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做她的裙下臣》 老九门之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1 “呸，丧门星！” “还没进门就克死王家公子，聘礼半分没捞着，养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程父暴戾的怒骂声炸响在狭小的屋内，他双眼通红，被钱财落空的愤恨冲昏了头脑。 瞥见床边那个面色苍白、孱弱安静的少女，他冲上前去，抬手狠狠掐住她的脖颈，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赔钱货。 程柚侧身躲过那只掐来的手，反手从枕头底下抽出冰凉的匕首，刀尖狠狠捅进他的腹部。 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现在终于能用上了。 程父瞪圆了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闷哼，血顺着刀柄淌下来。 他伸手想抓她，身体却已软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父亲。 正巧怜儿端着药碗掀帘进来，一眼瞧见满地鲜血，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手中药碗重重摔落在地。 “小姐，您……没事吧。” 怜儿强压下心底的担忧，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程柚。 程柚浑身发软，径直栽进她怀里。 怜儿慌忙紧紧抱住她，柔声安抚：“不是小姐的错，小姐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程柚觉得眼前丫鬟忠心又可爱，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帮我埋了他，怜儿。” 怜儿心头一紧，连忙点头。 “好，小姐您先躺下休息。” 许是白天吹了点风，夜晚她又发起了热，烧得迷迷糊糊的。 怜儿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悄悄将尸体拖至后院，埋头挖坑将人草草掩埋。 埋好后，她握着沾了泥土的锄头，心头一阵发寒，反手便将工具狠狠丢进院角的枯井中。 她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屋内的小姐出事，一路快步折返。 刚掀开门帘，便察觉小姐浑身滚烫，竟是发起了高热。 怜儿心头大慌，立刻打横背起虚弱的少女，不顾夜色漆黑，脚步匆匆朝着附近的医馆赶去。 深夜街巷冷清，医馆内烛火将熄。 二月红正收拾药箱，准备闭门歇馆。 怜儿背着程柚，跌跌撞撞冲到门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又急切，满是哀求。 “二爷，求您救救小姐，求您救救她！” 二月红垂眸，一股莫名的心绪骤然涌上，无声警示，若是今日不救眼前之人，定会错失毕生最重要的东西。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二月红侧身让两人进屋，将程柚扶至床榻，伸手搭脉诊治。 指尖轻抵腕间，他望着她的眉眼，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一旁怜儿瞧着他神色凝滞，脸色一变。 完了! 她家小姐不会…… “二爷，我家小姐没事吧？” 二月红猛地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 脸颊泛起一抹淡红，夜色烛火昏暗，恰好将这抹异样尽数遮掩。 他收敛心神，语气平缓温润。 “无妨，只是身子本就亏虚，又受了惊吓，染了深重风寒，调养几日便会好转。” 说罢，他轻轻整理好床榻被褥，看向怜儿。 “你家小姐暂且留在医馆静养，我会悉心照料，隔壁偏间空着，你先去歇息，等她醒了再做打算。”夏栀秦：“留下来才能勾引住老婆!“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2 据说二爷在医馆藏了位小娇娘。 小娇娘身子孱弱多病，二爷便日日为她四处寻医求药。 那天晕倒，差点把怜儿给吓死了，以为是老爷回来索小姐的命了。 不过喝了几天大补药好多了。 程柚睁开眼睛的刹那，怜儿几乎要哭出来，手忙脚乱地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就往外跑。 “二爷！二爷！小姐醒了！” 声音从廊下一直传到前堂。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 那脚步声急匆匆地到了门口，却忽然顿住，像是有人在门外站定，才不急不缓地推门走进来。 程柚侧过头去看。 他穿一件靛青色的长衫，袖口挽了半截，露出一截修长匀称的小臂。 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眉骨高而利落，一双眼睛黑曜石般深邃，眼尾狭长且微微上挑，不带笑意时也天然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妩媚，像画里走出来的妖。 这张脸，程柚见过。 在系统面板上，系统介绍这是世界主角之一。 所以他就是二月红了。 “好些了？”他在床边停下。 程柚的眼眸还带着几许刚醒来的茫然，呆呆地望着他，没接上话。 二月红垂下眼睫，将那点不易察觉的心绪敛去。 “我叫二月红。这里很安全，没人敢抓你，你可以放心在这里修养。” 怜儿连忙上前扶起程柚，往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程柚坐起身，想要郑重地道谢，张了张嘴：“谢谢，我……” “你看起来比我小很多，” 二月红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截腕骨细得像是轻轻一握就会断，他喉咙微微发紧，想起自己在张启山仓库里见过的那朵灵芝， “叫我二哥就好。” 她太瘦了，需要好好补补。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脉搏。 指腹触及那片微凉的皮肤，他凝神片刻，嘴角微微弯了弯：“病已经大好了，就是身子骨还虚，需要再补补……” 程柚点点头，许是刚醒来的缘故，面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她垂下眼，似乎是有些羞耻，磕磕绊绊地叫了一声：“谢谢……二、二哥。” 二月红轻笑一声。 笑意自唇角浅浅漾开，一路漫至眼尾，那双天生上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 怜儿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氛围真好。 二爷真温柔，配她家小姐正好。 时间不早了，二月红起身告辞。 行至门廊处，他下意识回望那个房间，隔着一扇半掩的门，似乎还能听到里面怜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程柚偶尔应一声的低柔嗓音。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他掌权多年、见惯风浪之后，鲜少体会过的满足。 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她，他就忍不住想对她好，更好一点，好到…… “二爷……” 福伯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打断了二月红飘远的思绪。 他倏然回过神，眼底那点柔软被迅速敛去，面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福伯，有件事还得辛苦您跑一趟。张府库房里有样药材，我想借来用用。您去跟佛爷说一声，顺便把东西带回来，路上慢些，不着急。” 福伯笑着应了一声，眼神里透着对自家少爷的欣慰：“二爷您尽管宽心，佛爷和您交情深厚，老奴去讨个面子，他断没有不给的道理。您就安心在医馆照顾程小姐，这点小事，老奴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福伯转身走得轻快，心里明镜似的。 他家少爷这是春心荡漾了，他自然要给自家少爷助攻上。 养了约莫半个月，程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只是身子底子薄，容易心悸气短，走不了太远的路。 二月红怕她整日闷在房里无聊，便搜罗了一些杂书话本，又淘了些精巧的小东西来哄她开心。 只是想了想，又怕她看书伤神，生生抽走了一半，只留下几本最薄最有趣的。 他想起上回递给她一张面具时，她捧在手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笑。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喝药的时候她总会拧起眉头，苦得小脸皱成一团，只有嘴里含了蜜饯，那紧蹙的眉心才会慢慢松快下来。 像只小猫一样。 需要哄。 他又想到城东的麻仁奶糖，想着哪天让人捎些回来。 可转念又怕甜的吃太多，抵了药性，倘若因此要多喝几日药，她会不会又拧着眉头不肯喝，又要那个叫怜儿的小丫鬟哄上半天才肯张嘴。 二月红立在药柜前，手里拨弄着一枚蜜饯罐子的瓷盖，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夏栀秦：“春心萌动了!(男洁!)“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3 二月红的想法程柚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快好了，该离开了。 赖在这里也有半个月了，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这日午后，程柚趁二月红外出看诊，将怜儿唤到床边，压低了声音：“怜儿，你帮我留意一下，外面有没有在转让的店铺。” 怜儿点了点头便出门去打听了。 傍晚时分，怜儿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雀跃。 “小姐，我观察了一路，这附近有家糕点铺要转卖！” “只是……那铺子在黄金地段，租金和转让费也贵得吓人。”说着说着，怜儿沮丧的垂下头。 程柚听完，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黄金地段有黄金地段的好，贵也有贵的道理。” 她顿了顿，“租吧。程天那个老东西的私库我们还没撬开呢。” 怜儿一怔，随即弯起眼睛，整个人又活泛起来：“那小姐，我明天再去谈谈！” “嗯。” …… 当铺。 二月红推开当铺厚重的木门。 当铺老板正拨弄着算盘，抬头一见来人，脸色瞬间煞白。 “二……二爷，您怎么来了？”老板结结巴巴地站起身。 二月红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沾了雨珠的帽子，递给身后的伙计。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罩暗红锦袍，眉眼温润如画，可那双眸子里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寒冰。 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缓步走到柜台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听说，今儿个有位姑娘来当了东西？” 老板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是……是有位姑娘……” “东西呢？”二月红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淡，比任何呵斥都让人胆寒。 老板慌忙转身，从身后的红木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 里面静静躺着几件首饰，还有一张泛黄的房产契。 二月红垂下眼睫，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压下去，抬眸看向当铺老板。 “老板是个生意人，”他忽然开口，目光终于落在了老板脸上，“做生意讲究个童叟无欺，也讲究个……眼力见儿。” 老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二爷教训的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二月红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压在契书上面。 “这是赎金，是买老板你今日的一句实话，和往后的一张闭紧的嘴。” 老板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却不敢去碰：“二爷，那位姑娘她……她只是说急用钱，家里人生病了……” 二月红俯下身，凑近老板的耳边。 “她若再来，你便告诉她，东西我赎走了，至于旁人若问起……” 他顿了顿，直起身子，目光扫过老板的脸。 “你知道该怎么说。长沙城不大，有些话传错了地方，可是会死人的。”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今日二爷未来过，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月红不再多言，转身拿起那个布包，重新走入雨夜之中。 当铺老板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等二月红走远了他才拿起那叠银票。 这钱他敢拿，但是不敢用啊。 旁边的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掌柜的，居然还能见到二爷……” 老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伙计揉着脑袋，却管不住嘴，小声嘀咕道：“嗐，掌柜的您可能是不知道，最近那位爷在家里藏了位小娇娘，宝贝着呢……” “走走走，别乱说，你不要命我还要！”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4 二月红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步子不急不慢。 这个时候估摸着她已经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阳光正好，房门敞着，暖阳斜斜落进屋内。 程柚难得起了个早，正立在窗前摆弄瓶中花枝。 她指尖细细拨弄着花瓣，眉眼弯着浅浅的笑意，侧脸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整个人像只慵懒温顺的小猫。 二月红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目光透过半敞的门扉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他怀里揣着昨夜从当铺赎回来的布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粗糙的边角，心里盘算着怎么还给她才显得自然。 程柚似有所觉，抬起眼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二哥是要出去吗？” 二月红摇摇头，迈步跨过门槛，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不是，来看看你。”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程柚垂下眼，这段时间二月红的好她看在眼里，可这样直白的话，还是让她犯了难。 “二爷，我的病感谢你的帮助和看护，现在病已经大好了，我觉得留在这里会打麻烦你，所以我在外面找房子，想搬出去。”程柚斟酌着语句。 二月红正要去够桌上蜜饯罐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来看她，面上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 “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想搬？”他收回手，对上她的视线，眼里神色很黑沉。 程柚没敢继续看他的眼睛，这股视线意外的烫人。 “赖在这里半个月了，总归不好意思。再说我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麻烦二哥……” “不麻烦。”二月红打断她。 两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 程柚抬起头，撞进那双幽深的眼眸里。 “我是说，”二月红移开目光，喉结微微滚动，语调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你身子还虚，搬出去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怜儿：一个人？ 怜儿端着空药碗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 程柚认真的点点头，“我让怜儿留意了外面的铺子，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谁说你是白吃白住？” 二月红叹了口气，语气放柔了些，“你若要搬，等身子养好了再说。