克斯都远超自己，可布莱克家族多年延续下来的男性优先继承制，不是说改就改的。 贝拉轻轻眨眼，奥赖恩大概不知道，在最后，布莱克家族因为西里斯的背离，雷古勒斯的死亡，血脉断绝，以及最后西里斯的遗嘱，直接走向了终结。 西里斯即便被挂毯除名，可他依旧具有继承权，而个人遗嘱更是直接绕过了所有潜在的血缘继承人。 所以什么女性不能成为家主？规则都是人定的。 她现在就是要以个人意志改变这一切，以她之名重新振兴布莱克家族。 “规矩？真的要和我讲规矩吗？” 第18章 祖宅 “亲爱的贝拉特里克斯大人： 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最深切的敬意，每一次从他人嘴中听到您的名字，我都会忍不住想要宣扬，我才是您的手下的第一人这件事。 恭喜大人，布莱克家族的新任家主，我笃定，布莱克家族将会因您而闪耀。 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获得再一次和您合作的机会。 满怀敬意与期待， 您的丽塔。” …… 奥赖恩最终还是“被迫”妥协了，那天下午，贝拉就得到了布莱克家主的权力。 贝拉正式成为布莱克家族的下任家主，获得了布莱克祖宅的最终控制权。她有些惊讶原来奥赖恩·布莱克并非什么实事都没干，至少他为祖宅施加的强力防护咒。 “不可标绘”和赤胆忠心咒等等，让祖宅免受麻瓜和敌人的侵扰。 奥赖恩知道什么才是对布莱克家族最有利的，比脑子不太清醒，整日只知道嚷嚷纯血的的沃尔布加，更识时务。 贝拉很满意对方的识趣，笑着打预防针：“我会对祖宅进行翻新，当然，姑父可以继续使用二楼。” 成为家主，并不单只是进行权力的交接就可以了，还需要在魔法部登记，向魔法界宣告换任，还需要和布莱克家族的朋友们联络。 当然，这些其实只需要一场宴会，或者再登上一次《预言家日报》就能解决。 不过贝拉有自己的节奏。 “致丽塔·斯基特， 请你管好自己，你不会想要知道若是再有下次，会发生什么的。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之前，丽塔突兀地寄来这封信，真的是被欲望控制了脑袋，分不清形势，还是自己给她的好脸色太多了？贝拉略微反思了下，随手几笔将信寄出。 贝拉成为家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魔方防护罩拿出去，彻底杜绝了再有不请自来的阿尼马格斯到来的可能。同时那些藏在暗处的狐媚子，博格特等魔法害虫也在这一瞬，全被踢出了布莱克祖宅。 接着她=贝拉拿出了自己特制的炼金造物，章鱼哥。 手腕上的银白色银环，在她的控制下慢慢展开，九根爪牙像花瓣般舒展开。 她可是要成为黑魔王的人，拥有的炼金造物怎么能拉垮呢？章鱼哥的九根爪牙，可以分别控制，每一根都具有单独的行为逻辑。在1966年她刚实现这个理念时，她就着手开始设计独属于自己的造物了。 从一开始的只控制一根，最多镶嵌四个矩阵，到现在九根上至少镶嵌了八十一个矩阵，更别说，这些矩阵之间还能联合作战。 贝拉才是实现“一人成军”的第一人，也正因为如此，文达才会放心让贝拉独自回布莱克祖宅。 不过就算是贝拉把布莱克祖宅掀了，文达也能拽着格林德沃过来兜底。 现在贝拉只是想要重新装修一下祖宅，章鱼哥举起爪子，切换到家居矩阵，在克利切的辅助下，整体从阴森暗黑别墅，爆改为了温馨温暖的家居。 墙纸什么的全部铲除，涂上浅灰蓝色的护墙膏体，楼梯拓宽并铺上灰白条纹的亚麻地毯，所有铁质用品，全部换成陶瓷的，增加温润感。 进门的蛇形门把手保留，但翻新为银色，并镶嵌上绿色宝石眼珠。门厅入口处的巨怪腿伞架，直接打散重造，做成了庭院的顶棚骨架。 沉重的丝绒窗帘全部换成亚麻与薄纱，昏暗的魔法灯也被贝拉加上了自然光的魔纹，那些腐朽的老木头，全部被替换。 文达是知道贝拉的打算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贺礼，送来了全套的浅色橡木家具。圣徒们也跟着送，堆叠着碎花靠枕的，米白色亚麻材质的沙发，巨大的镀金雕花法式落地镜等等，都是贝拉喜欢的风格。 贝拉在整理会客厅时还发现了一排家养小精灵头颅标本，和一个施了恶咒的落地钟，会发生螺栓。不知道是哪位布莱克的杰作，但她确实无法理解这种把头颅摆家里的行为。 家养小精灵的头颅全部被郑重安葬在庭院内的老树下，落地钟放到仓库后，贝拉把会客厅定位为大书房，整面墙都改为了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和各种小摆件。 这些书籍都是贝拉整理出来的布莱克家族成员的旧课本和各种笔记，当然涉及到黑魔法的并没有摆在这里，这里的书籍并不具有危险性。 贝拉还增加了一个白色大理石壁炉架，增制了几个银质烛台。 沙发中间的橡木矮茶几散发着木质香气，这是文达特意挑选的，这样的矮桌很适合放松下来窝在沙发脚边看书喝茶，只是她没想到贝拉会把它放到会客厅。 只看搭配风格的贝拉：摆在这儿，正正好。 而地下室的厨房是贝拉的改造重心，石墙被章鱼哥重新梳整，挂上了明亮的壁灯，整套风格统一的橱柜进入，旧碗柜自然也需要搬离。 但旧碗柜是克利切喜欢的窝，贝拉就着碗柜的风格，直接制造了好几个小木屋摆在庭院内，将这里作为了家养小精灵的窝。 作为古老的纯血家族，贝拉当然也发现了那些还未孵化的小精灵卵，这些木屋就是提前为它们准备的。 厨房里还增加各种厨用炼金器皿，都是《女巫周刊》的推荐好物，作为随机紧跟潮流的女巫，贝拉从很久就开始看这本期刊了，这次正好把自己收藏已久的东西，全部买了下来。 厨房的长木桌依旧稳健，也被铺上了格纹桌布，摆放上盛满果酱的陶罐和饼干桶。 楼上的房间因为是所有布莱克都居住在这里，贝拉没有大动。各自房间内的基础设施像是灯，和金属器皿，都被克利切替换更新为了统一的风格，剩下的装饰就由房间的主人自己来，贝拉没有这么大的控制欲。 不过走廊这个公共区域还是在她的调配下的，深色地板全部换成浅色并铺上地毯，墙面增加鲜花挂架。 腐朽阴暗的潮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雅的花香，还有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而那些个布莱克家族成员的挂像和那张巨大的家族挂毯，都被贝拉挪到了三楼的书房里。她打通了两个房间作为自己的书房，大大的落地窗被外墙的爬藤玫瑰缠绕，正好可以看到庭院内薰衣草，薄荷，迷迭香花坛。 贝拉在花坛上增加了自动浇水的魔纹，这是贝拉参观普林斯的深壤庄园后学到的。普林斯家族以魔药闻名，其实种植能力也很强的，不然那些魔植都不够研究的。 放假回来后的安多米达和纳西莎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梅林啊，家哪去了？” 第19章 被信任 “这就是你叫我回来的原因？”西弗勒斯将书包重重甩在沙发上，他瞥了眼不远处坐的端正，看书看得入迷的雷古勒斯，“贝拉家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朋友。” 他是被迫屈服于她的势力之下，现在能管得住贝拉的，就只有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但这俩位都是他不想沾染的。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麻瓜学校上学了，请你不要得寸进尺。”西弗勒斯咬着牙根小声地警告贝拉。 贝拉靠坐在米白色沙发上，看着西弗勒斯为了不让雷古勒斯听见他的话，不得不凑近她，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笑出来后她也有些惊讶，文达说的对，人在从心底认可，充满安全感的地方，会更容易放松情绪。 贝拉指了指茶几上的红茶，语气十分无辜：“西弗，你怎么能把我想这么坏，我只是觉得反正祖宅就在格里莫广场12号，距离你就读的学校不远，你可以走读。”顺便教一下雷古勒斯。 贝拉笑眯眯，毫不客气地打着西弗勒斯的主意。 如果说有谁，面对她没有任何目的和想法，那就只有西弗勒斯。 文达和圣徒想要她带领巫师走向“更伟大的利益”，格林德沃虽然事业心微微浮起，但更多是想要和前任再续前缘，而贝拉就是他的爱情顾问。 咳，格林德沃完全是被这个还没谈过恋爱的贝拉哄住了，而邓布利多虽然有格林德沃帮助分摊视线，可依旧时刻注意着贝拉。 只有西弗勒斯，他是单纯被贝拉抓来的，威逼利诱，被迫成为了“自己人”，而且还时刻想着要溜。 他对待自己没有任何要求，也不带任何目的。 贝拉知道，在他们第一次会面后，西弗勒斯回去就把魔法界发生的事查了个底朝天，特别是关于她的事，她甚至还让圣徒去帮忙透消息给他。 西弗勒斯已经不会再是那个对权力，对力量充满渴望的小男孩了。 十七年的教龄，即便他不愿意承认，他的是非观，善恶观，都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 而且贝拉清楚的明白，西弗勒斯真的很迟钝。 他擅长大脑封闭术，以往习惯封闭自己的感觉和思想，这也导致他在某些方面出奇的迟钝，就比如他对自己的认知。 他如果真的讨厌成为雷古勒斯的朋友，刚才就不会压低声音说话，生怕雷古勒斯听见。 并且他在了解了自己对魔法界的改变后，原本的反感，已经“被迫”悄然散去。 虽然西弗依旧想脱离哈，不过贝拉能理解，前世跟过的两位上司都是坑货，今生西弗勒斯想要单打独斗，不再受胁迫也很正常。 但理解归理解，现在贝拉作为他的新老板，可不愿意放着这么好的牛马不用。 “西弗，你是知道我的。”贝拉又摆出了温柔的笑容，西弗勒斯只觉得一阵恶汗，他现在终于知道这个笑容像谁了，太像老蜜蜂了！ 贝拉笑容一僵，但很快就恍然大悟，所以这才是格林德沃对她多了几分耐心的原因吗？原来如此。 好用，多用。 贝拉笑得更加无辜了，西弗勒斯现在只想扶额，为什么他总是会遇到难搞的人！ 西弗勒斯在了解了贝拉对魔法界的改变后，直觉这个女人在下一大盘棋，虽然暂时没想到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请别扯到他身上。 可他一再的推拒，只换来了更多的信任。 他也不知道贝拉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就该明白他不是一个什么好人，也绝非一个好的手下，他有过作为双面间谍的经历，她应该警惕自己才是。 可西弗勒斯看着贝拉眼中明晃晃的信任和认可，他第一次微微侧过脸：“你就是想彻底的利用我。” 贝拉轻轻鼓了下掌，赞扬道：“是呢，王子殿下。” 她就是这样的，喜欢把欲望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知道，也让所有人不得不按照她规划的路径前行：“那就拜托你了，王子殿下。” ‘她根本就没想给他拒绝的机会。’西弗勒斯端起茶杯，猛灌一大口，还是熟悉的味道，这人真的很会打一棒再给颗甜枣。 世界意识：……这是什么节奏？ 虽然看不懂，但它已经躺平了，唯一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只能静待发展。它相信西弗勒斯一定会对这位外来者产生影响的！如果没有，那……就再等等。（委屈脸） 雷古勒斯最近很开心，自从贝拉姐姐回来后，他不仅有机会看更多的书，生活条件也直线上升，并且父亲和母亲也都不再像以往那般冷漠。 “贝拉姐姐，谢谢你为我和哥哥准备的礼服。”雷古勒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西装，虽然还有些窘迫，但脸上已经带着最标准的社交微笑，灰色的眼眸中已经不见最初的怯意，里面满是对布莱克家族的认可和认真。 贝拉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作为贵族子弟应该懂的规矩。 另一边的西里斯则是完全的对照组，一头凌乱的黑发，显然只是随意地抓了两下，西装敞开着，特意搭配的领带不知道哪里去了，歪斜着身子站立着。 雷古勒斯拉了拉西里斯，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尴尬地冲贝拉笑一下。 贝拉压根不看西里斯，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宴会的中央。 西里斯余光瞥见贝拉根本不理自己，有些高兴，也有些莫名的泄气，偏偏这个时候雷古勒斯还在小声劝他：“西里斯，你应该知道贝拉姐姐已经是下一任家主了，你不该这样。” “这个家全是纯血疯子，雷尔，你不该这么顺从她！”西里斯就像被踩到尾巴般应激，拽住雷古勒斯说着他的不理解，“什么纯血至上，这是不对的。” 可西里斯也清楚地知道，贝拉并不像他母亲那般控制他的想法，强行灌输“纯血”理念给他，但对方依旧是最推崇“纯血统至上”的人，甚至在逐步改变这个魔法界。 他不明白，他现在急切地想要找到一条出路。 “你是我弟弟，你应该懂我的，要不要跟我走？” “雷古勒斯，”不知何时，西弗勒斯出现在了雷古勒斯不远处，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贝拉家主正准备说话，你该过去了。” 雷古勒斯立马点点头，坚定地看了眼西里斯，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会客厅。 西弗勒斯紧随其后，理都不理那条狗。 第20章 初次见面 夜晚，温暖的烛光跳动着，将布莱克祖宅染成蜜糖色，不管是大孩儿还是小孩儿都西装革履，华裙加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会客厅增置的长桌上是布莱克家养小精灵根据贝拉提供的菜谱，研制出的新鲜小点心，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和饮品。 堆着雪白糖霜的柠檬挞，巧克力瀑布塔，还有新鲜水果切片。 “安迪，来尝尝这个。”纳西莎拉着安多米达站在长桌附近，一身香槟色长裙，长发被发带束起，整个人在烛光下，像枚珍珠般耀眼。 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安多米达插起一块柠檬挞，动作比纳西莎更加随意些，在以往，宴会是她们最讨厌的活动，但今天不一样。 贝拉微笑着走进权力的中央，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她年轻的脸庞，女性的身躯，所有人都被她明目张胆的野心晃了眼。 房间一瞬，静了下来。 “欢迎各位的到来，”贝拉微笑致意，柔声道：“我是布莱克家主的新人家主，贝拉特里克斯。”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会客厅。 安多米达几乎是话音刚落，就率先鼓起了掌，眨眼间，所有人都在为这位新任布莱克家主鼓掌，欢迎她正式上桌。 各大家族纷纷过来打招呼。 “恭喜，布莱克家主。”莱斯特兰奇家主讪笑着打招呼，按理说他不该是第一个过来，可怪他家族的人平时放的厥词太多了，他担心再晚一点，就会有人给他上眼药。 谁能想到呢，这个小女孩会直接越过布莱克家族其他人成为家主，贝拉的崛起之路并没有藏着掖着，全摆在明面上，在所有人都以为到顶了的时候，她偏偏再次向上踏出一步。 贝拉笑容不变，点头致谢，但多的话是没有的。 莱斯特兰奇是另一个极端的纯血家族，因为贝拉的阳谋打断了他们追随伏地魔的脚步，如今因为纯血家族地位的提升，他们也跟着受益，也不会想再去自找苦吃。 可莱斯特兰奇家族是比布莱克还要极端的纯血统优越论的狂热信徒，他们更早实行近亲联姻，也就是说，现在的莱斯特兰奇脑子都不太好使。 这时，马尔福家的阿布拉克萨斯携卢修斯也过来，他们是过来解围的，虽然看上去贝拉不太需要。 阿布早就从卢修斯那里得知，他未来的儿媳妇会是纳西莎·布莱克，那现在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布莱克家主，恭喜，这是我的儿子，卢修斯。”阿布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显低微，脸上带着身为老家主的老练而从容的笑。 他很是钦佩贝拉，不仅是因为由于贝拉的影响，他得以逃过死劫。阿布自认在同样的年纪，他还在家里嘻嘻哈哈，而贝拉特里克斯已经过五关斩六将，成为了家主。 作为家主，阿布深知马尔福家族的发家史。祖先阿曼德·马尔福是于11世纪随征服者来到不列颠的，在《国际保密法》出台前，马尔福家曾与富有的麻瓜上流社会成员通婚聚敛财富。 马尔福家族数百年扎根在这片土地，早就拥有着完全自主的巨额财富。阿布之所以认可伏地魔，全是因为想要再进一步。 可这和命相比，明显比不过哈。 阿布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位一身丝绸长裙的贝拉，无论是她摆在明面上的野心，还是她优雅的气质，全都甩了汤姆不知道几条街。 更别说，贝拉是真的有福大家一起享。 培训室内公开的知识，还有将自己的创造原理分享给众人，这些是多大的胸襟呀。 马尔福论迹不论心，阿布已经打心底认可这位，但面上还是持有该有的矜持。 “马尔福先生，很高兴你能来，”贝拉显然比面对莱斯特兰奇时多了几分温度，灰色的眼眸留在卢修斯身上，十五岁少年身上还带有几分稚气，正端着身为马尔福继承人的气势，“我听茜茜说起过卢修斯，感谢你在学院对茜茜的照顾。” 卢修斯一听这话，脸瞬间就红了，但强撑着回道：“茜茜……纳西莎很好，我们是互相照顾。” 贝拉笑而不语，阿布有被自己儿子丢脸到，冲贝拉笑了笑，带着些无奈和明显的纵容。 “打扰了，我可以单独和布莱克家主聊聊吗？”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贝拉即便没回头，听到这熟悉的声线，她也认出来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 贝拉走神了一瞬，要是老师知道他的阿尔也来了，会不会后悔今天晚到这件事儿？ 阿布明显表情一肃，不是他针对邓布利多，只是自从这位伟大的白巫师在1945年击败格林德沃后，就成为了全球魔法界的精神领袖，极大的阻拦了纯血家族想要揽权的想法。 对马尔福家族来说，这位霍格沃茨校长可不是什么朋友。 贝拉侧过身，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霍格沃茨校长，她其实有考虑过要不要送请柬的，但实在名头不太正当，真要寄出邀请“师母”的请柬……老师估计会很高兴吧？ 邓布利多穿着一身鲜艳的巫师袍，面色红润，就连皱纹都没有几条，整个人透出一种奇异的年轻态。 贝拉有些惊讶他的状态，眼中划过一丝亮光，笑着招呼道：“当然，这边请，邓布利多先生。” 贝拉不动声色地将邓布利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不同于当初的白发苍苍，现在的邓布利多顶多是刚步入中年，银灰色的发丝披散在肩头，蓝色的眼睛水润润的，老师应该会开心。 “终于见面了，贝拉小姐。” 三楼的书房远离了会客厅的喧嚣，贝拉将招呼客人的工作交给了安多米达和雷古勒斯，一脸不乐意的西弗勒斯在旁辅助。 西弗勒斯：……他就知道，只要一直干，就有干不完的事儿。 贝拉径直在编织座椅坐下，丝毫没有面对魔法界现任最强大白巫师的压力，邓布利多的脚步微滞，也笑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整个书房并没有半点贵族通用的风格，编织风的沙发，浅色系的坐垫，还有这些绿植，让房间内多了丝淡雅气息。 贝拉没有身为纯血家族的傲气，但也没有那种平易近人的气质，这种感觉，邓布利多心想，和盖尔很像。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和文达更像些，但邓布利多现在满脑子都是格林德沃的那句“阿尔~”，完全想不起旁人。 贝拉：所以，在格林德沃面前，她的笑容像邓布利多，在邓布利多面前，她的气质又像格林德沃？好好好！ 邓布利多早就想见一见这位布莱克小姐了，可他需要待在霍格沃茨，不能长时间外出，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格林德沃。 他说不怪他，可破裂的血盟，这些都是他们之间实质的裂痕。 贝拉微笑着亲手给邓布利多倒上了一杯清茶，又摆上好几款邓布利多常吃的糖果，点心。 她可不管邓布利多的纠结，张口就是一句毫不见外的问候：“初次见面，师母。” 第21章 猝不及防的相遇 邓布利多脸一愣，他显然没转过弯来，但很快也就明白了贝拉的意思。 贝拉能清晰地看见邓布利多蔚蓝色瞳孔微微放大，又紧缩，看来邓布利多并没有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她有些高兴，果然两个月的意乱情迷，一个世纪的不可言说，不可能只有一个人铭记！她现在是真有些好奇了，那个夏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布莱克小姐，请允许我称呼你为贝拉，”邓布利多好歹也是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什么场面没见过，立马稳住了自己。 其实能多个人知道，他与盖尔之间的感情，他是开心的。 世人皆知他和他是敌人，却不知他也是他的爱人。 但他今天不是来寒暄的，邓布利多扬起一个温暖的笑，蔚蓝色眼眸直直地看向贝拉：“贝拉，你的炼金术很强，创造好似没有瓶颈，真的很厉害。” 邓布利多真的很喜欢用这套先扬后抑的手段，贝拉观察着他脸上的笑，原来自己平时笑起来有这种感觉吗？怪有意思的。 明显察觉到眼前这位布莱克家主在走神，邓布利多有些无奈，有了格林德沃这层关系在，贝拉好像有些有恃无恐是怎么回事？ 贝拉拥有格林德沃和文达两位老师，对于怎么寻找最舒服的状态这件事儿是手拿把掐，她从邓布利多身上感受到了和格林德沃差不多的纵容，那还端着做什么？赶紧顺杆爬呀！ “当不得师母的夸，我还有很多有待学习的。”贝拉微微歪头，捻起一块糖果放进嘴里，自然地把碟子往邓布利多的方向推了推，“师母，这个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 邓布利多无奈，这个称呼…… 对此，西弗勒斯有话说：贝拉就是个无赖！ 谁也不能阻止贝拉说她想说的话。 贝拉笑眯眯地看着邓布利多妥协地吃了一块糖果，眼睛亮晶晶地求赞同：“好吃吧？”就像是个小辈，在讨赏。 邓布利多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倒有些新奇，心中难免多了些亲近，诚实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贝拉的口味。 但邓布利多很快又找回节奏，再次说起：“贝拉，或许你应该认识到，阶级的对立并不是一件好事。” 邓布利多也明白现在的阶级分成是因为有明显的外部压力在，而这终将会引起内乱。 所有生命，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或者神奇动物，都应该是平等的。 他拒绝三次担任魔法部部长，选择成为一位普通的霍格沃茨校长的原因，就是想从根本上消除魔法界关于血统的歧视，可这一切都因为贝拉的操作付之一炬。 几乎是眨眼间，魔法界的阶层已然分明，而这是阳谋，邓布利多想不到什么办法来阻止，应该说现在魔法界一片欣欣向荣，他找不到理由来阻止。 可同样，邓布利多也十分忧心，这样的后果会是什么，未来会如何发展？ 历史是最好的老师，阶级带来的从来不是和平，当初的那场精灵之战他不想重现，邓布利多无法确定，如果真的发生，接下来成为奴隶的会是哪一方。 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现在贝拉的操作几乎和格林德沃当初的做法一样，她只是在阶级斗争外化，让所有巫师无论血统都联合起来，抵御来自麻瓜界的压力。 现在的平和，不过是一种假象，看似跨越了巫师内部的阶级矛盾，实际上只是暂时的矛盾转移。 贝拉，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初的格林德沃只是差点成功，而现在贝拉真的快成功了，而且是以一种平和，潜移默化，无声无息的改变了魔法界的格局。 贝拉可太知道了，她是布莱克，但她首先是贝拉特里克斯。 她想要和平的开始，和平的发展，和平的结局。 如果真等到邓布利多的鱼死网破，那还有她贝拉特里克斯什么事儿？她要以贝拉特里克斯之名，彻底改变世界的格局。 贝拉给自己续上一杯茶，微笑着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师母，你知道汤姆·里德尔吗？哦，他现在的名字应该叫做伏地魔。” 邓布利多微微皱眉，他不明白为何这个时候提到另外一个人。 但贝拉不是个会藏着掖着的人，她大咧咧的直接说出了圣徒获得的信息：“这位可是标榜自己是第二位黑魔王呢，”说着，她微微皱了皱鼻子，像是在撒娇，“明明挺帅一张脸，现在已经变得面容模糊，简直快没个人样了。” 邓布利多静静听着，虽然他不太能理解到贝拉想说明什么，但不妨碍他做个友好的倾听者。 贝拉端起茶杯，轻声说出那个发现：“他好像分裂了灵魂诶，伏地魔，voldemort，在法语译为飞离死亡，”她用指尖轻点了下杯壁，看似在问，实际笃定，“霍格沃茨应该有那本《尖端黑魔法揭秘》吧？或许《黑魔法的秘密》也有？” 邓布利多几乎瞬间脸上的笑容就下来了，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贝拉，她是认真的，她在说真的！ 而以他对汤姆的认知，汤姆如果接触到这两本书，那么他真的有理由，有实力，真的会这么干。 他看了这么久的人，却连他根本的目的都不知道。 邓布利多一时间有些挫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自己的爱人是第一任黑魔王，差点火烧半个巴黎，自己的学生又成了第二位黑魔王，还做了魂器，妄想逃离死亡。 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贝拉抿嘴微笑，邓布利多还是太闲，得给他找点事儿做。 “叩——”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你知不知……”格林德沃大步走了进来，他身着正式的黑色双排大衣，搭配醒目的银色纽扣，虽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子打扰了他读信，但他还是穿着最正式的服饰赶来撑场子。 结果到了宴会现场，贝拉居然不在。 文达留在了会客厅帮着招呼客人，和各个家族交流信息。 格林德沃是来撑场子，不是来砸场子的，他自然不会喧宾夺主，径直来书房找人了。 贝拉看着自己亲爱的老师一进门就失去所有感知，唯独直直地盯着一个背影看，而面对着她的这位，显然也是没有料想到，相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意外发生。 房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第22章 拥抱 房门的闭合声再次响起，惊醒了两位木头人。 是贝拉悄然无息地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自己老师和久别重逢的师母，房间内依旧静谧，温度好似在此刻骤然升高，让人不由得呼吸急促。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格林德沃慢慢走进，靠近自己的狠心的爱人，他是他半生冷血后仅存的善良，是他拽着他回到这个世界，格林德沃第一次胆怯了。 他停在了两步之遥，他以为自己狠得下心，可戈德里克山谷的玫瑰花期太短，短到只绽放了两个月，让他狠不下心。 邓布利多咽下嘴里的苦涩，明明吃了糖呀，为何苦味再度涌上心腔，他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看，不敢想，不敢动。 格林德沃是他一生理智中唯一的疯狂，后来他见过很多人，同样年轻，狂傲，多像他，可都不是他。 他以为自己狠不下心，邓布利多的视线落在了窗外的圆月，柔和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渐渐蔓延进房间，一步步地触及他的脚尖。 他突然想到了麻瓜对于月亮的解读，常有人望向月亮，回去的记忆回荡在脑海中，忆起当初的那幕场景，月亮依旧如那时般温柔。 可邓布利多知道，月只是一颗死寂的物体，没有魔法眷顾，洒落的芒光不过是往日的余息，它像是面对爱人般，只想留下最好的一面，将黑暗留给自己，藏于背后。 每一次看月，都是对逝去的爱人的迷恋。 邓布利多像是突然被烫到般，垂下眼眸，最初看向月，是因为月亮的光芒像极了爱人的眸色，可之后渐渐地，他开始习惯在高塔看月，透过月亮“望”向那个他。 承认吧，邓布利多，你从未放下过，爱始终在你心中。 嘴里常说的“爱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这份爱是否是在暗指心中那永远无法忘却的自戈德里克山谷开始，如玫瑰般甜蜜，如玫瑰般带刺的爱恋。 格林德沃看着触手可及的一生挚爱，开口，声音却沙哑得惊人：“……阿尔，不看看我吗？”他终究是狠不下心的那个，邓布利多是他灵魂唯一的火焰，他甘愿，也只愿被此人点燃，“你连我的梦里都不来……” 这般自嘲的低语，几乎近在耳畔，邓布利多本就不稳的心跳，猛地颤抖起来，心尖颤巍着，书写着爱人的名字。 “盖尔……”邓布利多闭上眼，唤出了那个多少次徘徊在嘴边却每每咽下的称呼，两人间的距离在此刻骤然被打破。 如果之前来来回回的信件还能说是自欺欺人，企图欺骗自己，那现在则是无法再掩盖的心动再度涌现。 邓布利多怕看见爱人的眼睛，更怕对方看到自己眼中同样的深爱。 他以为自己狠不下心，发誓不会伤害彼此，可他却将人关闭进高塔中，发誓永不相见。 邓布利多不后悔这样做，人容易原谅别人的错误，更不容易原谅别人的正确。观念的转变，否认过去的自己，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即便是他，也不会低头。 可他知道，魔杖相指的瞬间，手掌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都在诉说着他对他的爱意，“还有谁会爱你，邓布利多”，每次夜回，他耳边总有响起这句委屈的质问，盖尔像个失态的孩子，说着“除了我没人会爱你”。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没人知道，这句话是由他提出的，格林德沃的爱，他的野心，这一切都起始于那个夏天，都愿意为他所用。 爱他是他的秘密。 邓布利多多害怕看到对方眼中的责怪，更怕窥见一如既往的爱。 格林德沃听到久违的声线，终于迈出了那一步，触目可及的熟悉的温度，令人心醉的味道，他大步跨过沙发，将人紧紧揽入了自己怀里。 “阿尔，我很想你。”格林德沃紧紧抱着眼前人，微微瘪嘴，忍不住地委屈，“真的很想，很想。” 邓布利多微微抬起手，最终还是落在了格林德沃的背上，再度触及心心念念的人，他承认自己被蛊惑了，放不开，放不下，只想好好感受此时此刻。 “……我也是。” 一样想念你，一样思念你。 格林德沃深埋进怀里人的颈窝，轻轻蹭着，真是狠心的人，但他已经不是以往那个无措的盖勒特了。 贝拉给格林德沃指了个方法，论如何在爱人面前正确的示弱。 不长嘴的人得不到爱情，嘴硬的人更加得不到。 格林德沃后悔自己说出的那句“还有谁会爱你”，他是真的担心，没人比他更知道，阿尔的孤独。 他们的相遇始于彼此的孤独，在彼此身上看到了“世界另一个自己”，他是世上唯一真正懂他的人。 格林德沃很想知道，阿尔过得怎么样？可他担心自己的嫉妒会把阿尔吞噬，更怕阿尔始终孤独。 而事实上，在未来，邓布利多始终都是一个人。 邓布利多留给格林德沃的最后一个背影，是在与过去的自己道别。他走进人群中，走向自己的理想，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和爱戴，可那个唯一与他共同编织未来的人不再与他同行，他不再存在于任何人的未来中。 格林德沃枯守监狱五十年载，何尝不是邓布利多余生的写照呢？ 两个同样孤独的人，嘴硬着放不下彼此，像两条交织的平行线，纠缠一生，看似分不开，其实余生都没再相遇。 格林德沃不敢想，若是自己继续待在高塔，他与阿尔是否还会有未来，可他用自己的预知能力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找不到。 邓布利多轻笑了声，释然的微笑惊醒了陷入执拗的格林德沃，他轻轻松开手，不舍地微微退开些距离，双臂却始终环绕在邓布利多两侧。 异色的双眸中再次映照出爱人的模样，他有些老了，但眼中依旧是当初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少年，格林德沃嘴角自然地扯出一抹笑。 世人皆知格林德沃作为黑魔王的气势，但在两人之间，握着主动权的始终都是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拿得起，放得下，也能再次拿起。 他无法拒绝这般温暖的拥抱……无法拒绝低头的格林德沃。 月色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 第23章 透底了 邓布利多彻底被格林德沃黏上了。 但他也没有忘记，之前贝拉透露给他的消息，想要验证这个消息的真伪，首先就要查清楚，究竟在校期间，汤姆是否接触到那两本书。 即便邓布利多抱有侥幸心理，他也知道，像汤姆这般推崇黑魔法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变强的机会。 霍格沃茨图书馆的禁区，只是邓布利多知道的，就见过汤姆进入过几回，更别说还有他没注意到的时候。 邓布利多一回到霍格沃茨就找来了斯拉格霍恩，作为斯莱特林的院长，同样也是在汤姆在校期间提供了无数便利的教授，只是一个照面，邓布利多就察觉到他隐藏着些什么。 “斯拉格霍恩教授，你是否有什么事儿想要告诉我？” 格林德沃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长腿交叠，一脸不耐：“要不，我来吧？”异色双瞳瞥过来，里面的杀气并不作伪。 如果说之前是被贝拉半劝半骗的拉出纽蒙迦德，那么现在格林德沃就是完全出自真心的不愿在与邓布利多分开。 他压根就没想隐藏自己，光明正大的跟在阿尔身边。 可偏偏有这些个不长眼的人，要来分散阿尔的注意力。 格林德沃眸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本来歪斜着的身子，眼看马上就要坐起来，邓布利多连忙伸手按住：“盖勒特。” 不至于，不至于。 斯拉格霍恩教授是有些虚荣，过于圆滑，有着和霍格沃茨其他教授不同的对名利的追求，但身为魔药学教授，邓布利多还是认可的。 斯拉格霍恩当场就在校长室跪下了，肉眼可见的汗如雨下。他骄傲于自己能发现璞玉的敏锐，有时候也厌恶自己为何会如此警觉。 在那日之后，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后悔，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被自己内心的良知折磨已久，甚至想到了用篡改记忆的方式来逃避罪责。 格林德沃侧过头，看向邓布利多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眼眸微眯，‘你竟然为了别人凶我！’，而且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但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格林德沃还是老实了，目光再次回到自己爱人的身上，追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同时也在算计着什么，目光在邓布利多身上来回划拉着。 邓布利多轻拍了下这位毫不掩饰自己心思的身边人，有些脸热，但现在正在办正事儿呢！ 格林德沃歪着头，手指轻点着沙发扶手，见好就收，将视线重新锁定在斯拉格霍恩身上。 斯拉格霍恩完全没有留意到面前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他说了那场深夜长谈，那场他只为了卖弄学识的学术会谈。 汤姆问起了“魂器”，斯拉格霍恩如是说着：“我没有想太多，只是这个内容，我恰好知道。” 他当着汤姆的面，不仅确定了魂器这种禁忌法术的存在，还兴致勃勃地与汤姆探讨了一番，分裂七片灵魂的实操细节。 斯拉格霍恩捂住头：“我是知道的，里德尔眼中闪烁的光，不是对学术的渴求，而是猎手嗅到血腥时的兴奋。”斯拉格霍恩很是痛苦，这个秘密他背负太久，他知道里德尔的能耐，在校就能组建自己的团队，以一个贫苦的身份笼络这些纯血家族后代。 他并不意外里德尔出校后会成就一番事业。 “1943年，”斯拉格霍恩说出了他发现这个秘密的时间，“里德尔五年级的时候，是第一次。”他发觉了，可没有证据。 邓布利多几乎瞬间就想起了那桩惨案，一位麻瓜出身的拉文克劳女生惨死在盥洗室，当时的凶手被认定是海格，因为海格养了八眼蜘蛛，而汤姆作为“揭发者”还获得了学校表彰。 他就说海格是个好孩子！绝不可能害人！ 但现在已经过去这些年，海格被魔法部关押的那些年，被灌了无数吐真剂，创伤已然落下。 斯拉格霍恩继续说着，他认为就是因为那场对话，才会让里德尔走向这条罪恶之路，甚至之后里德尔犯下的种种罪行，都和自己有关。 “我有罪，”斯拉格霍恩第一次吐露自己心底的负罪感，他想，如果再晚些，自己估计就要在罪恶感中败下阵了，而邓布利多的传唤，给了他赎罪的机会，“我察觉到了他灵魂上的黑暗气息，可我……” 他还是过于懦弱，想着或许是误会，或许都是他自己的臆想。可里德尔接下来的所作所为，都在印证他的猜想。 斯拉格霍恩眼眶微红，看向坐在邓布利多身边的格林德沃：“有先生在，一定可以阻止他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自己猜测全盘托出。 伏地魔也没想到，自己当初精心设计的套话手段，在任何人看来顶多只是乖巧优等生对教授虚荣心的精准拿捏，会让斯拉格霍恩察觉到异样。 他忽略了斯拉格霍恩懦弱与虚荣底下，身为学者的敏锐和警觉。斯拉格霍恩或许懦弱了些，实力差了些，但他可一点不蠢。 他没有料到或者说压根不这么认为，这位沉迷于名利荣誉的庸碌之辈，能够从几句零散的学术闲聊中，准确摸出他的秘密，甚至拼凑出七个魂器的全貌。 这不就好比，路边的麻瓜听了几句咒语然后就洞悉整个魔法体系！ 梅林都不敢这么想！ 而斯拉格霍恩根据对里德尔的认知，准确的猜出了魂器的种类。 “冈特的戒指，我曾经看到过，”斯拉格霍恩喃喃道，“斯莱特林的吊坠盒肯定也在里德尔手里，这个之前也是在冈特家族的。” 以此顺延，邓布利多不难想到，其他魂器应该还有赫奇帕奇的金杯，以及拉文克劳的冠冕。 而这时，邓布利多突然想起，上次汤姆来霍格沃茨的时候，说是再次来求职，而实际上，汤姆还带有这个目的在吧。 不然汤姆也不会在校长室来回走，而且还在学校里停留了一会儿。当时他以为汤姆不过是有些焦躁和不甘，而现在回想，这一切都有了缘由。 至于汤姆想要的格兰芬多宝剑，只有真正的格兰芬多人才能拿到它，汤姆是别想了。 那就说明，肯定还有其他不知名魂器的存在。 贝拉也没想到，她只是打出一招平a，邓布利多就直接换来了伏地魔的大招底细。 自从自己老师追随爱情后，她的事务悄然增多。 “王子殿下，辛苦你了！” 第24章 包围 魔法界按照贝拉的预期发展着，巫师都忙着增强自身实力。 因为贝拉公开的镶嵌矩阵原理只有一个框架，矩阵内里的战力，全部都可以独立设计。 圣徒们也很会做生意，直接在商铺增加了一个矩阵收购柜台，巫师可以选择直接卖成品，也可以售卖自己设计的矩阵原理。 在一次圣徒年度大会上，贝拉坐在首座，淡然地说着：“黑魔法并不是罪恶多端的，白魔法也并非代表着美好，同样可以置人于死地。”她从不认为知识有罪，操刀者才是责任的最终落脚点。 “魔法本无正邪，这一切都决定于使用者。” 圣徒纷纷点头，眼中的狂热不比当初对格林德沃的少，并且格林德沃还会采取些暴力手段，而贝拉大人完全是因材施教。 把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贯彻到底。 这下子，巫师们全部“被迫”卷起来了，能抓耗子就是好猫，在圣徒的商铺得到了具象化。 圣徒的行为还极大的帮助那些手里没有余钱的麻瓜巫师，攒了波快钱。 所有巫师都开始发了疯般钻研魔法。 其中莫莉·韦斯莱最为出名，她因为精通家政魔法，制作出了超模的水膜矩阵，杀伤力拉满。 能够直接汲取空气中的水汽形成碎片水膜包裹住敌对方，要知道巫师也是人，也是需要呼吸的，而水膜无形，无状，包裹在身上，除非取消，不然只能任由水膜堵住每一个呼吸孔。 莫莉因为忙于家庭，没有时间制作成品，所以干脆把水膜矩阵原理打包卖给了圣徒，赚了大笔的钱。 圣徒没有辜负这份信任，直接将这个矩阵在教习室分享了出去。 在这期间，贝拉还让圣徒在培训室每回的免费大课堂开讲时，增设记录员。 将课堂笔记，授课人的教学讲义等等内容全部收集在一起，每隔一段时间就汇总成册，并请专业的人来编撰，梳理成书。 教习室出台的书籍不仅囊括魔法学，变形术，魔咒学，草药学，天文学，神奇动物学，黑魔法等多方面的内容，而且还在不断更新。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名字再次响彻魔法界，只因她的炼金术再次发力。 贝拉现在没有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还有很多计划需要筹谋，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而魔法界又没有手机，单单用双面镜联系圣徒，那她这书房得摆多少面镜子呀。 伏地魔就是用黑魔标记来联络食死徒，贝拉当然不会干这么没品味的事儿。 于是贝拉设计出了一款类似麻瓜平板的魔纹阵，其实更像是书籍最外层的书皮，可折叠，好收纳。 巫师只有魔杖怎么行，法术书当然也要安排上呀！ 贝拉设计的书皮，只需要包裹住书籍，就能够将书中全部的内容记录，并且在书皮内部生成一张纸张，这张纸张内部包含书籍内的全部内容，包括其中的笔记。 同样的书籍再次扫描会识别出不同的内容，将内容记录并标明更新时间，而拥有者可以直接在纸张上进行笔记，也可以单独查看自己的笔记。 笔记归纳的逻辑可以自行设置，也可以沿用纸张自带的归纳原则，比如魔咒类，魔药类等等，相关内容还会自动链接。 就这样，贝拉设计的书皮直接成了一个移动的图书馆和无限笔记本，所有巫师都不用再背着厚重的书到处走。 有些巫师更喜欢在原书籍上做笔记，之后也可以直接将笔记更新录入，不必再有需要誊抄笔记的烦恼。 寻常巫师使用这个书皮，只有绑定契约阵，避免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偷看，还有寻回魔纹，能找回不小心放错地方的书皮。 而想要给其他人看自己的笔记，也有共享功能。 将书籍内容分享给同伴，可以是单页，也可以是整本，共享后，纸张上会同时出现两个人的笔记。 而且书皮上还有一个更加直接的笔记纸张，不仅可以记录自己的笔记，还直接作为聊天室使用，将几个朋友拉进同一个小分组，在里面畅所欲言。 圣徒使用的书皮则额外增加更严谨的契约阵，不仅包含通用功能，还单独增加了双面镜的声音和影像功能。 虽说圣徒的信仰无可指摘，但为避免出现意外之后扯皮，更避免出现当初格林德沃说的那样，若是他出手，圣徒到底听谁的命令，这种情况。 能用魔法，谁还只看人心啊。 并且她的老师当初采用的可是火遁护身，那个煤气灶，是直接将背叛者烧成灰，这般的雷霆手段。而她只是在书皮中增加点契约阵，能够第一时间知晓背叛者的存在和作为而已。 一旦有圣徒产生背叛贝拉，甚至只要是损害她利益的念头，就会被书皮摄神取念，将内容悄无声息地全部传输到贝拉手中的书皮中。 如此温和的手段，怎么说呢，感觉给黑魔王丢脸了。 有了书皮的辅助，巫师之间的联络更加便捷了，也不再需要猫头鹰传信。 不过寄物件什么的，还是需要猫头鹰出马的，倒不至于让猫头鹰彻底失业。 贝拉躺倒在书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编织着阿兰花样的薄毯，将书皮竖在眼前，手指轻点着，控制着笔回复着各位圣徒传递回来的信息。 位处于各方各位的圣徒们纷纷传来任务完成的消息，圣徒已经全面渗入了各个魔法部中。 这就是贝拉的第二个闻名的原因。 圣徒开始推动魔法部着眼于魔法界的防护罩，现在的防护罩上顶多只是多了些混淆咒，还是会出现有麻瓜误入的情况。 而贝拉“创造”出来的防护罩，则是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但问题是巫师们是否愿意把魔法界的控制权交到贝拉手上呢？ 魔法界的各类报纸上争议不断。 其中《预言家日报》更是文章不断，而丽塔也在这时再次发挥出了她的作用。 “论魔法界的七年变化” “神兽的不可取代性”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作为” “布莱克家主的最终目的” …… 贝拉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现在当然也不会干等的，主动出击才是她行事风格。 位于麻瓜界的圣徒早就开始了操作，终于在1969年麻瓜施行土地强制登记制度时，将所有魔法界的地界都登记在了教会名下。 从麻瓜法律的层面确认了土地的归属权和永久产权。 不仅是魔法界所处位置还有魔法界周围的一圈地界，全部让圣徒买下。圣徒早就因为商铺和教习室赚了大半的钱，买地虽然耗资巨大，但其实也只伤到了点皮毛而已。 如今，贝拉已经从根源上杜绝了魔法界的暴露危机。 并且以一人之名包围了整个魔法界。 第25章 过去的往事 防护罩不管是否启用，都不影响贝拉对魔法界的掌控力。 教会将原本居住魔法界外围不远处的麻瓜全部转移到另外的教会社区，给了新的住所，同样的邻居。 以温和的方式，将这片区域彻底清理了出来。 伏地魔是最先破防的，本来就难抓人，现在这些偏远地方的麻瓜全部被转移走了，他还怎么搞！ 以他现在手下的小猫两三只，若是直接去麻瓜界大肆杀人，确实也可以得到尸体，可魔法部现在可不是吃素的，有着炼金造物的加强，还有里面隐藏的圣徒各个手段了得。 就这么点人，再折几个在魔法部，那他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就在伏地魔发疯的时候，邓布利多正在抓他的尾巴。 “布莱克家主，我以为你知道，”西弗勒斯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略带些稚嫩的声线搭配斯教独有的阴阳怪气，真的是贝拉每日的乐子之一，“我已经获得了德姆斯特朗的毕业证。” 原本应该在十一岁才能使用魔法的西弗勒斯，硬是在贝拉的压榨下，发现了普林斯庄园魔法阵给他带来的第二个好处。 他体内的魔力提前趋于稳定，以一种平和的方式增长着。他可以提前使用魔法了，于是在麻瓜的学业还没完成时，西弗勒斯被拉去了德姆斯特朗。 并在极短时间内获得毕业证，成为了最快毕业的天才学生。 也就是西弗勒斯是个低调的人，不喜欢大张旗鼓的选择，不然现在闻名魔法界的名字还需要再增加一个，西弗勒斯·普林斯。 贝拉晃了晃腿，轻点着书皮回复道：“王子殿下，你就不想念霍格沃茨的后花园吗？那里有很多深壤庄园没有的魔植哦~” 西弗勒斯就没见过这么会算计的巫师，他合上手里这本贝拉为他特别定制的书皮，手指轻点在桌上的来自霍格沃茨的入学信上，神色漠然。 贝拉为他设计的这款书皮，保留了基础功能的同时，增加了独属于魔药大师的功能。 书皮中融合了各种坩埚的材质，有一页纸张可以根据西弗勒斯的需求变化出对应材质的坩埚。而处理魔药材料的工具也是同样的原理，融入在纸张中，随取随用。 不仅具有自动清洁功能，还能够自动进行实验记录，生成实验报告，并列出标准的表格对比。 相当于一个可移动的魔药制作间。 但最让西弗勒斯无法拒绝的，不是这个制作间，而是书皮自带的储物空间，时间静止绝对保鲜，每种魔药材料分开存放，不同期的魔药也可以分开存放。 甚至保存方式还可以根据需求修改，存入的魔药材料会自动汇总成表格。 哪位魔药大师可以拒绝这样的储物工具，反正西弗勒斯是不能的。 虽然深壤庄园包揽了大部分常用的魔药材料，但更多的，品质更优的魔药材料还是需要去野外寻找。 贝拉的书皮直接送到了西弗勒斯的心坎上，打一棒再给个甜枣这招，他本来是不吃了的，奈何这甜枣过于美味。 贝拉现在想要他进入霍格沃茨，还以禁林的那些魔药材料作为诱饵，他猜不到这人又在算计什么。 西弗勒看着贝拉凭一己之力，将魔法界的巫师们按实力分阶，并且所有人还心甘情愿，公开知识甚至还整理出了书籍，还有麻瓜界的圣徒也日渐闻名。 若是想要开战，信仰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这个名字的巫师，几乎占据了整个魔法界。而追随贝拉，并愿意为她付出行动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贝拉偏偏没有一点要与麻瓜界开战的意思，而且以教会的名义活动，做着各种慈善，打整街道，安顿流浪汉，给每一个麻瓜给予温暖。 西弗勒斯每回放学，看到这一幕都难免心生复杂。 那个鹰钩鼻的男人大吼大叫的场景虽然已经距离他很远了，但他不可避免的对麻瓜产生厌恶心理。 巫师明明具有远超麻瓜的力量，却因为在麻瓜界不能随便使用魔法，而被麻瓜打压。 这才是他当初会选择加入食死徒的最终原因，他想要改变巫师的处境，可惜伏地魔是个骗子，只会用谎言，暴力隐藏自己的真正目的。 现在贝拉似乎也走在这条道路上，但他看不明白这些作为背后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但若是因为这点好奇心，就顺着贝拉的计划走，他是不愿意的。 更何况，霍格沃茨有莉莉。 自从他重生后，就一直避免谈及的存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哈利确实是个好人，哈利具有他没有的特质，能够立即放下偏见，承认别人的正确，正视自己的错误。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的时刻，他会选择把自己的记忆全部交给哈利的原因。 而西弗勒斯自认为就不是个容易改变自己想法的人，若不然，他也不会直到莉莉的生命受到威胁，他才反应过来。 虽然最初时，西弗勒斯自以为是因为那个他亲手泄密的预言，是因为愧疚，可当知道莉莉死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莉莉的感情。 并为了这份感情，付出自己的一生。 投诚当时的敌对方邓布利多，加入凤凰社，做食死徒卧底，最后用自己下半生以及生命保护她的孩子。 西弗勒斯无怨无悔。 莉莉之于他，是童年时期的唯一同类，是那个逼仄得令人窒息的蜘蛛尾巷里的唯一一束光。 可重来一次，他不会再选择接近莉莉。 他如今已然明白，自己和莉莉其实从根本上就走在两条道路上。 就像他刚重生就选择回到普林斯家族，除去自己的麻瓜血统一样，他依旧是厌恶麻瓜的，他们的观念从根本上就不同。 而莉莉出生麻瓜家庭，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莉莉也终将明白什么是纯血统，什么是泥巴种，特别是在目前这个阶级更加分明的魔法界。 莉莉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和她麻瓜的出身，全都会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麻瓜那边。 西弗勒斯很清楚，现在是在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暂时消除了巫师之间的隔阂，但并不是说这种鄙视链就不存在了。 所以即便他不想，他最终还是会走向莉莉的对立面。 西弗勒斯也知道，其实莉莉从未真正理解过他内心深处的伤痛和渴望，而他真正读懂莉莉，也是在之后无数次回想中才明白。 他们虽然从小就认识，但两人在最基础的是非观念上都有本质上的分歧，他们从未真正理解过彼此。 重生并不意味着他这个人发生了改变，所以他们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而西弗勒斯再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重新再看向莉莉，也发现了很多被记忆美化的问题。 莉莉最终嫁给了詹姆·波特，这无疑是对霸凌者的妥协，莉莉从一开始就知道波特一行人对他无休止的恶意，可她依旧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莉莉究竟是因为那句“泥巴种”，发觉他们走在不同道路上才偏向波特，还是早就有所偏向呢？ 并且凤凰社又不是只有波特一个年轻人，她也不是只有波特这样一位追求者。 就算波特最后成长了，不再做些“恶作剧”，但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为自己过去的霸凌行为道过歉，波特只是单纯的成长，并没有发生改变。 而莉莉对待黑魔法的打心底的排斥，也让西弗勒斯无法理解，魔法本无黑白，正义与否只取决于手握魔杖的人。 但这些对现在的西弗勒斯·普林斯来说，都已经过去了。 他用自己的后半生来为当初窃听的那个预言赎罪，现在这些只是过去的一段往事。 第26章 改变的预言 贝拉看着骤然消失在书皮聊天室的西弗勒斯，嘴角没忍住勾勒出一个恶劣的弧度。小西弗根本不知道一个小孩学着大人模样板着脸，是多么惹人眼。 这人明明想知道自己的计划和接下来的安排，却又不想受她控制，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别看她现在在魔法界和麻瓜界大肆做好事，但可别真把她当好人了呀~ 对于西弗勒斯的无礼行为，贝拉半点没放心上，没事，她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的。 贝拉划拉开圣徒递交的关于教习室的扩张计划，想起之前老师联系自己时拜托的事儿，脑筋一转，有了新想法。 “扩张就算了，可以增加收购力度。”人很快就会少一半，扩张只会浪费钱。贝拉又拉开位于魔法部的圣徒报告，推进防护罩的事阻力不是一般大。 贝拉还在其中看到了邓布利多使力的痕迹，漫不经心地划过去，果然还是不够忙呀，这样想着，贝拉轻点了两下书皮，联系上文达：“姑婆，我觉得霍格沃茨的炼金术教授这个位置不错，能更好的宣传自家产品。”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对着文达撒娇，最后还没忘提了一嘴前几天老师拜托自己的事儿，“老师最近好像也遇见麻烦了，要是我能到霍格沃茨去，或许也能帮上忙。” 如果自己没去霍格沃茨，那这个忙可能就帮不上了哦~ 贝拉毫不犹豫地把格林德沃利用了起来，求人办事自然要有利益交换呀，空口白牙算怎么回事儿~贝拉指指点点。 惯犯邓布利多：…… 贝拉可是知道的，剧情中，西弗勒斯可是被邓布利多压榨到了极致。他既是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还是斯莱特林的院长，平时还要监视哈利，双面间谍的事儿也不得闲，好不容易到休息时间了，还要熬制医务室的魔药。 累死累活没人疼，贝拉光是想想都要怜爱了。 如今轮到自己，可不得先说好报酬。 格林德沃看到突然来到自己手里的信，还有些懵，毕竟他现在也是有书皮的人，唯一的通信对象就在自己身边坐着呢。 他抖了抖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是文达寄来的。 “？”格林德沃一目十行，没忍住嗤笑了声，“滑头。”可真是学到他的精髓了。 邓布利多正在整理收集到的关于汤姆行踪的信息，闻言看过去，正对上盖尔的眼睛，四目相对，只见格林德沃突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身子一歪就趴在了他身上，温热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阿尔，你已经好久没理我了。”听到这话，邓布利多笑了下，不是气的，更多是无语。 这人惯会顺杆爬，只要自己态度放软一点，他就会更加得寸进尺。这会儿明明是他自己看信去了，反倒倒打一耙，说他不理人。 但为了接下来的安稳日子，邓布利多熟练地开始顺毛撸：“怎么了？” 格林德沃借题发挥是真，真不满也是真，这个叫汤姆的，可真烦人。他跟着阿尔查了许久，基本已经确认这人确实是制作了魂器，魂器也确实如猜测的那般，是这些东西。 可现在问题是他们无法确定魂器被放到了哪里。 汤姆好像是属泥鳅的，藏得无比深，硬是没露出一点痕迹。时间一点点流逝，格林德沃就愈发烦躁，他好不容易和阿尔在一起，怎么能把时间耗在这种无关小人身上呢！ 于是格林德沃果断向自己弟子求援了，有人脉不用是傻子，只是没想到自己弟子也不傻，紧接着就来找自己讨要好处了。 “阿尔，教习室的书籍你要不要？”格林德沃歪着头，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水润唇瓣上，惹得邓布利多脸热，没忍住微微侧过头。 格林德沃得意地挑挑眉，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揽上邓布利多的腰，宽大的巫师袍下起起伏伏。 “盖尔！”邓布利多蔚蓝色的眼眸终于还是没忍住落在了格林德沃身上，水汽氤氲的眼珠子里满是自己，格林德沃满意了。 在麦格教授欣慰地眼神注视下，邓布利多在一次大会上宣布了引进新的教习书籍的决定。 其实现在霍格沃茨已经人手一本书皮，各大书籍早就有了，但现在能够正式引进，放入霍格沃茨图书馆，对于学生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购书费都免了，可以有更多的余钱做自己喜欢的研究。霍格沃茨传统的助学金也得到了圣徒商铺资助，开学时会免费赠送书皮。 猫猫教授自然是心系学生们的，想着反正既然都用了圣徒的书了，那再来个教授，也没什么吧？ “我提议，聘用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小姐，成为霍格沃茨的炼金术教授。”麦格教授早就仔细研读过教习室的书籍，对于原本百年未更新的教材来说，知识终于迎来的新的发展。 她乐见其成，而且在她看来，再没有谁比布莱克小姐更适合做炼金术教授了，并且她也想和布莱克小姐交流一下关于变形术矩阵的设计。 对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魔法界的控制权这件事。 猫猫教授表示，从布莱克小姐的种种作为来看，看似大胆妄为，实际上都是在为魔法界做实事，引导巫师上进，督促巫师们学习。 她对贝拉的好感早就拉满。 格林德沃坐在邓布利多身后，他参加这个会议只是因为不想和阿尔分开，从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文达要求他给贝拉的报酬就是炼金术教授之位，没想到他刚以教习室的书籍开个头，霍格沃茨的人就内投了呀。 没想到就连霍格沃茨也有了自己弟子的信徒。 格林德沃下意识使用了预言能力，本以为会和以往一样，但这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噌”的一下，他就站了起来。 正打算发表意见的众位教授话刚到嘴边，见此又全咽下，所有人都看向突然起立的格林德沃。 “……先生，你是有什么想法吗？”黑魔法防御课梅乐思教授小心开口问道。 格林德沃完全没注意到这句话，只目光炯炯地盯着邓布利多看，眼中的喜悦毫不掩饰。 “我们结婚了！” “啊？”惊呼四起。 “恭喜？”反应最快的弗立维教授率先贺喜。 麦格教授虽然有些惊讶，但也笑着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邓布利多脸爆红，特别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各位同僚落在他身上的促狭的眼神，他压低声音喊了句：“盖尔！” 第27章 入职前准备 贝拉不知道自己老师再度发力了。 她正在忙着安排教会的人在魔法界外界的地域搞基建，古有秦国建万里长城，今有贝拉画地建城。 教会在麻瓜界的地位日益拔高，但除了教会最最中心的人知道那股关于“神明的力量”，更多的教徒是因为教会的善举。 教会在贝拉的指引下，建立了各个平和的社区，收纳了无数陷入困境的人，不管有没有神迹，这些教徒都自愿，自发地信赖着教会。 干净的社区，齐整的绿化，还有免费的诊所，有谁会拒绝这样的地方呢？ 而圣徒则腾出手来将各大宗教逐一渗入，全因魔法界本就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若是教会只适应于一个地方，那其他的圣徒岂不是没事做了。 圣徒学会了贝拉的阳谋手段，直接一力破十会，“神迹”是否存在？存在！是否只有他们才会有“神迹”，毋庸置疑。 当然这些“神迹”只显露在各大教习面前，直接将最最最信仰者策反，圣徒之后的行动也就更好推进了。 毕竟现在贝拉的命令，只是在拉拢人心罢了。 和那些无情剥削的资本家相比，贝拉采取最得人心的怀柔策略，得人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在魔法界已经得到了验证。 自1970年开启的这场全球性的灵性探索运动，在圣徒暗中的“神术”推进下，更多人加入到了教会。 有绝对的实力保护，还有完善的规则，教会社区成为了幸福指数最高的地方，各个国民即便不了解教会，也知道这个社区的存在。 对其中邻里之间的友好关系十分向往，还有教会开办的学校，诊所，工作室，这些都是潜在福利。 于是即便圣徒没有推进，支持教会的人也越来越多，教会社区越来越大。 邓布利多对贝拉在麻瓜的作为毫无察觉，毕竟魔法界最外围的地域并没有任何动作。圣徒将麻瓜清除出去，反倒是对魔法界更有益。 格林德沃到是知道，但他不说，自从知道未来已然发生改变后，他已经完全变成了贝拉的夸夸机，搞得文达现在都不乐意和他交流了。 说点什么都是贝拉决定的好，贝拉选择的不错，我支持贝拉。 文达：……我只是来问问，贝拉马上要入职霍格沃茨了，你准备送什么贺礼！ “贝拉，我真的可以吗？”安多米达今年以十o的成绩从霍格沃茨毕业，此时此刻，她站在布莱克祖宅三楼的书房中央，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 一别多年，当初长相相似的两姐妹，如今除了发色瞳色，再也找不出其他相似点。 书房内，安多米达难掩内心的激动，身体微微前倾，贝拉淡然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微微一笑：“当然，你可是安迪，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书皮递过去，语重心长道，“我相信你。” 贝拉看着颤抖着手接下书皮的安多米达，眼底划过一丝幽深，安迪真的是再合格不过的布莱克家族话事人。 她清醒，却又带有布莱克家族独有的偏执。 贝拉清楚，现在她之于安多米达就像是一盏明灯，安多米达清醒地选择追随她的脚步，同时，安迪还有着布莱克家族的固执和强势，愿意为了自己相信的东西压上一切。 不会带团队，只会干到死。 贝拉深以为然。 丢开布莱克家族的事务后，圣徒的商铺一直由文达管理着，麻瓜界的安排还在进行时，而魔法部推进的防护罩虽然卡住，但她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名字已经越来越响了。 一切都在掌握中。 现在闲下来，她正好可以进霍格沃茨找找突破口。 火车上。 “你为什么在这儿？” 西弗勒斯气急败坏地指着坐他对面的贝拉，压低声音质问，但紧接着就是对于自己为何在这儿的解释，“你可别误会，我只是想名正言顺地进禁林收集些魔药。”并不是因为听了你的安排！ 西弗勒斯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就是不愿意在贝拉面前落得下风。 每回看着贝拉这张温柔的笑容，他就想把这个笑脸扯下来踩两脚。贝拉无辜的摊摊手：“冤枉呀，王子殿下，我可不知道你也来了。”假的，我当然知道。 贝拉满意地看着西弗勒斯再次在她面前跳脚，就像是完成打卡般，下一瞬就抛之脑后，凑近促狭地问：“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同学？” 西弗勒斯对这个人没辙，她是知道怎么往他痛脚上踩的，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就放下了，面无表情地回道：“布莱克家主，我想你没有立场问这个问题。” 贝拉耸耸肩，没关系，她迟早会亲眼看到的。 西弗勒斯进霍格沃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光明正大给自己的仇敌添堵。什么以大欺小不合适，在他这儿，就是这么不讲理。 就是这么记仇！ 西弗勒斯恍然间，才发现面前人又穿了一身新风格的服饰。贝拉真的很爱美，每回见她，都是不一样的装扮，不过今天倒是新鲜。 修身旗袍的墨绿底色上是用银丝绣的蛇纹，蛇身缠绕，鳞片微微闪烁，任谁看了不夸一句，“好斯莱特林”。而颈间搭配的墨色珍珠更是增加些厚重感，与墨绿色旗袍相得益彰。 不过，“布莱克小姐，我想你并不是去霍格沃茨选美的，”习惯一身黑的西弗勒斯看着即便是在火车上也闪闪发光的贝拉，眸色一沉，“现在可不是什么凉爽的季节。” “放心吧~王子殿下，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瞧，我带了外袍。”贝拉轻轻挥手，一件银色毛皮外袍就从她的小箱子中飞出，落在她的肩上，衬得贝拉整个人更加华贵了。 西弗勒斯也不能说这样的搭配不好，虽然他只穿黑袍，但基础的审美还是有的，这样确实很好看，也很适合贝拉。 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有点不舒服。 最终西弗勒斯将此归结于在这里见到贝拉的不高兴上。 第28章 开学宴 邓布利多看着一站在礼堂门口，就引起全校欢呼的贝拉，心中暗叹，糟糕，草率了。 西弗勒斯作为新生坐在属于斯莱特林的长桌上，看着一如既往喜欢成为话题中心的贝拉缓步走进礼堂，有点没眼看。 贝拉没注意到西弗勒斯已经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她很满意自己引起的轰动，没错，这就是贝拉特里克斯该有的排面。 格林德沃正坐在校长席旁边，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一步步走近。 贝拉也是个妙人，隔着人群和邓布利多遥遥对视，面上带着的是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微笑。 “师母，老师，许久未见，你们还好吗？”贝拉在教师席前站定，一句惊天的称呼直直落在礼堂中央，礼堂在两三个呼吸间陡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邓布利多手微微抬起，像是想做些什么，但没来得及。 格林德沃赞许地给了贝拉一个肯定的眼神。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的亲亲校长邓布利多身上，校长你说句话啊！ 真的假的啊！？ 大部分学生在格林德沃出现在邓布利多校长身边的第一天就分析过，都认为他们的邓布利多校长这是以身作茧，看住第一人黑魔王。 大家还心疼校长来着，自此失去自由。 没想到啊没想到，校长这哪里是以身作茧，这是以身喂狼呀！ 更有小部分不走寻常路的学生骤然听到自己的cp成真，差点连呼吸都停了！无声的尖叫在彼此的眼神中展开！ 贝拉小姐！你，就是我的神！！ 邓布利多遇到这对口无遮拦的师徒也是没招了，他第一次有了想逃的想法。 最终还是猫猫教授扛下所有：“咳，贝拉，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可真漂亮。”麦格教授显然也在吃瓜，眼角的笑意还没散去，但作为副校长的职责还是让她下意识担起了交际的工作。 贝拉眼中含笑的走向麦格教授，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亲亲密密的交流起了女生之间的话题，贝拉在文达的美商教育下浸染多年，这对贝拉来说，简直如鱼得水。 邓布利多轻咳了声，欲盖弥彰地坐下，教授们早就知道他和格林德沃的关系了，倒也没什么，他们促狭的眼神，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为什么这些学生也用这般火热的眼神看着他呀！ 邓布利多下狠手捏了把格林德沃！你带出来的好学生！ 格林德沃默默承受了所有，被掐得浑身一抖，不过脸上的笑硬是压不下去。他早就想宣告自己的身份了，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也没人问他。 现在好了，自己学生来的第一天，就为他正名了！来得好啊！ 西弗勒斯戳起一块牛肉，缓慢嚼着，看着教师席的眼神有些发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格林德沃。 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怎么两任黑魔王都不太靠谱呀！他突然对自己此生的未来产生一点极淡的、说不清的怅然。 这时，西弗勒斯身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好普林斯，我是卢修斯·马尔福。” 卢修斯不知道何时换了位置，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 西弗勒斯兴致淡淡的回道：“你好。”卢修斯倒没有觉得西弗勒斯不识好歹，毕竟在布莱克祖宅，他是亲眼看到了这位普林斯跟在雷古勒斯身边的。 明显的自己人待遇。 并且他还是位普林斯！ 卢修斯笑了笑，也夹了块牛肉开始切，嘴里看似无意般的闲聊：“普林斯，你和布莱克家主很熟吗？”好像是随口一问，不奢求回应，他继续道，“我和茜茜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呀，我们决定办两场，分别在布莱克祖宅和马尔福庄园。” 西弗勒斯神色复杂，他们很熟吗？这就婚礼了？ “如果我的算数没有问题的话，这应该是两年后的事。”西弗勒斯看着卢修斯将切好的牛肉递给隔着两个座位的纳西莎，动作自然且熟练，原来马尔福重视家人，是早有端倪的吗？ 西弗勒斯就像在重新看一遍早就看过的电影，众多细节突然浮现在他眼前。 就像正坐在格兰芬多的莉莉，此刻她正在和旁边的波特说说笑笑，而波特眼中的光芒毫不掩饰，还是一见钟情的戏码。 西弗勒斯突然嗤笑了声，声音很轻，就连身边的卢修斯都没有注意到。 他转过头，突然和教师席上的贝拉来了个对视，贝拉微微歪头，冲他微微一笑，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笑什么笑，还嫌自己不够惹眼吗？ 邓布利多这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笑着对贝拉说：“欢迎，贝拉。” 贝拉没有半点见外，亲近地微微倾身：“谢谢师母，感谢您的邀请，贝拉受宠若惊~” 邓布利多没忍住“呵呵”出声，看着贝拉这张淡定的笑容，这师徒俩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厚脸皮，一脉相传的擅长顺杆爬啊！ 麦格教授不赞同的给了老邓一个眼神，怎么能对这么优雅的女士呵呵呢！ “贝拉，别在意，邓布利多校长只是太激动了，”猫猫教授是个百分百的格兰芬多，选择直接揭邓布利多老底，“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邓布利多立马就知道麦格想说什么了，“诶……”，下一瞬就被身边的格林德沃握住手，十指交缠，他不由得顿住，这下直接再次错过最佳阻拦时机。 “你老师和师母要结婚了！” 贝拉瞬间瞪圆了眼，看向格林德沃，对方看都没看她，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了已经涨红了脸的邓布利多身上，满心满眼地都是想把眼前人拆骨入腹的渴望。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贝拉直接掏出自己的书皮，手指飞快地划动着，她决定联系文达，同时不忘向猫猫教授道谢。 “姑婆~老师要结婚啦~你知道吗？老师竟然没有告诉我！”贝拉动作超快，啪啪啪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文达回的很快，“？” 下一瞬，贝拉就看见圣徒最大的聊天室里就出现了一个新的议题：“论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的婚礼方案”，霎那间，聊天室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消息如喷井般涌出，圣徒们开始出主意，各种策划满天飞。 贝拉满怀兴趣地看了好几个，视线时不时落在不远处的新人身上，若有所思。 第29章 茶话会 霍格沃茨的第一大喜事，荣登这学年第一大话题。 邓布利多从一开始的脸红，不愿意再出校长室，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已经能够忽视来自四面八方的火热视线了。 这些孩子的心意都是好的，就是有点过于热情。 与邓布利多的窘迫不同，格林德沃简直是迎来了来到霍格沃茨后的第一个春天，整天如沐春风，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收新婚礼物，这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阿尔所说的，来自学生们的关爱。为此，他备下了大把的糖果，立志让霍格沃茨所有人把喜糖吃到吐！ 贝拉不知道自己老师的雄情壮志，但她有了新的乐子。 果然还是新脑子好使呀~ 霍格沃茨对这对新人的婚礼的热情度非常高，高到几乎全校都在出主意的程度，而贝拉作为新人的家属，也成功打入学生群体内部。 “哇哦~”贝拉拿着新收到的手稿，这是某位不愿意吐露名字的赫奇帕奇画的条漫，“这简直就像是趴在老师和师母床底下画的。” 霍格沃茨学生们的才能还是被埋没了呀，这不得出个专刊！ 贝拉的经济脑突然亮了呀，隐约，第六感也闪了下，‘老师应该不会生气的吧？’，至于邓布利多校长？贝拉眨眼就抛之脑后，有老师哄着，没事儿。 格林德沃确实在哄人，一边高兴这些人的敏锐，嘴角都压不下去，一边还要安抚快要羞死的爱人：“阿尔，这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说着，不动声色地把手稿往身后放，这里面可是有些好东西的，他想学学看。 邓布利多已经无奈了，本以为放任不管，热度自会降下去。 毕竟有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来到霍格沃茨任职，这也是一个大热题，他的婚礼什么的，应该可以很快销声匿迹。 只能说邓布利多还是和贝拉相处少了。 格林德沃就没有这个烦恼，自己弟子的德行他可知道的，无利不起早，现在进入霍格沃茨肯定是想搞事，怎么可能让众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同样这样认为的还有西弗勒斯，这人来霍格沃茨一定有什么目的，他会盯着她的。 被盯上的贝拉微微一笑：看人真准~ 贝拉只在礼堂刚露面那一刻引起了全校关注，之后就完美隐身于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婚礼之后。 她再套一件学院袍，谁能发现她是教授还是学生呢！ 贝拉不仅打入学生内部，将婚礼热度炒的高高的，还顺利和几位同学成为了“笔友”，交流，咳，小作文。 其中就包括了格兰芬多的莉莉·伊万斯，爱丽丝·福特斯克，赫奇帕奇的西尔维娅·塞尔温，拉文克劳的潘多拉·罗齐尔，斯莱特林的米兰达·亚克斯利。 小女生们的思路一旦打开，压根就收不住。 贝拉的教职室在一楼，格林德沃一句“贝拉喜欢晒太阳”，身为副校长的猫猫教授就贴心的把这个位置安排给了贝拉。 看似贝拉是“被安排”，但实际上这是贝拉亲选的，霍格沃茨城堡的魔法核心，早就佩妮那一世，她就摸清楚了。只不过当初弄清楚时，自己已经在五楼安家。 现在可以再选，贝拉当然是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位置，有什么比作为城堡的基石更能与城堡沟通的地方吗？ 教职室一面是城堡外墙，不靠近门厅和礼堂，避免贝拉被来来回回的学生们吵到。位于连接中央庭院的走廊尽头，一墙之隔是绚烂的花圃，最妙的是这个房间自带一道窄门。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半开放的玻璃花房，阳光充足且恒温，很适合贝拉晒太阳。 这里也成了贝拉开办茶话会的小基地。 “嘿，莉莉，你们来太早了。”潘多拉刚出礼堂远远地就瞧见莉莉和爱丽丝，蹦蹦跳跳甩着一头脏金色长发，追了上来。 作为刚入学就被评为最怪异的小女巫的潘多拉，毫不在意其他同学异样的眼神，她很喜欢贝拉，也很喜欢现在这个茶话会。 爱丽丝歪头看向她，直言直语：“我们知道，所以准备先去庭院走走，你要一起吗？”莉莉点点头，脸颊微红。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成为茶话会的一员，大概是那天的气氛太好，大家脸上的笑容太统一，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她不好拒绝。 深藏功与名的贝拉：（微笑）嘻嘻。 三人聊着新出品的冰淇淋走到庭院，就撞见已经坐在庭院长椅上的西尔维娅·塞尔温，顶着一头黝黑顺滑的长发，背打得笔直，长长的直刘海遮住她淡蓝色的眼眸。 不愧是开学就被称为清冷美人的院花！ 但已经熟悉她的都知道，看似在认真看书，实际上人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清冷的气质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个逗比的灵魂，脑洞之大，常常语出惊人。 真正冷淡的人是已经六年级的米兰达·亚克斯利。 爱丽丝和莉莉一左一右，习以为常的坐在西尔维娅旁边，莉莉眼中满是担忧：“西尔维娅，你又熬夜了吗？” “咳，”拥有快速入睡和快速脱离睡眠技能的西尔维娅故作清醒的模样，将书拿回来，“我醒着的，没熬。” 潘多拉蹲下，歪头一看：“没睡等于没熬？” 莉莉心中责任感瞬间爆棚，这群姐妹真的是各有各的小毛病，没等她开口，不远处花房的小门开了，是米兰达。 “来。” 看样子是贝拉醒了。 她们约定的茶话会时间是周日，而这个时间也经常是贝拉的懒觉时间，所以大家都默契的等在外面。 唯有米兰达和潘多拉一样和贝拉有姻亲关系，但她显然更加亲近贝拉，眼中的崇拜毫不作假。 这个茶话会目的是交流“文学创作”，莉莉虽然加入的突然，但产出量可以排在第二，第一是西尔维娅，只有米兰达单纯是因为喜欢贝拉才加入的。 每每米兰达坐在一边，听着茶话会讨论的内容，都会忍不住瞳孔地震，成为了大家最喜欢的听众。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i人就是e人的玩具。 第30章 茶话会上 贝拉拖着毛绒拖鞋走进花房，所有人的眼神骤然一亮。 一条月白色吊带长裙外面搭了件墨绿色线织披肩，白皙的小腿时隐时现，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轻轻打着哈欠，说着“早安”，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黏腻，身子一歪，就斜在了小沙发上。 随意无比的姿态，可在这群围坐在小茶几的人眼中就跟开了无数层滤镜般，只觉得贝拉周围散发着一层朦胧的荧白色光芒。 呜呜，贝拉大人没拿我们当外人！ 单纯只是因为有些困的贝拉：……是的呢~ 莉莉作为最贴心的小甜豆，率先开口关心：“贝拉小姐，你也没休息好吗？你可以先去休息的，我……”莉莉注意到一旁米兰达突然投掷过来的眼神，改口道，“米兰达学姐可以汇总信息，等你醒后再看也不迟。”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是写着赞同。 贝拉捞起一个大白熊靠枕抱在怀里，轻揉着，落在他人眼里就好像在揉自己一样，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些粉，贝拉毫无察觉，将脸上贴在抱枕上，柔声道：“我醒醒神就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这群人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潘多拉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香橙茶就喝了一大口：“那我们可以先开始吧，也给贝拉姐姐醒神的时间。” 爱丽丝应声，率先掏出她的书皮。 贝拉嘴角带着笑，闭着眼听着小朋友们轻声讨论。 要说谁最细心，那当然是磕糖的这群人了，简直是拿着放大镜在观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自从这群同好聚集在一起后，茶话会的内容从“小爱好”跨度到学院平时生活中的小细节，什么都能讲，话题也在贝拉的简单引导下，发展到了怎么丰富自己的学校生活。 甚至她们还真的出了个专栏名为《六说九道》，专讲些女生的秘密和生活小妙招，还会分享一些不同的“爱好”。总之非常受女生们欢迎，而懂事的男生也有在看，论如何看明白女朋友的小心思。 其实格林德沃也有看，毕竟上面有连载他和阿尔的小故事，第一代黑魔王表示：很大胆，爱看，多写。 西尔维娅“唰”地将最新的手稿分享到书皮的聊天室，紧接着是潘多拉的学术报告，关于她最近的研究方向，“如何在冬天保持肌肤水润”的咒语研究。 莉莉也参与了，不过她更多是在魔药方面的灵感，现有的护肤魔药味道难喝不说，不同肤质的效果也不一。 爱丽丝仔细看着西尔维娅的手稿，手中的笔不停，灵感涌现！ 西尔维娅这次的手稿灵感来自于黑湖附近的那棵孤独的树，茂密的树丛，粗壮的枝桠，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不过，“我倒是觉得那里更像是什么事故多发地，”西尔维娅有被膈应到，不太开心的撇撇嘴，“好几次都撞见了格兰芬多的在那儿欺负人，空气都混杂了。” 爱丽丝茫然抬头，看着已经戛然而止的手稿：“啊？”所以这就是你断更的理由吗？火噌得一下就上来了，“谁！？我去弄死他！” 米兰达倒是知道点，但并不觉得被“欺负”的那个有吃亏，她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毫无察觉的贝拉，伸手将她滑落的披肩往上提了提。 其实听到这儿，贝拉已经知道说的是谁了，除了王子殿下，谁还会这么精准的招惹到格兰芬多那群人呢？ 不过每次王子殿下都站在了道德制高点，现在还隐于事后。 潘多拉也知道，她那无处安放的好奇心总是能最快抓住事件的前因后果，每回都能吃到完整瓜，就算没吃到，也能推断得八九不离十：“无聊的争斗而已。” 莉莉有些义愤填膺，她最讨厌这种欺负人的戏码了，真是丢格兰芬多的脸。 贝拉这会儿也缓过神了，睁眼正对上米兰达幽深的眼眸，下意识弯了弯眉眼，米兰达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加入圣徒，是她来到学校后收下的第二位预备小助手。 “大人，要尝尝今日准备的香橙茶吗？”米兰达依旧冷着脸，但眼中的寒雾如水流般悄然消失，将贝拉常用的茶杯递上。 米兰达很感激自己能遇到这么温柔的大人，并且能够有机会追随。亚克斯利家族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和罗齐尔家族不同的是，她家族管得更加严，她从出生起命运就注定了。 但如今她遇到了心软的神。 米兰达望向贝拉的眼神，满是虔诚，对面的爱丽丝眼里放光，下笔如有神！就连不怎么吃的西尔维娅也悄悄将自己的书皮立了起来，眼中闪着同样的光芒。 贝拉坐直身子，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还是温热的，香橙的香气弥漫着整个玻璃房中，让她的疲惫褪去不少。 一想起昨夜的夜游，她就觉得好笑。 大概西弗勒斯也没料到，没等到发现她的秘密，自己倒是先露馅了。 来到霍格沃茨的这段时间，贝拉早就发现了暗戳戳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幽灵的不算，有防护罩的存在，她完全隔绝这些幽灵的视线。 主要还是王子殿下，这位来学校后是真的忙。不仅要抽空“挑衅”，还要安排时间进行魔药研究，还要时不时的盯着自己。 可惜了，她负责的炼金术课程虽然并不像魔药学和变形术那般繁重，毕竟这门学科是四年级之后才会开启的，不用面对全校的学生。 但即便只是这点人，也格外的磨人。 炼金术是综合类学科，融合了变形术、魔药学，还有魔纹，拉丁文，如果没有学好这些，或者有薄弱点，那么不管是学习的人，还是教学的人都会非常吃力。 她完全没时间搞事情，只能老老实实地先着手教育，可不能让这些学生坏了她在魔法界的口碑呀！ 这些还不算，邓布利多这个见不得她闲着的，还时不时找她交流最新的来自汤姆·里德尔的消息。 明明这些消息都来自圣徒，格林德沃都是知道的，可偏偏她这老师是个要老婆卖弟子的，她也只能抽空去校长室赔个笑。 让她对霍格沃茨现状的掌握度都下降了。 第31章 茶话会下 “米兰达，斯莱特林现在还好吗？”贝拉轻抚着茶杯口沿，抬眸看过去，玻璃房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米兰达知道自己的大人在问什么，肯定的点点头：“是的，都很安分。”就算有不安分的，也被她和那位普林斯先生镇压了。 西尔维娅若无其事地将立起的书皮放下，接过话茬，主动交代着：“赫奇帕奇都比较友善，主要还是对外面的世界不太好了解。” 要说哪个学院人最多，可不就是赫奇帕奇了。不过大家都很友善，眼中只会关注自己的同学本身，不会看其他的。一旦认定，就很难被外力改变。 贝拉了然的点点头，獾可是一种以固执，顽强著称的动物呢：“辛苦了，西娅。” 爱丽丝身体微微后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额，格兰芬多……”显然刚刚才说过格兰芬多引起的事端，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学院可真是个显眼包！ 莉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坦荡地接过话：“格兰芬多有很多聪明人的。”说着，微微耸了耸肩，得到爱丽丝一个轻柔，带着安抚意味的拍拍。 在座的都是打心底愿意追随贝拉的人。 不管是纯血家族，还是混血巫师，麻瓜巫师，只要有能力就能得到贝拉的赏识，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那些明明有能力，却不作为，甚至添乱的……莉莉认可那句‘有多大脚穿多大鞋’，但更加相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在进入魔法界的第一天，她就充分领悟到了不同阶级的处境，但这种阶级并不是不能跨越。 莉莉作为毫无根基的麻瓜巫师，从不觉得自己差，这也是她坐在这里的底气。 所以对于那些明明天然拥有好的资源，却不珍惜，还败坏贝拉小姐建立的秩序的，她非常厌恶。 潘多拉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拉文克劳基本都是独行侠，而她又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所以她只扬了扬自己的最新研究。 ‘都很可爱呢~’ 贝拉再次抿了口茶，大家自然地转换话题，开始讨论起了最新的小作文。 莉莉红着脸掏出最新作，这里只有她来自麻瓜界，创作时自然就带上些其他人没有的“异域”风格，非常得众人喜欢。 西尔维娅是最先发表意见的，砸吧两下嘴：“这种姐狗的感觉，好吃是好吃，不过，怎么越看越眼熟呀？” 听懂了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往沙发的方向看，作者本人更是不敢睁开眼。 贝拉只觉得有点好笑：是写的我呀，和我那……第一位小助手？ 真想知道西弗勒斯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西弗勒斯：没反应。 西弗勒斯在某位热心的赫奇帕奇的帮助下，最终还是在某个熟悉的午后，捡到了这篇文章。很巧的是，还是原稿，这不就把莉莉这个原作者给暴露出来了嘛。 莉莉：西尔维娅！！ 西弗勒斯一目十行，气笑：“我给贝拉当狗？”莉莉这是在哪儿做的梦！不过成年人涵养，让他没有真的生气，毕竟只是一篇文章而已。 他心平气和的将稿子收起来，继续往地窖储藏室走去。 这个空间是他当上魔药学教授后才利用起来的，因为位置比较偏，现在只是个废弃教室，目前已经被他改为了个人的休息室。 他不需要去图书馆忙活作业，也不想在斯莱特林休息室“推杯论盏”和这些被贵族规则腌入味儿的人交流，还不如和布莱克家主聊两句来得效率高。 西弗勒斯现在面对贝拉已经完全心平气和了，他自以为这位布莱克家主无论在说出什么要求，他都能静下心先看看再说。 他就知道这位建议他来霍格沃茨是没好事儿，他一个一年级的，被选为五年级才开课的炼金术学科的助教，关键邓布利多还同意了，冲着他笑：“普林斯同学，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西弗勒斯扭头就走了，他的能力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这位布莱克教授确实有两把刷子，实至名归。刚开课就定下了炼金术课程的基调，实践决定真理的唯一标准。 从最简单的魔纹教起，即便他这个对炼金不太感兴趣的，现在也能亲手做些小玩意儿了。 但真的是不能给她半点好脸色，他只松懈了瞬，就不得不接下批改论文这项工作，贝拉还拍了下他的肩：“辛苦你啦~王子殿下~” 而且一想到昨夜，自己刚批改完论文，一出门就被这位神出鬼没的布莱克家主吓一跳的场景，西弗勒斯咬紧牙。 她，甚至，又拍了照片！ “小时候最可爱了，就应该多拍拍照才是~”贝拉秒收起书皮，不给西弗勒斯抢夺的机会，现在再想看到王子殿下跳脚可真不容易，不得存下来好好欣赏~ 西弗勒斯真的会被这人的毅力惊到，难怪她现在这么成功呢，那一瞬，他罕见地对这位布莱克小姐多了丝认可。 但下一瞬就被她偷笑的表情打散了。 不过最让他看不顺眼的还是那位米兰达·亚克斯利。 整天阴着脸远远跟着，要不是看她没造成什么影响，他早就把人赶走了，但就一个错眼的功夫，这人竟然就被布莱克家主收下了。 “我想办个期刊，正好需要人手。”贝拉云淡风轻地这样解释着。 想到这儿，西弗勒斯不由得沉下脸，和他解释这些做什么，又和他没有关系，现在他也不过只是她手里一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半学年很快就过去了，贝拉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接纳之笔和准入之书。 当然她没有把东西拿走，毕竟霍格沃茨识别并发出入学通知书依靠着这两样东西组成的魔法系统。 贝拉只是对其原理很好奇，这样的炼金造物可不就和查尔斯的“主脑”差不多吗？ 她也想做一个类似的东西，可以主动识别并找出自己人，接纳之笔能够自动侦测英国和爱尔兰境内每一个具有魔法潜力的孩子的诞生。 若是可以从一开始就把自己人集中到一起，那麻瓜界不就不会再出现超自然事件了？魔法界暴露的可能再度降低。 贝拉喜欢做事做全套。 第32章 算计她？他？ “或许布莱克家主应该知道正确的社交距离，堵在一位男士的休息室门口，可不是什么好行为，不是吗？” 西弗勒斯微微蹙眉，看着被自己腹诽的人忽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这位布莱克小姐可真的是，神出鬼没。 念叨不得。 贝拉将手里的篮子抬了抬，藤编的篮子在昏黄的走廊光线里晃了晃，求人办事儿不寒碜，她就是典型的眼里只看得见好处：“王子殿下，我来找你喝下午茶~” 她强忍着对“小小男子汉”这个自称的笑意，不能笑，不能笑，不然进不了门。 “你最好是真的这么想。”西弗勒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让人进了门，毕竟和这位比毅力，他有自知之明。 地窖储藏室没有壁炉，空气都带着一丝凉气，贝拉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拿出一套喜欢的棉质沙发和矮茶几，还热情地招呼西弗勒斯：“愣着干嘛，来坐。” 西弗勒斯沉默了瞬，还是没有和这位自来熟的人掰扯这到底是谁的休息室这个问题，板着脸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 毫无硬度的沙发让他一屁股陷了进去，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往下一沉，背脊被迫弯出一个极不情愿的弧度，非常不符合他高冷的气质。 西弗勒斯整个人都懵了，膝盖翘起来，袍角滑到一边，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黑裤腿，只听见一声熟悉的拍照声响起。 “贝拉！布莱克！” 贝拉捂嘴轻笑，还有脸说：“哎呀，抱歉呀，真的忍不住~”依旧弯着的眉眼，加上毫不走心的道歉，直接让西弗勒斯黑脸。 他僵直地坐在软沙发上，控制着不让自己完全陷入其中：“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贝拉收起书皮，换上温润的笑，也是更像邓布利多的笑，将带来的红茶缓慢倒入西弗勒斯面前的茶杯，暗红色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茶雾飘散在房间中，带着正山小种特有的烟熏甜香。 西弗勒斯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人所求的事儿肯定不小。 整个人立马端起来了。 一般只有在这位布莱克小姐不得不说点“实话”的时候，才会请他喝茶，西弗勒斯有点期待，想知道她会说什么。 这位布莱克小姐看似被法国的礼教浸染入骨，但西弗勒斯看得清清楚楚，这人做人做事毫无章法可言，全凭自己的心意。 她找上文达，有了格林德沃作为老师是为了增强实力的话，那将魔法界卷起来是为了什么，为何要将自己的名字大肆宣扬出去？ 总不能是为了出名吧？ 圣徒在麻瓜界的动作并不小，只是因为隐藏比较深，只有少有的几位知情人知晓这些都是贝拉的安排，西弗勒斯看不懂这个操作。 毕竟在魔法界，这人可并没有抛弃巫师至上的信念，既然如此，那她这般怀柔的手段是为了什么，西弗勒斯可不信，这人是想要学着邓布利多，搞“爱”这一套。 先不说麻瓜根本没有魔法，什么“爱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在麻瓜身上根本不奏效，这些也只能被邓布利多拿来在魔法界用用。 西弗勒斯嗤笑了声，邓布利多这位亲麻瓜者其实也有着身为巫师的高傲吧，他压根不了解麻瓜，顶多算是天生圣母心，珍视生命。 可……西弗勒斯眸色一暗，在那场战斗中，那么多人死去。 虽然很不想承认，在那十七年的霍格沃茨生活里，他已经被邓布利多规训了，‘包容和守护’，自己的观念已然发生改变，已经不再追求权力和欲望。 可邓布利多质问他的那句“难道你真的开始喜欢这个男孩了？”，这个场景让他无法忘却。 这是邓布利多少有的在他面前展现出的冷酷一面，就和……就像格林德沃，“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那一面。 “最近你见过多少男男女女的死亡？” 西弗勒斯眨了眨眼，眼中的泪光一闪而过，那些“我无力相救的人”，他们的生命也是命啊，可他无法救下他们。 邓布利多是个好人，但他是斯莱特林，心里只装得下自己认可的人。 这位布莱克小姐很少讲清楚自己的目的，但却把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明晃晃地摆在众人眼前，这样的做法，他倒是不讨厌。 “王子殿下，你应该没有忘记魔法界还有一个大隐患吧？”贝拉向后一靠，怀里抱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灰白色针织毯，将新宠马克杯握着手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西弗勒斯皱着眉看向贝拉，他当然知道这个隐患说的是谁，但以现在魔法界的发展，几乎每个人都拥有炼金造物，实在不行，书皮也是有的，求援速度拉满。 以他普林斯家主的身份也不难查出，前世追随在伏地魔身边的纯血家族几乎都没再去，如今魔法界已经是圣徒的天下。 遇见贝拉，是伏地魔的福气。 西弗勒斯只知道这人分裂了自己的灵魂，已经走在自取灭亡的路上，分裂灵魂的弊端是无法清除的，只会越来越暴戾，迟早暴露。 有贝拉压着，西弗勒斯一点不着急。 “所以？” 贝拉却话锋一转，讲起了对米兰达的安排：“我打算将麻瓜的事务交给米兰达来做，斯莱特林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贝拉轻轻吹了吹手中热茶蒸腾的雾气，灰色的眼眸垂下，在热气的熏染下，好似增加了一点水汽。 西弗勒斯也不是质疑，只是很疑惑：“你信赖她？”为什么，这人才来到她身边不到一年，他不信贝拉不知道，斯莱特林的贪婪。 “你该知道，将一个恶狼喂太饱会发生什么，反噬是总有的。”西弗勒斯压低嗓音，说不清道不明自己这话的意图，但不高兴确实是真的。 他大概也是怕误事儿吧…… 贝拉抬眸看向明显有些不高兴的西弗勒斯，微微歪头：“所以我打算再给你涨点工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她的声音带着诱哄，“特殊定制哦~王子殿下~” 西弗勒斯看向这位布莱克小姐又用相同手段算计他，很想说她敷衍，但还是提出了要求：“那就改造一下这间休息室吧。” 她总是会比他自己更先发现他实质的需求，那这次也就一样吧。 贝拉环视一圈，爽快应下了。 正好她也需要一个安静一点实验室，地窖储藏室在城堡负一楼，倒是比她的教职室更合适些，也顺便能让王子殿下帮忙打下手。 目的这不就达成了嘛。 第33章 老师的推手 西弗勒斯又被绕了进去，眼看着这位鸠占鹊巢。 空间扩大了不止一两倍，快赶上有斯莱特林休息室那么大了，并肩排开的魔药操作台和炼金造物制作台，在暖色的魔法灯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各式器皿让西弗勒斯眼前一亮又一亮。 而且在贝拉的操作下，这间房间被防御罩包裹住了，算是隔离在霍格沃茨城堡之外的空间。 不可标绘，不可窥视，不可进入。 西弗勒斯很满意，有些魔药的研究需要时间，有这样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他也终于能开展一些更加深入的研究。 唯一不太满意的是，自己的空间要与另一个人共享。 “我想布莱克家主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休息室。”西弗勒斯将“我的”二字咬的极重，贝拉弯了弯眼睛，肯定地点头：“当然。”灰色眼眸中满是坦荡。 接着她又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坐在了炼金操作台前：“教授，我最近在研究homonculouscharm，这个人迹咒只能在对方进入特定范围内后，才能显示出痕迹，我在想怎么能不限制区域，如果加上追踪咒，你觉得可行吗？” 西弗勒斯看着贝拉，又开始把他当做知识库用，又看向一旁她专门炼制的魔药器皿，咽了口气，回答道：“追踪咒需要相关联的物品。” 贝拉歪了歪头，只觉得这没有“主脑”来的好用，主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找到对方，还能直接筛选出自己想找的对象群体。 这边魔咒的研究正在进行时，格林德沃终于得到了邓布利多的一句准话：“待汤姆的事情解决后，盖尔，我们就结婚。” 全因邓布利多翻遍所有隐秘记载，终于找到了冈特老宅。这里空气中充斥着腐朽的味道，木梁塌了半边，显而易见的潮湿，厚厚的灰积在地板上，灰里还混着碎瓦和枯叶。 他并不认为汤姆会在这里有什么布置，他当初带着冈特戒指招摇过市时，可没想掩饰。 邓布利多走进这栋破败的老宅，格林德沃跟在身后，四处张望，结果一脚踏入地板的深坑中，碎石和朽木哗啦一声往下陷。 “哈哈盖尔。”邓布利多现在有多放松，一会儿被蛊惑时就有多迷茫。 恍惚间，他好像再次见到了阿利安娜，带着笑正在喊着他的名字，“阿尔！阿不思！”他其实早该知道的，是他的错。 她站在光里，淡淡的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在笑。 “哥哥，我很好。”阿利安娜微笑着，看着已经变老的哥哥，她是被家族藏起来的默默然，她的痛苦从未消散，直到死亡的来临，她并不畏惧死亡，只是担心自己的哥哥们，“谢谢哥哥。” 下一瞬，邓布利多被一股大力拽得猛地向后倒去，盖尔温热的身躯躺在了他身下，声音中的惊慌和害怕，清晰地摆在他眼前：“盖尔……”心跳隔着衣料撞在一起，急促得好似要跳出来了。 邓布利多看着看着格林德沃的脸，他脸上布满了冷汗，还有着恐惧和后怕。邓布利多张了张嘴，他该珍惜当下，爱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他不应该再否认自己。 贝拉迎来了史诗级的催“婚”，催的还不是自己的婚。 格林德沃高兴惨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知道贝拉已经有点头绪，就一个劲儿的催她：“亲爱的贝拉，你老师的幸福现在就掌握在你手上，你应该不会让老师久等吧。” 贝拉笑着摇头：“老师，你是知道我的。”这点威逼利诱，她不吃的。 然后格林德沃就出了个损招，将《六说九道》是贝拉创办的，捅到了《预言家日报》上，这个本来只是在霍格沃茨校园内流传的期刊，瞬间火爆。 无数追随贝拉的人透过这本期刊，像是发现了贝拉的少女心事，魔法界迎来了最和谐的时刻，大把男巫懂得了女巫的不容易。 而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的小故事也引来了无数追捧者，甚至还寄来信，要求加更。 贝拉彻底成为当代年轻人的标杆。 当天关于贝拉的文章再度涌现，全是对她的歌颂和赞扬。 她做的每一件事在巫师们眼中，都是为了让魔法界变得更好，而且他们是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 麻瓜界的威胁依旧存在，但有贝拉在，越来越多的巫师相信，他们终将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已经毕业的丽塔也是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亲爱的贝拉大人， …… 我是你最忠诚的下属，请给我一次追随你的机会吧。 …… 你的丽塔。” 信纸上的字迹花哨而急切，墨迹在几个字母的收尾处洇开。贝拉本就有些忙不过来，看着送上门的人手，直接把圣徒的契约递过去，让丽塔签了。 格林德沃还来邀功：“贝拉开心吗？老师帮你扬名了。” 他现在还记得当初贝拉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响彻魔法界时，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当下年轻人应有的喜悦，比学会火遁护身那天，还要灿烂。 这点小爱好而已，他身为老师，当然要懂得投其所好。 事情突然增多的贝拉：谢谢啊。 西弗勒斯看着贝拉再次将一个人收入麾下，算计着对方，同样对别人露出推崇、信赖的微笑。她将手轻轻搭在丽塔肩上，灰眼睛弯着，嘴角的弧度温和而笃定。 他日渐沉默。 贝拉不知道这个小小少年的心思，她终于赶在一学年末，拿出了格林德沃想要的东西。 她将这个星球体送到格林德沃手上：“幸不辱命，老师。”银灰色的球体在她掌心里缓缓旋转，表面浮着若隐若现的魔纹。 这是一个拥有检索功能的超大地图，这半年在圣徒的辅助下，每个魔法界外围都建成了信号塔。 在信号覆盖范围内，打开这个星球体，就可以确认周围的巫师的位置，甚至麻瓜的位置也有标识。 如果有对方相关的东西，还能直接确认对方的位置，即便是天涯海角，都无处遁形。 不过这样的好东西，所属权当然是在贝拉手里，她爽快地将东西借给自己老师用，只因她设置了简易功能，只具有搜索对应对象的能力。 要是让邓布利多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么一个可以窥视所有人位置的造物，那她接下来可就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只要让他亲自用用，才能消除这位校长的疑心呢。 主要是贝拉也很怀疑，再不解决伏地魔，她老师估计真就要住在她门口了。 第34章 学前班 在了解接纳之笔的原理后，贝拉挺疑惑的。 接纳之笔能够自动侦测英国和爱尔兰境内每一个具有魔法潜力的孩子的诞生，那么在入学霍格沃茨前的十一年，就全部放养吗？ 贝拉来到霍格沃茨仅一年，就发现了诸多问题。 “师母，我想着应该是好事，对吧？”贝拉坐在校长室宽大的沙发椅上，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穿戴，层层叠叠的碎花裙摆垂到脚踝，宽松飘逸的长袖在她抬手时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今日的穿搭打破了贝拉平日里那种精心雕刻的优雅，更显更活泼随性。 邓布利多微微叹气，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会忍不住关注贝拉的原因。 明明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无害，温和的，可贝拉的做事风格却总是这般大开大合，不是掀开魔法界的遮羞布，就是以一己之力打破知识的壁垒，推进魔法界进步。 明明做的事影响度堪比当初盖勒特火烧巴黎，却始终控制在一个平和的阀值，邓布利多蔚蓝眼眸底下闪过一丝亮光。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贝拉手指捋着腰带上的流苏，半点不在意邓布利多的安静，轻点两下桌面，得到一杯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褐色液体，是最近麻瓜界流行的可乐，在麻瓜界活跃的圣徒分享的。 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极轻的脆响，气泡从杯底一串串升上来。 另一边完全不参与话题的格林德沃见此，也要了一杯，两哥厚脸皮的坐在沙发上，一起吸溜吸溜，看得邓布利多直觉无语，但紧绷的心在这一瞬悄然放松了些。 “贝拉，我只是觉得小孩子应该拥有更加自在的童年，”邓布利多还是觉得开办学前班不太妥当，邓布利多拿起一块巧克力放入口中，慢嚼着，“太早套入规则的枷锁，不太好。” 邓布利多现在已经没办法在贝拉面前拿乔了，谁让贝拉刚来霍格沃茨就抓住了他一个大把柄呢。 莱姆斯·卢平的身份一个错身就被贝拉发现了，但她没有声张，而是选择和他谈判，以校董的身份拉拢那些纯血家族共同打造学生版“保护神兽”。 霍格沃茨成为了第一个公开接纳那些无辜的狼人小孩的魔法学校，并且入学后并不会公开身份，但每一个同学身边都会有学校附赠的“保护神兽”。 神兽的模板统一，都是圆形带个小翅膀，但贝拉也给了大家装扮的空间，可以自行设置颜色，添加装饰品等等。 有了“保护神兽”的存在，不用担心狼人同学忘记喝药，在魔药课上也能避开实操意外带来的伤害，还有必修课上那些怕高的学生也能安心的飞行了。 总之，学校安全性大幅提升。 现在邓布利多再次收到来自贝拉的建议，即便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贝拉有其他目的，可分析来分析去，总归是件好事。 贝拉摇摇头，不认同：“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拥有可以教导魔法界常识的画像，或者有足够的资金让孩子得到基础知识教育。” 她还只是说的魔法界的巫师孩子，那些出身麻瓜的小巫师为什么进入霍格沃茨后比不上其他同学的进度，总是被排挤，感到自卑，不就是因为他们的起点不一样吗？ 没有接受过基础教学，不清楚魔法界的常识，咒语发音总是出错，而魔法界的小孩同样也是经常有拼写错误。 “但霍格沃茨……”邓布利多见证了新教材带来的影响，学生们高涨的学习热情做不得假，但如果再将十一岁之后的孩子纳入，“教授们应该管不过来。” 邓布利多说不出反驳的话，贝拉并不是拿着一个空口支票来提议，她早就在麻瓜界试验了学前班的可能性。 她一直是个行动派，在掌握接纳之笔原理后，麻瓜界那些小巫师的麻瓜家庭都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加入到教会社区中。 学校什么的按部就班，社区提供全方位贴心服务，所有人都有美好未来，而小巫师从小接触到魔法界，懂得其中的规则，这才是真正的从根本上消除阶级抗争。 贝拉压根就没打算让霍格沃茨接手这件事，至少在她成为校长之前，不会。 隔天，邓布利多就收到了来自魔法部的传信，据说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提议开办学前班，已经得到了霍格沃茨邓布利多校长的同意。 邓布利多捏着这张羊皮纸：……贝拉真的很擅长顺杆爬呢。 但他确实点头了，所以爽快地回信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在贝拉的名声加持，和最伟大的白巫师的首肯下，魔法部快速通过了这一提议，并公布了出来。 七岁以上的小巫师都必须进入学前班，进行学前教育，学习基础语法，算数，还有常识。 而学前班的建设全部由圣徒负责，包揽所有，换句话说，学前班是免费的。 公布当天，魔法部就收到了无数感谢信，夹杂着些许质疑，但因为有贝拉和邓布利多背书，大部分人的接受程度很高。 魔法界中有钱有权，底蕴丰厚的家族只有尖尖上那一小撮，大半的家庭父母双方都需要工作，没时间教育自己的小孩，更多的那些，单纯是因为穷闹的。 贝拉将学前班安设在魔法界外围的地界，单独用防御罩隔出一大块地，阻隔外界的视线，也能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有防御罩在，根本不会存在逃课的可能。 并且学前班还有家长参观日，可以让那些不放心的家长随时来看。贝拉坦荡地操作赢得无数家长的好评，特别是那些平民巫师家庭，都更加拥护贝拉。 邓布利多亲眼看着贝拉一步步声势浩大，她不同于汤姆，也不同于格林德沃，可都一样的拥有着掀翻魔法界的潜力。 但他现在来不及深思，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因为那次冈特戒指的意外，现在格林德沃看人看得很牢，是不会放任他独自去寻找魂器的，所以这段时间，邓布利多一直在做交接工作。 接手的人是米勒娃·麦格，还有被麦格教授拉来的贝拉。 第35章 煎熬 在霍格沃茨的第二学年，对西弗勒斯来说格外煎熬。 “这样对吗？”小巴蒂微微舔了下嘴唇，将手里的金属块拿起，手指在边缘摩挲着，好似不经意间地往贝拉的方向靠靠，明明是最柔和不过的棕色眼眸中却满是对贝拉的狂热。 西弗勒斯手里的搅拌动作不停，眼神却不受控制的飘了过去，在他过往的记忆中，在霍格沃茨的小巴蒂·克劳奇除了学习成绩好，没有其他记忆点。 他本以为那个疯狂追随伏地魔的小巴蒂是在毕业后才疯的，现在看来是他想岔了。 疯子，从一开始就是疯子。 “我假设，你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西弗勒斯毫不留情地吐着毒液，声音不大，却十分扎人，墨色的眼眸中满是嫌弃。 不大的教职室里，硝烟四起。 爱丽丝杵了下身边的莉莉示意她看，莉莉的眼神意味深长，她本来不感兴趣的，在她看来，普林斯就像一个炮仗，克劳奇就是个心机绿茶，没什么看头。 但杂食的爱丽丝看得津津有味，还总爱分享，渐渐地，莉莉也品出了点什么，笔下的文章突然多出了“欢喜冤家”，“阴湿小狗”，“爱而不得”，“爱而不自知”等多个赛道，直接把《六说九道》的销量提高了一大截。 为此，贝拉大力夸夸，直把人夸得耳朵尖都冒热气。当然贝拉从不是个吝啬的老板，不仅提供情绪价值，还给物质奖励，奖励很实在，是一套自选房产。 莉莉选择了麻瓜界社区的一套房子，已经让家里人搬了进去。社区不仅帮助莉莉的姐姐佩妮转学，还给伊万斯夫妇安排了工作，距离家不远，工作内容也是因人而异。 原本在1971年英国经济陷入滞胀时，伊万斯家就因为高通胀，家里逐渐有些困难，还差点失业，莉莉一直想为家里做些什么，可她也只是个小巫师。 所以在第一次贝拉抛出橄榄枝，将她拉入茶话会时，莉莉就稳稳握住了贝拉的手，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现在看来，她的选择没错。从一开始的稿费到现在的一套房，都是对她努力的肯定！ 西尔维娅抬眸瞥向不为所动的贝拉，笑了下：“是对的哦。”话音刚落，明显看到小巴蒂抿了下嘴，她看懂了，可她凭什么要配合呢。 她可是坚定的姐狗拥护者！ 潘多拉看着这位同样来自拉文克劳的学弟，也有些疑惑。要不是小巴蒂·克劳奇脑子好，学得还算快，这里哪里会有他的位置，可他整天都在忙些啥？ 西尔维娅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很明显呀，忙着争宠呢。 贝拉正拿着霍格沃茨的运营报单看，满脑子的数字压根没注意到这一幕。 霍格沃茨使用的资金都是来自于各大校董的定期捐款，自从推出“保护神兽”后，贝拉也是正式接手霍格沃茨的管理运作。 有管理圣徒的经验，按理说小小霍格沃茨应该很好拿下，但贝拉低估了巫师的长寿命和学校的喜欢延续老传统的习惯。 贝拉心平气和的安慰自己：毕竟校长本人都是不爱守规则的，怎么能奢求更多呢。 没有工资的宾斯教授是灵魂体就不说了，上课从来都是催眠，可从来没想过改变，即便现在有了贝拉推出的教习室的书籍，也依旧是催眠式宣讲。 负责占卜课的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同样仅是因为有天眼才被聘用，教学上毫无经验和逻辑。 还有城堡内那些陈旧的设施，都有魔法了怎么还能让住宿条件这么简陋呢。 贝拉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在入住第一天就直接改变了寝室装扮，就连教职室也是温馨舒适的风格，她百分百确定，这样的改造并不是影响到城堡的魔力回路。 同时，教授拥有的加分扣分权限也是过于随意，虽然教授之间互相牵制着，可遇到那种随心所欲的，没点限制可不行。 随心所欲的邓布利多：…… 当然贝拉也知道自己刚接手，确实不好一来就提出这么多改动，所以这一年慢慢来。 贝拉先是拉着猫猫教授来了一套吹拉弹唱，灰色眼眸中满是对学生们的心疼，还说若是缺资金，圣徒这边可以给，声音又柔又真诚，全是为学生们打算的真心。 于是从最简单的住宿环境改造开始，趁着休假时，贝拉直接动工。 还有食堂，看似丰盛，其实全是土豆和猪肉，菜品单一，烹饪手法毫无新意。贝拉毫不犹豫地引进新食材，更多种类的新鲜蔬菜，再加上从东方运来的香料。厨房里开始飘出咖喱和姜黄的香气。 贝拉将这些资金消耗全部列得清清楚楚，并且公开数据，坦荡地表示这些都是为了大家好，赢得了更多学生以及学生家长的喜爱。 西弗勒斯余光看向微微皱眉的贝拉，他已经看出来了贝拉的打算，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她的计划内的，包括收揽这些手下。 贝拉总能发现对自己有用的人。 潘多拉·罗齐尔这位就连他都不知道的人，却被贝拉准确找了出来。西弗勒斯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潘多拉就是那位热衷于咒语创造和魔法实验的不同寻常的女巫，他又看过这位的研究，给他带来了很多启发。 在他记忆的角落，潘多拉·罗齐尔嫁给诺菲留斯·洛夫古德，也就是《唱唱反调》的主编，最后死于魔法实验。 而爱丽丝·福特斯克更是纳威·隆巴顿的母亲，魔法天赋很高，之后更是成为了一位傲罗。 这名西尔维娅·塞尔温明明出自“神圣二十八族”之一，却选择了赫奇帕奇，他更没想到塞尔温还是卢修斯的表亲。 这些人出自纯血家族，却都选择追随贝拉。 就连莉莉……西弗勒斯神情复杂，这次莉莉的人生里没有自己的出现，反而让莉莉看魔法界看得更加清晰，当然其中也因为贝拉已经将魔法界的阶级划分得足够彻底。 莉莉依旧充满正义感，但不再简单的以黑白划分。在贝拉的教导下，魔法并不分黑白，现在杀伤力最强的是水膜魔法，这是彻彻底底的白魔法。 莉莉看明白了阶级的差异，选择用实力站在贝拉身边，“泥巴种”这种词已经退出了魔法界，如今最侮辱人的是“菜鸡”。 血统无法改变，那实力呢？ 这些改变都是贝拉带来的。 选择追随贝拉，单单只是因为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这个名字。 就连他，也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第36章 在意与信任 西尔维娅是个会自己找糖吃的，敏锐的发现西弗勒斯的余光方向是看向贝拉，立马将书皮立起，挡住自己，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来。 这位普林斯家主在旁人面前总是一脸冷淡，时不时就喷洒毒液，可到了贝拉大人面前，几下就被逗得跳脚，这娇得哟~ 太好品啦！ 西弗勒斯压根不知道自己站在贝拉身边时，有多放松，以至于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视线，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西弗，来帮我。”贝拉的声音瞬间召回了他的注意力，在还没回过神来，脚却已经抬起，他顿了瞬，才慢慢走过去。 西弗勒斯板着脸走近，顺着贝拉手指的方向看向资料上的魔法植物，那株植物的插图占据了半页羊皮纸，黑白条纹从根部一直蔓延到叶尖，他抿了抿嘴：“需要样本。” 她总是这样，无利不起早，若是换做另一个魔药大师，她还会这样吗？ 这样不客气的使用他…… 西弗勒斯不想深思这个可能性，嘴里的话愈发简短了，有时候甚至还会控制不住的说几句不好听的：“布莱克家主，我假设，我并非全知，有问我这个功夫，不如先把材料找到。” 他知道其实这话有些无端挑事儿，但就是控制不住。 可她总是毫不在意，就像现在这样，她好像听不出来话里的恶意，依旧带着笑。 贝拉得意地挑起眉梢，带着尽在掌握中的笑：“已经找到了哦，接下来要辛苦我们的王子殿下啦~” 围观的西尔维娅已经发出了无声的尖叫，西弗勒斯有些恼，瞪着眼看向丝毫不脸红的贝拉，却得到贝拉一个微微偏头的微笑，灰色眼眸弯成两道弧线。 西弗勒斯的心情诡异地好了些。 旁边小巴蒂明显加重的呼吸声，也丝毫没有败坏此刻西弗勒斯的心情，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偏了下身体，挡住周围人的视线。 不想其他人看，明明这是给他看的。 西弗勒斯狠狠掐了把手指，面不改色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明明只是利用，他在高兴什么？ …… 学前班的影响还在扩大。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罩在上方的防御罩，超强的防御性只是一个小优点，在看到不被允许进入的人使尽浑身解数，最后也只能在门外跳脚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并且防御罩内的空间始终处于适宜的状态，无论外面刮风下雨，进入学前班就是晴天，没有停课的可能。 成年巫师率先想到的就是给自己家来一个，顺便想起了好久之前魔法部当初推行的提议，好像也提到了什么防护罩。 有心人翻出了当时的报纸，果然就是贝拉大人制作的防护罩！ 当初贝拉大人准备无偿拿出来照拂魔法界，可大家犹犹豫豫的，没有通过提议，现在好了，没得用。 明明贝拉大人一心都只为了魔法界好，当初怎么就被油蒙了心呢，竟然不相信贝拉大人！不少人气得捶胸顿足，更有激动的人已经准备联合写信给魔法部了。 ：当初怎么不劝劝呢！都是魔法部的错！ 贝拉还不知道，她马上就能实现瓮中捉鳖了。 她刚把到手的魔法植物送达西弗勒斯的休息室去，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点点尝试，分析。 西弗勒斯前世虽然热爱魔药，但从未这样能够专注研究的时候。 他刚毕业时，没有多少钱无法支撑自己的研究，加入了食死徒后，大把的事件都在给伏地魔熬制魔药，再之后就是那个预言，莉莉死了，他又为了莉莉的儿子听从邓布利多的驱使。 就算他有钱了，也没时间再关注这些他热爱的魔法植物。 这还是他第一次能够完全沉浸式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魔药。西弗勒斯挥动着魔杖，筛选出一大堆检测仪器，铜制天平在他手边自动校准，水晶棱镜把其分解成细碎的虹。 这株植物通体混杂着黑白条纹，有个明显的灵魂向攻击力量，若是找到合适的佐药和辅药，西弗勒斯敢肯定，一定可以做出能够直接攻击灵魂的魔药。 “这是哪里来的？”西弗勒斯喃喃道，世间奇妙的东西那么多，还好他今生还有机会可以去找，去发现，去研究。 “在北欧哦，”一道温柔且熟悉的嗓音骤然在房间内响起，惊得他差点手抖，“最北边的地方。” 西弗勒斯扭头看向窝在软沙发上的贝拉，眸色一暗：“你怎么在这儿？”一种难以言喻，不可置信的感觉充斥在心口。 她怎么会……难道她一直在这儿？真的是待在一起久了，让他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了吗？ “我想你应该知道，在别人研究室里应该保持安静。”西弗勒斯转过头，手不停摆弄仪器，他心跳得有些慌，为何自己的警惕性这么低。 难道他信任眼前这个人？ 贝拉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不太明白西弗勒斯的意思，小口抿着杯子里的热可可，半点不吃压力，从善如流地答着：“这植物是我送来的呀？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可不得偷偷懒~”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带着东西回霍格沃茨了，这俩人是才意识到吗？找到魂器只是第一步，最关键的是该如何去除上面附着的伏地魔的灵魂。 并且这些魂器都是好东西，要是毁了，多可惜呀，这也是她积极寻找和灵魂有关的魔法植物的原因。 不过，她才不会主动去提呢，上赶着不是买卖。 而且她这段时间在霍格沃茨的动作稍微有点大，还是先躲躲吧。 “亲爱的王子殿下，让我躲躲吧~”贝拉说着求人的话，可半点没有求人的姿态，吃着点心，喝着小饮料，浑然是已经赖下的意思。 西弗勒斯压根没看她，反正不管他说什么，这位布莱克小姐总会找到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他何必浪费口舌。 他忽略掉本来就不打算赶人走的心理，像是说服好了自己，再次抚平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要继续了。” 贝拉晃了晃脑袋，读懂了西弗勒斯的潜台词，让她安静些，她没有回话，拿出书皮开始处理积累的事务。 魔法界边界的阻隔墙已经全面搭建完成了。 贝拉当然没有明晃晃地建实实在在的墙，麻瓜也不瞎，都不是傻子。所以她让圣徒建造的是植物墙，都是高大的树，一排排的高大绿植种下，形成一片连绵起伏的绿海。 再套上防御罩，将树林无限扩大，之后这里在麻瓜眼中就只会是无限的树林。 永远走不进去，永远无法发现魔法界。 休息室内再度恢复平静，不同的是，那个原本专注实验的人现在偶尔会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几个呼吸间，又再次收回目光。 第37章 新的理解 今天是个少见的晴天，水波从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拱窗透进来，绿幽幽的光纹投射在石墙上，水波粼粼。 雷古勒斯又一次看到西弗勒斯赖在自己这里：“我没记错的话，贝拉姐姐应该有给你安排任务吧。” 他是个懂事孩子，知道现在自己帮不了贝拉姐姐什么忙，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学习。 在贝拉的改造下，斯莱特林休息室保留了湖底风景，但不再潮湿阴冷，墙体上增加了空气流通魔纹和恒温保暖魔纹，灯光也多了更多的选项，在保留原有风格的基础上，提升舒适度。 雷古勒斯没管为什么坐他旁边这位不说话，继续写着魔药论文，笔尖在纸张上划拉出阵阵窸窣的声响，好一会儿，他接着说：“校长现在最近看姐姐的眼神不太对劲呢。” 西弗勒斯终于将视线从书皮上移开，落在了雷古勒斯身上：“你想说什么？”如果不是贝拉，他可能依旧会和雷古勒斯维持两条平行线。 前世他并没有和雷古勒斯从未有过任何直接的对话，即便是在食死徒内部圈子里，任务也并不重合。 在贝拉的要求下，西弗勒斯不得不接触到年轻的雷古勒斯，本以为会是个典型的布莱克。可罕见的，雷古勒斯挺合他胃口。 “我想，你应该对你的贝拉姐姐多一点信任。”西弗勒斯微扬下巴，顺手在他论文上的轻点了下。 雷古勒斯视线挪过去，恍然，这里写错配伍了，笔尖移过去，嘴巴却没停：“信任，不代表不关心。”他知道普林斯家主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抬起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眸，微微一笑，“我做得对吗？” 西弗勒斯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论文里的内容，还是指的那句话。 他没好气的哼了声，继续分析书皮中的实验记录，他何尝不知道雷古勒斯在暗指。 西弗勒斯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越发不受控制，飘忽的视线，还有那无法集中的注意力，考虑到自己身体的年纪也快到青春期，为了不耽误计划，所以他选择保持距离。 现在最主要的事是魔药。 “我假设，你该知道，有你的贝拉姐姐制作的书皮在，我并不会错过任何信息。”西弗勒斯并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雷古勒斯轻轻擦拭手里的水晶羽毛笔，朽木不可雕，这人迟钝得不是一点半点，要不是看西弗勒斯是自己好友，还算认可，他才不操这份心。 他不懂爱，但两人之间无法介入的气场，明眼的都看得出来，在漫长的巫师生命中能遇到一个懂自己的人，这是多幸运的事，可惜他朋友是个迟钝的。 至于他那同样迟钝的姐姐，姐姐都这么忙了，怎么能让她为这点儿事烦心呢。 雷古勒斯不再说什么，反正还在为贝拉姐姐做事就行。 邓布利多再次坐在礼堂，还是一样的人，一个地方，但整体感觉全变了。 浓郁的玉米浓汤的香气飘散在礼堂中，还有各种裹满酱汁的肉丸，餐桌上还增加了不少绿色蔬菜饼，边缘煎得焦焦的，油脂的香气压住了蔬菜的苦涩，再搭配上不同蘸酱，霍格沃茨的孩子们明显都胖了些，脸颊上长出了肉肉，连笑声都感觉比从前响亮。 邓布利多既觉得高兴，一方面又觉得贝拉在算计些什么，马不停蹄地就把人叫来，想要聊一聊。 学校的变化不止是礼堂，每一个教学室内都安装了幻灯机，高架投影仪。不仅可以投射静态的图片，教授们还能在透明胶片上提前写好板书，在课堂上直接投影。 有这两个设备，教授不用每堂课都重复板书，也有了更多的私人时间，静下心来做些自己感兴趣的研究。 就连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上睡觉的学生明显少了很多，听课热情高涨，宾斯更是每天笑脸盈盈的。 邓布利多看着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布莱克家主，第一次不想再试探：“贝拉，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吗？” 贝拉歪头，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说了，你又要不高兴。 为了老师的家庭和谐，贝拉果断转移重心：“师母，我做的难道不是好事吗？”灰色的眼眸直视邓布利多眼睛，眼中柔和的笑意缓缓漾开，“我想要魔法界好。” 至于变好之后…… 贝拉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对，好处全是自己给的，那她收获点名利，也不算要求高吧？ 邓布利多镜光一闪，她说的是真话，但他也知道，贝拉肯定还有保留的话。 ‘一切都为魔法界’，想要魔法界变得更好，这不就是当初他和盖尔确立的想法吗？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这其中的代价太高了，但贝拉行事以来，没有任何的争斗，即便是报纸上吵翻天，也没有因此发生任何红色或者绿色事件。 甚至因为圣徒商铺附带的契约，巫师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加融洽，真的有种‘友好邻居’的感觉，像是居住在同一个村，大家都是好邻居。 这种梦幻的发展，总是给邓布利多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邓布利多再次看向坐在对面沙发椅上的贝拉，她今日地穿着回归到法式风格，优雅的修身长裙，细长的编织腰带束在腰间，她坐得笔直，端着茶杯的手指在白瓷杯壁地衬托下，裸粉色的甲片很契合今天的气质。 他清晰地感知到，贝拉很放松。 好像从第一次接触到她，她就一直是这样放松的姿态，为何？ 在孩子面前，他总是会下意识选择更加亲近的方式接触，虽然很多人推崇他，认为他是现今最伟大的白巫师，但他清楚，除了盖尔没有人再会和他并肩。 而他也习惯使用这套交流手法，显然在贝拉面前，这一套从未奏效过。 贝拉看向不远处事不关己的格林德沃，这一幕真的很像，沉默的爸爸，怀疑孩子做了坏事的妈妈，以及真的有坏心思的孩子。 老师，你说句话啊！ 邓布利多注意到贝拉偏移的视线，跟着看向旁边的盖尔，正对上他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那双异色眼眸中独独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一股热气瞬间冲上脑门。 不会吧？刚刚他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当着孩子的面？ 邓布利多又想掐人了，但看着坐在旁边的盖尔，他心中的疑虑好像也有了新的解释，贝拉是继承了盖尔的意志，‘为更伟大的利益’，这多正常啊。 而且贝拉手段可比盖尔当初柔和多了，他不该这般看待贝拉的。 她是个好孩子。 第38章 所图 贝拉看到邓布利多眼中的疑虑明显降低，眼眸一抬，顺势开始加码：“师母，你放心，消除魂器的正确思路，我已经找到。” 没错，她贝拉就是这样心系魔法界，总是走在最前面。 贝拉浅浅抿了口茶，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知：“是一种生长在最北边的黑白间纹的魔法植物，目前已经确认有用。”她笑得温婉，灰色的眼眸中没有般阴霾，满是真心，“已经派人去抓紧时间在找了。” 真心的，希望老师再次助攻。 格林德沃也很上道，闻弦知雅意，第一次插嘴：“是德姆斯特朗后面那片区域？”那里长年被积雪覆盖，但又能隐约看到深处的生机，很少有人在深入后，能安全的回来。 他之所以想到这个地方，完全是因为当初导致他被德姆斯特朗开除的那场黑魔法实验，里面使用的材料就是他偷摸去那片区域找的。他相信那片区域中蕴含着足以改变魔法界的东西，现在看来，他总是对的。 格林德沃是真的很想抓紧时间把这个叫汤姆的给解决掉，解决伏地魔=拥有名分，他真的很急！ 圣徒们也挺急的其实，婚礼策划都已经出了无数版，再不定下来，改稿都要把人弄崩溃了，文达就看着格林德沃折腾，也不恼。 格林德沃之前消瘦的模样好似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可文达清楚，其实刚过去没多久，她希望格林德沃能够一直保持现在这般充满生机的模样。 贝拉点点头：“是那片。”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然后隔天就收到消息，自己老师非常给力的带着师母再次出走了。 霍格沃茨又一次迎来全新的变化。 首先是飞行课的扫帚全部换新，然后是草药课上的种类更多了，学校还增加了两个植物培育棚，可给斯普劳特教授高兴坏了。 庞弗雷夫人的医疗室也格外多了一笔魔药购置资金，在魔药用完后，可以直接花钱购买，不需要在等魔药学教授提供。 每位教授都得到了教学设备的加强和更加明晰的教学职务明册，里面详细地标注了学院分的加减标准，还很贴心的分好了档位。 并且贝拉行动力拉满，在得到猫猫教授的肯定后，直接录入霍格沃茨的学院杯规则中。这下好了，没有无缘无故的扣分，也不会再有突然大笔的加分。 但贝拉可没打算就此打住，养兵一世用兵一时，她手下的人已经开始发力。 学生们很快就获得了详细的更改规则，都觉得不错，这样不会再有院长徇私的情况，很公正。 所有教授也一致认为，这样清晰明了的规则很好，每个学院之间的氛围明显比以往更加和谐。 “贝拉，你来看看这个。”猫猫教授举着好几份匿名信走了过来，这是贝拉在学校里增加的匿名信箱，只要有学生有需求或者问题，都可以投递到这个信箱。 信箱链接在“守护神兽”上，也就是说，只要本人不说，没人知道这封信是谁投递的。 贝拉作为一心干实事的人，怎么可能将自己设为收信人呢，于是猫猫教授荣获这个殊荣。但当然并不是学生们写什么教授就信什么。 “下午好，麦格教授。”贝拉这会儿刚结束自己的炼金课，就被猫猫教授抓了个正着，怪她太能干，这段时间贝拉经常被抓壮丁，猫猫教授也养成了什么都问下她的习惯。 这不，刚收到信后就找来了。 “下午好，贝拉，”猫猫教授上手挽着贝拉，亲亲热热的说着，“好久没喝下午茶了，我约了斯普劳特教授，庞弗雷夫人和平斯夫人，一起？” 贝拉失笑，点了点头，猫猫教授挽着她的手压根没想让她走，不过她也不想拒绝：“当然，正好我最近发现一个很好吃的点心，是你喜欢的咸口。” 麦格教授的教职室位于城堡二楼，房间装点了很多英格兰格纹元素，很是活泼，几人围坐在壁炉旁，品尝着点心和下午茶。 “贝拉最近好忙，好久没参加我们的下午茶了。”斯普劳特教授率先打开话匣子，她虽然和贝拉接触比不过麦格教授那么多，可她对贝拉的喜欢一点不少。 贝拉主导引进的各种植物让她产生了不少灵感，成功开设了好几个研究课题，对此她很感激。 庞弗雷夫人是个话密的：“别说，有贝拉做的守护神兽，孩子们受伤的频次大幅降低，这样很好。”边说着，还冲贝拉肯定的点头。 麦格教授也直接拿出了那几封匿名信，展开：“贝拉，我知道你已经很忙了，可我觉得这几封信有些道理。” 简单来说，学生的诉求是要起巡夜的教授不能再是院长，因为院长都会带有偏向性，遇到自己学院的就放过，其他的就扣分。 这种主观性的东西确实不好把控，毕竟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不扣分就非得强制扣分，就失去了意义呀。 麦格教授也很为难，毕竟人文关怀和规则，本来就是理性和感性的碰撞，即便是她，作为格兰芬多院长，也会不可控地为自己学院多考虑些。 贝拉一目十行看完后，这些信都写得比较具体，看起来就像积怨已久的，贝拉暗自赞许了下自己手下的好文笔。 不出意外的话，有猫猫教授支持，贝拉马上又能干票大的了。 总是做些换设施，这些老妈子的活儿算怎么回事儿，她这个现任圣徒头头早八百年就没干过这类活儿了，但她在霍格沃茨干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要不，邓布利多总是觉得贝拉在打什么主意呢，看人太准了。 熟悉贝拉的都知道，能让她这么任劳任怨地干这些琐事的，只能是未来路上的利益足够大，若不是所图甚大，她不会自讨苦吃。 贝拉放下信，眉梢微微垂下，带着一丝抱歉，看向猫猫教授：“是有些道理，是我疏忽了，只想到学生们上课那一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平斯夫人，“说起来，平斯夫人，学生们在图书馆，是否听话呢？” 虽然平时的行为分也有一定的标准，但实际上只有教授有加减分的权力，像图书馆这样也需要遵守规则的地方，惩罚竟然是把学生赶出图书馆。 更别说日夜劳累的费尔奇先生，忙碌间还要被眼高手低的学生欺负，但他也没有恰当的手段来压制这群调皮的学生。 平斯夫人看向贝拉，眼神平静但也能窥见其中的柔和：“听话，没什么问题。” 贝拉点点头，又转向猫猫教授，笑着微微斜了斜身子，声音放柔了些：“教授，等我回去想想，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办法的。” 第39章 释放 霍格沃茨有了新老师。 贝拉大手一挥直接将教授和行政管理岗彻底分开，两份工作就要拿两份工资，不能再混在一起了。 而院长也将成为独立的管理岗，不再负责任何教学内容，主要关心学生们的身心健康等等，相当于麻瓜界的班主任，只是不负责上课。 巡夜人员也不再由教授来，全部由管理岗循环，老教授们终于从繁琐的杂事中解脱了出来，能够看向自己的兴趣研究。 学院分也得到了细化，上课表现等等成绩分，都直接由教授来决定。而平时的行为分，全部移交给了管理岗。 麦格教授虽然还是担任着副校长的职务，但现在能领到两份工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由于院长不在，新任院长由校董会最终敲定，都是以往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学长学姐们。 格兰芬多院长是麦格教授推荐的，是一位热爱魁地奇的女生，新院长一来就和学院的人打成一片。 拉文卡劳院长是一位来自纯血小家族，小少爷在家没事，听说后就开始馋学院的书，果断求职。 赫奇帕奇院长倒是和斯普劳特教授有点关系，这位女巫是法国来的，对香水有些研究，两人是朋友关系，为了自己的闺蜜冲在了最前面。 而斯莱特林院长并没有改变，还是斯拉格霍恩教授，他依旧是个热爱名利的性子，干脆将魔药学教授的职位让出来，虽然工资是少些，但他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参加宴会。 在放下汤姆的事后，斯拉格霍恩教授是彻底放飞自我，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他的前头可是有两个超高的高个子呢，半点不再怕的。 这些还不算，贝拉还找理由让猫猫教授把分院帽拿给她研究了下，趁着看构造原理的功夫，她直接改了点小地方，让分院帽再也不能说出任何带歧视的话。 不管是选择哪一个学院，都是好孩子，进入哪个学院并不等于未来会是怎样的人。 就在贝拉忙着招聘新的魔药学教授时，群众发力了，魔法部来信毕恭毕敬地将贝拉请了过去。 麦格教授一下子有点急了，这是要直接挪走她的金大腿啊！ 贝拉，还回来吃饭吗？ 贝拉当天去当天回了，魔法部现任部长是迫于众威才来请贝拉，实际上，魔法部是最不乐意让贝拉使用防御罩的，但奈何内部早有内鬼，而外界也呼声浩大。 于是对话间话里话外都在说，能否可以把防御罩的权限移交给魔法部，也不是求分享这门技术哈，主要吧，总之，就是想让贝拉主动开口提出捐献。 还暗中点贝拉，不是最爱为魔法界做好事吗？怎么到移交权限的时候，就不愿意了呢？ 贝拉白眼都懒得翻，真当她慈善做多，人也跟着善了是吧？都忘了她是圣徒头头了吗？ 格林德沃可是她的老师，她能是什么淡泊名利的好人？邓布利多都说不出自己不爱钱权这种话。 贝拉只浅浅坐了两分钟，就回霍格沃茨了。 本来魔法部还想打个舆论战，可惜贝拉手里的人手更加充足，没等魔法部发起攻击，满天的投诉信，吼叫信就已经寄到魔法部部长的桌上，红色的信封直接在桌面上炸开，尖利的吼声把部长的茶杯都震碎了。 ：哪里来的脸，还想要强占贝拉大人的东西！ 这就是群众站在自己这边的好处，只需要放出一点消息，自有大儒替她出头。 麦格教授看着贝拉再次被请去魔法部，真的有些紧张了。 本来贝拉来霍格沃茨任职就是她提议的，这孩子不仅帮忙解决了校长一拍脑袋带来的隐患，还联合各大家族给学生们提供了更多的福利帮助。 干了那么多实事，帮助把霍格沃茨变得越来越好，她可不能辜负这个孩子！ 主要是再不采取行动，麦格真的会担心贝拉跑去魔法部就职了。 于是一封加急信寄给了邓布利多，大意是“既然你在外面忙着，那要不这个校长的位置先让贝拉坐坐。” 别问，问就是暂代校长一职。 …… “让我们恭喜贝拉小姐，成为霍格沃茨的新任校长！” 贝拉站在校长席位上，礼堂的穹顶缓缓洒下细闪的金色光点，如雷霆般的掌声响彻整个礼堂，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喝彩，真诚地为贝拉成为霍格沃茨校长而感到高兴。 麦格教授是最先鼓掌的，她的眼中满是骄傲和自豪。 格兰芬多的爽快真的让贝拉有些应接不暇，麦格教授在打定主意后，直接帮贝拉省去了和邓布利多纠缠的时间，亲力亲为地帮贝拉搞定了所有手续。 就连今日的《预言家日报》封面也换成了贝拉，所有人都在欢呼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这个名字。 更好笑的是，部分孩子家长对此还挺诧异的，“贝拉大人不是早就是校长了吗？” 而邓布利多答应得这般爽快，是出乎贝拉意料的，但好处都到嘴边了，她怎么可能不吃呢？ 也是在这个时候，贝拉真正意义上感受到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骨子里的疯狂和胆大。在应下担任校长这件事的那一瞬间，真的，不夸张，头皮发麻。 浑身战栗，每一个毛孔都瞬间舒张开来，像是烈日回家后吃到的第一口冰西瓜，但更像是蹦极从高空跳下的那瞬间，明明手脚都在快要失去感知的边缘，可偏偏又能清楚地感受得到风呼啸扑脸，直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 情感淡漠总让她习惯跳出固定模式思考，但她只是无法分辨情感，不是傻。贝拉特里克斯骨子里的狂热，和不顾一切的疯劲儿，在这一刻彻底放出。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认可自己是布莱克，但更骄傲，自己是贝拉特里克斯。 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磅礴的情感，原来这是“认可”，认可自己，承认自己的疯，认可真正做了真正的自己。 她不需要改变，她也不用改变，她就是她，这是布莱克与生俱来的疯狂和不顾一切，甚至甘愿让这独属于自己的火焰将自身燃尽。 她不需要接受外界的定义，更不需要被外界认可，她只需要接受自己，认可自己。 成为贝拉特里克斯就好，做自己就很好。 第40章 夜晚来访 贝拉独自窝在玻璃花房内，小茶几上水滚着几片菠萝，剖开的柚子敞开着，果肉像极了蔓越莓的红，空气中满是甜甜的香气。 她在想贝拉特里克斯，也在想自己。 明明花姨有告诉她，感情淡漠并不是缺点，只是一种状态而已，但她为什么却将这点当做了病呢…… 若不是情感淡漠，她不会有这般清醒的头脑。 她能够提前将小电炉靠边，避开又一次的爆炸，能够在对能量体碎片了解不全时，果断进入小世界，还能够平安回来。 这些都是靠的她自己，若不是情感淡漠，她也不会在获得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后，做出独属于自己的反应，没有被执念裹挟。 她为什么会把这个当做病呢？ 因为不同？因为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还是她畏惧不同，想要合群，可偏偏不能合群呢……她只是情感淡漠，并不是无法感受到情感。 对待花姨的尊重守护，还有面对警察叔叔时的感激，都是她的情感呀，虽然淡了些，但都是真的。 谁又能说这不是真心呢？ 若不是因为情感淡漠，她现在还能维持本心吗？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这一代的布莱克完美继承了家族基因中的疯魔，她那瞬间冲出的痴狂，差点让她在礼堂笑出声。 可她忍住了，不仅如此，她依旧笑得温柔和煦，还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应承所有人的祝福。 贝拉缓缓将混着菠萝香的乌龙茶倒入放有西柚粒的茶杯中，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花房的侧门推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站在外面做什么，”贝拉根本不管来人，召来蜂蜜罐，舀了一大勺放入茶杯，轻轻搅动着，“王子殿下，是想为我守门吗？” 内外的温差在门口激起了一层白雾，冷空气骤然灌入，贝拉不由自主地扯了下身上的毛绒毯。 西弗勒斯见状，本来不打算进来的，身子比脑子动得快，一个大步就跨进暖烘烘的花房，还顺手把门关紧了，门板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瞬，就像是万事开头难，一旦打开了这道口子，他就会自发地继续下一步。 贝拉将手边调制好的茶往西弗勒斯的方向推了推，这才端起只加了少量蜂蜜的另一杯，轻轻吹了吹。 她猜到了为何西弗勒斯会来，贝拉看向这个走近的总是一身黑的人，突然提起一个题外话：“王子殿下，为何你的内搭总是黑色的呢？”她微微歪头，灰色眼眸中只有单纯的好奇。 好像，她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眼前人了，这人一直在避着她，反正也有按时完成她安排的工作，贝拉也不作他想。 西弗勒斯将自己养得很好，有了充足的营养供应，他明明刚十五岁，身高已经接近六英尺，黑压压的身影杵在她面前，贝拉不得不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背光诶，贝拉什么都没看到。 她没有发现西弗勒斯隐藏在衣袍中已经攥紧的手，更没有看到那双隐藏在暗中的黑眸深处，肆无忌惮的打量。 “我只是觉得方便，”西弗勒斯低沉的嗓音恍若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沙哑感，一词一顿，“没人在意。”声音过分柔缓，他像是为了避免变声期的“失控”，有意压低音量说话。 这种近乎耳语的嗓音，让贝拉直觉耳朵痒。 指了指旁边的硬挺沙发让他坐，嘴里却没话找话般：“王子殿下可以试试灰色，或者棕色，也是很适合的内搭颜色。” 西弗勒斯看了眼有些距离的小沙发，又瞥向一脸真诚的贝拉，乖乖退后两步，坐了下来。 贝拉小口试了试温度，轻轻抿着果茶，看向这个好似会坐到天荒地老的人，她一手轻撑在沙发扶手轻托着脸，手指点在脸颊上：“王子殿下，已经很晚了，快到休息时间了哦。” 虽然以西弗现在的身法，那些新来的管理岗老师很难抓住夜游的他，但是她要休息了呀。 西弗勒斯自坐下后，就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会儿抬起头，贝拉才发现他的脸颊有些红，立马就要坐起来：“你感冒了？我没来及开门，王子殿下可以敲门的呀。” “敲门？就能进吗？”西弗勒斯端起那杯果茶，示意贝拉不用动，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 内里只有一件酒红色的丝绸长裙，整个人缩在纯白色毛绒毯中，黑色的长发微卷着，轻柔地搭在肩上，明明是如此冷淡的黑色灰眸，却又无比适配带有狂热的红。 西弗勒斯知道眼前这位不是原本的贝拉特里克斯，她拥有前世的记忆，但总是温柔的笑着，既有贝拉特里克斯的影子，但更多是作为贝拉的模样。 在礼堂，西弗勒斯在那双眼眸中，在那一瞬，窥见了属于贝拉特里克斯的疯狂，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怕这个人被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取代，担心这人消失，害怕贝拉特里克斯不再是贝拉。 贝拉再次烧起茶，热水滚动的蒸汽弥散开，挡在两人之间，她不觉得给自己人开个门有什么不好：“当然。” 西弗勒斯透过温热的蒸汽看向贝拉那双灰色的眼眸：“即便，这么晚？”也开门吗？是只给他开？还是其他人也……“或许，你应该知道，接待外人的时间不应该这么晚。” 低沉如同大提琴般的嗓音缓缓吐出，西弗勒斯将声音放得很轻，更慢了些，语调中带上了些克制地冷意。 这瞬间，西弗勒斯也意识到，自己的变声期好像度过了。 贝拉抬手揉了揉耳朵，红色的绸缎从手臂滑下，露出雪白的肌肤，可她却半点未察觉般，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夸赞：“不愧是王子殿下，声音很好听。” 西弗勒斯忽然侧过脸，这人在他面前好似没有半点防备，她到底为什么会这般信任他？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于研究，好似要把自己前一世从未袒露过的热情全部灌入其中，这让他忽略了贝拉在他心中的特殊。 贝拉是特殊的，西弗勒斯一直知道。 但他理解的是，贝拉是和他有着相同经历的人，所以特殊。不仅如此，这个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合作方，老板。 总是压榨他，喜欢算计他，让他按照她想要的路走。却又总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开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从未察觉自己在贝拉面前有多放松，也没有想过为何自己会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时，依旧顺从贝拉的要求。 在他知道贝拉进入霍格沃茨的目的是想当校长后，下意识选择帮忙，即便他不清楚为什么，即便在清楚贝拉已经拥有圣徒势力的情况下，他仍然选择站在贝拉这边。 西弗勒斯再次对上贝拉那双灰色的眼眸，贝拉特里克斯的狂热好像点燃了她，她整个人现在像在发光。 “你，到底是谁？” 第41章 甘愿 话音刚落。 西弗勒斯端起手中已经温热的乌龙茶，仰头全部喝掉，熟悉的甜度一路顺到胃中，心脏被暖意包裹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问话很没有意思。 难道这个答案会影响自己的心吗？他很清楚自己不会。 他知道自己是个执拗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想法，当他萌生出一个想法的时候，他就会想要去实现，即便是付出一生的时间。 前世他半生在追求权力和力量，剩下的时间都在赎罪。他只是重生，不是换了灵魂，他早该明白的，重生并没有让他改变多少。 西弗勒斯依旧是那个嘴毒，不讨人喜欢的斯内普。 即便他已经剔除掉了自己体内的麻瓜血脉，可灵魂上被暴力，冷漠刻下的痕迹依旧存在。 西弗勒斯无法描述出自己此刻感受，在真的面临自己可能要失去的时候，什么是最想要的，他才会真正看懂。 这一刻像极了那个夜晚。 可贝拉是不同的，她看见了那个伤痕累累的斯内普，甚至比他还要清楚他的渴望，帮助他重整魔药店，特别给他定制专用书皮，还有那些新鲜的魔药材料，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分享给他。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每次都能给出自己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驻足在她身边。 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温馨时刻，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各种事务交接，其中还包含着自己没忍住喷撒的毒液。 可她总是报以信任，那么多忠诚的手下，每一个圣徒都乐意为她效劳，可她却将那份信任交给他。 无数次，在看懂贝拉的观念时，他心中那根“弦”都在颤抖，没人知道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而他也以为这只是思想上的共鸣，忽略了心底那隐秘的被认可，被承认的满足感。 西弗勒斯站起身，他不想听贝拉的回答了，答案是什么，已经无所谓。 只要，“贝拉，”这是西弗勒斯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他没有靠近，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你要保证，永远做自己。” 暗黑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她，像是要看向她的内心深处。 若是没经历重生，他或许会想要拼尽全力去找能让她留下来的方法。可他清楚的知道，万物皆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主观愿望，想法而发生改变，就像前世，他一生追求的，似乎都求不得。 西弗勒斯只愿这人能停留在自己的世界，久一点，再久一点。 灰色眼眸中印着自己的身影，西弗勒斯沉默着，他想了很多，每一幕都有贝拉的这双眼眸。 他知道贝拉踏入他的世界是带有目的的，只是想要利用他，西弗勒斯看得清楚她的算计，他不在乎黑白，只在乎是否能站在她身边。 “你会后悔找到我吗？”将这样的他留在身边。 西弗勒斯看着贝拉眸中浮现明显的诧异，低笑了声，是他魔障了，不管贝拉是否后悔，他都不会放开这个漂亮的灵魂。 主动来到他的世界的人太少，既然来了，就别想离开。 西弗勒斯压下自己已经快跳出胸口的心脏，脸颊的红更加明显了，但这次他没再躲闪，低柔的嗓音响起：“晚安，贝拉。”黑眸中满是对这双灰色眼眸的痴迷。 那具冷静皮囊下燃烧着名为疯狂的火焰，好似想要将他也一并拖入这无尽的狂热中。 而他甘之如饴。 贝拉缓缓坐直身子，注视着西弗勒斯离开的背影，“嗡”一声轻响，门被轻轻关上。 西弗勒斯丝毫没有掩饰，或者说他根本没想遮掩，心思昭然若揭，他眼中明晃晃地写着，‘只有他和她才是自己人’。 呵，他怎么能确定“心想”就一定能“事成”呢？ 贝拉手轻轻一抬，滚热的茶水兑入已经微凉的茶杯，扑面地热汽惹得她轻眨了两下眼，掩去眸底深处被压制下去，仍持续翻滚着的疯狂。 …… 魔法部的贺礼来得很快，贝拉本人的名气也不比那位最伟大的白巫师小，再有邓布利多并没有直接辞去霍格沃茨的工作，而是成为了副校长，被猫猫教授代理。 拖拉很久的防御罩提案也在千催万催中通过了。 魔法界的边防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不会再有球溜子属性拉满的麻瓜不小心穿过屏障，神奇动物们也能够更加肆意的生活，不会误闯麻瓜界。 而维系防御罩所需要的能量，贝拉直接沿用了当初在霍格沃茨城堡五楼时，她在个人工作室使用防御罩的方法。 在霍格沃茨城堡中，每一个巫师使用魔法后散溢的魔力都会被收集，成为维系运转的能量，而她直接将这个魔力循环和防御罩链接，形成循环流转。 魔法界这么多巫师，只要不是全部巫师瞬间消失，防御罩就会持续有能量，永不衰竭。 防御罩更换并没有引起较大的轰动，换得无声无息，丝毫没有影响巫师们的正常生活。 甚至还是那些自发的贝拉追随者们，又一次在报纸上发布好几篇赞扬的报道，大家才知道已经换好了。 当然防御罩不可能真的无声无息，感受最深的是那些经常在边界穿梭的巫师。 很少有巫师需要经常去到麻瓜界，大部分都是麻瓜巫师，因为他们的家在那里。 还有些巫师是单纯喜欢麻瓜界的东西。所以经常去麻瓜界采购。 众所周知，巫师快速穿梭地区的方式，除了幻影移形，就是走壁炉的飞路网，条件好些的还可以配备门钥匙。 更远的路程，就会使用类似霍格沃茨的快列车，骑士公交车，飞行摩托车，还有德姆斯特朗的大船，或者借助神奇动物，比如布斯巴顿马车就是由飞马牵引的。 而贝拉在防御罩设下后，直接限制魔法界的出入口，固定在魔法界边界的巫师镇。 魔法界边缘的地界早就在圣徒的搭建下，形成多个巫师镇，这里有很多店铺，售卖适宜麻瓜界的服饰，麻瓜界的书籍，小零食等等很多麻瓜界的东西，只要巫师想要，这里就会有。 这里的商铺足够满足小巫师们对麻瓜界的好奇，而那些成年巫师也能找到自己的感兴趣的东西，若是没有，也可以委托圣徒采购。 若是单纯想要去麻瓜界玩，圣徒也会安排车辆，可以直达麻瓜社区。不用再用幻影移形，担心被麻瓜发现，毕竟不是每个巫师都能负担得起混淆咒戒指。 而出入的每一个巫师都会签订一个临时契约，只限制在麻瓜界的作为，要求不得暴露巫师的身份，而相对的会免费得到一个麻瓜界的联络器，还有圣徒内部才有的个人防御罩，回来后归还即可。 圣徒会为所有出入的巫师保驾护航。 没有巫师会觉得不好，毕竟是为了保护巫师，保护魔法界，相反他们很高兴能够这样周全的保护措施，毕竟他们也不是去干坏事的。 经常去干坏事的伏地魔：我有不同意见。 第42章 困兽 “主人，我们也出不去……”当初谏言去拉拢黑暗生物的那位食死徒跪在最前面，颤抖着声音汇报着。 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地面冰冷的温度渗入躯壳，但这比不上他的心冷，他深深俯下头，死命压住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是真的没招了，他会加入到食死徒，纯粹是利益至上，跟风所致。 他的远房姑婆莱桑德拉·亚克斯利嫁给了阿克图勒斯·布莱克二世，也算是和布莱克家族有点姻亲，他图里克只是单纯的跟着领头的走啊。 在学校的时候，谁不知道这些纯血家族疯狂追随伏地魔，他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干脆梭哈，结果好嘛，纯血家族有一个算一个全跑了。 布莱克家族还有个贝拉特里克斯，以一己之力改变魔法界的格局。 天啊，他好后悔。 曾经有条阳光大道就摆在他面前，结果他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道。 在这位最擅长摄神取念的伏地魔面前想这些有的没的，就是纯粹找死，但他真的忍不住啊。当初他第一个冒头谏言，完全是看在兄弟情的份上。 结果他把兄弟放心上，兄弟把他踹沟里。 他成为了顶在最前列的人，在伏地魔面前已经挂上号，这不，又一道钻心剜骨打在他身上，“啊啊啊！！”什么鬼兄弟！他要死了，这些人必须死在他前头！ 他脚一抽，看似不受控制，实际目的明确，直接踹向跪在他身后的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他挨打！ 伏地魔模糊的神情藏在衣袍帽子下，脸色非常不好，他当初只是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笼子里，但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笼子。 他现在就像个困兽，被围在了魔法界内，‘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他手中的魔杖不断发出“钻心剜骨”，狠狠打在面前这些食死徒身上：“废物！都是废物！” 芬里尔·格雷伯克站在人群外最边缘，心里直打退堂鼓，今天可是他见到伏地魔的第一面啊。 他本来躲在丛林深处远离巫师，活得好好的，是几个食死徒找到他，说着狼人处境的艰难，讲对他们狼人一族的同情。 真的，要不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亲自干的那些缺德事儿，还时不时回味一下的话，他真的要以为自己是个大大的好人。 最后在这些个食死徒“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下，他才决定来见见，绝对不是因为被可以满足心里的暴戾这点说动的。 现在看来，其实在丛林里杀杀兔子，鹿啊什么的，也挺好，至少还能做成一道菜。 而不是在这里，被当盘菜。 芬里尔悄声退后两步，就要溜时，“钻心剜骨！”伏地魔的低语好似在他耳边响起，即便是背对着伏地魔，他也知道这道咒语肯定是对着他的。 可芬里尔作为狼人，天生就具有黑魔法高抗性，压根不带怕的，这点算什么，了都不了，一个加速跑就往外冲。 只能说因为贝拉的高名气挡住了伏地魔的崛起之路，只有小部分人知道“伏地魔”，对于早就被撵到丛林深处的芬里尔，那是谁？不认识。 他根本不知道伏地魔的实力是巫师顶尖的存在，不然也不会作这么大的死。 伏地魔正愁火没地发呢，猩红的眼盯着芬里尔，几道黑魔咒无声瞬发，全部落在对方身上，不愧是狼人哈，抗伤能力强，他也来了兴致。 芬里尔这个倒霉催的，在接下来的三小时，一直被伏地魔当狗在玩，实实在在消除了伏地魔的怒火，图里克作为芬里尔的招募人，还得到伏地魔抽空投来的一个赞扬的眼神。 图里克压根没接到，他依旧跪得标标准准，敢动吗？那是半点不敢的，头一直就没抬起来过。 芬里尔人都傻了，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他在这个场子里已经跑了不下十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专门来这儿运动健身呢，直接瘫在地上开摆，弄死我，就现在。 见此，伏地魔反倒停下攻击，用个破锣嗓子夸道：“不错，我允许你成为我的仆人。”芬里尔白眼都懒得翻，之前谈的明明是下属，直接变仆人可还行。 但他也不想动弹了，就这样吧，爱咋咋。 一道黑魔标记落在他的手臂上，芬里尔看都不看，还瘫着喘粗气。伏地魔也不知道为啥对这种有点才能的，容忍度很高，一秒原谅芬里尔的无礼。 伏地魔终于平息怒火，也有心思想点儿正事了，到底该怎么破这局呢？ 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硬控他这么久，也算是有点本事，只不过她一直龟缩在霍格沃茨中，他也没办法啊。 “你说，该怎么弄死贝拉特里克斯？”伏地魔再次点名，图里克深深呼吸一口气，求生欲望达到了巅峰，颤抖着嗓音，提议：“我……听说霍格沃茨最近在招人。” 直接从内部接近贝拉特里克斯，找出她的弱点吗？也不失是个好办法，伏地魔看向这个几次进言的人：“你不错，那就你去吧。” 至于怎么躲过贝拉特里克斯的探查，不暴露身份，那是他的问题。 图里克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好似在害怕，但他依旧应声：“是，主人。” 他怕吗？他太怕被伏地魔发现，他想投敌的小心思了。脑子里什么都不敢再想，只一心想着如何求生！ 让求生欲填满自己的大脑，死脑子到你发力的时候了！！ 伏地魔倒没有起疑心，这番表演完全是演给瞎子看，主要是图里克虽然现在是作为食死徒队伍的第一人，可他的实力连伏地魔的零头都比不上，更别说剩下的那些阿猫阿狗。 图里克压根不被伏地魔放在眼里，毕竟吃过珍馐美馔，谁还看得上这碟子小菜。 有过纯血家族作为手下的日子，如今伏地魔的队伍可以称得上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而且钱都要伏地魔自己赚，真的太惨了。 图里克行动力超强，一出门就直奔霍格沃茨。 贝拉大人！开门啊！我自愿成为俘虏！ 第43章 靠近 “……他将自己的爱人抵在霍格沃茨昏暗的墙角，城堡湿重的空气压在两人身上，让他们贴得越发近……‘姐姐，只看我，好不好’温热的呼吸洒在贝尔的耳廓，他轻笑着舔舐着通红的耳尖，‘好可爱’……” 贝拉被臊得脸颊通红，手一抓，一个无声咒就将西弗勒斯手中的报纸抢了过来：“我怎么不知道，普林斯家主什么时候也对这种小报感兴趣了。” 西弗勒斯任由手中最新版的《六说九道》被夺走，他早就看完了这篇，并且寝室留有副本。 他向后一仰，背抵在小沙发上，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上，低沉的嗓音格外勾人，“自从知道，发布这类稿子都是得到了‘姐姐’的首肯，才能发布的时候……” 贝拉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这一声‘姐姐’冲击到，这人自从开窍后，整个人都充斥着……的味道，他敏锐地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声音，就跑来念文章。 如果这个文章不是‘姐狗’文，她会更开心。 她现在都有点不敢认，这还是那个一不高兴就叫她“布莱克家主”，恪尽守礼的教授吗？明明现在依旧是一身黑，扣子扣到最前面那颗，只露出半截喉结，这样禁欲的扮相，行事却越发大胆。 “都说年下不叫姐，心思有些野，”贝拉摊开手里的《六说九道》，缓缓侧着腰靠在沙发扶手上，虽是白昼，但玻璃花房里已经燃起蜡烛，贝拉的神色在昏黄的烛光摇曳下，朦胧不清，“王子殿下，你的心思已经正过来了，是吗？” 她从不觉得自己被喜欢会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被任何人喜欢，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种情感对她从来不是一种束缚。 贝拉微微抬眸看向这个又一次不请自来的人，她喜欢的类型其实很统一，不管是尊重自己选择的康熙，还是甘愿伺候她的进忠，或者为她学习中餐的小巴蒂……她只喜欢会惯着她的。 但这人……好似还没发现。 西弗勒斯知道这几天的冒然打扰，占据了贝拉的空余时间，可他控制不住地想，想要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他的身上。 就像那篇文章里说的，‘就不能只看着我吗？’ 西弗勒斯撑坐起，手一抬，身下的小沙发就落在了贝拉身边，他一步跨近，坐在了距离贝拉最近的位置。 两张沙发拼成直角，近到贝拉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西弗勒斯的膝盖，她没有动弹，只看着西弗勒斯动作。 他一手撑在沙发坐垫上，身躯向贝拉的方向微微倾斜，呼吸在一刻交织在一起，四目相对：“姐姐，我的心思你……应该知道吧？” 他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殷红的唇瓣上，随即又抬起，对上那无数梦见的灰色眼眸。 “噗呲——” 贝拉真的有忍的，但真的没忍住，西弗在靠近她的时候，看似在勾人，实际呼吸都屏住了：“王子殿下，你在紧张吗？” 西弗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憋气憋的，还是气的，但看着贝拉笑得前俯后仰，脸上还是跟着带上了笑意，还不忘伸出手护住她，避免她撞上沙发背。 他都是跟着文章里学的，他也不知道怎么追人：“你不是喜欢这些吗？” 西弗勒斯早就知道《六说九道》上有关于他和贝拉的文章，以往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现在真的逐字分析，好几篇都看得他脸烫。 可一想到这都是贝拉看过的，喜欢的，西弗勒斯就没忍住微微摩挲手指。 她是不是其实也有点喜欢自己的？他克制不住地想，或许她也会像自己这样……有，幻想过，也不一定呢？ 他念着文章，即便感觉到自己耳廓已经胀红到滚烫，可他半点不想停，看着贝拉窝在沙发上一点点红脸，月白色的长裙让她的脸颊藏不住一点颜色，很像月白花成熟时，白色叶片尖染上一抹粉红。 他无法克制地想看她，想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自己灵魂上，黑色的眼眸牢牢地将沙发上这个人框住，不想放开。 西弗勒斯已经在心中将这些文章奉为真理，打算每日研读。 贝拉还在笑，西弗勒斯召来茶杯，温热的水温正合适，他递到贝拉手边，慢声安抚道：“慢慢笑，别急。” 他喜欢这一时刻，她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并不抗拒他的气息。 西弗勒斯眼底浮现一抹隐秘的笑，就该这样，不要拒绝，不要推开，‘贝拉，你该知道的，只有我们是一样的。’ 贝拉抿了一口红茶，终于缓过气，眉眼弯弯，眼睛里还沁着些刚笑出来的水珠，笑着看向西弗勒斯，轻轻推了推：“我想王子殿下应该知道，你现在还小。”她学着西弗勒斯平时说话的腔调，说着狠心的话。 现在她没有想要谈恋爱的心思，而且西弗勒斯……，即便是成熟的灵魂，但她少有的良心告诉她，这样不行。 西弗勒斯低笑一声，低沉地嗓音震在她耳边，他轻轻牵起贝拉的手，大小分明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哪里小？”手指轻勾着，体温渐渐融合，“我想你知道的，我不小。” 也不知道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是谁一口一句‘我还小’，贝拉又想笑了，这就是认识太久的弊端吗？见过对方太多囧样。 西弗勒斯显然也是想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用力一拉，将明显思路飞远的贝拉一把拉起，另一只手顺着腰肢往下一滑，托起人就放入自己的怀中。 贝拉眨眼间就被换了个地方，西弗勒斯显然并没有缺少体能训练，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下意识说：“好硬。” 这话一出，西弗勒斯脑中瞬间想起了好几段文章片段，‘哪里……？’，拥抱自己喜欢的人已经耗费他所有的勇气，他僵硬着说不出话，可他不想放手。 西弗勒斯躲着贝拉看过来的视线，不想让自己的窘迫暴露在贝拉眼前。 可他知道，没人能拒绝贝拉。 贝拉只用一只手就挡住了西弗勒斯想要藏起来的脸，他只能将脸埋进她的手掌中。 “别拒绝我，好不好？” 瓮声瓮气的话语轻吐在她手心，贝拉没忍住手掌用力，轻捏住他的脸，下一瞬，一张西弗勒斯嘟嘴的表情存入了贝拉的相册。 “啊，没控制住。”贝拉有些囧，拍照成习惯了。 西弗勒斯笑了下，以往他不在意，现在他乐意被贝拉怕。 ‘看着我吧，只看着我。’ 第44章 惶恐 西弗勒斯不知道该如何爱人，可他知道贝拉想要什么。 贝拉自从当上校长后，就将炼金术课程推给了教习室的圣徒，外包自己的教学任务。如果不是因为最近有魔法部的项目，她需要对接，这会儿她应该就已经回到布莱克祖宅了。 西弗勒斯熟门熟路，准点出现在玻璃花房，贝拉看着他拿起书皮准备开始处理事务，舀起一勺小蛋糕，抿入口中，闷声问道：“王子殿下，你要不要喝茶？”声音含糊，可在西弗勒斯耳朵里，却带着无尽的甜。 西弗勒斯不是第一次帮贝拉干活，他早就知道贝拉只喜欢掌控全局，那些琐事自然会有手下去做。 以往他是半被迫，现在全是自觉。 “贝拉公主，今天有想喝的茶吗？”西弗勒斯抬起头，看向惬意的贝拉，嘴角勾起一个自然的弧度，明显放松过的嗓音，有着如同大提琴般的醇厚，和自然的磁性声线融合，非常抓耳。 ‘princess’，西弗勒斯直白地将自己的姓冠在贝拉身上，妄想着梦想成真，贝拉并不在意这个称呼，毕竟自己得到的便宜更大。 不管是学校还是圣徒相关的管理事务，西弗勒斯都有经验。 有他这顶级牛马在，贝拉只需要做最后的决策就行，难怪邓布利多和伏地魔都不愿意放手，抢着要呢。 这也是为什么贝拉对他容忍度特别高的原因，西弗勒斯不仅能力强，还非常克制，即便眼中的情意已经毫不掩饰，却很少给她造成麻烦。 他把自己放在一个恰好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却又不会干扰到她。 西弗勒斯自己琢磨出来勾引人的方法，竟然是念文章。主动一回，以王子殿下的性子估计得沉默一个月。 贝拉又想笑了，西弗勒斯看着明显走神的贝拉，有些无奈，不过他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地把水烧起。 贝拉看着已经准备好的茶具，又大吃一口小蛋糕，点点头：“那就喝苹果茶吧。”她最近很喜欢这种带果酸的茶。 西弗勒斯自然地开始动手，平日里切魔药材料的手现在切起苹果也十分稳当，一颗苹果切片，放入滚水中，再放入些红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香气渐渐散开。 不一会就煮好了，现在的茶水会有些酸，西弗勒斯自然地将蜂蜜罐放在贝拉手边，等这一切弄好后，他才给自己倒上一杯，陪着一起喝。 西弗勒斯不是个会享受的人，以往是没时间享受，现在是不知道怎么享受，若享受就是和贝拉一起喝下午茶，他愿意的。 西弗勒斯看着贝拉慢条斯理地拿起蜂蜜罐，纤细的手指在她今日黄色亮眼的丝绒长裙衬托下，白皙得好似在发光。 他其实很惶恐，即便贝拉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像镜花水月，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明明这些年，贝拉从没有，也没有表现出会离开的迹象，可自从确认自己的心意后，他甚至不愿让贝拉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他知道，不行。 他不知道贝拉是谁，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这件事只有他这个同样有过奇遇经历的人知道。 可西弗勒斯连自己为何会重生都搞不明白，如何能清楚贝拉从何而来。 是贝拉主动靠近他，将他拉入这个世界，他承认自己对贝拉不知不觉间有了占有欲，他不想看着贝拉以算计他的方式，推崇他人，信赖其他人，不想看着她的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 西弗勒斯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做，这一次他无人可求，唯有守在她身边。 他只有自己。 ‘我将自己全部献给你，爱其所爱，仇其所仇。’西弗勒斯注视着贝拉，好似在看着自己的信仰，黑眸深处有什么在安静燃烧着，‘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你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 ‘只求你，别拒绝我。’ 贝拉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看似冷静，其实内里无数想法在悄悄发酵，而所有想法的中心都是她。 “叩叩——” 邓布利多回来了。 “贝拉，我可以进来吗？”邓布利多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贝拉，他还想再聊一下她的想法，防御罩的提案通过这件事，等他收到消息时，已经尘埃落定。 可这么大的权力，他需要确定贝拉知道自己做什么。 “关于那个魔法植物，现在给你可以吗？”邓布利多来到一楼专属于贝拉的教职室门外，还贴心的给自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格林德沃这次没有跟在身边，他这个拖后腿的，一回来就被邓布利多找个理由赶去做其他事儿。 贝拉当然不会拒绝自己的师母，手轻轻一挥，教职室的大门敞开，邓布利多目光不由得扫视一圈，自然注意到了坐在旁边的普林斯。 邓布利多微微挑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自然地坐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贝拉倒是不在意邓布利多话里想要赶人的意思，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邓布利多全新的模样。 之前姑婆有告诉过她，老师早在见到邓布利多后，就拿走了两瓶美颜魔药，这是圣徒教习室研究出来的，可以让巫师回到年轻时的模样，虽然不具有延长寿命的效果，但销量惊人。 看来老师终于得偿所愿了。 贝拉眼中含笑，邓布利多一改往日白胡子，露出俊朗的脸庞，棕黑的短长发规矩地梳在脑后，脸颊红润，被养得很好呢。 给自家老师点了个赞。 注意到老师没有跟在邓布利多身边，贝拉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好似说悄悄话般凑近邓布利多：“师母，”邓布利多完全没有防备，跟着凑过去，“老师是不是得手后就不珍惜了，师母可不要惯着他哦！” 被小辈关心感情问题，还是这样一个涉及到进度的问题，邓布利多再厚脸皮，也蚌埠住了！ “咳，贝拉！”邓布利多瞬间脸就红了，就连脖颈也红成一片，从领口一直烧到耳根，贝拉看着邓布利多这秀色可餐的模样，没忍住“啧”了一声，老师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年少时遇到了太过惊艳的人，是这样的。 第45章 任职 贝拉笑眯着眼，就是一个促狭的小辈模样，半点没有紧张而言，没等邓布利多缓过气来，她又丢下一个大消息。 “师母，魔法植物的又一个特性已经被证实。”西弗勒斯早在看到邓布利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书皮上叫人。 他看着贝拉眉眼间的得意，眼中笑意划过，但更多是满足，他懂她，而她知道，这瞬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心动。 “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西弗勒斯开得门，门外赫然是图里克·亚克斯利，他挺着胸膛，一副要为贝拉上刀山下火海的架势。 西弗勒斯背着众人，眼神骤冷，眼中满是对图里克的警告。 图里克多精的人啊，瞬间联想到最近大人们的动向，秒懂，瞬间换了个老实人的表情，“嘿嘿，大人们下午好。”老实巴交地走进门，打眼一看，嚯，邓布利多也在呢，眼珠子一转，“副校长先生，你也好。” 简单两句问候，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不会引起邓布利多的猜忌，毕竟这样光明正大玩心眼的，邓布利多根本不会放心上。 贝拉也没有吊胃口，直言：“把你的手臂露出来。”图里克一令一动，立马撸起袖子，左臂上赫然是一块暗红色的纹身，蛇环绕在骷髅上，从骷髅的嘴里钻出，缓缓游动。 邓布利多皱起眉，他第一次见这个纹身，但也能明显看出纹身的颜色有些淡，甚至可以说快要消失的程度。 图里克非常上道，他本就是个脑子转的快，开口就是多亏了大人救他：“多谢大人的帮忙，现在我也能看到未来的路了，不然……”说着，两行泪瞬间流下。 这是真真情流露，图里克来投敌，单纯是不想在伏地魔手下继续受罪，若是可以，他宁愿被圣徒关着，至少不挨打。 