至于铺子的事……”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那个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程柚一愣，伸手打开，里面正是她拿去当掉的首饰和那张房产契。 “你……” 二月红垂下眼睫，耳尖微微泛红，面上却是一派淡然：“昨夜碰巧遇上当铺老板，说你这些东西当得亏了，我便替你赎回来。往后缺银子，跟我说便是，别把母亲留下的东西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碰巧。 程柚张了张嘴，“二哥……” 二月红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糕点铺的事我已经问过了，老板是我旧识，租金的事我替你说，不会贵的。” 程柚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谢谢二哥。” 二月红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日光一寸寸移过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怜儿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家小姐啊，怕是走不了了。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5 程柚低着头，余光瞥见他月白色的衣摆几乎挨着自己的裙角，这才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心跳好似漏了一拍，程柚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敢抬头，仿佛只要一抬眼，就会对上那双炙热而幽深的眼眸。 这种暧昧的氛围让程柚有些不安。 以前当恶毒女配的时候，那些人都怕她，没有谁敢这样看着她，更没有人敢离她这样近。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畏惧、厌恶，或者算计，从来不是这样的…… 黏黏糊糊地裹上来。 那目光黏而软，层层裹过来，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怕二月红，只是清楚两人不该这般亲昵。 欠他的已经太多，再纠缠下去，迟早连自己都要赔进去。 程柚又往后撤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逃离这片发烫的气氛。 可脚后跟不慎磕上桌脚，身子猛地失重，直直向后倒去。 “小心！” 二月红伸手轻轻一带，便将人拽回怀里。 天旋地转间，程柚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脸颊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好硬。 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肌理的结实轮廓，硬邦邦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撑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意料之外的紧实触感。 好大的胸肌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程柚慌忙松开手。 她不是贪色的人。 二月红感觉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叶子，腰肢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柔软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她还是太瘦了，像是养不胖一样。 “小心点。” 他垂下眼，看见她耳尖染上了一层薄粉。 二月红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目光，将她扶坐在凳子上。 “有没有磕到哪里？”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紧张。 程柚摇摇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暧昧却像藤蔓一样悄悄攀上来。 二月红清了清嗓子，斟酌片刻后，他试探着开口：“过几日……我在戏台有一出戏。” 程柚抬起眼，眸子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 “你要是有空的话，”二月红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可以来看看。”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太过唐突，正想找补几句，却听见程柚轻笑了一声。 带着几分雀跃和期盼，她仰着脸看他。 “二哥唱的戏曲一定好。” 她看他的眼神那样认真，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信任，像一把软绵绵的小锤子，不轻不重地砸在他心口上。 二月红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他垂下眼睫，匆匆丢下一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程柚反应，转身便走。 步子又急又快带起一阵风，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程柚坐在凳子上，一脸疑惑地望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点不明所以。 她方才说错什么了吗？ 明明只是夸了一句他唱得好，怎么就跑了？ 程柚歪着头想了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收回目光。 回到府中，二月红迎面撞上福伯。 福伯正指挥着小厮搬动花盆，瞧见他回来，笑着要行礼。 二月红匆匆点了下头，一头扎进了书房。 “啪”的一声，门在身后合上。 二月红靠在门板上，心跳声擂鼓似的响在耳畔。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烫得厉害。掌心覆上脸，连带着脸颊都是一片滚热。 活了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日竟被一个小姑娘的一句夸奖闹得方寸大乱。 二月红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句，走到书案前坐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凉意顺着喉管滑下去，却浇不灭胸口那团火烧火燎的燥热。 廊下，福伯目送着自家少爷几乎是逃进书房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低头掩唇，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他抖了抖袖子，慢悠悠地吩咐小厮把那盆新开的兰花搬到书房窗下。 兰花清雅，配他家少爷。 福伯：“依他看，不久后府中要迎来的，怕不是一盆兰花，而是一位夫人了。“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6 暖阳泼洒大地，万里无云，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连日待在屋中静养，日日对着窗檐草木，难免沉闷。 怜儿瞧着天色正好，便忍不住拉着程柚出门散心，软声劝着她切莫整日闷在屋内。 出了院落，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的小贩到处都是。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沿街吆喝，卖脂粉的支着摊子招呼女客，还有挑着担子卖馄饨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怜儿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在医馆里处处拘着的劲儿全没了，倒像是解放了天性一般，恨不得把整条街都逛遍。 “小姐，您想不想吃桂花糕和糖葫芦？”怜儿眼巴巴地望着一处卖糖葫芦的摊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程柚轻笑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看是你想吃了吧，小馋猫。” 怜儿被戳中心思，嘿嘿憨笑两声，也不辩驳，乖乖点头认下。 程柚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弯了眉眼，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给她：“去吧，多买两份，我在前面逛逛。” 怜儿欢天喜地地接过钱，一溜烟挤进了人群里。 程柚独自沿着街边慢慢走，步子不急不慢，时不时看看路边摊子上的小玩意儿。 正走着，前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像是在围着什么看热闹。程柚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地被裹挟到了人群中央。 她停在一个摊子前。 前面插着一面破旧的布幡，上头写着“铁口神算”四个大字，风吹日晒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摊主是个年轻男人，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青灰色长衫，面前摆着一方粗布，布上搁着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和一个巴掌大的旧罗盘。 罗盘上的字迹有些模糊，铜钱却被人摸得锃亮，看得出是日日用的老物件。 那摊主手里一把小折扇摇得飞起，一副江湖术士的做派，偏偏生了一张极其招摇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正巧有个满脸横肉的屠夫路过，那摊主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折扇“啪”地一合，指着屠夫大喝一声：“哎哟！这位壮士请留步！我看你印堂隐隐发黑，今日怕是要有血光之灾啊！”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周围看热闹的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屠夫吓了一跳，手里的杀猪刀都差点掉了，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师，这可如何是好？” 齐铁嘴抬手故作掐算，指尖虚虚比划片刻，随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莫慌，你这灾祸根源，皆落在一个‘红’字上。听我一句劝，今日归家，万万远离你家中那件红肚兜，便可消灾避祸，保整日平安！” 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屠夫涨红了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脑门，骂骂咧咧地提着刀跑了，嘴里还嘟囔着“江湖骗子”“胡说八道”之类的话，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 躲在人群后头的程柚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好不灵动。 齐铁嘴耳朵尖得很，一听这笑声，立马转过头来。 夏栀秦：“来了来了“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7 他看见程柚，先是微微一呆，倒不是被她的容貌惊艳，这长沙城他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 只是这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好看，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湖面，叫人心里也跟着荡了一下。 可齐铁嘴是什么人？他在这街面上摆摊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不仅不恼，反而把折扇往肩上一扛，嘴角勾起一抹招牌的坏笑，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哟，这位姑娘笑得这般开心，看来是参透了我这卦里的玄机？怎么着，看我这卦摊这么灵验，姑娘也要来算一卦吗？首单给您打个八折！” 程柚敛了笑，打量了他一眼。 心生几分趣味，倒想看看这街头小骗子能算出什么端倪，轻轻颔首：“好。” 程柚在他摊前坐下，把三枚铜钱握在手里，按照他的示意轻轻掷在桌上。 齐铁嘴收起嬉笑的神色，低头去看那三枚铜钱的正反。 他拿起罗盘，指尖拨动盘面，口中念念有词，将铜钱的卦象与罗盘上的方位一一对应。 越算，他脸上的表情越不对。 这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出身。 那通身的气度骗不了人，举止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矜贵。 可卦象显示…… 她这般的人儿会看得上自己？ 他偷偷抬眼瞄了程柚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卦象显示她命中有很多蓝颜知己。 很多。 齐铁嘴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觉得这个“很多”的数量，好像有点过分了。 他正纠结着该怎么开口，程柚看他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又拿起罗盘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轻笑一声：“小骗子。” 这一声“小骗子”叫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揶揄，几分调侃。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齐铁嘴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他抬眼猝不及防撞进程柚澄澈的眼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莫名的悸动漫遍全身，耳尖微微发热。 齐铁嘴慌忙轻咳两声，压下心底慌乱，收起失态神色，摆出专业模样，郑重开口：“姑娘，恕我直言，你乃是天生顶级富贵命格，福泽深厚，一生无忧……” 程柚闻言微微挑了挑眉，身姿轻轻前倾几分。 暖阳落在她眼睫上，投下浅浅细碎的阴影，澄澈的眸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她轻声开口，语调慵懒：“那就承蒙大师吉言了。” 话音落罢，她抬手将桌上三枚铜钱轻轻摆正。 不等齐铁嘴再说半句，程柚已然直起身，浅浅颔首算作道别，转身离去。 齐铁嘴目光直直黏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久久回不过神。 方才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迟迟不散，心底空空软软的。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本就没散去，将他这副失神模样尽收眼底，当即有人笑着打趣出声。 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嫂笑得打趣，高声调侃：“哟！咱们铁口神算今天是栽了？看这模样，莫不是对漂亮姑娘一见倾心，看痴了吧？” 周遭瞬间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声。 这话拉回了齐铁嘴的思绪，他瞬间收敛了方才的失神腼腆，眼底的慌乱一扫而空，熟稔地勾起一抹惯有的狡黠邪笑，眉峰轻挑，吊儿郎当开口：“大嫂别急着说笑啊，我观你面色泛黄，印堂暗藏晦色，近日怕是……” 他话音故意拖长，神色故作高深。 那大嫂本是随口调侃，一听这话瞬间慌了神，生怕被他算出什么不好的运势，更怕被他当众打趣打趣回来，当即顾不上说笑，拎着菜篮急匆匆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快步溜走。 看着大嫂仓皇逃窜的背影，齐铁嘴靠在桌案上，展开折扇慢悠悠扇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奸笑。 刚才的腼腆慌乱尽数褪去，只剩市井的狡黠张扬。 打趣他？ 这群街坊邻里还是太嫩，也不看看他齐铁嘴是什么人。 行走街巷这么多年，嘴皮子功夫从来没输过，哪能任由旁人随意调侃。 风掠过卦摊的破旗，哗啦啦轻响。 齐铁嘴抬眼望向程柚离去的方向，方才肆意的笑意悄悄淡了几分，心底那点浅浅的悸动，却愈发清晰了些。 这位命格蹊跷、缘法繁多的姑娘，大抵，他们还会再见的。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8 程柚离开卦摊，沿着青石板长街缓步而行，午风拂过衣摆。 