没想到，在他说明来意后，贝拉大人直接让他签下了契约，还得到圣徒专属的书皮。 而且就在不久后，贝拉大人就提出想要帮他去除黑魔标记，让他再也不用承受标记灼烧带来的痛苦。 即便只是试验，但有一分能够摆脱伏地魔的可能，图里克都愿意尝试。 大不了就是死。 效果是喜人的，即便没有完全去除，但也只剩下一点痕迹了，空有联系的功能，伏地魔再想隔空控制他可不能够了。 图里克也没有作死，老老实实地就待在霍格沃茨做个小管理，打打工什么的，还结识了几个朋友，可以一起约着喝酒。 这日子过得好似隔了一辈子，图里克有时候都有些恍惚。 “要不是贝拉大人，我呜呜呜呜……”他要追随贝拉大人一辈子！！ 邓布利多看着这人哭得稀里哗啦，也是惊到了，有些欣慰地看向贝拉，好孩子，做得好。 贝拉歪头一笑，这其实是西弗提出来的想法，那株黑白植物有着明显的抗性，配伍得当，完全可以制成一个去除魔法特性的药剂。 虽然去除灵魂的药剂很难，但去除黑魔法的药剂对于西弗勒斯来说还是很轻松的，没有哪个魔药大师比他更懂黑魔法，比他更懂黑魔法的，没有他懂魔药。 在图里克跌跌撞撞来投敌时，西弗勒斯仅用几个晚上就研制出了去除黑魔法的药剂。 只是因为植物剩余不多，所以效果略差了些，没有完全去除。 但对于图里克来说，这就是希望！ 贝拉眼看邓布利多眼中的猜疑再次回落，笑得坦坦荡荡，开始给这位副校长安排工作：“接下来，我应该会把重心放在这边，学校的事儿就拜托师母了。” 邓布利多果断点头答应了，又不是没干过，这有何难。 邓布利多看着堆在桌上的这一大叠事务，看向一脸平静的西弗勒斯：“这都是……？”好像还是有点难，他当校长的时候，没这么多事儿啊？ 西弗勒斯暗爽，没想到还有机会能让邓布利多尝尝他当初忙碌的感觉，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面无表情地给了邓布利多一个肯定的眼神，就无情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是不是有点讨厌我呀？”邓布利多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格林德沃，疑惑发问，格林德沃倒是挺满意这位普林斯的表现，没事别来献殷勤，阿尔是他的！ 格林德沃揽住自己爱人的腰肢，将头轻搁在阿尔的肩上，缓缓揉蹭着：“阿尔别担心，有我呢，我会帮你的。” 像是预料到这一幕，格林德沃的书皮疯狂弹着消息，是贝拉发来的，关于霍格沃茨的运转手册，还有最近的紧急待处理事务清单。 排在第一的就是与魔法部的合作。 魔法部想要在霍格沃茨推行奖学金制度，由魔法部出资，专门奖励那些品学兼优的小巫师，并且给出承诺，会优先考虑将获取奖学金的巫师录入魔法部。 明明是自己想要吸取人才，反倒是让小巫师们争着去，魔法部倒是会做人。 魔法部是打着和贝拉抢人才的主意，还站在道德制高点，让贝拉帮忙促成这件事。谁能想到呢，这事儿反手被贝拉丢给了自己老师。 魔法部部长坐在校长室内，冷汗直冒，格林德沃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开口直接打算掏空魔法部全部资金：“那就这些吧，把契约签了。” 部长有心想拒绝，但这个线正好卡在魔法部的承受最大限度值，又是哪个内鬼透露的！ 深藏在魔法部内部的圣徒：有没有可能，我从来都不是魔法部这边的？ 奖学金推行的很顺利，邓布利多也是第一次做副校长，即便有盖尔帮忙，他也从未体验过这么繁琐的事务，在礼堂碰见麦格时，都有些心疼了。 原来麦格之前承受了这么多啊！ 猫猫教授有些不明所以，被邓布利多柔和，闪着光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别是又要给她找事儿吧？ 她最近和姐妹们玩得很开心，可不想再回归忙碌，溜了溜了。 而邓布利多最近也有了另一个烦恼，贝拉这个校长拍拍屁股回布莱克祖宅了，给他丢下一个大麻烦。 “教授，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还会在这里见面。”沙哑的嗓音，自带猩红的阴暗气息，格林德沃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不太有人样的黑袍人，狠狠皱眉。 “我是来任职魔药学教授的，伏地魔。” 第46章 入套 伏地魔有些不满意邓布利多这副淡然模样，好像包容一切，对世事了如指掌般，更加不满意现在他这副年轻的面庞，这让他想起初见面时。 真是晦气。 不过能有最伟大的白巫师以及前任黑魔王一同接待，伏地魔自觉排面拉满，慢条斯理地褪下衣袍帽，露出灰白的脸，猩红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人看，着实没个人样。 对于这位经常被阿尔念叨的汤姆同学，格林德沃当然是做过一番调查的，据说他在校时是个极其俊美，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十分得阿尔关注。 之后更是因为做了些过线的行为，导致阿尔的关注倍增，听着是不是超级熟悉？这不就是他当初的来时路吗？格林德沃那就是一个严阵以待。 结果就这？ 格林德沃敢肯定阿尔肯定不会这副‘尊荣’，坐在那儿肉眼可见的放松，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嗯。”请保持现在的模样。 邓布利多神色自然地指向一侧的沙发，邀请伏地魔坐下，但开口就是句伏地魔不爱听的：“汤姆，好久不见。” 伏地魔捏着魔杖，直直地盯着邓布利多，风从微微打开的窗户缝隙中穿入，吹散房间内凝重的气氛。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伏地魔面无表情坐下，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邓布利多，你早该知道，iamknownaslordvoldemort。”如同蛇吐信般。 邓布利多笑了笑，半点不吃压力，甚至还主动提起了当初的事：“对我而言，你永远都是汤姆·里德尔，作为一名老师，是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学生最初的模样。” 伏地魔瞬间眼神沉了下去，真当他手里的魔杖是摆设吗？ 当初弱小的汤姆早就不在了，在1943年就已经成为了他的第一个魂器。伏地魔嗤笑一声，邓布利多以为他还是那个会被一招“熊熊火焰”吓到的孩子吗？ “邓布利多，你还是老样子，哦不，也不全是，现在是副校长，对吧？”伏地魔毫不忌讳地耻笑邓布利多，“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赶下台，哈，邓布利多，你不会真信了爱，这种鬼话吧？” “有时候谎言说多了，自己也就奉为真理了，是吗？”伏地魔不知道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纠葛，也了解过《六说九道》上面刊登的关于ggad的同人文，但其中过于大胆的描写和输出，反倒让他觉得，这是贝拉在谋眼球。 至于为何没有被当事人阻止，伏地魔认为是贝拉的关系够硬，当事人之人是她的老师，既然敢发，那说明是得到默许的。 但事实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伏地魔本就不信爱这一说辞，更不相信这两个世敌会是这样的关系，即便是这俩人都并肩坐他面前，他依旧觉得这是给他的排面。 可惜，有时候真相就是藏在这些看似玩笑的事物中。 邓布利多脸色丝毫未变，静静聆听汤姆破防的声音。 等到伏地魔说高兴了，他才慢悠悠地点出：“我现在是代理校长，”贝拉有更重要的事儿，至于是什么事儿，你不需要知道，“欢迎你，加入到霍格沃茨。” 一个临时契约递到伏地魔眼前，经由贝拉重新编造后，契约内容中更加具体的标注出了教授的各类福利，以及职责权限。 与终身制的霍格沃茨教授契约不同的是，临时契约是相当于教授试用期，用贝拉的话来讲，“不是每个天才都适合当老师，临时契约期间是一个很好的验证区间。” 伏地魔对于这个契约倒是没多大反应，在他‘忠诚’的手下图里克的情报中，有提到这件事。 只是，代理校长？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不在霍格沃茨吗？ 没等伏地魔细想，他很快发现手里契约的限制内容，“限制区域？” 伏地魔嗤笑，霍格沃茨城堡难道还有哪里自己不能去，不成？ 已经对城堡进行了多轮改造的贝拉：时代变啦～ 伏地魔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他发现，那个藏到‘有求必应屋’的拉文克劳冠冕已经被转移的事实。 贝拉是为了这碟子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只要签下这个契约，伏地魔在校期间就不可能靠近有求必应屋一步。 邓布利多没有任何解释，干脆的点点头，他确定伏地魔会签的。 伏地魔来霍格沃茨任职就是贝拉的主意。 贝拉在邓布利多将魔药植物送来的当天，就和西弗勒斯联手，果断就将霍格沃茨那条沉睡的大蛇宰了，一条分不清大小王的蛇，不要也罢。 作为‘神兽’炼金造物的创造者，贝拉拥有的‘小宠物’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准，毕竟还没遇到真的需要贝拉自己单打独斗，全力以赴的时候。 就好比这次针对伏地魔的计划，贝拉绝不会因为伏地魔现在势弱就不把人放在眼里，她可是很谨慎的。 她虽然先下手困住了伏地魔，让他无法出魔法界，可即便魔法界比不得麻瓜界那么大，但也不小。 并且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两人既已将魂器全部带回，难免哪天伏地魔突然来了兴致，要去故地重游一下呢。 到时候发现自己的魂器丢了，贝拉并不怀疑他可能会闹波大的，还是把人放眼皮子底下更好些。 而且主子不离开，贝拉怎么好去挖他手下的墙角呢？ 这俩口子办事，还是很牢靠的，带回来的材料完全足够贝拉搞事，所以魂器如今已经被贝拉全部转移到布莱克祖宅，有西弗勒斯，魂器已经在消除的路上了。 剩下一个伏地魔待解决，而贝拉选择将这事儿交给自己的老师和师母。 图里克在贝拉的授意下，开始进‘谗言’，手臂上削弱版的黑魔标记仅剩下的联络功能，被图里克玩出花来了。 因为区域限制，伏地魔没办法通过黑魔标记的反向召唤直接来到霍格沃茨，因此对于这里的消息，全部来自于图里克时不时透露的‘无用’内容。 在伏地魔看来，这人是没胆子欺骗，隐瞒他的，于是信得无比自然，最多觉得图里克是个废物，一点关键信息都没有。 于是在得知贝拉在招聘魔药学教授，在图里克的鼓动下，再加上本就对任职霍格沃茨有点执念，他心动了。 在伏地魔看来，虽然自己很多布置都是因为贝拉才腰斩，但在他的认知里，贝拉这些‘针对’的行为都是误打误撞。 即便伏地魔自己挽尊，认为自己不比邓布利多，格林德沃差，但名气方面，他很有自知之明，确实是比不过。 伏地魔觉得，贝拉极大可能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存在。 因此面对这个贝拉专门为他设下的圈套。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认为这是一个接触了解贝拉的好机会。 伏地魔就这样，以一个标准的姿势入套了。 第47章 选择的路 ‘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的，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我们的选择。’ 贝拉没有让任何一个人闲着，不仅邓布利多有事儿干，霍格沃茨那些尚未毕业的追随者们也自发地继续为贝拉的事业发光发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潘多拉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脑子搞什么权力争斗，她应该把精力放在学术研究上，所以她果断选择‘仗势欺人’，借着贝拉的权势，获得罗齐尔家族的支持。 罗齐尔家族：……有文达在前，再来一个潘多拉其实也没什么，习惯了（抽烟）。 潘多拉依旧选择嫁给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只有他能接住自己的奇怪，反正自己背后是贝拉，她相信这人没胆子背叛她。 西尔维娅成为了赫奇帕奇的级长，正在以她的方式聚拢学院的心，那些原本散漫的赫奇帕奇们，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围在她身边。 爱丽丝最近倒是和莉莉闹了些小矛盾，她不理解为什么莉莉会接受波特的追求？就因为他有钱有颜吗？ 颜值还得打个问号，毕竟这人从来不收拾自己，袍子永远皱巴巴的，头发永远像鸟窝。单纯的五官还行，勉强可以算是加分点。 而且这人有多蠢，莉莉不止一次和她吐槽过，没想到这就接受了？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角落沙发，爱丽丝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观察过，写过不下百篇的爱情小短文，“波特这人蠢得不自知，即便是智商没问题，可情商堪忧，你之前不是还讨厌他吗？”这里有多少爱？ 爱丽丝突然有些恍惚，或许是百分之五十的讨厌，其余都是心动？ 波特这人做的蠢事多到可以出一本书，最近的一件还是在万圣节，他故作聪明的扮作飞天扫帚让莉莉骑。 把人吓一大跳不说，还毁了莉莉当天精心打扮的小魔女造型。 莉莉拉着爱丽丝的手，眉头微蹙，她有心想解释，但不知从何说起。波特自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对她穷追不舍，虽然方法一直不太对，但对她的心是真的。 “波特他……他答应我会改变。”莉莉知道自己的决定对爱丽丝来说有些难以接受，她的正义感像火焰，拒绝和排斥所有小人。 在爱丽丝眼中，波特这些个‘掠夺者’就是披着正义皮的霸凌狂，只这点儿已经足够让她厌恶。 爱丽丝抽回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无法接受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好友接受了一个小人的事实。 莉莉连忙拉着，拍着胸脯保证：“我会让波特挨个去道歉的！一定！” 爱丽丝没说接受或者不接受，一脸恍惚地投入自己男友弗兰克·隆巴顿的怀抱，她仰着头问亲亲男友：“或许是我太苛刻，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她突然顿了顿，打个补丁，“贝拉大人除外。” “人都会犯错，走错路，选择了哪条路，就是选择了它的后果，只要能够承担这份结果，再走回正途，也不能接受。” 爱丽丝有些恍惚，她自从入学见到贝拉大人的第一眼就垂直入坑。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有贝拉大人的指引，她不仅拥有了更多的学习机会，也有了很多难忘的经历。 她早已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即便贝拉大人不在霍格沃茨，也不会偏航，一路顺风顺水，还收获了一位最好的男友。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超乎理解的事，但很快爱丽丝就冷静了。 如果这是莉莉选择的路，那么她最好已经做好接受这个后果的准备。 莉莉独自一人站在钟楼上看向远方，她确实做好了准备。冷风吹动她的红发，好似点燃她的野心。 她已经不再是初入魔法界的那个天真少女，这些年在贝拉大人的教导下，她懂得了何为权势，何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只是个麻瓜巫师，和团队的其他人相比，自己空有一个头脑，甚至有时还比不上其他人，她没有普林斯那般天才的魔药天赋，更没有小克劳奇全面。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出身麻瓜的巫师。 背后空无一人，虽然在麻瓜界，她已经把家里安排得很好，没有后顾之忧，可莉莉很确定，自己回不去麻瓜界。 有谁在领略了魔法的魅力后，还能甘愿回归普通人生活吗？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回不去的。 而波特就是她唾手可得的快捷通道。 莉莉知道这人之前干过很多不过脑子的事儿，但他对她的爱是赤忱的，一直捧在她面前，只要她伸手就能得到。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要，有更快的方式让她获得资源，金钱，甚至权势，她可以要。 再加上其实自己也并非真的对波特没有心动。 有个小少爷眼中只看得见你，愿意将主动权交到你手里，莉莉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霍格沃茨出了一桩奇事儿。 波特在走廊竖立了一个牌子，“对不起，我错了！我之前做过很多错事，我想争取大家的原谅！”，牌子上赫然写着‘巴掌抿恩仇’。 “我不还手，也不会再针对，只要能原谅我就行！”波特一到下课时间就堵在这儿，大声宣告，引来无数人围观，可真的主动上手的没几个。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万一波特反悔咋整，再加上旁边还站着个西里斯·布莱克，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暗中记仇啊，大家可都知道的，这人就是波特的狗。 波特见没人主动开头，人都要急死了，莉莉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要是自己没争取到原谅，就不要他了！ 梅林啊，他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隔天就要和他分手！ 造孽啊！ 事情的转机是在普林斯突然的返校，自从贝拉离开霍格沃茨，普林斯跟着就休学了，这次也不知道咋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暗中通风报信的雷古勒斯：……咳，帮自家人争取点福利。 普林斯讨厌波特是全霍格沃茨都知道的事，每回波特打什么坏主意，这人必出现，并狠狠痛击对方。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仇，但看波特这副嚣张，自恋，狂妄的姿态，大家见怪不怪，并一致认为肯定是波特惹得祸。 西弗勒斯走到波特的摊位上，皮笑肉不笑，冷哼：“波特，这是你新的整人手段？想要彻底铲除异己？”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这确实并不无可能。 巫师的寿命那么长，再加上很少有记性不好的巫师，万一之后再碰上，想起这个时候的巴掌，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暗中下死手呢。 波特立马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普林斯，你别乱说，我是真心的！” 西弗勒斯立马图穷匕见，提出改变措施：“既然如此，那就让所有人都把脸蒙上吧，也不用一个个上，直接群殴更方便些，真心的波特应该可以接受吧？” 西里斯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可能有鬼，但这里毕竟是霍格沃茨，最多也就是几瓶魔药的事儿，犹豫了瞬，波特已经爽快的应下了，甚至还带上了自己兄弟的份。 西里斯：……嗯？他一个陪同的，也要吗？ 波特冲他眨眨眼，当初做坏事儿都一起了，挨打也一起呗？ 这才是西弗勒斯真正的目的，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两人都打吧！ 西弗勒斯手一挥，直接模糊了波特和西里斯的认知，现在他们无法认出任何一个人。 “上！” 第48章 囚徒 贝拉正窝在沙发上，看着推门而入的西弗勒斯，扬了扬手里的书皮：“王子殿下，今天可是玩开心了？” 雷古勒斯作为姐宝，当然知道贝拉喜欢拍西弗勒斯的事儿，不理解但尊重，并且跟着拍。 巴掌是上午扇的，照片是下午收到的，雷古勒斯甚至还贴心的帮忙修了下图。 雷古勒斯：不用谢我，兄弟！ 西弗勒斯早注意到了这人在拍照，都不是偷拍，就差怼脸，让他笑一个了。不过他并不在意，反正是发给贝拉，他愿意让贝拉知道他的所有事。 他淡然地走近，夕阳透过落地窗灌入将书房染成橘红色，外面狂风吹落大片的花瓣，玫红花瓣如银河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西弗勒斯将人一把抱起放到自己怀中，像是取暖般紧贴着。贝拉一个不稳，书皮差点从手里滑落，被他伸手一捞，稳稳接住，放回她手中，一起看向照片。 照片上他一身黑色外袍，灰白色内衬隐约露出一角，矜贵感十足，微卷的狼尾发梢微翘，一股肆意嚣张的气焰感扑面而来。 西弗勒斯都觉得有些惊讶，原来他当时扇巴掌的时候，这么开心吗？ 他承认自己对波特就是纯恨。 不过这不妨碍他给贝拉喂一口绿茶：“你会嫌弃我吗？”他将额头轻轻搁在贝拉的肩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有些委屈，“我这么记仇，明明……”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洒在她背脊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 压低的嗓音自带磁性，钻进她的耳道，引起一阵痒意，贝拉一巴掌拍上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这人又开始了！总是想要从她这里获得肯定的答案，让自己保证绝对接受他。 她都让他这么抱着自己了，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这人真的迟钝的可以，可说他迟钝吧，他也是个会给自己谋福利的，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卯足劲儿的钻研。 她本就着迷于他复杂的内在，被这样的西弗勒斯倾心，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拒绝，看着斯教一点点在她手中重新绽放，这种感觉更加让她沉醉。 或许从她愿意拿出牛痘开始，她就无法拒绝这种感觉。所以她才会只几个小世界就攒下了这么多的功德，虽然之后是有些超出控制，可选择开始的是自己。 她选择了这条路，就选择了它的后果。 “乖一点。”贝拉柔声打断施法，拒绝这一杯绿茶。打就打了，又不是第一次，而且波特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西弗勒斯轻蹭着贝拉的颈窝，看来这招用太多，贝拉不上套了，他得再多学些新手段。 贝拉没有管这人的小心思，柔声问道：“师母有说什么吗？”这次西弗勒斯回去并不是真的只为了去给波特扇巴掌，那只是顺手的事儿。 这次西弗勒斯回去主要是观察一下伏地魔的状态，食死徒已经全部被控制住，有图里克这个帮手在，哪些是真的迫不得已，哪些是真的嗜血狂魔，全部明牌。 该改造的改造，该放生的放生。 而图里克也在集体洗黑魔标记之前，直接开溜，再不走，他毫不怀疑伏地魔就要拿他第一个开刀。 毕竟是听信了他的谗言才来霍格沃茨，可偏偏最想要接触的贝拉本人并不在学校，而伏地魔自从签下契约后，除非得到校长允许，一般情况是不能离开霍格沃茨规定范围。 伏地魔小瞧了这个‘规定范围’的限制，所有他所能知道的密道全部不能靠近，就连禁林也是他的禁区。 更别说斯莱特林密室和有求必应屋了，伏地魔本想蛊惑几个学生帮他进去看，可每个学生身边都跟着一个‘保护神兽’，他根本靠近不了一点。 伏地魔都要气死了！ 而这个该死的邓布利多竟然还让他熬制额外的魔药！什么健齿魔药，知道自己牙不好就少吃点糖啊！ 邓布利多笑眯眯：“哎呀，汤姆你知道的，年纪大了就喜欢吃点甜的，再说，这也只是魔药教授的日常工作而已，你不会拒绝吧？” 伏地魔是想拒绝的，可前面有个胡萝卜钓着，据说在几个月后，正好是他的实习期结束时，贝拉就会回霍格沃茨。 不就这么点时间吗？他能等。 等不了一点！ 这天夜里，伏地魔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对所有食死徒的控制，要知道，在他来霍格沃茨任职前，食死徒早被他分散出去，继续扩招。 散落在魔法界各个角落的食死徒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部失去联系，谁这么大本事能够同时歼灭他手下全部的人！ 已知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都在霍格沃茨，那么是谁就很明显了！ 这是一个圈套！是只针对他的圈套！ 伏地魔气得想直接掀翻霍格沃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看似是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实际上只是一位囚徒。 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他想不通，贝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怎么暴露的，贝拉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 “邓布利多！！”伏地魔紧紧握着魔杖，咬牙切齿，他早该知道的，邓布利多一直看他不顺眼。 会一直关注他的就只有邓布利多，贝拉肯定是从邓布利多这里听到了些什么。 邓布利多：……啊对对，是我。 伏地魔强压下怒气，想着破局的方法，可破碎的灵魂，贫瘠的大脑早就无法再像以前般敏锐，他在教职室绕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未得一点头绪。 他无法离开霍格沃茨，无法控制学生，连伤害一点都做不到，他还能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在有求必应屋放着的魂器：“不会的不会的，哪有这么巧。”图里克的契约和他一样，都无法靠近那个屋子。 其他教授也不会往那边去，更别说现在邓布利多忙得天天吃糖，哪有心思清理那间杂货屋。 伏地魔极力说服着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心里清楚，这是有可能的。 第49章 勾引 伏地魔死了。 死得不清不楚，愚弄死亡的人也将被死神抛弃，伏地魔直接魂飞魄散，消散在空气中，享年51岁。 格林德沃甚至没有给他留遗言的机会，这一天他盼了太久，在学校时格林德沃都不太乐意出校长室的门，就怕自己没忍住直接给这个到处晃悠的伏地魔来一下。 伏地魔能蹦跶这么久，格林德沃表示这都是贝拉的锅，药剂还没做出来，你怎么睡得着！？ 贝拉拒绝压力，并把西弗勒斯的联系方式推给了格林德沃：找他。 西弗勒斯也很想快点把这事儿办了，毕竟真的很耽误自己追人，不过既然格林德沃这么着急，现在可是卖方市场，在书皮上敲下好几个条件。 于是贝拉从小到大的喜好到手，还有贝拉各种可爱的小习惯，西弗勒斯顺利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进行了查漏补缺，赞美格林德沃！ 记仇（划掉）小本本：早知道自己当初就该…… 格林德沃在收到西弗勒斯‘可下手’的信号后，直接冲了。临门一脚，可不能耽误坏事儿，露头直接秒！ 其实在格林德沃眼中，能被当做件事儿来办的，伏地魔还不够格。 毕竟有贝拉的影响在，魔法界一片祥和，各方各面都处于大发展期。麻瓜界的隐患也被解除，真要有什么需要他出面解决的，除非是危及到大半魔法界。 而且以贝拉现在的实力，还很大可能轮不到他出手，伏地魔算哪块小饼干，哪里值得格林德沃亲自动手。 奈何奖池无限叠加，邓布利多亲自上了buff，所以伏地魔就这样暗中被标好了价格。 “我们要结婚了！” 格林德沃解决完，一路慌慌张张匆匆忙忙，终于在礼堂找到了邓布利多，一个猛扑抱住人不撒手，力道大得让邓布利多都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好似全世界的玫瑰花都开了。 而他怀里的是独属于他的玫瑰。 本来嘈杂的礼堂瞬间鸦雀无声，下一瞬，起哄声欢呼声像是打算把城堡掀了，“啊啊啊我的cp要结婚啦！”“啊啊啊！！”“亲一个亲一个！！” 猫猫教授是会来事儿的，她站在教师席上，魔杖轻轻一抬，联合其他教师，直接一个大变形术，礼堂穹顶的魔法天空忽然绽开无数玫瑰花瓣，花瓣像雨一般飘散开，这是一场迟到了半个世纪的雨。 邓布利多脸一下就红了，他还是不太适应被大家一起起哄，脸颊粉红，蔚蓝色眼眸也泛上了水光。 格林德沃瞬间急了，这个模样的阿尔可不常见，急头白脸的带着人直接一个大转移，袍子一卷，两个人就消失在原地，他才不要给别人看。 早已习惯格林德沃冷眼的众人还是第一次见格林德沃这么慌张的样子，起哄声更大了，主人公虽然溜了，但他们还可以庆祝啊！ 邓布利多猝不及防被带回寝卧，仰面栽入床铺里，陷入柔软的被褥，怀里是死活不撒手的盖尔，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贴近的心脏诉说着两人的心动。 感受着格林德沃的呼吸急促地打在他的锁骨上，邓布利多轻笑了声，慢慢抚着对方的背：“解决了？” “哼，我是谁？”格林德沃有些气短，他是背着阿尔去的，按照阿尔的计划，应该还要叫上贝拉，可这么个小卡拉米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 才不是因为他心急着结婚！ 邓布利多任由格林德沃攀上自己的脖颈，任由温热又急促的亲吻落下，他的声音有些抖：“你是我的盖尔，”是我此生最爱的人，是我唯一的私心，“我们要结婚了。” 话语中的笑意简单又轻易地溢出，两人嘴角都带上了笑。 他们的灵魂相撞于戈德里克山谷，伴着夏日玫瑰的气息相融，像两张拼图，完美贴合。 久别重逢的灵魂像是久旱逢甘露，一发不可收拾。 贝拉手里拿着婚礼策划的最终版，她已经在书皮上联系自己老师快五天了，消息发出去，没半个回响。 不过据猫猫教授说，校长室外面的防护罩还没撤，人应该没事……大概。 西弗勒斯推门进来，他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手里端着一个浅青色瓷盘。 看着贝拉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皮摇头晃脑的，他眼中一抹笑意闪过：“尝尝我新做的酥饼吗？”他将这一碟玫瑰酥饼放在沙发扶手边的小几上，贝拉只需要略微伸手就能拿到。 酥饼边缘被烤得金黄微焦，玫瑰花瓣被切得细碎，混着细糖，甜腻的味道在房间内晕开。 西弗勒斯也没想到，从来有什么吃什么，对食物没有任何要求的自己，会这么认真的研究食谱配比，但看着贝拉吃得津津有味，他满心的满足根本藏不住。 贝拉嚼着酥饼，看着西弗勒斯往沙发上一靠，侧着身子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笑，黑发垂在额角，眼神无比灼热。 贝拉轻轻挑眉，这是又犯病了？ 西弗勒斯如今已经迷糊了，用他低哑嗓音，恃靓行凶：“好吃吗？”无比撩人，张口就是一个勾引的大动作。 贝拉咽下最后一口饼，端起乌龙茶顺了顺，她之前没答应是因为王子殿下未成年，这人就真的不打算问第二遍吗？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西弗勒斯刻意解开两颗扣子的领口，白皙的锁骨十分晃眼，下一瞬，上方的喉结突然滚动了下。 贝拉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噙着笑，学着西弗勒斯的模样歪斜靠在扶手上：“你想吃？” 西弗勒斯眼底的暗潮就要压制不住，可他偏偏一动不动，只是坐在她身边，就这样看着。 他喜欢看她吃东西，看她被报纸上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看她窝在沙发里，双脚缩进裙摆。他以为自己会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学会怎么爱她，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并不需要学。 只要她在这儿，他就会走到她身边。 西弗勒斯听出了贝拉口中的挑衅，她总是这样，有恃无恐地模样，让他无法移开眼。 下一瞬，他的呼吸倏地止住。 贝拉坐到了他怀里，裙摆散开在他的腿侧，微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勾着他抬起头，直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却碰到了她垂下的尾指，指腹贴着他的喉结滑过，酥麻感瞬间一路涌上心尖，西弗勒斯终于忍不住了。 伸手搂住怀里人的腰肢，掌心贴上微折的后腰，他几乎能圈住她大半的腰身，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不安分的手，她的手和自己对比下，很小，他轻易就能把她整个手包住。 他控制着贝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自己却微微垂眸，避开视线，身上的肌肉开始隐晦地绷紧。 贝拉感受着手底下肌肉的线条，凑近看他，只剩半指的距离两人的鼻尖就会触碰到一起，呼吸交织。 确定了，他就是在勾引她。 第50章 很爱我吧 玫瑰的清香混着几分苦涩的魔药气息。 贝拉很喜欢这样略带些苦味的甜，她轻笑着将自己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腹部，掌心贴上去的一瞬，底下的肌肉一抖。 她轻轻用手指勾勒着黑色衬衣底下的肌肉线条，嗓音压低，带着些柔：“我以为王子殿下一开始是讨厌我的。” 那个记仇小本本她可是看过的，上面密密麻麻，都记了好几页。 西弗勒斯不知道是从哪里进修了，依旧没有抬眸，黑长的睫毛在贝拉眼皮子底下微颤着：“感谢当初的自己，让我看见你。” 他从不是个坦诚的人，可在贝拉面前，他却能自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侧过头，像是自嘲：“能看看我吗？”可怜的语调下露出些许癫狂，“你知道的吧，我不喜欢你的眼神落在其他人身上。” 西弗勒斯说着发疯的话，最后求的却是，“能让我的名字成为你拒绝别人的理由吗？” 贝拉有些高兴，拽住他的发梢，手指插进那些微卷的发丝里，扯着他向后仰，勒紧脖颈，喉结剧烈滚动了下，漆黑的眼眸对上这双令他着迷的灰色眼眸。 她在笑。 西弗勒斯从未这般清晰地感受过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就好像跳过这一回，就不活了一样，他看着贝拉灰色眼眸中的火焰燃起，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终于，她的疯被他点燃了。 没等他得意，下一瞬，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大脑彻底停止思考，心脏真的快要跳出来了。 甜腻的玫瑰香在唇间荡漾开，西弗勒斯傻在了原地，任由贝拉动作，轻啄着，一下又一下。 西弗勒斯骤然撑起身，一手扣住贝拉的后脑勺，吻落下，心尖的烟花咻的绽放，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睁着眼，始终注视着她灰色的眼眸，望向她的灵魂：“感受到了吗？”他微喘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在轻声说着他的爱意，“我对你的灵魂，无比着迷。” 浓烈的情感直接将贝拉淹没，灵魂自发开始汲取其中的能量，冲击带动着她呼吸一颤，让她手下不自觉用力扯了瞬。 西弗勒斯闷哼出声，可他不愿意松口，手掌一个用力将怀中人托起，她自上而下地看着西弗勒斯，手指顺着发缝插进他松软的头发中，温热的手感让她不自觉地轻轻揉了揉。 指腹蹭过头皮，这下是真刺激到西弗勒斯了，呼吸被瞬间夺走，贝拉不得不将重量全放在了他的手上，唇齿间，他还在求：“看着我，只看着我，求你了。” 西弗勒斯从不信神鬼，可这一刻却将贝拉奉为神明，求她垂怜，他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 贝拉有些迷茫，自己被亲晕了？ 西弗勒斯看着贝拉在自己怀里醒来，抱着人笑的肆意，捧着贝拉的脸，轻轻蹭着：“抱歉。”说着对不起，可眼中没看到半点歉意。 贝拉直接闭上眼，不想理他。 他好像更开心了，虽然没笑出声，可胸膛一直在震动，贝拉忍无可忍睁开眼，瞪向他，下一瞬一个安抚的亲亲落在额头。 嘿！这人挑衅我？ 贝拉不乐意了，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灌入的能量让她浑身松软，但这并不影响她嘴硬：“这只是意外。” 西弗勒斯微微挑眉，没有说话，但伸手扶了扶贝拉的腰。 贝拉缓过劲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西弗勒斯，勾起一个得意地笑：“西弗，你很爱我吧。” 西弗勒斯一愣，肯定的点头，虽然没说过这个字，但这是事实。 他看着贝拉突然放下了戒备，像只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窝在他的怀里，手指玩着他衬衫的扣子，转来转去，絮絮叨叨的说着些小事。 西弗勒斯从不是一个喜欢闲聊的，可这样陪着贝拉，只是说些没营养的话，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温柔了。 明明只是说庭院的花，庄园的环境，还有天气，却让他感觉十分有意思。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落地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房间内的空气逐渐升温，有些闷闷的，更多却是潮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慢慢发酵。 西弗勒斯嗅着怀里贝拉传来的阵阵香气，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冲动的人，他从来都是克制的，可好似前一刻的定情打破了他最外层的硬壳，让他无法再抑制自己。 说话的嗓音逐渐低下，越来越抓耳，贝拉受不了得伸手就要扯住西弗勒斯的脸，对上他那略带湿润的眼眸，灵魂的再次触动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西弗勒斯手臂用力将贝拉往上抬了抬，垂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贴着她颈侧的脉搏，贝拉只觉耳边的喘息声正在一点点加重。 贝拉终于意识到那个眼神中的意思，原来是“情动”。 她张口想叫西弗勒斯的名字：“西弗……”可有些尖，又带着些的嗓音，直接让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西弗勒斯只感觉这一瞬间头无比昏沉，像是被下了昏迷咒，他深深闭上眼，咬着牙将人搂紧，手臂用力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贝拉嵌进自己身体里：“我还没有求婚。” 贝拉没再说话，她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克制，很清晰，直白。 两人在雨声中静静拥抱着，雨声很大，把所有声音都掩盖住了。 雨幕将房间变得朦胧，只看得见一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第51章 誓言 戈德里克山谷。 漫山遍野的玫红色，在温热的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空气里全是玫瑰的甜香。 一堆学生围着一个起码两人高的大蛋糕啧啧称奇，蛋糕层层叠叠，粉色的奶油裱花在阳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最顶上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西装人偶，脸上都带着笑。 “发现没有，自从那天宣布结婚后，格林德沃老师脸上的笑就下来过，这个人偶做得还挺传神。”来自格兰芬多的学生大胆点评。 “嘿，说到这个，你没看最新刊吗？” “咳咳，两个月的意乱情迷，一个世纪的不可言说？” “呜呜我的cp是真的！！” “那这个玫瑰？啊啊啊啊啊啊！正主发糖！！” 大家穿着小礼服手挽着手，对着小声尖叫，胸口手腕上都戴着一朵玫瑰。 今日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婚礼，没有犹豫，他们一致决定选在这里，想要让阿利安娜也参与进去。 “我从未后悔爱上你，我将爱你直到我最后一秒的呼吸。” 格林德沃一身淡蓝色衬衣，衣襟微敞，像极了那个盛夏，一双异瞳直勾勾地看着他面前的阿不思，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其实眼睛中的得意早已溢出。 阿不思同样身着浅蓝色系衬衣，蔚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此刻的盖勒特，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和那天一样，不变的是他眼中依旧灼热的爱恋。 “我将永远爱你，只要死亡能将我们分开。” 圣徒们和霍格沃茨师生们站在宣誓台下，纷纷眼含热泪，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对视间的爱意就连身为外人的他们都感受到了。 “我盖勒特·格林德沃，会爱阿不思·邓布利多，我会珍视你，支持你，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我阿不思·邓布利多今日和盖勒特·格林德沃组成家庭，会一直陪伴你，永不分离，无论顺境或逆境，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爱你。” 格林德沃拉着阿尔的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轻轻吻上去，虔诚又珍重，两人在祝福声完成仪式，签订了婚书。 霎那间，微风四起，吹动漫山的玫瑰花，花瓣飘落四散，掀起阵阵芳香，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和发间。 “姑婆，用我的手帕吧。”贝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本来还有些感动的，耳边却响起了一阵抽泣声，她还是第一次见文达如此失态的模样，笑着递过去一张手帕。 贝拉环着文达的腰，轻摇着：“姑婆，你也想成家了吗？”文达没好气，白了这孩子一眼，捏着手帕按在眼角，说什么恐怖故事呢！ 她现在正在养孩子，没工夫成家。 贝拉往后瞥了眼，嗯，又一个二十几岁的孩子，还是意大利籍的，姑婆好品味~ 西弗勒斯站在旁边亦步亦趋，倒不是担心贝拉会被影响，只是他刚获得身份，忍不住想要宣扬一下，无声的宣誓着正宫的地位。 引得不远处贝拉的追随者们翻了好几个大白眼，真让他吃到好的了！ 他跟着瞥了眼身后那位意大利籍，据说有着皇室血统，暗哼一声，没身份之人。 文达站稳身子，往贝拉身后看去，不意外看到的是这位魔药大师，随手拿起旁边餐桌上的果酒轻抿一口，补充水分。 手指点了点腰上的手臂，半点不避人的柔声道：“改天，你要也想要，姑婆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好的。” 贝拉嘻嘻一笑，眨眨眼没有说话，西弗勒斯看似没反应，实际上灼热的眼神都要把贝拉的背点着了，她笑着开口：“那我要像西弗这么爱我的。” 一句话看似肯定，实则否定。 文达嗔了贝拉一眼，看把人都钓成什么样儿了，西弗勒斯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垂落的手攥紧了些，又缓缓松开。 “肉麻，”文达点了点贝拉的额头，“你老师教你的？”什么西弗最爱我，太格林德沃了。 格林德沃：……？风评这一块儿。 贝拉笑着摇头，她说的是真话。可能是小世界的特性，也有西弗勒斯的爱太浓烈的缘故，她获得的能量无法说谎，他是真的爱她。 西弗勒斯咽下一大口果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的爱意肆无忌惮地展露着。 文达：……走了走了。 山谷的宴会气氛正浓，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跳舞，或吃东西，或寒暄，格林德沃的人脉，再加上邓布利多的关系网，这次婚礼他俩并没有正式邀请所有人，除了亲朋好友，其他的全是自发前来的。 贝拉很会来事儿，在婚礼前夕就在《六说九道》上分布了好些关于自己老师和师母之间的爱情故事，最后在报纸上附上一张婚礼请柬，欢迎所有人参加。 要不说贝拉这么受人欢迎呢，做事儿就是这么大气。 山谷婚礼现场的布置十分精美，各类饮品零食应有尽有，还贴心地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宾客准备了不同的饮食。 长桌上不仅有马卡龙，碱水面包，司康饼，还有几大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烤肉。 要不是山谷足够大，估计这婚礼得连着办一周，才能宴请完所有人。 大部分人都围着这位新婚夫夫献上祝福，小部分则是抱着来谈正事儿的心，主要想和贝拉拉一下关系。 毕竟贝拉手下能人巨多，平日里她只需要负责统筹，不需要再出门，外面很少看到她的身影。 这次婚礼确实是个机会，可这些人绕了大半圈都没见着人。 文达熟练地拦住像没头苍蝇乱转的这波人，笑得温婉：“大家，这是在找什么？是今天准备的美食不太合胃口吗？”眉梢一挑，压力瞬间给到对方。 ：哈哈，没有，就是……找找盥洗室。 文达一个响指，一个指路小精灵飘了过来，这是贝拉炼制的炼金产物，银白色的小东西扇着翅膀，在空中停得稳稳的：“客人，请跟我来。” 文达手一挥，“请。” 至于贝拉，文达往角落望了眼，热恋中的小情侣呀~ “唔，西弗！”贝拉今天穿的一席黄色抹胸礼裙，包臀的设计鱼尾状的裙摆十分勾人，柔顺的布料贴着腰线往下，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在膝盖处忽然散开，像鱼尾，更像绽放的花。 西弗勒斯并不想遮住这种美，但他更想亲自尝尝。 特别是在听见贝拉肯定自己的爱的时候，那一刻，他想把自己的心脏献给她：“贝拉，贝拉……” 他埋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颤栗，贝拉大力捏了下西弗勒斯的脖颈，要是平时，这会儿她已经上手扯头发了。 西弗勒斯闷笑着：“我有拍照，可以弄乱的。” 贝拉忿忿一扯，她才不是想要拍照！ 第52章 我输了 魔法界迎来史无前例的百花盛开的大时代。 有贝拉的炼金造物和防护罩在，魔法界不必再担心外敌，而麻瓜界更是在由圣徒主导的教会掩盖下，完美隐藏了麻瓜巫师的存在。 麻瓜巫师家庭，小巫师会在教会学校启蒙，父母也会在社区中工作，衣食无忧。 贝拉依旧没有走让两界融合的路线，巫师生来不凡，虽然都是人类，可天然的不同注定两者的无法站在同一个立场。 但知识是无辜的，在贝拉设立的教习室内，潜移默化推动着巫师对知识的追求，让麻瓜的知识体系流入魔法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魔法界各行各业开始全面开花，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类创新产品，书架上多了麻瓜科学著作的注释版，连魁地奇球场上都有人开始研究运动理论分析战术。 而钱权也带来了新的隐患，为此，贝拉也没惯着，直接推动集体会议的建设。 各个阶层的代表集体参与到魔法界的集体会议中，推动法律法规的完善，共同促进魔法界和谐共存的美好未来。 这下，谁还敢闹事？ 不说各个代表都是本阶层实力前列的那几个，底下的人要是真闹出事儿，那可就真丢脸丢到全世界了。 而众所周知最要脸的，反倒是那些大家族，自此再没有人敢仗势欺人，一些势单力薄的小混混巫师就算想搞事，也闹不了多大，很快就会被当家的镇压。 阶层代表：！！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魔法界的管理愈发平稳，贝拉也渐渐退居幕后。 贝拉看似只是布莱克家主，明面上有个霍格沃茨校长的身份，还是圣徒的统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魔法界的发展离不开贝拉的掌控。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就是魔法界的无冕王。 布莱克家族对外的话事人是雷古勒斯·布莱克，家族经济有安多米达·布莱克，圣徒那边有文达·罗齐尔负责协助魔法界方面，米兰达·亚克斯利负责对接麻瓜界的圣徒工作。 内政则由西弗勒斯·普林斯负责，当然西弗勒斯不是个顾头不顾尾的人，他很清楚贝拉讨厌麻烦，更厌恶‘抛弃一切只为你’的行径。 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除了转移责任承担者，没有任何益处，把牺牲当作爱，把自毁当作忠诚，他才不会犯这些错。 他要正大光明的站在贝拉身边。 西弗勒斯作为普林斯家主，并没失言，普林斯家族的事业已经和圣徒达成全方面合作。 深壤庄园的魔法材料足够支撑魔药事业，普林斯家族的魔药店再度闻名魔法界，当然一开始确实是有他这个贝拉身边人的身份引流，但普林斯药剂可不是盖的。 西弗勒斯并不打算走量，而是走高端定制路线，这样既能给自己留出更多的研究时间，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和贝拉待在一起。 “你离不开我！”贝拉仰躺在深壤庄园的庭院中的躺椅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粉紫色的丝绸裙摆顺着躺椅边缘垂下，被风轻轻掀起，又慢慢回落。 自从老师和师母婚礼结束后，贝拉周围的人好像一下子按上了快捷键，所有人的进度都猛涨了一大截，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 西弗勒斯嘴角微勾，那些人还是太闲，总黏着贝拉算怎么回事儿！ “宝贝，你说的对。”西弗勒斯在贝拉面前越来越放飞，对于这样的话，他并不觉得羞，反而非常引以为傲。 他不觉得自己将贝拉身边的人赶走有什么不对，为此他还特意拿出了普林斯藏书中的助孕药剂和痛觉转移药剂。 巫师怀孕可不是一件易事，而这些在普林斯药剂的辅助下，巫师们怀孕的几率将大大提升，并且在痛觉转移药剂的帮助下，女巫们并不会太难受，甚至还能得到滋养。 不过这种药剂必须要双方同意才能够制作。 为此，普林斯家族彻底扬名。 魔法界的人口迎来了上升期，而格林德沃甚至还跑来问，是否有能让两个男子生子的药剂。 西弗勒斯：……我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普林斯彻底成了疑难杂症药铺，各种层出不穷的要求递过来，西弗勒斯很喜欢这样的挑战，当然过于离谱的，就算了。 主要是贝拉也很喜欢这些。 她总是有些奇思妙想，虽然有些只是好玩儿的恶作剧，当然也能帮他拓宽思路。 西弗勒斯坐在另一张躺椅上，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薄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正在翻看着最新的试验进度，微风拂面送来一阵花香茶叶香。 庭院旁边的区域种的都是贝拉喜欢的各类花还有茶树，果树，玫瑰和薰衣草挤在一起，柠檬树和茶树错落着长。 再远一点的坡地上，紫藤爬满了木架，串串花穗垂下来，像凝固的紫色瀑布。 种类还在不断叠加。 贝拉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突然想吃点甜的，轻轻吧唧了下嘴，发出极细的一声响，西弗勒斯立马看过来，若有所思：“想吃水果吗？” “嗯！”贝拉眉眼弯弯，微微侧身转向西弗勒斯，“还有点心，玫瑰花茶。” 贴身的裙衣勾勒出身体的弧线，西弗勒斯的视线从肩膀一路滑到脚踝，阳光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好似闪着碎钻。 西弗勒斯眼眸骤然一暗，他站起身，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贝拉的躺椅前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报酬。”贝拉瞪了眼，坐起身准备自己去。 却被拦住，整个人被拦腰抱起，粉紫色的丝绸裙丝滑地上移堆在腰间，白皙的腿自然地攀上了他的腰，西弗勒斯轻笑着：“没事，我自取。” 吻温柔地落下，西弗勒斯手臂稳稳地托着人，掌心贴在腰窝上，指腹微微收拢，像是担心没抱稳，还将人往上托了好几下，灼热的掌心在背脊上滑动着：“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贝拉再次被亲迷糊了，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沉浸在浓烈的爱意中，半点没注意自己已经转移阵地。 床帘在身后落下，朦胧的光线下，西弗勒斯俯下身，亲在微微泛红的耳廓上，低声哄：“还记得那个赌约吗？” 什么赌约？不会是…… “我要赢了哦，”西弗勒斯笑得肆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再次吻了下来，“宝宝，不是说不会再被亲晕吗？”贝拉气得抬腿要踹，他早就料到，微微一动就将人再次压下。 “想赢吗？”西弗勒斯骨子的恶劣在得到贝拉的纵容后，完全释放了出来，他到底是狡诈的斯莱特林，半开玩笑半哄，嘴唇贴着嘴角，含糊地说着：“亲我一下……” 其实不亲，也没关系，我不会让你输。 可他恶劣的想要看自己的珍宝主动，献上自己。 贝拉胜负欲瞬间被挑起，手上用力直接翻身做主人，骑在西弗勒斯的腰肢，并不重的力道却让西弗勒斯顺势躺在了身下，身上的薄衫被拉扯得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肌肤，她自上而下注视着他，笑了下。 在西弗勒斯仿佛要燃起的目光中，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一碰：“我可没晕。”眉梢轻挑，恃宠而骄的模样无比勾人。 西弗勒斯喉结剧烈滚动了下，膝盖一抬，将人直接顶上前，吻住。 “宝贝，真厉害。” 他的声音从唇缝里溢出来，混着喘息和笑意。 “我输了。” 第1章 塞拉菲娜 灵魂回归。 姜元初眨眨眼，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光晕，她翻身趴下，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 磅礴的能量汇入系统能量槽中，随之而来的功德则是被买断协议截取。上个小世界在她的操作下，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亡，所有人都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 世界意识这次也给了一个大大的好评。 理亏的世界意识：……咳咳。 姜元初侧过脸，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流转在灵魂中的来自“西弗勒斯·普林斯”的情感。 不知道是因为西弗勒斯重生的特殊，还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是特殊的，他的情感竟然汇聚成了一股能量直直地落入她的灵魂。 让她拥有了可以感知他们情感的能力，不管是文达的疼爱，还是其他圣徒崇拜，都能够被捕捉，那些情感像散落在空气中的细碎光点，伸手就能触碰到，当然这些都是比不过西弗勒斯的情感的。 他的情感太浓，浓到可以让自己完全放心的沉浸其中。 姜元初触碰着这些来自情感的能量，竟不带有一点负担，甚至比小世界反馈的能量还要纯粹。 虽然不具备类似功德的防御功能，但单单是蕴养灵魂，让她拥有更高的敏锐力感知他人的情感这点就足够她惊喜。 她不需要再使用魔药来保证他人的真心，这些外物始终会有用完，或者来不及使用的时候，这个能力让她可以不再畏首畏尾。 姜元初不怀疑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她也想真心的爱他人。 不同于‘只和蒂尼相守了一生’的难过，姜元初这次心中全是满足，这一世她有西弗勒斯陪伴，她过得很开心。 他真的说到做到，将这一生的忠诚献给了自己，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身边，她的后半生整日都沉浸在西弗勒斯包裹式的爱意中。 而她终于体会到完全沉沦的感觉，不必设立任何防备。 姜元初也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在情感淡漠的基础上，拥有着这么深的戒备。前几个小世界，她感受到了爱，可始终未曾真正的将完整的自己落下。 所以她才会难过，难过时间太短，而情感太重，是后悔呀，后悔一生之后，才真的能够相信这份爱是真的。 这时一个页面弹出，是那份买单协议。功德已经足够支付，这下她彻底和快穿部两清了。 甚至还多余的功德可以使用，这些功德都没有炼化，但若是使用能量炼化，又有些亏。 姜元初看了眼能量槽，现在她总共拥有二十七格，并不算多，运行几圈就没了，还不如留着用。 而根据快穿部册子里的内容，功德还可以用来贿赂天道，自己塑造身份。不过并不是那种直接给身份任由选择，而是自己可以提出几个要求，小世界会帮助满足。 不过这种情况的话，原主可能就不会具有什么执念，就算有，也只会是一些小事儿，反馈的能量不会太多。 当然正规的快穿部成员是不会有这个烦恼的，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打破剧情。 对于走野路子的姜元初来说，她只是想消耗功德，如果有能量进账更好，但若是真没有，就当是体验一番了。 姜元初没多等，她急于提升实力。 再次进入小世界，她的要求是再来一个强大的角色吧！ …… 不知道是丛林，还是森林深处，巨木遮天蔽日，一层层绿色荧光自树根与苔藓间缓缓浮起，逐渐散发，如同世界的呼吸脉动，扩张，收缩着。 姜元初这次没有以往眨眼间进入小世界的感觉，原主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她一来便被拉入一场梦境中，并且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 她没有任何记忆，应该说她没有了作为姜元初的记忆。 她是塞拉菲娜·梅·萨尔瓦托，被巫族最后的女巫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孩子，可她出生便身体羸弱，无法再学着玛姆的方法，走献祭换血脉延续的路。 “塞拉，好孩子，不要难过。”枯树般的手落在了塞拉脸颊边，玛姆是巫族最后一个女巫，其他女巫一生都没有生下一个孩子。 玛姆不想等到绝境，于是花信年华，她选择了禁忌魔法，想为巫族换取一线生机，以自己生命的代价换来下一代女巫。 自然是仁慈的，没有一下子就夺走她的生命，而是给了她十五年的时间，让她得以将换来的孩子养大。 塞拉在短暂的时间内，不断学习着巫族的知识。 据说在中世纪欧洲爆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瘟疫，只有一个名叫科维努斯的年轻人幸存，而他的后代中，有三位命运截然不同。 一位被感染病毒的蝙蝠咬伤，成为了吸血鬼的始祖，一位被感染病毒的狼咬伤，成为了狼人的始祖，最后一位则保持了完整的人类形态，延续了人类的血脉。 可并非只有被咬伤，感染病毒才会发生变异。 极少数幸存者体内，病毒与基因产生了第三种反应，病毒没有改写他们的肉体，而是改写了他们的“感知”。 她们获得自然的青睐，被自然能量灌入，改变体质，自此成就巫族。巫族的力量通过血脉传承，只有女性才会觉醒力量。 巫族不具有同吸血鬼那般强健的体魄，也没有狼人的力量，但她们天然具有克制特殊物种的能力。 自然是公平的，赐予巫族力量，相对的就是女巫们很难受孕。 玛姆撑着日渐衰朽的身体，把巫族的一切一点点教给塞拉菲娜，塞拉自出生就拥有超强的自然亲和，学习能力超强。 可看着塞拉小小一个小人，还有脸颊上仿佛要沁出蜜的小酒窝，玛姆说不出让小塞拉承担族群重担的话。 是她的一念之差，让小塞拉必须要面对这样的窘境和压力。 小塞拉长大了，看懂了玛姆眼中的不忍和难过，也终于在这一天知道了真相，“小塞拉，你是我的孩子。”玛姆枯槁的脸上满是难过，她研究了十五年，依旧没有找到方法。 她本以为自己的孩子即便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也能学着她的方法，为巫族延续下一代。 可自然堵住了这条路，给了小塞拉一个羸弱的身体，她甚至都不能确定小塞拉能不能活到十八岁。 她不想给小塞拉太多压力，可她的时间不够了。 “塞拉，孩子，别怕，没关系的。”若是不成，就不成吧，不要害怕，玛姆彻底闭上了眼。 第2章 入世 姜元初醒了，很奇特，她是躺在棺材里的。 略带潮气的木质壁贴在她的身上，不断蠕动着，将她拱出来。 自然的蕴养让她的躯体没有半点衰败，当然也仅限于此，随着姜元初的意识苏醒，她也是切身体会到了巫族的奇妙，后知后觉感到后怕。 塞拉菲娜的十六年，她是真的亲身经历了！玛姆枯瘦的手，森林的呼吸，巫族衰落的阴影，还有那种从血肉里渗出来的，无法逃避的沉重。 作为塞拉菲娜·梅·萨尔瓦托，甚至连性格都……她甚至分不清，那一刻的退缩和厌世，到底是塞拉菲娜的反应，还是她自己的反应。 姜元初立马将【魔法体质】【亲和】，以及贝拉的【唯心】戴上，【唯心】是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底色，她先是贝拉特里克斯，是自己，再是布莱克。 可以帮助姜元初在任何时候都能够做自己，不会再出现像这次这种被拉入其中的情况，被情绪和记忆拖入，影响至深。 现在塞拉菲娜是十六岁，但已经停在十六岁很久了。 自从玛姆去世后，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所以为了族群，她选择封存自己，让自然的能量蕴养身体。 姜元初有些感慨，这很有自己的风格。 塞拉找到了巫族的盟友，奎鲁特一族，这些变形者的基因上就刻着忠诚，所以她放心的将自己封存，交由奎鲁特部落守护。 她留下一句话，这次的封存并不是永久的，她会在合适的时候醒来，可惜塞拉菲娜没有坚定的心。 强大的自然亲和能力让塞拉菲娜在沉睡时也能被自然滋养，可背负着“我的生命是别人的死亡换来的”这一沉重的认知，和面对巫族衰落的焦虑，让塞拉害怕醒来。 随之而来的则是“我本可以做到，但我退缩了”的自我谴责，塞拉菲娜·梅·萨尔瓦托没有勇气再面对这一切。 强烈的厌世让她觉得自己并不配活着，除非完成自己的使命，可她做不到。 她的执念只有一个想要延续巫族的血脉。 “塞拉菲娜？”一个黑棕色皮肤，披散着长发的男生突然冒出，塞拉敏锐地感知到他的善意，这是友方，她愣愣地点点头。 自从她醒来后，树根自动给她让路，将她刨了出来，‘棺材’其实就是树根，只是为了让她躺得舒服，树根围成了棺材模样。 有着亲身经历的十六年时光，塞拉一点不害怕森林，即便高耸的树冠遮住了天空，让她躺在幽暗的环境中，空气里也满是泥土，苔藓和腐叶的潮湿气味，但源源不断，如同温热水流灌入她身体的能量告诉她，自然会保护她。 刚苏醒的身体还处于困顿状态，本来她是打算等个好心‘兽’送她一程的，把她带到有人烟的地方，结果倒是人先找到她。 雅各布看着眼前这个红发碧眼，如同精灵般的女孩，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夹：“你还好吗？我叫雅各布·布莱克，我爸爸让我来接你。”应该……虽然他原话是‘来看看’。 但他怎么能任由一个女孩子待在森林里呢！不过，塞拉菲娜真的不是精灵吗？ 雅各布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布料，塞拉菲娜穿着一条淡绿色裙子，包裹的严严实实，裙摆长得遮住脚，就像精灵公主。 “咳，”雅各布看塞拉菲娜依旧呆呆地躺在地上发着呆，想了想，“我抱你走吧。” 塞拉淡定的点点头，她刚才接受世界剧情去了，一时间忘记回话，但不影响她不想走路的事实。 雅各布穿着一个短袖短裤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时间可能存在错位，但没想到一下子把她从十九世纪拉到了二十一世纪初。 这里是《暮光之城》，而塞拉菲娜·梅·萨尔瓦托是个完全没有出现的人物，这就是功德的作用吗？喜欢，下次还来。 这样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引起世界意识的注意，只要不往主角身边凑，这一生就是天高海阔任鸟飞！至于延续巫族的血脉，一颗生女丹的事儿。 塞拉乖乖待在雅各布怀里，突然张口问道：“你几岁了？”娇娇软软的声音一出，在寂静的森林是有点吓人哈。 雅各布脚步一顿，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精灵开口说话：“我马上十五了。”精灵的声线还蛮符合他的想象的，比较空灵，又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灵动感。 他脚步逐渐加快，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回了家。 塞拉一路被抱着，没忍住在心里夸夸，难怪之后能成为阿尔法狼人，半点不颠簸，要不是她知道这是在下山，还以为在平地上跑呢。 实不相瞒，她甚至还睡了一觉。 而这也让她心里一沉，身体即便得到了自然的蕴养，可这羸弱的体质半点没有好转，不过想也知道，这是塞拉菲娜出生的代价，不可能消失。 她的出游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了。 这不是她能够简单的可以用丹药改变的，这是底层规则。所以她必须待在自然的庇护下，不能够长时间脱离自然环境。 雅各布抱着人走进木屋，吓了比利一跳：“这是？” 塞拉拍了下雅各布示意他将自己放下，宽大的裙摆垂落，白皙的脚一闪而过，塞拉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你好，我是塞拉菲娜·梅·萨尔瓦托，十分感谢奎鲁特部落的守护。”塞拉没有忘记玛姆教导的内容，作为唯一的女巫，她自然也是巫族的族长，第一次见面必须撑起场面。 比利摇着轮椅靠近，表情严肃，显然面前这种情况有些超出他的预计，但作为部落长老，他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郑重地回应：“你好，我是奎鲁特部落的长老，比利·布莱克。” 他顿了顿，接着说：“萨尔瓦托小姐，我是这一代的守护者，你……”看着塞拉年轻的脸庞，比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本来部落以为只是一次短期的守护，没想到这位小姐直接睡过去了一百年不止，比利欲言又止，最后来了句：“先吃点东西吧。” 塞拉点点头，其实有自然提供能量，她是不饿的，不过现在是是二十一世纪了，应该有些好吃的了吧？作为塞拉菲娜的十六年，也是因为她没记忆，不然真的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现在，她只想赶紧来一顿炸鸡解解馋。 第3章 住下 “感谢比利先生的好意。” 比利给了雅各布一个眼神，就带着塞拉做到了餐桌边，说是餐桌其实就是一张靠窗的小桌。比利独自带着年幼的雅各布住在这里，虽然有部落帮衬，但两个大直男能把家里收拾得能有多整洁。 塞拉面不改色的扫了一眼，这间木屋并不算大，只是刚好够父子俩住而已，空气里飘着松木、旧皮革和淡淡烟草混在一起的气味，靠墙的小沙发上堆着几件没来得及舒适的衣物。 比利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他不确定萨尔瓦托家族是否有安排后手，一个小姑娘，他这里确实不太好安排。 比利看向餐桌边的饮料架，手指从罐装啤酒上移开，落到了一旁的可口可乐上。“呲”的一声，玻璃瓶上的盖子被撬开，比利看着这个小瓶口的饮品，犹犹豫豫地递过去：“萨尔瓦托小姐……” “叫我塞拉就好。”塞拉伸手接过玻璃瓶，冰冷的手指竟和瓶身差不多凉，比利惊愕地抬眸看向塞拉，没曾想却正好看到塞拉手腕处的袖摆挂在了桌角上，有些笨拙的模样倒是让他放松了些。 虽然塞拉身份特殊，可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孩子。比利的记忆还算不错，部落笔记上清楚的记载着萨尔瓦托家族对奎鲁特部落是有恩的，特别是塞拉是萨尔瓦托家族最后一人了。 “赛拉，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呢？” 塞拉淡定地将挂住的袖口扯下来，好像这一幕只是平常事，声音依旧清亮：“还得辛苦比利先生帮帮忙，我打算先暂住在这附近。” 塞拉菲娜本来就得到了自然的馈赠，自然能量拉满，而她又在醒来的第一时刻穿戴上了【魔法体质】，若是说之前塞拉菲娜是自然的代行者，那现在她可以称得上是自然的互利共生者。 她与自然有了更深的联系，不再简单的得到馈赠，而是感知到自然的呼吸，脉动，甚至能读懂自然的话语。 巫族已经很久没出现拥有这样能力的女巫了，塞拉是第二个。 在她醒来时，福克斯及整个半岛的上空，都被一层柔和的绿光笼罩，从地面缓缓升起，若非当时是白日，这个现象怕是要引起全镇轰动。 所有动物都开始躁动，甚至有些像往山里跑，河水也出现了短暂的逆流，原本的澄清的水流，被逼成碧绿色，可眨眼间又恢复了澄清，若不是一直盯着看的人，绝不会发现。 这些都是自然在庆贺巫族的醒来。 萨尔瓦托家族的财富早在塞拉菲娜沉睡前就交给了自然保管，自从她醒来，自然就已经将大量信息灌输给了她。 “比利先生，还要辛苦您安排人再跑一趟，帮忙拿一下我的东西。”塞拉轻抿了口可乐，气泡在口中炸开，是熟悉的味道~ 比利立马应下了，取个东西的事儿而已。 不过看着塞拉又喝了一口冰冷的可乐，他眼皮一跳，他其实不太确定这位能不能喝这个，但家里确实没有其他喝的，就连这可乐都是雅各布喜欢才备上的。 塞拉虽然身体羸弱，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处于生病状态，相反她现在其实很难再生病，有自然能量的滋养，她如今只是单纯的两格电，实际可以续航很久。 这也是塞拉菲娜之前的打算，十六年前的人生，塞拉确实很容易死，要不为什么玛姆会觉得她活不到十八岁呢。 所以塞拉菲娜果断把自己埋了，想要靠自然延续自己的时间。 理论上是可行的，实际上也确实可行。 可惜塞拉菲娜人小，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被拘着，玛姆的去世是她经历的第一件世界毁灭级的大事儿，而同时跟着来的是巫族的责任。 塞拉在心中微微叹口气，她能感觉到塞拉菲娜其实是抑郁了，唯一的亲人的离世，再加上自己根本无法承担的，族群的未来，悲痛和压力前赴后继地压在这个十五岁孩子身上。 在知道自己的生命是用玛姆的生命换来的，甚至自己出生就是为了延续巫族血脉，这强大的压力，让她想要先暂停。 塞拉菲娜将不可控的命运命运问题，归咎于自己不够坚定，不够勇敢，内化成了自己的失败。 她看得明白，其实这是因为塞拉菲娜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这时雅各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大包牛皮口袋：“有炸鱼块，炸鸡肉块，还有些果子，可以吗？”手里还拎着一壶热茶，这是部落的其他人听说这件事儿后送来的，“部落的其他长老们说是待会儿会来。” 雅各布对着他爸说的这话，可视线却落在了椅子上的塞拉身上。 他不太清楚这个女孩的来历，但看得明白这个女孩应该和他们部落关系不错，不然比利也不会在出现异象的第一时间就让他去看，而部落的长老也不会在听说了塞拉菲娜的事儿后，各个嘴咧那么大。 塞拉一眼就看出了雅各布脸上的字，转头看了眼比利，含笑又喝了口可乐，哎呀，毕竟自己的身份是巫族最后一名女巫，想必奎鲁特部落有对巫族的记载。 这样的话，她或许可以胆子再大一点。 塞拉慢条斯理地吃完这一餐，看得旁边的比利和雅各布都有些肉疼，倒不是说吃得不好，反而呢，塞拉吃的超级香。 细嚼慢咽，惨白的手指扯着炸鸡块分成小缕，小口慢嚼着，良好的仪态让这个不太整洁的木屋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塞拉优雅，且半点不刻意的动作直接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比利和雅各布衬成得五大三粗，自觉放慢动作，减轻了些声响。 比利连喝啤酒都没有大口灌了，只小口咽，雅各布有些恍惚，第一次觉得家里应该备几个杯子。 主要是塞拉自己吃，也半点没嫌弃父子俩的意思，还时不时拿起可乐瓶感谢一下：“这炸物很香，手艺很好，多谢款待。” 比利和雅各布恍恍惚惚：都是托大小姐的福。 仿佛老奴上身般，雅各布打了个冷颤，站起身：“我去外面看看。”他不对劲！ 比利：（尔康手）带上我啊！ 木屋外慢慢多了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刻意喊人，全都乖乖在门外等着。 第4章 篝火晚会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光在夜色里跳动着，将围坐的奎鲁特人面庞映得明明暗暗。奎鲁特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聊着天，但眼神都时不时地往木屋方向瞟。 比利坐在人群中央安抚着有些躁动的族人，他作为阿尔法血统的传承者，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变身，但他依旧是部落长老首席。 祥知部落历史的比利，当着塞拉的面不好意思说，其实部落早以为这位已经死了。 就算萨尔瓦托一族是女巫，也没听说能活这么久。而且塞拉的中间名是“梅”，比利眼底划过一丝复杂，他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不是因为塞拉是巫族最后的一位女巫，才会冠以第一任女巫首领的名，部落笔记上清楚的记载，自塞拉出身，巫族的族长就是塞拉菲娜了。 比利相信自己的祖先，代代相传的笔记是不会有错的，所以这位看着娇小可爱的女孩其实拥有掀翻整个部落的能力是吗？ 可惜孑然一人。 比利很庆幸，他们是盟友。 小木屋里，利亚脸颊有些红，她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如此柔弱的女性，白皙到有些惨白的皮肤，可爱的小个子，她们明明是一样的年龄，却相差一个头。 红发垂落在她耳畔，碧绿的眼眸看过来，就好像是精灵，而且她笑起来还有酒窝！ 利亚不知道什么有种生物叫魅魔，但她明显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有些不受控制的急促，她清了清嗓子：“这双鞋子你试试，是新做的木鞋，鞋底会有些硬。” 奎鲁特部落手艺人挺多的，雅各布去拿食物的时候顺便提出想要一双鞋，而做一双木质底和软布的鞋是最快的。 塞拉佝下腰，微微拎起裙摆，伸出脚去够地上的鞋子，蹬了一下，没套上，利亚本来是抱着手倚着门框看着，见状“啧”了下，走过去，托起塞拉的小腿，明显偏低的低温让她眉头一皱：“穿鞋前，要先擦脚，知不知道？” 乖乖任她动作的塞拉当然知道，只是这里没有这个条件呀。 谁料下一秒，利亚就从旁边沙发上的衣堆顶上拿下一件明显是雅各布的短衬衣，动作无比自然地把她的脚底擦拭干净，还把鞋子里也擦了下，然后帮她穿好。 “……谢谢你哦，利亚。”木质的鞋底有些重，但至少可以不用再踩在地上，塞拉动了动脚趾，她挺喜欢的，只是没等她站起身，利亚直接一个伸手拦腰抱起的大动作，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塞拉眨眨眼，倒不是担心对方会摔着自己，单纯有些惊讶，毕竟利亚脸上的表情感觉像是被强迫的，可明明是她主动的。 利亚蹙着眉，语气有些冲：“你太慢了，我抱着你快点。”其实她是觉得这个鞋底太硬，会伤着塞拉的脚。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软的脚，就像从来没走过路一样。 确实躺了一个世纪没有走过路的塞拉：……明察秋毫！（大拇指） 星空下，篝火星火点点，周围摆了一圈木质长椅，一堆人围坐在一起，木屋那边传来的细微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能来到这里参加这次会议的，都是奎鲁特部落的核心人员，他们都感知到了下午时森林的“呼吸”，那一层逐渐扩散开的绿光，就连普通人都能看见。 还有部落饲养的动物在那一刻都转向森林的方向俯拜，河水也出现了明显的变绿，一瞬的倒流，好似幻觉。 他们都是听部落历史长大的，自然是知道这些和当初奎鲁特部落初建时的异象相差无几。 塞拉一露面，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绚烂的红发和与自然相近的碧眸，还有她身上明显十九世纪风格的宫廷裙装，以及这非同一般的布料。 在塞拉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确定了她的身份。 火焰噼啪一声轻响，火星升腾，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比利率先打破平静，介绍着：“这位是塞拉菲娜·梅·萨尔瓦托，”他特意加重了“梅”这种名的重音，说着，他眼神示意山姆·乌利站出来，“这是山姆，现任酋长。” “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这句话不仅是对塞拉说，也是对部落的人说的。 奎鲁特人大多普遍是红褐色皮肤黑色头发，具有明显的种族特征，塞拉坐在中央像是误闯的洋娃娃。 第一次会面的会议正式开始。 围坐着篝火，比利再次说起了奎鲁特部落的历史，这一次，他讲起了萨尔瓦托家族。 “在部落建立之际，是萨尔瓦托家族的人帮助我们划定了领地，是绝对的盟友。”比利眼神坚定的扫视众人，接着才说起对塞拉的安排。 “塞拉准备在部落附近住下，大家不要过多打扰。”见众人纷纷点头，比利这才稍稍收一收气势。 自从不久前卡伦家族的回归，部落的血脉也跟着开始觉醒了，第一个就是山姆，而现在塞拉也跟着苏醒。 比利心里难免有些焦躁，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是合适的时机，但塞拉醒来肯定意味着什么。 奎鲁特部落的人都不太喜欢卡伦家族，因为他们的出现意味着麻烦，但祖先和他们有过协议，他们不能成为率先打破这个约定的人。 所有人都若有似无的瞥向塞拉，他们知道这位精灵般的女孩是女巫，可没有亲眼见到，大家都没有什么实感。 就像他们自己的狼人血脉，若不是山姆成功变身，大家也不会以为这个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会是真的。 塞拉没有打算纠正奎鲁特部落对自己血脉的认知，他们其实不是真正的狼人，真正的狼人被称为“月亮之子”，只会在满月之夜被迫变身，而且变身后会丧失理智。 不过“月亮之子”应该已经被沃尔图里家族全部灭杀了，毕竟这样不受控的族群是很容易暴露于人前的，沃尔图里不允许这样的隐患存在。 奎鲁特人是变形者，只是刚好他们的化身外形为狼，而且外形看起来更像是体型巨大的常规狼，形态与自然界的狼接近。 “月亮之子”满月时的形态更接近人形，可以用后腿直立行走，并保留对生拇指。他们的前腿比后腿更有力，行动方式更像猿类。 这样显得奎鲁特狼人格外可爱，谁不想拥有一头大狼呢？ 塞拉见比利已经说完，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接下来几天会有轻微地动，不必担心。”空灵的声音说着了不得的话，大家纷纷一惊。 部落笔记的内容再次被验证，天穹的“绿色呼吸”，动物的“朝向”，河水一瞬的“逆流”，还有最后的，山脉的“低语”。 比利没有怀疑塞拉的话，点点头：“大家注意一下。” 火光映在塞拉碧绿的眼眸里，她看着人小小的，单纯一孩子，但实际心眼子不少，自接触到奎鲁特部落开始，她就开始给这个地方打分。 既然她无法脱离自然环境，那么这里就是她最佳的居住地，首先当然是要考察一下自己的邻居。 目前来看，自己的邻居都还挺好的。 第5章 精灵！ 夜色渐浓，篝火的余烬在风中明明灭灭，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今晚塞拉住哪？ 大家都看向比利，虽然塞拉话有些少，但对方愿意住在这里，并且也会提前透露消息，那么这就是自家人。 而且这么乖巧一孩子，看得人哈儿特软软，想养！ 谁不想拥有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儿呢，被好几位女士目光锁定的塞拉抿嘴一笑，站起身，标准的屈膝礼，裙摆垂落，火光在她红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所有人瞬间坐直了身体，稍微年纪小些的，直接一个立定站好。 有自然的偏宠，塞拉怎么可能会缺房子住。 早在她决定要住下时，森林就已经开始造房子，就在山脚下，如果说比利的木屋位于奎鲁特部落的保留地入口处，那塞拉的房子就在这条入口道路的横向方向。 稍微远离人群，但也不算过于深入森林。 塞拉双手交互放在身前，脸上的酒窝一直在，乖巧道谢：“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有地方住。” 比利也就比大家稍微早知道一会儿，既然塞拉有住的地方，那他也就不越俎代庖了，但安全还是需要的：“塞拉，让年轻人送你去吧，也认认门。” 塞拉刚点头应下，第一个出手的是利亚，她本来就坐在她旁边，一听这话，直接把人抱起，雅各布跟在后面起身，摸了摸鼻子。 其他年轻人自然也跟着站起来，这场会议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狼人，女巫什么都没有提，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之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所以这群年轻人都以为塞拉是萨尔瓦托家族遗孤，部落既然已经答应是“自己人”了，那塞拉就是妹妹了！ “我也去……”利亚抱着人，声音有些闷，她别扭的性格让她在部落里没几个朋友，但对于塞拉，利亚其实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想和塞拉做朋友，可她说出来的话就是这样，总是带着尖刺。 塞拉不知道这位冷脸少女丰富的内心活动，爽快应下：“好呀。”又不用走路了！她舒服地窝在利亚怀里，指着森林的方向。 赛斯才十二岁，活泼的性子让他格外亲近这个看起来更小些的塞拉，终于他不是最小的！殊不知，塞拉只是看着显小。 她独特的灵魂已经完全改造这具身体，这让塞拉的轮廓多了些花国人的特点，完全看不出年纪。 赛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塞拉你住在森林吗？大人们不让我们往森林去，说要等长大。” “你一个人住吗？会害怕吗？”赛斯问题一大堆，没等塞拉想好怎么回，山姆出马直接镇住：“赛斯，你少说些话。” 山姆虽然才成为阿尔法首领没多久，但培训已经开始，其中就包括了部落历史的学习，里面就包括了女巫，特别是在今天下午，部落长老还给他开小灶详细介绍了一番。 这位看着挺弱的女巫拥有绝对克制狼人的能力，并且她能够在森林里存活超过一个世纪，这是什么能力？山姆只觉得毛骨悚然，塞拉菲娜就像卡伦家族一样，是怪物。 塞拉当然感知到了山姆复杂的眼神，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说吧，既然奎鲁特部落建在森林里，那塞拉就能完全掌握这个地方，瞬间控制所有人也不是不行。 而且她感知到了部落建造时梅·萨尔瓦托留下的痕迹，只要塞拉一个念头，这里就会不复存在。 所以比利不得不庆幸，他们是盟友。 杰莱德·卡梅隆倒是看出了山姆眼中的复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友会这样看待这个小女孩，但他还是为山姆打起了掩护：“塞拉菲娜小姐，你多大年纪啦？看上去好小。” 山姆：……你是会转移话题的。 收到自己好友复杂眼神的杰莱德顿了下，什么情况？不能问吗？ 塞拉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晃着腿答道：“十六岁哦。”利亚见面时就问过，半点不慌，但嘴角却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果然，周围响起一片惊愕地声音。 “什么？” “怎么可能！？”赛斯声音最大，他已破防，结果自己还是最小的是吗？ 皮肤最黑的保罗是最不擅长控制情绪的，明明站在最边缘，声音却超大：“塞拉，你别骗人，我们问真的！说假话就没意思了。” 山姆瞥了保罗一眼，突然有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感觉，真的要说真话，你又不会信，要不是自己会变身，他其实也不会信。 塞拉捂嘴偷笑，山姆的表情好明显，保罗自然也看到了，直接炸了：“山姆你什么眼神！？你信了？” “嗯。”山姆现在感觉自己和这群小屁孩儿不是一个维度的，果然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雅各布走在利亚旁边，悄摸问：“塞拉，你不会真的是精灵吧？” 这话一出，周围骤然一静，显然这群年轻人有自己的偏好，就连利亚的脚步都顿了下，塞拉笑着摆手：“不是，我是人，身体年龄真的是十六岁，还有两年就成年啦~” 山姆听到这话，心下一松，至少塞拉不是不老不死，而且也吃炸鱼饼，炸鸡块的，他想起来下午时，雅各布拿走的那些吃的，是人就好。 奎尔和雅各布同岁，好笑地撞了撞自己兄弟，没想到啊，你小子浓眉大眼的，还喜欢精灵这类的哈，不过，他看向塞拉菲娜，确实很像精灵。 雅各布撞回去，就说像不像吧。 他们已经走进了森林外围，这里的环境逐渐昏暗，要不他们奎鲁特人天生眼神好，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大家估计走几步就要摔一个。 四周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虫鸣风声都没了，胆子偏小的安布里走在奎尔身边，脸上的笑慢慢落下，十四岁的年纪经历不算多，他们还没有在这么晚的时候来过森林。 “塞，塞拉，你住在这里吗？会不会有点太黑……”赛斯颤抖着声音还没开口劝塞拉跟他回家，星星点点的荧光突然出现，汇聚成一条银河，指引着方向。 “……”众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 “精，精灵！！” 第6章 小楼 荧光不断从树根，枝干，叶片渗出，无数星点围着塞拉转圈圈，像是在欢呼，更像是在雀跃，自己的话事人终于醒来。 “……”利亚因为抱着人，同样得到了荧光的厚爱，快把她淹了，而且还怪贴心的，知道把自己视线留出来，不至于让她抱着人摔一跤。 原本只是打算浅露一手的塞拉，她真没想到自然能量这么好控制，这和魔法体系有些不同，魔法来源于血脉，而塞拉的自然能量是来自自然环境，是被自然灌入的能量。 塞拉现在引动这份力量，靠的是自己与自然的共鸣，自然好似完全没有对她设防，只要她想要就可以用。 这些荧光就是自然能量的具象化，用处很多，比如用来指个路是可以的，或者落在人的身上，帮助治疗一下体内暗伤什么的。 塞拉感知了下自己体内的能量，【魔法体质】让她身体具有了能够固化能量的能力，原本外来的自然能量，现在就算自然想要收回，也拿不走了。 当然自然也不会收走，塞拉伸出手轻点了下围着她转的荧光星点，看着它在空中蹦蹦跳跳，微微一笑，自然怎么会不喜欢它选的人呢。 “哇！” 塞拉住的地方到了，顿时响起一片哇声，少年人正是控制不住脑海里的天马行空的时候，一个个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眼睛直放光。 