转过两条街巷，便看见怜儿立在巷口的梧桐树下静静等候，见程柚归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您回来了。”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慢行，街边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 程柚闲来无事，方才街头卦摊那桩趣事倒也算新鲜，便轻声讲与怜儿听了。 怜儿听得仔细，听完却并未打趣那少年行骗油滑，反倒通透的很，轻轻叹了一句。 她跟着程柚日久，最懂自家小姐这份浑然天成的魅力，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最是勾人无形。 “我瞧着，哪里是什么江湖术士糊弄小姐。依我看，那街头摆摊的小子，分明是被小姐摄了心魂去。” 程柚轻点她额头。 “油嘴滑舌。”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缘，何谈倾心。 …… 接下来几日，程柚将上次看的那间糕点盘了下来，打算凭着自己前世记忆，复刻那些早已失传的糕点配方。 谁料不过短短数日，她的新式糕点便凭着独特口感与新颖花样，在长沙城内意外爆火。 日日客似云来，小小铺面门前总是排着长队。 程柚心头轻轻掠过一丝旁人不知的思绪。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是系统拉着她到了这里，给她的任务特别简单，就一件事。 安安稳稳替原主好好过完这辈子。 这具身子真正的原主与系统做了交易，去了现代。 所以从她落地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完完全全是她程柚的了。 生母性情刚烈强势，护女心切，自她降生便悉心教养，将她捧在手心。 她半生顺遂恣意，从未受过半分磋磨委屈。 她原是湖北人士，家世安稳，岁月无忧。 奈何慈母早逝，家中梁柱倾颓。 父亲本就庸碌懦弱，没了妻子撑家，偌大的家业彻底分崩离析。 万般无奈之下，举家迁居长沙，避世度日。 而最让她心寒的是，从前她只当生父窝囊平庸、懦弱无能，最多是不堪托付，却从未看透人心深处的贪鄙凉薄。 家道中落，他不思重振家门、撑起家业，反倒日日盘算龌龊心思，竟打算将亲生女儿高价变卖，换一身富贵安逸，供自己苟活。 这般算计，彻底耗尽了程柚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父女情分。 也算死得其所。 …… 这些天，二月红总是莫名走神。 他从前心性沉稳，不管是排戏练曲，还是静坐看书，素来专注静心。 可自打认识了程柚，他做什么都安不下心。 闲来无事脑海里是她，抚琴唱戏脑海里还是她。 时时刻刻都会想起她的模样，挥之不去，隐隐萦怀。 就在他难受的时候，府里下人捧着一个精致食盒走了进来，恭敬回话：“二爷，程小姐差人送了些新做的糕点过来。” 听到下人的回话，他眼底那抹因思念而生的郁色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放下扇子，起身快步走到桌前，亲自打开了那只食盒。 盒盖一掀，一股清甜醇厚的奶香便扑鼻而来。 只见盒中整整齐齐码着几枚雪白如霜的点心，造型玲珑剔透，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二月红捻起一枚，指尖触到那层层起酥的外皮，不由得放轻了力道。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点心，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越扩越大，低声轻笑道：“看来是小猫上供了。” 可爱! 二月红：776288(●˙70˙●)896277开心 夏栀秦：“呜呜呜二爷这一句“小猫上供”真的苏断腿！大家觉得二爷收了礼，下一章会送什么回礼给程柚呢？“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9 他咬了一小口，外皮的酥松与内里馥郁细腻的牛乳酪馅在舌尖化开，清甜绵密，丝毫不见半分腻意。 “去，把我那对羊脂玉的镯子寻出来，再挑两匹上好的云锦。”二月红细细品味着口中的余香，抬眸吩咐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送了礼自然不能没有回礼。” 他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食盒里的糕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长沙城里，怕也只有这只“小猫”，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连最爱的戏文都唱得心不在焉了。 …… 转眼便到了二月红登台唱戏的日子。 台下坐着长沙城内半数权贵名流，衣香鬓影，气度不凡，亦有无数寻常百姓，攒着多日的银钱，只为一睹二爷风华，听一嗓子世间绝唱。 今日这出《游园惊梦》，他唱得格外缱绻。 她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捧着茶盏，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台上那个风华绝代的人。 水袖翻飞如云卷霞舒，身段婉转风流，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戏文里是杜丽娘游园寻梦，痴心缱绻，相思难掩，他目光看似追随戏中虚幻的柳梦梅，实则穿透层层攒动的人头、重重喧嚣的人影，越过满堂灯火喝彩，稳稳定格在那个纤细安然的身影身上。 二月红站在高台之上，心间一片柔软清明。 他比谁都清楚，这满场震耳欲聋的喝彩，无数艳羡追捧的目光，终究都是浮尘虚妄。 万千掌声，满堂盛景，不抵她唇角一缕浅浅笑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刹那间，戏楼内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浪潮般席卷整座楼宇，经久不息。 二月红敛尽戏中情思，身姿优雅地微微躬身，从容谢幕。 直起身的瞬间，他下意识越过喧闹拥挤的人群对上程柚的眼眸。 那双含情的凤眸里，盛满了揉不开、化不尽的温柔，纯粹又炽热。 …… 早在开戏之前，二月红便早已细心叮嘱了门生：“今夜人多嘈杂，散场之后你仔细盯着些，若是程小姐人多拥挤寻不到路，便即刻上前引路，直接带她来后台，切莫让旁人冲撞、挤着了她。” 是以，当终场落幕，全场观众纷纷起身离席。 人流涌动、熙熙攘攘，周遭一片拥挤混乱之时，程柚站在席位间，看着四下攒动的人头，有些茫然。 那名机灵的门生便立刻从人流缝隙中穿了出来，身姿灵巧，像尾滑溜的小鱼，熟练拨开拥挤的人群，快步走到她身前。 他躬身垂首，脸上带着诚恳讨喜的笑意，语声轻柔恭敬：“程小姐，二爷早已候在后台了。知晓散场人多难行，特意吩咐小的前来引路。” “有劳了。”程柚点点头。 “小姐客气，这是小的分内之事。”说罢，门生小心翼翼侧身在前引路，一路细心拨开挡路的宾客，步步回头照看身后的人影，生怕将人跟丢半分。 曲折幽深的戏楼回廊，青砖铺路，朱红立柱。 两侧悬挂的大红灯笼随风轻晃，暖红光影摇曳错落，将长长的廊道映得忽明忽暗。 小司一路细碎叮嘱。 “程小姐，脚下有石阶，您慢些。” “这里门槛偏高，您抬脚留意些。” 程柚微微颔首，顺着廊道缓缓前行，目光随意落在周遭错落的光影之间，未曾留意前方拐角暗藏的人影。 夏栀秦：“大哥要来抢老婆了！“ 二月红：……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0 张启山一身笔挺军装，气场凛冽慑人。 他早已屏退所有亲兵，独自一人隐在帘幕阴影之中，周身气场沉敛，不怒自威。 修长骨感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漫不经心地轻叩着腰间配枪，清脆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消散在回廊的寂静里。 他深邃黝黑的眼眸，透过垂落的深色帘幕缝隙，一瞬不瞬，盯着那道缓缓走近的纤细身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直至程柚行至拐角近处，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他方才收了散漫姿态，忽然抬步，迈开修长有力的长腿，骤然迎了上前。 “砰——” 一声沉闷结实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他似是早已精准算好了步伐与角度，分毫不差，用自己宽厚坚硬的胸膛，稳稳撞上了正垂眸缓步前行、毫无防备的程柚。 猝不及防的巨大冲击力袭来，程柚身形一晃，低低一声轻呼，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去。 而张启山早有预判，长臂骤然伸出，精准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力道沉稳强硬，瞬间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自己宽阔坚硬的怀抱之中。 温热坚实的胸膛带着军人独有的凛冽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将她全然笼罩。 跟在身侧引路的门生，当场吓得浑身一僵，满心只剩惶恐与慌乱。 二爷千叮万嘱，让他好生引路，护好未来师娘，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结果他一路小心翼翼，到头来，竟把人径直领到了张大佛爷怀里！ 门生埋着头，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底哀嚎不止。 佛爷怎么不看路！这要是被二爷知晓，他十条小命都不够赔！ 慌乱之间，程柚已然抬眸。 撞入眼底的，是男人一双深邃似寒潭、望不见底的黑眸。 他身形极其高大挺拔，微微俯身的姿态，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强势的压迫感层层包裹而来，让人无从挣脱。 借着揽住她腰肢的搀扶姿势，张启山并未即刻松手，修长温热的指腹，看似无意，轻轻在她柔软的腰侧摩挲而过，带着滚烫的温度与若有似无的暧昧侵扰。 片刻，他才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玩味的弧度，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沙哑质感，慢悠悠在廊道间响起：“这位小姐，走路怎生不看路？后台乃是梨园重地，寻常闲杂人等，可随意进不得。” 他眸光沉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几分错愕的眉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情绪。 语调故意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诘问与试探，字字带着颠倒黑白的狡黠：“不知你是哪家千金，无心走错了路？还是……” 话音陡然一顿，尾音上扬，裹挟着十足的霸道与戏谑：“特意绕道，来寻我的？” 好一张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嘴。 明明是他蓄意拦路、主动相撞，此刻反倒理直气壮，倒打一耙，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她的身上。 刹那间，程柚心中的错愕尽数褪去，一股火气骤然涌上心头。 她极少动怒，可此刻被人这般无理纠缠、恶意曲解，胸中怒火已然压不住。 不等男人再开口，程柚骤然抬手，狠狠推拒着身前坚硬如铁的胸膛，挣脱这股令人窒息的禁锢。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1 她眸光清亮没有半分畏惧退缩，反倒直直迎上他强势迫人的视线，掷地有声：“请佛爷自重！” “分明是您蓄意站在拐角拦路，主动冲撞于我，如今反倒恶人先告状，反来指责于我？” 她微微后退半步，迅速拉开距离，抬手细致抚平被方才的冲撞弄皱的衣襟袖口。 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吓得浑身僵硬的门生，随即再度落回张启山身上，锋芒毕露，毫不示弱： “我受二爷相邀，堂堂正正前往后台赴约，绝非佛爷口中的闲杂人等。” “倒是佛爷，放着前厅满堂宾客、万千敬仰不受，偏偏躲在幽暗拐角拦路阻人。这便是威震长沙的九门佛爷，待人待客的礼数吗？” “看来盛名在外的佛爷，也不过如此。” 一旁的门生差点要吓死了。 好猛的师娘。 这样硬刚佛爷也就他们未来师娘了！ 廊道间的空气瞬间凝滞。 满室摇曳的红灯笼光影下，少女眉眼含怒、明明身形纤细单薄，却透着一身不肯低头的傲骨锋芒。 张启山垂眸凝视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深处的玩味与兴致，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倒愈发浓烈鲜活。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温顺顺从、敬畏谄媚之人，这般胆大灵动、敢当众直面顶撞他、半点不惧他威严的姑娘，倒是长沙城头一个。 鲜活、明艳、带刺，偏偏矜贵温柔，矛盾得格外动人，像一朵带露的荆棘繁花，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看着看着，他竟低低轻笑出声，笑声低沉醇厚，裹挟着几分难得的愉悦：“好一张伶俐利爽的嘴。” “二爷台上唱腔婉转温柔，风月缠绵，倒是没想到，二爷看中的人，性子这般烈爽锋芒。相较之下，台上二爷的温柔风月，反倒显得温吞无趣了。” 话音落下，他侧身踏出一步，不动声色便彻底挡住了通往二月红化妆间的唯一去路，也阻断了她的所有退路。 周身气场骤然沉敛，染上不容置喙的强势霸道，黑眸沉沉锁定她的身影：“既然程小姐这般有胆色、有风骨，不如随我去府中喝杯清茶。” “有些话，我想单独与你聊聊。” 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距离，带着十足的挑衅与试探：“当然，程小姐若是胆怯怕了，此刻转身去找二爷告状求援，我张启山，绝不阻拦。” 程柚闻言，唇角忽然轻轻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笑意清浅温柔，褪去了方才唇枪舌剑的凌厉锋芒，看着竟有几分温顺无害。 落在张启山眼底，倒像是她已然服软，默认了这场对峙的落败。 程柚哪里会听不出张启山话语里暗藏的试探。 单独跟他去张府？ 无异于羊入虎口。 方才她当众直言顶撞，已然拂了这位长沙佛爷的面，此刻若再孤身与他独处，任他拿捏自己？当她傻啊。 硬碰不可取，示弱又憋屈，那便只剩下唯一的退路。 心念电转之间，程柚身形倏然一软往地上一倒。 “程小姐！” 旁边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的门生彻底慌了。 他全程目睹全程，清清楚楚看见是佛爷步步紧逼、刻意刁难，没料到自家师娘竟被硬生生逼晕。 张启山：糟糕，被阴了！ 先来一张张日山的图。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2 短促惊慌的惊呼划破回廊凝滞的空气，格外刺耳。 而廊道另一端，恰好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二月红抬眼，正对上回廊阴影里张启山那莫测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氛围陡然降至冰点。 门生见正主赶来，心中一紧，也顾不上畏惧身前的张大佛爷，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急声澄清。 “二爷！您快看看程小姐！方才绝非程小姐无礼，是佛爷在拐角故意拦路刁难，步步相逼，程小姐据理力争，怕是被这番威压吓晕了过去！” 张启山闻言，眸光微斜，淡淡睨了身侧敢直言辩解的门生一眼。 那门生解释完当即闭嘴。 二月红快步上前，骨节清长的手臂稳稳穿过少女的膝弯与后背，轻柔发力，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妥帖护在了自己宽阔温热的怀里。 程柚小脸苍白，长睫安静垂落，看着单薄又脆弱，惹人怜惜。 二月红低头，鼻尖轻蹭过她微凉的额角。 真切感受到她只是气息虚浮、短暂晕厥，并无大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心底翻涌的怒意，却愈发炽烈汹涌。 他缓缓直起身，抱着怀中人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怀中，隔绝了身前所有的视线。 “佛爷好大的威风。” “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流，从未招惹是非，安安分分前来赴我之约，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佛爷亲自堵路步步相逼，硬生生将她吓至晕厥？” 一句话，轻缓落地，却字字诛心，直直扣住了张启山仗势欺人的局面。 张启山立在原地，墨色眼眸沉沉，望着他怀中故作虚弱晕厥的少女，眼底玩味尽数褪去，染上几分似笑非笑的沉郁。 真是个阴险的女人！ 晕得恰到好处啊，偏偏是在二月红出现的关头。 可他无从拆穿，更无从辩驳。 二月红懒得与他做无谓的争，护住怀中的程柚，转身便抬步离去。 方才紧绷心弦的门生，见二爷稳稳护住程柚、霸气回怼佛爷。 又看着张启山吃瘪无言的模样，实在没忍住，肩膀微微颤动，闷声憋住笑意，连忙快步跟上二月红的脚步。 细碎的闷笑落在耳中，清晰分明。 张启山眉峰骤然一挑，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气笑了。 二月红怼他，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可他手下一个小小门生，也敢当着他的面暗自偷笑、看他笑话？ 当真胆子愈发大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底思绪翻涌。 好一个程柚。 也难怪能把不染尘俗的二月红，拿捏得死死的。 心底的兴致与探究，反倒愈发浓烈。 恰在此时，一阵沉稳利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日山身着规整军装，身姿挺拔，快步穿过庭院回廊，匆匆赶来。 他抬手至额侧，本欲标准敬礼，出声汇报事务，可目光堪堪扫到张启山那张覆满寒霜、阴沉莫测的侧脸，瞬间让他到了嘴边的“报告”二字，硬生生被他尽数咽回腹中。 周遭彻底陷入死寂。 跟随佛爷多年，张日山再熟悉不过这般气氛。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当即收回所有神色，垂手肃立，脊背绷得笔直，连胸腔的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半晌过后，张启山才冷哼一声。 指尖烦躁地抬手扯了扯笔挺规整的军装领口，眉宇间戾气未散，沉郁迫人。 张日山心头猛地一沉，当即上前半步，垂首肃立，声音沉稳却透着紧绷：“佛爷，是属下护卫不力，让您动怒了。请佛爷责罚！” 张启山斜睨他一眼，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未消的戾气与，“彻查程柚的所有底细，身世来历、性情过往、人脉渊源，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话音顿了顿，他眸光沉凝，添了一句： “另外，后院新到的那批货，严加看管，层层布防，盯死所有出入人员，别让人钻了半点空子。” “是！” 张日山领命转身离去的瞬间，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真正让佛爷动怒的人不多…… 张启山望着二月红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 算他倒霉，下次她可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小剧场—— 二月红：谢谢大哥送来的助攻！ 爱上后的佛爷：“……”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3 温热坚实的胸膛牢牢禁锢着她，隔着一袭温润的锦衫，源源不断的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檀香，将程柚整个人笼得密不透风。 她将整张脸埋在二月红怀里，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只剩满心无奈。 方才在回廊戏耍张启山，堪堪逃过被单独带走的窘境，本以为借二月红脱身便是最好的结局，没成想，刚离虎穴，又入狼窝。 程柚：e=(07o｀*)))唉！ 怀中人细微的呼吸节奏均匀落在心口，轻轻浅浅，根本无半分晕厥的虚弱。 二月红步履平稳，目光垂落在少女身侧手指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音色温润如玉，细碎又缱绻。 他早就察觉到她装晕的小把戏，却没有要戳破的意思。 只是笑意褪去的刹那，眸光沉沉暗了几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人柔软的衣料，心头凝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张启山素来眼高于顶，阅人无数，长沙城内权贵名媛、世家闺秀无数，从来难入他眼。 可今日，他偏偏在幽暗回廊刻意堵截程柚，步步试探、层层逼迫，甚至执意要带她单独回张府私聊。 素来闲散淡漠、不问外事的佛爷，为何会突然将目光牢牢锁在他的小姑娘身上？ 一念及此，二月红喉结微微滚动，咽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看来，他不能再任由这般暧昧拉扯、遥遥相伴了。 他必须尽快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娶她回红府，护她周全，断了旁人所有窥探的心思。 程柚是不知道他的心思的。 只觉两人靠得极近，感受着衣衫之下分明有力的肌肉轮廓，她莫名有点口渴了。 ……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而安心的鼓点，莫名让人觉得安稳，很助眠。 她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意识也渐渐模糊。 竟真的睡了过去。 感受到怀中人彻底放松，二月红脚步微顿。 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安然熟睡的眉眼，他心底泛起一阵不安。 像是有人窥探到了他藏得最深的那颗明珠，意图不轨。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圈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去往医馆的路本就不长，可二月红走在其间，只觉得前路转瞬即逝。 脚下步伐忽然一转，红府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再次映入眼帘。 二月红抬脚踢了踢门环，力道不轻不重。 片刻后，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管家福伯一把拉开大门，口中还嘟囔着：“来了来了，这么晚了谁啊……这么大——少、少爷？” 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福伯识趣地闭上嘴，连忙躬身退至一旁，目送二人入府。 二月红步履轻缓，避开府中往来的下人，径直踏上二楼卧房，抬手轻推房门，缓步走入。 房间布置清雅，紫檀木的床榻上铺着素青色的被褥，窗边一架古琴，墙角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精巧的瓷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 他小心翼翼将怀中人平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二月红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她。 灯影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细腻的轮廓，睫毛浓密纤长，鼻梁秀挺，唇瓣是浅浅的樱粉色，微微抿着，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樱桃。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夏栀秦：“姐妹们，吃肉吗？“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4 半晌，他站起身，从墙角拖过一把木凳，放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躺上去。 那不合规矩。 纵使在他心底，早已将这个人视作今生唯一想要白头偕老的人，可在她醒着的时候、在她亲口应允之前，他不能越雷池半步。 可他又舍不得离开。 于是他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叠搭在床沿，将程柚的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指尖微凉，像是一截上好的羊脂玉。 二月红低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今日是我不好，该早些去接你的。” “若我早到片刻，你也不必受那样的委屈。”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张启山此人，心性深沉，从不做无谓之举。他今日刻意拦你，必是有所图谋。我不愿你与他有任何牵扯……可若他执意要动你，那便先从我的尸骨上跨过去。” 程柚的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不是吧…… 他垂眸看着那细微的颤动，唇角微微弯起，却并未点破，只继续说道：“你方才在回廊里，那样顶撞他，胆子确实大。我二月红活了这些年，长沙城里敢当面让张启山下不来台的人，你是头一个。” “也难怪他会注意到你。” 他的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压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我私心里，倒宁愿最好谁都注意不到你。那样我便可以把你藏起来，藏在这红府深处，只我一人能看、只我一人能近，谁也抢不走。” …… “柚柚，别再让旁人多看你一眼了。” 其实在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的那一刻，程柚就已经醒了。 只是耳畔传来男人低柔深情的情话，让她没有勇气睁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摩挲缓缓停下。 二月红松开她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极轻极慢地，落在她的眉心。 指腹沿着她的眉骨缓缓滑过，描摹着那秀气的鼻子。 弄的她痒痒的。 他的手指继续下移，轻轻落在她的鼻梁上，沿着那挺秀的线条一路向下，指腹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战栗太过明显，程柚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死死闭着眼睛，在心里把二月红骂了千百遍。 这人怎么这样？ 偏偏要用这种方式逼她“醒”过来。 可她偏偏不敢睁眼。 因为他此刻的目光，太烫了。 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像是被一头蛰伏已久的狼锁定了猎物。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敢睁眼，那双眼睛就能把她整个人都烧穿。 二月红的指腹停在了她鼻尖。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们的脸之间只剩一个手指的距离。 程柚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自己唇上，近在咫尺。 该死的男人! 她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二月红的眼睛本就极好看，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欲望。 滚烫灼热。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像是有实质一般，灼得她心发麻。 程柚心跳骤然加速，她被勾引了。 “你……” 她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 二月红便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唇瓣，指腹摩挲着那柔软的下唇。 程柚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歪了歪头，俯身，吻了上来。 浅尝辄止的试探。 蜻蜓点水的触碰。 他吻得认真，含着下唇轻轻吮吸，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 在她微微失神的间隙里，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撬开了她的齿列。 程柚瞪圆了眼，彻底懵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睁开眼的那一刻，二月红就会退开。 毕竟她“晕”了那么久，刚一醒他就凑那么近，怎么都该心虚一下、后退两步才对。 可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半分要退开的意思。 ——小剧场 程柚：啊啊啊啊 二月红：求垂怜！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5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可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二月红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散落的发丝间，微微低头，让自己更紧地贴合她的唇。 他的吻技很差，但是却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温柔和霸道。 时而轻缓舔舐，时而深入汲取，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程柚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慌乱中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二月红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 他稍稍退开半分，双眸氤氲着浓烈的情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放错了地方。” 程柚还没从那一吻中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他，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二月红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又深了几分。 好乖…… 好……可爱。 他握住她攥在自己衣襟上的那只手，缓缓下移，牵引着她纤细的手指探进衣领。 指尖触碰到温热光滑的肌肤，以及肌肤之下分明有力的肌理线条。 二月红的胸膛很烫，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程柚的脸瞬间红透。 她想抽回手，可二月红不让。 他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真切地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身体里每一寸积蓄已久的力量。 “感觉到了吗？”他低声说，嗓音里带着蛊惑般的温柔，“它属于你。” 程柚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了热锅里的鱼，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脸一直烧到耳根。 二月红凝视着她这副又羞又恼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好可爱！ 想嫁给她!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拭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再一次靠近。 这一次他没有吻上去，而是在仅剩的半指距离处停下，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视线纠缠。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是笃定了答案却仍想听她亲口说出来的执拗。 程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喜欢吗？ 或许喜欢的吧，他长的好看身体也好，还体贴。 可这份喜欢，又裹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沉甸甸压在心底，让她不敢轻易开口承认。 二月红等了她片刻，见她没有说话，眼底的温柔并未消退半分，反而添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微微垂下眼帘，那浓密的长睫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温热的气息尽数萦绕在她耳畔，字字缱绻，句句撩人。 停顿片刻，他垂眸望着她水润的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蛊惑，又添了一句极致撩人的低语： “我很干净的，您要尝尝吗？” 程柚喉间微微一滚，下意识用力咽了口口水 这话说得太暧昧、太大胆、太……不要脸了。 偏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又灼热，语气认真又蛊惑，像是把自己整个都摊开了放在她面前，任由她予取予求。 她看着二月红那张近在咫尺的、好看得不像话的脸，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救命，此男又勾引她! 