更多的荧光散溢在房屋四周，将这栋石木结构的小楼照的透亮，四角聚顶的倾斜屋顶呈拱形，上面铺着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绿色植被，边线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顶部微微弯曲的石质烟囱，房顶的四角垂落着爬藤花香，在微光中轻轻摇晃。 小楼的二层成下胖上中的格局，只一眼就已经把众人可爱到了，之前要有人问精灵住什么样的屋子，他们会有各种想法，说得五花八门，但现在，他们只会有这一个答案。 “啊啊！啊啊！”赛斯激动地又蹦又跳的，指着小楼，看着塞拉直叫唤，只有山姆和杰莱德在惊讶之余，面色有些沉。 他们不同于这些个还没到十五岁的孩子，利亚虽然十六但也不常往森林来，山姆和杰莱德可是很喜欢往森林跑的，这里的位置其实也不算特别深入，只是稍微远了些，还没有平时白日里他们跑得深。 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很确定，这里平日里是绝对没有这栋小楼的。雅各布也意识到了这点，毕竟这里是他下午抱着人走的必经路，当时可还没有房子。 但他和山姆不同，雅各布心里满满都是自己也是见过精灵的人的骄傲！ 小楼矗立在一片草地上，全石木自然结构，还自带防虫防腐，塞拉笑着唤醒同样看呆了的利亚：“利亚，我们进去吧。” 利亚回神，看向怀里的塞拉，坚定地点点头，她镇定地走向小楼，其余人怀着激动又高兴的心，屏住呼吸，等待着塞拉开门。 塞拉被带到门前，手轻轻一推，木质的厚重大门被推开，利亚着重看了下厚度，嗯，比部落用的木板厚实多了。 一层的空间比雅各布和他爸的木屋空间要大，进门就是个大厅，正对面就是一个大壁炉，这面墙是全石质的，墙根被垫高了些，壁炉上方横着一根枝干，上面支出了几根短粗的枝干，可以作为挂钩用。 右边更加夸张了些，枝干扭曲成长椅的模样，完全符合人体工学设计，成一个长“l”形的一体式沙发，沙发面前的木桌是下沉式，可以往下压到地面将厅中央空出来，也可以将桌面抬起，作为茶几用。 塞拉进门后就脱下了木鞋，小楼很干净，而且地板用的是最舒适的材质，降噪不硌脚，完全可以光脚走。 一行人堵在门口，眼睛都不够看的，注视着塞拉往壁炉这面墙左边的门洞走去，门洞旁边正好是上楼的旋转式楼梯口。 “后面是你的房间吗？”赛斯最先耐不住性子，第一个开口问道，利亚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下，赛斯一句话好似打开了众人嘴巴的开关，顿时开始讨论了起来。 保罗还在看那个沙发，抱着手臂，啧啧称奇：“damn！这沙发真带劲儿，太酷了吧。” 山姆也在看这个沙发，他意识到塞拉菲娜是真的半点不带藏的啊，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楼，这个完全无法人工制作出来的沙发椅…… 杰莱德也意识到了不对，他可不会真的就天真的和这群小傻子一样以为塞拉是什么精灵，但这显然非人力能制作出来的东西，着实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是厨房。”塞拉绕过门洞，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厨房，再往里是一张大长餐桌，足够这里的人都坐下，甚至还有空余的位置。 一层有好几个大窗户，都是两层的那种，一层向外展开的不透光木窗，一层向内开的云母窗，半透明，适合下雨天用。 就在塞拉忙着看房时，其他人也没有干看着，开始捡柴火，整理的码在壁炉墙的右边的墙洞里。 利亚环顾了一圈，第一个提出告辞：“塞拉，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这里缺的东西有些多，但现在也只能干这么多活儿了，剩下的明天再来。 山姆没有反驳，毕竟他们只是护送，现在人到地方，也这么晚了，他们确实该走了。 赛斯还有些兴奋，但也知道确实该走了，塞拉需要休息，跟着挥挥手：“拜拜塞拉，明天见！” 雅各布也点点头，明天他再来问问，看缺些什么。 塞拉看着他们自发地干活儿，就知道自己的邻居错不了，笑着挥手告别，只等她的行李全部填进来，这里就不会再空了。 荧光在塞拉的控制下，缓缓流入墙体上的小巧的云母倒三角塔中，房屋内的光源逐渐均匀，不再晃眼。 塞拉踏上二层，首先是木质的隔断门，进入后就是一个小休息室，相同的石质墙体上同样有一个小壁炉，左边的木墙还开有一个较大的外凸型窗户，窗台宽大，完全可以作为桌或者垫上软布，窝在这里肯定很舒服。 推开石质墙右边的小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超大的卧室，四柱床的床柱顶天立地，中间悬着一个大型木质软床，悬空的设置让编织的床垫可以完美适配塞拉的翻滚。 最里面的空间就是盥洗室了，比一楼刚进门左手边的那间要大，水箱是镶嵌在墙体内的，屋内外都可以打开，方便灌水，并且连接着壁炉，水可以直接连到壁炉墙，烧好的热水也可以直达水箱。 塞拉点燃壁炉，橘红色的火光在石壁上跳跃，暖意一点点渗进房间，她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躺在大床上，塞拉终于有时间思考自己的计划了。 第7章 等到了答案 既然走不了，那就加入。 塞拉菲娜是个习惯被照顾的人，身体的羸弱甚至让自然‘让步’，给了玛姆十五年的时间照顾她长大，直到最后不得不独自背负起巫族的命运。 伊莎贝拉同样身体笨拙，体质孱弱，却自小就是一个“照顾者”，她习惯在凤凰城照顾不成熟的母亲蕾妮，在福克斯照顾沉默寡言的父亲查理，她的成熟是被迫的。 相较于塞纳菲娜被迫承担起巫族职责，迷失在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当中。 贝拉被迫成熟，在父母之间周旋。她是清醒的认识到，自己从未成为任何人“最重要的人”，内心世界从未真正被重视，她从未被看见，但贝拉是理智的。 她用极度理性包裹住自己，这种预判性的自我保护让贝拉有着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成熟，和远超常人的勇气。 贝拉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无论是爱德华以爱的名义远离她，还是雅各布替她选择正常的人生，还有最后选择结婚，她拒绝任何人决定她的人生。 与其说贝拉在爱德华和雅各布之间做选择，不如说她是在选择成为怎样的自己。 看似是爱情故事，实际是生存问题。 塞拉闭上眼，若是自己给贝拉第三个选择呢？ 既能拥抱温暖，阳光，拥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只是可能会失去生育能力，生命会长一些，但不会不生不死，贝拉会怎么选？ 不过贝拉要明年才会来福克斯小镇，谁知道呢？ 塞拉一脸懵地从床上坐起，走到窗台边，拉开云母窗，推开最外层的木窗，旁边大树的树冠懂事地移开，让阳光照进房间，在地板上铺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利亚？”塞拉撑在窗台上，小楼面前的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柴棚，一行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垒柴。 利亚带着几个年纪小些的正在劈柴，听到动静看过去，微抬下巴：“来吃饭。”他们来得很早，但并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得收拾着，雅各布则带着男生一起去搬塞拉的行李了。 昨天，塞拉给比利说过位置，这会儿空地上已经放着两三个大木箱，至少还有七八个没搬完，其实这都算少的，十九世纪都是这样的。 “好。”塞拉点点头，一醒来就看到自己的行李可真是太好了，塞拉刚下来就被利亚塞了一个洗漱包，里面是更加符合二十一世纪的东西。 塞拉脚步一顿，确实比她箱子那些老物件要好用哈，冲利亚咧嘴一笑，拿着东西就去洗漱了，利亚被这个笑晃了眼，好一会儿，才继续手里的事儿。 洗漱完的塞拉换上了箱子里新开出来的裙子，白色吊带裙自带裙衬，再把袖子系上，塞拉犹豫了下没有带上手套，鞋子其实也是木底鞋，但这是根据塞拉脚型定制的，完全贴合，完全不会累脚。 利亚正在帮忙规整箱子里开出来的银质餐具，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就看见一袭白裙的塞拉走来，整个人站在晨光中，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更像精灵了。 “……先吃点东西，是我做的面包。”利亚艰难的移开眼，从壁炉上将一直温着的面包端下来，顺手拿上刚才在厨房洗过的餐具，赛斯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利亚没理他。 开箱子的事儿怎么能让男生进来呢。 赛斯见没人搭理他，垂头丧气地又回去劈柴了，利亚不带他玩，雅各布也嫌他年纪小，不让他跟，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这时地动再次传来，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了，每回的震动都不大，但在森林里会感觉很明显。 塞拉继续啃着面包，面包的麦香混着壁炉里残余的松木烟味，热气蒸腾，她半点没在意地动。 这是昨天她苏醒引动的自然能量，从地底向外扩散，与山体产生共鸣，来回共振引起的地动。 能量不会那么快消散，最近几天应该还会持续这种异象，不过好在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也是她选择的地方好，森林里自然能量最多，引动的能量大半回到了森林中，剩下的小部分带动的异象都比较微弱。 塞拉吃得开开心心，完全不知道有个人因为这点异象，横跨一个大洲。 卡尔再次感受到山脉的‘低语’，脸上的笑完全抑制不住，终于！终于找到了！手快速将额前的金色碎发往后一捋，露出白皙的额头，黝黑的眼眸望向华盛顿州的方向。 自从他懂事以来，就是孑然一人，身边除了一个小木箱里，他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为什么是一个人，最常做的事儿就是翻看箱子里的笔记。 他还根据笔记给自己取了个中间名，卡尔·阿基·斯特，卡哈·阿基是笔记的主人，卡尔私以为这应该是他的亲人。 昨天他终于找到一个完美符合“山脉，河流，部落”的地方，本来正在攀登中，却看到天空中朦胧的绿光，他本以为笔记上的“会呼吸的天空”是夸张写法，没想到居然是写实。 绿光缓缓扩张收缩的场景，像极了天空在呼吸。 卡尔迅速滑索落下，良好的视力让他没有错过一瞬间‘逆流的河水’，现在只需要确定‘低语的山脉’，他就能找到“祖先之地”了！ 随着长大，他真的愈加厌恶居无定所的自己，一直在流浪，好似天地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他不断进入着新环境，寻找自己的亲缘关系。 可好似，一切都被抹去了，他是突然出现的人，世间竟与自己没有一丝联系。 好在他有笔记，他确信自己是有家的！自己的坚持终于等来了答案！ 箱子搬完已经过了中午，塞拉摆弄着手里的金币，果断提议：“我们去吃好吃的吧？”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人群中唯一一个成年人山姆身上。 山姆看着塞拉手里的金币，眉头微皱：“可以，先去换钱。”虽然他不太喜欢塞拉，但也没有故意使绊子的意思，关于怎么换钱，换多少，说的很清楚。 周围一群平时压根用不着钱的小屁孩儿们安静如鸡。 第8章 福克斯小镇 塞拉一行人浩浩荡荡在保留地走着，部落早已见惯，不过还是向他们投来了注目礼。 坐在山姆肩上的塞拉微微一笑，淡定的外表下，是有点小绷的内心，饶是她这样一个历经万事的人也有些遭不住！ 而且山姆不是说自己最稳重吗？怎么也跟着玩？ 山姆：咳，刚满十八岁。 之前他们本来说着换钱然后去小镇消费，说的好好的，赛斯突然提出让他来抱人，他还是不改初心，想要当一次大哥。 即便塞拉年龄上是要大一点，可在一群至少175往上的人群里，她真的不够看，站进去就被淹，根本看不见路那种。 “我可以！不然一人一段？”赛斯也学会玩儿心眼了，以退为进，瞬间为所有人争取到了‘抱精灵’的机会，一行人本来想反对的，但：也不是不行。 谁不想抱精灵呢！ 塞拉：……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大家招摇过市的样子，塞拉坐在肩膀上，高处的空气确实要凉一些哈，逐渐习惯。 换钱很顺利，在部落的人眼中，虽然塞拉要特别一点，可她的外表着实让人生不起一点防备，因为真的太可爱了，没看山姆这个最排外的都接受了吗？ 山姆：……？不是部落长老先接受的吗？他是被迫的！ 反正一行人借来车，就这么出发了，几个年纪小的也很兴奋，他们很少往这边去，毕竟保留地什么都有，也不需要花钱。 福克斯这边的店也不多，餐馆也就几个，更多的是些工厂，真要买什么东西，安吉利斯港那边的商铺更全一些。 但这不妨碍他们高兴，坐在车上就唱起了歌，特殊的调子在车里撞来撞去。 塞拉和利亚，赛斯，雅各布坐一车，开车的是山姆，另一辆开车的是杰莱德，带着保罗，安布里，和奎尔。 年纪最大的两个人担起来这次出门的责任，蜿蜒向前的马路上，两侧高耸的，附满苔藓的树木快速倒退着，细密的雨飘落，现代化的建筑渐渐显露。 每栋房子相隔的距离都比较远，框出了一个小镇的大小，实际上开车几分钟就能逛完，山姆超级贴心的带着塞拉在镇里兜了一圈。 一路上，车辆很少，即便他们的车速超级慢，也不会有人在后面嘀嘀。 通过西雅图方向，有一家餐厅，往福克斯高中的方向那边也有一家，在医院附近的是便利店，旁边还有几家关闭的铺子，好像已经倒闭了。 塞拉本来兴致勃勃，看到这般冷清的场景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所以，小镇上……没什么人？”还没奎鲁特部落人多。 雅各布倒是知道一点，比利作为对外的奎鲁特部落议会的成员，他有时候会带着雅各布往这边来：“最近是高中假期，还没开学，小镇上的年轻人应该都出去玩了，至于大人，”雅各布指了指另一边的马路。 “应该都在工作，那边是伐木场，还有临海的鱼加工厂。” 福克斯小镇四通八达，挨着隔壁梅森县城的格里沙姆工厂也在日常工作，“不过，最近也是钓鱼季，有时间的话，也会往奎茨河沿岸去，那边更靠近基特萨普县。” 雅各布简单几句话囊括了福克斯小镇所有人的日常生活，不过提及学校，赛斯这个不爱学习的，开始寻求认同：“塞拉，你要上学吗？现在我们只有山姆不用上学。”语气中满满都是羡慕。 山姆想翻白眼，他其实还需要半年才算正式毕业，只是因为特殊原因，上学年他暂时休学了而已。 雅各布从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利亚旁边靠窗的塞拉：“塞拉想上学吗？”可以让比利安排一下，过几天就开学了，到时候他们都去上学，塞拉一个人怎么办。 而且这个年纪不上学，也没事儿干。 塞拉当然要上学的，不然怎么认识贝拉，点点头：“想，我想去福克斯高中。”话音刚来，利亚率先皱眉，赛斯也蹦起来。 “诶，保留地也有学校的，你不和我们一起吗？”利亚也不赞同，部落的人都是在保留地上学，没人在佛克斯上学。 山姆在福克斯高中附近的那家餐厅停住车，他对于塞拉往哪里去没有任何意见。 早在昨天晚上，在部落长老的耳提面命下，他就知道了塞拉的特殊性，他们不能够干涉塞拉的任何决定，只需要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搭把手。 因此，“这边学校也不错，据说他们有专门的植物园配套教学。”山姆搜刮着脑海中关于福克斯高中的信息，但除了卡伦家族啥也没想起来。 山姆顿了下，又看了眼塞拉，以她的年纪应该不会吧？“咳，”山姆欲盖弥彰的突然扯出了早恋话题，“但是高中青少年有些长得还行，知命不知心，塞拉菲娜你要当心。” 顿时四道视线落在了山姆身上，利亚眸光一闪，恍惚了瞬，雅各布很少和山姆一起玩，被这番镇住，几瞬才反应过来，跟着应合：“啊，对，是这样。” 塞拉当然知道山姆指的是谁，但面上还是一脸无辜，答应着：“好哦。”吸血鬼诶，想接触看看。 安布里和奎尔在车刚停稳时，就来到了雅各布身边，也听到了这番话，有些呆呆的，杰莱德更是差点笑出声。 保罗这个棒槌已经开笑了，半点看不出来山姆的尴尬：“要说谈恋爱，山姆才是，明明你是最先谈的。”他的视线停留在山姆健硕的胸肌上，有些嫉妒。 杰莱德跟着点头，自从自己兄弟跨过成年期，体格疯长，身上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强健，多一分腻歪，少一分干瘪。 部落的姑娘们都看直眼了，这人还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的太欠揍了，杰莱德突然伸手拍了拍山姆的胸肌：“诶，你喜欢的人知道你这么说吗？” 山姆抖落杰莱德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皱眉：“闭嘴。” 塞拉被利亚抱在怀里，利亚一脸平静，好似并不在意，见塞拉看过来，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一行人走进餐厅，本来安静的餐厅顿时充满了年轻人嘈杂的说笑声和脚步声，不过老板笑得很开心。 “吃些什么？” 第9章 认识？ 餐厅的餐食种类很丰富，几乎涵盖了福克斯所有种类。 塞拉点了个遍，木桌上很快摆满了盘子，炸鱼，烤鸡肉，秘制土豆泥，还有蔬菜汤，热气混着黄油和黑胡椒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味道还算不错，就是过于清淡，又是一个想吃重油重盐味道的小世界。倒不是她嘴馋，经历了塞拉菲娜完整十六年，她是真的有些被伤到。 吃饭间大家得知，塞拉想去福克斯高中上学，纷纷沉默了瞬，不过也没有劝，这是塞拉的选择，而这一点也是塞拉喜欢奎鲁特部落的地方。 吃完饭他们又赶到了便利店，其实在塞拉看来更像是百货商店，里面几乎什么都有，她甚至还找到了好几种调料，虽然已经落灰。 这些存货全部被塞拉拿下，还有一些饮料，零食什么的，塞拉也是想尝尝看的，都拿，但很快她就累了，大手一挥：“赛斯你们去拿，每种都拿，你们喜欢吃的，可以多拿几包。” 赛斯扯着利亚的胳膊就往里走，塞拉手里捏着一包软糖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利亚你也去，选你喜欢吃的。” 店门口就只剩下守着人的山姆和坐着的塞拉，塞拉看了眼手里的糖，递了过去：“山姆，吃吗？”不爱吃糖的山姆：……。 但最后他还是拿了一根，也不好让女孩儿丢面子，这两天的接触下来，山姆也逐渐认可了塞拉，她只是个不太普通的女孩儿而已。 突然，山姆瞬间站直，看向了医院方向，一辆灰白色的车刚停下。顶着一头红褐色头发帅气男生刚下车，副驾驶下来一位金发白皮的男人，两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塞拉似有感应般地望过去，目光相接，最先皱眉的是卡莱尔，轻轻转了转手指上的一枚戒指，走了过来：“萨尔瓦托……小姐？” “？”塞拉有些懵，咱们是认识的关系吗？她怎么不知道，接着她看向了自己感应到的东西，卡莱尔手上的戒指，这是日光戒？ “你是？”塞拉恢复了平静，按照这位卡伦的年纪，认识自己某一位长辈也不奇怪，不过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萨尔瓦托家族成员的外貌并不相似，可以说毫不相干，也没有什么固定的特征，而她单单因为强悍的自然能量拥有的碧绿眼瞳，除了祖先梅·萨尔瓦托以外，没人和她一样。 卡莱尔有些惊喜，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萨尔瓦托家族的人，微微欠身：“你好，我是卡莱尔·卡伦，这是我的儿子爱德华·卡伦，贸然打扰，很抱歉。”卡莱尔顿了下，事发突然，但他不想错过结识萨尔瓦托的机会。 “我仅代表卡伦家族向您献上敬意，请问您是否有住所？卡伦家族乐意为您效劳。”爱德华站在卡莱尔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读到了卡莱尔的想法，也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够读到这个女孩儿。 他跟着低下头，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是爱德华，若是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别说，还真有一件事儿，塞拉顺势把自己要入学的事儿塞给卡莱尔：“我有住处，不过我想要入学福克斯高中……” 卡莱尔立马应下：“好的，我会处理好的，如果方便的话，解决好后，我会让我的家人，爱丽丝和爱德华来找您，请问可以吗？”爱丽丝的亲和力没的说，至于爱德华暂时充当一个导航。 塞拉点点头：“好哦，我住在奎鲁特部落附近。”但是没有在领地范围内，也不算超出奎鲁特部落和卡伦家族的协议吧？ 卡莱尔目的达成，没有再打扰，冲旁边一脸警惕的山姆点点头，带着爱德华很快离开了。 杰莱德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剑拔弩张，一直关注着，等人走了，见没什么事儿，这才收回目光。 一行人拎着零食回到小楼时，天已经蒙蒙黑，把塞拉送到家，大家也没久待，坐着吃了包零食，就帮着开始收拾，顺便把已经腾空的木箱规整到厨房旁边的储藏室内。 “咳，塞拉我后天再来找你玩儿。”赛斯恋恋不舍，但要开学了，他还没写作业，利亚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确定明天写得完？” 赛斯眼泪汪汪：他不确定。 山姆微微颔首，跟着交代：“如果有什么事儿，可以喊人，这里声音传的远。”他现在听力不错，在小楼这个位置喊他的名字，他可以听见。 雅各布点点头，比利交代过让他多照顾，所以他打算隔段时间就来看一趟，不过他不打算说出来，万一造成塞拉负担就不好了。 今天明明是打算来帮忙的，结果下午塞拉又是请吃饭，请吃零食的，单纯自己想尝尝的塞拉：啊？ 塞拉谢过好意，笑眯眯将人送出门，通往奎鲁特部落的路上多出了几个木制落地灯，黑夜中，萤火虫乖乖待在顶部的灯罩中，闪闪发光。 “哇，这是塞拉弄的？她人好好。”奎尔惊叹地看着路上一个个小灯，有些感慨，如果说之前他跟着来玩，只是新奇，但现在是真有点把塞拉当自己人了。 安布里也跟着点头，他胆子比较小，所以是真的觉得心暖暖，唯有杰莱德直感觉心慌，心跳很快，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身体也有些发热。 不过杰莱德以为是今天出门遇到下雨，有些感冒了，所以没当回事儿，压根没提，山姆也没注意，这会儿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在家养病的女友艾米莉。 他前段时间第一次变身，不小心抓伤了艾米莉的脸，而福克斯这边的天气过于潮湿，伤口好得慢，最近才好些，可今天又有些下雨，不知道会不会反复。 卡伦家那边也在开会，卡莱尔坐在客厅的皮质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日光戒，他回忆着今天见面时的场景，感觉有些没发挥好，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把旁边的埃斯梅逗笑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安心坐下吧。”埃斯梅知道卡莱尔一直的心愿就是想要全家过得好，这枚戒指其实是卡莱尔父亲的遗物。 卡莱尔是牧师的儿子，他的父亲是狂热的新教徒，专门猎杀追捕吸血鬼，在一次追捕行动中，卡莱尔不慎被吸血鬼咬伤。他在土豆堆里躲藏了三天，忍受着转变的剧痛。 他尝试过自杀，甚至绝食，可都没有成功，直到在一次极度饥渴中，他喝了一头鹿的血，发现自己可以不靠人血生存，从此成为“素食吸血鬼”。 而这枚戒指也成了他能够隐藏在人群中的依仗，卡莱尔在多所医学校中学习，掌握了多个医学学位，这个戒指的功劳占大半。 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他也想为自己的家人争取一个机会。 第10章 是她 埃斯梅拉住卡莱尔的手，让他安稳坐下：“卡莱尔，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温柔的声音流出，像温水般包裹住略显急躁的别墅。 爱丽丝没有预测到什么，但她自始至终从未奢求过什么，蹲下身，仰头望着卡莱尔，黑色短发包裹着一张白皙的小脸，笑得很甜：“卡莱尔，我们是家人，家人就应该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贾斯帕站在不远处，抿嘴点头。 爱德华点头，眉头微蹙：“这并不是必需品，即便不成，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罗莎莉和埃美特相拥着对面的坐在沙发上，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萨尔瓦托小姐没什么好感，甚至觉得对方另有所图。 “怎么就确定她就能做到呢？”罗莎莉板着脸，她厌恶一切会影响到这个家的存在，“我们才刚回来，刚回到福克斯不久，这个人就突然冒出来了。” 埃美特虽然不重视这个戒指，但力挺自己的女孩儿：“罗莎莉说的对，我们之前找了那么久，萨尔瓦托家族半点影子都没有找到，现在突然出现……很难不多想。” 一行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略显激动的卡莱尔身上，就连埃斯梅也微微变了脸色，捏了捏卡莱尔的手：“确实……” 卡莱尔摇头，他看向自己手上的这枚戒指：“她是，我很确定，戒指有反应。” 他当初成为吸血鬼后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在那时，他遇到了沃尔图里家族，他们残忍的手段让他无比作呕，这让他离开了意大利，本以为自己会这样孤独一生。 如果不是他无意间发现父亲的遗物中的这枚戒指，他大概不会踏上学医这条路，也不会有机会组建这个家。 卡莱尔抬头，看向自己的家人，脸上是开心的笑：“你们不是一直问为什么把这里选为家吗？” 福克斯小镇确实是美国大陆最潮湿的地方，阴云骤雨连绵不断，可这个小镇人非常少，只有三千左右，稍微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就会引起全部人的关注。 这对他们这样需要隐藏的吸血鬼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好的落脚地，更别说隔壁还有一家子奎鲁特人。 “因为我是在这里发现了一点关于戒指的线索。”卡莱尔单手转着手上的戒指，他找了很久的线索，只在这里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萨尔瓦托家族’帮助了奎鲁特部落，宛若神迹般的寥寥几句，让卡莱尔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他的突破口。 可惜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来了又走，又回来，再也没有新的线索。 直到异象来临。 “不会错的，是她。”卡莱尔笃定，笑得格外开心，“萨尔瓦托小姐看上去不是个会为难人的，明天先把户籍和学籍的任务办好，然后爱德华，你带着爱丽丝去一趟。” 卡莱尔低头，看向爱丽丝：“萨尔瓦托小姐，现在住在奎鲁特部落附近，注意安全。” 爱丽丝坚定的点点头，她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爱德华第一次遇到自己能力失效的人，还有些恍惚，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自从他获得这个能力后，所有人的思想都对他开放，无论是罪恶的，还是好意。 这也导致他对自己无尽的厌恶，他不想知道这些，窥见每一个人的内心本来就是一种不道德的。毕竟如果想一想都是罪，那世上就不会再有清白的人。 可这些本该隐藏于心底的负面想法，爱德华‘被迫’全部接收，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对周围人，对自己无比厌恶。 这也是他为何想要远离人群的原因，可现在出现了一个意外。 “嗯，我知道了。”爱德华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第二天。 卡莱尔带着爱德华前往福克斯高中办手续，爱丽丝已经连夜跑去安吉利斯港大采购了。 在爱德华的情报中，这位萨尔瓦托小姐是昨天刚出现的，现在搬进新家，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对此，爱丽丝撇撇嘴，那群狗知道什么？半点不知道为萨尔瓦托小姐着想的，拉着人来福克斯小镇逛，这里什么都没有。 光听爱德华的描述，她觉得这位小姐应该是个有品味的，所以她打算从这方面入手。 礼多人不怪嘛，也方便她拉近关系。 而且昨天的家庭会议，他们一致认为应该保护好这位萨尔瓦托小姐，不能让沃尔图里家族知道她的存在。 卡莱尔是离开沃尔图里家族之后，才发现这枚戒指的妙用，为此沃尔图里没少试探卡莱尔，暂时还没发现戒指的存在。 但若是之后，卡伦家族全员都能够在阳光下行走了，不必担心阳光会暴露身份，那么沃尔图里会不会再次投来窥视的目光呢？ 爱丽丝心下一沉，卡莱尔带着他们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其实也有远离沃尔图里家族的意思。她不傻，沃尔图里家族发动的那些次战争，最后都留下了身具天赋之人。 她的天赋，还有贾斯帕，爱德华的天赋……不管这位小姐是否愿意给他们帮助，也不能把她推向沃尔图里家族。 与此同时，卡尔也在赶来福克斯小镇的路上，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但这是否也正说明他没找错地方！？ 他开着自己改造的房车，看着两侧愈发高耸的树木，还有天际的阴云，心跳有些加快，这比他潜入深山还要激动。 黝黑的道路通向未知的未来，卡尔有些兴奋，但又有些胆怯，若是这次又是什么都没找到呢？ 这些年，他为了尽早出发，自学机械，医学，动植物学等等方面的技能，就为了能够尽早出发。 这次是最接近真相的一次，卡尔咽下一口气，若是找不到，那他就接着找！ 而且，这里肯定有什么特殊。 这两天，自己的身上的异样足够改变他的世界观，他一个从不信教的人现在也有点心里突突，隔着十万八千里，自己怎么就能感知到震动呢。 就连探震仪都没他准。 他，不会有什么隐藏身份吧？ 记事以来，一直一个人，和世间没有一点联系，就像无缘无故突然冒出来。 卡尔盯着忽然被雨雾笼罩的前方，忽然笑了。 “哈，我不会是主角吧？” 第11章 交个朋友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塞拉端着金边陶瓷茶杯浅啜了一口清茶，蒸腾的热气让爱丽丝和爱德华有些坐立不安，他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的进门。 爱丽丝敲响小楼的门时，就已经有些忐忑了，一路上在树根上自然凸出的灯盏，还有这栋小楼，良好的视力让两人刚靠近就发现其中的不凡。 这栋小楼竟然是平地拔起的。 塞拉满意地看着被现代化机器填满的小楼，当着爱丽丝和爱德华的面，使用能力将小楼再次扩张，增加了一个发电机房，电路的走线，还有墙体的加厚，都是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墙壁像活物般向两侧延展，木梁无声地伸缩重组，地下的基岩缓缓拱起承托新的结构，不知道哪里来的木材和石料填补上空缺。 原本纯天然的石木结构小楼在原本的基础上占地面积扩大了一倍，变得更符合现代风格。 “……咳，想和萨尔瓦托小姐换几枚戒指。”爱丽丝有些局促地坐在木椅上，不是因为这里环境不好，相反，她在这里感觉非常舒服。 空气里那种温润的、带着草木呼吸的气息，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这里有种能量场让她自然的感觉舒服。 爱德华当然也感觉到了，可他依旧微微皱眉，他是不懂的，他无法读懂这位小姐的想法。 在看到爱丽丝准备了几乎一卡车的家居物品，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塞拉满脸惊喜地，就收下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 塞拉恍然，原来是戒指啊。 根据萨尔瓦托家族内部记载，她们和各类特殊族群都有过接触，巫族天然就是自然的宠儿，具有克制一切特殊的能力。 所以才能够制作出日之戒，可带着善意的戒指换来的却是占有，这些吸血鬼在知道巫族的特殊后，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占为己有，然后就被巫族制裁了。 所以流传出去的戒指并不多，对外相关的信息也全部被萨尔瓦托家族销毁，只是没想到卡莱尔手上竟然有一枚。 塞拉有些走神，剧情里没说啊，她还以为那是婚戒呢。 之后萨尔瓦托家族连夜搬家，逐渐接触到了狼人，这也是脑子不清醒的，已经被沃尔图里几乎灭族。 只有相对特殊点的奎鲁特人稍微好一些，得到了巫族的青睐，所以当时的萨尔瓦托家主才会愿意倾尽全力帮助奎鲁特部落划定领地边界，建立部落。 奎鲁特人：全靠同行衬托！ 塞拉放下茶杯，小手一摊：“好的呀，你们卡伦家族准备拿什么来换呀？”要是换做以前，萨尔瓦托家族的其他人，做这个戒指可不简单，消耗很多，而且可能会无法恢复能量。 这也是为什么巫族在得知吸血鬼的心思后，会这么生气。 但对现在的塞拉来说，几个戒指而已，完全不在话下，轻轻松松的事儿，可太容易得到也不太好。 爱德华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位比爱丽丝还要娇小的人，他能感知到对方体内滚动的血液，也就是说，她其实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以吸血鬼的能力，怎么可能控制不住一个人类？而且还是这么弱，这么小的一个人类，即便有些特殊能力，但只要是人类之躯……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几个念头。 “你不要想哦。”塞拉歪头看向眼露凶光的爱德华，半点没害怕，还有些好奇，虽然吸血鬼在成为吸血鬼那一刻开始，年龄就定下了。 可这么些年，心理年龄没有见长呢？这是什么原理？而且还能毫无芥蒂的和一个完全差辈，哦不，差世纪的女孩谈恋爱。 塞拉看着一脸冲动的爱德华，手一挥，瞬间禁锢。 爱德华僵直着一动不动，眼珠子转向爱丽丝，可爱丽丝毫无察觉，甚至还在为爱德华的淡定道歉：“不好意思，塞拉，我可以叫你塞拉吗？爱德华是有些轴，吓到你了吗？非常抱歉~” 爱德华：是吓到我了！ 可因为塞拉的存在，已经失去预知能力的爱丽丝对爱德华的窘境一点没发现，还在和塞拉拉近关系。 “塞拉，你有需要的吗？我们确实很希望能换到戒指，但如果要求过高的话，我们也可以不要戒指。”爱丽丝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上，一本正经的说着实话，没办法，她发现塞拉完全不吃迂回这套。 “不过塞拉不用担心，就算是我们没有达成合作，卡伦家族也不会把你的行踪暴露出去，我们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爱丽丝就差举手发誓了。 塞拉之前露的那一手真的吓到她了，爱丽丝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还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特别是眼前这杯茶。 吸血鬼是无法食用人类食物的，不是不能吃，而是无法消化，在转变为吸血鬼后，消化系统就已经完全改变，不再具备处理五谷杂粮的功能。 就算是咽下去，这些东西也只会一直留在他们的胃囊中，之后必须吐出来不然会一直不舒服。 而且吸血鬼也尝不出味道，即便可以闻到，但吃到嘴里就成了另一个味儿。 可眼前这杯茶是塞拉倒给她们的，这是她可以喝的茶，不一样的味道甚至让她有些馋，这是爱丽丝第一次尝到除开血的味道。 爱丽丝成为吸血鬼时，正在精神病院被电击治疗，她完全没有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这也导致了她对罗莎莉怀念人类生活完全不理解，两人经常聊不到一块儿。 不过爱丽丝知道罗莎莉的痛楚，因此无比尊重她的想法。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理解罗莎莉对人类生活的怀念，能尝到这样的味道，难怪会这么思念。 爱丽丝不想失去再次尝到这个味道的机会，说着，她杵了下旁边呆坐着不说话的爱德华，示意他跟上。 被禁锢着的爱德华：……但凡你看我一眼呢。 爱丽丝真的转头看过来了，眼中闪过‘omg’，这次爱德华不用读心也知道爱丽丝在想什么，有些无语，终于想起他了是吗？ 谁曾想，下一秒，爱丽丝就开始道歉了：“非常抱歉！是不是爱德华哪里冒犯到您了？非常抱歉，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爱德华：有你，是我的福气。 大概是爱德华眼中的无语过于明显，塞拉直接被逗笑了，其实她也知道爱德华也就是想想，根本不会动手。 在剧情里，第一次见面时，爱德华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杀掉贝拉的想法，不也没有实施出来吗？ 爱德华就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因为自己的能力，这种‘全知’让他无法平等地看待周围人。 他没变坏，多亏了他母亲伊莉莎白，以及卡莱尔的持之以恒爱的教育。 塞拉点点头：“是该好好教育。” 已经冷静下来的爱德华：…… 第12章 控制？干涉？ 爱德华眼神中的冰冷逐渐淡去。 冷静下来也知道，他这是习惯于控制一切，但这位萨尔瓦托小姐显然并不是他能够掌控的存在。 他第一次遇到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人和事，还没转过弯。 空气中清茶的香味逐渐变浓，爱德华只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他珍重的看向塞拉，浅金色眼眸中是真诚的歉意：“抱歉，为我粗鄙的想法，请原谅我，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他虽然自认为是恶魔，可也认可一报还一报，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导致卡莱尔失望。 况且，爱德华相反其实还挺喜欢待在塞拉周围的，她的特殊让他可以不再承受无尽的心声噪音，塞拉就像一个天然的屏蔽器。 爱丽丝倒没有多大感觉，毕竟她的预知能力是随机的，而且只能看到已经形成的决定所导向的未来，如果当事人改变主意，未来就会发生改变。 但看着塞拉无声无息地将自己身边的爱德华禁锢，说不心惊是假的，爱丽丝亲眼看到了塞拉操控自然能量的场景，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可没想到那完全不是塞拉的极限。 只是一手禁锢，就已经把爱丽丝镇住了。 “我可以成为你的保镖吗？”爱德华看看塞拉自顾自地喝茶，于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爱丽丝扭头：……？认真的吗？我的兄弟！ 爱德华坚定地点点头，单从塞拉可以让他不再无时无刻听取其他人的心声这点，他就想留在她身边，即便只是片刻的平静也好。 “哈，哈哈，”爱丽丝无语，出门一趟没得到一个准信，反倒搭进去一个兄弟，可还行，不过这也要塞拉同意呀，不然白搭，“塞拉，您看可以吗？” 其实以塞拉的能力，她待在保留地会更好，可谁让贝拉会去福克斯高中上学呢，还好学校后山就是森林，倒不会影响自然对塞拉的保护。 但免费的保镖不要白不要，“好呀，不过就在上学期间就好。”塞拉应下了这台阶，茶杯搁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破开之前有些凝重的气息。 爱丽丝看气氛缓和了下来，肩膀微微放松，向着塞拉的方向微微倾身，继续拉近关系：“塞拉，你的衣裙是不是都是薄款？可以的话，我可以帮你采购？” 塞拉看着身上这条墨绿色薄绒长裙，虽然有裙衬在，但上半身确实有点凉，特别是住在这个动不动就下雨的地方。 这会儿又开始下雨了，窗外的雨丝正斜斜地打在云母窗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塞拉轻抚着身上的薄绒，确实不够暖和。 爱丽丝见塞拉有些心动，继续劝说：“塞拉别有负担，就当做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送你的礼物。”塞拉歪头，姐姐？ 卡伦一家并不知道塞拉的底细，唯二知道塞拉身份的比利和雅各布这会儿都在部落里，爱德华也没办法去收集信息。 “我们也都在福克斯高中上学的，之后会有很多相处的时间，”爱丽丝看着塞拉好像有点意动的样子，乘胜追击，“关于戒指，如果现在塞拉想不到有什么需要的，可以之后和我，我们提。” 爱丽丝语气相当温柔，眼中满是真诚，并且也是真的将塞拉当做妹妹看。 没办法，爱丽丝其实已经是卡伦家族里最矮小的了，可塞拉，她真的就像精灵般可爱，碧绿色的眼眸波光粼粼，好似能够映照出世间所有的鬼魅。 红发不是像血液般的暗红，而是更加纯正的红色，在柔光下，闪着金光，一时也不知道是阳光的反射，还是真的红发中带着金。 巴掌大的小脸微微歪头，真的非常可爱！ 爱丽丝即便是被塞拉的能力惊到，心中也没有生出半点恶意，只觉得女孩子多点保护自己的手段怎么了！而且是爱德华先冒犯的人家！ 但谁让爱德华是自己人呢！ “塞拉，我们卡伦家族会保护好你的，不止是爱德华，我们一家都会保护好你。”塞拉郑重的将家族的打算透露给塞拉听，她不希望自己人被误会。 塞拉若有所思，无缘无故的，才第二次打交道，就这么交心，看来是有被自己镇住。 她不意外，自己会得到保护，毕竟只要脑子没坏掉，就知道自己的出世是个天大的机遇，就像奎鲁特部落一样，当天就把核心成员叫来认人。 即便是塞拉什么都不做，只要存在，对于奎鲁特部落来说就是一个强心剂，更说她还露了不止一手，奎鲁特部落估计要开无数个会讨论自己。 卡莱尔知道萨尔瓦托家族的名字，还拥有一枚戒指，但却只来求戒指，看来对自己的了解并没有像奎鲁特部落那么多啊。 在这种不太悉知的情况下，卡伦一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塞拉暗自点头，难怪可以长存呢。 不过塞拉可不会好心的透露自己的信息出去，点点头，认下了这个姐姐：“好哦，谢谢爱丽丝。”声音软软的，听得爱丽丝眼睛一亮。 奎鲁特部落这会儿也在开会儿，已经快一天了，还没拿出个章程来。 长老们围坐一圈，空气里是浓重的烟草和皮革气味，比利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桌面，木桌立马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塞拉菲娜想要哪里上学，是她的自由，我们确实不应该干涉，而且对方已经把家安在了这里，”比利义正言辞，眼中满是不满，“这不够代表她的立场吗？” “可是，她让卡伦去跑腿……”最厌恶吸血鬼的长老有些忿忿，即便是奎鲁特部落和卡伦家族有互不侵犯协议，不干涉对方在这个地界狩猎，可这种怪物类的存在，他天然厌恶。 山姆也在这个会议上，他坐在比利旁边，身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壮硕，他强调：“塞拉菲娜想去福克斯高中。”这是她的决定，他们无权干涉。 比利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塞拉想去福克斯高中，这确实不利于他们的保护，可这不是重点：“现在我们要决定的是，要不要让我们的人也去福克斯高中。” 这其实很好决定，奎鲁特人无法去福克斯高中，因为卡伦家族在那里。 现在能够控制自己的人只有山姆，若是安排其他人去，不是核心成员他们不放心，若是核心成员，那就面临着暴露的风险。 所以说来说去，他们最后都只能干看着，塞拉兴高采烈的坐着卡伦的车去福克斯高中上学。 第13章 开学第一天 塞拉穿着爱丽丝新买的厚衣服，厚绒的白色外套，上面还有两只兔耳朵，裤子也是加绒款，鞋子也是可爱的风格，上面也有毛毛。 爱丽丝送来的几乎都是可爱的毛茸茸款式，塞拉照单全收，她其实挺喜欢的，她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矮的视角，也快要爱上这样可爱的自己了。 兔耳朵的绒毛蹭在脸颊边，软得让她忍不住想蹭一蹭。 两辆车停在马路边，罗莎莉坐在红色的越野车中有些不耐烦，这几天看着家里人忙前忙后，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现在自己也要开始围着这个人转，只觉得这个来自萨尔瓦托家族的人有些过于贪。 “忍耐一下，这是卡莱尔想要的。”埃美特坐在驾驶位，轻拍着罗莎莉的肩膀，让她冷静，不要像爱德华一样冲动。 罗莎莉翻了白眼，她怎么说也是比爱德华沉稳的，怎么可能冲动。下一瞬，她就看着穿着一个毛绒绒外套的小个子和爱丽丝一同从森林里走出来。 晨雾还没散尽，树根处的灯盏明明灭灭，明艳的红发在灰绿色的背景里，像一簇安静燃烧的火。 好……可爱…… 塞拉正在吃爱丽丝带来的鸡蛋三明治，看着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大长腿一愣，仰头看去，闪耀的金发和精致无比的脸，这是什么人间芭比！ 骤然一呛，塞拉还没反应过来，几道风闪过，自然能量跟着浮现，塞拉已经坐在了罗莎莉的腿上，正在被喂水，还是温热的牛奶，杯壁贴在她唇边，温度刚好，带着奶制品特有的醇香。 “……咳，谢谢。”塞拉咽下牛奶，手中还没吃完的三明治被爱丽丝拿开，“诶……”爱丽丝挡开，严肃拒绝：“是我的错，不该让你边走边吃的，待会在车上吃吧，平稳些。” 罗莎莉见塞拉好些了，这才把手中的保温杯合上，递给一旁的爱德华，她有些后悔，怎么就没争取和塞拉一辆车呢！ 塞拉看向罗莎莉，眼里冒星星，不愧是吸血鬼，颜值绝啦。 罗莎莉被看得有些脸热，干巴巴的开口：“我是罗莎莉……很高兴认识你。” 塞拉笑眯了眼，开心地回应：“我也是！”论一句话俘获一个人的心，总之，罗莎莉最终跟着塞拉上了爱德华的车。 还在红色越野上的埃美特：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贾斯帕倒是少有的放松，塞拉虽然是人类，可她身边的能量即便搁这么远，也能够很好的安抚住他喉间的饥渴：“爱丽丝说的对，她的出现是我们的幸运。” 两辆车张扬地开进福克斯高中的停车场，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塞拉的课程在卡莱尔的安排下，已经尽量和卡伦一家重合，但毕竟每堂课的人数都有限。 塞拉的课程第一堂课是和爱丽丝，贾斯帕重合的英语，第二节是和爱德华重合的政治学，第三节是和罗莎莉重合的体育，接下来是单独的西班牙语。 课堂之间的间隙实际并不长，主要是用来让学生们换教室，然后就是中午午餐的时间。 下午的课并不多，只一节生物和算数。 塞拉时刻被爱丽丝带着，走在一群高大的人中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整个福克斯小镇里最矮的那个。 如果不是被护在中间，塞拉感觉自己很有可能会被一路撞着往前走。 塞拉菲娜只上过玛姆的私教课，很明显历经两个世纪，英语也有了很多变化，不过幸好的是这和她九年义务教育的内容差不多，若真的是塞拉菲娜，估计要劳心一阵。 最难的课是第二节政治学，塞拉听得一头雾水，全是新东西，很快就开始小鸡啄米了，控制不住的左右摇摆。 由于塞拉的个头实在矮小，再加上她的信息年龄要比同年级的小一岁啊，老师看在眼里，满是怜爱，任由塞拉在课堂上睡去。 卡莱尔不太清楚塞拉的情况，所以当时来报名时，还提前打过预防针，说塞拉菲娜这孩子有些体弱，希望老师多担待。 于是塞拉就在老师们的怜爱和卡伦的保护中，度过了三节课，体育课都没去的，直接睡穿了。 等到醒来时，已经到了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罗莎莉捋了捋塞拉帽子上的毛，将人送到西班牙语教室门口，一道惊喜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塞拉？”罗莎莉眼眸一凝，这是？ 贝拉惊喜地走上前，她在学校找了塞拉好久，可惜一直没碰上，贝拉激动的靠近，脸颊上泛起爆红，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两手纠结在身前。 “塞拉，还记得我吗？我是伊莎贝拉，前两天比利和雅各布带着你，到我家玩……”贝拉在罗莎莉的眼神注视下，声音逐渐变小。 塞拉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记得，贝拉，好久不见。” 贝拉顿时惊喜道：“好久不见。” 罗莎莉虽然第一次见贝拉，但特殊的味道让她有些皱眉，她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人味儿，但看着还有些困的塞拉，犹豫着，到底没有把人直接交给贝拉，而且带着塞拉安顿到座位上。 “塞拉，待会下课我们会来接你，你就在教室等我们，好不好？”塞拉撑着脸，乖乖点头，罗莎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将手里的保温杯放下，这是让埃美特回家新泡的奶茶。 罗莎莉安顿好人，最后给了旁边座位的男生一个凌厉的眼神，这才离开。 贝拉选择坐在塞拉前面的这个位置，趁着这会儿还没开始上课，转过身，很是兴奋：“都怪我那天忘记问你的课表，我还想着我们都是转学，可以一起的。” “……你们也是转学生吗？”一个清亮的男声突然插入话题，塞拉偏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生，金色的短发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光，哇，好典型的美国人。 黝黑的眼眸正对上塞拉微眯的眼睛，里面满是笑意：“我也是，我和你的课程重合度还挺高的，前几节课我就坐在你后面。” 面对突然插话的陌生人，贝拉本来还有些拘谨，一听这话，顿时羡慕了：“真的吗？你运气真好，西班牙语是我和塞拉重合的第一节课呢。” 塞拉翻了翻小书包，拿出自己的课表递给贝拉：“这是我的课表，”贝拉自然地接过，嘴里还在夸塞拉的穿搭：“塞拉你今天的衬衣也很可爱，和外套很搭……哇，我们下午的生物课也有重合！” “嗯呢，爱丽丝搭配的，”教室的热度不至于让他们一直穿着厚外套，塞拉很喜欢爱丽丝选的衣服，“那太好啦~”要见证名场面啦~ “我的课表和你一样诶。”卡尔再次融入话题，将自己的课表摆在一起，嘴角微扬，不经意间拉近关系。 “诶？真的诶。”贝拉瞥向塞拉的同桌，第一次正经的上下打量，“那你和塞拉还挺有缘。” 卡尔看向身边这位能够抑制他暴躁情绪的女孩：“……是呢。” 第14章 上课 贝拉坐在塞拉前面的位置，趁着这会儿还没开始上课，转过身，笑盈盈的：“学校里能有个认识的人，感觉真好，不过你的朋友好……” “……你们也是转学生吗？”一个清亮的男声突然从耳侧传来，塞拉偏头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男生，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健硕的大块头，视线上移，金色的短发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光。 黝黑的眼眸正对上塞拉微眯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善意：“我是卡尔，卡尔·斯特，是今天刚来的转学生，”卡尔本来只是想着来领个高中毕业证，没想到第一天到学校就有了意外收获。 “你是塞拉，对吗？我和你的课程重合度还挺高的，前几节课我就坐在你后面。” 面对突然插话的陌生同学，贝拉本来还有些拘谨，一听这话，顿时羡慕了：“你运气真好，西班牙语是我和塞拉重合的第一节课。” 塞拉翻了翻桌上的小书包，拿出自己的课表递给贝拉：“这是我的课表，”贝拉自然地接过，嘴里还在夸塞拉的穿搭：“顺便一提，塞拉你今天的衬衣很可爱，跟你的外套很搭……我也有生物课，也在下午！” “嗯呢，爱丽丝搭配的，”塞拉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奶白色花瓣领的针织衬衣，满意的点头，教室的热度不至于让他们一直穿着厚外套，“我们还可以一起做作业~” “能带我一个吗？我的课表和你一样，”卡尔将自己的课表和塞拉的摆在一起，嘴角微微笑下撇，露出一个略显可怜的表情，“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 “诶？啊？”贝拉瞥向塞拉的同桌，往后仰了些，又看向这个大块头身边的塞拉，“那你，还和塞拉还挺有缘的。” 卡尔同样看向自己身边，这位能够抑制他暴躁情绪的女孩：“……是呢。” 塞拉侧头看向这位自来熟的男同学，他这一身腱子肉，不说是运动健儿，至少也能是个人群中的焦点，怎么可能会交不到朋友。 但他偏偏找上了她们两个女孩儿，有点意思：“好呀，到时候一起写作业。”塞拉没有犹豫的应下了。 西班牙语是塞拉菲娜的第二门母语，几乎没什么变化，她轻松就能掌握，但意外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卡尔，似乎同样十分得心应手。 他更多的时间是在画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塞拉没有偷看的想法，撑着脸，小口喝着奶茶，温热的奶香混着茶底的微涩，在舌尖慢慢化开，望着窗外，想着中午吃什么。 这时，一幅画递到了她的面前，画的是现在的她，手撑着脸看向窗外，眼中倒映着连贯的雨帘，还挺写实的。 “送给你……”卡尔有心想要交朋友，惯用的笑脸还没摆出来，未尽的话骤然被堵在了舌尖。 塞拉面对着他，笑了，眉眼弯弯，红发垂于脸颊边，好似为她染上了一层天然腮红，卡尔第一次注意到一个女生的睫毛，卷翘，有些长，每一次眨眼间都好像是在骚动他的心尖。 “……作为朋友的，第一份礼物。”卡尔神色认真，一改常用的套路交友手段。 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但到达一个新地方，交朋友是最快融入的方式，卡尔流浪过那么多个地方，早就掌握了一套熟练的交友套路。 可面对塞拉，卡尔舔了舔牙根。 卡尔早在几天前就来到了这个叫做福克斯的小镇，赶上了最后一次山脉的‘低语’，他清楚这里就是目的地，可他绕了小镇好几圈，始终没发现什么别的特殊。 正好这里有个高中，所以他打算先留在福克斯小镇，拿到毕业证，融入这里，再慢慢查。 这么多年的寻找，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总不能临到家门口，突然忍不了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刚开学的第一天，他在课堂上突然感觉浑身燥热，原本设想的，以开朗的性格打开朋友圈，融入集体的开局，被突然控制不住的情绪打乱。 卡尔直觉自己没病，应该说他从来没有生过病，这种突然的躁动来的十分诡异，倒像是误食兴奋剂，可他自从今天早上从房车出来，就没有吃过其他东西，唯一入口的是还是自己亲手做的小馄饨。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沸腾，以一种极高的速度在血管中穿梭，卡尔捂着心脏，感受着自己逐渐飙升的体温，忍不住走神，如果现在割开血管，血液撒出来会不会直接在空气中气化。 卡尔不想在第一天上学引起骚乱，一直在忍，直到他意外坐在这个女孩的后面。 塞拉就像冷却剂，将他身上的异常全部压下，体温重回正常，心脏逐渐稳定。 她，到底是谁？ “谢谢你啊，卡尔。”塞拉笑得开心，看着手里的画，忽然有了想要学摄影的想法，福克斯小镇很漂亮，不只是因为高山绿树，这里的色调整个呈灰绿调，有一种独特的清冷感。 她没有绘画这个手艺，但拍拍照还是可以的，小心地收起这幅简笔画，她准备回家框起来挂墙上，这是她收到的第一幅肖像画呢。 卡尔看着自己的画被好好收起来，一双桃花眼微眯了瞬，又很快恢复正常笑容，可收在桌下的手，却没忍住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手心，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止住心尖的痒意。 “不用谢，塞拉。” “叮铃——” 下课的铃声响起，卡伦一群人出现在教室外面，本该奔往食堂的同学们脚步微顿，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跟着慢了下来，竖起耳朵，斜着眼神，观察着，想要吃第一手瓜。 塞拉看着周围同学的动静，捂住嘴，把笑憋了回去。 哈哈哈，积极的吃瓜人们。 不过这怪她，在低估了学业的同时，还低估了‘卡伦’在学校的影响。 爱丽丝拉着贾斯帕扶着门框，喊人：“塞拉，快来，我们一起去食堂。”微翘的黑色短发在空中蹦跶着，爱丽丝半个身子探进教室，笑容亮得有些晃眼。 塞拉点点头，手里继续装书包，视线却往外面偏了点，落在一脸痛苦的爱德华身上。 这位说着要在学校当她的保镖，结果现在连靠近都不敢，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坐在她前面的贝拉，捂住嘴，不断滚动的喉结诉说着他的压抑。 ‘呃……’贝拉被盯得手足无措，这人长这么帅，结果有病是吗？ 第15章 食堂 贝拉想回头拉着塞拉远离这些人，可很快外面这群人的视线竟然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读不懂这些人眼中的复杂，只觉得有些坐立难安，这些眼神像针一般，让她后颈都有些发麻。 “塞、塞拉……”贝拉颤抖着呼吸，感觉自己像是僵住了，无法动弹，塞拉蹦哒到她面前，挡住外面的视线：“怎么啦？你和我一起吃饭吧？卡尔也一起。” 卡尔收回看向外面那群人的视线，听到塞拉的话，嘴角没忍住翘了翘：“嗯，好。” 贝拉抿着嘴，像是终于回过神，看向站在她前面的塞拉，讷讷道：“是和……一起吗？”她有些紧张，感觉像是在拉拢自己的朋友，让她不要接触其他人。 但这种行为本来就不对，贝拉感觉自己在强人所难，会被塞拉讨厌吧？ 塞拉回头，看向门外，指了指爱德华，然后摆摆手：“你们有事就先走吧，我下午也是和贝拉一起上课。” 爱丽丝明显感觉到了贾斯帕的紧张和爱德华的难耐，微微皱眉，但她不会拒绝塞拉的要求，点点头，带着一大家子人就走了。 罗莎莉还不太乐意，被埃美特带着，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响。 贝拉这才长舒一口气，微微放松肩膀。 三人走进食堂，顿时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毕竟三个超帅超美的转校生站在一起，完全的新面孔像鲶鱼般激活了沙丁鱼的活力。 餐厅里的嘈杂声骤然降了半拍，又猛地涨回来，比刚才还响。 艾瑞克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嗨，三位新同学，你们已经认识了？”他热情的打着招呼，棕色眼睛亮得过分。 贝拉来到学校接受到的第一份善意就是他，跟着笑了笑，主动介绍：“嗨，艾瑞克，这是塞拉和卡尔。” 塞拉站在中间，她现在看每一个人都要仰头，说真的，她脖子有些累了。 卡尔抬了下挂在自己肩上的包，他注意到了塞拉的烦躁，是因为她不想背书包吗？他将手伸过去：“书包给我吧。” 粗壮的手臂伸到塞拉跟前，皮肤白皙，线条流畅带着充沛的力量感，一看就是能够一拳一个小朋友的存在。 手掌大得好像能挡住她的一整张脸，骨节分明，还挺好看的。 塞拉毫不客气的将书包给到卡尔，仰着下巴对艾瑞克说：“我是塞拉，我饿了。”娇惯的话半点没有引起周围人的反感，反倒投以看萌物的眼神。 好可爱！ 艾瑞克笑得非常不要钱，侧身引路：“我的错，这边来。”艾瑞克号称是学校里的万事通，所以对三位转学生很热情，特别是贝拉。 今天一早，他就很巧的遇到了独自一人的贝拉，这可是天赐良缘啊。 “这边是取餐区，那边有热食，还有微波炉可以加热餐食。”一路上不断有人投向好奇地视线，让艾瑞克虚荣心爆棚。 但他也没太放肆，毕竟有个高大的卡尔站在这里，衣袖挽起露出的手臂大概有两个他的那么宽，虽然看着沉默寡言，但这种人要是生起气来，动手最狠了。 艾瑞克老老实实地介绍完，等着三人挑选，塞拉看着这些冷食，就拿了个苹果和芝士牛肉卷，又是想念炒菜的一天。 卡尔倒是掏出了一个食盒，径直走向微波炉加热。 他注意到旁边有小饮料，低头看向塞拉，他记得她保温杯里的水好像喝完了：“要不要喝饮料？” 塞拉看过去，几排大饮料架上有很多种类，标签花花绿绿，她有些纠结了，可乐还是果汁呢？ 卡尔顺着塞拉的视线拿了她视线来回徘徊的两个，四目相对，带着灼人笑意的桃花眼对上微张的杏仁眼：“喝不完我喝。” 塞拉皱起眉，一个起跳，蹦跶着夺过饮料：“想得美。”她可以慢慢喝。 像是度过了一道难题，塞拉拿着两瓶饮料就去结账了，脚步述说着欢快，本来就很可爱，现在笑眯眯的蹦跶模样，更加吸引人了。 卡尔看着塞拉逐渐拉远的距离，暴戾的情绪再次上涌，他猛地攥住手，返回微波炉将食盒拿出，接着才一步一步走到塞拉身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恢复了沉默的模样，跟在身后。 贝拉也挑拣好了自己的沙拉走了过来，一行人在艾瑞克地牵引下坐到了一张圆桌上。 粉色衣衫的女孩率先打招呼：“嗨，我是杰西卡，你们好。”她笑得超级甜，也很热情，栗色的卷发在肩头弹了弹。 这时，一身紫衣的女生走过来坐下，她手里举起一个照相机：“smile~”咔嚓一声，一张三人合照完成。 “不好意思，专栏需要一张特写的照片。”她放下相机，主动打着招呼，“btw，我是安吉拉，很高兴认识你们。” 贝拉看上去非常不适应周围人的热情，有些局促的坐在这里，塞拉看了她一眼，没等她拒绝报纸专栏，艾瑞克先开口了：“没有专栏了，安吉拉，不要再提这个。” 安吉拉有些尴尬，塞拉没想帮人解围，毕竟自己也是被拍的那个，她也不喜欢这个报纸专栏。 她的视线现在完全被卡尔的食盒吸引了，为什么他会做中餐？ 食盒里是简单的番茄炒鸡蛋配白米饭，红色的番茄块裹着金黄的蛋液，浓稠的汁水渗进雪白的米饭里，塞拉眼睛都亮了，大米！她没想到会突然在这里见到大米。 喷香的米饭香气渐渐晕开，混杂着番茄的酸甜味道，把周围这群没见识的只吃过白人餐的人香迷糊了。 这是卡尔社交的第二招，用美食开路，没人能抗拒炒菜，没有人！ 卡尔看着塞拉就像被小鱼干钓起的小猫一样，耸着鼻尖，明明还没吃饭，他却有了晕碳的感觉，眼眸逐渐失神，直到对上塞拉疑惑的表情，才遽然回神：“……要尝尝看吗？” 他将食盒往塞拉面前推了推，塑料盒底在桌面上滑出一道短促的轻响。 杰西卡和安吉拉对视一眼，感觉自己坐在这儿有些多余，但看向一脸淡然的贝拉又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们都没有开口，迈克突然坐了过来，打破沉默的餐桌：“嗨，贝拉，吃卷饼吗？你体育课上的那颗球很棒哈。” 迈克，杰西卡和还有贝拉今天一起上的体育课，课上贝拉一个失手将排球打到了迈克后脑勺上。 贝拉有些尴尬的一笑，不知道说什么，艾瑞克再次解围：“嘿，小迈克，你认识我家贝拉了哈？” “你、额，你家的？”迈克有些惊讶，突然一个黑皮男生从后面窜出来，像是想要靠近贝拉，塞拉有点不高兴了，拉住贝拉的胳膊一拽，让贝拉躲过他的动作。 那人也不生气，反手将迈克的椅子抽掉，迈克一个不稳就往下滑去：“抱歉坏了你的好事，迈克。”嬉皮笑脸的模样，惹得迈克猛追出去：“泰勒！你站住！” 卡尔目睹了这一切，没有多大反应，只要不影响到塞拉就行，他将食盒往塞拉面前推了推，黝黑的眼眸注视着塞拉，再次提出：“尝尝看，好吃，我下次再给你做。” 第16章 休学 晃眼间，这张圆桌上就只剩下卡尔一个男生，可他坐得稳稳当当，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塞拉半点不客气的从卡尔饭盒里舀上一大勺，番茄的酸香和蛋的油润在嘴里化开，呜呜，就是这个味道！ 贝拉被热情笼罩，本来强装着镇定，有些无处安放的手在看到塞拉一脸满足的表情后，渐渐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也开始吃自己的午餐。 如果没有吃这一口，塞拉觉得自己或许还能吃一段时间的白人饭，可现在不行了，忍不了一点，她可不想委屈自己。 塞拉咬着苹果，开始盘点自己空间里的吃的，前几个小世界她从没有这样的烦恼，就算是在英国，蒂尼和西弗也能找到相应的食谱，所以她空间内的那些东西都还没动。 她简单翻了翻，仓库的食材完全足够她吃几辈子的，塞拉点点头，是时候见证真正的技术了！ 要知道她可是有一个书皮专门用来记录食谱的，拿捏。 “塞拉……你的那些朋友是……”贝拉无法拒绝自己的好奇心，她想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这样看她，但又觉得这会不会有些困扰到塞拉，犹犹豫豫地捏着手里的水芹菜，眼神飘忽。 塞拉偏头看过去，贝拉明显又陷入了自我内耗中，她好像很不喜欢麻烦别人：“卡伦他们吗？” 她一点不意外贝拉会对卡伦产生好奇，在剧情设定里，贝拉和爱德华就像是磁铁，只一眼就望进了心里，在彼此的世界中，对方就像单独打着聚光灯那般亮眼。 杰西卡很是激动，倾身过来：“卡伦？是在说卡伦医生和他太太收养的养子养女吗？”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毕竟卡伦一家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一般的存在。 她几乎半个身子都探过了桌面，栗色卷发垂下到身前，“他们是前几年从阿拉斯加搬过来的，” 杰西卡语速超快，哒哒哒的就把知道的信息全部秃噜了出来，“他们，不大跟其他人来往，不过……”杰西卡和安吉拉都看向了一旁乖乖啃苹果的塞拉，这里好像有个意外。 塞拉咽下口中的苹果，没点头也没有否认，只说：“我也才认识他们不久，算是，算亲戚吧。”杰西卡看着塞拉可爱的小脸，虽然不是漂亮那一挂，但确实也很好看，了然的点点头，这很合理。 杰西卡突然有些好奇的凑近，小声问：“那他们……真的是一对，就是在一起的那种吗？” 安吉拉轻撞了下杰西卡，嗔了对方一眼：“杰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眼中带着点不好意思，但闪烁着同样的好奇。 果然吃瓜的时候，眼睛都是超亮的。 塞拉看着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等着答案，微微点了下头。 “哈，我就知道！”杰西卡没控制住音量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安吉拉也有些尴尬的笑的，但更多的是印证想法的开心。 “所以那个金发女生罗莎莉和黑短发的埃美特是一对，黑发小个子的爱丽丝和那个金发总是一脸痛苦的贾斯帕一直走在一起，也是一对，是吧？”杰西卡激动的像是在确认自担是否安好，手指将手里的叉子攥着超紧。 不过下一瞬，杰西卡又像是想确认什么一样的，低声问道：“这是合法的吧？”安吉拉杵了下杰西卡，“杰西！” 杰西卡微微侧头：“我知道，可是他们住一起，”她耸了耸肩，不过下一瞬，她又开始幻想，“卡伦医生就像是兼职养父和媒人。” 安吉拉立马接话：“也许，卡伦医生会收养我呢，也不一定。”杰西卡跟着嘻嘻一笑。 塞拉想了想，在吸血鬼之间，好像没什么伦理来着，不太确定的轻点着脑袋。 贝拉却对那个红褐色头发的男生很感兴趣，迫不及待地问：“还有一个……”杰西卡知道贝拉问的是谁，作为唯一一个还没有伴的卡伦，爱德华可是备受关注的。 “你是说那个红褐色短发，超帅的那个吗？那是爱德华·卡伦，”杰西卡像是意有所指般，看了眼贝拉，突然提到了另一个方面，“显然这里没人配得上他。” 塞拉歪头，最帅吗？她倒觉得卡莱尔才是最帅的那个，爱德华看上去还是有些太嫩了，而且冲动。 不过贝拉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身体微微晃动，轻哼着：“哈对……”她脑海中回想着当时在教室那一刻的对视，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她，像是要把她吞掉的眼神。 正说着卡伦呢，就有一个卡伦就出现在了食堂。 爱丽丝站在食堂外环视一圈，很快找到了塞拉，杰西卡和安吉拉已经挺直腰板坐好了，眼睁睁地看着爱丽丝走到塞拉身边。 贝拉瞳孔微张，像是惊到了般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想要看，她咬着水芹菜，装作不经意间看过去，却正对上爱丽丝的眼眸，她眼中的复杂情绪，贝拉依旧没有读懂。 两人的对视只发生在一瞬间，爱丽丝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了塞拉身上，她是来接人的。 “塞拉，已经解决好了。”爱丽丝微笑着点头，她不想把坏情绪带到塞拉身上。 塞拉点点头，站起身，冲众人挥挥手：“我先走啦，再见。”这学上不了一点。 先不说这只是基础的教育课，每天的早起和消耗就不是塞拉这个小身板能够承受的，本来她来这里，只是想看看热闹。 但很显然，这热闹的代价，她不想付了。 td，谢谢。 好在爱丽丝在送家具来的时候，也送来了一部手机，可以让她发送信息，休学的事情已经被解决。 她现在要回家吃些好吃的。 卡尔眨眨眼，反应很快，粗壮的手臂一伸就挡住了塞拉准备离开的路：“还回来吗？”黑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嘴角勾着一抹笑，看似是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塞拉却品出了一点认真。 她有些意外，今天午餐带上卡尔，完全是因为担心单独叫贝拉，她会尴尬，再有就是她并没有从卡尔身上感受到恶意，只是觉得这人有点过分关注她。 但塞拉从进校门那一刻开始，就被所有人关注着，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顶多卡尔的关注更浓些。 “不哦。” 第17章 在意？ 塞拉和卡伦突然的消失让贝拉有些无措，但显然她没有停课的资格。 她只能按部就班继续上课，本来想还想着至少还有一个认识的卡尔可以做伴，没想到，只是一个转身，卡尔也消失了。 贝拉：…… 爱丽丝刚带着贝拉走远，远离人群后，就没忍住开始吐槽：“真的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爱德华的歌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近乎棘手的无奈。 知道剧情的塞拉当然清楚贝拉是爱德华的歌者，这是吸血鬼族群中一种极其特别的宿命，不仅罕见还具有唯一性。 歌者，意味着贝拉的血液会对爱德华产生一种无法抗拒的，如同“歌唱”般的诱惑。这种气味和味道的诱惑对吸血鬼来说是致命的，没有吸血鬼可以抗拒。 据爱丽丝说，当初埃美特在流浪时曾遇到了自己的‘歌者’，很遗憾他没有控制住自己，歌者并没有活下来。 卡伦一家并不怀疑，贝拉的存在会让爱德华发狂。 “塞拉，爱德华让我替他致歉，本来说好的会在学校里作为你的保镖，他失言了。”爱丽丝微微垂眸，眉梢耷拉着，是真的觉得非常抱歉。 在得到塞拉任务的第一天就惨遭滑铁卢，甚至塞拉本人还直接提出休学，天塌了。 塞拉却没放在心上，她本就不需要爱德华的保护，这不是一个臭屁小孩儿的补偿而已：“没事哦，你们可以开始准备戒指的材料了。” 这是直接给爱丽丝喂了一颗安心丸，爱丽丝有些惊讶，本以为她们把事情搞砸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塞拉，那你是为什么想要休学呢？”爱丽丝犹豫着还是问了，如果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卡伦们很乐意帮忙。 “太累了。”朴实无华的理由从塞拉口中说出，爱丽丝一时呆住，不过想到罗莎莉提到塞拉睡了两节课，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说起爱德华，塞拉想起这人一见到贝拉就一副无法控制的表情，就想笑：“咳，所以爱德华现在还好吗？” 爱丽丝对自己有这么个兄弟也很无奈，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吧，埃美特陪着去狩猎了，爱德华说他能忍住，”爱丽丝歪了下头，“well，那就等着看结果吧。” 歌者的诱惑可不是常人能忍的。 塞拉仰头看向爱丽丝，笑着说：“对爱德华有点信心，他可不是一般人。”这位可是忍受了一个世纪多的心声，还能保持外表冷静。 就连卡莱尔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心里有着想要自毁的想法。 爱德华作为人类时拥有优渥的物质条件和音乐教育，这让他自带古典音乐的忧郁气质，再加上敏感而温柔的内心，混杂的气质不仅骗过了卡莱尔，也骗过了自己。 塞拉期待这两人的相遇，就像爱德华说的，他无法控制对贝拉的探索欲和保护欲，就像贝拉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 对于爱德华而言，贝拉的存在就像是专属于他的海洛因。 如果说在贝拉看来，爱德华像是突然出现的人生另一个选择，那贝拉的出现，就像是他无尽生命的救赎。 塞拉想起那句‘你不知道我等待了你多久’就感觉无比战栗，如此浓烈的爱意，难怪贝拉会毫不犹豫地陷进去。 爱丽丝和贾斯帕将塞拉送回小楼后就离开了，毕竟她们还是要去上课的。 塞拉将房间内的壁炉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石壁上跳跃，暖意一点点渗进房间。她准备在后院开辟出一间女巫工作小屋。 什么？她没有后院？ 整个森林都是她的后院。 小楼原本的可爱风格已经一去不复返，一层完全根据塞拉的心意，随心所欲改变着格局。 正门的位置并没有变化，进门后左手边依旧是盥洗室，客厅空间稍大了些，通往厨房的门洞被拓宽，厨房的左边是堆放着木箱的储物间。 厨房多了扇通往后院的门，塞拉开辟出了一片后院空间，树木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间隙被从地面冒起的枝干填满，直到高度达到两人高，才停下。 枝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可能，除非是一跃而入，不然根本进不来。 后院的小屋工作间同样是石木结构，烟道开在最中间连接着小屋中央的坩埚，靠墙位置是处理台，塞拉将最后几个木箱里专属于巫族的工具拿出来摆上。 塞拉不确定这个小世界有没有其他巫师，但只从她无法离开自然环境来说，有没有无所谓，自然就是她最好的老师。 后院的空地石板框住抬高，简单的种植梯田就形成了，有自然的帮助，这些压根不需要塞拉自己动手。土壤自动翻松，石块自己垒成矮墙，杂草都识趣地转移阵地，退到边缘。 塞拉将草药种子撒下，她感受到自然能量和魔法的第一个区别，复苏。 魔法没办法将已经失去活性的种子再次灌入活力，应该说可以但很难，但这对于自然能量很简单，这种纯粹的生命力可比魔法要珍贵的多。 存放在木箱中一百多年的干瘪种子，在自然能量的灌入中，微微鼓起，像吸饱了水的海绵，重新焕发生机。 看着种子被自然能量灌入，这让塞拉不由得想到了巫族的诞生。 并且，现在塞拉可以将自然能量控制在体内，那岂不是“自己成为人参本参”？难怪回血是红瓶呢，好写实。 塞拉想到那些吸血鬼的狗鼻子，觉得保护好自己这件事刻不容缓！ 不过惊喜的是，因为这几天卡伦们不断来到这附近，奎鲁特部落觉醒的狼人逐渐增多了，山姆不再是光杆司令。 她的小楼不仅有山姆组织人定点巡逻，卡伦也会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只要她不随便出门，没人能够突破这样的保护圈，来到她身边。 “……所以，你是怎么来的？”塞拉缩在沙发上，一旁的壁炉中正煮着玫瑰花茶，浓郁的花香充溢在客厅内，着壁炉里松木燃烧的暖香，把整间屋子泡得温软。 卡尔巨大一只坐在“l”沙发的短侧，双脚并拢，手搭在膝上，坐得板正，轻声答着：“额，开车来的……” 在塞拉跟着爱丽丝离开时，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跟上塞拉。 所以他先是去请假，然后去开车，巧合的是正当他犹豫往哪条路走时，正好看见卡伦返回学校的车，这里就一条马路，所以他就这么找来了。 卡尔也没想到，塞拉会，会住在树林中，虽然并不算特别深入，并且他还看到了…… “你看到了？”塞拉的声音很轻，尾音在花香里打了个转，“嗯，你看到了。” 卡尔有些紧张的看过去，如果这是秘密……若是因为这样被塞拉排斥，他不想这样…… 谁料竟对上塞拉澄澈的碧绿色眼眸，她丝毫不在意。 是不在意被发现，还是不在意被他发现？ 第18章 契约 塞拉本来想说些什么的，突然感知到卡尔突然涌出的情绪，遽然一顿。 ‘什么情况？’ 卡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在赶来的路上，再次和卡伦的人擦肩而过，他就意识到了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血液的躁动。 而他知道的唯一的解药，是塞拉。 无法克制的躁动让他毫无准备的闯入了塞拉的私人领域，巧合的是，因为塞拉正在搞基建，所以山姆只远远看了眼没过来。 而贾斯帕和爱丽丝刚走没多久，卡伦一般是晚上守夜。 卡尔就这样闯了空门，直接坐到了客厅里。 他本就不傻，相反他格外的聪明，‘卡伦的特殊’，再加上‘自己的躁动’，最后眼见为实的塞拉的超能力，所以，“不要去除我的记忆，我可以保密的。” 卡尔知道自己今天是莽撞了，但只有待在塞拉身边才能压制住自己躁动的血液，这让他只能低头交底。 他大脑疯狂运转着。 塞拉眼中并没有对他的杀意，一种可能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他的存在微不足道可以随意抹去，可经过与塞拉的短暂接触，卡尔不认为这个如精灵般的女孩会是这样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知道的内容并不会对塞拉造成威胁，那么很有可能，塞拉具有洗去记忆的手段，所以她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塞拉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请求，愣了瞬，可在卡尔看来，这个反应意味着他猜对了，塞拉正在考虑。 卡尔像是有些紧张地抖了下，祈求般往塞拉的方向前倾，可对比两人的身形差距，他清楚自己冒然的靠近只会带来反作用。 他不想失去这段记忆，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在接触真相，血脉的源头或许就在不远处了。 “我，”卡尔快速盘点着自己拥有的全部财产，可他很清楚塞拉并不需要这些，走近这栋不凡的小楼，墙顶缝隙柔和的灯光，大块的毛绒地毯，还有墙上的挂件。 他有些赫然地看着自己的简笔画有些格格不入地挤在一大块极具风味的挂毯旁边。 隐藏的现代化设施完美融入了这栋石木结构的小楼中，很明显，塞拉并不缺钱。 卡尔清楚，自己拥有的那点点小钱可能都买不起现在踩在他脚下的这块地毯，房车是自己的全部，“我把房车抵给你，可以吗？”他的声音低下去，明显的，可怜兮兮的腔调。 “那是我的全部……” “你把你的全部给我？那你怎么办？”塞拉在食堂时就听卡尔说了，他是住在房车的，这人不会是想要赖上自己吧？ 塞拉嗖的一下坐直：“你想的到是美！” 准备去小镇租房子的卡尔：……啊？ 塞拉想起中午那口番茄炒蛋，又放松地靠了回去，手撑着下巴，微微摩挲：“你想住我家？也不是不行，但之后你要负责做饭！” ‘意外惊喜！’卡尔眼睛一亮，立马应下：“ok，我可以。” 可塞拉才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人登堂入室，手一挥，自然能量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号，碧绿色的光痕悬在两人之间：“别答应得太快，还需要签订契约哦。” “契约”二字一出，卡尔瞬间就僵住了，第一次面对非凡的力量，他对面前这个娇小可爱的女孩的能力一无所知，可…… 这是他寻找了多年的东西，只差一点，他就能够清楚这一切了。可他真的要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如同镜中水月的‘归属’，将自己交给一个才第一天认识的人吗？ 他第一次在心底对眼前这位女孩儿产生了恶意。 可看着漂浮在眼前的这道符号，他知道，其实自己根本毫无选择的权力，卡尔的眼眸第一次卸掉伪装，露出纯正的黑，暴露出流浪者该用的狠辣。 “赛拉菲娜，”卡尔原本清亮的声音骤然降低了几个音阶，低沉且极具压迫气势，“为什么你会觉得可以掌握我？” 他向前倾着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眨眼间的功夫，就将自己的背脊完全舒展开来，指尖合十，微微抬眸看向塞拉，压低的眉梢下是极具攻击力的眼神。 充沛的攻击性扑面而来，一个到处流浪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毫无攻击力的性子。 塞拉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好像打开一个潘多拉的盒子，放出了一个漆黑的怪物。 不同于奎鲁特部落里的人提供的星点情感，甚至远超主动靠近，交付新人的卡伦一家，卡尔的情感冲击进她的灵魂，滚烫，浓烈的带着些辣味。 原来，只要是独属于她的强烈的情感都可以带来能量吗？ 塞拉一拍手，那这不得赶紧收下！ 卡尔揭开了自己的全部伪装，却换来了塞拉更亮的眼神，这反应，对吗？ 他惨淡一笑，看来自己真的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我答应了，契约我签。”卡尔甚至都没提任何要求，这种并不对等的局面，他的任何想法都是多此一举，自找没趣。 卡尔直起身，下颌绷成一条紧线，乖巧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塞拉微微挑眉，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契约给他签，现在手里拥有的契约都是魔法体系，麻瓜签了没用。 巫族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契约手段，全靠自觉，不然也不会在多年前，遭受吸血鬼的背叛。 至于她在空中用自然能量勾勒出的符号，这只是一段她比较熟悉的魔纹而已，吓唬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塞拉手一挥，直接将空中的自然能量打散，如星点般的光簌簌落在卡尔身上，温热的感觉从不断从肌肤渗入，卡尔没有任何怀疑。 他闭上眼，等待着这场献祭结束。 可随着星点消散，浓郁的恶意反倒如奶油般化开，只剩下平和，像是认命了般。 塞拉有些傻眼，她故意将这个象征着契约的能量撒下，不就是想要加深这个能量吗？怎么突然不配合了。 卡尔若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就不会安稳活到十七岁了，青少年的恶意总是前所未有的大，经历了无数次没来头的袭击，他早就练就随机应变的性子。 既然现在他已经是塞拉的人了，卡尔也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本性，肩膀放松下来，往后一靠：“那我今后怎么称呼您？” 桃花眼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漫不经心的懒散。 “主人？” 第19章 来历 塞拉看着卡尔浑身透着桀骜不驯的劲儿，就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生气：“好呀，以后私下就这么叫。” 这人居然从第一面开始就在装乖，塞拉上下打量着，一身腱子肉被包裹在宽大的灰白色细针毛衣里，搭配一条宽大的黑色工装裤，简单的灰白黑配色降低自身的攻击性。 毛衣领口和下摆毛线略微散开，随性的感觉更增加了几分亲和。 而现在仅仅是挽起袖筒露出紧实的手臂，攻击力流畅地喧嚣而出，塞拉叹为观止，这是什么超绝的表现力。 她觉得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有些不够称职。 看看人家，居其位，谋其政。穿戴，气质，甚至声线都有专门的设计，而她仅仅是沉浸式体验原主的情感和记忆，但更多时候，她都是遵从本心在行动。要说维持原本的性格，也就是在小世界刚开始那会儿吧。 塞拉看着眼前这位气势收放自如的人，难以掩饰自己的欣赏。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战力，但毫无疑问，卡尔是自己见过最具有生存本领的人。人前装的人模人样，底色永远是肆无忌惮的狂野派。 ‘私下？’卡尔高高地挑起一边的眉梢，行，那什么时候是私下，他可不管。 卡尔是个眼里有活的，他坐直身体，垂下眼，看向塞拉：“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他顿了顿，很是刻意得压低声线，“主人？” 塞拉疑惑，塞拉不解，为什么感觉他乐在其中啊，她指了指壁炉方向，已经煮好的玫瑰茶：“倒茶。” 卡尔站起身，明明进门时还是一副老实模样，顶多算是个爱运动的普通高中生。可现在，甚至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结实的小臂垂在两侧，挺起的胸肌走动间轻晃着，卡尔注意到她的眼神，得意地挑眉，好似挑衅。 塞拉大惊，这人……不会干过什么不合法的勾当吧？ 单纯犯贱的卡尔：…… 白色搪瓷茶壶被烧得滚烫，手柄支棱在上方，木质的把柄可以很好地防止烫伤，茶壶上绘制珐琅彩橘猫图样，卡尔比了比挂在一边上前的防烫手套，明显不是他能用的大小。 他的手掌比手套大了将近一倍，五根手指能挤进去三根都勉强。 塞拉则去厨房扒拉出两只茶杯，正好适合晾凉茶水的开口和深度，釉面莹润，杯托上画着一条蜿蜒的猫尾。 ‘巴掌大点’，卡尔暗自吐槽，但还是捏住手套全当毛巾使，拎起茶壶，转身看到茶几上的两张小茶杯，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蜜色的茶汤滚入茶杯中，小猫的轮廓骤现，连接上茶托上的猫尾，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鲜玫瑰花瓣被热水浸润后的甜香渐渐晕开。 卡尔自认为是个冷心冷肺的，也被可爱到了。他将茶壶搁在茶几上的棕色木编垫上，两指一夹端起小茶杯，仔细打量着，小玩意儿还没他手掌大。 卡尔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将手里的小茶杯放下，环顾一圈，小茶杯，小茶壶，小手套……他，就像误闯进精灵国的巨人。 塞拉将桌上的糖果点心往卡尔的方向推了推，卡尔垂眸，视线落在那一小碟晶莹剔透，裹着砂糖的糕点上，‘啧’，怎么连吃的，都这么可爱。 “来吧，说说你的故事。”塞拉眼中满是对技术的渴望，她捏着一块小饼干，亮晶晶的眼神让卡尔有些不自在。 卡尔清了下嗓子，他虽然觉得自己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可既然已经卖身，塞拉想知道也无可厚非：“我全名叫做卡尔·阿基·斯特，我，没有来历。” 塞拉眉头一皱，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什么叫没有来历，人不可能凭空出现，美国的人口普查不是早在两千年就结束了吗？ “我的名字是街道统一取的，除了中间名阿基。这是取自我的小木箱里的笔记本，也是为什么我没有进修道院的原因。” 卡尔说得简单，当初的小男孩自有意识以来，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小木箱，他当时的无助和绝望，谁又能真正切身感受呢。 独自一人的男孩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卡尔并没有细说，他重点说着这个笔记，“笔记是属于一位名叫卡哈·阿基的人……” 塞拉一愣，这个名字？她凝神一看，这人非分没有半点奎鲁特人的痕迹，白皙的皮肤，露出的手臂上并不算茂密的毛发，还有经典的金发。 不过这双黝黑的眼眸，四目相对，卡尔了然的勾起嘴角：“你知道？你知道。”塞拉的表情非常好猜。 