二月红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欲望缓缓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没有再逼她。 低下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然后他直起身，指尖转而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6 程柚被他捏耳垂捏得浑身发软，下意识便想往后退。 可二月红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她的腰，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将她圈在怀里，退无可退。 宽厚温热的胸膛将她整个人裹住，两颗心脏隔着皮肉骨骼，隔着衣衫布料，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渐渐重叠，最后几乎融为一体。 程柚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不会爱。 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以爱为名的算计、以情为饵的欺骗。爱这个字眼在她心里，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而是一把刀，一把可以被任何人握在手里、随意捅向自己的刀。 所以她学会了逃。 遇到心动就逃，遇到靠近就躲，遇到真心就装作看不见。 把自己缩进壳子里，谁都不要靠近，也就谁都不会伤害她。 可二月红不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温柔地靠近、坚定地伸手、安静地等待，却从不后退半步。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拥住了他的腰。 二月红感受着她的回应，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唇边漾开一个得逞的笑。 长沙城鱼龙混杂，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说到底，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她说不清自己对二月红究竟是几分心动几分依赖，只打心底里感激他这般待自己。 或许未来真的会动心，或许不会，可眼下这份安稳，是她迫切需要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转，程柚轻轻叹了口气。 她微微用力，推了推他的胸口。 二月红没有纠缠，顺势松开了手臂，垂下的手虚虚护在她腰侧。 程柚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欣喜的眼睛。 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刻意的倦怠：“我好困。” 二月红眼底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可转瞬便被温柔覆盖。他从不会勉强她半分，她的意愿，于他而言永远最重要。 他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应下：“嗯，睡吧。” 他的小猫还需要点时间……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指尖从她耳际滑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程柚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指，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翻过身背对着他。 二月红看着床榻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无声地笑了。 他耐心守在床边，等她呼吸渐渐绵长安稳，确认她沉沉睡去后，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 夜色沉沉，秋雨淅淅沥沥，他步履匆匆，径直钻进了长沙老茶营深处那间毫不起眼的算命铺子。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布幌子，上书“铁嘴神算”四个字，笔迹张扬潦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先生的手笔。 二月红推门而入。 铺子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空气里弥漫着老茶和檀香混杂的气息。 齐铁嘴正窝在藤椅里，一只脚翘在矮凳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嘴对着壶嘴啜了一口，眯着眼睛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摇头晃脑，好不自在。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开口：“哟，这大晚上的，是哪位贵客登门啊？要算命明日请早，今儿个已经歇——哎？” 夏栀秦：“现在吃肉好像有点太早了。“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7 他睁眼看见来人的那张脸，话头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险些没从藤椅上滚下来。 “二、二爷？” 二月红面色如常，抬手将一袋银元扔在卦摊上。 银元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袋口散开，几枚银元骨碌碌滚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银灿灿的光泽。 齐铁嘴的眼睛瞬间亮了，坐直了身子，笑嘻嘻地伸手将那袋银元拢过来。 掂了掂分量，眉眼间尽是满意的神色。 “二爷，今儿个不去戏园子陪着您那些个戏迷，是哪阵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小破铺子里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袋银元麻利地揣进袖子里。 二月红没搭理他的打趣，在卦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摊上摆着的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目光落在铜钱上， “听说湘西那边出了个战国时期的墓。” 齐铁嘴正往紫砂壶里续水的手微微一顿。 “美人冢。” 二月红将铜钱放下，抬起眼看向齐铁嘴，刻意压低了声音，“墓主人是当年楚王最宠爱的妃子，传闻生前最爱研制胭脂水粉。墓里藏着一盒‘玉容散’，用了能让人肌肤胜雪，青春永驻。” 他顿了顿，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 “想着弄来送人。” 齐铁嘴端着紫砂壶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壶，又抬头看了看二月红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的脸。 “二爷，”齐铁嘴放下茶壶，声音有些发虚，“您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跟我说这个，就是为了……送人胭脂水粉？” “那是玉容散。”二月红纠正道，“世间独此一份。”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放下紫砂壶，从抽屉里摸出罗盘和铜钱，掐着手指头开始推算。 嘴里念念有词，眉头越皱越紧。 “美人冢……美人冢……”他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指尖掐得飞快，“二爷，您说的那个方位，我推算了一下，那是‘困凤局’啊。” 二月红面色未变。 齐铁嘴抬眼看他，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就知道这人今天是铁了心要去。 他叹了口气，继续掐算：“这卦象显示，东南方有财，但带着桃花煞……凶得很呐。” 他将“凶得很”三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语气吓退这位二爷。 二月红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五倍。” 齐铁嘴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二爷，”齐铁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复杂情绪，“您这是要我的老命去换您的风流债啊。” 二月红嘴角微微一动，算是笑过了。 齐铁嘴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罗盘、八卦镜、朱砂、黄纸，一样一样往布袋里装。 “得嘞，去就去。”他一边装一边絮絮叨叨，“不过咱可说好了，下了斗，您护着我。我只管指路、看风水，那些个粽子啊什么的，我这小身板，扛不住。”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8 二月红轻哼一声，算是应了。 齐铁嘴收拾完东西，一抬头，正对上二月红的视线。 不对！ 今天的二月红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齐铁嘴眼珠滴溜溜一转，试探着开口：“二爷，瞧您这模样，莫不是最近好事将近？” 话音落下，二月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齐铁嘴：…… 齐铁嘴瞧见这笑容，没来由打了个寒颤，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咋舌道：“哎哟我的二爷，您这笑看得我心里发毛。” 二月红垂眸，笑着回应：“回头，带你见见。” 齐铁嘴眼睛瞬间亮了，立马乐呵呵拱手道：“得嘞！那我可得提前备上厚礼，恭迎嫂夫人！” 二月红并未接话，目光越过院门，落在被秋雨打湿的青石板路上。 仿佛那魂牵梦萦的身影，正踏着夜色朝他缓缓走来。 齐铁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看着二月红那副痴痴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好奇怎么也压不下去。 齐铁嘴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背过身去，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在掌心里飞快地起了一卦。 三枚铜钱在掌心翻转、落下。 卦象成型的瞬间，齐铁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怀疑自己算错了。 一定是算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铜钱拢进掌心，又起了一卦。 依旧是同样的卦象。 齐铁嘴的眉头越锁越紧，手指微微发抖。 按照二月红的命格，红鸾星动至少还得再等个一年。他的姻缘线在命盘上一直处于蛰伏状态，不该在这个岁数、这个时节，如此突兀地亮起来。 齐铁嘴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 他壮着胆子，运起那点看家本事，凝神去瞧二月红身上的气运线。 这一看，齐铁嘴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原本平顺绵长的姻缘线，竟硬生生被二月红斩断。 断口处带着决绝的血色，像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原本命定的缘分斩断舍弃。 可更诡异的是，那被斩断的线头，并没有消散。 此刻却如同活物一般，死死缠绕在一道模糊的女子虚影身上。 女子面容看不真切，周身却缠满密密麻麻的红线。 齐铁嘴掌心瞬间沁满汗，卦象显示，这是大凶藏大吉，不知是福还是祸。 他想着二月红刚刚那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月红微微侧头：“老八？” 齐铁嘴猛地手忙脚乱地将铜钱塞回袖子里，他干咳一声，端起茶壶灌了一大口茶，试图用茶水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不安。 “二爷……”他放下茶壶，声音有些发干，话到嘴边绕了几圈，最终只挤出一句，“这……这位嫂夫人，真的喜欢您吗？” “这辈子，我只认她。” 齐铁嘴看着纠缠不休的红线，心里七上八下。 希望这位嫂夫人……千万莫要将这位痴情二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世事偏就爱捉弄人，只是齐铁嘴不知道，自己的那根姻缘线，早已不要脸的缠上了那位嫂夫人。 小剧场—— 二月红：是苦是甜都要尝尝! 齐铁嘴：…… 齐铁嘴：感谢二爷送来的嫂夫人。 二月红：gun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19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收拾妥当后，程柚推开房门，沿着游廊往前厅走。 红府的早晨安静而清幽，庭院里的桂花开了满树，甜丝丝的香气混着晨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几只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见了人也不怕，歪着脑袋瞅她。 程柚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前厅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 福伯正站在桌边摆碗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夫人，您起了？快来坐，快来坐，肉粥刚盛出来，不烫嘴。” 程柚脚步一顿。 夫……人？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福伯已经殷勤地拉开了椅子。 程柚只好走过去坐下，接过福伯递来的粥碗。 肉粥熬得浓稠软糯，火候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吃吗？”福伯弯着腰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程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很好吃。” 他转身又端来一碟桂花糕，摆在程柚手边，嘴里念叨着：“夫人您太瘦了，得多吃些。少爷小时候也挑食，后来我变着花样给他做，这不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程柚想着二月红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白白胖胖？ 这四个字跟二月红有半点关系吗？ 她轻咳一声，决定转移话题。 “福伯，二月红……去哪儿了？” 福伯闻言，又露出一个更大的笑，看得程柚心里直发毛。 “夫人，”福伯压低声音，“少爷给您准备礼物去了。” 程柚挑眉。 礼物？ 她心头泛起一丝疑惑，更让她别扭的是那声脱口而出的“夫人”。 这称呼来得突兀，除却二月红特意叮嘱，府里的老仆绝不会这般失了分寸乱了礼数。 程柚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面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福伯，您不必这般称呼我，直接唤我程柚便好。叫夫人，实在担不起。对了，我还未曾问过，该如何称呼您？” “夫人折煞老奴了。”福伯莞尔摇头，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府里上下都随少爷的心意，您只管安心受着。您叫我福伯即可，老奴伺候二爷多年，府里大小事务皆是我打理。” 程柚看着福伯忙碌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湘西，深山老林。 雾气缭绕的山谷里，二月红和齐铁嘴已经在这片鬼地方转了半天。 美人冢藏得极深，入口在一处瀑布后面，寻常人就算走到跟前也未必能发现。齐铁嘴捧着罗盘在前头探路，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来掐指推算方位。 “二爷，往左走二十步，再往右拐。” 二月红手里提着探照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山路崎岖难行，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石，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树枝丫，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深处传来，凄厉瘆人。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二月红后面躲了躲。 他最怕这种地方。 荒郊野岭，古墓深山，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出粽子的地方。 终于，在又翻过一道山脊之后，一个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洞口不大，被藤蔓和苔藓遮得严严实实，若非齐铁嘴的罗盘指针疯了一样地转，二月红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就是这儿了。”齐铁嘴擦了擦额头的汗，“二爷，您确定要进去？这困凤局可不是闹着玩的，里面机关重重，一个不小” “你在外面等着。”二月红打断他，从背上解下一捆绳索。 齐铁嘴愣住，“二爷，您一个人进去？” “嗯。” “可……可是” “你在外面帮我盯着罗盘，若有异动，鸣哨为号。”二月红将一只铜哨扔给他，自己绑好绳索，提着探照灯，猫腰钻进了洞口。 齐铁嘴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二爷，您小心啊！” 洞里没有回应。 只有探照灯的光在黑暗中闪了几下，便彻底消失在了深处。 夏栀秦：“谢谢宝宝的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20 齐铁嘴叹了口气，找了个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来，把罗盘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齐铁嘴等得心焦，几次想起身进洞去寻人，又怕自己进去了反倒成了累赘。他只能坐在洞口，一遍又一遍地掐指推算吉凶，嘴里念叨着“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就在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洞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齐铁嘴猛地站起来，探照灯的光柱直直打过去。 二月红从洞里钻了出来。 他的衣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袖口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锈迹。 二月红举起手，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匣子。 白玉为匣，鎏金封边，匣身雕琢着细密的缠枝海棠纹样，历经千年岁月依旧温润光洁。 匣盖轻启，看着里面细腻无瑕的玉容散，二月红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另一边，长沙张府书房之内。 张启山坐在桌前擦拭他的配枪。 枪管被擦得锃亮，映出他冷硬的眉眼。 这些天他心里一直不太痛快。 二月红为了程柚当众顶撞他，他倒不是真的生气。 九门中人，各有各的脾气，二月红护着自己的人，他张启山还不至于小气到记恨这种事。 只是想起那张笑脸，就觉得牙酸。 真是个阴险的女人。 不过…… 他不得不承认，程柚确实有意思。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张日山走了进来，可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有话直说。” 张日山深吸一口气，选择了一种尽量委婉的说法：“佛爷，二爷那边……有消息了。” “说。” “据八爷传回来的消息，二爷这次去湘西美人冢，是为了拿玉容散博美人一笑。” “哈……” 张启山眉梢微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被气到无语的无奈。 “我当他拼命是为了什么”，张启山侧头看向张日山，脸上的笑意味不明，“合着是去给那女人寻胭脂水粉？” 张日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佛爷的脸色，没敢接话。 张启山摇了摇头，嗤笑一声：“这二月红啊，真是……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这全长沙城，也就他干得出这种荒唐事。”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底那抹沉郁的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半。 张日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前两天因为程柚那件事，佛爷跟二爷闹得不愉快，连着这两天脸色都阴沉沉的，整个张府上下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在佛爷身边多年，太清楚佛爷的脾气了。 他不是真的生二爷的气，他是被程柚将了一军，面子上挂不住，又不好发作，憋了一肚子闷气没处撒。 如今二爷那边传来的消息，虽然荒唐，却阴差阳错地让佛爷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佛爷，”张日山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还去接应吗？毕竟二爷这理由……” “理由荒唐，人就不管了？” 张启山瞥了他一眼，顺手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骂道，“备车。去接这位‘情圣’回家。” 张日山立正敬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备车了。 小剧场 张启山：为了女人连命的不要？ 二月红：我是正宫 张启山：以身试险就为博美人一笑？ 二月红：我是正宫！ 张启山：…… #020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21 车子驶出张府大门，张日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佛爷的脸色。 张启山靠在座椅上，军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半截冷峻的下颌。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节奏散漫，像是在想什么事。 张日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佛爷，二爷他们走的是湘西那条老路，开车过去怕是赶不上他们下山。” “赶不上就赶半路。”张启山眼皮都没抬，“总比他死在半道上没人收尸强。” 张日山识趣地闭了嘴。 车子驶出城，路况越来越差。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树影在车灯里飞速后退，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没入黑暗。 张启山忽然开口：“你说那玉容散，当真能让人青春永驻？” 张日山一愣，斟酌着回答：“属下不懂这些，但战国墓里出来的东西，多半是传说大于实际。” “那就是假的。”张启山嗤了一声，“二月红精明了一辈子，居然为个女人被耍得团团转。”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倒不像真的在骂二月红蠢。 张日山没接茬。 另一边，山路上。 二月红和齐铁嘴走得不算快。 山路湿滑，又没正经道，全靠探照灯照亮脚下。 齐铁嘴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二月红。 “二爷，您那宝贝疙瘩能不能让我帮您拿着？您一会儿摔了，摔了自己没事，摔了匣子咱这趟可就白跑了。” 二月红没理他，侧身挡住了匣子。 齐铁嘴翻了个白眼，刚想再念叨两句，山风忽然吹来，林间簌簌作响。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刚转过一道弯，前面的树影里忽然亮起两束刺眼的强光。 一辆黑色的军车从山道那头驶来，在距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张启山跨步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张启山率先开口，语气凉飕飕的：“二爷好兴致。我当你下墓是干什么，合着是去给家里那位寻胭脂水粉？” 二月红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这个动作把张启山气笑了。 “放心，我不抢你的。” 他转身拉开后座车门，下巴微扬，“上车吧，二爷。再磨蹭下去，你那位红颜知己该等急了。” 车子调头，往长沙方向驶去。 “佛爷。”二月红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嗯。” “多谢。” 张启山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语气淡淡的：“谢什么？谢我来接你，还是谢我没把你这副狼狈样拍下来登报？” 二月红唇角微动，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张启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侧头看了他一眼。 昏黄的车灯下，二月红脸上那道擦伤已经凝了血痂，在他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张启山眉头微蹙，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随手扔到了二月红怀里。 “擦擦。别回头到了城里，让人以为我张大佛爷虐待了长沙城的名角儿。” 二月红接住手帕，在额角轻轻按了按。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引擎声沉闷而均匀。 齐铁嘴眼珠子转来转去，总觉得这气氛微妙得很。 他悄悄从袖子里摸出那三枚铜钱，攥在掌心里，没敢起卦。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22 福伯站于廊下，再三挽留程柚留府用晚膳。 程柚转头对着怜儿示意。 “福伯操劳整日，尝尝点心，早些歇息便是。” 说罢不等福伯推辞，她便转身离去。 马车稳稳往前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 怜儿坐在对面，抱着空食盒，表情还有些恍惚：“小姐，那盒糖酥是您最喜欢的。今天铺子里就剩这一盒了，我特意给您留的。” 程柚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人心都是相互的，一点吃食而已。何况咱们每天都能吃到，不必心疼。” 怜儿舔舔嘴唇，乖乖点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怜儿便絮叨起铺子里的事。 程柚偶尔点头，心里盘算着开分店的事。 “小姐，账上的钱可不少了。”怜儿压低声音，“您打算怎么处置？” “开分店。城南那边人流量大，铺面我看过了。再招几个伙计，现在你跟老张忙不过来。” 怜儿眼睛一亮，又犹豫：“可开分店要花钱，招伙计也要花钱……” “钱赚来就是花的。不花出去，怎么赚更多的回来？” 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马车穿过闹市，外面人声嘈杂。 程柚撩开车帘一角，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是人贩子正拖拽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年纪青涩，身姿纤薄窈窕，褪去稚气，初长成清丽模样，只是此刻鬓发凌乱、衣衫单薄，盛满惊惶与绝境的茫然。 人贩子一边走一边喊：“瞧一瞧看一看，买回去做丫鬟、做媳妇，都划算！” 她被粗暴制住肩头，满眼都是死寂。 围观路人层层叠叠，指指点点，无人敢出手相助。 绝望之际，少女涣散的视线无意掠过马车，骤然死死锁住帘后的程柚。 那是她漆黑泥泞的人生里，骤然撞进来的一轮明月。 干净、从容、温柔。 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底气，声音嘶哑颤抖：“姑娘……救救我。”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掀帘的手指。 该救吗？ 她在这长沙城里自身尚且难保，张启山虎视眈眈，二月红的心思她也还没完全摸透。 多带一个人在身边，就是多一分拖累，多一分风险。 更何况，那笔钱是留着开分店的。 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她只是一个想在乱世里站稳脚跟的普通女人。 但，主角团身边的人又真的是无能之辈吗？ 下一秒，程柚已经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她站在人贩子面前的时候，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小了几分。 或许是她的衣着谈吐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的女眷，人贩子做贼心虚，拽着姑娘的手松了松，上下打量了程柚一眼，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这位姑娘，您——” “这姑娘多少钱？”程柚打断他。 汉子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程柚看了怜儿一眼。 怜儿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 她当然知道小姐要做什么，她也知道那笔钱意味着什么。 她低头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那个数，递了过去。 汉子的笑更大了，点头哈腰地把钱揣进怀里，松开了姑娘的胳膊，转身就走，生怕程柚反悔似的。 少女怔怔抬头，胸腔骤然剧烈起伏，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绝境逢光，英雌救美。 夏栀秦：“大家放心没有百合\腐。“ 老九门：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23 枷锁一落，丫头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躲进程柚身侧。 她小心翼翼地攥住了程柚的左手袖口，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浮木。 丫头垂着眼，耳根红得透彻。 程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方才为救人散尽大半积蓄，属实肉疼。 但这点损耗，于她而言，是稳赚不赔的投资。 【宿主，您为何要救她？您不怕二月红因此移情别恋吗？】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带着不解。 移情别恋？ 她在心底轻轻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就算二月红真的因此对丫头生出恻隐，那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变数。 【宿主，若二月红移情别恋，您的处境将急转直下，得不偿失。】 系统还在机械推演利弊，试图让她权衡取舍。 程柚目光淡淡扫过街边散去的人群，没有回应。 无依无靠、身世清白、干净纯粹，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也最好栽培。 比起那些心怀算计、各有私心的市井之人，一无所有的她，唯一的归宿和念想，只会是自己。 【……宿主，你真的很奇怪。】 系统无法理解她的行为逻辑。 眼前的宿主，明知救人耗财、招惹变数、看似百害无一利，却依旧果断出手。 是善良吗？ 系统立刻否定。 它清楚程柚的本心从无泛滥仁慈，面对张启山时，她深谙算计、懂得伪装。 是冲动吗？ 更不是。 她清楚救人的代价，清楚其中的风险。 所以宿主应该另有目的。 …… 没热闹看了，围观的人群散尽。 身侧的少女始终都一瞬不顺的望着程柚。 十七岁的少女干净又炽热。 她只觉得眼前人眉眼温柔，一举一动都稳稳撞在她心口。 程柚被她太过纯粹灼热的目光看得微微窘迫，轻声开口：“你可有名字？” 少女轻轻摇头。 程柚心头微软，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妥帖：“那从今往后，你随我姓。” “名橘，程橘。” 少女猛地点头，眼底藏着滚烫的欢喜。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名字贴合她，更贴合自己，寓意相依相生，岁岁安稳。 程柚望着她温顺的模样，轻声许下承诺：“往后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 程柚打算在糕点铺近处租一处幽静宅院。 今夜的晚风格外温柔。 身侧的程橘依旧紧紧攥着程柚的左手，指尖贪恋着掌心的温度。 一旁的怜儿将这一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悄悄泛开一圈浅浅的醋意。 多年朝夕相伴，小姐身侧的位置从来只属于她。 她立刻快步上前，自然挽住程柚的右手臂，轻轻靠拢，稳稳占住另一侧。 