他就是故意的，想要从塞拉这里获得关于自己祖地的信息，只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套出来了。 “我来到福克斯，就是想要找到自己血脉的源头，”卡尔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来时路和目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那条街道，我就像凭空出现的，找不到一点与我有关的记录。” 卡尔的声音逐渐滴落，像是被闷在水底。 “我身边只有这个笔记本，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否属于自己……”说实话，福克斯小镇并不大，卡尔已经逛完，该见的人他也差不多见了，就连奎鲁特保留地，他也在外围晃了下。 他和这里格格不入，他更像是凤凰城那边没有美黑的当地人，金发白皮。 但他坚信，这里肯定和自己有关。 卡尔耷拉下眉眼，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好似已经丧气：“我只是，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壁炉的火光将他的侧脸打下深深的阴影，桃花眼里的光也被压得极暗。 如果不是她现在能够感知到情感，她大概也会被他现在的可怜模样骗过，毕竟他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一丝谎言。 可他的可怜样是伪装的，塞拉默默咬了一口饼干，她有些好奇，卡尔会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猛男落泪的程度！ 塞拉目瞪口呆地看着卡尔脸颊上滴落的豆大的泪珠，他微缩着背，好似蜷缩的样子，可依旧很大一坨，手臂放松地搁在身前，一动不动。 他没有嚎啕，只是沉默着任由泪水滑落，红着眼眶，下巴微抬看向天花板，像是想以这种方式止住眼泪。 泪却像打开的水龙头，根本止不住，一滴接一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砸在他黑色的工装裤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卡尔终于动了，他抬起手臂，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越擦越多。 塞拉回过神，一脸严肃地将手帕递过去，严肃地反思，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哭过……眼泪，这么好的武器，自己却没有用过！ 严肃学习！ 卡尔：……我在博同情，你在严肃学习是吗？ 哈，哈哈。 第20章 他的存在 卡尔接过手帕，按在自己脸上，掌心下那双桃花眼里闪过近乎无奈的笑意。 没招，真没招。 或许，塞拉就是具有这样的能力，可以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卡尔又想到自己身上的契约，本来还在擦拭的手瞬间顿住，手掌死摁住脸上的手帕，久久不想取下，他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还会脸红。 他简直不想睁开眼，一想到自己刚才那波眼泪，顿感自己就是个小丑！ 天啊，他怎么就昏了头呢，这波演的，卡尔感觉自己的脚趾就快要扣穿靴子底了。 “咳。”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卡尔取下手帕，故作镇定地坐好，不经意间对上塞拉含笑的眼眸，‘腾’一股热气爆出，直接把他的脸烧得通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耳垂都红透了。 “我，emmmm——” 卡尔‘手舞足蹈’了会儿，两只手不停‘忙碌’着什么，最后着实觉得丢份儿，端起桌上已经温热的茶水一口闷。 茶水灌得很快，喉结剧烈滚动了下，杯子磕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脆响。 塞拉目睹了卡尔的全部‘表演’，如果这也是想让她降下防备的招数，那他很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塞拉突然的大笑打断了卡尔的局促。 卡尔看着笑得直拍大腿的塞拉，黝黑的眼眸一闪，他径直跪下了身，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往前了两步，跪在了塞拉跟前儿，视线与塞拉齐平，手臂撑在她两侧。 塞拉惊得往后缩了缩，因大笑高举着的手这一拍还没落下，却见卡尔弯下腰，将自己的高度压下，抬眸，另一只手掌贴上她的手背，缓缓压下，让她的掌心落在他茂密的金发卷发上。 蓬松柔软的触感让塞拉没忍住轻揉了下，顺滑的卷发从她指缝间滑过，手感很好。 卡尔眼中带上笑意，清亮的嗓音响起，夹杂着些许磁性：“别拍自己，拍我吧，”他往前倾了些，压住塞拉的小腿，被泪洗过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塞拉，“主人~” 塞拉顿感面红耳赤，他不会真的……做过那些不合法的工作吧？ 第一次实践的卡尔突然鼻尖有些痒，别吧，这个时候？他不想再丢人了。 卡尔侧过身，伏在旁边沙发的空位上，将自己的头放低，正好是塞拉可以顺手拍到的位置。 背后的毛衣随着他的动作间被骤然绷紧，他双膝张开，佝下腰，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就这么看着她。 塞拉看着他毫无察觉的伏在那儿，眼神复杂，这是她可以看的吗？ 背脊绷得笔直，脊柱沟若隐若现，紧实的窄腰露出半截，再往下是圆滑挺翘的臀线，布料被撑出一个圆润饱满的弧度。 收收劲儿吧，男菩萨！ 塞拉猛地收回视线，又是眼泪又是色诱的，她也没说不告诉他呀？ “我——”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出，惊了塞拉一跳，连忙去够茶几上的玫瑰茶，卡尔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扭过身端起茶杯递了过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一阵风。 塞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腰上，咳，不错，这茶水。 卡尔丝毫没发现塞拉的凝视，只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心跳不受控地开始加速，目光炯炯地盯着塞拉咽下最后一点茶汤，忙不迭地接过又满上。 塞拉捡起自己腰间的丝带，手指打着转，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卡哈·阿基，但应该和有个名叫塔哈·阿基的人有关。” 奎鲁特部落的传说都是记载在部落内部的书籍中，奎鲁特人如今依旧延续着口口相传的传统，这也是为什么卡尔没有在福克斯小镇的图书馆找到任何相关资料的原因。 塞拉看着卡尔，观察着他的表情：“塔哈·阿基是奎鲁特部落的祖先，这里是奎鲁特部落的保留地。” 保留地…… 卡尔从未深想过这个制度，这个概念只是他历史课内容的一小部分，微不足道的存在。 可若是卡哈·阿基是出自奎鲁特部落，自己是这个部落的后代呢？ 卡尔从未想过自己不是美国人，或者说他没想过自己会是另一个族群的人，他金色甚至有些偏白的金发，还有白皙的皮肤，还有自己魁梧的大体格，都是标准的美国人长相。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那么快速的融入每一所新学校的原因吧，这些学校单看外貌就直接收下了他，没有任何卡顿。 保留地是如何诞生的，他再清楚不过，这就是美国人的谎言。十九世纪，美国人逼迫无数原住民迁移，离开自己的家园，部落被打散，成千上万的人在这条“血泪之路”死亡。 最后只有小部分人来到了保留地。 而这还只是开始，之后政府推动土地私有化，缩减部落的活动范围，接着又以建立寄宿学校为由，将无数孩童带离家人。 本就不大的族群再次被打散，直到二十世纪初，保留地才算真正的拥有了自主权。 卡尔有些恍惚，如果他的血脉源头真的是奎鲁特部落，那他的存在，就是美国人计划成功的证据。 剥夺土地，剥夺文化，最后实现同化。 卡尔现在有种自己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后，骤见阳光的钝痛感。 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想什么了，所有思绪像线一样搅成一大团，他呆愣地盯着塞拉肩头滑落的红发，忽闪的碧绿眼眸，还有白皙的小脸，他什么都不敢再想，只专注得盯着塞拉不放。 “你来到这里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塞拉作为巫族的后代，是能够感知到特殊生物的存在，但前提是已经真正觉醒。 这个问题一出，卡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内心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属于任何一方，他的血脉指向奎鲁特部落，而他的长相……他永远无法融入。 明明自己的‘归属’就距离自己仅几里地了。 第21章 契约成立 卡尔坐在地上，呆愣着。 他没有父母，没有户籍，没有来处，只有一个不知道是否属于自己的小木箱和一本笔记，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仅仅是对自己‘归属’的追求。 每一所学校的伪装，每一次奔波，每一本自学啃下的医学书、机械图纸、动植物图鉴，还有他不断磨练出顶级的社交伪装技巧，都是为了想要找到自己的归处。 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可他的归属并不是一颗蜜糖，而是一个近乎绝望的真相。 美国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这段历史明明白白的书写记载下来，大概在他们看来，这是成功的勋章。 卡尔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看起来像“他们”，但他的血脉属于“被他们摧毁的他们”。 自己哪里都融不进去。 一滴泪顺着脸颊骤然滴落，他……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卡尔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条街道，一个人无助的站在街边，抱着一个小木箱，泪水止不住的流。 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为他停下脚步。 没关系，没关系，哭过就好了，卡尔任由眼泪流下，淹没自己。 这时一个温热的身躯突然靠近，他有茫然地抬起头，啊，是塞拉……没等他反应，他的头被抱住了，温暖的温度就像一根救赎绳牢牢套住沉入深渊的自己，卡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体正在发抖。 塞拉慢慢顺着他的头发，动作缓慢又轻柔，一点点将他拉回人世间，卡尔眼眸前的暗色逐渐消褪，他想抬起手，可手臂像灌了铅，身体没有一丝力气。 卡尔能够感受到自己正在逐渐升高的体温，因为塞拉的怀抱逐渐趋于平稳。 他垂眸看向支在自己眼前的这根纤细的手臂，白白的，瘦得他好像一捏就会断的，可就是她，网住了他，成为了他的主人。 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晚餐，你想吃什么……主人。” 塞拉大惊失色，微微拉开些距离，看向卡尔的眼睛，依旧黝黑，可这次里面没有丝毫情绪：“卡尔，可以叫我塞拉就好……”晚餐还早，没等她说完，豆大的泪珠瞬间从这双眼眸中涌出，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 他下唇绷得发白，嘴角明显下撇。 “你也……不想要我了吗？”卡尔语气平静，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绝望和悲伤。 一瞬间被如此浓烈的情感能量灌入，塞拉有些分不清这份悲伤究竟是移情，还是他真的担心被自己抛下。 “没有！”塞拉下意识做出反应。 卡尔扯起一边的嘴角，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极具少年气的笑，眼睫上的泪珠在这眨眼间落下，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最后滴落在她摊开的手心，他的声音恢复了清亮：“契约成立。” 眼神对视间，塞拉看清楚了他的认真，原来，还能这样契约啊，情感能量的链接在卡尔彻底选择塞拉时，陡然成立。 卡尔这辈子注定要和自己绑在一起了。 塞拉眉眼慢慢弯起，披散的红艳长发在壁炉的烛光下好似在发光，直直照进卡尔的心底。 卡尔从未有过任何亲密关系，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注定流浪的身份让他没办法与任何人深交，他习惯了独自一个人。 他真的可以拥有一段不断裂的关系吗？ 因为情绪引发躁动的血液已然平息，卡尔依旧坐在地上，他微微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塞拉，主动说起了自己的异常：“我的血液在接触到卡伦时就开始躁动，让我非常想搞些破坏，还有情绪，也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可，只要我靠近了你，我就会恢复正常。”卡尔对塞拉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是他面前的塞拉是个人类，她有体温，有心跳，有脉搏。 他无意探寻塞拉的秘密，只想知道：“所以，这意味着是什么？” 意味着卡哈·阿基的确是塔哈·阿基的直系血亲，“意味着你是狼人。”塞拉轻声细语丢下一道惊雷。 刚刚还在为无法回归自己的族群感到难过，结果现在告诉他，其实自己压根不是人，是吗？ 卡尔：…… 卡尔情绪十分平和，他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单手搁在沙发上，撑着下颌，整个人放松地歪斜着：“是喜欢对着月亮嗷嗷叫的那种狼人吗？月圆之夜将会是我的变身日？” 他笑了下：“那会不会打扰到主人休息啊？” 塞拉看他都有开玩笑的心情了，也不瞒着，几句话就把奎鲁特狼人的起源告诉他：“塔哈·阿基说，奎鲁特狼人的力量就是流淌在他们血液中的魔法。” “能力源自遗传，你应该很少生病吧，不然医院应该会告诉你，你体质的特殊性，狼人天生携带24对染色体，在第一次变身之后，就可以任意控制变身能力。” 卡尔若有所思，所以他其实和塞拉一样，都是特殊的。 “变身后更像是体型巨大的狼，形态和自然界的狼接近，不是你想的那种两脚直立的狼人。”虽然现在奎鲁特部落不止山姆一个狼人，可塞拉还没见过其他的。 她知道自己可以克制特殊生物，但没想到会直接压制他血脉的觉醒：“所以，靠近我，你会难受吗？” 卡尔摇摇头：“相反，我非常舒服。”很温暖，很舒服的感觉，“就像是，泡热水澡。” 他心下微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舒服，仅从他人生中少有的几次放松的感觉中，挑出了一个勉强合适的。 卡尔的情绪在塞拉这儿就是透明的，她暗自感叹这人过得好苦，没事，跟着她，绝对再没有苦日子过的！ 她手一挥，小楼二层的格局开始了变动，木质隔断门对面新增加一道相同的门，一个相同大小的卧室出现在了前院上方，粗壮的树根从地底钻出，托起整个房间。 塞拉干脆的将前院也围了起来，不同于后院的木质围墙，前院直接用的石头。 垒砌得不高，高高低低的，错落有致，石墙跟下几株灌木花丛冒出，含苞的花骨朵探出石墙，枝叶舒展。 塞拉顺手在石墙开口处立起一扇大门，门板上挂上一个木板。 “塞拉的家。” 第22章 快速发育期 塞拉往前凑了一点，轻声道：“你忍着点。”说着，手就搭在了卡尔裸露的手臂上。 这也怪她，之前诓骗卡尔契约的时候，下意识选用了最装的一种方式，再次使用自然能量人前显圣，现在想要检查一下身体，就不太方便又用相同的方式了。 毕竟契约的感觉怎么能和检查身体时相同呢，这不纯纯露馅了嘛。 之后的契约也是才开发出来的，她自己还没研究明白呢。并且卡尔显然才度过一段脆弱期，于是塞拉严谨地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方式。 手指微凉的触感在卡尔的手臂上无限放大，她的指尖搭在他小臂内侧，指腹贴上去的一瞬，他手臂上的细短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 卡尔完全没注意窜入体内的能量和之前契约时相似，毫无经验的卡尔全身心都放在了这个简单的触碰上。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刚才都抱过的，怎么现在感觉这么不一样。 卡尔强行移开自己的视线，身体也往后拉远了些，可茶几挡住了他后退的方向，最终他还是坐在原地，乖乖任由塞拉检查。 塞拉感知着窜进去的能量，之前契约时的能量将卡尔身体内的不足补充了不少，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大块头，竟然营养不良。 她的眉头微蹙，这个肌肉是吃蛋白粉吃的？ 完全靠自我发育的卡尔：……啊？ 塞拉收回手，看向脸颊微红的卡尔，认可的点点头：“你进入快速发育期了，身体正在为这变身狼人做准备，你需要补充营养。” “……好。” 变身狼人预兆之一就是身体会按下加速发育键，会有一段时间的快速成长期，身高和肌肉量极速增加。 其中伴随着基础体温的升高，大概持续在40°c左右，这也是为什么塞拉觉得卡尔脸红是正常的原因。 塞拉的压制反而能够让卡尔有足够的时间补充身体能量，若是以他现在的身板变身，虽然也会成功，但变身后的体格和能力并不算好。 卡尔盘着腿，安静听着塞拉叮嘱，只感觉心里暖暖的，这是家人的感觉吗？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膝盖上的裤缝。 塞拉在确实契约成立后，确实没想再实验，都是自己人了，待遇自然不一样。 接下来塞拉和卡尔就开始宅家生活，冰柜里已经塞满了她从空间拿出来的食材，这些足够两人吃的了。 中间塞拉还拜托爱丽丝去帮忙办理了卡尔的休学手续。 爱丽丝看着围着小围裙的卡尔，神情复杂：“……”厨房通往后院的门大开，她能清楚地看到卡尔捏着粉色小模具正在做小蛋糕，表情近乎虔诚。 就连在学校被称为最怪异的女生的爱丽丝都觉得这一幕很荒诞，可想而知，卡尔现在的装扮的冲击有多大。 爱丽丝浅翻了白眼，将注意力收回，拿起叉子戳起桌上的小蛋糕放入口中，嗯，甜点是无辜的！ 她现在很喜欢来找塞拉聊天，不止是因为这里的美食她能吃，还因为塞拉喜欢八卦，这确实点亮了她的第二大兴趣。 她的第一大兴趣是贾斯帕，不过姐妹聚会就不带男人了。 “爱德华传信说，他是去取做戒指的材料，所以才请假一周，”爱丽丝捂住嘴，笑得眉眼乱飞，耳边微翘的短发一弹一弹地，“他明明就是还在纠结，我都看到了，他会和贝拉接触的。” 塞拉听得津津有味，小蛋糕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 自从那次爱德华和贝拉偶然的对视后，爱德华就溜了，现在还没回来，一开始说是打猎捕食，后面说是取材料，总之就是要躲一周。 “贝拉好像在找他，塞拉你知道吗？”爱丽丝不是第一次遇见人类缠上吸血鬼的情况，实话实说，吸血鬼的确貌美，男俊女美的，反正没有丑的。 塞拉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电话现在基本都是用来和贝拉聊天的，虽然她休学了，但学校里的事儿，她是半点没落下。 贝拉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她，讲着自己的感受，可能是因为塞拉从不会打断她，也不会对她的感觉做任何评价，甚至还会帮忙出主意，贝拉和她的关系日渐亲密。 “贝拉是很坚持的人。”塞拉咬着小勺子轻笑着，而且好奇心很重，她会弄懂她想知道的事的。 爱丽丝耸耸肩，她的能力就是这点不好，她总是提前看到结果，不过这样也好，她知道往哪方面去吃瓜。 露天的后院被卡尔打理得井井有条，种植地被分为好几个板块，一边蔬菜，一边草药，最后还有水果。 在自然能量的蕴养下，这些都已经成熟，红透的草莓垂在绿叶边缘，空气里弥漫着草莓的清甜香味，混着薄荷和迷迭香的气息。 爱丽丝轻耸着鼻子，嗅着草莓的清甜味道，有些馋了，伸出手拉住塞拉的衣袖，轻摇着：“塞拉，我可以吃点草莓吗？” 厨房里的某人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落在她拉住塞拉衣袖的手上，爱丽丝暗哼，盯什么盯，跟个狗一样，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撒娇的模样，笑的超甜。 塞拉没有不应的，刚点头，卡尔就主动出现在草莓地里，塞拉本想着一起的，却被爱丽丝拉住：“就让他去吧，别reward他。” 在爱丽丝看不到卡尔的未来时，她就发现了这位的特殊身份，因此单纯看他不太爽，而且这人真的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爱丽丝在第一次发现这人躲在塞拉背后用眼神警告她时，就悄摸找机会告诉了塞拉，直言这人表里不一，让她小心。 谁料，塞拉都知道！ 是她小丑了。 塞拉想了想又坐下了，但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了正在弓着腰采摘草莓的卡尔身上，她浅抿一口微涩的红茶，眼睛微眯。 卡尔的身材在这几天的食补下，愈发丰盈，厚实的背部肌肉在衬衣的勾勒下无比明显，被围裙勒出的胸肌轮廓，在动作时微微弹动。 这是哪里来的男妈妈！ 卡尔刻意找好角度，将最好看的样子摆给塞拉看，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得意。 爱丽丝：……我有点想贾斯帕了。 洗好的草莓被一一摘取绿蒂，装在一个粉色瓷盘中，卡尔默不作声地摆上桌，饱满的胸廓在塞拉眼前一晃而过，勾得她的视线追着人往厨房去。 爱丽丝大口塞了几个草莓在嘴里，又打包了几个给贾斯帕：“我走啦！” 再不走，电灯泡要炸了。 第23章 慢慢来 雨一直下。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划过云母窗，把窗外的森林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绿。水珠沿着屋檐滴落，在石块上砸出细碎的白花。 爱丽丝最近很少来，她送来了一个消息，隔壁梅森县城的附近，格里沙姆工厂的一位保安死了，是外来的吸血鬼做的，卡伦一家正在排查。 塞拉并没有放在心上，要是他们敢来，她就能把人全部留下。 她正在追贝拉的恋爱连续剧。 “所以，你和爱德华第一次正式聊天，聊的天气？”塞拉抱住毛绒被翻了个身，只觉不可思议。 要知道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实在不知和女生聊什么，就不知道问问网友吗？实在不行，看几本书呢！ 贝拉捂住头，也感觉有点混乱：“他问了很多，感觉像是，就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人，总之很怪。 塞拉直言：“情商低，唯我独尊。” 贝拉：……不是我说的。 “咳，其实还好。”贝拉帮忙挽尊，将手机换到另一个手上，手指绕着发尾，棕色的发丝在指间缠了又松。 塞拉捂着手机压在自己耳朵上，抱着被子又翻了回来：“嘿，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贝拉看向自己的手，眼神逐渐发散，她其实一开始注意到这个人完全是因为对方的脸，确实爱德华在一众普通人之间，帅得非常明显。 可对方与自己的一个对视就一副难耐的模样，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误会了，所以才会想要找对方，解开这个误会。 “他好像不太想要我待在这里，我的意思是说，待在福克斯。”贝拉抬头看向墙面上的砧板，她轻咬着下唇，有些委屈，感觉自己好像被排挤了，唇周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塞拉将怀里的被子一踢，直接对爱德华发起人身攻击：“他就是个傻子，你只要别理他两天，就老实了！”顺便提出了个馊主意。 贝拉轻笑出声：“只有塞拉你觉得我这样好……”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福克斯遇到自己一生的好友。 在第一次试探的给塞拉打去电话时，她是有些犹豫的，可塞拉热情的回应直接让她打开了话匣。 塞拉从不觉得她说的小事事小，总是支持她的想法，认可她的决定，理解她的感觉，贝拉从未有过这样，被直接看到内心深处的经历。 贝拉如巧克力般的棕色眼眸中水光一闪，她想，有塞拉在这里，她愿意这辈子都扎根在福克斯。 “这周末要来我家玩儿吧，我准备办一个暖房派对，你可一定要来，”塞拉发出派对邀请，想要当面看爱情故事的心完全忍不住，“是主题派对，我会准备你的衣服的，你直接来就行。” 贝拉很少参加什么活动，但这次是塞拉邀请，她不想拒绝，不过：“派对？可我不会跳舞……说到跳舞，学期末的学校有个舞会，主题好像是蒙特卡洛。” 贝拉扯着坐在身下的紫色毛毯，调侃道：“你会参加吗？哈哈，和，嗯，斯特同学？哈哈。”听说卡尔·斯特现在和塞拉住在一起，她现在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斯特甚至会陪着塞拉休学！好罗曼蒂克~ 塞拉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看贝拉和爱德华的热闹的时候，她和卡尔也在被贝拉关注着。她翻身趴在摇床上，轻晃着小腿：“如果你也去的话，我考虑考虑~不过我的派对不会跳舞，就吃吃喝喝，聊聊天。” “好，到时候见。”贝拉将手机搁下，她知道塞拉的意思，派对上爱德华肯定会出现。她抬手，将手掌贴在额头，无奈的笑了下，额前的碎发被随意往后一薅。 她怎么会这么在意一个男生呢？ 另一边，塞拉也放下手机，仰头望向不知道第几次探头进来的卡尔：“卡尔，怎么了？” 刚冒头的卡尔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衬衣加西裤，肌肉绷的很紧，他垂着眸子，没说话，就站在那里。 最近他明显感觉塞拉不再看他的肌肉了，就好像已经看寻常，已经不再吸引她，不管他刻意地显摆，露肌，可她就是一晃眼就不再关注，甚至现在是白天，塞拉接电话都要到卧室接。 卡尔得出一个结论：她在躲我。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与塞拉之间的不对等，也明白自己任何想法在塞拉面前都是‘无关紧要的’，可他渴望靠近她。 塞拉的一切都对他极具吸引力，她的力量，她的“非寻常”，甚至每一根发丝都在让他想要靠近。 自从知道自己也是特殊生物后，他那颗心再次躁动了起来，或许他可以站在她身边。 可，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为什么突然塞拉变了？ 塞拉招招手，卡尔沉默着走到床边蹲下，安静地就这么注视着她，桃花眼像是淋雨的火堆，里面只有星点火光，仿佛下一瞬就要熄灭。 塞拉只是准备检查一下他的身体情况，可刚一抬手，还未在他身上落下，“biu——” 卡尔胸口的纽扣突然崩开，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弹射过来，卡尔瞳孔微缩，扑向床上的塞拉，将人护在怀里。 而塞拉同样反应很快，猛地一缩，本意是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击，结果就正好缩在了卡尔的胸肌上，柔软而又有弹性的触感，将她猛地回弹到摇床上。 她的床第一次摇了起来。 卡尔手掌护住了塞拉的后脑勺将人摁在他的胸口处，直到床稳住，才缓缓松开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抓了几下。 被抱得严严实实的塞拉，脑袋靠在这个巨大恒温的枕头，手贴柔软的腹部，这会儿微微退开，脑袋还可以枕在粗壮的手臂上。 卡尔眼神有些黯淡，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塞拉开始躲他，是因为自己故意的勾引吗？结果刚刚又……发生这样的事，塞拉会生气吗？ 谁知下一秒，塞拉又将头埋进了他的回来，脸枕在他的胸口，手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腹部，声音依旧软糯：“卡尔放轻松，肌肉有点太硬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敞开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颤栗，肌肉也愈发僵硬，卡尔有些难以置信，这是…… 塞拉笑了下，轻蹭着他的胸膛，轻声说道：“我现在还小哦，你要慢慢喜欢我，不要喜欢得这么快。” 卡尔真的太合她的心意了，他看似桀骜不驯，实际温柔顾家，脑袋聪明学东西很快，总得精准地抓住她的喜好。 从穿着，味道，不仅长相，身材讨她欢心，各方面都在迎合她。 塞拉又不是什么冷情的人，自然也想要触碰他，可他们都还小，发展太快并不好。 卡尔眉眼间的喜悦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桃花眼绽放出耀眼的光，他收拢手臂，将塞拉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轻蹭着塞拉的红发。 “好，主人~” 第24章 派对一 塞拉的派对自然举办得非常热闹。 贝拉开着自己那辆橘红色的卡车踩着夕阳的余晖踏入了这片森林，她拎着自己从凤凰城带来的纪念品，那盆仙人球。 虽然塞拉说了只用人来就好，可她还是觉得空手有些不好，所以她把自己面前最喜欢的东西带来了，她记得塞拉很喜欢植物。 这颗仙人球之前是她对自己过去日子的纪念，可有了塞拉的陪伴，她对福克斯渐渐有了归属感。 沿着路途的小灯盏照亮前行的路，贝拉看着造型奇特的矮路灯，只觉得惊奇，本想就近观察一下的，却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了爱德华。 “咳，你……”贝拉直接被吓一跳，这里的树木本来就高大，现在又是夕阳时分，除了灯盏这点荧光，周围可谓是漆黑一片。 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贝拉瞪了爱德华一眼，继续向前走着，说着让她远离的是他，可主动靠近的也是他，这人不会真的有病吧？ “……”爱德华本来想打个招呼的，可手还没抬起来，贝拉就直接和他擦肩而过了，只好怂唧唧的跟上，跟在两三步远的地方，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 远远地，贝拉已经听到了热闹的人声，嘈杂的笑声，还有杯盏碰撞的脆响，她眼睛骤然亮起。 “嗨，贝拉！”是塞拉，她正站在门口正在等她，小楼的灯光从她背后晕开，她整个人就像站在光里。 派对主题是中世纪的魔法世界。 塞拉穿着一身墨绿色收腰长裙，裙摆垂落在地，红发被发冠挽在身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耳饰是鲜花样式的吊坠。 就像，不，她就是娇养的小姐，“塞拉，你好漂亮！”贝拉脸上的笑容咧得很大，她激动地大步走近，塞拉蓬松的裙摆并没有阻止她们的拥抱。 “贝拉，我给你准备的服装也好看~你会喜欢的！”塞拉理都不理爱德华，这个不会说话的怪人，拉着人就往小楼走。 爱德华本想跟上的，却被一身燕尾服的卡尔拦住：“这位先生，您的服饰并不符合派对的标准，请问是否需要帮助呢？”黑色燕尾服剪裁利落，将卡尔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宽肩窄腰，还有黑色皮手套，就连爱德华都这铺天盖地的荷尔蒙蒙蔽了眼，顿住了脚步。 卡尔超绝不经意地显摆自己的服装，微微弓腰，这可是塞拉亲自选的，他今夜是她的执事。他声音平稳有礼，可扫过爱德华的眼神中，分明带着些许明显的得意。 卡尔：哼哼，小趴菜，他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贝拉是第一次来到塞拉的小楼，大面积的棕色墙体，在暖色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温馨。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整间屋子泡在一层橘红色的暖光里。 她被拉着往里走，随处可见的浅色系装点，可爱的饰品，还有那一碟碟精致的小点心，墙上还挂着织着森林和鹿的挂毯，她看得有些眼花撩乱。 她从未幻想过塞拉的住处，可眼前的一切告诉她，这里无比契合。 “塞拉，你的家很有你的感觉。”贝拉感叹道，塞拉一手拎着裙摆，闻言，随意地答道：“你喜欢吗？我可以送你一栋。” 贝拉微微歪头，啊？ 她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仙人球，瞬间感觉自己的手里的礼物拿不出手了，不过她没有说拒绝的话，谁会拒绝自己好闺闺送的礼物呢？即便只是开玩笑。 “那我希望可以住得离你近一点。”贝拉跟着开始许愿，今天是她来到福克斯后最开心的一天，自从见到塞拉的第一眼后，贝拉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无比高涨。 塞拉推开隔断门，转过身，笑得神秘：“想要单人独栋，还是二人小屋？”她没等贝拉回答，大手一挥，“没事，你可以慢慢想~” 贝拉脸一红，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一想到刚才自己在路上被爱德华吓了一大跳，她就有些丧气，一屁股坐在房间里的独凳上。 “你说，爱德华是不是……”贝拉看着塞拉将一个套着防尘袋的服装拎住，连忙站起接过，“他站在那里，招呼也不打，憋着气，像是在和谁赌气。” 塞拉手里的动作没停，将一条粉色长裙展开：“他可能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贝拉没忍住跟着点头，她也觉得，但之前爱德华拒绝的态度太清晰，让她有些分不清。 “你也觉得是这样的吗？”贝拉看不懂爱德华，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想要关注他一样。 塞拉将裙子在贝拉身上比划了下，这件礼服不同于她穿的这件墨绿色宫廷裙板正，更松弛，领口在原本t型的设计上开了一个小v，珠白色粗线在边缘缠绕着勾出含苞待放的玫瑰图案。 贝拉看着这条明显不是塞拉长度的裙子，微微愣住：“……粉色吗？”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穿粉色，她记忆中唯一一件粉色的衣裙，还是小时候的芭蕾舞裙。 她歪头，轻轻拉开裙摆，粉白交叠融合自然，多层的设计增加了些厚重感，点缀的小珍珠凸显出少女的娇俏。 贝拉没忍住蹙眉，若是这个裙子再小一号，穿在塞拉身上，应该会很好看，她看向塞拉，她知道这是塞拉为她精心准备的裙子，轻轻垫了垫脚：“额，我，或许……我不确定这个是否适合我。” 刚到门口时，她还有些担忧自己是否可以撑起像塞拉身上这件一样的宫廷风裙子，没想到，塞拉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选了一条更加日常松弛的款式，只是，颜色是粉色。 塞拉眼中满是鼓励：“贝拉，大部分人都是在尝试过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塞拉走到窗边向下望去，看着爱德华已经换上那套白金色的王子服装，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你该多试试看，万一这个选择更适合你呢。” 爱德华注意到了楼上传来的视线，但他没有看过去，爱丽丝扮成了精灵模样，穿着一条亮黄色的挂脖短裙，上面点缀着些亮片，她挽着贾斯帕的手凑得很近：“嗨，dearprince~”亮片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被揉碎的星星撒在了裙子上。 贾斯帕一身骑士服帅气逼人，要笑不笑的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笑意十分明显，爱德华翻了白眼，侧过头。 不远处，披着个熊头的埃美特正和女巫扮相的罗莎莉吃着草莓蛋糕，小叉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迷你：“终于知道为什么爱丽丝总喜欢往这里跑了，原来这么好吃！” 罗莎莉笑得眉眼弯弯，她很喜欢塞拉，不仅是因为塞拉可爱，更因为是塞拉可以让她重新获得作为人类时的快乐。 这里的快乐显然是后院那些小年轻不懂的。 后院的草木和小屋都被塞拉移到了边缘位置，留出了中间铺满石板的空地，地面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篝火，周围摆着木制长椅。 习惯围坐篝火的奎鲁特人一来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吃着小零食，聊得不亦乐乎，他们穿着的是部落的传统服饰，披着兽皮，彩色的珠串挂在脖子上，随动作叮当作响，属实是回归原始了。 第25章 派对二 两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道大门方向。 爱德华看的眼睛都直了，眼中只看得到那个粉色的身影，走廊的光从贝拉身后漫出来，把她整个人镶进一层暖金色的轮廓里，微卷的棕发轻轻耷拉在肩头，自带垂坠感的长裙自然地勾画出了贝拉的美丽。 最先上前的是卡尔，他单膝跪在了塞拉跟前，黑色的皮手套握住了他心心念念的手：“我的，主人~”磁性的声音搭配上他这一身黑白执事服，尾调微微上扬，还有这特殊的称呼。 一行人都被卡尔镇住了，就连贝拉都忍不住看过去。 ‘原来……咳，塞拉好品味！’ 贝拉震惊，贝拉接受，贝拉欣赏！ 塞拉她没好气地抽出手，一巴掌在卡尔的皮手套上，发出一声闷响，都说是私下称呼！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卡尔确实是故意的，他仰头看向自己的光，眼尾弯起，笑得肆意，被轻打就像得到了奖励，眉梢一勾，眼眸中满是勾引。 他无法抑制心中对塞拉的情感，在知道塞拉打算举办派对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感。 塞拉这是想要给他机会，让他能够自然地接触到奎鲁特部落的人，他懂，可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更加确定自己离不开她。 他这十七年都在寻找一个归属，盼望着被接纳，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试图将他拉出孤独的人，可他总是本能地后退。 卡尔清楚地知道，自己渴望归属，却也畏惧着这样的亲密关系。 而塞拉的出现，她恰恰好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时刻，看得懂他的全部，一眼看破他的小心思，却不反感，了解他的渴望，接纳他的一切。 塞拉是他选择的归属。 他不需要再对奎鲁特部落患得患失，因为已经有人接住了他的灵魂，她看见了他，原原本本的他，不带任何伪装的他。 站在塞拉身边，他才终于感觉自己踏入了这凡尘，获得完整的自己。 他想要永远站在塞拉身边，永远。 “贝拉？”雅各布略带磁性的声音闯入，众人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这样绝美的画面，你怎么忍心打断！ 就连贝拉都看得入迷，满脸都是‘磕到了’的开心，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还有些恍惚。 雅各布可不管这些，他超开心在这里见到贝拉，都没有听塞拉说，一脸兴奋地杵在了贝拉面前：“哇，你看起来真漂亮！”他学着卡尔的模样，伸出了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我扶着你吧。” 贝拉看着眼前这个依旧长发的少年，将手轻轻放入炙热的掌心中：“哇，你，长大了。”是真，肉眼可见的长大。 她刚来到福克斯时，就见过雅各布一面，当时还是薄肌小身板，现在感觉都快比得上刚开始时的卡尔了。 “是这里比较养人吗？”不怪贝拉多想，主要是卡尔在住过来后，也开始快速发育，贝拉这会儿是真有点心动了。 她的身体一直都有点不太好，虽然不是那种大病的不好，但因为身体引起的倒霉事件总让她受伤，还有自己手脚不协调体质，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补补。 “你平时都吃……”贝拉就这样和雅各布手牵着手，慢慢走远，两人讨论着平时的食谱，雅各布侧身，低着头，认真听着贝拉说话。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又看向眼冒火花的爱德华：“啊哦……” 虽然这群少年人大部分对部落和卡伦之间的关系，不甚了解，但本能，让他们自发地远离。 可卡伦一家是清楚的，所以他们现在对于爱德华的爱情是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贝拉走到篝火旁的长椅坐下，木头被火烤得温热，大家都知道贝拉的存在，非常欢迎她，赛斯最先打招呼：“贝拉，尝尝这个，这个好好吃。”他手里举着一串烤棉花糖，焦糖色的外壳在火光里亮晶晶的，黏糊糊的糖丝拉得老长。 杰莱德坐在山姆身边，他是奎鲁特部落第二个狼人，肩上的兽皮随意搭着，露出结实的锁骨，他开口调侃道：“嘿，贝拉，终于见到真人了，之前雅各布一直念叨你。” 奎尔和安布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助攻兄弟的机会，看着雅各布把人带过来，笑得超开心：“是呀，雅各布一直夸你漂亮，果然呢，真的很好看！” 贝拉刚坐下就被一阵夸夸，顿感脸热，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雅各布，雅各布拿起一个苹果扔过去：“可真谢谢你们了哈。” “哈哈，不客气，实话实说。” “哈哈哈。” 利亚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女生，同样是部落的打扮，外披的兽皮底下是紧身的短t，勾勒出了她紧致的八块腹肌，她将手里的草莓盘递给贝拉：“贝拉，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利亚。” 贝拉一眼就被她的肌肉线条吸引住了目光，晃眼一看，这里的人除了赛斯年纪太小暂时看不出来，其他人都是属于那种肌肉紧实发达的类型。 “哇哦。”她没忍住发出一声感叹，向利亚凑近了些，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始问食谱。 塞拉看贝拉被雅各布拉走，也没拦着，先到卡伦这边打招呼。 爱丽丝看着塞拉走过来，立马抛弃贾斯帕，亲亲热热地挽住塞拉的手：“塞拉，你今天真漂亮，”她本来就很喜欢这些，看着塞拉这般极具中世纪风格的服饰，眼睛直发光，“我很喜欢这个风格。” 埃美特和罗莎莉见到主人家过来，也站起了身，走了过来，罗莎莉轻轻抱了下塞拉：“谢谢你。”塞拉被美人包围，笑得无比灿烂。 她喜欢罗莎莉，笑着勾住罗莎莉的手指：“欢迎常来呀~”指尖的触碰，温热，带着轻微的痒意，罗莎莉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她没忍住想上前抓住塞拉的手，可理智拦住了她，只站在原地，柔声说着：“我会的。” 卡尔站在塞拉身侧一步远的位置，将所有尽收眼底，眼眸中一丝暗色忽然划过。 埃美特站在爱德华身边，他清楚自己兄弟的意志，可这么干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他撞了下爱德华：“追人的确要真诚，可你这……”未尽之言，大家都懂。 贾斯帕这个一来就用爱丽丝小天使的人，目光就没有从自己爱人身上移开过，嘴角勾起得意地笑：“咳，真诚是必杀技，但前面还是需要点技巧的。” 爱德华听若未闻，他眼神追着贝拉的背影，久久无法移开，看着贝拉对那些奎鲁特人笑，手在身边那个叫雅各布身上轻拍。 他眼里是压制不住的戾气。 第26章 派对三 派对举办得很成功，荧光笼罩的小楼自带梦幻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甜和黄油香气，各式各样的美食和饮品让所有人都宾至如归。 就连有些社恐的贝拉也聊得很开心，交到了朋友。 爱丽丝是卡伦一家中最会交朋友的，再加上她预言到了自己会和贝拉是很好的朋友，仅仅是简短的接触，贝拉就和她成为了好朋友，甚至还有利亚也觉得爱丽丝还不错。 时间渐晚，贝拉激动的过来拉着塞拉不放：“你有看到利亚的肌肉吗？哇哦，真的很厉害，而还有爱丽丝，明明和你一样的可爱风格，但也有肌肉呢。” 塞拉鼓了鼓脸颊，她其实也很有力量的好吗？只是力量没有体现在身体上。 她看着贝拉脸上的兴奋也有些开心，她想要贝拉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只能走眼前那一条路。 眼看着派对要结束了，卡尔终于忍不住过来截人，远远站在门洞角落，半个身子隐在走廊的阴影里，只露出被烛光照亮的半张侧脸，眼神紧盯着塞拉不放。 贝拉注意到了，笑得促狭，推了推塞拉：“你去吧，我待会儿和爱丽丝一起走。” “好，那你到家记得发条消息给我。”塞拉将单独准备好的礼品袋递给贝拉，轻抱了下她，“下次再来玩儿。” 卡尔眼睛一亮，立马走到了两人身边，贝拉笑着说：“哈哈，再见卡尔。” 塞拉将手塞进卡尔掌心，另一只手拎着裙摆，跟着他往里走，脸上的笑容还未消散：“卡尔，你今天都没有怎么去玩儿。” 她知道卡尔对于想要自己归属的决心，为此甚至愿意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他对归属的渴望甚至压过了失去自由的恐惧。 卡尔毫不犹豫选择‘卖身’给她，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塞拉有些疑惑，这人为什么没有去认识呢，她微微用力捏了下卡尔的手指：“卡尔，你还好吗？”卡尔闻言停下脚步，一股难过的情绪骤现，塞拉恍然，他竟然一直在克制自己吗？ “你……”塞拉话音未落，卡尔手臂一勾，单手就将她抱进了怀里，另一只手贴合在塞拉脊柱的位置将她的头轻轻摁入自己怀中。 塞拉下意识埋头，整个人都贴合在了卡尔颈肩。 卡尔没有说话，只抱着人往楼上走去，塞拉感知着他的情绪，以为是自己这次的安排，并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导致卡尔有些难过。 塞拉手臂环抱着卡尔的脖子，轻抚着他的后脑勺，轻声安慰着：“别难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被误会了呢，塞拉真可爱。’卡尔脚步明显一顿，他微微侧头，黝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没有出声，继续走着，手臂却把怀里的人又收紧了半分。 贝拉看着塞拉被牵走，笑得合不拢嘴，她端起餐桌上的多层塔派，切了一大块。 塞拉这里的食物不知为什么格外的让人有食欲，她从进门坐下开始就在吃，到现在她感觉自己还能吃下一块甜点。 贝拉暗自下定决心，这一定是今天的最后一块了，不能再吃了！ 一口咬下，酥皮再口腔中散开，薄脆的口感加上绵软甜蜜的内芯，还有顶部蓬松的奶油，甜味在舌尖上炸开，混着黄油的焦香和香草的润感。 直让人吃得忍不住叹气，真的太好吃了。 “……贝拉，”独属于爱德华的声音骤然响起，险些让贝拉呛住，她来的时候本来还打算再和爱德华聊聊的，可……她伸手去拿杯子，却正好和爱德华的手触碰到一起。 “咳，咳咳……”冰冷到像在摸冰块的触感让贝拉一惊，她抬眸看向爱德华，正好对上他复杂的眼神，她成功呛住了。 爱德华扶着人坐下，又倒来一杯热茶，眉头紧皱着：“慢点。”略带责备的语气让贝拉有些无语，她轻推了下爱德华。 “爱德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爱德华冰凉的体温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小楼虽然烧着壁炉，但大门敞开，丝毫没有留住暖气。 贝拉被爱德华反复无常的表现搞得有些混乱，她不明白，究竟他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想要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么……”爱德华眼中带着执拗，他无法克制自己靠近贝拉，但失效的能力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办，“你，贝拉，我很难读透你。” “tryme！”贝拉迎上爱德华金棕色的眼眸，她也想读懂爱德华，“我们试试。” 楼下渐渐散场，大家拎着各自的礼品袋，带着笑开心离去。 爱德华当上了贝拉的司机，开着小橘卡车送她回家，所有人临走前都自觉收拾了下，利亚是最后一个走的，将院门小心带上。 感知到所有人已经离开后，塞拉手一挥就将房门窗户全部关紧，一楼的光骤然熄灭。 自上楼后，她就被卡尔抱在怀里，两人安静地坐在二楼的休息室的小沙发上，塞拉没有说话，只轻抚着卡尔的头，安抚着他，等待着他情绪散去。 卡尔垂下头，任由塞拉抚摸，垂下的头盖住了他翘起的嘴角，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看到塞拉站在人群中，说笑的模样，就感觉自己距离她好远。 塞拉每一次伸出的手，被挽住的胳膊，还有他人落在她发梢上的指尖，每一秒都在挑战他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若是想要融入，去交朋友，都是手拿把掐的事，可他不愿意。 卡尔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被黑色皮革包裹着的手展开，又轻轻握住，他现在有了新的追求，他想要站在塞拉身边，一直牵着她的手。 “卡尔？”塞拉有些懵，骤然收紧的手臂让她紧贴在了卡尔身上，柔软温暖的触感并不难受，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舒服。 “主人，我可以站在你身边吗？” 闷声的嗓音在塞拉耳边炸开，让她忍不住挣扎，卡尔轻轻松开手臂，却没有放开，依旧将人圈在怀中。 塞拉两只手捧起卡尔的脸，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微颤着，一副想要引起塞拉怜惜的模样，他早就发现了塞拉能够感知到他的情绪，所以他将所有占有欲望藏在了悲伤背后。 想着，他的眼角突然挤出一滴泪，滑到塞拉的手边，顺着往下流去，温热的泪滴惊得塞拉手猛地用力一挤，卡尔脸颊微嘟，情绪再也降不下去了。 ‘哎——’ 卡尔抬起手，掌心贴在塞拉的手背上，脸微微用力倒在了塞拉手心，眉眼完全放松了下来，双眼眨巴着，无辜对视。 塞拉也没想到会这样意外打断‘施法’，有些赫然。 可看着卡尔刻意卖萌的模样，又觉得可爱，手指轻捏着他的脸颊，没一会儿就没忍住任意揉搓。 卡尔看着塞拉越来越盎然的笑意，眼眸中盛满了爱意，他没躲，反而偏偏头，将脸更深地往她掌心里送。 第27章 有病似的 这个周末之后，显然爱德华和贝拉的关系更近了些，但也有了更深的矛盾。 塞拉看着不请自来的爱德华微眯着眼，卡尔同样不待见这位打扰他和塞拉二人世界的人：“请问你来，有什么事吗？”卡尔将一杯白水放在爱德华面前，瓷杯与桌面的碰撞声明显重了几分，桃花眼第一次扁下，变了形状。 “咳爱德华，我有和爱丽丝说的，戒指要在这个月底才好，你来早了。”塞拉端起面前温柔的烤奶，浅嘬了口，奶香味适中夹杂着红茶的清苦味道，好喝，她递给卡尔一个赞许的眼神。 爱德华这个厚脸皮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打扰到塞拉和卡尔了，他面色凝重：“我希望，你能够劝一下贝拉，让她离开福克斯，回到她该待的地方。” 这话说得，塞拉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她该待的地方？”塞拉重重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看向完全没有觉得不对的爱德华，“这里有什么不好？” 爱德华竟真的开始细数这里有哪些不好，“贝拉不喜欢冰冷的，潮湿的东西，凤凰城阳光充足，不像这里，福克斯是美洲大陆最潮湿的地方。” “而且，这里有我……我无法克制自己。”爱德华眼神闪烁，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如此渴望一个人类的鲜血，他已经不是新生吸血鬼了，可这难以言语的吸引，让他根本无法相信自己。 塞拉翻了白眼，火气直往头顶冲，时刻注意着塞拉的卡尔轻轻推过来一份切成小块的酱香饼，香气扑鼻，很好的给塞拉回了一波气。 她叉起一块重重咬下，酥脆的口感和咸度适中的酱香让她情绪稍微回降了些。 爱德华低下头，偏偏贝拉信任他，他能从贝拉眼中看到自己，贝拉注视着他的眼神坚定，充满诱惑力，他，无法抵挡。 “我只是想要她，安全的活着。”爱德华不理解为什么爱丽丝说，贝拉迟早会变得和他们一样，“贝拉应该……” 塞拉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什么应该？”她抬手扼制住爱德华，不想再听他说，自然能量涌出，将爱德华固定在椅子上，“从没有什么应不应该。” 爱德华被困在原地，无法再动弹，眉头微蹙看着暴怒的塞拉，他不懂，为什么她会生气。塞拉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对贝拉的威胁才对，这是天性，他面对贝拉，仿佛上瘾般无法自拔。 他清楚自己的靠近是不对的，是在把贝拉放在一个危险的位置上。 他想要保护贝拉，而自己的存在是贝拉身边最大的危险源。 塞拉不用猜都能知道爱德华在想什么：“你凭什么替贝拉做决定，若是你觉得自己接近贝拉，是不对的，为什么不直接选择远离，反而要贝拉来做这个坏人？” 被封住嘴的爱德华没办法说话，塞拉冷笑一声：“你心安理得任由自己的控制欲，占有欲生长，仗着贝拉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仿佛站在了最高点，就可以任意安排她了吗？” 爱德华想否认，他没有这么想，他只是，贝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她的人生，她的选择，你真的了解她吗？” 塞拉的话像一记闷棍敲打在爱德华头上，他只是想着怎么才是对贝拉最好的，可他从未想要这到底是不是贝拉想要的。 甚至现在贝拉和他都还只是朋友关系而已，目前的他并没有多了解贝拉。 爱德华被塞拉赶走了，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人自大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塞拉真的拜托他，先别出发。 贝拉不知道自己的好闺闺和自己的暧昧对象吵了一架，自从派对之后，他和爱德华的关系有了一点点进展。 贝拉捏着自己的作业本，回忆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爱德华会在上课时耐心地帮助她理解，时刻想要了解她在想什么，而且每次她回头，爱德华好像就会立马出现在她附近，不远处。 贝拉控制不住的想着，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爱德华自从那次莽撞后，沉寂了下来，他开始放缓脚步，不再步步紧逼地靠近贝拉，反而让贝拉对他更多了些好感，可他的话也让她愈发疑惑了。 “什么叫，我和他最好不要是朋友，但他又想和我成为朋友。”贝拉咬着饼干，坐在沙发上，正对面壁炉中的橘光摇曳着，雨拍打在云母窗上，淅淅沥沥的，她疑惑的望向塞拉，等待着她的意见。 福克斯的雨季特别长，塞拉裹着小毯子，耸了耸肩，该怎么说呢，说这个人思想和身体在博弈？ 嗅着卡尔在厨房熬煮的番茄肉酱的咸香，塞拉晃了下神：“well，你有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吗？” 贝拉将手里的饼干碟放下，有些丧气：“他说，我如果足够聪明，就应该和他保持距离。”这话是在拒绝她吧？自己的爱情还没开始，就要死了。 塞拉翻了白眼，她之前和爱德华说的话，这人是半点没听进去吗？ 塞拉辣评：“颠公。”明明是自己忍不住靠近，却让女生来保持距离，有病似的。 贝拉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也觉得挺有病的。 两人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雅各布倒是突然来了，说是看到了贝拉的橘车，他没有直接过来打扰贝拉和塞拉的约会，而是等到天色渐晚，才出现。 “那就拜托你了哦，把贝拉送到家，注意安全~”塞拉本来都想留贝拉住一晚的，她瞥了眼一脸期待的雅各布，笑了笑，给你机会，请把握住。 很可惜，雅各布没有把握住，这大概就是年轻小狼狗和成熟少男的区别吧。 贝拉一路被逗得笑嘻嘻，可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和爱德华待在一起时的化学反应。 塞拉等到人已经走远，才放开来森林里偷偷窥视的爱德华，轻声道：“别去打扰。”她知道爱德华听得见。 第28章 车祸后 就在贝拉被爱德华若即若离的态度整得有些无厘头时，那个意外的车祸发生了。 等塞拉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下个周末，正好是爱丽丝来取戒指的时间。前段时间，爱丽丝一直在排查附近路过的吸血鬼，但没有找到踪迹。 “塞拉，也许我们要离开了也不一定。”爱丽丝很喜欢塞拉为自己做的戒指，在手心轻转着，白浅色的胚体色调，色彩相对柔和。 胚体被包裹在银圈中，每一个戒指内圈都刻有一行极小的字符，戒指背后有个开口，可以调节紧度，自己选择戴在哪个手指。 塞拉把对应装好戒指的密封袋们递给爱丽丝，闻言一时愣住：“这么突然？” 难道是最近突然增加的狼人威胁到卡伦一家了？不是说有协议说互不干涉吗？ “爱德华在众目睽睽下，跨越距离，用手直接拦住了一辆失控的小面包车，救下了贝拉。”爱丽丝有些无奈，不是说觉得爱德华不该救人，只是事发突然，“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够暴露出自己的特殊，必须掩盖吸血鬼族群的存在。” 像爱德华这样，已经属于是在人前招摇了。 “这事关着我们一家的命运。”爱丽丝手撑着脑袋，肩膀微微塌着，感觉面前的小蛋糕都不香了。 塞拉恍然：“贝拉没事吧？”爱丽丝点点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贝拉没有擦破一点皮，不然贾斯帕肯定会忍不住，贝拉是真的很香。 这样肯定会暴露得更加彻底，感觉现在还有可能混过去。 爱丽丝不想离开福克斯，不想离开塞拉：“你觉得贝拉会说出去吗？要不，干脆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塞拉笑着推了爱丽丝一下，她不会离开的，而且：“贝拉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不过，这里是贝拉和爱德华两人之间的羁绊吗？ 哎哟，命运呀~ 她想等到贝拉发现吸血鬼的存在后，或许也是时候让贝拉见识一下巫族的力量了。 等爱丽丝走后，塞拉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贝拉。 “贝拉，你还好吗？”塞拉走到沙发边，拉过一个抱枕坐下，最近天气越来越凉，比利让雅各布送来了一些皮子，都被卡尔垫在了一楼沙发上，塞拉更加喜欢窝在这里。 贝拉看到塞拉的来电，长吐出一口气，眼睛眨的飞快，显然是没料到塞拉怎么突然知道了：“额，我没事，我很好，因为爱德华，我没有受一点伤。”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向外面的这棵大树，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用手指划开一道，她有些开心塞拉的关心，“谢谢你，塞拉。” “没事就好，最近雨季确实地面湿滑，你要小心哦。”隔着电话，塞拉的声音染上了些电流音，她温柔的叮嘱声，直让贝拉心暖暖。 她有些感动，但随之而来是更想弄明白爱德华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贝拉没有忘记，爱德华一家和塞拉关系也不错，她瞬间想到了一些超能力的物种，但按照电影里的描述，这些超能力者身边尽是些麻烦事儿，她不想要让塞拉陷入那样的情况。 “你也是，塞拉，注意身体。”最近突然有些咳嗽的塞拉语塞，这时卡尔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手臂握住塞拉的腰，一用力就将人抱进了怀里。 塞拉眨眼就坐到了卡尔柔软又温暖的怀抱中，她半点不见外，往后一靠，让自己陷入卡尔的胸怀中，手指绕着自己身前的一缕红发：“嗯嗯，我会的，你也是。” 他的体温比平时更高，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那种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热。 电话挂断的瞬间，卡尔的亲吻就落在了塞拉的耳尖，已经完全长成的体魄将娇小的塞拉牢牢罩住，她像是被卡尔抱在怀里的洋娃娃。 可他收敛了全部攻击性，没有露出一丝压迫感，像只袒露柔软肚皮的狼，柔软和狠厉在卡尔身上完美融合。 没人说变身狼人还会再经历一次变声期，卡尔原本用于伪装的清亮嗓音已经彻底回不去了，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发现，现在这样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更得塞拉喜欢。 “主人……” 撩人的声音带动着胸腔的震动，惹得塞拉眯起眼，她侧头躲过卡尔的‘攻击’，一把薅住卡尔的头发：“有没有说过，要慢慢来！” 卡尔被扯住头皮，也不觉得疼，他其实觉得自己的节奏挺慢的，若是按照他看的那些‘资料’的进度，塞拉早该，咳，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塞拉感觉到背后的胸肌再次开始震动，没好气：“笑什么？” 卡尔用下巴轻蹭着塞拉的肩窝，微微摇头，这能说吗？分明是塞拉没忍住有了感觉，然后生气了，不过他很高兴就是了。 而且他担心自己点明后，塞拉会恼羞成怒，之后不让他抱了怎么办，嘴角的弧度压了压，又没忍住重新翘起。 塞拉轻啧了下，松开手，问道：“你决定了吗？想要什么时候变身。”虽然她是具有压制的作用，可一直压着也不是个事儿。 特别是在最近奎鲁特部落狼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塞拉突然想到了狼人特有的一个能力。 狼群成员在狼形态下可以通过思想进行交流，形成一个共享意识网络，而且阿尔法狼人会对狼群成员拥有绝对控制权。 塞拉看向一无所知的卡尔，他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和奎鲁特部落接触过，他好像已经下定决心，认定自己会被排斥，所以选择在这之前，他自己主动不再靠近。 卡尔到现在依旧没能走出那条街道。 塞拉想着因为之前自己忽悠他契约时用的自然能量，近期她没少用，估计卡尔早就心知肚明，当初的契约不会是一场空无，可他什么都没问，也没说，只是默默变得更加黏她。 塞拉：啊，良心突然有点痛。 “卡尔，”塞拉凑近看向卡尔的眼睛，四目相视，黝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他眼尾微微弯起，就好像是一直在等她，等她主动靠近。 “我是巫族的族长哦。” 第29章 灵魂的誓言 卡尔早就知道塞拉的能力，她好似掌控着整个森林，还可以催生植物，还有生气时直接将爱德华镇压的力量。 虽然塞拉没有告诉过他具体的身份，可她也从未隐藏过自己。 除了那个契约，卡尔想想都觉得好笑，当时自己确实是没什么见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真是傻透了。 若是塞拉真的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哪里还会有自己坐在客厅的机会。 塞拉就像森林里的精灵，无问世事，只窝在自己的地盘，每天的日常就是做些奇幻研究，吃些好吃的，喝点喜欢的。 总是装作魔丸的模样，可塞拉是他接触过的最具包容心的人，从不轻易生气，唯有的几次发脾气都是为了他人，这是哪里来的小天使。 而这样美好的人，是他的主人。 是的，即便他知道那个契约并不存在，他也甘愿匍匐在塞拉脚下，成为她的奴仆，只求塞拉允许他站在她身边。 卡尔没忍住用尽自己的手段去试探塞拉的底线，一点点得到了能够爱塞拉的权力。 他轻眨着双眼，微微凑近，像是不小心般，用自己的睫毛缓慢地扫在塞拉的脸颊，嘴角微勾：“嗯……” 呼吸交融在一起，卡尔身上焦糖的甜香晕染开来，只让她头晕，可独属于他的冷香尾调却钓住了她，让她保持清醒。 塞拉没忍住凭空吞咽了下，喉间的滚动，被卡尔看得彻彻底底，他嘴角咧得更大了些，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加快她的心跳：“我是巫族的族长，也是萨尔瓦托家族最后一人。” 卡尔心一下被抓紧，下意识抬眸看向塞拉，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碧绿色眼眸，眼尾沁出一层红晕，媚意横生，他呼吸一窒。 他一点点用拥抱突破塞拉的亲密距离，不就是想要她为自己着迷吗？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半点动不了，只想把这一幕一帧帧刻印下来，永久藏于自己心底，炫目的红发，清澈的碧眼，还有眼尾那一点湿润的红，以及她微张的唇。 他轻轻吻在塞拉的眼尾，吻掉那一点水痕：“不是，还有我。” 这一刻，无关于情爱，只有心疼。 卡尔再明白不过，孤身一人是什么感受，他从未想过有这样能力的塞拉也和他一样，孑然一人。 塞拉总给他一种超脱凡尘的感觉，好似没有什么值得她停留，这才是导致他无时无刻想要黏在她身边的原因。 别离开他，求你。 卡尔的吻缓缓往下，最后落在塞拉的唇边，唇角相接的地方像触电般惊起两人颤栗，他听见用自己用低哑地声音问出了藏在最心底的话：“我想成为主人的唯一，求你。” 塞拉手撑在卡尔的胸口处，微微用力想要推开，手指却陷入柔软的胸肌里，唯一的坚硬触感传到掌心，惊得塞拉脸瞬间通红。 卡尔瞳孔微张，好笑的看着塞拉后知后觉的涨红了脸，坏心眼地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唇瓣贴在胀得通红的耳廓：“主人害羞了？不是都枕过很多次了吗？” 塞拉微张着嘴，干涸的喉咙说不出一个字，只着急忙慌地抬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却被卡尔捏住，扇大的手掌圈着她的手腕，力道却轻得像在捧什么易碎的东西。 湿热的吻落在了她的掌心，他睫毛轻颤着，同样微红着脸，嘴里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惹人脸红的话：“别摸脸，摸这里。” 塞拉眼睁睁地看着卡尔将她的手从衬衣的纽扣缝隙间按入，炙热的体温透过她的指尖，直接点燃她的全身，整个人都颤抖了瞬，两人的心跳逐渐同频，抱在一起。 当然最后两人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的抱着，静静等待着余韵过去，塞拉气得在他腰间用力扭了下，她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明天怎么样？”卡尔轻抚着塞拉的后背，没有在意腰间那点痛，他嘴角的笑容完全压不住，他现在只感觉自己像是把全世界抱在了怀里。 “嗯？”塞拉轻哼了声，没反应过来。 卡尔柔声道：“明天变身。” 塞拉退出他的怀抱，仔细观察着卡尔的表情，他脸上不见一点勉强，只有迫不及待，眼睛亮得灼人。 她轻拍了下卡尔的头，她不会阻止他的选择。可若是想要站在她身边，就必须摒弃奎鲁特狼群，她是不会允许一个随时可能把自己信息透露出去的人在自己身边的。 “你确定吗？选择了我，就回不了头了哦。”塞拉语气淡淡，可早已熟悉她的卡尔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的认真。 他一把将塞拉抱起，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咚的一声跪在了她面前，双膝磕在地板上发成清脆的声响，他犹如第一天踏进这栋小楼时一样，不同的是，当时自己是抱有利用塞拉的想法。 而现在，卡尔眼神专注地看着塞拉，他捧起塞拉的手，虔诚着宣誓着自己的誓言：“我以灵魂起誓，将自己献给你，肉体和灵魂全部属于你。” 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手心，声调骤然降低，“请不要松开你的手，不被你需要的我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魂飞魄散。” 他从未想过灵魂，可看着塞拉挥手提起的无限荧光，像极了飘忽的灵魂，于是有了他这段誓言。 这段话在他脑海中来回打转了无数回，现在终于等到了献给塞拉的时刻。 塞拉是他活下去的支点，是他现在还能够呼吸的动力，若是没有她，或许自己的灵魂早已支零破碎。 卡尔像是拜见神明般，献祭出了自己的全部。 塞拉感知着汹涌澎湃涌入自己灵魂的能量，灵魂的越阶让她没忍住深呼吸一口气，她俯下身抱住了眼前这个人。 怎么会有这样毫无保留的人呢？ 让她想做坏人都做不了，她怎么放和自己签订了契约的人离开呢？ 即便卡尔变成狼人，她也能够切断他和狼群之间的联系，不会让他加入到狼群的思维网络中。 与其说，她在最后让卡尔确定自己的选择，不如说她是在下最后通知。 第30章 烙印 第二天是福克斯少有的阳光日。 贝拉靠坐在教室的窗户边，久违的阳光浸入她的体内，暖意从皮肤渗入骨头里，她找回了自己平和的内心，她百分百确认了自己对爱德华有超出的感情。 她向往他，但这并不影响她依旧想要弄明白，爱德华到底是什么的打算。 贝拉回想着之前与爱德华接触的种种，瞳孔在黑色和金棕色来回切换，冰冷的体温，超快的速度，绝然的力量……他的特殊吸引着她，让她无法自拔地深陷于他。 ‘他是怎么做的，可以这么快？’ 贝拉脑中划过带辐射的蜘蛛，来自氪星的氪石等等，她环视一圈教室，半点不惊讶的发现爱德华·卡伦好像又消失了，他还具有避光属性呢？ “嘿，贝拉，明天你有事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安吉利斯港？”杰西卡探头冒出，笑嘻嘻的，栗色卷发从她肩头滑下来，轻摇着，安吉拉站在旁边，笑得温婉：“我们想要去挑选舞会服装，顺便吃个大餐，一起吗？” 贝拉想了下，明天周末，她更想去塞拉家，笑着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有约了。” 她有了很多想法，无数的词环绕在她脑海中，理不出一个答案，她本来打算今天，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和爱德华聊一下。 不过先和塞拉通下气也可以。 …… 森林里硕大的狼影窜来窜去，巨大的爪子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继杰莱德之后，保罗和利亚也成为了狼人，山姆作为第一个变身的狼人，自动成为领头人，带领着新生狼人训练。 而利亚是奎鲁特部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狼人，也是在成为狼人后，她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山姆断崖式分手。 山姆无数次徘徊想要告诉自己的，就是这个。 他不得不和她分手，这是本能，他无法抗拒。 尽管山姆在这之前如何与她畅想未来，明明之前见过好几次她的表妹艾米丽，从没有什么反应，可命运捉弄……山姆烙印了艾米丽。 狼人的烙印非常不讲道理，这是一种不可逆、非自愿的羁绊，被烙印的对象是狼人此生唯一的灵魂伴侣。 这是被动的，在变身狼人之后，在第一眼接触时触发。 狼人无法抗拒这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对伴侣的保护和对被烙印者发自内心的服从。 在被烙印的那一刻，狼人就像一直孤独徘徊的星球，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恒星，再也无法逃离恒星的引力。 利亚理解但不接受，狼群的心电感应让她无时无刻都处于山姆和艾米丽的爱恋旋涡中，被动的承受着这一切，利亚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她与山姆，抬头不见低头见，过往的那段感情，如同根刺扎在他们中间。 可最让她难受的是，自己已经知晓一切，知道艾米丽和山姆的关系，知道艾米丽不是故意抢夺本属于她的一切，这根本，命中注定就不属于她。 利亚不能够再去埋怨他们任何人，她只能选择原谅。 处理整个事件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但她不得不要压制自己内心的伤痛。 而山姆是阿尔法领袖，她必须跟随训练，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奎鲁特部落必须准备好，这一切。 这些儿女情长都是小事，但狼人之间被动的共同思维，让利亚无法隐藏自己的秘密，她藏不住自己的悲伤和痛苦。 为此，利亚恨上了吸血鬼，她恨这些人的出现。 她本可以和山姆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但这一切都像海市蜃楼，只能存在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会消散。 “嘿，利亚！”塞拉坐在二楼休息室的窗台，她感知到了利亚的出现，挥了挥手，她知道利亚可以看见。 利亚远远望了眼，塞拉是唯一懂她的朋友，她知道自己不该责怪她，甚至是塞拉在她第一次变身时，是塞拉，帮助她稳住了局面。 父亲并没有被她突然的变身吓到，帮助稳住了她弟弟赛斯的情绪，没有提前变身。 可也是塞拉，让这一代的狼人一个个冒出，塞拉不可能不知道奎鲁特部落的狼人觉醒的前提条件是要接触到吸血鬼的气息。 那个派对…… 利亚扭头跑开了，她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塞拉抿嘴一笑，这一世至少利亚的父亲哈里，没有再因为利亚突然的变身吓到心脏病爆发而亡。 她希望利亚能够有好的未来，而不是生活在憎恶和痛苦中，但这要看利亚的选择。 塞拉是可以帮助利亚屏蔽掉狼群的心灵感应，可这意味着她直接插手奎鲁特部落的狼群管理，她暂时还不想这么做。 卡尔并不知道塞拉突然笑什么，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单膝跪在塞拉面前：“我已经准备好了。” 塞拉点点头，最后揉了把卡尔金色的软绵头发：“去吧，我看着你。” 虽然以自己的能力站在卡尔的面前看他变身也是可以的，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以但没必要，她决定就在二楼等着。 卡尔慢慢走向后院，之前派对时的石板地面还在，只是篝火和木椅这些被全部移走了。他一步步走到正中心，阳光圈住后院，搭建出了一个属于他的舞台。 这是他献给塞拉的演出。 突然加速的心脏告诉卡尔，塞拉的压制已经收回，体温骤然飙升，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身上冒出的白烟，这是体温与森林的湿气碰撞出的反应。 卡尔最后抬眸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塞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猛地被抽离，全新的景象出现他的视线范围内，视线的广度增加了，本就灵敏的嗅觉再度得到加强，在这个位置，他闻到了小楼里独属于塞拉的体香。 脚掌下微凉的石板地面，好像薄纸，卡尔能感觉只要自己一跺脚，这块石板就会裂开，他想抬起手，入目是一只白色的大爪子，脚掌一翻，竟然是黑粉的肉垫。 他下意识想两只手都看看，结果猛地一扑，头磕在地上，诶，不疼。 卡尔有些兴奋，他踉跄站起身，再次望向二楼，可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了，塞拉不在哪里了，她在哪？ 细微的脚步声在一层响起，卡尔猛地看过去，却在触及那双碧绿色眼眸时，再次趴下了身。 ‘这个感觉……’ 第31章 不一样的狼 就像是花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土壤，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卡尔呆愣着俯下身，眼中独独倒映着塞拉的身影，她缓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他不敢动弹。 塞拉看着眼前这条雪白的巨狼，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卡尔简直就是大号的萨摩耶！ 粉白的鼻尖微耸着，湿润的鼻头在日光下泛着光，尖尖的三角形耳朵一扇一扇，一双黑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她看，满眼都是她。 雪白的毛发铺在地面上，看得出来卡尔想要她再走近一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两条腿弓着，小碎步片刻不停歇，塞拉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拥有一头大狗狗呢！如果不想，那肯定是没遇到合适的！ 塞拉一把抱住卡尔的狼脑袋：“呜呜，这是谁家小可爱呀~也太乖了吧~”声音自动变夹，真的不是她的错，都怪卡尔太可爱了！ 卡尔的长嘴筒子猝不及防被搂住，连忙紧闭上嘴，他知道自己牙齿的厉害，若是不小心划伤塞拉，他得切腹谢罪。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尾巴已经快摇成螺旋桨，就差起飞了，还以为自己很矜持，没有主动扑过去。 新生的狼人毛发特别顺滑，塞拉简直爱不释手，双手不断揉搓，从头顶顺到下巴尖，手指陷进厚实的毛发里，两只耳朵扇动着，不停诉说着卡尔内心的不平静。 ‘想舔，我的，我的！’ 渴望在卡尔心里不断刷屏，可他没有一点动弹。 卡尔之前听塞拉介绍过关于奎鲁特狼人的特性，烙印出现的概率极低，就像是生命的诞生般稀有的可能性，星球不断破裂重组，无数巧合汇聚，才拼出了生命。 而要在这亿万人中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卡尔在变身前就暗自发誓，自己绝不会离开塞拉，塞拉本来就宅，那他就陪塞拉在这里到天荒地老。 从未被命运眷顾，他也不奢求命运的偏爱，他愿意囚己一生只为一人。 这次，命运好像心疼他了。 卡尔微眯着眼，看着和自己猛猛贴贴的塞拉，顺从地从匍匐，转为侧卧，四肢一伸就瘫在了原地，好像在说‘来吧，别怜惜我！’ 塞拉没有半秒犹豫，就扑了上去，一双手顺了好几把柔软的肚皮，她将脸埋进卡尔的颈窝，温暖带有些冷香的味道，塞拉大吸好几口，她有种开盲盒，开出隐藏款的感觉。 爽到头皮发麻！ 卡尔被吸得有些脸热，不过有厚实的皮毛遮掩，倒是看不出来一点，但是抑制不住的情感，将能量准确的穿梭给了塞拉，而且还有他的尾巴，止不住的摇动，同样准确地暴露了他的心事。 塞拉噗呲笑出了声，手脚并用，直接翻身趴在了卡尔身上，背后是暖暖的阳光，下面是微微起伏的巨狼，谁有她享受呢~ 第一次变身，卡尔毫无半点异样，不知道是不是刚变身就烙印的缘故，卡尔眨眼间就度过了适应期，甚至已经完全习惯用四肢走路，还无声无息地学会了用耳朵扇风。 卡尔托起背上的塞拉，原地转了几圈，最后蜷成一个圆形，将塞拉放在最中央，阳光斜下，橘黄的霞光染了半边天。 塞拉很喜欢这样享受的生活，可偏偏有那不长眼的，要来打扰。 森林里，来了三个陌生的存在，塞拉秒睁眼，是那三个外来的吸血鬼，山姆同样嗅到了外来的气息，已经追了过去。 “要不要去狩猎？”塞拉骑在卡尔身上，笑着指出方向，“我们去那边。” 卡尔眼神一凝，后院的围墙在塞拉的操控下降低高度，他一跃而出，朝着塞拉指出的方向奔去在，他也嗅到了陌生的味道，这和塞拉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不断后退的树影，轻易越过的巨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卡尔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力量，而现在他正在和塞拉共同行动，这一认知让卡尔无比亢奋。 不管那几道陌生的气息是谁，请做好取悦我主人的觉悟。 塞拉不知道卡尔在想些什么，手紧紧抓着他颈间的毛，像架马般，还能控制方向和速度呢。卡尔颈间的皮肉被扯得发酸，他要是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山姆的呼啸声响起，紧接着三道身影响起，被逃了。 卡尔惊奇地发现自己好像连入了思维网络，但好像是单向的，就像是对讲机，他不乐意，山姆那边的狼群就收不到他的一点声音，而且他还可以单方面断开。 卡尔第一次经历这种开放式大脑的感觉，明明山姆那边才四只狼人，但却像养了几百只鸭子，好吵，这些人话好多。 特指保罗，这人脾气暴躁，嘴还碎，一个顶十个。卡尔简直不敢想，要是以后狼人多了，这频段得多吵。 更绝的是，这个时候，网络里杂糅的其他内容一股脑地塞进了卡尔的脑子里。 哇，这是什么超绝三角恋。 卡尔甩了下头，把八卦甩到脑后，他冲的更快了，很快就赶到了气味最后的位置。这里的河道分隔开了两边，四头巨狼在这里徘徊着。 山姆是最中间的那头纯黑色的巨狼，看到陌生的白狼过来，明显瞳孔一缩。 所有人都惊呆了，主要是他们没发现频道里多了一个人。 第一次看到狼被吓到，塞拉直起身笑得合不拢嘴，特别是那头银灰色带深灰色斑点的，这是保罗，狼脸上明显写着惊慌失措四个大字。 山姆本来也有些被吓到，结果就看到身边的保罗做出这副死样子，只觉得狼脸丢尽了，冲着保罗就是一声吼！丢脸的玩意儿，后面去！ 他已经注意到塞拉了，也知道这是自己人。 卡尔第一次在频道里出声：“三个吸血鬼都从这里跑了吗？” 熟悉的声音让山姆直接听声辨人了，但他没问，只幽怨的看了眼塞拉，应道：“对。” 山姆觉得塞拉有些不够意思，大家都这么熟了，还和他玩心眼儿，之前塞拉无偿帮助利亚安稳局面，他已经把塞拉当做了奎鲁特部落的一份子。 他都来过这栋小楼不知几回了，塞拉一次都没和他介绍过卡尔的身份，一次都没有！ 塞拉：哎呀，我忘了吗？哈哈，故意的~ 第32章 命运的捉弄 塞拉丝毫不觉自己骑着白狼骤然出现的影响。 既然那三个吸血鬼溜了，她淡定地冲山姆点点头，扭头就走了，山姆一脸懵，啊？就这么走了吗？不跟他回去吗？ 硕大一头黑狼急得前后扑腾了下，大爪子没忍住刨出阵阵尘土，旁边看戏的棕狼杰莱德看得直起劲儿，半点没有想要帮忙拦着的意思。 这些日子里山姆一改往日的开朗，变得愈发稳重，当然不是说不好，可他这兄弟就是太习惯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背了。 虽然山姆是这一代第一个觉醒的狼人，被默认为领袖，他的确具有这个能力，这是毋庸置疑的。可相对的，杰莱德看着自己兄弟将越来越多的事背负在自己身上，自己兄弟自己疼！ 偶尔来这么一下，也能放松放松。 杰莱德得看戏，保罗是个没心眼的，情绪变化之快，确认白狼是自己人后，就没心没肺地忘记了刚才自乐己丢人的那一幕，转头开始笑话自己老大。 “哈哈哈哈哈！”整个频道都是保罗的笑声，山姆本就是黑狼，再加上被保罗气得脸黑，扭头对着保罗就是一口。 “嗷！嗷！嗷嗷！”保罗被咬疼了，直叫唤。 不远处的利亚趴在原地，用爪子捂住耳朵，她真的对这个咋咋呼呼的人没招了，怎么能嗓门这么大！ 可惜，心电网络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避开的，她看了眼远去的塞拉，唰地冲了出去，瘦高的灰狼速度极快，四肢拉成一条流畅的线，山姆感知到了这一幕，回过头，什么也没说。 杰莱德叹了口气，这三人真的是讲不清，理更乱。 三人都没有错，山姆痛恨自己伤害了利亚，他无法给她想要的未来，利亚如果没有成功觉醒，估计会直接和自己表妹闹掰，亲戚都做不了，要说艾米丽有什么错，她也没错，她只是恰好被山姆烙印。 并且山姆刚觉醒之际，也是艾米丽一直陪伴着他，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山姆情绪失控时，不小心伤到了她的脸，她也完全没有责怪山姆的意思。 烙印对于狼人来说不讲道理，但对于被烙印者同样也是一种被赋予的，非主动选择的结果。 艾米丽痛苦于自己让表姐难受了，可她无法抗拒山姆的爱，这种无条件的，强大的被爱与守护感，专注而忠诚，艾米丽无法拒绝。 她并不知道，烙印会让狼人成为她的‘完美匹配’，山姆在烙印她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为她想要、可能想要的任何存在，这让拒绝变得几乎不可能。 利亚知道这一切，她明白艾米丽同样没有选择的权力。 她无法责怪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要说命运捉弄人，可山姆早就成了狼人，甚至如果不是塞拉的神来一笔，她可能还活在谜语中，不明白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刻入灵魂。 利亚溜了，今天的训练反正已经结束了，那她正好去关心一下赛斯的学业。 赛斯：……你不要过来啊！ 塞拉骑在狼背上，温暖的温度包裹着她，卡尔的毛发厚实而蓬松，像坐在一团被阳光晒透的云上。 不用于来时的快速奔跑，回去的路上卡尔慢悠悠地溜达着，敏锐的嗅觉将山间野果的酸甜味传递给了卡尔。 卡尔漫不经心地带着塞拉到处溜达，好似不经意间发现几丛野莓果，塞拉做作的装模作样，故作惊喜：“哇，卡尔好厉害呀！怎么这么厉害呀！是谁家小狼这么厉害呀！” 塞拉挠着大白狼的下巴，笑得眉眼弯弯，被蛊惑的卡尔本来还很得意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能够操控森林的塞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有莓果。 所以，塞拉这是在哄他？ 本来已经垂下的尾巴，在意识到这点后，又再次开始了摇摆，塞拉瞥了眼卡尔尾巴的变化，暗自点头，看来自己的演技还有待提高。 一路溜达着回到小楼，塞拉丝毫不意外看到山姆等人站在前院大门外。 “久等啦，我和卡尔先收拾一下。”塞拉骑着狼直接从后院进，丢下一句客套话就进屋了，这些人不请自来，那就别怪主人家有事了。 比利和哈里站在人群中央，除此以外就是山姆和杰莱德，比利眼中满是激动，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他熟知奎鲁特部落历史，他一直坚信在保留地以外的地方，有着奎鲁特人的血脉。 看那头硕大的白狼，甚至比山姆的兽型还要大一圈，不过白色确实是很少见的颜色。 比利怀着激动和忐忑的心等待着，激动于血脉的回归，但同样也清楚距离这么近，卡尔没有来奎鲁特部落认亲，心中必然有所顾虑。 都说人老成精，头发花白的哈里淡定的拍了拍比利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担心。”他虽然没有得到眷顾拥有狼人血脉，但作为部落长老，他知道的也不少。 单说塞拉住在这里，几个月没出过几趟门的性子，卡尔就算不打算加入奎鲁特部落，这人也走不远，那还怕无法维系感情吗？ 