霎时之间，一左一右将程柚围在中间。 程柚看着左右相依的两人，无奈扶额。 安排妥当后，她打算先寻一位品性稳妥的教书先生，让二人先混个脸熟。 ——小剧场 二月红：到底还有多少人觊觎他的夫人啊？ 丫头：…… 张启山：…… 齐铁嘴：…… 陈皮：…… …… 夏栀秦：“姐妹们，下章要开荤了！4261516142“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24 次日，程柚如约而至。 听雨轩。 庭院深深，芭蕉惹骤雨，点滴霖霪，敲打在青石板上，声声入耳。 程柚被引至临水的回廊下时，二月红正负手立于檐边。 听见动静，他缓缓侧过身，眼尾那抹天生的绯红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勾住了她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领口却刻意松了一颗盘扣，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在阴影里晃得人眼晕。 “这听雨轩，是我早年最爱待的地方。” 二月红抬手示意身旁的石凳，声音温润如玉，混在淅沥的雨声中，格外好听，“世人只知红府戏台热闹，却不知我真正想寻的，不过是这一方清净天地。” 程柚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他，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下，偌大的回廊下，只剩他们二人。 二月红并没有入座，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只锦盒。 指腹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目光却始终落在程柚脸上，黏稠而滚烫，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程姑娘，”他忽然改了称呼，语气郑重得让程柚心头一跳，“这世道乱，人心更乱。我二月红在九门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也送走过不少故人。” 他稍作停顿，往前轻挪半步，咫尺距离骤然拉近，抬手缓缓掀开盒盖。 锦盒衬底柔软雪白，静静躺着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琢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莹润剔透，是难得的上好成色。 “我从前以为，此生不过戏台半生，锣鼓为伴，风月度日。”二月红垂眸看着玉簪，再抬眼时，眼底盛着满腔恳切与痴迷，字字真心，“直到遇见你。” 窗外雨势渐盛，淅沥雨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将这一方回廊围成了独属于二人的私密天地。 二月红看着她的眼睛，嗓音里像是掺了半两醉人的酒：“红府虽大，却总觉空荡。我诚心恳请程姑娘，做这红府的女主人。不知姑娘，可否成全我这番心意？” 风过回廊，卷起几片湿润的落叶。 程柚垂眸望着盒中温润玉簪，片刻后抬眼，对上他深情灼灼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浅轻笑，“我今日若是不答应，二爷，会放我走吗？” 闻言，那双桃花眼染上了几分委屈，湿漉漉的。 他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 “程姑娘当真，半分也不喜欢我？” 低沉的嗓音带着隐忍的情愫，黏腻缠人。 程柚没接话。 她垂眸看着他，看着这个长沙城里无数人追捧的名角儿，此刻像只认了主的猫一样仰着脸看她，眼底全是豪不掩饰的渴望。 她忽然觉得口干。 程柚抬起手，指尖抵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二月红顺从地扬起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指腹摩挲着细腻温热的肌肤，她垂眸肆意打量眼前人。 平日里从容不羁的二月红，此刻被迫微微仰头，桃花眼氤氲着浅浅水汽，湿漉漉的。 这般仰视的姿态，勾得人心头燥热。 脉脉情愫在风雨回廊里肆意滋生，缠缠绕绕。 程柚被他这副全然臣服、任人采撷的模样撩得心痒。 犹豫片刻她俯身吻了上去。 她的吻技很好。 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 二月红几乎是在触碰到她舌尖的一瞬间就溃不成军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扣住她的腰，似乎只有唇齿间她的气息才是真实的。 他一边沉沦，一边恍惚地想她的吻技为什么这么好？是天生的吗？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下一波更汹涌的情潮淹没了。 雨声在耳畔轰鸣，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25 呼吸微乱间，二月红眼底染满浓重的情欲，眼尾泛红，透着几分情动的媚色。 程柚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打湿了般。 二月红喘息未定，却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匣子，双手递给她。 他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在情欲里浸过一遍又捞出来的。 “给你寻的。”他说，“玉容散。” 程柚挑眉，接过匣子打开一看。 细腻无瑕的脂粉，淡淡幽香。 她心里微微一动。 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玉容散吧？ 程柚垂眸，在心底唤了一声系统。 「检测。」 几息之后，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无毒。成分含有多种珍稀药材及矿物质，长期使用可润肤养颜。」 程柚放下心，合上匣子，收进袖中。 一抬头，正对上二月红的目光。 他没有看玉容散，没有看她收匣子的动作，目光目光牢牢黏在她湿润泛红的唇瓣上。 程柚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心头微动，抬手轻轻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刚触上肌肤，二月红便骤然回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五指收紧，将她的手指牢牢扣在掌心里。 “夫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从她手指上一寸一寸移到她眼睛里，“要尝尝我吗？” 程柚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低头，轻柔一吻落在她小巧的鼻尖。 轻啄慢蹭，极尽暧昧。 二月红直起身，桃花眼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声音沙哑而虔诚，像在向他的神明祷告： “夫人，垂怜我吧。” “我很干净的。” 程柚看着他。 他的长衫被雨水濡湿了肩头，发丝间沾着细密的水珠，整个人湿漉漉地，像一株被雨打湿的藤蔓缠上来。 程柚没说话，转身拿起石桌上那支白玉簪，重新走回他面前。 二月红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 程柚抬手，簪尖抵在他领口的第一颗盘扣上，轻轻一挑。盘扣应声松开。 她又挑开。 第二颗，第三颗。 月白长衫的衣襟缓缓敞开，露出一片白皙而结实的胸膛。 程柚将簪子随手搁在一旁，手顺着敞开的衣襟伸了进去。 二月红的皮肤很凉，胸膛却在她掌心下迅速变烫。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锁骨，顺着肌肉的纹路缓缓下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器物。 二月红微微挺直了脊背，好让她更方便。 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纵容。 他的小猫很可爱…… 心里这样想着，但却任她予取予求。 程柚的手停在他心口，感受着那急促有力的心跳，唇角微微弯起。 她低头，凑近他的胸膛，鼻尖蹭过那片微微泛红的皮肤，温热的气息拂在上面，激起他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俯身，咬上来。 若有若无地触感。 再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牙齿。 二月红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脊椎，酥麻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手抬起来想推开她，却在触到她后脑的瞬间改变了主意。 心底只剩极致的痴迷与纵容。 这是她赐予他的专属亲昵。 他的手指插进程柚的发丝间，轻轻摩挲着，没有推开，只是无力地、痴迷地抚摸着。 “轻、轻一点……”他哑着嗓子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可话音刚落，他微微仰头，彻底卸去所有防备，胸膛更紧地贴向她的唇齿之间。 痛，可那是她给的印记。 他舍不得躲。 雨声如瀑，将整座听雨轩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 回廊下，月白长衫半敞的青年微微仰着头，手指插在怀中女子的发间，眼尾泛红，嘴唇微张。 小剧场—— 二月红：我是正宫！ 程柚叉腰(67_67) 二月红：宝宝我还要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26 二月红陪着程柚又胡闹了一阵。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角。 他半敞着衣衫，胸膛上那圈浅浅的齿痕像一朵初绽的花，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程柚伸手又戳了戳那处痕迹，引得他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开，只是握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相扣，轻轻捏了捏。 “够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却到底还是稳住了心神，抬手慢慢将衣襟拢好，“再闹下去，我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程柚笑眯眯地盯着他，目光在他泛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唇瓣间流连。 二月红被她看得心口发软。 他牵起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扣紧，仿佛本就该长在一起。 “走吧。” 他牵着她走出听雨轩，走进雨幕里。 雨已经小了许多，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二月红撑开一把油纸伞，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又被雨水濡湿了。 长沙城的街道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 他们并肩走过长长的巷子，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目光落在这对璧人身上，又识趣地移开。 红府的大门在雨幕中显露出轮廓。 二月红牵着她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那座安静的宅院。 满院的海棠正值花期，粉白嫣红的花瓣被雨水打落了一地，铺成一片柔软的花毯。 枝头的花朵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二月红停下脚步，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喜欢吗？” 程柚的目光从花海移到他脸上，看着他眼中那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轻轻嗯了一声。 二月红的眉眼立刻舒展开来，拉着程柚踩着落花铺成的小径，来到东边的跨院。 “这是我练功的地方。”他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露出一间宽敞的房间。 墙角摆着刀枪剑戟，靠窗的位置立着一面铜镜。 二月红松开她的手，走到房间中央，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桃花眼里漾着笑意：“以后夫人可以天天来看。” 程柚靠在门框上，唇角弯了弯。 他又带着她去看戏台、看书房、看他吊嗓子的后院。 走过每一处，他都会停下来，认认真真地给她介绍，像是在交付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走到海棠花深处，程柚忽然伸手，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粉白色海棠，踮起脚尖，别在他耳后。 二月红一愣，花瓣贴着他的鬓角，柔软的花瓣拂过他的脸颊。 “想看我跳舞吗？”他忽然问。 程柚挑眉，不置可否。 二月红笑了笑，退后几步，走到花树下。 他脱下微湿的长衫，雨水将他的发丝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衬着耳后那朵娇艳的海棠，竟有种雌雄莫辨的惊艳。 他起势很轻。 水袖翻飞，腰身回旋，足尖点地，每一步都踩在落花上。 雨后的海棠花瓣沾了水，黏在他的衣摆上、袖口间，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地飞起来又落下。 桃花眼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把所有的爱都揉进这支舞里，献给她一个人。 程柚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海棠树低矮的枝丫上，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着。 心动，是忽然之间的事。 又或者，是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只是在这一刻，终于满溢了出来。 她喜欢这样的人。 她喜欢他毫无保留的爱。 二月红舞完最后一个动作，微微喘息着站在花雨中，仰头看向树上的她。 海棠花瓣落了他满肩，耳后那朵花不知何时掉了，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桃花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虔诚而满足，像是在看他的神明。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终于完整了。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27 自方才坦诚心意过后，这位看淡俗世风月的梨园名角，便彻底没了往日的从容矜贵，黏人的厉害。 程柚走到哪，他跟到哪。 她在廊下看花，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恨不得用眼神把她裹起来。 她坐下喝茶，他就挨着她，肩贴着肩，像只得了宠的猫，蹭过来又蹭过去。 程柚放下茶盏，侧头看他。 二月红立刻对上她的目光，桃花眼里盛满了笑。 伸手去勾她的小指，勾住了就不放，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晃着。 “没事做？”程柚挑眉。 “有。” 二月红答得认真，眼睛弯弯的，“陪你。” 程柚失笑。 她今天确实有事，糕点铺那边怜儿和程橘跟着先生学了有些日子了，她得去看看成果。 还有码头和黄包车夫的事，也得尽快安排下去。 不能一味沉溺美人香里面。 二月红送她到门口，脚步却没有停的意思。 程柚停下，转身，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不让他再往前。 二月红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只手，又抬头看她。 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那眼神活像是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小狗，委屈巴巴的。 程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 她轻叹一声，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眼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乖乖等我，我忙完就回来找你。”