哈里是能够理解这个孩子的，远道而来，全部家当只是外面那辆明显改装过无数次的房车，是个有韧劲的孩子，对于陌生的血脉部落，抱有警惕之心才是对的。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真心换真心才是正途。 卡尔一跃而进，在后院趴下，水润的大眼看着塞拉，眨巴着，一副等塞拉指示的模样。 “……变回来。”塞拉看着这个装可怜的狼头，轻拍了下。 卡尔这会儿哪里记得当初自己变身时衣服已经全被撕了，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玉石般光滑润泽，宽肩窄腰，紧致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中，他甚至还有腰窝。 微风吹过，风吹屁屁凉。 卡尔骤然清醒，瞬间，脸红到脖子根，甚至连胸口都粉红一片，手臂本能地挡在身前，可一双水润的眼眸却固执地盯着塞拉看。 塞拉压下流氓心，冲已经羞到要钻地的卡尔轻点了下头，好似什么都没看见般，转身上楼，唯有略微急促的脚步，暴露一点心中的不平静。 卡尔原本紧张的心，因这一出平息了不少，他抬脚，跟在塞拉身后。 “跟着我做什么？” “……上楼穿衣服。” 第33章 食物 一行人在客厅坐下，面面相觑。 壁炉中的滚水咕噜咕噜直冒泡，卡尔上身一件丝绸白衬衣，领口系了一个松松的领结，搭配一条黑色直筒裤，完美修饰身形，金发仿若随手一抓的造型，几缕卷发垂在额前，被壁炉的火光镀上一层暖金，尽显贵气。 任谁来，都能一眼看出卡尔被塞拉养得很好。 体格也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养起来的，在座的心知肚明，就算狼人觉醒前期会有一段时间的发育期，但也得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行。 这段时间部落里的孩子逐个觉醒，长老们操碎了心，锅就没停过。 因为饿得太快了，变身饿，训练饿，仿佛呼吸都消耗能量。 每天看着这几个孩子如同恶狼扑食一般，还有旁边那些个年纪小的，都说半小小子吃垮老子，这里还有这么多小子，他们谁也无法肯定其中会不会还有未觉醒的孩子。 奎鲁特部落的进项，也就只有这片保留地的渔业和野生动物等自然资源，他们也不能因为这一代的孩子就断了下一代的生机。 利亚其实感觉自己还好，食量只比之前大了一点，看着另外三人大盆大盆的吃，摇摇头，并暗评粗鲁。 部落长老也是第一次接触到女性狼人以为是性别差异才会如此，没有多想。 可如今看到被养得膘肥体壮的卡尔，各个眼冒金光，山姆算得上部落补的比较好的狼人，可站在卡尔身边，明显小了一圈。 卡尔将茶杯一个个摆上，拎起滚水给各位的茶杯满上，他准备的茶叶是乌龙茶，正适合滚水冲泡，再搭配上采摘回来的酸甜莓果和后院里的草莓果，满满两盘水润的果子摆在众人面前。 比利和哈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卡尔动作，奎鲁特部落对于塞拉的生活并没有过于干涉，也没有过度关心，即便有什么，也是派各家孩子来送些吃食的时候，顺便带句话。 对于和塞拉住在一起的卡尔，他们知道，但从未干涉过，只在最初的时候让山姆去看了眼，确认了下身份，没什么问题就过了。 这还是卡尔第一次正式在奎鲁特部落的大人面前出现，比利看着明显白人相的卡尔，暗叹，这谁能想到呢，这样的样貌会是奎鲁特部落的血脉。 比利突然释怀了，他冲倒茶的卡尔微微一笑，眼中的睿智明显，他避开卡尔的视线，向主人家塞拉致歉：“非常抱歉，今日冒然来打扰，是我心急了。” 塞拉坐得稳当，一身黑蓝色的牛仔套装，短裤修身外套，内衬是和卡尔同色系的衬衣，a字牛仔裙长至脚踝，她背打得笔直，微笑着：“是关于卡尔吗？” 卡尔早在准备这一切后，就坐在了塞拉旁边，听到塞拉的话，没有半点反应，好似不是在说他一样，看到这一幕，比利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是因为样貌，还是因为塞拉，卡尔明显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比利还是打起精神来，至少要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不能因为孩子不想要，就真的不给。 “是的，初次正式见面，”比利郑重地介绍起奎鲁特部落，表明态度，“我是奎鲁特部落的长老，比利·布莱克。” 卡尔直视这比利的眼睛，面不改色对比利点点头，比利最后一点侥幸，被打破，转头看向塞拉，商量着：“奎鲁特部落的历史，我想或许应该说给你和卡尔听。” “奎鲁特族群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部落，但得上天厚待，我们的血液中都流淌着魔力，”比利抬眸看向卡尔，眼中是认可和鼓励，“我们是灵魂战士，能够变身成为强大的巨狼。” “随着时间的推移，部落的敌人逐一消失，但还有一类长久留了下来，那就是吸血鬼。” 卡尔瞬间想到了那几个卡伦，比利肯定了他的想法：“当敌人靠近时，我们体内的魔力就会觉醒。” 塞拉读懂了比利的意思，因为她，部落并没有干涉她与卡伦一家的来往，但不希望卡尔也同样如此。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果然当初没有选择就在奎鲁特部落内部定居是对的。 虽然她是孤女，小楼的位置也并不在部落领地，这也不算是寄人篱下吧？ 她像是在听故事般，拿起了两个莓果，将草莓递给正襟危坐的卡尔，把另一盘往山姆和杰莱德的身前推了推。 杰莱德是个不见外的，笑了下，拿起来就吃了，按理说山姆是个稳重的，在这种场合，不会吃的，但他没忍住，因为真的饿啊。 如果说之前开派对时，他们都是吃饱了来的，没有察觉出异样，但这会儿正饿着呢，本来只是想着略微吃点，垫一垫。 没想到一个草莓下肚，那种火急火燎想要吃东西的感觉就没了，这可是要吃两盆饭菜才能缓解的，现在被一颗草莓压了下去。 山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塞拉的能力。 虽然早就料到卡尔吃的很好，但没想到卡尔吃这么好！ 杰莱德更是“卧槽”出声，惹得比利和哈里皱眉看过去，搁这儿啥动静呢，比利本来是打算将杰莱德带在身边，把他当做狼群副手培养的，现在看，还是有些不稳重。 山姆是个聪明的，这是事关狼群的大事儿，也顾不得打断长老的话了：“比利，这个果子，可以大幅缓解我们的饥饿。” 比利和哈里顿时瞪大眼，他们可真的是为狼群的饭，挠破了好几个脑袋，没想到解法就在这里呢。 两人纷纷热切的看向云淡风轻的塞拉，期盼着她说些什么。 塞拉说什么，她什么都不想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在发现她种出来的食物，吸血鬼都可以吃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以自己的能量催生出来的食物，剔除了最大部分的能量只留下了最柔和的部分。 对于营养不足的狼人来说，堪比人参果。 从来没饿过的卡尔一脸懵，什么饥饿？奎鲁特部落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不给饭吃？ 第34章 姑奶奶 卡尔偏头看向身侧的塞拉，她的发型还是他梳的，鲜红的长发两侧分出两缕变成小辫，其余则卷成大波浪披在身后，头戴着一个牛仔布裹着的大号发箍。 可爱。 他一时失神，原来塞拉在暗地里为他做了这么多吗？ 比利见没人搭理他，也不觉得尴尬，主动开口询问：“塞拉，请问这个食物是否可以大量产出呢？”若是量不够多，对部落来说也是鸡肋。 现在知道说‘请’了？ 不过塞拉也没有为难比利的意思，站在比利的位置上，她会做得更狠些，比利是个负责任的奎鲁特部落长老。 “只要种子足够，就能种，”塞拉笑得无害，塞了颗野莓果在嘴里，被酸了一个激灵，卡尔连忙递上乌龙茶，并把野莓果换到了山姆和杰莱德面前。 山姆和杰莱德：…… “不过，”塞拉咽下一口温热的茶水，冲刷掉口腔内的酸涩味道，她轻轻放下茶杯，在桌上轻碰触一道声响，这声音就像是磕在比利四人心口上一样，哈里没忍住偷偷咽了口气，“等价交换，种多少就要给出多少报酬。” 奎鲁特部落值钱的没多少东西，在保留地能赚多少，部落真正值钱的是知识，流传下来的那些东西。 塞拉相信比利是个明白人，她什么都不缺，现在是卖家市场。 再说了，那些东西放在奎鲁特部落只能当做古董看着，到她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比利扫视了一圈这个客厅，全木质结构的构造，还有一面石质承重墙，隐藏在墙体内的灯带，墙上看着就不凡的挂件，以及地面上厚实的地毯。 他知道塞拉并不缺钱，甚至比整个奎鲁特部落还要富有，塞拉最开始换钱的时候可是在部落换的，那金块是他见过最纯的。 那么塞拉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比利睿智的眼神直视塞拉，塞拉无辜回视，丝毫没有刨人家部落根基的羞愧，比利心里直叹气，没办法，塞拉是真的比他还要熟悉奎鲁特部落。 娇小稚嫩的模样，还有时髦的穿戴总是让他忘记这位是真的见过他祖宗的人，甚至可能关系还不错。 若不是他脸皮不够厚，其实直接认下塞拉作为姑奶奶，才是正解。 塞拉一点不像十九世纪的人，除了第一次见面时还能看出明显的时代痕迹，现在再看，谁不夸一句俏美佳人。 唯独喜欢宅家这点，还算符合‘年纪’，但是……比利回忆起笔记的内容，记载的是塞拉菲娜·梅·萨尔瓦托主动封存自己，那段‘睡觉’时间确实可能不太会增长她的心理年龄。 比利再次暗自叹了口气，点下头应下了：“可以，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然后我们尽快敲定下来。”没办法，孩子要吃饭，这得先紧着孩子。 “好，接下来的合作，你们和卡尔商谈就行。”塞拉甩手，把活丢给卡尔，比利顿时一喜，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和卡尔打交道呢，没想到塞拉先递过来梯子。 比利一口应下：“好！”他最后看了眼卡尔，笑着告别，“那就不打扰了，再见。”他不知道卡尔已经烙印了塞拉，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主要是塞拉也不知道，不然她也不会多此一举。 客厅安静了下来，残余的热度点燃了卡尔内心的焦躁，他伸手轻轻将人抱起：“主人，我们去休息室好不好？” 这里的空气太嘈杂，他清楚塞拉不喜欢，果然，她点头了，主动揽住了他的脖颈。 塞拉不知道卡尔又误会自己想要把他推开了，还在说着和奎鲁特部落合作的事：“奎鲁特部落的草药笔记，还有祭祀图，这些换来就行，其他的你看着换。” 她的手落在了卡尔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打转，绕着那一缕金色卷发：“种植的面积随便多大，只要在森林就行。” 说着塞拉轻拍了下卡尔，凑近到他耳边：“你去商谈，别吃亏，可把部落对狼人的训练手段换来，或者你跟着去训练，本事学到就是自己的，比利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乌龙茶的焦香和野莓果的酸甜。 卡尔心脏一颤，所以塞拉让他去商谈，是想让他学本事，不是想要他和奎鲁特部落亲近，是吗？ 可塞拉下一句话又把他刚升起的欣喜按了下去：“独狼比不过群狼，你可以顺便和山姆他们熟悉熟悉，之后好相处……” “相处什么？”卡尔将人压倒在二楼休息室的小沙发上，塞拉一脸懵，牛仔裙堆在腿弯处，小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微凉的空气让她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塞拉下意识手一挥将二楼壁炉点燃，火焰燃烧的橘光映照在压在她上方的卡尔身上，脸庞半光半影，她一下来了兴致，丝毫没察觉到卡尔眼眸中的危险信号，双腿一搭，手指尖落在了卡尔的腰间。 “相处……”塞拉压根没思考卡尔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遍，指尖沿着腰间裤沿划拉着，丝绸的顺滑质感和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绝配，她有些爱不释手。 塞拉过于依赖灵魂感知了，她不知道自己被卡尔烙印，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发现卡尔即便快要黑化，输出的依旧是爱意。 卡尔感受着塞拉在他腰间不安分的手指动作，指腹贴着那道缝隙慢慢描着，他身上的肌肉绷得愈发紧，可他不想要让塞拉的手离开，他期待塞拉能够有一天再无法离开他，即便是他的肉体。 他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塞拉，他不忍心真的压下去，所以自己只是撑在她的上方，而这儿正好方便了塞拉上下动作。 “主人……”卡尔垂下头，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已经红透了，塞拉的指尖唯独偏爱他的腰窝，而这，明明是被裤子罩住的地方。 塞拉仗着自己不敢反抗，肆无忌惮，纤细的手指轻巧地拧开了那一颗银色纽扣，松垮的裤腰挂在腰间，原本扎进裤子里的衬衣被扯出大半，耷拉下来，正好挡住了塞拉往下看的视线。 卡尔终于还是低下头，将炙热的耳朵贴在塞拉脸颊，轻声道：“主人……” 第35章 命中注定 卡尔这副任她宰割的模样，激起了塞拉更深的色心。 她想把他玩坏。 卡尔感知着指尖在腰窝处越发用力的触感，轻微的疼痛反倒让他更加确信塞拉对自己的感情，他偏过头，看着眼前泛着红晕的细嫩脸颊，没忍住凑近嘬了口。 细腻的触感传到唇瓣上，他克制住想要大口吸的冲动，缓缓松口。 浅浅的粉红色印记落在塞拉的脸颊上，卡尔看得眼眶都红了，体温猛地又往上提高了些，狭小的小沙发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炙热难耐。 塞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钻进了他的领口，（略），塞拉终于舍得放过那对可怜的，被蹂躏得通红的腰窝。 不大的手掌隔着丝绸衬衣压在上，（略），她接住了那滴水珠，（略），只两下，耳边卡尔的呼吸忽然加重，变得急促。 被丝绸更滑了，（略），炙热的体温像是要把她烤熟，她没忍住将掌心抬起，指尖恋恋不舍，不想离开，（略），轻勾着。 卡尔终于没忍住喉间的声音，（略），塞拉顿时有些心虚，扯起他的衬衣附上去，挡住卡尔的脸，她轻轻吞咽了几口气，像是突然切换人格般，至少表面上恢复了淡然。 卡尔轻笑了声，支起身体，跪坐在小沙发跟前，自己扯起衬衣，擦拭着汗水，肆意地将自己的腹肌展露在空气中，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塞拉依旧躺着，偏头看着卡尔动作，身侧的手离腹部不到两拳距离，手指甚至可以感受到传来的热气。 卡尔看似在认真擦拭，实际在偷瞄塞拉的反应，见塞拉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腹肌上，他暗自用力，腹部的肌肉线条愈发好看了。 他没忍住挺直腰，想要再勾一下塞拉，谁曾想塞拉直接坐起身，手指轻点在他的肩头推了推：“去洗澡。” 卡尔幽怨地看了眼塞拉，桃花眼骤然暗下，但他没拒绝，站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塞拉等到卡尔走出房间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天的卡尔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是突然进阶了，从摸索阶段直接一步跃进王者阶段。 他的每一个动作和亲近都踩在了她最喜欢的点上，但这不应该啊，哪会有那么多的心灵相通，除非是……塞拉拿起电话打给山姆。 这会儿山姆正好在和比利他们开会，一脸呆地计算狼人的食量，不算不知道，这群饭桶吃得是真的多。 山姆没有将手机静音，一是很少有人会电话给他，毕竟他的交际圈都是在狼群，联系他只要吼一嗓子就行，不需要用手机，而对外的交际都是比利在负责。 但之前派对时，塞拉要了他的号码，所以他一般人形的时候，会把手机带上。即便他觉得塞拉不会有联系他的时候，但他不能保证万一有自己需要联系塞拉的时候呢。 山姆是认可塞拉的能力的，上次利亚变身那次，就是塞拉控制住了局面，之后万一再出现同样的情况，他不能肯定塞拉是否也会和上次一样及时，但至少自己要掌握主动权。 他做阿尔法是认真的。 叮铃的电话声响起，会议上所有人都惊了一跳，然后看着山姆掏出手机：“是塞拉。”还有点不满的人脸色如奶油般化开，甚至催促他快接。 “咳，我是山姆。”山姆接起电话，声音沉稳，半点不慌，这让其他长老肯定的点点头，即便现在是求着人家办事儿，咱们也不能失去风骨，直接将自己摆在下位。 塞拉不知道电话那头那么多人，直言：“我记得你有烙印是吗？对象在你身边吗？” 山姆无言，他感觉奎鲁特部落在塞拉那儿，简直是透明的，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但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艾米丽不在我身边，你要找她吗？可以的话，几分钟。” 他不觉得塞拉是个坏性子的人，即便她正在坑部落的东西，但这是等价交换，他觉得合理，要不然让对方白送吗？他自觉部落没那么大的脸。 所以塞拉想接触自己的未婚妻艾米丽，在山姆看来反倒是件好事，艾米丽很温柔，两人若是能成为朋友最好，这样至少在年轻一代这边，塞拉也能和奎鲁特部落多一点联系。 “好的，你把电话给她。”既然山姆都主动提了，塞拉当然不会拒绝。 等待的期间，塞拉下楼来到厨房，翻出一盒曲奇饼干倒入盘子中，又从冰箱中翻出一罐气泡水，将几颗野莓果放入杯中碾碎，紫红色的汁液在杯底洇开，再加入枫糖浆，最后倒满气泡水。 塞拉用搅拌勺轻搅了两下，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略带迟疑的女声：“哈喽？” “嗨，我是塞拉，是艾米丽吗？”塞拉骤然软了下去，艾米丽的声音很轻，像溪水，柔和包容一切的感觉，她很喜欢。 艾米丽轻笑着，她是知道塞拉的，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咋一听这么娇娇的声音，好感骤升：“我是艾米丽，你好呀~” 塞拉没有和艾米丽尬聊的打算，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艾米丽，你被山姆烙印时，有感觉吗？” 艾米丽一听是问这个，顿时来了兴致，因为部落里现在就只有她一个被烙印的人，其他人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真的很想招人聊聊。 可惜她朋友不知道狼人，而知道狼人的利亚…… 艾米丽坐在藤椅上，抱上一个抱枕，说着：“我是没有感觉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缓缓吐露出当时自己的迷茫。 “我只知道，山姆突然过来追求我，但那个时候……”艾米丽不想伤害任何人，这些事已经过去，她也知道烙印是被动的，是无法选择的。 塞拉知道他们三人的事，没有追问这个：“你之前有接触过山姆吗？” 艾米丽连连否头：“当然没有，他比我年纪大。”她从小就知道山姆，但从未接触过，不仅是因为性别，还因为年龄差。 “那你之后接触山姆的时候，感觉这个人怎么样？”塞拉在听到没接触过，就知道这不好判断了，没想到艾米丽直接给出了最肯定的答案。 “完全合乎心意，就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对象，这大概是命中注定吧。” 艾米丽笑得很甜，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像被蜜泡过的，她是真的觉得能拥有这样的爱情是她的幸运。 塞拉一时愣住：“……是吗？” 第36章 何德何能 附着在杯壁的气泡，没忍住冒出头，湛开一小片水珠，塞拉端起就是一大口，气泡不停在嘴里扑棱着，争先恐后地炸开。 “哈哈，”塞拉失笑，每当她就要飘起来的时候，总会出现一点情况将她压下，“我还挺幸运的？”不过能够成为穿越者，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这种无声的被动烙印已经发生，毕竟从她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对她而言，这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相反对狼人来说，才是一种不可抗力。 塞拉想起剧情中贝拉与雅各布之间的关系，那才叫一个理不清。不过最后都因为雅各布的烙印，被彻底打破。 烙印通常是在首次变身后，第一次看到命定之人时自动触发，狼人会根据被烙印者的年龄自动调整自己的角色身份，兄长，朋友，最后是爱人。 这种被动的触发机制，她压根防不住，不过有契约在，她也并不是真的无知无觉，一时间，她也说不好，到底是像艾米丽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还是知道的好…… 她拿起一块曲奇，大小不一的形状，里面包裹着巧克力颗粒，轻摇一口，瞬间的苦涩被黄油香气化掉，嘴里满是浓郁的巧克力味道。 感情这种东西，谁又说的准呢？ 但只要对方敢付出真挚的感情，她就敢接。 这是她赚了。 另一边，山姆回到会议室，坐下半天没回过神，长老们只当是小事儿，都没理他，没想到山姆一个惊雷丢下：“我觉得，塞拉可能被卡尔烙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大可能。” 不然讲不通，为什么塞拉突然要找艾米丽了解这方面的信息，说明她有这个需求，而她身边的狼人，不就是卡尔吗？ 比利立马回忆起当时在小楼时，卡尔和塞拉之间的相处。 无声地保护站位，还有时刻关注着的视线，眼中明显的情意，比利本以为他们是一对，不过事实证明确实是一对。 “这是好事！”比利立马推翻了之前讨论的内容，被烙印者都是自己人，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坑自己人。” 长老们叹口气，本来想着塞拉作为巫族大小姐，这次合作部落怎么也能获些利，没办法奎鲁特部落是真的穷啊，好不容易来生意，结果还是这样的结果。 比利沉思了会儿，决定派出山姆去谈：“山姆你去谈，直接按照塞拉的要求来办吧。”通过这段时间塞拉的作为，其实他清楚，塞拉是个懒的，不喜欢占便宜，也不喜欢被占便宜。 只要不把部落掀了，塞拉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卡尔收拾完自己，找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正常畅饮气泡水的塞拉，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但听到脚步声的塞拉回头一个招手：“卡尔，我想要果酱~”他顿时抛弃一闪而过的想法，来到塞拉身边坐下。 看着杯中碾碎的莓果，卡尔轻笑了声：“主人，想要什么口味的果酱？”直接碾碎的莓果酸味十足，即便是加糖也无法去除其中的酸涩口感。 塞拉把杯子推给卡尔，开始点单：“院子里的水果，都可以吗？”果酱可以涂面包，也可以做饮品，就算喝不完，她也可以邀请贝拉和爱丽丝一起来。 卡尔点点头，他从不会拒绝主人的要求。 不过他还没忘，塞拉想要把他推到狼群的事，搭在她身后椅背上的手，轻撩起一缕红发：“主人，你想要我和奎鲁特部落相处，是不想要我了吗？” 如果是以前，他会自己猜，自己想，实在受不了心理折磨后才会来到塞拉身边，旁敲侧击地寻找答案，但现在他感觉主人应该更喜欢自己直接了当的问她。 塞拉诧异地偏过头看他，卡尔表情严肃，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甚至桃花眼中还含上了一层水光，委屈得快要落泪了：“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回忆了下，自己之前说的话，没找出问题所在，不过肯定是她没有给卡尔足够的安全感，一时她竟觉得有点好笑，她刚刚还觉得是自己被欺骗了，没想到这人也同样觉得在被骗。 但区别是她没有投入那么多感情，卡尔真的很喜欢她呢，不管有没有烙印，他已经将和自己契约了，这样毫无保留的感情，倒是显得她多想了。 塞拉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轻挼着：“你可是我未来男朋友，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想要他去负责对接，只是因为她懒，而且毕竟是他的血脉同族，多接触些，起码不要是陌生人吧。 卡尔丢失的大脑终于找回来了，立马明白了塞拉的良苦用心：“主人……”心中的不安顿时被无边的感动取代，他何德何能有这样为他打算的主人啊！ 他又想给主人肉吃了，塞拉秒看懂他眼神中的意思，两只手微微用力，卡尔的脸瞬间嘟起：“不准想！晚饭时间到了！” 卡尔眨眨眼，没说不想，但心底还是盘算起了待会吃完晚饭后的事。 贝拉那边也刚吃完饭，她坐在自己房间呢，有些愣神，这段时间她一直做着关于爱德华的梦，感觉自己是有些魔怔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但哪能梦得那么具体，贝拉坐在床上，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梦到爱德华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她房间盯着她看？” 说出来，都让人笑话。 不过贝拉更怀疑是不是自己梦游了，所以她将自己睡觉的场景录了下来，她移动着电脑鼠标，翻看着：“……” 该不说不说，真的有点吓人了。 贝拉有点承受不住地捂住脑袋，监控画面里赫然是爱德华，只一帧，他突然出现，站在她的床尾，要说他真的干了什么坏事也不尽然，他只是盯着她。 没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着她睡觉。 贝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先不说这事儿吓不吓人，她只觉得爱德华有点缺德！她已经连续好久没睡好觉了！ 这人到底在盯什么！！ 第37章 都不是正常人 “所以，你就和爱德华确定关系啦？” 塞拉坐在后院的摇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躺在旁边的贝拉脸色微红，笑得腼腆：“嗯，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贝拉有些不好意思，但当时爱德华抑制不住的眼神，其中克制的爱意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而且她也不想拒绝。 “多亏你的方法，塞拉，”贝拉很感激之前塞拉给的建议，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快和爱德华坦诚相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爱德华是吸血鬼？” 贝拉挺开心的，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不就是因为知道的人少吗？ 而且塞拉愿意暗示给她答案，已经是最好的闺闺了！ 贝拉侧过身面向塞拉，棕色的发丝散在藤椅扶手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她神色有些复杂，担忧和高兴参半：“塞拉，我确定我不可挽回地爱上了他，即便他内心有那么一部分，非常，非常渴望我的血。” “我并不清楚这部分有多占据上风，”贝拉轻笑了声，想着爱德华对自己坦白的爱，“我很爱他。” 塞拉轻晃着摇椅，微风习习，带来的果木香充溢在整个院子里，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指着天空：“贝拉，你看看这个。” 落叶如雨般落下，树冠间透下的阳光忽闪，贝拉眼看着大片树叶成堆落下：“watchout！”她抓住塞拉的手臂，就要带她躲开，未曾闭上的眼，看着塞拉另一边的手微抬，一道风波塑成屏障，将万千叶片挡在了空中。 贝拉目瞪口呆的看着头顶这惊人景观，叶片在空中打着旋，就不落下，只转着转着，最后落到院外。 她伸手去摸塞拉的肌肤，细腻温热，不过应该是被风吹得有点凉了，她下意识扯了下塞拉身上的薄毯给裹严实了些。 塞拉：……我在秀肌肉呢，你这让我很没有面子。 贝拉端起自己的气泡水喝了一大口：“所以，你们都不是正常人？”福克斯小镇真卧虎藏龙哈，自己的好朋友，自己的男朋友，都这么特别。 瞬间她产生了一种自己不配的感觉，因为她确定自己是人类。 贝拉又喝了口，小心地问：“我还能和你做朋友吗？” 塞拉：“……？”一时又无语又好笑，她突然凑近了些，问道：“你觉得是我厉害些，还是爱德华厉害些？” 贝拉皱眉看向自己这个娇弱的闺闺，拿起一个草莓递过去：“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塞拉不高兴，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觉得自己比不过爱德华呗。 塞拉狠狠咬了一口草莓，她不忍心和贝拉吵吵，干脆把再一次被禁锢在外面的爱德华扯了进来。 爱德华一脸尴尬地被杵在了半空中，冲自己的女朋友笑了笑：“嗨~” 塞拉冲贝拉得意挑眉，她是最厉害的，不接受反驳。 贝拉的世界观再次被重塑，爱德华的力气甚至可以挡下一辆失控的车，但现在却被自己柔弱，身子软得像棉花的闺蜜给定在空中。 “哇哦~”贝拉都忘了第一时间心疼自己男朋友，只一味惊叹塞拉的厉害，“塞拉，你好厉害啊！！” 爱德华无言，看着自己女友和自己债主开始相互吹捧。 卡尔正好端着刚出炉的小面包走过，爱德华清晰地听见他嗤笑了声，这人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卡尔现在成为狼人后，对他的态度真的是直线下降。 他今天只是想来陪着女友，毕竟这里有头狼，他没犯法吧？ 贝拉其实不是不想为爱德华求情，主要是爱德华有这么一遭，完全是她的锅，有些不好意思，一会儿，她轻轻扯了下塞拉：“塞拉~” 塞拉秒懂，行吧行吧，女大不中留。 爱德华欣欣然落下，十分做作的整理了下衣衫，招呼道：“下午好，两位美丽的小姐。” 贝拉和塞拉都有被油到，这人一点不尴尬，溜达着去到厨房，主动找到自己的定位。 卡尔看着这人进来，瞥了眼，没赶人，狼人和吸血鬼天然对立的天性让卡尔对爱德华没什么好感，但谁让塞拉和卡伦一家关系还可以呢。 卡尔不接受，也不排斥。 他将手里的大瓣蒜递过去：“剥出来。”卡伦一家自从能吃塞拉提供的正常食物后，也开始研究菜谱了，爱德华一眼就看出卡尔这是打算做香煎牛排，老实接过。 卡尔的好厨艺是得到了卡伦全家认可的，毕竟他们每次来蹭饭都是卡尔做的，这手艺让卡伦一家自动保持友好，即便卡尔不太搭理人。 两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就看一眼外面聊得正欢的女友们。 奎鲁特部落安排的田地就在不远处，在树叶纷飞的时候，山姆就赶了过来，他明显嗅到了卡伦的味道，但塞拉的位置处于停战区，他没有冒进，只是远远看着，确认没什么大动静后，才离开。 也是塞拉院墙修得好，不然被山姆看到爱德华被塞拉禁锢，估计奎鲁特部落今天晚上又要开小会了。 “塞拉，你是知道的吧，这外面还有其他吸血鬼，”贝拉一脸凝重，爱德华告诉了她，关于维伦被杀这件事的真相，“关于维伦……” 塞拉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这件事压下来爱德华救人的热点新闻，所以卡伦一家最终才没有搬走。 虽然她觉得更多是因为爱德华确实离不开贝拉，他看贝拉的眼神就像是想要把她关起来。 塞拉轻拍了下贝拉的手，坐了起来：“别担心，他们不会光明正大进城的。” 贝拉故作放松的笑了下：“我只是有点担心，感觉他们还在外面徘徊。”她耸了耸肩，指尖在杯壁上不安地划拉，“第一起是在梅森县城附近的格里沙姆工厂，第二起又在福克斯小镇附近的船只停泊口。” 之前感觉离自己很远的事，怎么一下子突然这么近。 塞拉想了想：“如果你遇到危险，可直接进树林，喊我的名字。”基本福克斯小镇周围一片都在她的控制范围下，问题不大。 贝拉有点懵：“随便，哪个树林吗？塞拉，你是神吗？” 塞拉饶有兴致地撑起下巴：“嗯？你要成为我的信徒吗？” 第38章 昙花一现 贝拉耸了下肩，微微歪头，有些不好意思：“well……” 塞拉哪里能看不懂，这是她心有所属了，顿时来劲儿：“啊，不愿意吗？我明明更强的。” “的确是比爱德华强很多，不过……”贝拉还没想好怎么说，突然被塞拉的笑声打断：“哈哈，我就知道，我可没说是爱德华。” 贝拉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塞拉是在诈她，没好气地轻瞪了她一眼，耳根泛起薄红，接着承认了：“是，是我想着爱德华。” 塞拉把手上的草莓屁股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冲贝拉挑眉，眼中满是得意。 其实她能理解贝拉为何会对爱德华如此着迷，又帅又神秘的校草突然对你十分关注，甚至还救过你一次，并且爱德华只是脑子不太好使，并不是不会撩人，看把贝拉给勾得。 贝拉沐浴在塞拉看透一切的眼神里，直感觉脸热，连忙推了下塞拉，示意她收敛点！ 塞拉完全不收敛，还肆无忌惮地凑近小声对她说：“注意安全呀。”更是把贝拉闹了个大红脸，耳目清明的爱德华跟着红了脸，旁边卡尔同样耳朵灵敏，疑惑地看了眼爱德华，不理解他在脸红个什么劲儿？ 贝拉可没塞拉这么厚脸皮，爱德华的耳力她还是清楚一点的，含含糊糊地说：“爱德华比较oldschool，所以……不必担心。”她晃着脑袋，有些无奈。 虽然她不是什么急色的人，但爱德华的保守确实震惊到他了，不过这也证明了爱德华对她的爱，不是吗？ 塞拉点点头：“时间还长，慢慢来吧。” 卡尔诧异地看了眼爱德华，他是没想到吸血鬼的品行还能这么好，认可的冲他点点头，惹得爱德华对他翻了个白眼，要说塞拉一副丈母娘的眼神就算了，卡尔凑什么热闹，感觉好像他已经转正了似的。 被戳中痛脚的卡尔，手里的尖刀一转，光下刀刃闪过一道冷白的光，他的眼神刀直接甩了过去。 昨天他刚烙印时，没来得及告诉塞拉，事后，他敏锐地发现了她不高兴，却一直没想明白，直到今天早上他主动去坦白，才终于解开这个结。 虽然塞拉没有生气，她说了自己是未来男朋友，可无声无息的被烙印，还是让塞拉心里不太舒服，这不，自己的转正时刻再次变得遥遥无期。 卡尔眸色一暗，开始给爱德华挖坑，声音不大不小：“据我所知，雅各布非常喜欢贝拉，青梅竹马呢。”你个空降的，别到时候失手了。 卡尔的话传来，字句清晰，塞拉看了眼贝拉，一扭腰，靠过去，促狭地笑：“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贝拉多接触看看。”完全不顾爱德华这个正牌男友的死活，疯狂拱火。 贝拉失言，笑着把手伸向塞拉的头，掌心贴着塞拉的红发揉了两下：“塞拉，我有爱德华了。”她知道雅各布的情意，只是他还太小，而且自己对他并没有心动的感觉，她心里只有有爱德华。 不过，贝拉看了眼厨房里的卡尔，低头小声对塞拉说：“塞拉，你也和爱德华一样，会不死不灭吗？”她相信自己和爱德华的感情，可她畏惧于时间。 贝拉张开手看着自己的凡体肉胎，掌纹在光里清晰可见，皮肤下隐约透着淡青色的血管。她不想自己只是爱德华漫长人生中的昙花一现，同样她向往着能够像爱德华那样强大又美丽。 她从未告诉过爱德华自己的这个想法，现在还太早。 “不是哦，我会按照万物的规律自然老去。”塞拉轻描淡写的说着，她把成为巫族的利弊全部告诉贝拉，“我拥有的能力足够保护我这副人类躯壳。” 贝拉默然，她提起另一个话题：“爱德华说明天会带我去他家，你觉得我要不要带些礼物什么的，他们会喜欢什么？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塞拉发出了和爱德华当时一样的笑声：“哈哈，你不担心自己进入吸血鬼的老巢是吗？反倒担心自己不被认可，哈哈哈哈哈。” 其实贝拉走进吸血鬼家就相当于是一份礼物了，贝拉完全没意识到她作为人类主动靠近吸血鬼对卡伦一家是多大的认可。 毕竟卡伦一家可是亲人类的吸血鬼，贝拉在无形之中已经拉满好感度，更别说她还在知道爱德华是吸血鬼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选择和爱德华相爱。 就连罗莎莉她也没有真的讨厌贝拉，只是不喜欢贝拉带来的隐患，沃尔图里家族是不接受吸血鬼暴露于人前的，万一被知道了就是灭族之灾，而她也更担心万一塞拉被沃尔图里家族发现。 塞拉握住贝拉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眼眸垂下：“别担心贝拉，他们会喜欢你的，毕竟你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饭好了。 贝拉知道吸血鬼是不能够吃人类食物的，他们的肠胃无法消化，每次吃完还要催吐，正想拦着他的，结果就看到爱德华舀起一口米饭放入口中，她连忙把空碗递过去：“爱德华，塞拉不会介意的，你可以不吃。” 塞拉愣住，看向一脸尴尬的爱德华，众所周知，没有那个闺蜜能看自己朋友的男友顺眼，张嘴就是一个坑：“哎呀，爱德华没有告诉贝拉吗？吸血鬼可以吃我种的食物。” 贝拉闻言看向爱德华，得到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真的没问题吗？”她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塞拉：“塞拉，你怎么这么厉害！” 塞拉得意昂头，塞拉的本事你想象不到。 “塞拉你待会送我点菜可以吗？我明天正在带去作为礼物。”贝拉笑盈盈的，要好闺闺帮忙，塞拉哪有不应的，一口应下：“可以呀，除了菜，后院的水果也可以，你多摘点。” 塞拉毫不犹豫地把卡伦一家的喜好告诉贝拉：“爱丽丝喜欢吃草莓，罗莎莉更喜欢果酱的味道，其他人更喜欢吃饭菜，待会儿你多带点菜。” 贝拉猛猛点头，还是好闺闺靠谱！ 爱德华一句话没插进去，默不作声地又舀了两口菠萝饭，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卡尔嫌弃的眼神。 第39章 倒计时 贝拉和爱德华的感情突飞猛进，这也让塞拉的小楼附近多了一头忧郁的棕狼。 雅各布在冬天快要来临之际，加入到了狼群中，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山姆一直用‘等他’的眼神看他，他拥有纯正的阿尔法血统，是前任酋长埃弗雷姆·布莱克的嫡孙。 山姆是在等待他成长，需要确定狼群的领袖。 雅各布对此没有兴趣，直接让了，于是就有了这份工作，雅各布需要负责守林还有巡逻，塞拉承诺给部落的田地就在小楼不远处，方便照看。 他日常的活动就在这附近，在知道自己身份是狼人后，他也决定放下对贝拉的喜欢，倒不是接受那个吸血鬼，只是看着艾米丽脸上的伤痕，他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伤害到自己的爱人。 再说了，卡伦一家和部落是协议在的，他们不能够伤害人类，所以贝拉暂时是安全的，若是真对贝拉出手，那部落就能光明正大把卡伦赶出福克斯了。 塞拉感知到了外面那头忧郁狼，也是有些没招，她合上手里的笔记，用脚推了推坐得端正的卡尔：“卡尔，你去，让雅各布换个地方忧郁。”都快把小楼的氛围变成蓝色了，她有点想给雅各布来一场专属于他的雨，失恋配雨，这不得把雅各布虐死。 卡尔一眼就看出了塞拉有了些坏心思，他按住腿边的毛毯，看了眼热气腾腾的壁炉，轻轻揉搓着毛毯下的小腿，力度适中，舒服得塞拉主动把另一条腿搭了过来。 他满意一笑，他不喜欢塞拉心里惦记着其他人，即便是毫无威胁，心有所属的雅各布，就这样只想着他不好吗？ 心里已经泪流成河的雅各布：……不是，他有病吧？ 卡尔轻轻按捏着塞拉软趴趴的小腿肉，突然有些气馁，塞拉把他养得很好，可自己却始终没有让塞拉长出多一点肉。 他手不停，脑海中不断想着该研究些什么好吃的，争取让塞拉可以多吃一点。 塞拉被按摩得舒服，捞过一本闲书慢慢看着，没曾想脚掌骤然传来一股又有点疼，又有点痒的感觉，她看向卡尔，这人明显走神了，手上的力度却半点没有失。 他沿着小腿往下，两手握着她的脚按压着，像在玩什么玩具，但又按得正经，塞拉抬起另一只脚踢过去。 卡尔的反应速度已经练出来了，抬手正在接住塞拉踢过来的脚，他有些不赞同地将脚重新塞回毛毯后，抬眸看去，瞳孔微缩。 塞拉脸颊泛着粉，水润无比的碧眼瞪向他，卡尔一把将塞拉的腿从腿弯处捞起，自己挪了一大步，然后将腿放下，落在自己身上。 “……我帮你按一下腿。” 之前开始按摩的时候也没问啊，现在问什么？塞拉没说话，卡尔就已经上手了，他眼神灼灼，看着塞拉，按着腿弯处的肌肉，嘴里却像正经老师傅般问着：“客人，力道还合适吗？” 塞拉看着他环抱住自己的腿，微微挑眉，这是硬要她享受吗？她没应声，卡尔自觉点头：“看来，客人是满意的。”温热的手掌隔着毛毯揉搓着腿部肌肉，一重一轻，她能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体温在逐渐升高。 卡尔将身上的腿折起，微微弯曲，塞拉正想皱眉的，突然就见卡尔猛地凑近，呼吸交织的瞬间，塞拉突然整个人被翻了个面，不厚的书脊敲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塞拉正想发火呢，卡尔突然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蜗：“现在该按摩背了。”他的声音沙哑。 塞拉默默捂住脸，一动不敢动，翻身后她的腿直接压在卡尔的大腿上，她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快要燃起来的温度。 这，年轻气盛是这样的，塞拉红着脸表示理解，她没有再浇油的打算，任由卡尔抱着她平息着呼吸。 奎鲁特部落。 比利看着回来的儿子，有些语塞，欲言又止。 他知道雅各布喜欢贝拉，这孩子根本藏不住一点事儿，每回他出门去找查理，雅各布都跟着，之前也没见这孩子这么积极。 要说之前的话，他是乐见其成的，可现在贝拉有了一个吸血鬼男朋友，这本就不应该。 “……儿子，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比利苦口婆心地劝着，他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就此颓废下去，可贝拉……这个女孩同样固执得很。 山姆他们一堆人也在说这件事，雅各布的情感太浓，整日徘徊在他们脑海中，眼看着自家兄弟难受，他们也很无奈。 保罗开始出馊主意：“不如，我们去找塞拉帮帮忙？” 艾米丽是最先反对的，她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她有负责一部分田地，第一次见到塞拉，她真的有被萌住，她穿着厚实玩偶装被卡尔抱出来，小脸圈在毛绒头套里，真的太可爱了。 “塞拉怎么帮，贝拉有男友，而且塞拉不讨厌卡伦一家。”艾米丽不赞同这个想法，何必把塞拉牵扯进来呢，“这是雅各布的事，你们别添乱。” 一行人耸耸肩，立马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现在狼群里谈恋爱的就只有山姆和艾米丽，其他人都单着，没啥经验。 山姆看艾米丽的眼神十分柔和，最后打了个总结：“行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转两圈，那三个外来的吸血鬼，还没抓到。” 杰莱德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咬上一大口：“已经被赶到边缘了，虽然没抓到，但应该不会再想回来。” …… 贝拉笑脸盈盈地被爱德华送回家，看着停在门口的车，她拉住爱德华让他等一下。 “爸爸，我有件事想和你说……”贝拉捧着一束花，走到查理身边，嘴角带着还没消散的笑意。 查理正在看电视，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闻言坐直了些：“ok。”眼睛在贝拉手里的鲜花上一扫而过，心里有了些想法。 贝拉在沙发上坐下，将花搁在桌上，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嗯，爸爸，我和爱德华·卡伦这周末有个约会，他想和你正式见个面，可以吗？” 第40章 雷暴天 福克斯多雨，大多时候都是朦胧细雨，大雨倾盆只会在偶尔某个时刻，就像是天空在嚎哭，哭过这阵，余下些未尽的泪水，淅淅沥沥一整天。 塞拉坐在休息室的窗台上，望着外面的天空，阴蓝色的云层压下，隐约能看见其中的不断闪过的光线，她回头冲楼梯口喊着：“卡尔，今天是雷暴天！” 话音刚落，一声震天的轰鸣响彻云霄，雷暴来到了这片天地。 卡尔端着一份草莓塔一步跨三步迈上楼，走在塞拉的身边，搁下东西捞起沙发上的毛毯就把人裹着抱了下来：“喜欢雷暴天？” 被温暖的毯子裹着全身，塞拉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伸出手环住卡尔的脖颈：“我只是担心贝拉。”她已经感知到了卡伦一家的位置，稍微有点远，毕竟要远离狼群看守的区域。 “贝拉之前说，卡伦一家会带她去打棒球，只是需要等雷暴天气。”塞拉用下巴指了指窗外，未落下的雨，不断轰鸣的云层，这简直是无比适配棒球运动。 “你知道为什么需要雷暴天气吗？”塞拉拿起一块草莓塔咬上一大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奶油和草莓的酸甜一起涌入口腔，她脸颊鼓鼓的，一点点奶油粘在嘴角，勾住了卡尔的视线。 他盯着塞拉的嘴角，视线纹丝不动，嘴里胡说八道着：“嗯……因为吸血鬼喜欢阴冷的天气。”眼神直勾勾地，逐渐灼热。 塞拉手肘顶了下他，将口中的咽下，拿起纸巾就擦掉了奶油，顺便翻了个白眼给卡尔：“你不专心！” “哈哈，我觉得我挺专心的，”专心看你。 卡尔真的感觉自己看不腻这个人，每一眼她都如此可爱，他甚至舍不得眨眼，不过他还是换了个认真思考后的答案，“因为声音？” 吸血鬼打棒球，那个力度不用雷声掩饰，怕是会吓到过路人，福克斯又要多几道传说了，山涧空鸣，巨兽的咆哮等等。 塞拉想起贝拉说小镇有人说森林有熊这件事就觉得好笑，其实那是路过的狼人。 福克斯附近压根没有这些凶猛的野兽，有的不说已经被卡伦一家当食物吃了，更多的也被狼人赶走了，所以森林里压根没什么危险。 “答对啦！”塞拉笑着把手里吃剩的草莓塔塞给他，按照剧情里，那三个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吸血鬼会被卡伦打棒球的声音吸引，这不得提前设个陷阱什么的。 而且她有点想去看现场。 但如果卡尔在很容易打草惊蛇诶，塞拉坐起身，轻轻抱住卡尔：“我待会要出门，你乖乖在家等我。” 卡尔搂住主动投入怀抱里的纤细腰肢：“我不能一起吗？”眼睛忽闪忽闪的，眼中写满了‘带我，带我’，塞拉揉了两下他的脸颊，坚定地摇摇头：“不行哦。” 说完，她就钻进了旁边的卧室，卡尔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道封闭的门，塞拉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我会很快回来的，晚上我想吃烤肉，可不可以呀，我亲爱的卡尔~” “……好。”卡尔眼眸沉沉，应声却很快，声音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塞拉探出一个脑袋，看向他，卡尔扭过头不看塞拉，试图藏住自己的情绪，可眼角一滴泪骤然划过脸颊，正好在塞拉的目光中滴落。 “哎呀~是谁家小可爱哭啦~”塞拉拉开房门，她换上了一身绿色系的服装。 墨绿色的上衣搭配渐变层半身长裙，裙尾用金丝勾勒出了枝条的图案，缠绕向上，像是要把人包裹住，红色的头发也用了同色系的发带分成两股，垂在胸前，活像森林中的精灵，就差一对翅膀了。 卡尔余光瞥见塞拉的穿戴，瞬间都忘记继续演了，愣神地看着塞拉走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很快回来。” 接着二楼在塞拉的控制下，突然开出了一个墙洞，藤蔓灌入勾住塞拉的腰肢，一把拉住。 无数枝干接住了塞拉，藤蔓编织出了一张舒服的座椅将塞拉稳稳的固定在上方，卡尔推开云母窗，就看见塞拉在多层绿色的包裹下，弹射了出去，绿影像一支被拉满的弓射出的箭，眨眼间消失在眼前。 即便知道森林不会伤害塞拉，卡尔也没忍住瞳孔紧缩，他紧急跑下来，变成狼形，开始联系山姆：“山姆，塞拉一个人出门了，应该是去找卡伦一家，拜托你帮我确定一下位置。” 虽然塞拉不带他，但没说他不可以自己找过去。 山姆答应的很快，首先第一点塞拉一个出门就触及他的雷点了，虽然他知道塞拉很强大，但她那个羸弱的身体做不得假，感冒发烧都成家常便饭了。 之前他还觉得这人只是喜欢宅，没想到是不得不宅，习惯了宅，她的身体不太适合出门。 狼群频道里叽叽喳喳，几乎所有人都在关心塞拉。 “塞拉出门了？” “一个人？待会不是要下雨了吗？” “去找卡伦他们了？他们怎么那么烦人。” “别废话，快去找。” “往远了去，卡伦不会在我们的领地的。” “好。” “知道了。” “嗯。” …… 塞拉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自制版的那种，球形外围藤蔓挡去了大半的风，只留下一点清凉的湿意扑在脸上，森林为她搭建了专属的快速通道，一路直达。 所有树木都在为她让路，枝干向两侧弯折，叶片簌簌地退开，逐渐深入，她明显感觉了越发浓郁的自然能量，这里简直就像是她的快乐老家。 大树们都在欢呼她的来临，摇晃着枝干，发出唰唰唰的响声，这是独属于森林的欢呼声。 塞拉像君主降临般，坐在了树冠最高处，摇摇望着不远处的那片空地，浓郁的树叶围裹在她身边，挡住了她的人味。 只有周围依旧在欢呼的树木暴露出这里的不凡，可雷暴天刮大风是多么正常的事儿，没引起任何一个吸血鬼的注意。 塞拉看着控制着树根灌入那片空地，卡伦一行人没察觉到半点，所有人都笑嘻嘻的。 随着爱丽丝的一个大力发球，罗莎莉大力击中棒球，‘轰鸣’的巨响在雷声的掩饰下，依旧炸耳，塞拉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叹。 爱德华猛地窜出，罗莎莉的速度也很快，金色的长发拉成了一道闪电，“啊，贝拉在那儿呢。”贝拉是裁判，正在终点等着。 这一轮，罗莎莉淘汰了。 第41章 我在 天空愈发阴沉，塞拉看了眼感觉就像是直接压在她头顶的云层，默默换了位置。 她落在了空地边缘的石堆上，藤蔓照旧编织着，沿着石头边缘的弧度将座椅固定住，森林是不怕雷暴的，大不了挨一下打，雨后春天又是一个好汉。 但为了避免塞拉被雷击中，大树移动着枝干将塞拉上空挡得严严实实，粗壮的枝条交错成穹顶，就算雷要落下，也只会先打在树木上。 塞拉翘着腿，有点想家里的温热红茶了。 卡尔在联系山姆后并没有立即出门，他恢复成人身，将出门的背包拿了出来，装上几套简单遮体的衣服，然后就开始腌制肉。 他将调料倒入一个个大盆中，他准备的肉很多，粗粝的盐粒混着研磨碎的黑胡椒和切开的洋葱，最后加入红色的辣椒面，和苹果块一起，落在鲜红的肉片上，散发出辛辣而醇厚的香气，主要担心腌制久了会咸，所以他干脆把肉放多一点。 热水很快就好了，卡尔灌入保温杯中，又装上一小瓶果酱，塞拉不喜欢白水，有果酱在，至少她可以喝点。 一切准备好了，他才出门。 追着山姆给的信号冲了出去，狂风呼啸，待会肯定有一场大雨，卡尔跑得更快了。 奎鲁特部落这边也收到山姆留下的信息，看着愈发暗下的森林，族人们各自回了小屋，比利在屋檐下，望着森林方向。 他不知道为什么塞拉突然一个人出门，要知道之前每次她出去，身边至少都会带着一个人，不难看出塞拉是个懒散的性子，半点不想走路的那种。 比利不相信塞拉只是是突发奇想想出去玩，她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他只希望这不是什么大事，失去任何一个人他都承受不住。 山姆带领着狼群，追着吸血鬼的味道跑在陌生的山间当中，这里已经距离他们的领地很远了，他们很少来这么深入的地方。 庆幸的是狼群的训练从未停过，现在正是检验的时间，陌生的环境更加考验他们的能力，万幸的是即便所有人都经受住了环境的考验，没有一头狼掉队。 “谁？这味道有点熟悉。”保罗跑在最外围，旁边是速度最快的利亚，她反应很快，鼻翼翕动了两下：“是之前那三个陌生的吸血鬼，他们来过福克斯。” 山姆眼中暗芒一闪，那三个人正在逐渐靠近卡伦一家的方向，那里也是塞拉的位置：“加速！” 第一次发现这三人踪迹的时候，山姆就和比利说了这三个人，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在福克斯犯下两起命案的凶手，那次没弄死他们，这次别想跑。 卡尔听到这样的消息，瞬间明白为什么塞拉为什么不让他一起了，狼人和吸血鬼互为天敌不是开玩笑的。 狼人能够在快速发现吸血鬼的存在，反之亦然。 如果带着他一起，说不定根本就等不来这三个吸血鬼，这样想着，卡尔突然有觉得有点酸：“又是为了贝拉吗？”塞拉很多决定都是为了贝拉，现在更是为了贝拉，独自一个人出门。 要不是贝拉和爱德华在一起了，他真的会有点害怕。 ‘爱德华还算有点用处。’卡尔突然对卡伦一家有点了好感，四驱动的速度依旧不减，只是提醒了山姆一句：“慢一点，这应该是塞拉的目的，别暴露了。” 卡尔还在赶路，他不知道山姆到哪里了，但狼群的味道可是很大的，他可不想让塞拉失望，她甚至还特意换了身衣服，仪式感拉满，分明是做好了十全的准备。 他脚步一顿，万一因为自己导致塞拉的计划失败，他得难受死，卡尔立马再次和山姆沟通：“别去上风口，躲着点，主要是辅助塞拉就行，别影响到她。” 山姆：…… “知道啦，知道啦，卡尔你到哪里了？那三个快接近目的地了。”保罗在识海中扯着嗓子喊，他们正在匍匐前行，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塞拉早就感知到这群狼的靠近，本来以为是山姆发现了那三人的踪迹追来的，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卡尔，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不过感知到一头背着背包前来的白狼，塞拉又有点心软，这人真的是真当她是来玩的吗？ 不过这棒球比赛确实挺好看的，她一个不爱运动的，也觉得很有观赏性，飞速撞击的声响，还有窜出去的人影，卡伦一家因为是玩习惯了，就没有打不中的。 就连棒球他们都打坏一个了，塞拉啧啧两声，嚼着藤蔓不知从哪里抢来的莓果，水灵灵的，还是洗过的，果肉在齿间咬开，酸得塞拉直咂舌。 突然场地上的氛围一变，所有人突然聚在一起，塞拉立马将莓果旁边一放，拉了下坠落在面前的藤蔓。 刹那间，她被带上最近的一棵大树上，茂密的树冠藏住了她的身形，藤蔓依旧围绕着她，遮掩着她的味道。 塞拉窥视着场上的动静，狼群也终于绕到了场地的侧面，静静等待着指令。 两方人对立而站，看上去是个打招呼，塞拉看见站在最后面的贝拉，心想，难怪剧情里会被发现，那边是上风口啊，只要一道微风，贝拉就会暴露。 想了想，塞拉抬手给站在最边边的爱德华来了个禁锢，一瞬间的事儿，爱德华原本紧皱的眉头骤然一松，显然他是个聪明的。 贝拉不知道爱德华的感受，但她相信自己的闺闺，塞拉说过只要在森林里，她就不会受到伤害，原本看着陌生人而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 卡莱尔带着自己的家人站成一排，面带微笑，先发制人：“恐怕几位的狩猎活动，给我们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他的声音温和而稳，但话语间的冷意非常明显。 劳伦特作为三人组的一员，他率先接话：“非常抱歉，我们没发现这片领土已经有人了，不过请放心，我们只是路过，之后不会再叩扰。” 他深红的眼眸注视着在卡伦一家，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扯出一抹微笑：“那么，你们还能再加三个人玩不？只是个游戏，一起玩会儿？” 爱德华突然开口：“当然，为什么不呢，我们先击球。”声音中竟然带着笑意。 卡伦一家心一惊，但没有反驳爱德华的话，跟着说笑：“哈哈，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可以吗？” 场面气氛骤变，突然变得祥和，三人组中的詹姆斯有些疑惑的歪歪头，眼睛盯着爱德华一直看，他分明感受到了这个人浓烈的敌意，为什么会越来越少呢，难道他很弱吗？ 詹姆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夹克，觉得是这身衣服的问题，但爱德华已经拉着众人往后方的站位走去，他也只能跟上劳伦特和维多利亚。 两方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 “轰——” 第42章 黑色浪潮 铺天盖的树根炸开地面的瞬间，整片运动场被猛地掀翻，黑色的粗跟裹着潮湿的泥浆块，从地底涌出，像巨蟒，层层叠叠汇聚成浪潮，扑向三人。 整个运动场的地都被犁了一遍，草皮翻卷，石块崩裂，浓烈的湿润的泥土气息骤然在空中炸开在。 卡伦一家都惊得跳出了好几步，直到发现他们并没有被攻击，才冷静下来开始看戏，爱德华即便提前有心理准备，但也只是以为塞拉会直接禁锢，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阵仗。 贝拉更是懵得彻底，之前塞拉展示给她看的，原来只是小打小闹啊。 詹姆斯作为三人组中最强的，他拥有顶尖的狩猎技巧，最先注意到脚底下的动静，脚掌光裸着，更容易感知到了地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可他终究慢给自然一步，树根冲破地表的瞬间，他猛地跳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超凡的反射神经让他瞬间脱离了树根的包围圈，跃在空中。 可底下满地翻涌的黑色根浪压根没有给他落脚的地方。 “詹姆斯！”劳伦特向后倒去，他的反应速度比不过詹姆斯，更不如维多利亚敏捷，一头黑色的脏辫甩得飞起，耳朵上的银钉格外亮眼，“帮我！”此刻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游刃有余，嘶哑着大叫着。 话音未落，几根树根就缠住了他，猛地一扯，整个人像到手的洋娃娃，瞬间消失在树根丛中。一圈圈的树根围上，手被困在手背，完全使不上力，更有纤细的树根缠上了他的手指。 劳伦特不动了，也动不了。 远远地，塞拉只看见银光一闪，这个黑棕色的人就被树根淹没了，詹姆斯有心想去帮劳伦特，可他在空中没有着力点，根本无法跳跃到他的位置，眨眼间劳伦特消失了。 维多利亚比詹姆斯的反应慢了一些，但是她的逃跑技巧一直很强，立马连续几个大跳，她没有管詹姆斯，她相信自己的爱人有足够的能力逃出来。 她不断翻滚，大跳，每一步都蹬在转弯的树根上，金色的长发在空中挥舞着，看上去就像在跳舞，埃美特和贾斯帕还有心情站在这儿点评：“跳得一般。” 爱丽丝一个眼神，贾斯帕立马靠了过去，手臂圈住自己的小天使：“没你跳得好。” 他们都猜到了是塞拉的杰作，只是不知道她在哪里，狼人的味道他们已经闻到了，可能是在那边。 山姆一行人本来是想着或许今天会有一波大战，都做好准备了，但看到塞拉出手后，山姆慢慢站起身，感觉有点尴尬。 毫无用武之地啊。 维多利亚跳了好久，可始终跳不出漫天树根的包围圈，她余光瞥见卡伦一家那边，他们站在那里，脚下干干净净，半根树根都没有往他们那边伸，她立马大喊：“詹姆！是他们！是他们！” 没等她提醒更多，已经接近森林边缘的她直直地落入大树的牢笼中。四面八方的枝干压下，瞬间合拢成劳伦特同样圆球，只是捆她的是绿色的树枝，上面没有黑泥。 劳伦特运气差点，树根上满是黑泥，整个人已经变得脏兮兮了。 维多利亚：……她就多余浪费力气，也是一时间没想到，能控制树根，那么控制个树干又有多难。 几瞬的功夫，场上就只有詹姆斯还在跳，亮眼的牛仔裤在空中蹦蹦跶跶的，身影在黑色树根丛中七进七出，活像被困住的蚂蚱，每次眼看着就要跳出包围圈，底下的树根又会猛地窜高，把他逼回去。 塞拉不是没想过直接控制他，可这人恶劣的狩猎性子，很喜欢把人类当玩具这点，她非常不喜欢。 既然这么喜欢折磨人，那就尝尝相同的味道吧。 这种给一点希望，再把希望碾碎的感觉，很适合他。 至于另外两个认命了的，塞拉将维多利亚和劳伦特捆得严实，并排吊在空中，像是古代城墙上被吊起的俘虏，即是警告，也是鼓励。 鼓励詹姆斯来救人。 詹姆斯明显体力透支，他快速扫视一圈，目睹已经被捆住的恋人，明显一愣。 “我逃不掉。” 这里是森林深处，树最多，就算他跳出了这里的树根包围圈，也绝对不可能跑出这片森林。 这个念头一出，他立马看向卡伦一家，眼中狠厉闪过，瞬间就要冲过去。既然逃不掉，那就拉个垫背的，这也不算亏。 詹姆斯骤然肌肉绷紧，他早就看出来了这里最弱的是谁，那个棕发的小妞，爱德华时刻关注着他，自然瞬间就领悟到了他的想法，抬手就把贝拉往背后一按。 爱德华目光凶狠得盯着詹姆斯，已经爆发出最强战力的詹姆斯理不都理，脚掌猛地一蹬，整个人就要像子弹般弹出，直指贝拉的方向。 压根没被詹姆斯吓到的贝拉，因为爱德华突然的动作，唰地向后倒去，倒下的那瞬间，她甚至还有心思想，‘这就是吸血鬼的力气吗？’ 感知着全场的塞拉怎么可能让自己好闺闺摔倒，无数藤蔓枝条从贝拉身后不远处的森林中呼啸着涌出，像弹簧床般接住了后仰的贝拉，并在瞬间编织成了一张华丽的座椅，将贝拉保护得严严实实。 同时那个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詹姆斯也在这个突发情况下，被塞拉一抬手，瞬间禁锢，詹姆斯终于第一次变了脸色。 即便是知道自己要败了，他都没有这么惊讶。 詹姆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按下暂停键，伸出去的手还维持着抓挠的手势，脸上的狠厉表情凝住。 他眼珠子乱转着，喉咙里发出咯吱的声响：“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并没有厚此薄彼的树根瞬间将他裹住，从脚底开始，一圈圈往上缠，直到将他包裹成一颗黑色的蛹。 这一切都被劳伦特和维多利亚看在眼里，两人都明白这就是在戏耍，他们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希望。 拥有控制树根的能力，这里到处又都是树，还挣扎什么呢。 维多利亚还挺庆幸的，至少留了对眼睛，让她可以看看情况。 劳伦特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惜树根太得力，直接把他嘴也封住了，他只能眼睁睁等待着结局。不过，他怎么觉得这不是卡伦一家搞的呢，毕竟这些人脸上的惊愕不比他少。 第43章 女王驾到 “塞拉~” 卡尔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他先去了狼群那边，把背包给雅各布背上，自己则换上衣服，拿出小杯杯，开始现场调配饮料。 旁若无人地拿出果酱，挖出一勺，放入保温杯中，慢悠悠搅动着。 山姆：…… 就连话最多的保罗也被卡尔的超强钝感力惊住了，就在面前，这么大的场面，三个全盛时期的吸血鬼被轻轻松松拿下，他都不知道关注下吗？塞拉可是他未来老婆。 保罗之前一直在狼群频道大声蛐蛐卡尔是个耙耳朵来着，觉得他没有狼人的霸气，再加上卡尔的狼形是白色的，这样柔和的颜色和类似萨摩耶的外形，虽然体型要比他们要大一圈。 可谁知道是不是毛厚。 但在看到塞拉出手后的实力后，保罗瞬间反水：“其实，做耙耳朵也挺好，happywife，happylife。” 利亚白了眼保罗，家人们谁知道，到底该怎么屏蔽这个人。 因为塞拉的帮助，这段时间部落里对塞拉的关注越来越多，利亚看着时刻把塞拉放在心里的卡尔，认可的点点头。 塞拉就该配这样的。 塞拉本来正打算出去，她早知道卡尔已经到了，只是感知到他往狼群去了，她还以为卡尔会和狼群待在一起，没想到他竟然朝她走了过来。 他穿着同款的墨绿色衬衣搭配黑色衬裤，步伐稳健地朝她走来，颇有种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白马王子的感觉。 场地上，漫天的树根正在慢慢褪去，恍若退潮般一点点缩回地底。 塞拉想了想，干脆地给卡尔编织了一个座椅，不过给卡尔用的是枝干，粗壮的枝干从周围的大树上伸出，交缠着托起硕大一个座椅，将卡尔连人带杯挪到了她身边。 “主人~” 卡尔坐的端正，笑得眉眼弯弯，勾得塞拉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好温温热热的：“下不为例哦。” 山姆这时也从大树背后走了出来，黑色的巨狼走在最前面，毛发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一层淡淡地光泽，成群结队的狼群跟在身后走出，暴露在人前。 贝拉还是第一次见狼群，她坐在藤椅上，歪头好奇打量着，硕大的狼比人还高，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化作一层白雾，四只大爪踩在地上，竟悄无声息。 爱德华就站在贝拉脚下，他的脸上有些严肃，略带些凝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想要贝拉下来，只是站在下方默默守护着。 看到狼群走出，爱德华读懂了狼群中的雅各布眼中的敌意。 显然之前他差点伤到贝拉那一幕，被雅各布看在了眼里，可贝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有心情四处打量。 爱德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卡莱尔他们也看不懂狼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唯一的读心术拥有者突然的沉默，让两方都有些尴尬。 这就两方对立无言时，被所有人期待的塞拉姗姗来迟。 绿影在森林边缘升起，霎那间挪到了众人眼前，无数藤蔓和树枝拥护着她。 塞拉坐在高位中央的通体绿色藤蔓椅上，抬手的瞬间贝拉被拉了过去，和卡尔一左一右在略低的下方拥护着塞拉的位置。 贝拉瞬间就明白了塞拉是想要装哪个b，默默将嘴边的‘哇’咽了回去，挺直腰板，努力配合ing。 墨绿裙摆在风中微微漾开，金丝勾勒的枝条图案在阴暗的天幕下，若隐若现，还有藤蔓在上面缓慢攀爬着，增加了一丝诡异感，而身前的红发被发带缠绕着依旧稳固，塞拉微微昂头，如同森林女王般降临。 卡莱尔看着出现的塞拉，有些感动，又觉得有点好笑，眼含笑意鞠了个标准的贵族拜见礼，本机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好几下，最后落下。 旁边的埃斯梅哪里不明白，笑着同样行了个贵族礼，提起虚无的裙摆，微微颔首。 果然，塞拉眼睛亮了。 之前是军官的贾斯帕同样很懂这一套，顺着塞拉的意，笑盈盈地鞠了个礼，这是军官礼，像是在对长官致敬。 爱丽丝早就笑开了，拉着罗莎莉一起牵着无形的裙摆，也行了个礼。罗莎莉本来不想玩这个幼稚的游戏的，可到底是塞拉，她没绷住笑，同样微微屈膝。 只有埃美特慢了一拍，但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笑嘻嘻的行了个四不像的礼。 呆站着的山姆：……这样会显得他们狼群很不懂事诶。 塞拉听不懂这些狼言狼语，目前有卡伦一家愿意配合着她玩儿，已经很满足了，她故作矜持地浅浅清了下嗓子：“免礼。” 后知后觉有点尴尬的塞拉立马进入正题，将那三个捆成一团的人吊了过来。 被树根困得严严实实的詹姆斯、维多利亚和劳伦特三人，就像等待处理的野鸡，悬挂在半空中。 塞拉轻点着手臂，扫了眼卡莱尔，还没说话，但卡莱尔是谁，秒懂，微笑着说：“塞拉大人，请不要顾及我们的感受，他们的罪责应当得到相应的报应。”他的声音清朗，咬字清晰。 这官腔一出，本来杀气腾腾的山姆都漏气了，黑色的巨狼耳朵向后撇了撇，喉咙里那声低吼硬生生卡在半截。保罗更是直接岔气，猛咳了两声，旁边的利亚默默走远了两步。 埃斯梅是最懂卡莱尔，也愿意陪孩子玩，笑着接话：“塞拉大人，我们接受您的任何决定。” 贝拉早在这三人刚出现时，就从卡莱尔的话语中得知了这三人是福克斯小镇那两起命案的罪魁祸首。 其中一个受害者还是查理的好朋友，她同样厌恶这三人，贝拉相信已经抓住这三人的塞拉会给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的。 她现在的目光完全被那个背着背包的棕色巨狼吸引住了目光，还有狼会背包的啊，她更惊讶居然有适合巨狼背的包。 一直被贝拉眼神锁定的雅各布没忍住开始幻想，尾巴无意识轻摇了起来，爱德华站在最边边，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难看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塞拉左看看右看看：“那就交给狼群吧。” 温柔的声音吐露出要命的话。 三人被树根缠住四肢拉扯着，渐渐放下，山姆一行人没有客气，随着山姆一声令下，全部扑了上去撕咬着，利齿咬合的声音大力而短促，当着所有人的面下着死口。 贝拉一惊，但很快镇定，甚至有点想知道，吸血鬼真的会被咬死吗？ 只见爱丽丝一行人拖来几根枯木，堆在一起，爱德华手持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火焰燃起，他面色凝重的扔下去，火苗接触到枯枝，呼的一下涨大。 贝拉终于看到了爱德华奇怪的脸色，他拧着眉，像是在忍受什么。 没有半点挣扎，也无法挣扎的三人被分尸了，一块块投入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贝拉回头看向塞拉，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其他人都眼含笑意，即便是日常冷脸的罗莎莉，也柔和了表情。 她骤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第44章 她的选择 大家陪着塞拉过完‘森林女王’的瘾，才一起嘻嘻哈哈地准备打道回府。 “大家一起来我家吃烤肉吧。”塞拉笑眯眯地邀请大家一同去吃饭，她不知道卡尔腌制了多少肉，但空间内的肉管够，鲜肉又不是不能烧烤，撒上秘制烧烤料一样好吃。 卡伦一家没有不应，纷纷准备回去换身衣服就来，埃美特已经在和罗莎莉讨论吃哪种蘸料，爱丽丝和贾斯帕手来着手，她是个体面人，虽然是临时邀约，但上门哪有不带礼物的，脚步飞快准备回去挑挑。 唯有爱德华还看着贝拉，依旧什么话都没说，双手自然垂握在身体两侧，耷拉下来的眉压着眼，眼神复杂地盯着贝拉看，像是在等贝拉主动过去。 塞拉冲山姆招招手，示意他们也一起来。 黑色的头狼昂昂首，应下了邀约，塞拉是个会吃的，没有狼不喜欢。他瞥了眼那边的卡伦一家，狼鼻喷出一道气，耳朵微转着。他对于这几个吸血鬼的印象倒是好了些，虽然依旧不太喜欢，但不至于再有恶意。 就连利亚，在看到卡伦主动配合狼群击杀吸血鬼后，也有些改观，看来卡伦一家不是开玩笑，他们是真的尊重人类生命。 那贝拉怎么办？利亚挺喜欢贝拉的，漂亮，性格好，可她和吸血鬼在一起，无异于人和炸鸡谈恋爱，是没有结果的。 贝拉还在发愣，有点呆呆的模样，显然还没回神。 塞拉怎么可能会放贝拉再坐车回去，好闺闺当然要一起走啊，意念一动，贝拉底下的藤椅就到了她身边，座椅并排悬在空中：“贝拉，我家有适合你穿的衣服，你跟我一起走吧。” 贝拉恍惚着点点头，反正塞拉不会害她的，至于她男友爱德华，他可是吸血鬼，可比她行动方便得多。 塞拉在贝拉点头的瞬间带着人就走了，枝干支起顶着两把座椅唰地消失在了人前。 卡尔没有去打扰，合格的男朋友就应该不去打扰姐妹聊天，卡尔从雅各布那儿拿回自己的背包，理都不理还呆在原地的爱德华。 “爱德华，我们先回去换衣服。”卡莱尔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自己儿子又在emo什么，感觉整个人都阴郁了几分，可他心里的问题，没有得到爱德华的解答。 爱德华看着塞拉和被远去的方向，皱着眉，嘴巴紧抿着，吐出一句苦苦的话：“没有。”明明已经把有事摆在脸上了，还在说自己没事。 卡莱尔是知道爱德华这个拧巴性子的，真的没招了，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办法。他只能拍拍爱德华的肩，让他尽早收拾好：“我们去做客，可不要失礼。”不要太迟。 卡伦一个个离开，只有爱德华需要把车开回去。 卡尔知道爱德华的读心能力，塞拉没少和他蛐蛐爱德华，说他自大，自以为是，控制狂，这让卡尔从中窥见了塞拉更多的喜好。 但这不妨碍卡尔看不顺眼爱德华，就比如现在这副死样子，他是想摆给谁看？塞拉临走前那个白眼，他看得清清楚楚，所以现在卡尔在心里不断指指点点着。 爱德华无言以对，只站在那儿，听着卡尔的话不为所动，感觉这样自己可能会好受一点，他无法接受贝拉因为自己受伤，虽然只是差点受伤，可这一下就像天上的惊雷，将他从甜蜜的生活中唤醒。 他的身边依旧是一片血海，之前的甜蜜不够只是上天给自己的一颗糖，只能让他享有这一刻时光。 爱德华手握得很紧，他早就应该知道，只要贝拉参与进自己的生活一天，就要随时承受受到伤害的风险。 他想要保护贝拉，可给她带来最大伤害的，是自己。 塞拉要是知道这人又开始自以为是地‘我认为’，肯定几巴掌把这人扇醒，明明是两个人的恋爱，另一个人好像始终不参与决策呢，这是怎么回事？ 她这会儿正和贝拉在空中漫游，回去的速度比之前来时更慢了些，头顶着无数宽大树叶排成的遮雨棚，大雨倾盆落下，但有森林高大树木的遮盖，真正落在遮雨棚上的雨量并不大。 淅淅沥沥的声音敲在上面，贝拉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她扭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塞拉，塞拉递过去一把莓果：“发完呆啦？” 她这次真没猜到贝拉在想什么，她安排这一场精妙演出，就是想让贝拉看看自己的实力，但好像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贝拉感动坏了，正要靠过去却被塞拉塞了一口莓果，汁水在嘴里炸开：“嘶！好酸。” 塞拉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惊叹道：“不应该啊，这捧莓果我吃着不酸。”之前看戏时吃的那把是有点酸，她又塞了颗在自己嘴里，嚼了嚼，依旧不酸。 贝拉半信半疑，又自己挑了一颗，小心抿了口：“……嗯，是不太酸。”酸甜口的，还可以。 第一颗应该是意外，也意外将她的情绪打散了，散去那口郁气后，贝拉已经感觉好多了。 “塞拉，你还有巨狼朋友！好酷啊！”贝拉对待神奇生物的接受度超级高，塞拉是人，是她的闺闺，塞拉身边是吸血鬼，巨狼，她也有吸血鬼男友，哪里融不进去了，她超级能融。 塞拉得意仰头：“一般般酷吧，那也是你朋友。” 贝拉理解的是，塞拉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这就是她的好闺闺！连巨狼朋友都愿意和她分享！ 而塞拉说的是真字面意思，那真的贝拉的朋友。 贝拉萌萌点头：“嗯，塞拉，有你在真好。”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若不是有塞拉在，还不知道今天会遭遇什么呢，那三人可真的是会对人类下手的，而她是在场唯一的人类。 “嗯，我们要你好，我好，大家好。”塞拉喊出口号，只要她在，福克斯小镇就将会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说的。 贝拉也在此刻坚定的自己的想法，她想要变得强大，以人类之躯，当然不行，但她可以成为吸血鬼，虽然比不上塞拉的力量，但至少她可以保护好自己。 她不可能一直让塞拉为自己操心，即便塞拉很乐意这么做。 塞拉的保护，可以是一时的，可以一段时间，甚至可以是几年，但不能是一辈子。 她也不愿意一直都麻烦塞拉，她更不想自己容颜衰老，而爱德华依旧处于青春年华。 她只是单纯想想就觉得难受，是个女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自己老成嬷嬷，而男友却貌美如花。 她确认自己想要和爱德华在一起，而变成吸血鬼可以让自己变得强大，那么这就是她的选择。 她要成为吸血鬼。 第45章 注定？ 塞拉看着突然眼神坚定的贝拉，不明所以，但她决定不等了，贝拉好像一直没听出来她的暗示。 “贝拉，你像变得像我一样吗？” 塞拉握住她的手，藤椅前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悬在半空中，周围安静得只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一样？”贝拉有些懵，什么一样。 塞拉意念一动，无数星点出现在两人身边，即便是在白日也丝毫不掩它的光芒，贝拉看得叹为观止，伸出手微微触碰，指尖刚碰到一颗光点，那一小缕能量就顺着她的指腹渗了进去。 贝拉身体骤然一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塞拉，塞拉点头：“是哦，这是巫的力量，你想拥有吗？” 这是可以拥有的吗？贝拉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有两个选择。 可爱德华，怎么办？她确定自己是爱他的，但这个爱目前来说究竟有多远，她不知道，但至少当下，她不愿意和爱德华分开。 “我……”她没办法立马给出回答，这，有点太突然了，她从未想过。 贝拉手在空中划拉了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我以为塞拉的能力是家族传承，只有你才能有，以及你的孩子，才可能拥有一样的能力。” 塞拉挑眉点头，藤椅再次开始往前：“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我是谁！” 骄傲的模样惹得贝拉直想笑：“你是塞拉！” ‘就这？’塞拉不满意，贝拉被逗得哈哈大笑，继续喊：“你是塞拉菲娜·梅·萨尔瓦托！是巫族的族长，是最强大的女巫！” 塞拉跟着喊：“我是最强的！”贝拉跟着嗷嗷喊：“最强的！” 两人的声音穿透森林，准确地传到了正在赶路的狼群耳朵里，卡尔耳朵一抖，咧开了嘴，跟着嗷呜，一声狼嚎响起，无数声狼嚎接踵而至。 这就是狼群的习性吧，塞拉自然听到了远远的狼嚎声，脸一红，虽然不懂他们在嚎什么，但大概率和她俩有关。 没事，她还没成年，爱玩儿一点怎么了！ 这样想着，塞拉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对啊，完全没问题。 塞拉拍了拍贝拉的肩，给予肯定：“只要你想要，就可以！”但想到自己好闺闺那个糟心的男朋友爱德华，塞拉没有把话说太死：“我会支持你的所有选择的。” 贝拉感动得一塌糊涂，有了塞拉兜底，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想，最好和爱德华商量一下。 虽然爱德华面容是十七岁，可他出生于十九世纪，他的爱意在贝拉看来非常的老派，有时候他说话就像好像还活在另一个时代，贝拉喜欢这样的爱德华。 爱德华让她感受到了满满的爱意，这很有安全感，不用担心对方会轻易变心。 而塞拉则对这个活在旧时代的爱德华，感观一点都不好，跟他交流就像有代沟一样，虽然他出生时，确实是小少爷，但就像她老家常说的那样，大清早亡了！ 爱德华对贝拉的爱确实很深，但不该以爱之名，做控制之事，任何违背贝拉意愿的事，塞拉都不喜欢，可这人总是一厢情愿的做些感动自己的行为。 他好像一直在俯视贝拉。 塞拉有心想要和贝拉聊聊爱德华，可不知从何说起，她并不清楚贝拉和爱德华是怎么相处的，贝拉也不会把她的爱情细节讲出来，这多冒昧啊。 爱德华不知道这对好闺蜜都在想他，他开着车，在山间加大马力奔驰着，眼神无比凝重。 有塞拉在，一定可以保护好贝拉的。他不该再出现，趁现在贝拉对他的感情还不算太深厚，贝拉可以直接远离他这个危险源。 人类和吸血鬼，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他自己也没办法保证是否可以能够一直控制住自己，万一失控了呢，或者根本不存在失控，只是像今天这样，‘轻轻’一推，就足以让贝拉受伤，他无法承受失去贝拉的世界。 如果可能，他宁愿贝拉安安全全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便他不再站在她身边。 他早该料到这一天会到来的，只是庆幸还没有出现比想象中更糟糕的情况，贝拉没有受伤，他们依旧安好，自己并没有真正伤害到贝拉。 他和贝拉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有塞拉在其中作为桥梁，两个世界的交汇点依旧岌岌可危，她……从不属于他。 爱德华心痛得快要哭出来了，可吸血鬼没有眼泪，他只能一脸痛苦得越开越快。 贝拉这边在小楼，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分手。她正在塞拉的卧室里一脸无奈地挑衣服，塞拉玩得可开心了：“哈，奇迹贝拉~”一套一套的漂亮裙子翻出，在空中摆出合适造型。 为了不冷，塞拉直接使用超能力，将整个小楼用能量罩住，不仅屋内的两个壁炉全部燃起，后院石板地面的中央，也被挪出一个大坑，作为烧烤点，火焰的上方是一圈耐烤的枝条编织成的网，自带草木香。 所以即便外面大雨瓢泼，小楼里面依旧暖意盎然。 塞拉贴心的给所有人发出信息，备注了小楼的温度，建议别穿太厚。 最终，贝拉被选择了一条方领月白色丝绸长裙，腰线相对较高，不用担心待会吃太多会显肚子，裙摆比较宽大，但垂感很好，没有加裙衬，不用担心会挤着旁边的人。 长袖在肩臂收束，一连串的珍珠点缀，内衬的蕾丝薄衫微微露出，收拢袖口，不用担心会妨碍到烤肉。 贝拉现在像极了十九世纪的千金大小姐，高挑的身姿，典雅的长裙，她真的超级适合这个风格的穿搭。 塞拉看得眼冒金星，也给自己挑了一套同风格的暗红色长裙，整个人就像是从火焰中诞生的精灵。 两人都为彼此的扮相着迷，手挽着手走下楼。 卡尔回来后，一眼就看出来塞拉的意图，烤肉地点就在后院，长条木椅已经摆好，所有人围坐在超大火堆，可以一边聊天一边烤肉。 桌上还摆有用塞拉种植的水果酿成的果酒，玻璃壶里是澄清的琥珀色液体，果香从壶口慢慢溢出来。 奎鲁特部落的大人就来了比利和哈里，卡莱尔和埃斯梅这会儿已经到了，淡定地坐了过去。 小辈们自然地分坐在两侧，如今还没入座的就只有正在摆盘的卡尔，不知道到哪里的爱德华。 塞拉挽着贝拉走进后院，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哇哇，欢迎两位公主殿下~” 第46章 好事 后院靠墙的位置被塞拉直接摆了一张大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粗布，各种各样的肉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切好的肉片，有薄有厚，纹理清晰，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看着就感觉肉汁十足。 卡尔换上了宽松背心和长至膝盖下的短裤，通体都是硬朗的黑牛仔布料，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肌上缘的线条露在外面，已经被火堆的热气烘出一层薄汗。 看上去和狼群的穿衣风格有些雷同，但不同的是，卡尔的衣着更加精致。 塞拉一出现就抓住了他的眼球，主动上前，和他同样动作的还有雅各布，两人一左一右站到塞拉和贝拉身边。 “主人，是否我有这个荣幸，为您指明座位呢。”卡尔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声音响起，他微微弓腰，掌心向上伸出手，像是在祈求神明怜惜，这波吹弹拉唱惹得旁边的雅各布目瞪口呆。 雅各布：我……我也要这样吗？ 他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后面的保罗没有放弃起哄的义务：“雅各布，上啊，怂什么？”狼群早就知道卡尔对塞拉的爱称，虽然腻歪了些，不过当事人都很开心，他们自然不会叽歪什么。 只有偶尔会觉得有些酸，并且卡尔完全不背人的，之前塞拉还会有些害羞，可在卡尔的一步步攻势下，早就失去阵地。 狼群认可卡尔这种又争又抢的行为，并严肃学习。 只见塞拉笑着就把手放了上去，轻仰下巴：“那就拜托你了。”白皙的手落在卡尔的掌心，被他轻轻合拢包住。 贝拉一脸姨母笑，看得津津有味，这时雅各布也终于下定决心，模仿着卡尔的姿势，伸出了他的手：“咳，贝、贝拉，请问我是否可以为你指引座位……” 这还是雅各布自从觉醒后，第一次再见到贝拉，他以往的长发已经被剪断，贴近头皮，黑发的短发下是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贝拉，里面满是少年的真心。 贝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知到雅各布身上作为男人的感觉，同样的背心加短裤穿搭，黑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他紧致的肌肉线条，被火堆的热气一扑，雄性荷尔蒙直逼贝拉脸颊，将她脸颊微微染红了。 “哈哈，当然。”贝拉没有拒绝雅各布，在她看来这只是玩闹，可在后脚进门的爱德华眼里，可不是这样的。 爱德华注视着贝拉的背影，在进入小楼的瞬间，他读心的能力就被塞拉屏蔽掉了，可安静的识海却没有平息他心灵上的波澜。 即便是不读心，他也能从雅各布亮晶晶的眼神中看出他对贝拉的情意，而贝拉正把她的手放上去，放到了这个滂臭的狼人手里。 他看不到贝拉的表情，只看见了贝拉的接受。 这让他的心再次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活生生撕开，可这才是对的，他应该高兴才对，这样他也能够更好的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贝拉刚坐在暖意盎然的座椅，面前的烤架上立马摆上了好几些肉片，蘸料盘也递了过来，塞拉倾情推荐：“这个肉片超香，只用烤一会儿就好，贝拉你试试。”说着，就把一个大夹子塞到贝拉手里。 自己则往右歪了歪身子，手顺势搭上了卡尔的肩膀：“哎呀，我饿得抬不起手了。”对面的爱丽丝笑得花枝乱颤，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抡着夹子铺烤肉，轮到自己就不行了，非要卡尔伺候。 卡尔眉眼弯弯，伸手扶了下塞拉的腰：“我来。”两人之间只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就好像把所有人隔开了般，氛围十足。 同样在伺候的贾斯帕伸手扶住爱丽丝东倒西歪的身子，脸上带着笑，得益于塞拉提供的食物，他顺利的提前度过了渴血期，他能够安心的和爱丽丝在一起了，这个家不会因为他而分崩离析。 贾斯帕注意到爱德华难看的脸色，还以为他是在介意刚才贝拉和雅各布的互动，笑着打趣：eon，他们只是开玩笑。” 爱德华扯了扯嘴角，生硬得勾起一点笑，可这点弧度很快又回落，他点了点头：“嗯。” 贝拉看着入座的爱德华有些懵，他坐在了贾斯帕旁边，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原本吃到美味烤肉的高昂心情骤降，她不太明白。 塞拉当然一眼就注意了爱德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转身挽住贝拉的手：“好吃吗？好吃吗？这是我挑选的最适合烤肉的肉，这头牛也算死得其所，嘿，雅各布！你过来。” 既然爱德华不打算为自己女友服务，那自己给好闺闺安排一个黑皮小狼狗，总可以吧？ 雅各坐在狼群中布本就有些坐立难安，他看到了爱德华的行为，心里直冒酸水，真不知道刚才自己在大方什么，还主动把位子留给这个没头没脑的人。 这会儿一听到塞拉的呼喊，跑得那叫一个快，一溜烟就坐在了贝拉身边，笑脸盈盈：“怎么啦，塞拉？”好似只是为了方便对话，顺势选了个就近的位置。 但狼群那边噗呲噗呲的笑声，早就把雅各布的小心思暴露无遗，当谁看不出来似的，但雅各布经过刚才的模仿秀，脸皮已经初见端倪，完全当做没听见。 塞拉笑着看他，指了指贝拉的烤架：“刚才不是说要为贝拉服务吗？怎么不烤肉就跑了。” 这饭喂到嘴边了，雅各布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亲近的机会，连忙接过贝拉手里的夹子：“我的过错，请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可以吗？”他语气认真，眼神亮得藏都藏不住。 雅各布的行为没有一点越界，贝拉却完全没留意到他眼神中的爱意，恍惚间被拿走夹子，她没拒绝塞拉的提议，扬起一抹笑：“辛苦你啦。” 贝拉再次看向对面的爱德华，他却低下头，好像没有注意这边，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但在一左一右，塞拉和雅各布地一唱一和中，也渐渐恢复了开心的心情，融入了这场聚会中。 比利和哈里完完全全的看完了这场感情纠葛，比利喝了口杯中的果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晃了晃，笑而不语。他不讨厌贝拉，甚至因为查理是他好友，而对贝拉多了些亲近。 但对于贝拉和爱德华谈恋爱这件事吧，他不太支持，不仅是因为这是一场注定悲剧的关系，更是因为他不想要查理难过。 如果贝拉选择了卡伦那边，最好的结果就是贝拉变成吸血鬼，可这样的行为等于放弃自己的生命，她将在查理的世界里死亡。 若是自己的儿子能够将贝拉掰回来，这无疑是一件多赢的好事。 第47章 分开吧 现场最懵的是卡莱尔。 他关切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这时比利的脸突然闯入他的视线，比利举了举杯：“卡莱尔，孩子们的事就交给孩子们自己解决吧，你觉得呢？”眼中的锋芒半点不减。 之前比利还觉得塞拉过于中立，现在看来，还是有偏向的嘛，帮助雅各布的举动只让他感觉心暖暖，都是好孩子。 卡莱尔笑着端起酒杯，没有把话落在地上：“自然。”不管怎么样，和一位萨尔瓦托结仇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他只是有些担心。 今天的集会是塞拉一手促成的，可爱德华突然摆脸色，这明显有事儿，虽然塞拉心大，不会把这点放在眼里，可他上一次见爱德华这个表情，还是他突然要脱离家族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狩猎人类，虽然都是有罪的坏人，可越是这样，他对自己的厌恶就好像越深了。 卡莱尔深怕他误入歧途，一直默默跟在爱德华不远处，好久。 这个儿子是他投入最多心血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次回到那种迷失的状态，但显然现在并不是适合交谈的好时机。 卡莱尔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决定等回家后，再和爱德华好好谈谈。 同样注意到爱德华变化的，还有罗莎莉，她倒接受的很快，爱德华和贝拉的恋爱她本来就一直不太看好，她很高兴自己的兄弟终于回心转意，笑得很开心，递给爱德华一杯果酒：“尝尝这个，是塞拉酿的，味道很好。” 爱丽丝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她是个心大的，在早就知道贝拉会成为他们的一员的前提下，目前预视并没有发生变化，说明现在爱德华的别扭不过是感情中的波折而已。 谈恋爱嘛，这很正常。 “这个肉也好吃，是羊肉。”爱丽丝同样给爱德华推荐着，丝毫不被影响。烤架上的肉片被她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蓬白烟。 同样不受影响的还有那堆奎鲁特部落的年轻人，本就食量大，吃得那就一个头都不抬，塞拉准备的蘸料也是自己种的，可想而知，会有多香。 粗粒的花生碎、碾碎的孜然、干辣椒磨成的红粉，混在一起，被热肉片一蘸，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就连贝拉现在也吃得头也不抬，没什么是一顿烤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谁都没想到让大家停下速度的，不是肉不够，而是蘸料没了。辣椒，孜然，花生等等原材料都是有的，但没有磨成粉，没吃够的保罗和杰莱德，拉着山姆主动去磨调料了，狼人力气很大，耐造！ 塞拉当然不会不答应，白得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顺便又弄出两个石磨，三个人一起磨，现磨现吃。 其余人没什么事儿干，也就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聊天，塞拉拉着卡尔准备再去开几坛酒：“贝拉，我马上回来，等等我哈。” 贝拉点点头，她这会儿已经吃饱了，刚喝了一杯果酒溜了溜缝，酒意逐渐上头，熏得她脸颊微微泛红，雅各布在旁边坐的板正，害羞得一会儿看一眼贝拉，黑亮的眼睛在火光里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狗。 然而微醺的贝拉完全没察觉，她正在缓缓放空大脑，这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一个俊美的男子，是爱德华，她微微撇嘴，显然是想起了最开始时，爱德华突然的远离。 “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当时直接和塞拉一起走了。”贝拉任由爱德华把自己抱起，她给爱德华之前的行为找了个自认为合理的理由，温热的吐息洒在爱德华的脖颈，带着一丝明显的果酒香气，“你别生气，我下次先和你说一声。” 爱德华怀抱着贝拉，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雅各布眼睁睁地看着爱德华将人抱走，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动，他不能做让贝拉不开心的事，而且，他微微垂下头，他同样不适合贝拉。 贝拉晕乎乎的被爱德华抱着远离喧闹，但也没走太远，因为塞拉不会允许，所以他抱着人来到了前院，这里没有人。 两人安静地听着看着外面呼啸的风雨，爱德华抱紧贝拉，像是抱住自己的宝物，贝拉这会儿已经没有那股气了，回抱住爱德华，主动亲吻上爱德华的唇。 冰冷的气息让她一哆嗦，但随着吻的加深，温度逐渐融合，两人额头相抵，看着彼此，贝拉说着：“我爱你。” 爱德华同样想回应，可他想起自己的计划，已经到嘴边的话被他咽下，贝拉有些不明白他的安静，扯了扯他后脑勺的红褐色发丝，可爱德华依旧沉默着。 “你，不爱我？”贝拉挣扎着想要看清他的脸，爱德华任由她动作，没有一点反抗，只是眉头微皱着，感觉像是很无奈，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纹。 贝拉本就有些自卑的心，在此刻坠入深渊，她不懂，她能感觉到爱德华对自己的渴望，但更明显的是他那大于渴望的爱意。 她摇着头，想要爱德华说话：“不是这样的，你说话，我不信。”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爱德华看着有些崩溃的贝拉，不忍的皱着眉，他终于开口了：“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贝拉。” “我可以是！我可以！”贝拉说着，爱丽丝告诉过她，自己会成为吸血鬼，如果她不改变主意的话，这就是她的选择。 她攥着爱德华的衣领，指节发白，固执地看着爱德华的眼睛。 “你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爱德华苦笑，脸上的苦意就要忍不住了，“你不会想要变成这样的。” 贝拉直直的望进他的眼底，语气坚定：“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你，一直如此。” “贝拉，我不会结束你的生命的。” “可我本就在步步走向死亡，每一秒都更进一步。”贝拉逐渐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声音愈发稳了。 “你本来就应该如此。”而不是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贝拉理应去到美好的天堂，而不是和他一起坠入地狱。 正因为爱，所以他不愿让贝拉坠入如此深渊。 他会远远看着她，看着贝拉度过这一美好幸福的一生，然后陪同她一起死去。 可贝拉却在争论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命太过短暂，在这个世界仅短短几十年，这不够。 “这是我的选择。” “贝拉，我不想要你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你，不想要我了？” 贝拉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让爱德华无比心碎，可他知道，若不是现在就把事情讲清楚，之后只会让贝拉更加难过。 “不想。”他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自己心底的破碎一起。 正在一墙之隔的储藏室，光明正大偷听的塞拉：…… 第48章 辨别 塞拉被卡尔单手抱在怀里，浑身被暖意包裹着，她单手卷着卡尔的金色短发。 “做吸血鬼的坏处是什么？”塞拉一脸疑惑的把问题抛给卡尔，她确实没想通。 ‘吃素’吗？可食物问题不是已经被她解决了吗？现在卡伦一家甚至可以只吃她种出来的食物，不需要再从动物血液中获取能量。 吸血鬼的钻石皮肤也被她做的日光戒指解决了，不用再担心会在阳光下暴露身份，他们现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享受阳光浴了。 卡尔沉默了下，想了想提出一个点：“冰凉的体温？”塞拉将脸贴放在卡尔的肩上，体温只是会让对方感觉到，如果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体温，那又有什么影响呢？ 塞拉觉得贝拉不会介意这点，贝拉本身就在人类社会中处于游离状态，像是一个人孤立所有人。当然自己不算，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是特殊种群中的一员。 那，“爱德华有病吧？”转变成吸血鬼又不是真的死了，还什么不会结束你的生命，天啊，贝拉选择的不就是永生吗？ 塞拉所知道的剧情里，爱德华选择分开是因为自己伤害到了贝拉，但现在他应该还没有伤害到吧？而且有她的存在，这爱德华就这么自信，他能够伤害到贝拉？ 塞拉一巴掌拍向墙壁，瞧不起谁呢？ “爱德华，你个傻缺！”塞拉直接把墙打开，一个大大的门洞骤然出现，惊得贝拉直接把悲伤难过的情绪给咽回去了，瞳孔地震，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塞拉和卡尔。 卡尔倒是淡定，但对于爱德华把塞拉惹生气这点，他直接上脚踹了过去，被塞拉的禁锢住的爱德华“砰”的被踢飞了，是的，飞了，直接飞出了院墙，就像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头。 而贝拉则被塞拉妥善的放在旁边的地上，‘飞出去’的爱德华在塞拉的控制下，再次飞了回去，塞拉手一指：“揍。”卡尔挽起衣袖就上了。 这里暴动的声音引得后院的人纷纷涌了过来，然后就目睹了卡尔对爱德华单方面的毒打。拳头砸在爱德华身上，发出沉闷的、像捶打沙袋一样的声响。而爱德华被禁锢着，连抬手挡都做不到。 卡莱尔手伸出，又收回，欲言又止。 塞拉正挡在贝拉面前，明显正在气头上：“就连我，都没有对贝拉说过重话！”说起话来，那是相当的娘家人口吻。 贝拉看着爱德华被打，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她知道塞拉是在为自己出气，她相信塞拉有分寸，所以微微侧过头，不再看。 不一会儿，塞拉就叫停了，她也不是不讲道理，于是她选择，直接在前院开启一场众人会谈。 围观群众依旧在周围，爱德华站在最中间，贝拉跟着塞拉站在最前方，卡尔回到了塞拉背后站着。 “好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在想什么。”塞拉翘着腿坐下去，顺道把贝拉也拽着一起坐下，群众们看了眼背后出现的阶梯木椅，也跟着坐下了。 说实话，大家都很好奇，像塞拉这么淡淡的人，爱德华究竟是怎么把人惹得这么生气的。 “我不想和贝拉在一起了。”爱德华依旧被禁锢着站在原地，只是嘴巴被放开了，他垂下眼眸，不去看眼中满是悲伤的贝拉。 这一话一出，雅各布的眼睛骤然一亮，可看着贝拉伤心的神情，眼中的光又熄灭了。 塞拉一拍扶手，都气笑了：“不想，你说不想就不想，要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想了。”她真的很讨厌嘴硬的人，特别是以为你好的名义，说些让人心狠的话，心灵伤害就不是伤害了吗？ “不娶，当初为什么要撩人家？”塞拉不知道这人在嘴硬个什么劲，“贝拉想要和你站在一起，可你却把人往外推？” 贝拉眼眶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在没人为自己发声时，或许自己还能够自我消化，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狠狠伤害她的心的人，听着塞拉质问的话，她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说着会爱她，可伤害她最多的人，就是他，因为在意，所以才会这么心痛吗？ 爱德华就像她生命中的一场昙花一现，给了她一场狂欢，却在最后时刻，选择不告而别。 爱德华闭了闭眼，狠下心，直视着贝拉：“我不……”可贝拉脸颊上划过的泪水，却让他再也说不出狠心的话，贝拉在难过，在伤心，都是因为他，喉咙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只是……”爱德华下意识想要解释，可他却给贝拉带来了更大的伤害，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塞拉冷笑了声：“只是什么，只是不想伤害贝拉？”爱德华震惊的看向塞拉，显然是被塞拉的洞察力给惊到了。 爱德华无言，他现在只想为贝拉拂去脸颊上的泪水，可这些都是他带来的……为什么会这样？ “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你有问过贝拉吗？”塞拉都不稀得说爱德华，之前就说过一次，可这人就像听了一场耳旁风，“你有真的尊重贝拉的选择吗？还是说你觉得，贝拉只是你的附属品？” “当然不。”爱德华秒否定，可下一瞬，他又说，“但她不该想要成为我的同类。” 塞拉就见不惯这种替别人做选择的人，再次用力拍向扶手，却是拍在了卡尔厚实的手上，掌心温热而柔软，把塞拉的力道卸了个干净。 真是，差点把她的情绪给搞没了，塞拉瞪了眼卡尔，接着对爱德华说：“来，你说说，做吸血鬼有什么不好。” “食物……”爱德华想到了塞拉提供的可食用食物，一顿，“需要躲躲藏藏……”可现在有了塞拉给的日光戒指，其实他们暴露的风险很少，而且贝拉的好朋友是塞拉，塞拉被贝拉还要野。 “额……”爱德华卡顿了会儿，终于选择实话实说，“我不想贝拉坠入和我一样的深渊中，她值得更好的，贝拉应该去到天堂。” 玩儿呢？ 塞拉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陷入宗教乱圈中，当然不是说不能信仰哈，人总得信点什么，才能活得好。 但也不能真的当真吧。 “你过得不好吗？有吃有喝有钱有闲，永远17岁，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塞拉指着那边的卡伦一家，严肃发问，“你的家人，他们过得不好吗？” 就连站在爱德华这边的爱丽丝也无言以对，她过得挺好的其实。 “躲躲藏藏？那不就是过段时间就换个地方住吗？这和全球旅行有什么区别？”塞拉说着，自己都有些羡慕了，她甚至有点怀疑，“你不会是，不想要贝拉去过好日子吧？” “当然不是，只是贝拉应该拥有完整的人生才对。”爱德华坚定的看着贝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又这样，又这样，塞拉要气得火冒三丈了，这个时候，贝拉说话了。 “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 第49章 觉悟 贝拉自己擦干净了眼泪，她挺直了背，对上爱德华金棕色的眼睛：“这是我的选择。” 爱德华瞳孔晃动，显然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张了张嘴，但下一瞬又被塞拉堵住了，整个前院只有贝拉的声音：“我想要成为吸血鬼。”清冷但稳，笃定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决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贝拉身上，比利的不解，还有雅各布的痛苦，卡伦一家则神色不明。 塞拉一把握住了贝拉的手，笑着看着她，鼓励她继续说。 贝拉反手握住，手指攥得很紧，抿嘴笑了笑。她再次看向爱德华，眼神中的坚定让比利愈发心惊：“我不信什么天堂地狱，我的前十八年人生，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想要开启新的篇章。” “那查理呢，你的母亲呢？”比利没忍住打断了贝拉，如果成为吸血鬼，贝拉最快也有好几年都无法接近人类。 如果因为她自己，让查理和蕾妮受到伤害，他相信贝拉肯定会后悔的。 贝拉一顿，看向比利，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可很快就稳住了：“这是我的人生。”她才是掌陀者，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很实。 这个时候，卡莱尔站出来，给出了解决方案：“没有那么糟糕，有塞拉在，贝拉完全可以被控制住，而且以现在的外貌，至少二十年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以推到保养好上面。” 卡莱尔自己就是保养得当的案例，又拥有医生执照，这很有说服力了。 他看向站在中央的爱德华，他知道爱德华的偏激，爱德华对贝拉的保护欲深到随时随地都要跟着，时刻都保护着，所以他别无选择。 爱德华看似在推远贝拉，其实是在求死。卡莱尔不想失去自己的儿子，有一根绳能拴住爱德华也好。 卡莱尔的出口相助，直接打开了围观人的话茬，爱丽丝挥着手喊：“我早就把你当做我的姐妹啦~” 利亚倒是想阻止的，可她说不出阻止的话，因为单从之前塞拉的质问中，她就已经发现贝拉成为吸血鬼明显利大于弊。 身体素质的提升，还能长生，顶多不能生孩子，但生孩子又不是什么必须的事，而且成为吸血鬼，贝拉应该会变得更好看吧？ 利亚瞥向那一堆靓女俊男，如果不是她已经是狼人，能选的话，成为吸血鬼也挺好。 其他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包括雅各布，他不仅没有立场，现在就连吸血鬼不好的话，也说不出了。 塞拉了然的点点头，成为巫族需要承受自然能量的灌入，这本就是一件不易的事，可能会让贝拉现在本就不够好的身体变得更差。 她轻拍了下贝拉，根本不想再听爱德华的意见，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转变贝拉。 “卡莱尔，贝拉的转变可以拜托给你吗？”塞拉直接提出要求，卡莱尔没有拒绝，直接应下了。 贝拉感动的看向塞拉，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中的感动，只能扑上去狠狠地抱住塞拉。 塞拉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你可以和卡莱尔商量一下，选一个你觉得合适的时间。” 贝拉一个劲儿的闷声点头。 爱德华在这会儿也被塞拉放开了，但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就这样？’ 爱德华不理解，为什么事情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他竟然一手促成了贝拉的转变，而且他再也改变不好这个事实了。 最可笑的是，自己竟然和贝拉分手了。 事到如今，他竟不知道到底该先劝贝拉，还是该和贝拉和好，或者…… 围观的人左顾右盼的，这会儿也没有再继续吃的心情了，纷纷提出了告辞，爱德华看着站在塞拉身边一同送客的贝拉，露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今天的事儿已经弄得够大，不应该再纠缠，在众目睽睽下，他走到贝拉身边：“贝拉，我先回去了。” 贝拉看着眼前这个眼中满是破碎的人，突然有种陌生感，笑着告别：“再见。”声音轻而平静，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等所有人走了，塞拉带着贝拉站在院子，冲她眨眨眼：“再给你看看本小姐的本事。” 贝拉笑着点头，于是小楼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扩张，木梁从墙体里无声地伸出，地基向地下扎深。 不仅是面积变大，而是直接多了一层楼，二层的阳台在侧边支出，木质楼栏上挂上了缤纷的鲜花爬藤。 塞拉指着那里，对贝拉说：“那是你的房间，走，我们上去看看。” 原本的二层被挪到了顶楼，二层重新空了出来，同样是木质隔断门，二层有个稍大的会客厅，会客厅的另一边就是三间卧室，最大的那间就是贝拉的房间。 贝拉看着门上挂着的木质名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边缘还雕了一圈细碎的小花，她抿嘴一笑。 进门是休息间，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推开里间的房门，就是带有大阳台的卧室，侧边有着配套的盥洗室和衣帽间。 贝拉拽着塞拉在床上坐下，她想要微笑，却有点笑不出来，但她真的很感动，最后只是将面前这个像天使般的人拥入自己怀中：“塞拉，谢谢你。” 知道她不想回家，明白她心中的苦楚，理解她的难过，她不知道如果没有塞拉，自己会发生什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会歇斯底里的闹一场，更有可能是自我放弃，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样的事来，还好有塞拉在，陪着她，帮助她。 “真的谢谢你，塞拉。”贝拉深深吸了口气，塞拉身上的甜香让她一团乱的心绪渐渐找到了一个出口，逐渐滤清。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这会儿才真正静下来心，开始思考。 贝拉抱着人一起倒下，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望着天花板，木梁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好一会儿，房间中才响起她的声音，像是需求意见，又像是只是想要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爱德华在一起，我知道是自己高攀了……” 塞拉刚想要反驳，却被贝拉轻拍了下手：“让我报答你吧，塞拉，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第50章 心里话 塞拉看着贝拉棕色眼眸中的坚定，瘪了瘪嘴，眼眶突然红了，她想说些什么，可哽咽的喉咙吐不出一个音节。 贝拉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先哭的人，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塞拉的脸颊：“怎么了，怎么眼眶还红了？” 温热的时候贴在自己脸颊上，塞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唰的流下，她抱住人，将脸紧贴到贝拉胸口，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贝拉哪里不懂塞拉的眼泪，她知道这是塞拉在为自己委屈，她在帮自己流泪：“他真的好狠心，狠心到让我感觉之前我们的感情都是幻觉……”贝拉的声音很平稳，好像那阵痛已经过去，再提起已经不会再伤害。 塞拉安静的听着，贝拉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她很擅长察觉别人的情绪和需求。从小在蕾妮和查理之间充当“照顾者”和“协调者”，这让她养成了照顾周围人情绪的习惯。 但对于自己的情感，贝拉习惯性的压抑和否定，甚至用理性来合理化自己的感受。 塞拉本来以为有自己在，有她给贝拉撑腰，贝拉和爱德华的恋爱能够更加有底气，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成为什么样的人，不需要再被任何男人干扰和左右。 可当听到贝拉依旧说出“高攀”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失败了，底气不是能从旁人那里得来的，而是源于自身。 她早该想到的。 “我知道爱德华的初心是想要为我好，可这不是我想要的，”贝拉轻声说着，这是她少有的吐露自己内心的时候，她微微耸肩，“我身体不算太好，我其实早就做好一生都是这样的准备了，可奇迹在福克斯出现了。” 贝拉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不仅仅是为了爱德华，更多的是为自己。 “爱德华在我这里永远是特别的，但我更爱自己，”贝拉皱着眉，有些别扭的苦笑，“我这样，是不是太坏了……”她对爱德华的爱没到八分，却演出了十分。 塞拉仰起头，大声反驳：“没有！这才不是坏！这样才是对的！”可以爱一个人，但不能因为爱一个人而丢掉自己。 不过贝拉一直是个坚持自己想法的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原剧情。 贝拉释然的笑了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竟是这般的放松，她就知道，塞拉会站在她这边的，塞拉一直站在她这边。 贝拉在小楼住下了。 查理知道自己的闺女有个好朋友，但也只是在贝拉刚来福克斯的时候见过一面，几天过后，他终于忍住上门来看看。 在比利的带路下，查理往森林方向走去：“这是真的吗？塞拉住在森林里？”没看出来啊，小小的个人大大的胆子。 比利笑而不语，只一味带路，旁边的雅各布也是少见的沉默寡言。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栋三层小楼，查理脚步顿了一下，前院是一人高的石质围墙，后院则是差不多有三米高的木质墙，查理围着外墙看了一圈，挠了挠后颈，这里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阴暗的森林中全是高耸入天的大树，可这片区域，茂密的树冠给小楼让出空间，地面平整，草坪绿茵茵的，简直就像是走入了童话故事。 没等查理想出个所以然，下一瞬，他就看着贝拉带着塞拉出现在二层阳台上，一高一矮各抱一盆花，看上去是要种在阳台花圃里，塞拉先发现了他，指给贝拉看。 “爸爸！你怎么来了？”贝拉惊喜得挥手，笑得很开心，灿烂的笑容在阳光的照映下，无比耀眼，查理心下一松，跟着露出一抹笑。 贝拉看起来很开心。 他正打算说些什么，就看着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往下走，一看就知道是来找他的。 查理拍了拍后脑勺，绕到前院正门和比利两人汇合，前院的门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他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男生来开的门。 卡尔站在前院门口，他今天的穿搭是和塞拉搭配的童话风格，他是骑士，现在穿着骑士训练服。卡尔入戏超深的，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并邀请查理等人入内：“下午好，先生们这边请。” 查理：……我不太好。 他有些懵，但良好的警长素养让他稳住了局面：“你好，你是？” 这时，两个女孩终于下来了，塞拉笑着打招呼：“查理叔叔，好久不见，卡尔是我的未婚夫。”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都顿了下。 卡尔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啊啊啊，未婚夫？未婚夫！他要和塞拉结婚！结婚了！！ 贝拉被塞拉的速度惊到了，连忙拉了下她，小声劝：“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还小。” 查理刚扬起笑，听到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好久不见，塞拉，你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他对塞拉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次见面时煞白的小脸，“贝拉说的对，应该多考虑考虑。” 比利在一旁笑得很开心，虽然卡尔不算是奎鲁特部落的正式成员，但血脉是无法斩断的，这桩婚事不错！ 雅各布眼中则满满都是羡慕，他看了眼贝拉，只一瞬就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卡尔没有因为两人的劝说而生气，反倒因为他们真心为塞拉的行为感到开心，微微颔首，就咧着嘴去准备茶点了，嗯，之前做的那款黑巧小蛋糕还不错，正好适合不太能吃太甜口味的查理。 查理显然也被自己当面蛐蛐的行为感到有点有不意思，手无处安放，最后说起了两人的穿搭：“哇哦，你们今天很漂亮，不，我的意思是今天特别漂亮。”边说，边杵了下旁边的比利，让他捧哏。 比利哪能不知道自己老伙计的意思，配合道：“是的，很漂亮。” 贝拉知道查理是个不善言辞的，能这么夸，看来今天的打扮确实不错，笑盈盈的说：“塞拉是个爱闹的，今天想要装扮成公主，所以硬拉着我和卡尔陪她一起。” 查理看着贝拉的笑，有些惊讶，但更多是高兴：“贝拉，你在这里很开心，这很好。”反正已经放假了，他只是来看看情况，自然孩子们都好，那就好，“要不要我送些你的东西来？” 贝拉笑着摇头，这里的东西很全，根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也是住进来，她才知道塞拉的小日子过得到底有多爽。小楼不需要打扫卫生，更不需要处理垃圾，那些生活用品可以直接拜托人去买，不管是隔壁的奎鲁特部落的人，还是卡伦的人，都和塞拉有雇佣关系。 她和卡尔两人平时就在小楼吃吃喝喝，想看日出了，还可以直接弹射出发。 贝拉现在已经把塞拉当做真正的公主了，森林公主本主。 第51章 归宿 在小楼的日子无比舒服，让贝拉都有些不想走了。 离了这里，谁还能让她无所畏惧的肆意和巨狼玩儿呀！贝拉躺在后院的躺椅上，脚尖轻点着地面，躺椅轻轻晃着，她吸着加冰可乐，享受着夕阳。 可惜假期就要结束了。 卡尔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贝拉轻哼了声，就知道是这个臭不要脸的哄骗了塞拉。 “嗷呜——”一声熟悉的狼嚎声响起，贝拉噌的坐起，喊着：“塞拉，我去和狼玩儿啦~”话音刚落，后院的院墙自动降下，正好是贝拉可以迈出去的高度。 贝拉回头看了眼小楼，叹了口气，自家姐妹真的是被卡尔拿捏得死死的，她摇摇头，头也不回的走向外面那头摇着尾巴的棕色巨狼。 塞拉被卡尔堵在了三楼休息室，听到贝拉的话，有些疑惑：“贝拉她还没发现，那是雅各布吗？”她戳了戳面前这个抱着她不放的人。 卡尔笑着将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没点头也没摇头，这雅各布给他机会都把握不住，真是没救。 他倒是知道爱德华每日都来森林，但被塞拉拦在了外面，这段时间连森林的边都没摸到，倒是卡莱尔来了一趟，和贝拉商定了转化时间，就定在毕业后的那天，距离现在还有两年。 这也是贝拉考虑到查理和蕾妮，并且也想自己长得再成熟些，到时候容颜定住后，可以陪父母更久一点。 卡莱尔委婉的转达了爱德华想要拜访的心思，可被贝拉和塞拉两人双重拒绝。 现在后悔了，之前干嘛去了。 贝拉是还没想好这段关系的未来，她不能否定爱德华在她心中确实占有一定位置，但这不是他可以不顾及她的感受，单方面分手的理由，并且还不是和平分手。 她不想再见到爱德华，至少近期不想。 贝拉熟练的揉搓着狼头，手指陷进厚实的绒毛里，声音不受控制的夹了起来：“是谁家好狗狗呀~这么可爱~”她其实知道，这是卡尔找来的帮手，卡尔眼见着她见天的和塞拉黏在一起，整个人越发冷峻。 然后巨狼就出现了，贝拉笑着眯起眼，柔软的皮毛和温热的温度都让她这个畏寒的人无比喜欢，玩笑似的说：“真想把你带回家养。” 雅各布真的很想点头，可他拒绝不了贝拉肆无忌惮的抚摸，一开始错过合适的解释时机后，后面他就再难以开口了。 只能既舒服，又尴尬的任由上下其手。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以一种很戏剧的方式被发现了。 这一切的掉马都是因为有天早上贝拉突然的早起，可能是快要开学了，她突然有点焦虑，刚走到阳台，就目睹了一场保罗和雅各布的战斗，两人推嚷着，然后就变身了。 真的猝不及防，直接把贝拉刚打到一半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看着熟悉的棕狼和那头明显是保罗的灰狼互相撕咬着，有来有回，以往被她忽略的点，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小楼储藏室内那个眼熟的巨大的背包，还有每次聚会都一起参加的奎鲁特部落的人……贝拉抬手拍了下脑袋，她当初怎么会以为那只是邻居社交呢。 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放肆，贝拉扭头回了卧室，只要她不知道，尴尬就追不上她。 不过还是有了变化，就比如她突然不和巨狼一起玩儿了。 塞拉坐在贝拉身边，咽下嘴里温热的烤奶，笃定地说：“你知道了？关于巨狼的事。”贝拉囧着眉，推了推塞拉：“你都不告诉我！好尴尬！” 塞拉摸了摸鼻子，她的锅，她以为贝拉早就知道了来着，瞥了眼贝拉怨念的眼神，难得语塞，清了清嗓子：“没事，你就当是宠物，玩就是了！” 贝拉眉头更囧了，都知道是人了，还怎么玩儿！而且还是雅各布，她其实早该想到的，想到这儿，她又叹了口气。 塞拉小心的瞥了眼贝拉的表情，见她并没有真生气，笑嘻嘻的凑近问：“怎么样？有没有对小奶狗心动啊？雅各布算是可奶，可盐的。”她耸着眉，眉飞色舞的起哄。 贝拉失笑，端起自己的气泡水大喝了一口，没好气的说：“雅各布只是朋友。”她是对雅各布有感情，但那只是友情，或者家人的感觉，心动与否，她还是可以分清的。 再说了，雅各布现在年纪还小，这不是带坏弟弟吗？ 塞拉一看就知道雅各布从来就没有上过桌，故意叹了一大口气，摇摇头，然后就被贝拉笑着扯住脸，贝拉又气又笑：“哼。”手指在塞拉脸颊上轻轻拧了一下。 ……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 贝拉的想法无比坚定，直到现在爱德华还没有成功挽回，不过也有进步，至少现在可以和贝拉说说话了。 卡尔为了时刻陪伴在塞拉左右，早就提前领了毕业证，并且已经在大学挂上学籍，远程学习中，还是学的自己喜欢的机械制造。 为此，塞拉在前院开辟出了一片区域，专门给卡尔专用。 一直停在外面空地的那辆房车也终于进了家门。听说卡尔当时直接感动哭了，贝拉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毕业典礼上，杰西卡作为优秀毕业生发布着毕业演讲。 “……当我们五岁的时候，大人们会问，长大之后想成为什么？” “我们的回答总是宇航员，总统，或者就像我的回答，成为一位公主。”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贝拉也笑了。 “当我们十岁的时候，大人们又问，回答变成了歌手，演员，摇滚明星，而我的回答是金牌得主。” “但现在我们长大了，大人们想要一个认真的回答，那我的回答是……” “谁知道呢？” “现在不是做出艰难而仓促决定的时候，现在是我们不断试错的时候。” “尽情的犯错吧，只有这样，等到有一天，大人们再次问起我们想成为什么的时候，我们不用再想，因为我们已经了然于心。” 热烈的掌声响起，贝拉同样在鼓掌。 经过两年的冷静思考，贝拉在非常近的距离中，以人类之躯走进魔幻世界，她愈发坚定了自己想要成为吸血鬼的想法。 这不是简单的感情问题，这是在她该成为什么人和做自己之间的抉择。 在作为人类的日子里，她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搭调，生活总是磕磕绊绊，她从来都没有感觉正常过，这是因为她本来不属于正常人，她也不想成为众人中的一员。 贝拉看着塞拉挥手间的百花盛开，万物结果，还有狼人之间的打打闹闹，吸血鬼的力量和速度……她渴望成为其中的一员。 在这个世界中，有塞拉的保护，她从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但同时，她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更真实，更加自在的自我，就像她本就属于这个世界。 这才是她的归宿。 “贝拉？” 在塞拉的呼唤声中，贝拉终于睁开了眼。 卷翘的睫毛微颤着，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第52章 结婚 贝拉在小楼里完成了转化。 在塞拉的帮助下，贝拉成功度过新手期，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鲜活过，就像迷失的灵魂终于找到归途。 贝拉早就在毕业后，和蕾妮和查理说的很清楚，她将要去的大学是在阿拉斯加，一个非常远的地方，至少在近期内，她们很难再相见。 为此塞拉带着贝拉将家搬到了森林更深处，这里一般人进不来，也有更多的空间方便塞拉做魔药研究，不过当然不是与世隔绝，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 卡伦一家经常来拜访，他们非常关心贝拉这位新生吸血鬼的状态，当然这并不代表着贝拉就成为了卡伦的家人。 贝拉依旧是伊莎贝拉·斯旺，自从转变后，她的食谱也没有发生变化，有塞拉提供的食物补充能量，她甚至连动物血都没有尝过，眼眸从一开始鲜艳的红色，逐渐养回了棕色。 对比贝拉的凡人时期，唯一的差别就在于整个人更加成熟化了，完美的体态和气质，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 但贝拉在塞拉的带领下，很快染上了‘恶习’，歪斜的坐姿，翘起的腿，还有随时想躺的‘疲软’身子骨，看得爱丽丝连连称奇。 “都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但贝拉你这也太快了。”爱丽丝背打得笔直，正在用小勺子舀着慕斯蛋糕，对贝拉指指点点，好吧，她承认自己有些羡慕贝拉的潇洒了。 罗莎莉正拿着帖子和塞拉讨论着婚礼请柬的风格，她瞥了眼那边和塞拉如出一辙坐姿的贝拉，嘴角勾起一抹笑，添油加醋道：“不是说想要成为塞拉的伴娘吗？或许我也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又听见这话，贝拉半点不惊讶，罗莎莉作为塞拉和卡尔的婚礼总监，总是想要抢贝拉的伴娘位置，她都习惯了，头也不回：“嘻嘻。” 塞拉最后还是选择了淡绿色边框的请柬，这场婚礼本来她不打算办很大的，就在自家小楼办一场就行了，可数着数着，人越来越多。 奎鲁特部落的人要请吧，卡伦一家也要吧，还有学校的同学，贝拉的家人，那么小镇上的比利的朋友们，请不请？ 这样数下来，感觉福克斯大半的人都在邀请之列。 于是场地一扩再扩。 “塞拉，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小楼挪回去，婚礼场地需要提前布置。”罗莎莉顺了顺塞拉头上的毛，声音柔柔地问道。 贝拉也看了过去，她知道塞拉迟迟没有搬，是想等她适应，跟着帮腔：“塞拉，我可以的。” 距离婚礼就只有几天了，是时候搬，塞拉摇摇头：“不搬，我再重建一个。” 这里的位置很好，小楼也被扩大成为大城堡模样，周边的田地也已开垦好，搬回去太费力了，不如重新在原址再建一栋小楼。 “我们待会回去原址吧。”塞拉话音刚落，一头大白狼踱步走近，在场的三个吸血鬼脸色一点没变，倒不是因为她们鼻子退化，而是因为卡尔一直吃的都是塞拉种植出来的食物，体内都是纯净的自然能量，因此没有大的体味。 奎鲁特部落的狼群也是如此，卡伦一家早就能够面不改色的和狼人们共处一室了，这些都是塞拉的功劳。 卡尔的粉黑色大鼻筒往塞拉怀里塞，罗莎莉皱眉走开，和爱丽丝，贝拉站在一块儿：“那我们先过去等你。” 唰唰唰，三个吸血鬼就快速消失了，塞拉扯着大白狼脸颊上的肉：“你把她们赶走了。” 卡尔将头搁在塞拉身上，几息之间恢复了人形，扯过沙发上的薄毯裹上一点：“我故意的，”他如今依旧对自己要和塞拉结婚了这个事实，感觉无比虚幻，“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他很想和塞拉永远在一起，但他不知道塞拉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永远绑定，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他真的可以和塞拉结婚吗？ 塞拉揉着他的半长金发，没在意他的沉默，自从定下婚期后，卡尔就时不时在她面前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卡尔，你不想和我结婚吗？”塞拉随口一扯，有烙印在，这人怎么可能不想和她结婚，可没想到卡尔竟然依旧在沉默！ 塞拉抬起他的头，盯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你恐婚？”她没有质疑卡尔对她的爱，唯一的解释就是卡尔这人又陷入牛角尖中了。 卡尔眼睛躲闪，闪烁着，他其实也说不准，就是感觉一股摆脱不掉的焦躁盘旋在心口，但绝对不是不想结婚，他张张嘴：“我……我想和塞拉结婚，只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塞拉想了下，主动吻了上去：“现在呢？” 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唇瓣上，轻柔而坚定，就像塞拉的选择，她好像从未后悔过某件事，卡尔有点想流泪了，捧着塞拉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接，温度融合，用亲吻诉说着爱意。 “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卡尔呼吸着炙热的气息，祈求着塞拉的承诺。 “好。” …… 原址的空地在塞拉的操控下，再次拔地而起一栋小楼。 开放式的前院依旧使用的参差不齐的石墙，绿植灌丛绕着围墙肆意生长着，平整的石板地面不见一点泥泞。 一层由一个大大的宴会厅和开放式吧台厨房组成，盥洗室分设了男女，分别在宴会厅的左右两边，风格还是塞拉喜欢的石木结构，浅色的木质地板和粗壮的石柱，直通后院的宽敞大门。 楼上则是住宿和休息区。 二楼正对着楼下厨房的区域是一个大阳台，连接着一间休息厅，阳台上是两个拼接在一起的圆形泳池，大的是凉水，略小一点的圆是温水。 休息厅自带淋浴间，方便游完泳后简单冲洗。休息厅旁边还有一大间家用影厅，超大屏幕的电视既可以看影视，也可以玩游戏。 然后才是客房，这些房间都是套房，可以放很多张床，就算是再多人留宿也住得下。 而三楼才是塞拉和卡尔的房间，一整层都是他们两个人的。 两人的婚宴则是摆在后院，草地如茵的后院摆着好几张大方桌，全部铺上了白色的桌布，摆着鲜花，木质的座椅依次摆着。 这是塞拉的提议，她并不信上帝，所以这次婚礼就只是在大家的见证下交换戒指的仪式。 第53章 意外发生 塞拉和卡尔的婚礼在福克斯小镇最近的热门话题中排第一。 不仅是因为这俩财大气粗，几乎把半个小镇的人都请来了，更是因为地址是在保留地附近的森林，这边的区域就算是当地人也很少走。 雅各布早早就跟着利亚来到了小楼，他明知道塞拉有着大本事，可看着再次从空地拔地而起的崭新小楼，依旧会发出惊叹：“哇，好看。”眼神从屋顶的藤蔓花环一路扫到门廊上新挂的风铃。 利亚随意点了下头，就快步往里走去，边走还嫌弃得瞪了眼这个非要跟着她一起来的雅各布，她是要去婚房，那里都是女孩子，他个大男人跟来做什么？ 雅各布就不，义正言辞：“我算得上是娘家人，我要在这边。” 利亚翻了个白眼：“呵。”这话对卡伦那边说说算了，她还不知道吗？这人就是想见贝拉。 自从贝拉被塞拉带走，准备转化事宜后，雅各布的心理活动就像那条小溪滔滔不绝，‘我不该再接近贝拉了。’，‘我该放弃了……’，‘我好想贝拉！’，‘吸血鬼和狼人可以做朋友吗？’……天天都是这些话，来回拉扯。 都和保罗打过几架了，现在保罗都不搭理他了，雅各布还没放下。 利亚懒得理这人，快速上了三楼，塞拉正在楼上准备，而雅各布则是在一楼听见了贝拉的声音。 “爱丽丝，你不是说有练吗？”贝拉含笑的声音清亮，穿过门洞，准确地传到雅各布的耳朵里，还是一样的声音，但又感觉有些不同，更加……更加有活力了。 贝拉得到了她想要的，变得更好了，可不知为何雅各布眼睛突然湿润，有些想哭，就好像是自己的爱恋被不可抗力斩断了，而他甚至没立场说出口。 雅各布一步步靠近声音的方向，后院的嘈杂声若隐若现，来得早的人不少，开放式厨房里，爱丽丝正在打发蛋白：“我这是正确步骤，你不要打断我的节奏。” 贝拉穿着一条淡蓝色长裙，一字领露出白皙的肩颈，她披散着长发背对着门洞，站在那儿，雅各布仔细看着她的背影，用视线勾画着她的轮廓。 爱丽丝注意到了来人，挤眉弄眼地递给贝拉一个眼神：“你的小狗来啦~”贝拉把雅各布当狗玩儿的事最终还是传了出来，通过保罗那个大嘴巴。 贝拉嗔了眼爱丽丝，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但现在贝拉自认为不会再受影响，她淡定地转过身，主动打招呼：“嗨……” 只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雅各布只感觉自己就好像被拉入了一个异度空间，世界上只有他和贝拉两个人，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就像是月球离不开地球，被牢牢牵引住了。 他的所有杂念在此刻骤然消失，什么都不需要再想，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围绕在贝拉身边，他被烙印了。 在这个时候！在贝拉变成吸血鬼后的。 而爱丽丝手中的不锈钢盆同时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台面上，“砰”的一声，蛋白溅出来几滴，落在台面上。她眼神恍惚，瞳孔微微放大，震惊得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后院远远围观的爱德华同步读到了爱丽丝的想法，原本带着笑的脸骤然冷了下来，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贝拉正关切地看着爱丽丝：“没事吧？怎么了？” 爱丽丝从未想过贝拉和爱德华会彻底分手，虽然两人是有些别扭，但现在贝拉已经成为吸血鬼，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思考接下来的事。 可现在未来被打破了，在她的预视中贝拉和雅各布走在了一起，因为，“贝拉，你被雅各布烙印了。”她语气平静，这是磕在基因里的选择，是被动的，是无法解除的。 贝拉一脸懵，她知道烙印，山姆和艾米丽就是烙印后在一起的情侣，她听塞拉说过，但这不是，“不是在第一次见面就会产生的吗？”她和雅各布不算是……第一次见面呀。 爱丽丝微微皱着眉，在她的预视里并没有详细的说过为什么，但她很确定，爱德华没戏了。 这时候，爱德华从后院走了进来，他眼神复杂，接住了贝拉的话：“你是刚成为吸血鬼后，第一次和雅各布见面。”他同样读到了雅各布的想法。 这时候雅各布终于回神，他看向贝拉，眼中的炙热完全掩盖不住。 “我，”他开口的第一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但其中的惊喜完全掩盖不住，“贝拉……”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一种感觉告诉他，不要在这里说。 贝拉被盯得脸红，对爱丽丝笑了下，又冲爱德华点了下头，主动过去拉着雅各布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爱德华的视线追着贝拉的背影，可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贝拉对烙印的了解并不算多，但对于塞拉和卡尔之间的感情，她是羡慕的。这种不需要多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甚至都不需要解释，两人的相处也不是触及内心后的反应，而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爱恋。 贝拉不得不承认，在听到爱丽丝说自己被烙印时，心里涌现的第一反应是欣喜。 她并不知道吸血鬼也可以被烙印，这是可以的吗？ “我，嗯……”厚实的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贝拉的房间是在二楼最里面，最大的一间，格局和之前一样，只不过床铺按照她的要求，换成了和塞拉一样的吊床。 贝拉捂着头站在房间中央，显然是没料想到会这么突然，雅各布站在原地，同样有些呆傻，他从未想过自己深藏在心底的愿望会实现得这般突然，他手垂在身侧，残余于贝拉味道的手指隐约有些微微发颤。 雅各布看着贝拉手足无措的模样，缓缓走近，炙热的温度，清新的味道，贝拉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节，“你用了塞拉种的皂角？”贝拉语无伦次的提起了一个无关话题。 “嗯，”他脚步顿了下，但并没有停下来，直到距离贝拉只有一拳的距离：“贝拉，我爱你，远超你想象的爱你，可以看看我吗？” 雅各布并没有因为烙印，就忘乎所以，他知道，贝拉一直把他当做朋友，家人，但现在，他或许可以试着捅破男女之间的界限了。 声音不再是刻意的开朗，而是原原本本的，带着满满进攻性。 贝拉被这层热气一扑，按理说吸血鬼不会脸红，但她就是感觉到了脸热，有点怪。 雅各布就像是开了x光，把她整个人都看清楚了，但不是想要改变她，影响她，而只是想要‘看见’她，不会问为什么，也不会试图灌入他的想法。 这就是塞拉说的，被动的命中注定吗？ 第54章 真爱和意外 塞拉在三楼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感知到贝拉带着雅各布去了她房间。 她的眼睛骤然亮起，很想围观啊，不过现在不是能够去凑热闹的时候，罗莎莉正在帮她化妆，看着塞拉突然扯出一抹怪笑，有些想笑，但还是严肃的轻点了下塞拉高耸的苹果肌：“宝贝，不要眯眼。” 小楼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很好奇，所以来得特别早。 树冠全部给塞拉的大日子让路，让阳光撒入，光柱从枝叶的缝隙间倾泻下来，在后院的石板地上铺开一片一片晃动的亮斑。 学校的同学们大多都在二层休息厅，二层换衣间准备了新泳衣，还有化妆室，方便女士们补妆。空气里混着泳池的水汽，防晒霜的椰子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花香。 杰西卡和安吉拉已经跃入泳池了，“这算是温泉吗？”杰西卡嗅着鼻尖浅浅的牛奶香，感觉这里方方面面都让人舒心。 男生们已经拿起了水球，玩得猴叫不断，杰西卡嫌疑得看了眼那边，冲安吉拉努努嘴，安吉拉已经臣服于温泉中，眯着眼享受着日光：“这会儿要是有音乐就好了。” 话音刚落，阳台的音响就被男生打开了，欢快的音乐响起。 爱丽丝这会儿终于端着做好的舒芙蕾蛋糕上到了三楼，先是被塞拉的造型惊艳到，但下一瞬，还是忍不住吐露出刚才发生的事儿，并为爱德华突然的离开道歉：“他有些承受不住，过会儿就会回来的，他保证。” 塞拉倒不介意这个，只是拉着爱丽丝问：“你是说，贝拉烙印了雅各布？”眼睛睁得滚圆，有些难以置信，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吸血鬼和狼人都是病毒感染，变异后的结果，那狼人的烙印应该是生物基因的选择，自动触发的最佳命定之人。 而贝拉应该是在变成吸血鬼后，才算是真正的完整，那段基因得以显现。 塞拉瞠目结舌，但很快又抿嘴偷笑，贝拉本来就不讨厌雅各布，甚至还算亲近，只是两人之间没有那种感觉，现在，嘻嘻。 她笑得开心，卡尔一进门就看到塞拉偷笑的小表情，只觉得心软软，他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一颗草莓，这是塞拉挑的，草莓果香弥漫着空气中，是她喜欢的味道。 塞拉看到帅气逼人的卡尔，笑着伸出手：“卡尔~”爱丽丝和罗莎莉也跟着笑了，卡尔真的太黏人，两人很有眼力见的退出了房间。 卡尔单膝跪在塞拉跟前，小声说：“外面好多人……”塞拉，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哦，我会牢牢绑定你的。 塞拉点点头，轻撩起他的下巴，金发被发胶打理得凌乱中带着有序，黑色眼眸中闪着迫不及待的光亮：“塞拉，主人~”真好，你就要属于我了。 卡尔牵起塞拉的手，小心地落下一个吻，他努力克制着眩晕感，但就是控制不住，他好像醉了，心底翻涌着无限爱意，想要将塞拉拽入暗潮中，可他不敢，只能用一个轻轻的吻缓解自己被抓紧的心脏。 “别紧张，我牵着你。”塞拉感觉到了卡尔复杂的心情，笑眯了眼，卡尔还有婚礼恐惧症吗？昨天一点没说呢，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所有来宾已经在后院的餐桌入座，在轻柔的音乐声中，塞拉和卡尔手牵着手，走到大家的中央。花瓣缓缓飘落，整个场景美轮美奂。 塞拉一身白色丝绸长裙，抹胸的设计，胸口是像蝴蝶结般的独特线条，裙摆自带舒张性，拖尾的设计让塞拉多了些成熟感。 红发被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塞拉笑得眉眼弯弯，显然是对这场婚事特别满意，大家被笑意感染，纷纷露出了大大的微笑，活泼一点已经开始起哄了。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塞拉和卡尔为彼此戴上了戒指，两人之间甜蜜的氛围惹得欢呼声更加大了。 卡尔本来是笑着的，可真正当戒指滑入指节，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实感，在无穷的欣喜中吻上自己的主人，唇瓣相触的瞬间，豆大的泪珠从眼睑滑落。 杰西卡等人已经看呆：“这是真爱。” “喔喔喔！！”保罗拉着雅各布发出狼叫，惹得利亚怒瞪，倒是雅各布一直在傻笑，不知道为什么。 比利和几位同年龄的坐在一起，如今他对卡莱尔这类的吸血鬼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这种不嗜血，可以吃菜吃肉，顺便还能带来收益的吸血鬼可以多来点。 现在塞拉的瓜果蔬菜肉类等食品事业正在逐步扩大，卡尔甚至直接起了一家公司，董事长是塞拉，执行人是他自己。 而奎鲁特部落是合作方，同时也是进购方，卡伦一家也在向外输出，他的朋友可是很多的，没有食素的吸血鬼能够拒绝得了具有自然能量的食物。 至于那些嗜血的，暂时还有传到那边去，不过塞拉也没有野心，不打算把这个事业做太大。 宴席比预想的还要热闹，因为塞拉并没有做任何限制，吃的喝的玩的不断，甚至还为没吃饱的客人，特指那群馋肉的大小伙，准备了bbq，蘸料一应俱全。 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地响，香味混着音乐和笑声，飘出去很远。 热闹持续到了深夜，众人才恋恋不舍的散场。 …… “塞拉，宝贝，可慢些生，别伤了身体。” 贝拉看了眼另一边还在牙牙学语的龙凤胎，两个小的正躺在毯子上玩脚脚，而自己这个心大的好闺蜜，挺着个大肚子躺在这儿，她真的非常无奈。 塞拉无辜脸，有外挂不用是傻子，虽然她身子弱，但能生啊。 塞拉菲娜的执念是巫族血脉的延续，为此，塞拉在和卡尔成家后，就开启了生娃养娃模式，这才哪到哪呀。 她不是没想到从根源上解决巫族繁衍困难的事儿，可据她研究，巫族的力量是来自自然的能量灌入，从而改变体质，接受力量必定付出一定代价。 若是想要延续血脉，除非像她这样直接作弊，难一点还是只能碰运气。 于是在确实无法解决巫族繁衍问题后，塞拉很愉快的选择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她只负责完全执念，并不是要大包大揽负责到底。 顶多，她趁年轻多生几个。 塞拉笑嘻嘻的扯着贝拉的手：“贝拉，你最好了，我这次还是怀的两个。” 贝拉瞪了眼刚进门的卡尔，只是命好啊！！ 塞拉笑眯着眼，不说话。 卡尔其实同样很担心塞拉的身体，可他无法拒绝塞拉的决定，他在塞拉身边坐下，手臂环上自己的主人，他低声道：“主人。” “你如果走了，我一定会跟着你一起走的。” 旁边的贝拉一脸黑线，所以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吗？ “诶，说点好的吧，我可不想继承你的孩子和公司！！” 第1章 异常 姜元初回到源世界时，还有些恍惚，她也是当了一回时髦的老太太，因为有自然的偏爱，她即便是衰老了，也依旧活蹦乱跳。 上山下地摸鱼，各种玩儿，可把旁边的贝拉吓够呛。 对比起当初那个她自认为是‘放松’，成为夏冬春的那个小世界，其实作为塞拉，她才是真正的享受，自己就是战力天花板，不需要多余的社交，不想理人就不理，想出去玩儿就出去玩儿，要说唯一的不好，那就是不太能够离开森林太远。 但这并不碍事，漫山遍野足够她跑的，而且可以自建房，简直过上了她梦想中的退休生活。 安静的环境中身边再也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但这个感觉褪去的很快，经历的小世界越多，她的恢复速度也越快了，更容易脱离。 别墅区的夜晚算得上安静，连续的两个小世界都不算特别难，但她还是决定休息会儿，消化一下时间带来的隐藏负担。 姜元初吸着拖鞋，慢慢走下楼，木质地板吸收了拖鞋的‘啪嗒’声，随着走近，顶灯自动亮起，冷白色的光从头顶漫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纤毫毕现。 她在厨房晃了一圈，被伺候了一整个小世界，她现在完全没有想要自己动手做饭的欲望。 果断拿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炸串外加一份酸辣粉，中辣不要葱。 寂静中，姜元初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几乎瞬间，一股透心的凉气钻进了她的衣袖中，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她嗅了嗅，略微有些腥气，可再仔细闻，又好像是幻觉。 沙沙—— 别墅的绿化还是很好的，晚上感觉更明显了，灌木丛一同摇摆发出的声响，从远即近，就好像是什么在往她这边来。 姜元初望向湖泊的方向，以她如今的灵魂强度夜视并不算难，可暗色的湖泊中央仿佛黑洞，吞噬了一切光线，她也不能够看清。 边缘有着沿边矮灯隐约照出湖泊的圆弧轮廓，和那个悬在半空中，正正方方的像电视屏幕一样闪着竖线光条的黑白区域。 姜元初：……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对劲！！ 她手一抖，防护罩先套上，再拿出一把能源枪，身上挂上几个魔法娃娃，再掏出一个滑板。 姜元初脸色有些难看，果然只有到真的要用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手段少，骨子里刻着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正在不断加强。 花姨常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姜元初努力平息自己略微加快的呼吸，盯着那道漂浮在空中的方形区域，目不转睛，十秒，三十秒，一分钟……它就像一幅画挂在那儿，但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冰凉了。 正当姜元初犹豫着要不要控制滑板车过去试探一下，但别墅外的区域是有监控的。 “叮……咚……”后方房间内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惊出姜元初一背的冷汗，她确认自己没有挪动过视线，可只是一眨眼，那小片区域好像模糊了边缘，融入了周围的黑暗。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不小心错眼了，或者是什么光学效应导致的。 可她是姜元初。 姜元初收起武器，没有撤销防护罩，起个心理安慰作用，沉默着去门口拿到了自己的外卖，炸串和酸辣粉的香气冲上天花板，很香。 她没有再回到后院去，而是坐在客厅里，把灯开得亮亮的，选了一部轻松的电影开始放。 伴随着轻松的歌唱声，姜元初大口嗦着酸辣粉，酸辣味冲上鼻腔，这家的炸串有点不够辣，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她嚼着藕片，清脆的声音在颅腔中徘徊，她看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后院，一身寒意涌上，刚才的酸辣粉完全没有将她的体温回暖。 她想到了孤儿院的那个防护罩，原本自己以为的万无一失，可这些也只是自己的臆想，她还是不够强，什么生产枪械车间，这些还不够。 至于这片别墅区，她只确定了自己周围的环境，她并没有看到刚才的异常附近的监控设备。就算被其他人发现，也可能被当做是错觉。 不能浪费时间了。 姜元初拎着吃完的外卖，再次打开别墅的大门，同样微凉的气息，隐隐约约的腥气直逼鼻尖，可就当姜元初想要仔细辨别位置时，又骤然消失不见。 姜元初：……针对她，是吧？ 在上个小世界，她刚把功德用了，回来后源世界立马出现问题。她有理由怀疑，其实之前在她身边一直有异常，只是因为功德压制所以一直没敢露头。 要么成为圣母，救世主，要么直面恐怖人生，是吗？ 真的好吓人啊。 姜元初面无表情，将垃圾丢入别墅门口的垃圾桶中，带着汤汁的外卖碗砸在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脚步稳健地回到别墅内，她没有再上楼，而是直接就在客厅，选择开启下一个小世界。 这次，她要尝试中下等级小世界。 …… 姜元初再次恢复意识，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脸颊上，自己陷在一个柔软的布袋中，身下的床垫软得过分，周身被柔软的被子和床单包裹，豌豆公主应该就是睡得这种床吧。 不会真是童话故事世界吧？ 姜元初维持着原状，快速整理识海中的记忆和剧情，但只一小段，就让她直接睁开了眼，一个弹射起步快速坐起身。 她现在的名字叫做泰莉·莫拉雷斯，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今天是9月28号，的确不是什么大日子，浣熊市的市民们也不会过华国人的十一国庆节，今天只是平凡的一天。 窗外阳光明媚，汽车不断驶过，她还能听到隔壁的夫妻走动，模糊的说话声，这一切都那么普通，美好，平凡。 但如果说明天浣熊市就被核平了呢？ 姜元初快速爬下床，动作过快，眼前一瞬间，突然变黑，低血糖犯了。 这个认知让姜元初眼前一黑又一黑，她扶着床沿站了会儿，然后才开始清理小公寓的物资，舒服的床打包带走，冰箱里只有一个三明治和一罐牛奶，直接当今天的早餐吃。 姜元初大口嚼着，这点根本不够她填肚子的，泰莉是浣熊市地方电视台的新闻记者，为了上镜，平时需要保持身材，吃的不算多。 要不是泰莉是个有记者梦的小女孩，想成为新闻业的顶端人物，平时有坚持锻炼的习惯，也能算有点底子，不然即便是姜元初来了，也很难改变她的炮灰命。 更别说完成泰莉的执念，将真相告知世人。 第2章 麻烦 说实话，姜元初挺意外，泰莉的执念竟然不是想要活下去。 她的死法不说是十大酷刑，但也足够凄惨，被小丧尸们活活咬死，她刚读完记忆时都感觉浑身幻痛。 但真相？这个难度也不小。 泰莉的小公寓没多少可用的东西，一把扁平水果刀，是唯一有杀伤力的武器。姜元初紧接着拉开衣橱，一水的标准职业裙装，全部打包，万一有用呢。 然后她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紧身背心，外搭一个多口袋的工装马甲，裤装依旧是多口袋的黑色工装裤，合脚的厚底靴必不可少。 这个世界是有监控存在的，特别是这个被保护伞公司围成大型试验场的浣熊市，可谓是遍地监控，伞公司致力于研究生化武器，虽然没明白的想要研究长生之道，但若是发现了一个人突然变得不一样，甚至有了超凡的能力，会怎么样？ 都说一力降十会，但姜元初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不是四手，而是无数个对准她的枪口。就算她直接去死，除非灰飞烟灭，不然保护伞公司依旧能刨根究底。 姜元初突然庆幸这个小世界暂时不涉及灵魂的研究，不然以保护伞公司这个不择手段，甚至自创《圣经》中的洪水的德行，《黑帝帝国》很有可能会在这个小世界再度上演。 将人类囚禁当作能源，并构建一个叫作“母体”的虚拟现实系统，控制全人类的大脑和感知，让人活在虚假的现实中，直接灌输上帝论，从精神层面净化思想。 这不比t病毒环保吗？ 并且净化思想后，还可以控制醒来的人数，只有部分人醒来，其余的依旧作为能源使用。在不伤及星球的基础上，完成人类清除计划，不浪费还环保。 姜元初翻了翻自己的脑细胞，只遗憾自己并没有点亮这个科技树，并且真要实现，也需要时间，但现在距离丧尸危机大爆发，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 她就算是用上超规的炼金造物，也赶不上趟。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同样海量，她直接挑了开头和结尾看，起因很明了，就是蜂巢的病毒泄露。并且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不管是初期的实验室病毒泄露，还是接下来保护伞看似无心之失，命令一行人去打开蜂巢大门的举措，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推动之手。 而且病毒其实早就泄露出来了，只是目前影响还没扩大到难以挽回的地步，病毒真正的快速扩散，是在明天，也就是9月29号。 特警吉尔·瓦伦蒂安，早在上个月时就公开报告了在浣熊市周边山区目击到“怪物”和“丧尸”，但官方，不管是政府还是警局都不采信，反而以吉尔因失去队友而精神受创为由，将她强制停职。 泰莉工作的新闻台也有报道吉尔·瓦伦蒂安停职的事件，毕竟是stars特殊警察部队，这可是浣熊市的特别战术营救小组，里面的成员无疑都是警局精英。 算得上是浣熊市的大新闻，可没一个人关注吉尔报告的内容，全部都在为吉尔的精神病惋惜。 姜元初只觉得后脖颈发凉，保护伞公司对浣熊市的掌控有些超乎想象，甚至当地政府都在对方的控制中，她毫不怀疑，只要她在网络上发出一点隐晦的暗示，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开盒。 事实意义上的，被开脑盒。 这次她只把世界等级提高了一点点，却直接飙升到了艰难模式，她也终于体会到了功德的隐藏作用，就只说进入小世界的时机，都会更好些。 她或许应该高兴，不是一来就把她送到丧尸嘴边。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时间明显不够用，她最大的危机不是那个小男孩，而是浣熊市地底下那个即将被打开的蜂巢。 姜元初看着自己换好的衣服和装备，狠狠挠了下头，这副打扮出门，直接就是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就算没有立即被发现，之后万一被保护伞查出来，这就是漏洞和把柄。 “……”姜元初原地深呼吸了两下，从心的拿出一套职业套装，选择西装裤是她最后的倔强。 按照天道规则，她作为穿越者，不能够直接搞破坏，不能直接干涉主角的命运。但看着世界剧情中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这个发展真的还不如让她搞搞破坏。 按照剧情内容，主角爱丽丝这会儿正在医院中，被保护伞控制着，吉尔被停职后不知道干嘛去了，而stars阿尔法小队，这队浣熊市警局真正的中流砥柱，还远在洛杉矶的监狱做调查工作呢，根本来不及回来。 她现在接触不到主角，就算找到个理由去到医院，也无法接触到爱丽丝本人，还可能提前暴露。 接触吉尔或许是个好选择，但以吉尔的敏锐程度，姜元初不认为自己可以瞒得住自己的真实身份。 真没招了，她不能像当初把麻烦事儿甩给查尔斯那样，把任务转移给主角，这次真的全靠她自己了。 姜元初翻了翻自己的武器储备，大半都是在《x战警》小世界囤的，威力最大的能源枪，射出的能量束依然能把三十米外的钢靶打出一个凹陷。 改版后的滑板车同样只要能量足够，防御逃跑都是大助力。若是不想引起保护伞公司注意，她还有自动生产枪械车间和制作子弹的压缩阀，只要材料足够，姜元初就是移动军火库。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用些小魔法，三大不可饶恕咒在这个小世界使用，可不会有人跳出来指责她。 但这些都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姜元初现在的身份是泰莉。 她只是一个小记者，还是个没有话权的小记者，她平时的生活轨迹很少能够接触到枪械，虽然是全民持枪时代，但这个精致到头发丝的记者，怎么会，怎么能够拥有这么多枪械。 她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像查尔斯·阿什福德博士那样，黑入浣熊市的监控系统和公用电话系统，伪装成某个人直接透露些信息。 先不说这个操作会不会让世界意识察觉到异常，而且以保护伞公司的掌控力，怎么可能不监管通信网络呢。 并且泰莉本人并不具备这个技能，就算是自己黑进去了，她并不认为自己掌握的简单科技手段，能强得过‘红后’这个人工智能系统。 最后的结果又将会是，被开脑盒。 第3章 算计 保护伞公司控制的可是通信基本设施本身，甚至还拥有卫星。 姜元初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持数码摄像机，这台机器在世界剧情中最后是到了爱丽丝手里，成为了指控保护伞公司制造丧尸和t病毒的关键证据。 可上面的保护伞纹路直让姜元初心里发寒，就连摄像机都是保护伞公司制造的，这还怎么玩儿？ 姜元初走到镜子跟前，镜子中的人，明艳的五官轮廓清晰，即便不化妆，也看得出来是个适合上镜的。 意念一动，身上利落的工装刹那间转变为修身的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装裤，脚上的厚底靴也变成了一双适合出外勤的运动鞋。 再一抬眸，镜子中的人又变了，一个黑皮壮硕男出现在镜子中，平短贴着头皮的头发，黑状的身材，白色短袖上衣的袖标赫然是s.t.a.r.s.的标志，全副武装的警用马甲，只是装备空空如也。 这是泰莉记忆中的佩顿·威尔斯，是浣熊市警局的警长，和吉尔是好朋友，也是泰莉接触最多的警员之一。 她倒是可以利用这个人的身份透露些信息，但这同样有弊端，人过留痕，一个人是无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并且保护伞的人手多到足以用来排查身份。 到时候，她的特性只会被暴露出来，结局只会是一个，那就是被开脑盒。 而且现在姜元初是因为拥有瑞雯的特性【魔形女】，才能够变化外形，但她并不确定这会不会把瑞雯的血液带来，要知道瑞雯的血液可是哨兵的引子。 别到时候丧尸解决了，世界大战又开始了，保护伞公司直接统一全世界。 这不是她想要搞的破坏！ 记者泰莉再次出现在镜子中，姜元初扯出一个标准的泰莉式明艳笑容，烫卷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弹动，看上去十分的‘天真’，但又明熙的眼眸中又不经意间透露些许野心。 姜元初满意的看着自己满分的表情管理，这可都是卡尔手把手教的。 真相证据在哪儿，在蜂巢，在地底。 既然泰莉这个身份限制这么多，那就她也可以不是‘泰莉’。 她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泰莉这个身份以一个合适，合理的方式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姜元初是懂变动的，泰莉的执念是将真相告知世人。那是不是泰莉本人告知的，应该无所谓吧？ 记忆中泰莉是个有野心的，不然也不会随时随地手里拿着个手持数码摄像机。 泰莉能够通过查尔斯博士的一句“用逃生路线交换寻找安吉拉”，迅速反应过来，一旦浣熊市被核平，保护伞公司有能力向公众“工程化”一套完全不同的叙事。 她懂新闻被操控的方式，也懂大公司销毁证据，重塑叙事的行为逻辑，作为记者她是合格，甚至优秀的。 可她没有能力公开，泰莉无法采取使用自己身份以外的任何手段，所有超出认知范围内的手段都会被判定为异常。 所以，姜元初现在要做的就是跳出常识圈，自己成为这个异常。 既然浣熊市全部人和物都在保护伞公司的掌控下，那她就直接成为撕开这个保护伞的外来者好了。 要问她突然出现针对保护伞公司的原因？根本不需要解释，等到真相一爆，自然会有大儒为她辩经。 …… 新闻台公司只三层楼高，楼下停车位不多，目前正停着一辆白色的新闻转播车，车身上印着pfbc的图样，车顶的卫星天线锅歪向东南方。 泰莉带着明媚的笑容通过全自动玻璃推拉门时，前台萝丝惊了下，作为八卦的中转站，她可是知道这位泰莉记者身上发生了什么。 泰莉·莫拉雷斯本来是他们新闻台的台柱子，可她太过冒进，因为一次错误的决定导致降职，从备受期待的新闻主播降为了天气播报员。 “嗨，泰莉，早上好，”萝丝主动笑着打招呼，圆溜溜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探究，“怎么这么早来公司，我记得你今天没班呀。”特别是今天泰莉居然穿的是裤装，她可从未见过这一出。 早就听说泰莉为了翻身，拿着个手持摄像机到处溜达，说是想要记录浣熊市发生的一切，每天精致打扮，即便是休息日，也穿着职业套装，她严重怀疑泰莉的衣橱里没有常服。 不过，她今天怎么想起来台里了？ 泰莉半点不在意萝丝的态度，笑着将手里其中一杯咖啡递过去：“早呀，萝丝，你知道维尔德先生来上班了吗？” 萝丝一看咖啡杯上的标识，嚯哟，居然是最贵的那家咖啡厅外带，这家店开在市政大楼对面，价格贵，但用料讲究，据说风味十足。 她立马接过，杯壁的热度传到掌心，她左右看了圈，才像好姐妹般凑近说道：“维尔德先生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且，”萝丝往里面那条过道看了眼，再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维尔德先生今天没有换衣服。” 哇，一向最注意形象的维尔德竟然也有这般不修边幅的一天，看来是很大的事儿了。 泰莉一脸恍然，手撑在浅木色前台上，跟着压低声音：“他不会还没吃东西吧？” 萝丝苦着脸撇了撇嘴，最大的老板心情不好，受苦的总是她们这些小职员：“我哪里知道，不过，很大可能。”她扯了扯泰莉的手腕，“劝你有什么事儿，下午来说或者明天，今天？” 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建议这个时候撩老虎胡须，这可是看在咖啡的面子上给的忠告。 泰莉将剩下的咖啡一口饮尽，突然冲萝丝苦涩一笑，这次她没有再压低声音：“或许我的消息能够让维尔德先生心情好些，也不一定呢？” 萝丝一愣，然后看着泰莉如同要上战场的战士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最里间的办公室走去。 “不会吧……” 能让维尔德先生高兴的事儿，在她仅有的信息储备中能通过泰莉实现的，就只有一件事。 第4章 翻车 并未关严的办公室内，排气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好似天即将塌下来，维尔德坐在办公桌后，解开了灰蓝衬衣领口的两颗扣子，领带已经被他解下来，正堆放在桌上，揉成了一团。 维尔德看到泰莉出现在这里，办公椅在地毯上碾出闷闷的一声“咕”，他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但紧接着是了然。 “你说你要离职，想好了？”维尔德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指腹蹭过镜框上缘，藏在镜片后面的目光将泰莉从头看到脚，仅在她西装裤上停了一瞬。 他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泰莉站得笔直，伸手将脸颊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脸上勾出露出一个释怀的笑，但偏偏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是我没守住本心，我想沉淀一下自己。” 维尔德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一米七八的身高隐藏住了中年人略微发福的身材，他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表情一改刚开始的烦闷，变得十分耐人寻味：“泰莉，亲爱的，现在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他怀抱着手臂，手指轻点着下巴，偏了偏头，赤裸裸的眼神在泰莉身上的扫视着，像是在看即将走进自己收藏柜的珍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当初没有直接把你开除？” “宝贝，未经证实的真相等于谣言，这可是新闻业的铁律啊……”尾音轻轻落下，近乎叹息的声线，他在推动着这个充满野心的女性选择他想要她选择的。 泰莉的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有种悬在头顶上的利剑终于落下的无力感，一行清泪从眼角滑下，破碎感拉满。 维尔德可不就是期待着这一幕吗？把一个充斥着野心的人的翅膀折断，让她只能在他的扶持下飞行，把遥控器捏在自己手里。 这刹那，爽感直冲维尔德脑门，他不禁直接大笑出声，笑声粗粝又张狂，穿过门缝直达前台，萝丝坐得端正，并未往那边看，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桌上的这杯咖啡，眼底划过一丝兔死狐悲的伤感。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这个世道能够保全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 突然，“砰——”，巨响的摔门声把萝丝还未走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只见泰莉脸颊带泪，快步走了出来，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径直离开了。 一分钟前。 维尔德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泰莉的折服是他这两天收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就像夏日里的冰可乐舒爽，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 手伸出去，一把抓住泰莉的手腕，滑顺衬衣的触感让他心旷神怡，底下是温热柔软的皮肤，他已经控制不住，在此时此刻就开始想入非非：“泰莉，宝贝……” 维尔德手微微用力往回带，想要把这可心人拉入自己怀里，可看着纹丝不动的泰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 他竟然无法撼动泰莉分毫。 出发前特意喝了一瓶增强力量的魔药的泰莉：嘻嘻。 泰莉‘不小心’被拉住了手腕，怕得浑身都在发抖，而胸口的项链终于‘不经意间’露出了点边，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边角圆润，表面有一粒极小的指示灯正在匀速闪烁。 能坐到台长位置的维尔德再熟悉不过了。 维尔德瞠目结舌，这竟然是录音器，自己刚才说的话全部被录了下来！ “你！你！” 维尔德伸手就想要夺过摄像头，下一瞬，泰莉一句：“不要！”声音带着被人逼到了极点的沙哑，轻轻的一声，大大的力道，眨眼间维尔德就囫囵个，滚到了办公桌底下，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翻过来的。 维尔德：……有这能耐早说啊！！ 没等他爬起来谈一下和解条件，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泰莉竟然就这样扬长而去了！！ 她走了！？她就这么走了！都不商议下的吗？他没说不能谈啊，都不给机会拉扯一下吗？ 刚说出口的回旋镖，眨眼就扎到了自己身上，求证得证啊，要是这个录音被爆出去，自己这个台长的位置可就不稳了，有的是人想要坐在他这个位置。 维尔德连滚带爬想要去追回，抬头“咚”一声撞到了台面，疼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从桌底爬出来，起身时膝盖一软，又一个踉跄，撞翻了椅子，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泰莉，诶！”商量一下啊！可维尔德拉开门，走廊空荡荡，外面哪里还有人影。 唯有，萝丝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前台。 维尔德脸色难看，走路略微有点一瘸一拐，挪到前台：“她人呢？” 萝丝本想问下指得谁，不过看维尔德这表情，硬生生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说：“维尔德先生，泰莉刚走了。” 维尔德那个气啊，本来以为稳了的事儿竟然临到头翻车了，气急败坏的说：“我有说是问泰莉吗？啊！” 萝丝：……倒霉，就知道会这样。（赔笑脸） 维尔德发了一通脾气，最终还是回去了，办公室的门被他“砰”一声甩上，震得前台桌上的笔筒都晃了一下。 不是想离职吗？这么小的事儿，至于玩儿这么大吗？他干脆地给泰莉发去离职通知，快滚吧。 哭着跑出来的泰莉没几分钟就收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抹脸，坐上一辆计程车，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说道：“去列车站，谢谢。” 司机欲言又止，沉默地快速汇入车流。 泰莉一路上做足了被伤透心的模样，眼泪无声地淌着，望着车外的风景，可细看其实压根就没有聚焦。 “小姐，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司机往后看了好几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劝了句，每年列车轨上总要死几个人，但如果这样的小姐都要想不开，那世上就没几个人配活了。 泰莉一愣，显然没理解到司机的脑回路，只哑着声音应道：“不会的，我只是想换个城市生活，这里……”未尽之言，懂的都懂。 司机一听这话，心下一松，只要不犯傻就没事。 快速将人送到了列车站，笑呵呵的道别：“一路顺风啊。” 泰莉有些意外，点点头，看着司机一脚油门窜出去，汽车的尾气扑了她一脸，可司机先生最后的笑容那么亮眼。 她不确定这位先生是否能够在之后的灾难中活下来，想来应该是不太可能的，毕竟那个时候，整个浣熊市活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泰莉原地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转身走进了人群中，买票上车，然后换乘，来回倒腾了几番，泰莉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监控的盲区里。 第5章 漏洞与漏洞 她并没有换回姜元初的样子，在美洲大陆，特别是浣熊市这种地方，一个亚裔面孔在大街上，可谓是人群视线的焦点，这和她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她给自己换了一个绝佳的身份。 她现在是爱丽丝的觉醒克隆体，艾米丽。 保护伞公司大肆制造克隆体，虽然弄丢一两个的可能性很小，但“小”不等于“不可能”，在情理上说得通。 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公司发现漏洞，第一反应只会是查漏补缺，填上就是了。但若是发现一个在世界上毫无痕迹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不说发了狠忘了情的来探秘，但肯定会想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围过来，这才是真正的大灾难。 不过，这不是姜元初的最终目的，她想要的是艾莉西娅的关注。 艾莉西亚·马库斯，是保护伞公司创始人之一马库斯博士的女儿，被埃萨克博士养大，也是唯一能够制衡埃萨克博士的人。 而埃萨克博士就是想要效仿《圣经》净化世界，搞出t病毒泄露的罪魁祸首，是个纯变态，还是个有实力的变态，一步步地靠近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扭曲的完美世界。 还真就差不多快要实现了。 爱丽丝只是伞公司当初为了剔除艾莉西娅基因中的缺陷而制造出来的艾莉西娅的克隆体。 同为克隆体的艾米丽，想要拥有一点后门，这应该可以的吧？ 艾米丽将自己的黑色大波浪拨到身前，恢复战斗服，召唤出自己的飞天神兽，隐蔽矩阵和防护罩全部装备上，直接原地起飞，往浣熊市赶去。 凉风扑在脸上带着天然的水汽，她看着脚下银河般的灯火，明天过后还存在不存在也不一定了，但空气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清新。 路上她没闲着，不停改造着自己的炼金造物，现在拥有的这些小鸟，小鼠都有皮肤，就算是握着手里都是有温度的，太过逼真。 她得改几个弄成机械版的，把外面的皮肤层去掉，换成金属哑光板，关节处也得增加几个螺丝，这样就算被看到，也只会觉得是什么新科技，而不会往超自然的方向去想。 时间已来到9月28号下午六点。 为了让自己的身份合理化，她耗费了大量时间，不过这都是必须做的准备。 一只只机械小鸟出现在手上，大大的降低了她找人的难度，而最关键的，用来窃取资料的机械小鼠们也终于在抵达浣熊市的时候完成了。 艾米丽没有进城，而是降落在了市郊森林，没错，就是爱丽丝和斯宾塞假扮夫妻居住的地方，别墅地下连接着通往奉常的专用列车。 这里是通往蜂巢的入口之一，还有一个入口是在浣熊市内的安布雷拉公司办公大楼，那里是员工日常通勤的通道。 她蹲在一根粗壮的大树上，上个小世界获得的特性【自然掌控】，自然亲和力让树冠自发地帮助她掩饰踪迹。 艾米丽放出小鼠等待着时机，只要保护伞公司开启那道门，小鼠就能够作为外来者钻进蜂巢内部，直捣黄龙。 现在单独进入肯定会引起“红后”注意，但浑水摸鱼的话，她的小鼠并不会被热传像系统监控到，顶多被监控发现异常，但无法阻止。 艾米丽并没有在这会儿就放出机械鸟，现在浣熊市依旧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在监控下，她要是敢接近一点，等待她就是围剿。 她直接在树上就进了自己空间，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在空间休息。灵气像是消毒剂，她刚进来就被浇了满身。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灌进鼻腔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清冽的甜味，极大的缓解了她的焦虑。 她直接到四楼，倒在超大的沙发上，捞起一个抱枕抱在怀中，开始发呆。 明明知道之前都是功德的缘故，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救世的想法，可如今没有功德，不会再被压着去拯救世界，可为什么她还会这么焦灼呢？ 她翻身，将自己埋进毯子中，该做的准备她已经做好，枪械和补给，还有获取关键证据的机械小鼠，能够将证据传输到全世界的能人们的位置也已经查到，只等明天。 所有能做的已经做了，可她心里那股无名火依旧不受控制的往上冒。 究其原因，还是自己不够强，若是直接掌握了更强的力量，她根本不用这么瞻前顾后，要是自己能拥有哨兵兵团，或者暗影兵团，直接平推过去，哪里还需要像现在这样。 可想着剧情中，那些被命运淘汰的人，这次真的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前几个小世界，她总得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尽自己的一份力，就算是最后没有救下全部人，她也能淡然接受。 可这一次，她就算掏出自己全部的底牌，也无法救下整个浣熊市，几十条生命啊。 她第一次摸到了自己能力的边界，火力不足恐惧症真的犯了。 9月29日，凌晨5点。 地底的蜂巢传来了动静，艾米丽在空间内猛地睁开眼。 一行穿着白色单薄防护生化服的人出现在了蜂巢，头戴着防护罩，端着几把小枪就要往蜂巢进。 机械小鼠们并没有和这行人在同一个入口，它们只是感知到蜂巢被唤醒时的轻微震动，大批丧尸正在疯狂外涌，犹如高中中午下课铃响起时，冲往食堂的同学们，感谢保护伞公司送来的自助餐。 艾米丽没有再等，直接控制着机械小鼠们往下钻，废弃的列车通道无比泥泞，还残余着一个月前爱丽丝逃出时利用轨道弄死的那个舔食者残骸。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郊外会出现丧尸的原因吧，地底的昆虫小动物们总会有不小心粘上点什么带出去。 顺着通道往里走，蜂巢里漆黑一片，艾米丽翻了下剧情，有些恍然，难怪要等到很久之后，爱丽丝才得到红后的帮助。 因为现在这个时候，红后已经被永久性关闭了。 这也是为什么保护伞公司能够人为打开蜂巢的原因，蜂巢没有了红后的封控，漏的跟个塞子似的。 艾米丽一拍脑袋，也就是说，她如果想要得到红后帮助，需要先重启红后，但她不会啊？！ 但现在再去翻剧情有些来不及了，先把证据拿到手再说。 第一站就是实验区，当初红后为了安全水淹所有实验室，但早在上一轮爱丽丝进入时就被打开，现在里面空空荡荡，昏暗的房间内墙壁上残留着深色的痕印。 艾米丽控制着几只小鼠开始捡东西，虽然都被泡过了，但总有手艺人会修复的，总不能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 几个机械小鼠刻意找了个角落开始掩耳盗铃的分解组装，外壳片片拆开又拼回去，几下就组装出了一个大鼠，只为将捡来的东西塞进肚子里。 虽然红后是处于关闭状态，但为了安全起见，就算是演给空气看，也要演一下。 其余小鼠一路往里奔去，直奔办公区，就在与实验区相邻的位置，这里并没有被水淹，红后只是释放了神经毒素，设备依旧完善，纸质文件散落满地，硬盘全部完好。 没有电，艾米丽也没办法去翻录，干脆把所有硬盘和资料全部打包带走，这么多东西，总能翻出点有用证据的。 至于最底层的“诺亚方舟”，艾米丽不是没想过往里去，病毒抗体就在那里，但具体什么在哪儿，未知。 可通往最底层的通道是最里面的蜂巢控制室，也就是红后的主机房，要想开启通道，首先就需要重启红后，让蜂巢通电。 这就又回到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重启红后！ 第6章 ‘劝\’离 蜂巢表层的丧尸们已经全部被浣熊市内部嘈杂的人声吸引走了，就连舔食者的孵化地，b食堂也全空了。 艾米丽控制着小鼠在蜂巢内到处奔走，将所有边边角角摸清楚后就直接召回。这些资料将会是真相的雏形，必须拿到自己手里才行。 她看了下时间，9月29号上午7点13分，想必现在保护伞公司已经出发，在接公司值得保护的资产的路上。 封控建设应该已经开始了，再过不久，浣熊市就会被围成一个超大实验场。 这个时间，除了最顶层那批人，没人知道这即将到来的灾难，全部都在为新的一天的到来而感到高兴。 艾米丽将全部的机械鸟掏出，这些改造后的小鸟只装着扩音矩阵和爆炸矩阵，全部被散了出去，保护伞公司这会儿正自顾不暇，正是她搞事的最佳时刻！ 机械鸟分散开来，几乎铺开了整个浣熊市。 9月29号上午7点16分，震耳欲聋的火警警报拉响，刺耳的声音响彻每一条街道，穿透每一堵墙，紧接着就是不断重复的劝离警告。 “警告！警告！警告！请所有人尽快撤离浣熊市！” “警告！警告！” “撤离！撤离！” …… 相同的超大分贝的声响覆盖了整个浣熊市，整个城市都苏醒了，所有人都很懵的，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何而来的，同样迷糊的还有听声辨位的丧尸们。 本来正顺着声音在往外蔓延，现在好了，四四面八方都是声音，环绕式的体验，让对声音最敏感的舔食者都晕菜了，停在原地盘旋着。 “这怎么回事？”刚准备送丈夫出门的新婚妻子有些惶恐，她和杰克才新婚，两人从高中恋到大学，刚在双方父母的扶持下结婚。 今天本该和往常一样，是平静无奇的一天。 杰克环抱着自己的妻子，同样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他虽然年轻，但他并不觉得这是恶作剧，扰乱市安可是大罪，谁没事儿玩儿这么大，就为了清空整个浣熊市吗？ 就算真的是恶作剧，就当做带妻子休息一天好了。但若是因为自己的自大，让珍妮受伤，他真的会恨死自己。 杰克抱着妻子的手臂微微用力，故作平静地开着玩笑：“宝贝，别担心，走，我们今天出门玩一圈。”珍妮眼中满是忧愁，毕竟杰克才新入职，若是缺席，很有可能会丧失工作，但她没有反驳，笑着点点头。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每个家庭中，谨慎一点的已经开车绕了一大圈，很快就发现这个劝离警告竟然是全市范围内的，这会儿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 当然也有不以为然的，就算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可丝毫没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对吧，贪婪的维尔德台长。 维尔德正在发号施令：“所有人都去跑外勤，快去，我要让我们台成为这次的第一！抓不住这次机会，你们就全部滚蛋！”粗犷的声音劈开了工作室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他脸上带着对新闻的渴望，这次过后，他肯定能再往上走一步。 泰莉这个没运道的，竟然刚好昨天离职，要是留到今天，说不定真的能靠今天的报道翻身，也不一定，维尔德嗤笑一声，继续嘶吼：“速度，速度！新闻什么时候最有价值！搞快点！” 萝丝趁着机会，偷溜回了家，摇醒自己酒醉的室友，手掌拍在对方肩膀上“啪啪”作响：“快起来！出事了！”她虽然同样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大事，但做个准备啥的，又不费什么功夫，几分钟后，她背着一个大包，举着公司给的手持摄像机就出门了。 警察局这会儿是真的乱，本来今天是新人警察报道的时间，但警员们还没上班呢，就出这么大个事儿，一个个都在往警局赶。 包括吉尔·瓦伦蒂安，她虽然在‘休假’，但一直有在调查关于市郊的“丧尸”的原因，可惜，这些就真的好像是幻觉般消失了，而她的队友们，阿尔法小队也被调走，她孤身一人进度很慢。 这会儿，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警局：“嘿，佩顿。” “吉尔！”一身利落穿戴的吉尔出现警局，真的给所有人注入了一股强心剂，现在浣熊市警局能够扛事儿的都不在浣熊市，余下的不是说能力不行，只是说没有那么强。 局长也是一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因为艾米丽搞出来的动静，保护伞公司原本只想悄摸围城的，这会儿也没办法隐藏了，直接联系军方和警局，让他们派人来维持撤离时的秩序。 “这么说，浣熊市是真的有什么正在发生？”吉尔依靠在椅背上，嚓地点燃火柴，深吸了一口烟，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背后的问题。 并没阻止撤离，那就说明是真的有事儿，警局因为她的这句话短暂了静了一瞬。 但命令就是命令，所有人都要赶往要求的位置。 事实证明，保护伞公司这次真的是早有预谋，怎么可能蜂巢刚打开，整个浣熊市就已经被围了个滴水不漏？ 伞公司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对艾米丽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保护伞公司早早就和政府那边打好了招呼，浣熊市这边的消息很有可能，不，应该是肯定传不出去。 但现在保护伞公司还扯着一层遮羞布，至少还在组织撤离，并不是直接干脆的灭城。 这也是为什么艾米丽没有选择直接把真相说出口的原因，先不说浣熊市的这些人信不信，伞公司听到了，是真的会杀人灭口。 这么多知情人正好成为实验耗材，伞公司又不是不会干这种事。 凯恩看着骤然增多的撤离人数，脸色无比难看，他真的笑不出来，本来还以为是个简单任务，结果难度飙升了。 不过幸好，公司的资产们已经全部上了转移的飞机，爱丽丝和复仇女神还留在其中，只等待开启。 凯恩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监控屏前面，看着市区人数还在不断往下掉，气得咬牙切齿：“到底是谁？”是谁在坏事儿，耽误了实验，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坏事儿的艾米丽这会儿已经收回了全部小鼠，把获得全部资料用一个超大的封闭箱装着，然后放进空间。 这会儿，她得去找一下自己的人脉了。 第7章 获取人脉 ‘人脉’吉尔正按照保护伞公司的要求，带着两个人排查广播来源。 她走在最前面，一头利落的短发在风中丝毫不乱，眼神犀利有力，时刻警戒着周围的环境，相反，走在后面的另外两名警员，松弛感拉满：“吉尔，放轻松，何必为了那些人拼命。” 两位都是老警察，作为最资深牛马，很是爽快的传授着摸鱼技巧，枪垂落胸前，走路大摇大摆的，半点不急。 福克斯摸出火柴，“嚓”的划燃，点上烟，垂头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叹息道：“搜查任务都是撞运气，慢慢来，正好多休息会儿。” 他们一路赶去集合点的路上，已经看了个大概。黑门大桥那儿已经人挤人，但除了人并没有其他异常，光天白日的，就算真有什么，早就被嚷嚷开了，哪里还需要他们去搜查。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次是个恶作剧，是个乌龙。 老警察查理夺过福克斯手里的烟，本就严肃的脸因为紧皱的眉头更具压迫，跟着吸了一大口：“老福，说得对，保持体力，别绷这么紧。” 有些话不方便明说，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保护伞公司联合军方和政府都把浣熊市围了，要说只是因为这场恶作剧？显然不可能。 但这种事情不能够挑明，在警局工作久了，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有些时候就算不小心知道了，也要装不知道。 吉尔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个阵仗，即便是之前在stars特警队时都没有见过：“行，歇会儿，这次任务不简单。” 三人站在街口，吞云吐雾，他们的位置已经远离黑门大桥，往常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如今人迹罕见，只有那道‘劝离’警告广播还在继续播放。 这些声波很神奇地分散得很均匀，不管在哪个位置听到的声音都是相同分贝，这也极大的增加了搜查难度，但吉尔反而对这个广播不甚在意。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广播是在救人，这是做的好事，不用管，她加入这次搜查任务，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到了要封城的程度。 如果是灾祸，是否可以阻止？ 吉尔不想要看着自己的家被放弃，甚至被毁，她不想往更深的想，但现在的发展真的让她不得不联想到之前她在市郊看到了那些怪物。 “不可能的，那是在市郊，就算真的传到市区，也是从市郊那边开始。”吉尔喃喃道，不太想相信自己心中最坏的这个结果。 上次遭遇那些怪物，她就失去了自己的一名队友，她比谁都不想再次看到那样的事发生。 但很可惜，她马上就要失望了。 三人刚转过弯，走进一个住宅区，联排房子看上去非常整齐，也终于见到人了。 但秉着对警察的天然不信任，没人靠近吉尔三人，都背着大包小包的正在往车里装，甚至有人看到持枪三人组，反倒加快了动作，一脚油门就飙了出去。 吉尔没说什么，作为警察有这个待遇很正常，福克斯倒是冲那些个动作慢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抓紧。 楼栋上时不时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这些正常的生活噪音降低了吉尔不少警惕性，就在一个拐弯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出来，将走在两人中间的吉尔拉进了小巷。 查理和福克斯立马举枪看向巷子里，谁料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竖着一根手指抵在嘴前：“嘘！”轻声的动作，还有全副武装的装备，以及站在她身边并没有第一时间反抗的吉尔。 两人疑惑的微微压下枪，下一瞬就听见女人说：“过来，我们到里面点的位置说。” 查理看向三人中战力最强的吉尔，只见她微微昂首，同意了这个提议，这才往里进，吉尔看着走在她旁边，丝毫不警惕的女人，眼中满是怀疑。 刚才抓住她手臂的手掌上并没有茧，甚至称得上光滑，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就像灵药一样，闻上一口，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吉尔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找了近一个月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这一个月都在背后看着她，看着她陷入困境，走入穷地。 直到听不见人声，吉尔突然发难，她侧身一步，膝盖压住对方的腿弯，一手扣住肩膀把将人抵在了巷墙上，另一只手用尖刀抵住喉口，吉尔眼睛微眯：“你tm到底是谁！”这张她只在洋馆照片上见过的脸，这会儿鲜活的出现在她眼前。 她没崩，都是自己控制力好！ 艾米丽眨了眨自己的碧绿色的眼眸，其中满是无辜，头顶上的丸子头无奈蹦跶了两下：“我叫艾米丽。” 一米七五的身高被略微矮一点的吉尔压在墙上，看上去非常无助，但艾米丽满身的装备又确实让人放心不下。吉尔可不是个会轻易放过的人，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上前了一步，鼻息相抵：“你的目的？” 艾米丽眼睛往旁边两个人身上飘了下，意思很明显，她只跟吉尔说，另外两个人不能听。 吉尔眼睛微眯，安静了两息，开口道：“查理，福克斯，帮我警戒。” 查理和福克斯不是个喜欢窥视秘密的，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顺从的就往外走了一大截，这期间，吉尔一直抵在艾米丽身上，两人靠得很近。 甚至吉尔都能够感受到这人的心跳声，平稳又有力，她竟然这么淡定，半点不慌，她的依仗究竟是什么？ 艾米丽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轻声道：“耳朵，凑过来。” 吉尔微微侧头，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瞳孔地震：“我是克隆人，正主被保护伞控制了，还在医院躺着。” 艾米丽不等吉尔反应，吧嗒吧嗒把保护伞公司的表层计划吐了个干净，这些是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事，并不涉及到剧情，和之后的真相不相干。但已经把吉尔的心智几乎击溃，她查了这么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令人痛苦。 吉尔松开了压制，有些恍惚，她不敢置信，低声道：“所以这是保护伞公司的一次实验？用整个浣熊市？”她想说这些人是疯了吗？用这么多人命，就为了一次实验。 艾米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看着吉尔颤抖的瞳孔，很想说她懂，她懂她的感受。 她同样很无力，她知道会有很多人丧失性命，可她的能力不上不下，若是可以，她也想把这些人救下来，但她救不了。 这甚至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让一个心地善良的人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生命的逝去，是件很残忍的事。 第8章 疯了 所以，“你来帮我好不好？” 艾米丽一把抱住了吉尔，温暖的体温从肌肤直白地传递过去，僵直在原地的吉尔再次嗅到醒神的清香，混杂的意识骤然回神，她听到了艾米丽的话。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职位说停就停，就连想要找个真相都办不到，螳臂当车，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保护伞公司。 查理和福克斯只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聊什么，查理出于职业习惯，往身后惊鸿一瞥，眼神瞬间清澈了，‘哇靠，抱在一起了？？’，老脸险些没绷住，连忙给了旁边的老福一下。 福克斯被打的生疼，正想打回去，就得到了查理的眼神示意，余光一瞥，嘴里叼着的半根烟差点掉了，‘哇靠！这还是那个怼天怼地的吉尔吗？’，福克斯扭头开始光明正大的看，甚至还想凑近看。 吉尔可是警局出了名的冷脸美人，做事干净利落，追求者众多，可没一个人能近她的身，现在居然和一个美女抱在了一起。 福克斯若有所思，原来是性别不对啊。 查理再次扯了下福克斯的手臂，‘不要命了！’，还看呢！待会儿被打就知道痛了！ 吉尔没有立刻回答，她狠狠闭了下眼睛，根据自己这一个月获取的些许资料，还有那些很难弄死的怪物，艾米丽说的至少有八成是真的。 但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吉尔后槽牙咬的很紧，甚至在脸颊上显出两道硬棱，她的队友死得不明不白，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意外？她的队友是被害死的！ 吉尔大力拽着艾米丽的手臂，手劲很大，直接捏出手掌形状的红印，“嘶——”艾米丽被捏的直咬牙，腮帮子鼓了下，但她没有怪吉尔，任谁在迷雾中摸索一个月，终于找到关键道具时，都会下意识想要抓紧。 “有，我有，藏在一个安全的位置。”艾米丽长话短说，“但整合证据需要时间，而且我们需要人手。” 艾米丽就像在餐馆点菜一下，开始报需求：“要懂网络的，能够把资料全部从硬盘中读取出来，并且可以绕过保护伞公司直接发出去。还有能打的，还有懂通信的，整个浣熊市都在保护伞公司的掌控下，我们得躲着点。”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9点23分。 吉尔在听艾米丽说需要人手的时候，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敲打着什么，等艾米丽点完‘菜’，才一脸镇定的点点头：“都有，在路上了，那我们先去取证据？” 艾米丽摇摇头，证据就在她空间里，不用取，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们先去救爱丽丝。”就他们几个凡人，不说打追踪者，就连打几个舔食者都够呛，得先加强队伍战力。 爱丽丝已经被注射t病毒，是唯一打得过追踪者的人。 现在浣熊市里脑袋清醒的应该都在撤退的路上，那些个把面包送到嘴边都不知道嚼的，艾米丽表示尊重，但这不是他们变成丧尸，恩将仇报的理由。 查理和福克斯以一种看祸水的眼神盯着艾米丽看，这才多久啊，就把吉尔策反了，要不是全程就在不远处发生，真的会吉尔是不是被催眠了。 福克斯是个讲道理的，眯着眼打量艾米丽半晌，他信吉尔的人品，没有多问：“好，我们去疏散市民。” 查理同样打量了下艾米丽，“呵”了声，冲吉尔昂头，并没有说反对的话。但他知道，她们是要去做些更危险的事，今天一整天的事都透着一种诡异感：“吉尔，安全回来。” 吉尔掏出腰间的史密斯威森4046手枪，“咔嚓”上膛，目光如炬：“你们也是，安全回来，遇到危险就跑，”想了想，她补充了一句，“记得打头。” 一句没头没尾的嘱托让查理和福克斯两人都感觉到其中的郑重，收起了松垮的模样，老警察瞬间上线。 四人分道扬镳。 艾米丽举着一把加利尔微型突击步枪大步向前走着，吉尔同样举着枪，边走边观察，她们走的路线确实是去往医院最近，最快的。 但吉尔很确实自己从未在浣熊市见过这人，以她的记忆力就算是擦肩而过的人，她都能有点印象，但对于艾米丽，她一点没有，甚至在洋馆事件前，她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漂亮女人存在。 按理说，艾米丽的样貌算得上顶尖，不可能在浣熊市半点没有动静，而且单看艾米丽端枪的姿势就知道，这人是有练过的，吉尔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之前一直住在浣熊市？” 艾米丽没有磕巴，半点没有正在被套话的自觉，主打一个真诚：“对，一直在浣熊市。”不管是泰莉，还是爱丽丝都是住在浣熊市，只不过一个在市郊，一个在平民区。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吉尔好像真的是随口一问，而艾米丽当然也随口一答：“我是刚克隆出来不久的。”刚‘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时，确实不久哈。 这话直接给吉尔干沉默了，对哈，艾米丽是克隆体，这会儿她们正在去拯救正主的路上。艾米丽的‘正常’，让她险些忘了这人是克隆的。 吉尔眼神骤然复杂起来，要是自己知道自己是假的，整个人生都不是自己的，肯定会崩溃，但这个人竟然愿意去救正主。 “你……”吉尔想安慰下，但自己这个毒嘴着实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你很好的。” 艾米丽诧异回头，坚定地点点头：“当然。”她当然很好，不然也不会想着主动来拯救世界，是的，即便她能力不够，她也想疯一把。 她给出了无数个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放任这一切的发生，不要去掺和，她没有这个能力，她不过是个外来者，大不了直接走人，她不欠任何人。 可她还是无法背弃自己的真心，她只是不想被推着去拯救世界，但真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是会上的。 这个小世界就好像是疯了，各个主角都在博弈，这是把小世界当游戏场了。 可那些无辜的人呢？他们的命就该成为垫脚的石头，落后的炮灰吗？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灾难从何而来，什么实力不强就要立正挨打，都是歪理。 平凡人只是想安安心心过自己平凡的一生，这有什么错！ 天灾躲不过，人祸还不能拦了吗？ 她偏要拦一下试试！ 第9章 变故？ 黑门大桥，人头攒动，车辆的喇叭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人在不停大声嚷嚷。 凯恩站在高处看着源源不断向外涌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是恍惚的急迫感，都想要尽快穿过大门，他骤然冷笑了下，脚步急促往下走，手里拿着一个联络器。 在大门口维持秩序的佩顿，眼尖地注视到这一幕，来不及皱眉，就又被面前的人扯住，都说了他不抱孩子，往他这里塞什么呢！ 无奈，佩顿扯着嗓子大喊：“排队！所有人排队！检查通过后就能过了。”但显然没几个人听，依旧乱糟糟，闹哄哄的一片。 艾米丽和吉尔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但好像依旧慢了一点，大门口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吉尔上前一步，站在了艾米丽前面：“太安静了，小心。” 艾米丽没说话，浣熊市完全就是围绕着保护伞公司建造的，而这家医院距离城中心很近。 宽阔的街道无比萧条，超大声的广播还在响，医院一层的玻璃门上的血迹鲜红，明显是被清理过。 吉尔端着枪，走得小心翼翼，脚轻轻落下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但艾米丽可慢不了。 通过小鸟的眼睛，她看到凯恩那边正在联系保护伞公司高层，机械小鸟需要尽快撤离，趁着现在还能再坚持一会儿，有广播声音的掩护，赶紧把人捞出来才是。 艾米丽看了眼医院大门上方超显眼的保护伞标志，红白相间的伞骨图案无比显眼，嗯，丝毫不意外。说浣熊市是保护伞公司建造的，还真的方方面面都有保护伞的痕迹。 吉尔注意到了艾米丽的眼神，心中划过一丝痕迹，保护伞公司是真的不做人啊。她连忙跟上艾米丽，大步往里冲，很奇怪的是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走廊的日光灯依旧明亮，吉尔隐约还能听到嗡嗡作响的电流声，导诊台上的电脑还开着，但就是见不着人。 艾米丽丝毫不停，这里可是爱丽丝的出生地，保护伞公司怎么可能会把危险留在这儿。 但这些吉尔不知道，她看着艾米丽脚步坚定地跑向另一个她，就好像她就是为了对方才出现的，让她心中有种诡异的不舒服。 “你就这么想见到……你的本体吗？”吉尔只觉得‘本体’这个说法有些烫嘴，从她接触到艾米丽以来，艾米丽明显是拥有完整的人格，她觉得艾米丽不应该把自己放在附属品的位置上。 急于奔向自己最粗的金大腿的艾米丽：？？ “当然。”艾米丽不懂这人在说什么废话，脚步不停，很快两人就到达了手术观察室外，控制室就旁边，大门紧锁。 艾米丽“哐当”从旁边消防栓里取出一把沉甸甸的斧子，拎起就往控制室门上砸，“砰！”金属斧刃砸在门板上，反弹力差点让她脱手，看得吉尔直皱眉。 不是艾米丽弱鸡，技巧她都懂，但这个身体的素质只是个普通人，她只是外貌和爱丽丝一样，其他方面依旧是泰莉。 “还是我来吧。”吉尔将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中，无奈地看了眼艾米丽，无声说着‘你让开’，抡起斧头就砸了下去，只一下，控制室的门锁就被锤开了。 艾米丽一把握着吉尔的手，摇了摇：“你好厉害啊！”丝毫不顾吉尔身体一瞬的僵硬，蹦跳着进去，就要打开隔壁关着爱丽丝的门。 预想着爱丽丝平躺着在手术台上的场景没有出现，手术室内空无一人。 “啊！？”艾米丽倏地将手掌贴在观察玻璃上，一片白的手术室内只有一张躺椅，但现在上面空空如也，听到艾米丽声音的吉尔放下斧头，连忙走进来：“怎么了？” 艾米丽这会儿头有些乱，保护伞公司提前把爱丽丝转移了吗？他们不玩儿了！？ 但不可能啊，蜂巢的大门已经打开，没人去关，浣熊市也已经被围了，还是说保护伞公司不打算测试爱丽丝计划和复仇女神计划了？ 艾米丽有些泄气，她明明已经把小鸟散出去了，可依旧没有抓到保护伞公司转移爱丽丝的痕迹：“没事，我们来晚了一步而已。”声音有些闷闷的。 这么说着，她还是按下旁边房间的大门开关，只见手术室房门“咔”地一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艾米丽准备去把手术台旁边的显示板打包，这可是通往保护伞公司的内部系统的媒介，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行，但先收着准没错。 吉尔看着艾米丽垂头丧气的往隔壁走，也觉得这事儿有点恼人，狠狠捶了下空气，可她一回头就看到躲在玻璃下方的爱丽丝钻出来，身体弓着往门后去，准备给就要进门的艾米丽来一下。 “小心！”这两人真的，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都喜欢搞偷袭。 艾米丽刚迈进门就一步，听到吉尔的声音，条件反射性的想缩回脚，但她这身体素质怎么可能和再次经过强化的爱丽丝比。 脚踝骤然一紧，整个人啪嗒一下就倒地上了，还好有背上的包帮她垫了下，但即便是这样，艾米丽依旧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爱丽丝一把抓住来人的脚踝，把人拽倒，嗖的就将人拖了进去，力气大得吓人。她听到了吉尔的喊声，明显外面至少是两个人，现在这个弱鸡就是她的人质了。 弱鸡艾米丽：…… 艾米丽没有被丧尸吓到，但真的被这一步得‘鬼抓脚’吓得三魂丢了六魄，老天，要玩儿这么阴吗？ “爱丽丝！我是你妹妹！”艾米丽怕被打，连忙大喊，爱丽丝现在可是加强版的，轻轻给她一下，她就得废。 艾米丽双手抱头，丝毫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拖着走，枪早脱手落在门口了，只有背后的背包还在身上，帮她挡了下地面的凉意，好包包，下回还背你！ ‘呵，妹妹？她哪里来的妹妹！’ 爱丽丝压根不信，但看在这人还算配合的份上，她没有直接下死手，只将人压在身下，但坐上去的力道还是让艾米丽闷哼了一声，爱丽丝手动作很快，把艾米丽全身摸了个遍。 口袋里的弹夹，和一把伯莱塔92fs手枪全部被掏了出来，爱丽丝坐在艾米丽身上，“咔嚓”这是枪上膛的声音，枪口直直地指着身下人的头，声音平静。 “你们的目的？” 第10章 初步达成共识 任谁被枪口对准，都会有些紧张，艾米丽颤抖着声音：“来找你的。” “把手放头两边！”爱丽丝冷静的下了个口令，控制室的吉尔已经看傻，她倒是不担心艾米丽会被打死，毕竟只要把脸露出去就行。 这两人真的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分明，根本没可能会把她俩弄混。而且艾米丽是黑发，另一位明显是染的金发，发根的黑色非常明显。 但差异最大的还是两人的气质，艾米丽虽然拥有熟练的作战技巧，但明显并不常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放松的亲和力，就连冷心的吉尔也会下意识对艾米丽少几分戒备。 而另一位反而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枪，而吉尔已经掏出来了，她眉头紧锁着，视线落在爱丽丝的身体上。 肢体上的血痕还在，上方明显是被针管插入的痕迹，可吉尔并没有看见应该存在的伤口，肌肤完美无瑕，甚至都没有一道疤。 爱丽丝知道这是个双面镜，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移动的路径，即便知道那是个女的，她也无比恼火。 垃圾保护伞，连个手术服都不给，只给两片纸挡个前后就算了，还那么容易破，因为刚才她挟持人的大动作，她这会儿近乎全裸。 艾米丽被压得够呛，听话抖着手将手臂挪开，一张和爱丽丝一模一样的脸露了出来，不同的是她头上顶着一个丸子头，显得更加活泼。 爱丽丝看着这个人用自己的脸做出这副没出息的弱鸡样，直接表演了一个十成十的瞳孔地震。 “你tm到底是谁！”爱丽丝手里的枪瞬间抵在了艾米丽额头上，仿佛只要艾米丽不给个合适的答案，下一瞬就要把她弄死。 爱丽丝有些恍惚，温热的温度在两人相贴的地方传递上来，还有这个人身上的清香味道，她的触觉、温感、嗅觉不是假的，难道这人真的是她的妹妹？ “我是你的克隆体，我叫艾米丽。”艾米丽可怜兮兮地双手举过头顶，相同的脸上做出这副可怜样儿，直让爱丽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枪口戳了戳艾米丽的额头：“好好说话！” 艾米丽：…… 艾米丽脸一垮，学着人机模样开始像倒豆子般把保护伞公司的阴谋掀开，最后打个总结：“所以，我们要掀翻保护伞公司的无良统治！”给她说得都燃起来了。 爱丽丝倒是没想到她能知道这么多，她都是经历了一番生死关后才知道保护伞公司底下的水深。她站起身，暂时放松了对自己的……克隆体的警惕，若她是保护伞公司那边的人，就不会想着要掀翻保护伞了。 “你为什么想要重启红后？”爱丽丝唯一对艾米丽口中说的重启红后这一点存疑，之前她在蜂巢的时候可是被这个人工智能玩得够呛，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红后用一张冷酷无比的孩子脸，说着“你们都会死在这里”，这副鬼样子，她能是个好的？ 艾米丽一脸坦荡，甚至有些不解的歪歪头：“红后也许知道t病毒的解药，她的底层逻辑是保护人类，要想解决这个被保护伞公司放出来的大麻烦，我们需要红后的帮助。” “她？红后保护人类？那她怎么那么想弄死……”爱丽丝往深一想，突然也能理解了，若是她没有进入蜂巢，红后根本不会搞她，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强行关闭了红后，蜂巢也许今天也不能被打开。 红后至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想要封闭蜂巢，将t病毒的危害降到最低。 这不就是那个火车轨道问题吗？红后选择牺牲小部分人，换取大部分人存活。 而且红后作为顶级人工智能，掌控整个蜂巢，甚至还有独特的算法，在t病毒泄露后，第一时间就直接封锁整个区域，控制所有出入口和通道，将伤害降到最低。 反倒是人类在不断扯后腿。 若是有谁能知道t病毒如何解决，那一定就是红后了。 吉尔这会儿也来到了手术室外，“叩叩”敲了两下门：“需要衣服吗？” 艾米丽正坐在地上揉肚子，闻言高声喊道：“不用，我有多的。”刚才说着话，她就已经开始掏包了，她为了不露馅，往包里这里装了很多种类的物件，其中就有衣服和鞋子。 爱丽丝接着简单的短袖短裤和一双帆布鞋，默默挑眉，艾米丽摸了摸鼻尖，理不直气也壮：“我备一套换洗衣服怎么了？”爱丽丝点了点身上短袖的芭比公主图案，笑道：“好习惯。” 艾米丽轻哼了下，接着开始爆装备，腰带背带，还有枪，弹夹等等，直接把爱丽丝武装到位，看着自己的杰作，艾米丽满意点头。 爱丽丝看这个人半点不演的，直言：“这也是多备的？”艾米丽点头，给主角送装备都不行的话，那她真的会看不起这个世界意识。 吉尔看着走出来的两个人，一个英姿飒爽，一个软软糯糯，可偏偏两人长得一样，吉尔高挑起一边的眉，毫不客气的开启嘲讽：“怎么，现在确定是自己人了？” 这语气冲得，但爱丽丝对待自己人的态度还很好的，半点不生气，还笑着点了点头：“你好，我叫爱丽丝。” 吉尔哼了声，艾米丽是个不让话落地上的，接过话：“这是吉尔。”然后被吉尔瞪了眼，痛斥她的不争气。 爱丽丝看出来了，吉尔只是想要帮艾米丽打抱不平，她有些感叹自己克隆体的魅力，突然有点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老实巴交的艾米丽，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艾米丽看人眼色的本事同样被卡尔练出来了，秒懂：“我们接下来先去堵怪，然后等人过来。” 吉尔点头：“黑门大桥那边还没关，浣熊市的市民正在往外走，我们需要多争取些时间。”她的队员回来也需要时间。 爱丽丝没有反对，她现在不能往黑门大桥走，保护伞公司的人在那边，怎么可能认不出她的脸，而且她严重怀疑公司正在远远地盯着她。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又收拢，自己现在的身体明显出现了些变化。 不一样的力气，超强的感知力，保护伞公司将她打造成这副模样，一定有着某个目的。 第11章 什么关系 浣熊市，上午10点43分。 爱丽丝进入了保护伞公司的监控范围，同行的艾米丽自然也进入了监控镜头内，两个人并排走在大街上，如同姐妹般肩并肩，没有半点陌生感。 凯恩看着实时监控，实不相瞒人都傻了，他的手指停在耳麦按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爱丽丝是克隆体这件事只有高层才知道，就连他也是抢到了这次任务，才拥有了权限。 结果现在浣熊市的大街上，堂而皇之走着两个克隆体，谁家两姐妹身高体型外貌一模一样啊！ 凯恩按下耳麦通讯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该死。”他立即联系上保护伞公司各地研究所的总负责人，阿尔伯特·威斯克。 “威斯克先生，爱丽丝计划的克隆体泄露，现在浣熊市出现了两个爱丽丝。”凯恩站在监控器面前，冰冷的蓝色屏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着急，反而更加仔细地观察着。 那个超出计划的新爱丽丝走路轻飘飘地，虽然也是腰部发力，但明显没有另一个爱丽丝行动自如，“新爱丽丝应该没有经过特别改造。” 这个消息倒是有点让威斯克意外了，这次浣熊市计划只是一个开端，顺便进行一次简单的测试而已，难度不大。所以他才会交给凯恩来干，他这会儿远在冰川研究所，真是有种不能把手伸进屏幕的无奈。 威斯克只在控制台上轻敲了几个键，浣熊市的全部监控画面便出现在了大屏上，他放大了艾米丽的脸，黑色墨镜背后的目光像激光一下扫描着，他突然开口道：“红后，查一下这个克隆体是从哪里来的？” 红后一闪，稚嫩的童音吐着让人震惊的话：“第一次出现是在浣熊市，时间为9月29日上午9点，并没有其他地区的痕迹。” “有意思。”但仅限于有意思，威斯克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新爱丽丝并没有得到任何强化，顶多有些训练痕迹，但连一个保护伞公司自己的安保人员都打不过。 威斯克冷酷无比的给凯恩回了一句：“计划照旧。”不过是一个逃出的克隆体，基地里多的是。 既然高层都觉得没问题了，那凯恩当然也就不再放心上，拍了拍身边的工作人员：“继续。”然后集中所有人手去解决广播的问题。 从市中心内部的涌出的丧尸们大部分已经适应了这个广播的强度，有些已经在往外走了，但这不是凯恩希望的扩散速度，太慢了。 “报告，找到了，是机械鸟。”被派遣出去的保护伞公司安保人员挨寸的找，终于在树杈上发现了一个异常生物，砰的一枪将机械鸟打歪了一点，广播的声音跟着停了瞬。 艾米丽脚步一顿，干脆关闭‘劝离’广播，所有机械鸟全部隐蔽起来，并开始偷摸往艾米丽的附近靠。 这些机械鸟可都是自爆鸟，用一只少一只，浪费在这些保护伞安保人员身上可不行，太亏。 爱丽丝和吉尔反应很快，广播声音刚停下，两人立马停住脚步，重心下移，战斗姿势已经摆出来了，而旁边还傻站着的艾米丽就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不过艾米丽是个好学生，立马照做，她不是不懂战斗技巧，只是没有真正意义上参与过战斗，而且其实这周围并没有危险。 鸦雀无声的街道上，风声穿过楼栋间的空隙，不断发出呼啦的呼啸声，凭空增加了几分恐怖感，但实际上这周围的路况全在机械小鸟的监视中。 艾米丽不喜欢开恐怖盲盒，所以选择直接作弊，任何移动生物都离不开机械鸟的监控。 但这种情况不好和其他人分享，虽然这些炼金造物的外表已经套上了机械外壳，可她手里并没有任何远程操控器和显示器，她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到时候费一大段口舌，结果可能反倒引起怀疑。 所以她干脆配合爱丽丝和吉尔的行动，故作警惕。 爱丽丝：…… 敏锐的感知让她把艾米丽做作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她其实同样感知到并没有危险存在，只是下意识习惯警惕。 难道艾米丽其实也被改造了？这很合理，艾米丽没点本事也不能够逃脱保护伞公司的控制，爱丽丝若有所思，可能只是并没有体现在肉体上？大脑改造？ 爱丽丝眨眼间就对艾米丽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现在的身体就被注射了t病毒，感受称不上美妙，而大脑可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也不知道艾米丽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艾米丽不知道自己又被怜爱了，身上的【亲和】特性依在持续发力中，基本不会有人对她产生敌意，即便是最开始很警惕的一个人也会在接触中慢慢放松戒心。 就比如吉尔，不然她早在艾米丽第一次拉住她的手腕时，就反手拧断艾米丽手指头了。 但这些都是被动效果，就连艾米丽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反正装备上特性又没坏处，她一本正经的端着枪，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爱丽丝余光一直关注着艾米丽，看着她微压低重心，有些松散的丸子头跟着一蹦，还故意收起表情，板着脸四处张望，怎么这么可爱。 “噗呲。”爱丽丝实在没忍住，有被可爱到，可能是因为艾米丽和自己长得一样，她竟然真的有了一种自己有个妹妹的感觉。 吉尔一头雾水地看过去，不是，你在笑什么？ 这个地方有什么可笑的？就算再好笑就不能忍忍吗？吉尔真的被笑惊得心颤，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果不是早知道她们即将面对的是丧尸，她真的会以为撞鬼了。 爱丽丝注意到了吉尔的无语和怒视，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艾米丽太可爱了。” 被拉下水的艾米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艾米丽茫然站直，眼神落在爱丽丝上衣正中间的芭比公主上，到底谁可爱，搞搞清楚。爱丽丝秒读懂艾米丽眼神中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吉尔：？？三人同行，我不配拥有名字吗？ “喂，”吉尔有些不爽，这两人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什么呢，她早就想说了，“艾米丽不是你的附属，不要这么看她。” 爱丽丝半点不生气，附和的点点头：“当然，她是我妹妹。” 嘿，这人就像听不懂话一样！ 给吉尔气得，她本意是想说，艾米丽和她没什么关系，结果这人反手理直气壮地认下‘妹妹’身份，可没等吉尔反驳，艾米丽这个扯后腿的，哐哐点头。 “嗯！我是爱丽丝的妹妹。” 第12章 第一枪 吉尔伸手拽住艾米丽的手臂，将人往身边一带，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认可她？”吉尔很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话到嘴边自己先卡了一下，实际上她和艾米丽接触的时间也不比爱丽丝多多少。 她对于人性，早在警局高层隐瞒真相，将她停职时，就已经看透，但这个突然出现的艾米丽，眼中却是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 看着艾米丽懵逼的表情，吉尔嘴角扯了一下，啧，还是个乐天派，啥事都不往心里搁呢。 爱丽丝高挑着眉，就这么站在旁边，现场围观吉尔对自己的蛐蛐，甚至还想点评两句，这位警察小姐做人还是太体面，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艾米丽一脸呆滞的拎着枪：“……嗯吧。”虽然这里没有什么危险，但就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吉尔和爱丽丝都被这个“吧”给砸懵了瞬，什么‘吧’？还能这么说吗？ 艾米丽不想继续讨论这个没营养的话题，连忙岔开：“我们继续走吧？时间有限。”虽然按照剧情来说核弹是在最后时候才会发射，但经过她这个蝴蝶翅膀扇动，会不会改变这一点，不好说。 “嗯，继续走吧，现在广播停了。”爱丽丝端起莫斯伯格590霰弹枪，直接上膛，滑套拉动时“咔嚓”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但下一瞬，她突然眉骨一沉，往前方不远处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艾米丽知道爱丽丝这是感应到了t病毒携带者，丧尸的动作很快，几乎在广播一停的瞬间，那些本来被四面八方均匀声波搅得原地打转的怪物们，突然有了统一的方向，全部倾巢而出，而距离最近的医院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爱丽丝按下心里的不爽，她从手术台醒来那时，除了对保护伞公司的不爽，她更多是想要逃，想要离开，远离保护伞公司。她只是一个人，完全没有想要报复保护伞公司的意思，能活下来都是自己命大。 可先是见到自己的克隆体妹妹，又是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爱丽丝哼笑了声，这保护伞公司可真的是把她拆骨吸髓啊。 “有情况，”爱丽丝压低声音，环顾一圈，视线在街角一个门脸上停住，“我们走。”一家二手装备店赫然矗立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 吉尔自然注意到了爱丽丝表情的凝重，可她没发现任何情况，看着艾米丽毫不犹豫地跟着跑，咬牙跟上，暗骂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吉尔最后一个进门，满屋的杂货聊胜于无，没等她开口问爱丽丝的打算，就看到爱丽丝抱起一个大柜子就抵在了玻璃门前，这种前台接待柜基本都是实木的，不说两三百斤，也有个百八十斤。 吉尔：“……” 爱丽丝习惯性忽略吉尔的眼神，已经快速检查完了整家店，找到上屋顶地隐藏楼梯，开始理所当然地分派任务了：“我上去看看，吉尔注意警戒。”超绝不经意给吉尔下达任务，而艾米丽她这会儿正在翻箱倒柜，准备浑水摸鱼将自己空间的枪械混些进去。 吉尔在听到指令后，条件反射性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脸瞬间黑了一层，但到底没反驳，只微微侧过身。 “辛苦了。”爱丽丝轻笑了下，不等吉尔回应，拎起从橱窗翻出来的awm狙击步枪就爬上楼梯，枪管在楼梯扶手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颤音。 吉尔也不是拎不清的人，她站在橱窗前，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一些垃圾袋被风卷起，不断前行，暂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但爱丽丝能够以一己之力搬去整张前台柜，这样的力气让吉尔不由得有些相信，这个人应该是具有某些特殊能力，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回头看了眼艾米丽。 ‘那她呢？也有特殊能力吗？’ 吉尔身体绷得很紧，转头继续看向窗外，耐心等待着。 不知道自己已经连续掉马的艾米丽刚把店铺里有用的东西全部翻出来，枪械全部摆在柜台上，手榴弹和弹夹都在随手可拿取的地方，然后才抱着一条长裤和厚底靴爬上楼梯。 爱丽丝听到声响，并没有回头，但从脚步声来说，她就知道是艾米丽，她依旧注视着倍镜内的画面，嘴角却没忍住勾起一抹笑：“怎么上来了？” 艾米丽眼睛亮亮的看着这把狙击枪，随手将牛仔裤和厚底靴塞给爱丽丝：“我来玩会儿呗？”谁不想玩一把真人cs呢。 爱丽丝怀里突然多出一堆东西，低头一看，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住，原来艾米丽知道自己不喜欢短裤呀，回头看向迫不及待想要接手的艾米丽，侧身将位置让出。 艾米丽哪里抵得过这个诱惑，立马凑了过去，就像是钻进爱丽丝怀里一样，右肩顶住枪托，枪托抵在肩窝里，侧头看向倍镜内，手指刚摸上扳机，后背就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 “别动，”爱丽丝的手扶上枪柄，手指覆在艾米丽的手背上，帮着艾米丽调整着方向，“看这里。”倍镜内部，十几个拖着脚步的人形影子正在靠近，清晰地倍镜让艾米丽甚至能够看清对方脸颊上吊着的那块暗红血肉，肉丝挂在颧骨上，随着每一步的晃动轻轻甩动。 凝固的血块糊满全身，也没有遮住底下无比惨白的肤色，瞳孔扩散，目光呆滞地往前挪动着，甚至其中两个手里还拖着一把斧头，斧刃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百闻不如一见，这还是艾米丽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丧尸，这和通过机械鸟看到的感觉不一样，感觉更恶心了，一时间震惊得忽略了自己被爱丽丝抱在了怀里。 爱丽丝偏头看了她一眼，确定艾米丽并没有产生应激反应，才放开手开始换衣服。 现在的距离还有些远，爱丽丝没着急着开枪，而是蹲在艾米丽旁边，轻声问道：“你手里有可以推翻保护伞公司的证据？” “你确定可以扳倒保护伞吗？”不是爱丽丝不信任，而是她作为保护伞公司的安保主管，保护伞公司究竟有多大能量，她一清二楚，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心想要逃跑的原因。 她没有一开始就离开，单纯是被艾米丽口中的病毒解药钓住了，若是可以，她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安稳和平的，而不是被怪物侵蚀。 艾米丽嘴巴一张却说出了无比冷酷的话：“不确定，”她顿了顿，语气无比天真，“但总要试试嘛。” 爱丽丝失笑，也是，她想那么多干嘛，保护伞公司既然都敢打开蜂巢大门，意图把整个世界拉下水，那她还能往哪里逃呢。 “……对，总要试试。”爱丽丝握紧自己的拳头，既然保护伞公司想玩火，那她奉陪。 爱丽丝伸手抵住艾米丽的右肩，凑近到耳边，念道：“开枪。” 话音刚落——“砰！”，剧烈的反坐力打在艾米丽的右肩，枪托往后一顶，被爱丽丝卸掉一部分力。 爱丽丝看着艾米丽转过头，眼中像是装了星星亮得惊人，她笑得温柔：“好玩吗？” 第13章 进入 闷沉的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吉尔瞬间抬头，弹壳弹出落地的声响在这个单薄的楼板下格外清晰，她再度皱起眉，眼中带着些许不服输，往外看去。 吉尔当然不会觉得爱丽丝这是在开枪开着玩，肯定是因为不远处有情况，只是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而已。 千米外，一颗灰白的头颅应声炸裂，黑红的血块飞溅，铺了旁边两位一身，但没一个尸在意，轰鸣的枪声像进攻哨，所有尸瞬间切换战斗模式，原本拖沓的脚步骤变，喉咙里涌出含混的嘶吼，往声音的方向奔来。 凌乱的脚步声速度越来越快，艾米丽没有逞强，试过一枪后，就把位置让给了爱丽丝，玩玩可以，但是不能拿性命相关的事开玩笑。 这个举动让爱丽丝对艾米丽更加满意了，识时务不逞强，单只这点就是合格的队友。她重新趴回矮墙边，肘部撑在水泥面上，呼吸放稳，手指搭上扳机。 “嘭！”规律的枪声一下一下迸发，丧尸也挨个倒地，吉尔在楼下从一开始严肃以待，到后来逐渐放松，也就过了大概五枪。 因为吉尔发现爱丽丝压根就没有失误的时候，五枪后脚步声都变小了不少，丧尸可没有躲避的神经，这意味着爱丽丝有枪枪爆头的水准。 吉尔自嘲一笑，这个实力确实够强，眼中的排斥顿时散了个干净。 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吉尔反手掏出自己的手机，居然是通话？ “巴里？”吉尔刚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不断地枪响，凌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咒骂，吉尔立马站正，声音都大了几分，“巴里，你们在哪？” 巴里·伯顿作为stars特警中的阿尔法小队的成员，从未和谁红过脸，但现在也有些红温了：“我们被堵了，正在往老地方走……”话未尽，通讯就被切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电流杂音。 吉尔气得大骂：“该死。” 听到声音的艾米丽在楼梯口探出一个脑袋，看着吉尔暴躁的模样猜到了点什么，连忙手脚并用爬下楼：“吉尔，保护伞公司不知道他们回来是干嘛的，只这一点，派出拦截的人不会太多。” 吉尔脸色有些难看，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半点未减，她早该明白的，当初她被派往阿克雷山区调查连续杀人事件，最后只活下她一个，她就应该清楚，这些人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儿。 黑门大桥，上午11点15分。 凯恩站在监控前，怀抱着手臂，嘴唇微抿，如有所思，新闻台目前并没有任何关于浣熊市的报道，但如今放出浣熊市的人已经够多，私底下已经开始出现众多猜测。 随着病毒扩散，浣熊市内部的丧尸已经在各个大街出现，虽然不算多，但也达到了及格线，但相对的，对抗组就不太够了。 浣熊市本地的警员分散开，三三两两的，身上的装备也一般，根本起不到测试效果。 他之前截获了吉尔发送出去的信号，虽然不知道这段暗号的具体含义，但时机太过巧合，正好是在新爱丽丝和吉尔汇合后。 凯恩不得不怀疑，这位新爱丽丝的目的，但以这位的实力，又能干什么呢？整个浣熊市都被围了，他还不信这人能够凭空飞出来。 所以一开始他是不打算拦截的，而且要知道这个阿尔法小队应该有在洛杉矶的任务，怎么可能赶得回来，就算收到信息又如何。 而且过早拦截通讯信号，极大可能会引起人群恐慌，弊大于利。 不过他也受到了启发，联系总部申请让u.b.c.s.小队介入，他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ubcs小队作为保护伞的“紧急对策部门”，成员不仅有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组成的精锐武装，还包括各国军团退役人员、逃兵、前民兵，甚至死刑犯。 这些人作为测试用的高级炮灰正合适。 但凯恩怎么也没想到，不被他放在心上的阿尔法小队会来得这么快！仅仅几个小时就已经快要接近浣熊市：“这些人没去洛杉矶？”他轻敲了两下控制台，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拦截信号正好。 巴里捏着骤然断掉的通讯，气得端起手里的ace21突击步枪就是一阵突突，枪口喷出的火舌不断，子弹打在拦截他们的装甲车侧面，“叮叮当当”溅起一串火星。 在收到吉尔发送的最高紧急召集信号时，他们就知道坏事了。 当初在阿克雷山区时，吉尔都没发送的信号这次竟然发出来了，可见情况有多紧急。 “被切了？”克里斯瞄了眼巴里的神情，心下了然，早在洋馆事件后，他就有预感，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吉尔说的丧尸和怪物，但他相信自己的队友，从那个时候，他就多了个心眼。 但他真的没想到这次会玩这么大，甚至他们还没靠近浣熊市就遭遇了拦截，不过这也正说明他们急了：“走，我们绕路。”克里斯挑挑眉，半点没有被拦截的烦躁。 那次洋馆事件，他作为接应人却只接到了吉尔这一个人，约瑟夫·弗罗斯特永远留在了那里，那种心脏紧缩的痛楚现在依旧存在。他想要为自己的队友寻求一个真相，现在真相就在不远处。 克里斯坚定地向浣熊市迈进，巴里点头秒跟上，只有布莱德依旧在咒骂，他作为阿尔法小队中的后勤人员，从未料想到自己还有与世界为敌的时候。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边骂边跟上。 这次也是赶巧，洛杉矶的监狱任务克里斯打算打入内部，以罪犯的身份进入，所以正在设计各自的身份背景，他们就暂时没出发。 收到消息时，他们正打算走。 现在好了，他们仨真成罪犯了。 凯恩安排好拦截后就没管了这什么阿尔法小队，他正在关注已到达的u.b.c.s.部队，这些人正以直升机的方式往内输送，哪里丧尸多就丢哪里。 这次以一共投入了近120人，全部像下饺子一样，往浣熊市内进，他们明面上的任务是疏散市民，消灭变异生物。 他们没一个知道这次自己是作为耗材，踏进了一条不归路，保护伞公司甚至为此安排了监督员，专门收集u.b.c.s.部队与生化生物交战的各项实战数据。 凯恩看着监控上的丧尸群体，又看了眼黑门大桥堵在门口的人群，伸手揉了揉额角，城市内部的丧尸大部分都是些老弱病残，这些人即便是听到广播也没有当回事。只有少部分自大的壮年留下，进入t病毒的扩散范围。 看来这世道，还是聪明人多。 第14章 改道 浣熊市虚假的宁静，终于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被击破。 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隆轰隆”声从头顶碾过去，震得沿街商铺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丧尸的嘶吼，咆哮，在一队队u.b.c.s.成员降下后，就像被撒入鲶鱼的沙丁鱼池，彻底激活了全部活力。 这样一对比，反而显得爱丽丝这边的几声狙击枪响有些微不足道。 浣熊市，中午12点43分。 正午的阳光并没有照亮浣熊市，厚重的浓云遮天蔽日，乌压压地盖在头顶，空气都增加了几分紧张，大风四起。 爱丽丝背着狙击枪下来，到此打响地枪声几乎把周围的丧尸都吸引走了，这会儿反而她们是最安全的，她听到了刚才吉尔的通话，看向脸上写满烦躁的吉尔：“走吧，我们去接一下队友。” 艾米丽点头，她们最初往市中心的保护伞公司总部走，本就是想拦住丧尸，为市民们再争取些时间，但现在专业部队提前进场，浣熊市已经乱起来。 丧尸不再是慢悠悠的游荡状态，全部开启抢食模式，她们拦不住。 “你知道他们会往哪里走吗？”艾米丽一边问，边调动着炼金小鸟和小鼠们，准备调转方向。 吉尔点头：“连接市郊和市区内部的排水管道。” 一听这话，艾米丽就跟触发关键词般反手从背包，实际是从空间里掏出一份浣熊市底下管道图，再柜台上铺开：“这个吗？” 爱丽丝看着艾米丽再次掏装备，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微翘。 吉尔：“……对。”她看向艾米丽这个平平无奇的背包，眼神中迸发出一缕惊叹，但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路线上。 她指着两个位置，一个是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有一个在市郊位置，正好在洋馆附近。 “这底下有个废弃的通道，是我之前的队友约瑟夫·弗罗斯特发现的，我们把那里作为据点，经常在那边聚会。” 吉尔声音低了些，话语中透着一丝对队友的怀念，约瑟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手艺很好，平时负责维护队里的装备，是大家的老大哥，甚至好几个队友都是他带出来的，可他却死在了那一场事件中。 这也是吉尔无法释怀的原因，约瑟夫对她的照顾和帮扶很多，而她就连给他一个真相都没做到。 爱丽丝也想起了马特，这个当初和自己一同从蜂巢逃出来的人，明明前一秒他还喘着气，笑着和她说“我们成功了”，下一秒，保护伞公司的人就闯了进来。他也被保护伞控制住了，不知道是生是死。 “那我们先往市郊靠。”爱丽丝直接拍板。 艾米丽已经在收拾装备了，把店里的这些枪械全部打包，虽然不多，但蚊子肉再小也是弱，她最满意的是还有两个手榴弹，勉强可以为炼金造物的自爆拉一层遮羞布。 小鼠们已经开始跑图了，本来只是一手闲棋，没有收进空间的小鼠再次等来了属于自己的任务。下水道有些黑，暂时还没发现丧尸或者怪物。 艾米丽根据小鸟们的视线图，很快就锁定了最近的一个不在监控范围内的下水道入口。 “那我们从这里下去。”艾米丽点了点地图上，指尖落在了相隔两条街一条小巷中的下水口。爱丽丝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倒是吉尔指着更近一点的下水口问：“这个不行？” 爱丽丝启唇，帮艾米丽解释道：“这个有监控。”她语气平静，轻描淡写的说着。 吉尔瞬间就想到了她和艾米丽第一次见面时，艾米丽就是在巷子里拉住她的，再联系到保护伞公司，所以，“现在监控还在工作？”吉尔瞬间气笑。 也对，毕竟要监控实验数据，肯定是从监控收集数据，不可能真人到现场来看，每一个监控都是保护伞公司的眼睛。 一想到那些人在屏幕后，像看戏般看她们在生死之间徘徊，吉尔就压制不住心里的戾气，气狠狠地哼了口气。 三人确定了方向后，快速将东西收拾好就准备走，爱丽丝看了眼艾米丽装的鼓鼓囊囊的背包：“要不，我来背？” 艾米丽猛摇头，谄笑：“姐姐负责保护我就好，这些琐事就我来吧~”开玩笑，前排选手怎么能负重呢，而且她有空间作弊，怎么也累不到她。 爱丽丝似笑非笑，终于上手捏了捏艾米丽的脸颊：“好，我保护你。” 吉尔无语，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两人的松弛感：“玩什么呢，快走。”什么时候了都，还在培养感情，再说哪有什么感情比得过生死之交。 她敲了敲还挡在门口的大柜台，抱着手臂：“赶紧的，挪开挪开。” 爱丽丝没反驳，任劳任怨的去抬柜子。吉尔率先推开玻璃门，狂风呼啸，凉风扑打在身上，她眯起眼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挥挥手，让后面两个跟上。 爱丽丝走得很稳，新换上的鞋子无比合脚，就像是她本人试过买的一样，她微微落后一步，视线落在身前一步远的女孩身上，艾米丽的丸子头在风里有点散，随着走路的节奏一蹦一蹦的，她目光平静，但又好像藏在千言万语。 艾米丽半点没发现爱丽丝的眼神，在她的感知中，不管是吉尔还是爱丽丝对她始终都没有敌意，甚至可以称得上非常友善。 她扮演的一心揭露保护伞公司阴谋的克隆体，虽没有强体，但事先做了不少准备，标标准准的友方，这怎么也称不上被敌视。 艾米丽步伐还算轻松，最强战力就在身边，还有自控的监视网辅助，她不觉得这路上会遭多大罪，除非是被保护伞公司的人刻意关注。 但现在还是白天，保护伞公司应该不会这么心黑，又把追击者给提前激活吧。 此时此刻，在黑门大桥指挥中心的凯恩正好在考虑，“复仇女神”项目是保护伞公司欧洲分部第六实验室负责打造，那个马特也是凑巧赶上好时候了，才得来这次的测试机会。 凯恩看着浣熊市各地不断的战火，前赴后继的丧尸扑向u.b.c.s.分队，枪尽弹绝就是他们的死期，看来丧尸的年龄层并不影响攻击力，不过壮年的丧尸肯定会更强些。 他已经看到不止一个丧尸主动去拿攻击工具，斧头或者铁桶，棒球棍等等，目前测试效果还算不错，这些都是有效数据。 “放大爱丽丝三人的画面。”凯恩苟下身，看向屏幕内。之前爱丽丝三人躲进一家店铺，幸运找到一把狙击枪，只能看出爱丽丝枪法不错。 但爱丽丝之前做过蜂巢的安全主管，这都是基本功，看不出什么。 更多的数据还需要测试，而马上，她们就有一个机会了。 拐角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摇摇晃晃的走着，手臂垂下，拖着一个巨大的斧头。 第15章 拦路虎 钢铁在沥青的地面上摩擦的声响，像是从血管内部扣动的瘙痒，直让人想抓心挠肝。 爱丽丝几步走到最前方，挡在了最前面，艾米丽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沉，她通过小鸟‘看见’了这个丧尸，可他的行动速度太慢，她们走过来压根等不到它离开，而她们目标的下水口就在他的背后。 这意味着，这一仗避不开。 浓云下，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正在朝她们三人的方向迈进，沉重的脚步一步一轰响，明显来者不善。 三人都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掏枪。 爱丽丝直接将awm交给艾米丽，顺便给她指了指左后方的面包房，示意她往那个点去。行动力超强的艾米丽接过来，啥也不说了，转身就往面包房跑去。 吉尔紧抿着嘴，同样没说话，她担心自己忍不住张嘴就骂出来，浣熊市的人就这么该死吗？她以为自己在洋馆见过的丧尸，丧尸犬就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保护伞公司还有更吓人的造物没有掏出来，她该高兴吗？一个月前在洋馆时，保护伞公司没有拿这种高级货色出来对付她。 呵。 吉尔在心里不断冷笑，就连爱丽丝都没忍住看了她一眼，怨气真的是比鬼还重。 远远看去，这个丧尸近乎有两米高，衣衫褴褛，t病毒让它的全身肌肉膨起，身上的衣物因此被撕裂，溅起的血液层层凝固，裸露的死灰肌肤上也满是裂口，甚至有些地方的肌肉已经脱落，半挂在身上，随着走动一摇一晃。（非追击者，这个时候追击者还没出场，参考设定是《生化4》中的巨斧行刑者的超级削弱版） 它明显发现了她们，浑浊的眼珠锁定着三人。 “嗬……”喉间不断发出着嘶吼，步伐明显有加快的迹象。 “哒哒哒哒——”爱丽丝手持两把加利尔微型突击步枪打响第一枪，吉尔同样手不停，拿着塔沃尔21突击步枪就是一阵突突。 只见它身上溅起一片片碎肉和黑血，却这丝毫没有减弱前行的速度。 “砰！”艾米丽也加入了战场，awm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正中丧尸的头颅，但这不是普通丧尸，这点伤害根本不够。 但艾米丽的这一枪明显激怒了它，它明显转头，灰白的眼珠子锁定面包房的方向，“吼——”。 爱丽丝连忙手腕一转，从腰间拔出两把霰弹枪，枪柄在掌心一转就上了膛，她大喊着：“艾米丽！走！”整个人就往前冲去，意图截住丧尸锁定的仇恨。 吉尔手上的枪火不停，同样很是焦急地想要往艾米丽的方向冲，但比两人更快的是丧尸一把扔出的斧头。 旋转加速的斧头，劈开空气，划出一阵气浪，直直地飞向面包房顶棚。 趴在顶棚的艾米丽瞳孔骤缩，迅速往旁边一滚再一扑，飞驰的斧头擦过面包房顶棚，飞向了后面的巷道，“哐当”砸出一声巨响。 而扔掉斧头的丧尸就像是丢掉了什么沉重的包袱，行动速度猛增。 几乎直直地和爱丽丝前进的路线撞在了一起，霰弹击打到身上，却丝毫不减它的速度，爱丽丝瞬间脚下一滑，重心往下一沉，全身几乎贴地，从侧下方冲了过去。 爱丽丝身体的转向并没有影响到它的进攻，它跟着往下扑去，两只粗壮的手臂张开就要扑。 但爱丽丝没有干看着，随手丢开一把霰弹枪，并迅速将另一把上膛，“咔嚓”，持续上膛，连续射击。 自下往上不断连击头颅，吉尔也在持续开火，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外加艾米丽再次站起，偷瞄打过来的awm冲击，终于黑血四溅，直接炸裂。 它下掏的手直接停在了爱丽丝里脸颊前，无头尸身随着惯性扑倒在前方，还滑行了好几米远，可见它的冲力。 吉尔眼看麻烦被解决，才终于停下手中的枪声，而这时，她们也终于听到了隔着巷道越来越近的枪声。 面包房背后有情况？ 艾米只是一个转身，只觉得挺巧的，竟然就‘看到’卡洛斯三人，正在往这边突围。 卡洛斯可是原剧情中和爱丽丝一起活到了最后的人，这人的运道确实好哈，注定是爱丽丝的队友。 艾米丽调转方向，翻下面包房，来到后门。 她站上一个超大垃圾箱，把枪架在网墙上，“砰崩！”awm的轰鸣就像指路明灯，给卡洛斯三人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吉尔和爱丽丝脚步不停，连忙往艾米丽身边赶。 爱丽丝站在高处，看着那三人身上明显的保护伞标识，顿时产生了些不好的联想，但正因如此，才更应该把人救下来，联系到浣熊市到处响起的枪声，她需要知道保护伞公司做了什么。 吉尔同样很担心是警局的人，虽然按道理来说不太应该，因为大半人手应该都在黑门大桥维持秩序，即便是那些被分派出来的，也大多在外城周边，很少有像她这边深入到市中心的。 但她担心有个万一，急忙探头去看，发现不是认识的人后，整个人都有瞬间的放松，她就知道自己的队友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眼看着这些人死，也不符合她的行为准则，于是很快就跟着开始火力压制。 卡洛斯三人简直热泪盈眶，救星啊！ “尤里，赶紧的。”卡洛斯冲得很快，边跑边提醒后面那个还在扔雷的尤里跑快点，按理说卡洛斯出生南美，曾经还是共产游击队的一员，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敌人越打越多的场面，还真没有见过。 直升机的轰鸣吸引来了数不清的怪物，而他的兄弟们也一个个丧生在啃咬下，卡洛斯知道他们身上的弹药迟早会有挥霍完的时候，到时候，他们就真成案板上的鱼了。 卡洛斯当机立断带着仅剩的人手突围，想要和其他分散在浣熊市的同队兄弟汇合，但这一路上身后跟着的怪物越来越多，而自己这边也只剩下有尤里和尼古拉三个人了。 这一路上，卡洛斯和尼古拉不停地呼叫保护伞基地，但对讲机另一头就像死了一样，只有电流的“滋——”声，没有一点回应。 他们要是再不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就是傻子，三个人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得逃命。 可身后跟着的大部队显然不是他们三个人就能够甩掉的。 本来卡洛斯准备一直走大路，盼望着能遇到同队兄弟，不曾想路过一个巷口时，耳尖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枪声。 他们也不确定巷子那头是否是活路，但跑了这么久好歹遇到点希望，三人还是埋头冲了。 赌了！ 幸好，他们赌赢了，这条小巷正是面包房后面的巷子，只隔着一道网墙。 第16章 进入下水道 不宽的巷道中骤然拐入大量紧追不舍的丧尸，火力压制下，前方倒下的丧尸半点没有拦下后方追击的脚步，丧尸们踩着同类的尸首锲而不舍的往前扑。 “shift！”尼古拉回头瞄了眼，不断有丧尸填补倒下的空位，浓郁的腐烂味道就没有淡过，“卡洛斯，这样不行，甩不掉！” 艾米丽的视线更广，她早注意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大队人马，狭窄的通道限制了丧尸的数量，让他们不能同时围上来，紧连着小巷的街道上堵满了跃跃欲试的丧尸，都在排着队想要进来分一杯羹。 但最紧要的是还有更远处的丧尸正在被她们的枪声吸引过来，想要加入大部队。 卡洛斯的脸色难看，他拽下身上最后一个手雷，一手抓着尤里就往前扑去，另一只手，被拔掉插栓的手雷正滚入丧尸堆。 “轰！”手雷在丧尸堆中间炸开，气浪掀翻了最前面的一排，断肢和碎肉“噼里啪啦”拍在两侧的墙壁上，再次为他们三人争取了一段安全距离。 “爱丽丝！”艾米丽这会儿也来不及掩饰自己的特殊了，事有轻重缓急，她现在身份是艾米丽，稍微特殊点，应该没多大问题，“后面太多了。” 爱丽丝闻言，嘴角略微一勾，她同样感知到了不断有携带t病毒的载体在靠近，这里确实不宜久留了，可她没想到没等她开口，艾米丽先忍不住了。 “走，往下水道撤。”爱丽丝站在面包店的顶棚，看着那三个人在巷子里跑得踉踉跄跄，但实力确实不错，这样都还能加速。 卡洛斯三人扒上隔网，手指扣着铁网格，靴尖在墙面上一蹬，三步上墙，腰腹一个用力就翻入了面包店后院，两方人都没有打招呼的时间，三人直接转身反打。 他也是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三个便装妹子。但这不是他喧宾夺主的理由，因此他直接带着人老实的加入反打队伍，等待着吩咐。 爱丽丝满意这三人的识趣，喊着：“吉尔，你带着艾米丽先走。” 吉尔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把枪往身后一背，拉住艾米丽的手往外带，顺便冲这三个新来的吩咐道：“跟上。” 三人对命令的执行力超强，没有多问一句，走在最后的尤里还自觉帮爱丽丝分担些压力，对着丧尸堆又扫了一梭子。 艾米丽知道自己没有垫后的实力，所以只能再次爆装备了，在走出面包店的时候，反手从背包中掏出两颗手雷抛到爱丽丝身边。 手雷在地上滚了半圈，金属外壳磕在地面上发出“叮当”两声，爱丽丝看到滚到自己脚步的补给，没有半点慌张，直到听到五人的脚步声拉远了些，她才蹲下身捡起。 只她一人对丧尸的压制完全不够，很快丧尸群就堆到了网墙外，暗黑色的手臂从网洞中伸出，不断抓着空气。 显然这些没脑子的并不会翻墙，逐渐堆积的丧尸堆将巷道塞得满满当当，“咔嚓”在丧尸的嘶吼声中，清脆的拉环声响起，两个小球状的物体被抛进丧尸堆中。 这会儿艾米丽跟在吉尔身后，眼尖的发现了之前爱丽丝丢掉的那把霰弹枪，正弯腰捡枪，她的脸上骤然勾起一抹笑。 剧烈的爆炸声在身后传来，爱丽丝惊愕的回头，这是两颗手雷的威力？ 成功测试出来自爆小鼠威力的艾米丽摇摇头，这是两颗手雷加一只自爆小鼠的威力。 爆炸声太大声了，爱丽丝来不及多想，翻身下面包店，几步就追上了吉尔一行人，并催促着加快脚步：“搞快，声音太大了，我担心再出现意外。” 意外三人组：…… 卡洛斯敏锐的察觉到了爱丽丝对他们的嫌弃，老实巴交地跟在后面，相当自觉，就连喜欢美女的尼古拉都闭嘴了。 下水道空间不小，甚至称得上宽敞，就是光线不太够，但也能理解，六人安静地赶路，直到再听不到丧尸的嘶吼声，才停下脚步稍作休息。 “嘿，你们很厉害，”卡洛斯率先开口破冰，这话是对爱丽丝说的，以他的眼力，很快就确定了这三人中的领头人，友好地打着招呼，“我是卡洛斯，这是尼古拉，尤里。” 刚才在路上他就看到了那个背着背包的小姑娘不断分发着装备。 实不相瞒，他馋了。 卡洛斯带着人能逃到这里来，几乎已经快要弹尽粮绝，手里这点子弹对于那些丧尸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他们现在急需补给。 讨饭嘛，不丢人，卡洛斯笑得无比亲和，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牙。 尼古拉跟着勾起邪魅一笑：“嗨~我叫尼古拉。”他凑到吉尔的身边，小眼睛中满是对美女的欣赏，尤里看着吉尔满脸不耐的表情，默默旁边走了一步。 爱丽丝靠墙站立，手里正在往霰弹枪里装填霰弹，她微微一笑，颇有几分战友情的意思：“我是爱丽丝，这是吉尔，我妹妹艾米丽。”她语气随意，像救下他们只是随手之举。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爱丽丝指了指那边被尼古拉烦得略显暴躁的吉尔，“吉尔是浣熊市警局的，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卡洛斯不疑有他，自嘲一笑：“之前是保护伞公司u.b.c.s.部队的，现在只是雇佣兵。” 尤里接过话，语气无比气愤：“那些该死的，把我们送进来当炮灰，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爱丽丝惊讶：“雇佣兵？你们之前的任务是什么？” “来浣熊市增援。”卡洛斯笑得命很苦的样子。 吉尔嗤笑：“增援？浣熊市大半的人在早上听到广播的时候就已经往外走了，这会儿还在浣熊市内的，根本没几个人，即便有，也早遭难了。”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尼古拉只顾着耍帅，油腻的话张口就来，一副为吉尔着迷的模样。 吉尔有被恶心到，反手翻出手枪和尼古拉拉开距离，眼神冷峻。 “哇哦~mybad。”尼古拉摇头晃脑地举起双手，慢慢后退，眼神中却残留了些许挑逗。 尤里都要丢脸死了，之前被丧尸追的求生欲在此刻全无，好想快点死一死，和这个人做队友真的让他颜面尽失。 卡洛斯同样尴尬得脚趾扣地，连忙打断尼古拉：“尼古拉，你快闭嘴。”他的嘴真的没必要和他的实力一样，名列前茅。 尼古拉也知道见好就收，有些可惜的黯然退下，他难得遇到自己的心动嘉宾，没想到却惨遭拒绝。 这副看破红尘的模样，更加让吉尔无语了，她翻了个白眼，把枪插回腰后，侧过身不想再看。 艾米丽在一边默默抖肩，勇，太勇了。 第17章 同行 艾米丽轻咳了两下，开始主动分发弹夹和备用枪：“那你们之前是一直在附近的保护伞公司基地吗？”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卡洛斯也察觉到这两姐妹对保护伞公司的针对，但前公司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回踩都是他脾气好。 “那边确实有安排我们的住宿和训练，不过应该不算是保护伞公司基地，那里只有我们而已。”卡洛斯实话实说，他直觉艾米丽问得不是他们这些大老粗，他边说边动作利索地把弹夹往腰带装。 艾米丽眨眨眼，递出弹夹的手半点丝毫没有卡顿，就好像真的是在闲聊：“哇，福利这么好？” “好吗？拿命换的。”尤里冷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要不是自己实力还行，这会儿已经成为外面怪物的一员了，哪里还能站着呼吸。 卡洛斯同样苦笑，边整理装备，边说着些大实话：“我们已经决定脱离了，本来只是想打份工，没想到他们却想要我们的命，真的是……” 更让他觉得讽刺的是，保护伞公司可是世界超一流的大集团，号称福利政策最全，最强的好公司。现在看来，他们的所得都被保护伞在暗中标注了价格，而现在就是保护伞公司认为的该偿还的时候吧。 尼古拉也在旁边补充自己的悲惨遭遇，苦巴巴地摸着怀里的宝贝塔沃尔21突击步枪，手指在枪身上来回摩挲：“我已经加入这个公司五年了，这五年追鸡撵狗，没休息一天，一心只想赚够钱，然后娶个自己喜欢的人。”说着他突然看了眼吉尔，再次得到一个冷眼。 尼古拉伤心地垂下头，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泪了般。 吉尔：…… 卡洛斯同样被尼古拉这副模样给恶心到了，扭曲着脸移开视线，正对上爱丽丝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忙站直了：“咳，所以接下来我们是打算逃出去，你们……呢？”他小心瞄了眼，这是能问的吗？ 爱丽丝天然对保护伞公司的人多一些警惕，不过，她勾起唇，问道：“你们之前是怎么和保护伞公司联系的？” “是对讲机，不过已经被我们扔了。”尤里干的，他也是个暴脾气。 爱丽丝想想也是，都是作为耗材扔进来了，怎么可能还给好东西，能活到现在还真全靠自身实力够硬，她看了眼艾米丽，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眼神询问。 手握世界剧情的艾米丽是知道卡洛斯本性的，这人重情重义，是个助力，于是微微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吉尔没有管这些，她一直望着通道深处，想要尽快出发，早些和自己的队友汇合。她现在回想起一个月前的洋馆任务，有些怀疑，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保护伞公司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而他们s.t.a.r.s.部队就是第一批耗材，布拉瓦小队全员丧生，而alpha小队也只剩下他们四个，现在还全员陷入险境中。 她拳头捏得很紧，想发泄却无处宣泄，她甚至有些恨自己不够强，像蝼蚁般被操控着，却无法摆脱。 趁着爱丽丝正在给卡洛斯三人讲她们接下来的计划，艾米丽悄悄站在了吉尔身侧，突然握住她的手，往手心里塞了一块略带体温、柔软的小东西。 吉尔低头一看，手掌中间是一块单独包装的巧克力，因为艾米丽的手温有些发软，她惊讶地抬眸看向艾米丽，正对上她狡黠的眼睛，艾米丽避开人群，右眼冲她飞快一眨。 挤眉弄眼的模样驱散了些她心头上的阴霾，吉尔轻捏了两下手里的巧克力，觉得自己还是承受能力不够好，不过很快她又释怀了。 之前训练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承受来自世界级大公司的恶意啊，现在自己还活着，证据也蓄势待发，她还没到绝路。 “……就在市郊。”爱丽丝就没让艾米丽离开自己的视线，自然注意到了她哄人这一幕，心中暗笑，还挺会哄人，也不知道哪学来的。 卡洛斯三人对接下来的计划没有意见，反正他们也是要往城外逃，不管从哪个位置突围都一样，人多还能多些胜率，而且，他看了眼艾米丽不离身的背包，他们需要补给。 爱丽丝和艾米丽都默契地没有提一点关于红后，关于病毒解药的事，这些都还是海中梦楼，目前都是虚影，说出来的意义不大。 而且她也不确定是否可以重新启动红后，之前她逃离蜂巢时，是技术兵卡普兰设置了一个远程关闭装置，她还大概依稀记得遥控器掉在哪里。 “那我们出发吧。” 吉尔率先迈开步子，她是最熟悉方位的，毕竟是本地人。 爱丽丝自然地走在艾米丽身侧，肩膀和她挨得很近，后面是卡洛斯三人负责警惕后方。 艾米丽边走边走神，通道里的光线很差，即便机械小鼠已经铺开，但昏暗的环境下，她始终感觉有些心里发毛，总觉得那些昏暗的角落里会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这个时候，她的手指突然被爱丽丝出手捏住，无名指最前方的指节被轻轻扭了扭，爱丽丝也不说话，艾米丽歪头，没懂她的意思。 爱丽丝不语，只自顾自的把玩，从最外侧的指节顺着往上，摸到了带戒指的地方，轻轻揉了下指腹的软肉，接着就很自然地捏上了艾米丽的掌心。 被轻挠的掌心带来的痒意让艾米丽终于没忍住反击回去，抓住了爱丽丝乱动的手指，眼神示意她的不理解，没想到爱丽丝依旧直视着前方，好似被抓住的不是自己的手。 艾米丽摇了摇手里的‘人质’，然后就看到爱丽丝侧着脸突然偷笑了一下。 艾米丽：…… 卡洛斯和尼古拉跟在后面，看完了全程，神色有些复杂，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但又下意识否认。 不可能，这不是俩姐妹吗？这长得一模一样啊。 但，卡洛斯和尼古拉又对视了一眼，她们之间的这个氛围真的是勾得连他们都有些心痒，卡洛斯更是直接推翻对爱丽丝的印象。 看着是个不容易亲近的，虽然对答如流，但距离感十足。没想到啊，这还是个钓系，勾着人主动牵手，还暗爽呢。 卡洛斯酸没酸不知道，但尼古拉是真的有点酸了。 他学了那么多的勾引技巧，不如这两人随便勾勾手指吗？ 第18章 警局行一 浣熊市的下水道口特别多，上方传来的脚步声和嘶吼声延绵不绝，但让六人都感觉心惊的是枪声正在不断减少。 浣熊市中心区与外城区的交界下水通道，下午14点11分。 下水道相较于头顶的道路反而绕路更多了些，艾米丽有些怀疑人生：“为什么还会比街道更绕？”她是六人中体力最差的，跟这些神兵神将比不了。 本来卡洛斯还想出手帮忙，比如帮忙背下包什么的，但被爱丽丝和艾米丽一口否决了。卡洛斯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缩回来，摸了摸后脑勺。 艾米丽是有空间做掩护，本身背包根本就没装什么东西。而爱丽丝纯粹是发现了艾米丽的小秘密，在帮忙打掩护。 吉尔还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下到这里的时候，也有同样的疑问，她稍微停下脚步，给艾米丽喘口气的时间：“下水道不是给人设计的，自然会更绕些。”她在浣熊市这些年，都没有真正把下水道全部逛完，她只是熟悉一些固定区域而已。 那些弯弯绕绕的管道像肠子一样在地底下盘着，走错一个岔口就能绕半天。 爱丽丝其实知道一点原因，蜂巢就在浣熊市底下，下水道算是距离蜂巢最近的通道，所以有部分地区是被设置成了连接蜂巢和研究所的秘密运输线。 “我们快到警局了，可以休息一下。”爱丽丝只是看一会儿下水道地图，她就基本把路线全部记清了，这边明显就是靠近警局。 吉尔面不改色地看了爱丽丝一眼，爱丽丝的洞察力真的很吓人，但被爱丽丝吓多了，她现在都无感了，吉尔淡定接过话茬：“我们的弹药支撑不了多久，警局的装备库应该还没有被光顾，可以去一趟。”现在多带了三个人，弹药肯定不够。 而且到时候接到队友，肯定也需要补充弹药，警局的装备库她还记得密码，应该没问题。 爱丽丝看向微微喘气的艾米丽，等待她的意见，艾米丽没有反对，她的背包有限，供给三个人还行，要是六个人都还能支撑得住，那就是把人当傻子了。 “可以，”艾米丽将脸颊边被汗晕湿的发丝往后一捋，“直接找最近的井口出去吧。”现在保护伞公司的人肯定正在找爱丽丝的行踪，估计已经猜到了她们走了下水道，时间拖得越久，对她们越不利。 六人打算先稍作休整，恢复些状态后，就往距离警局最近的下水井口冲。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哐——”的巨响从前方传来，那个方向正是警局，爱丽丝唰得站起，顺便把艾米丽薅了起来：“走，有活人。” 这不是爱丽丝的感知，她们都听见了一个人正在骂骂咧咧地往这边的方向来，听声音还挺年轻的，嗓门不小。 爱丽丝和艾米丽的脸色骤然一沉，艾米丽一把拽住还想往前冲的吉尔，吉尔反手握住她的手：“可能是我的队友！” 艾米丽连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但他后面跟着有东西，我们需要准备。” 没人拦的爱丽丝已经冲到了最前面，昏暗的通道内，她的白t很显眼，对面那个人明显注意到了，脚步更快了，但他不是在求救，而是在喊：“快跑，快跑！有怪物！” 卡洛斯三人分散站在爱丽丝身后端着枪，隐藏在暗处，听到来人的话也没有动，而是枪口对准了通道更深的黑暗中。 里昂今天是真的倒大霉，他昨天被分手了，本来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但他女朋友不打算在等，已经琵琶别抱。 一时悲愤，他喝得酩酊大醉，直接睡过了头，等到他醒来，已经错过了报到时间。恍惚间他听到了外面的广播声，可还没等他仔细听广播的内容，广播就没了。 外面一片寂静，没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也没有人声，手机上也没有来自警局的信息，甚至都没有电话。 里昂直觉不对劲，所以连忙驱车往警局赶，这一路上他听到了各个地方接连不断地枪声，他严重怀疑是有什么恐怖组织入侵。 但现实比恐怖袭击更恐怖，警局空无一人，但星星点点的血迹都在说，这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里昂作为新报道的警员，他没办法打开警局的弹药库，只能搜遍整个警局，从物资柜里翻出了几把枪和备用弹夹，穿上防弹背心和腰带，腿挂，总之把能拿上的都装备上了。 但没等他出发去寻找组织，他就先被怪物找到了。 那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时候，里昂差点把枪扔了，也怪他，要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警局里逗留这么久。 它四肢挂在墙角，腥味十足，舌头老长了，还淌着些不明液体，总之很恶心。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里昂炸了外面停着的空车，但对那个怪物毫无伤害，只是稍微阻挡了些它扑过来的速度，现在终于看到活人了，那叫一个激动。 “真的，快跑，那是个怪物！” 里昂声音都有点喊劈叉了，但最前面那个超飒的小姐姐硬是不动：“哎呀！”他停在了爱丽丝面前，眼神中带着舍命陪君子的劲头，“行，我也来！” 爱丽丝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挡在她前面的人，不知道这人在燃什么，用手里的霰弹枪拍了下他的手臂：“别挡路。”冷冽的嗓音像盆冰水，浇在了头脑发昏的里昂身上。 里昂老实往旁边一站，正对上一脸老实笑着的卡洛斯，旁边是冲他竖大拇指的尼古拉，还有正在警戒的尤里。 里昂：……天太黑，我看不清。 吉尔也冷静了下来，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认出来了这人的装备都是来自警局，一把就把人薅到后面，里昂没有反抗，举起双手，生怕自己伤害到对方。 “你从警局出来的？警局里还有人吗？”吉尔快言快语，她其实也知道警局的人大半都在黑门大桥，但她担心有个意外。 里昂摇头，他认出来了吉尔身上的装备同样出自警局，老实回道：“警局没有人，只有我。我叫做里昂，是今天报道的警员。” 吉尔眼神复杂，她并不负责警局招人，对此没有半点头绪，但这人好像有点倒霉哈，居然在今天报到。 艾米丽这会儿没心情听八卦，她扫了眼里昂的装备，不会拖后腿就行。 机械小鼠已经发现怪物的踪迹，但它速度很快，四肢着地，爬来爬去，在昏暗的环境下，根本无法锁定它的位置。 “咔嚓。” 她将最后一颗手雷挂在腰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mp5冲锋枪，上膛对准通道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