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二月红整个人一僵，随即眼尾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半天才“嗯”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程柚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二月红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活像一尊望妻石。 程柚唇角弯了弯，加快脚步拐进了巷子。 二月红望着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藕荷色身影，半晌才收回目光。 他靠在门框上，抬手摸了摸眼角被她亲过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这才刚分开，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福伯从影壁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自家少爷一副痴缠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过也好。 福伯缩回脑袋，猫着步子往后院走，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得赶紧去库房看看，红绸喜烛龙凤花烛，一样都不能少。 成亲的物什备起来少说也得十天半月，他得趁早动手。 程柚回到糕点铺附近赁的那间小院，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甜丝丝的糕点香气。 教书先生正坐在堂屋里喝茶，面前摆着几碟点心，见程柚进来，忙起身拱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程姑娘，您这两个徒弟，了不得啊！” 程柚笑着还礼，在先生对面坐下，拈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 松软绵密，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恰到好处地化在舌尖上。 “字写的不错。”她点头。 先生捋着胡子，赞不绝口：“怜儿那丫头手巧，学的又快又精。程橘更是难得，老朽教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有天分的孩子。” 程柚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帘后面露出两颗脑袋。 怜儿和程橘一左一右地扒着门框，正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四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对上程柚的视线，两人同时僵住，然后“嗖”地缩了回去。 程柚失笑。 教书先生见状，识趣地站起来，拱手告辞。 程柚起身送了两步，回头时，怜儿和程橘已经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一人抱着她一条胳膊，仰着脸看她，那眼神活像两只等着主人摸摸头的小狗。 “小姐，我写的字怎么样？”怜儿抢先开口。 “姐姐，先生说我比怜儿姐姐厉害！”程橘不甘示弱。 “你什么时候说的？先生说各有千秋！”怜儿瞪她。 程柚无奈地看着她们，伸出食指，在两人额头上各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都不错。先生把你们夸上天了。” 怜儿嘿嘿一笑，程橘也跟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夏栀秦：“嘿嘿，这两章先走事业线！“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28 程柚带着她们回屋坐下，敛了笑意，正色道：“有件事要你们去办。” 怜儿和程橘立刻坐直了，竖起耳朵。 “雇几个伙计。”程柚说，“要机灵的，嘴巴严的，安插在码头搬运工里头，再安插几个在黄包车夫里。” 程橘眨眨眼，满脸疑惑：“姐姐，不是要开新店吗？雇伙计干嘛还要安插到码头去？” 怜儿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程橘的肩膀，亲昵地调侃：“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姐肯定有别的目的。” 程柚莞尔一笑，轻轻颔首，眸中带着洞悉世事的清明：“没错。我们初来长沙，立足未稳，最缺的便是讯息与人脉。” “码头是商旅往来、人流最杂之地，黄包车夫穿梭整座城池，见遍各色人等，通晓街巷琐事。我们安插人手，便是为了悄无声息打探消息，摸清长沙城各方势力的局势脉络，收集各方情报，总不能身在局中，却一无所知、任人摆布。” 怜儿恍然大悟，嘿嘿一笑，转头便拉着还在细细回味的程橘嬉闹打趣起来，小院里瞬间响起清脆的笑语声，热闹鲜活。 程柚看着打打闹闹、精力旺盛的两人，无奈轻叹，眼底却盛满温柔笑意。 感觉自己养了两只比格。 待怜儿和程橘闹够了跑出去办事，程柚独自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她想起二月红塞给她的那只锦囊，里面那张银票的面额，足够她铺开三间铺子还有余。 她心中暗自感慨，家有贤夫啊。 她现在最是缺银钱的时候，他便恰到好处送来一大笔丰厚资财，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 程柚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外面是长沙城灰扑扑的巷子，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笑闹声。 得快点把事办完。 答应了要回去找他的。 那边的二月红在书房里磨墨铺纸，写了两封拜帖。 一封给齐铁嘴，一封给张启山。 字迹端正清隽，措辞恭谨有礼，邀他们明日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他搁下笔，对着两封拜帖端详了片刻，桃花眼微微眯起。 请齐铁嘴，是为了算日子。 他的婚事，自然要挑一个顶好的良辰吉日，宜嫁娶、宜祈福、百无禁忌。 至于请张启山…… 二月红拿起那封给张启山的拜帖，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要让张启山清清楚楚地知道，程柚现在是红府的人，是他二月红的妻子。 那日在廊下，张启山看程柚的眼神，他可都还记着。 他得帮张启山理清理清关系。 兄弟归兄弟，但该有的分寸，一点都不能少。 二月红将拜帖封好，递给候在一旁的小厮：“送去佛爷府上和齐先生的铺子里。” 小厮应声去了。 二月红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 花瓣落了一地，枝头还残留着几朵，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娇艳。 他想起程柚坐在树上的样子。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抬手摸了摸她亲过的地方。 得快些成亲。 他想了一瞬，又改了这个念头。 不，也不用太快。 明天先把日子算出来，然后去接她，告诉她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她要是嫌早，他就再等等；她要是点头…… 二月红耳根慢慢红了，桃花眼里漾开一片柔软的光。 她要是点头，他就把长沙城最好的凤冠霞帔捧到她面前。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29 厅堂中央光影错落，她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冷沉的眼眸里。 是张启山。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柚心一紧。 还没等她细想，坐在张启山下首的二月红已经起身迎了上来。 极其自然地牵起程柚的手，将她带到二人面前。 “佛爷，老八。”二月红的声音清越平和，桃花眼里含着浅浅笑意，“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程柚。” 不等两人接话，程柚轻轻挣开了二月红掌心。 她步履轻缓上前半步，纤细白皙的手微微抬起，主动伸到了端坐主位的张启山面前。 少女微微歪着头，眉眼弯出一抹干净又乖巧的笑意，眸光澄澈，语气软糯得像是毫无城府：“佛爷，我身子弱，上次的事，差点吓到佛爷了吧？”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纤细莹白的手上。 张启山低头，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喉咙莫名发紧。 不等他思考，身体做出了反应。 微凉细腻的触感瞬间攀上指尖，顺着脉络一路烧进心底。 一抬头就对上她那笑意盈盈的眼睛，无辜却撩人，搅得他方寸大乱。 素来冷静自持的张大佛爷，竟无端生出几分口干舌燥。 他嗓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些许。 “没关系，弟妹。” 这声称呼，落在程柚耳中，无端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程柚指尖微蜷，笑意不变，从容抽回了自己的手。 掌心骤然一空，温热触感尽数离去，只留一抹香气，牢牢烙在张启山的指腹之上。 他低低轻笑一声，眼底暗色翻涌，坦然接下过往所有纠葛，语气温和得反常：“那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怪不得你。” 此刻的张启山，温和得过分，宽容得诡异。 程柚静静望着他眼底深浅难辨的神色，后背莫名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眼前的张启山太刻意，太反常了。 总感觉不怀好意。 她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再多与张启山对视拉扯，下意识偏过头，目光飞快掠出，落在一旁正默默发呆的齐铁嘴身上。 是那个街头算卦的小骗子。 方才还默默出神、看似置身事外的齐铁嘴被这道目光拽回神思，倏然抬眼。 四目相撞的刹那，他唇角当即勾起一抹吊儿郎当的邪笑，眸光狡黠流转，语调慢悠悠的：“嫂夫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意外的绕嘴。 明明可以叫“夫人”，偏偏要叫“嫂夫人”，还叫得那么暧昧，每个字都在舌尖上碾过一遍才肯放出来，像是在和自己的夫人玩什么情趣游戏。 程柚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眉眼微抬：“是你？” 她倒是真的没想到，那日街头的小骗子，竟然就是九门的齐八爷。 齐铁嘴故作高深地点点头，顺势接下话头，三两句俏皮打趣的话语抛出来，慢悠悠逗着程柚说笑。 方才萦绕在厅堂里的凝滞暧昧被冲淡些许，却又滋生出另一番微妙的暗流。 程柚的注意力很快被的齐铁嘴吸引。 一旁站着的二月红静静看着这一幕，顺势抬手端过一旁温热的清茶，递至程柚唇边，耐心候着她轻啜两口。 随即伸手，温柔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缓步走到侧边软榻落座。 指尖轻轻一点，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语气宠溺又纵容，低声细语：“别拘束，随意来，这是我们家。” 安置好程柚，二月红直起身，换上一身清淡平和的神色，转身走向神色晦暗的张启山。 是时候敲打敲打这位佛爷了。 小剧场—— 二月红敲打中。 张启山：不必理会，想亲夫人!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0 张启山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二月红的肩膀，落在软榻上那个正笑盈盈的姑娘身上。 张启山心底无端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喜欢她？ 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怎会对兄弟的人心生觊觎？只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罢了。 一定是这样。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灼人，程柚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启山感到胸口猛地一跳。 他猛地收回视线，硬邦邦地偏过头，看向窗外。 在程柚的方向看，就是张启山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程柚情急之下也翻了一个白眼回去。 心里觉得张启山心眼太小了，果然刚刚的那副温柔的模样是装的。 不过，现在她可不怕他。 齐铁嘴顺着程柚的目光看去，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里，心里头惊涛骇浪。 刚刚两人是在眉目传情？ 想起刚刚张启山那晦暗不明的眼神，齐铁嘴心里只会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坏了，佛爷觊觎嫂夫人！” 想起当初自己给程柚算的那副卦。 权衡利弊一番。 他眼珠一转，猛地抬手狠狠一拍大腿。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 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齐铁嘴讪讪一笑，快步走到厅堂正中的方桌前，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方精致罗盘，搁置在桌面之上。 “算好了，良辰吉日已定，就定在十日之后，下月初一，诸事顺遂，大吉大利。” 他不敢再多停留，当即笑着拱手对着二月红与程柚躬身告辞。 “二爷、嫂夫人，正事敲定，我与佛爷便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说罢，他不由分说，抬手一把拽过端坐上位的张启山，拖着人转身快步走出了红府大院。 远离了院内视线，齐铁嘴才松开手，抬手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侧神色沉敛的张启山，压低了嗓音，半开玩笑半藏认真的劝道。 “佛爷，我的好佛爷，您可千万悠着点儿！” “程姑娘如今是二爷心尖上的人，名正言顺的嫂夫人。您方才那眼神，实在太露骨了，再这么明目张胆地惦记打量，咱们九门内部可要闹出天大的笑话，徒增闲话了！” 他说着生怕对方执拗，连忙抬手推着人往车边走去：“走走走，赶紧撤，我做东，请您喝茶消消暑，换换心境！” 张启山闻言，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气笑了。 他垂眸睨了一眼咋咋呼呼的齐铁嘴，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淡淡反问：“我对弟妹并无半分逾矩之心。照你这紧张的模样，莫不是……是你自己看上她了？” 话音落下，不等齐铁嘴错愕辩解，张启山利落关上车门。 车影绝尘而去，只留齐铁嘴愣在原地。 直到窗外彻底看不见那片朱红院墙，张启山方才强压下去的烦躁与酸涩，骤然翻涌而上，密密麻麻堵在胸口。 他靠着车壁，指尖轻抵眉心。 前排副驾的张日山透过后视镜瞥见自家佛爷沉郁的神色，低声开口。 “佛爷，属下查到了程小姐的过往旧事。” “程小姐被生父程天许诺卖给濒死的王家少爷王鹊冲喜，原定吉日成婚，可程小姐尚未踏入王府半步，那王鹊便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王家忌讳，当即把程小姐送回程家，自那之后，程天便凭空消失，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 张日山语气谨慎，继续道：“属下猜测，程天的失踪，多半和程小姐脱不了干系。” 良久，张启山闷笑一声。 他抬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出声吩咐：“这件事压下去，处理干净。” 张日山有些诧异。 察觉到下属诧异的目光，张启山微微偏头，轻咳一声。 掩去心底那点难言的私心，找了个无可挑剔的借口。 “她是弟妹，帮衬帮衬应该的。” 小剧场—— 张日山：私心一看便知，还帮衬。 齐铁嘴：弟妹～ 张启山：……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1 程柚倒是不知道张启山做的那些事。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融化了。 二月红往前倾，凑近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嗓音低哑得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蜜：“夫人，您对我可还满意？” 程柚被闹得烦了，伸手推他，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指尖，十指交缠，扣得紧紧的。 这十日过得热闹非凡。 程柚吩咐下去的眼线已悄无声息地安插进长沙城的大街小巷。 二十几个不起眼的人散落各处，每日把听来的消息汇总到程橘手里。 程橘起初还紧张，捧着那些零碎情报翻来覆去地看，生怕漏了要紧的。 后来慢慢摸出门道，心里渐渐有了杆秤。 程柚还给她起了个代号。 “雀鹰。” 程橘点点头，觉得这名字威风，正暗自欢喜。 程柚又道：“组织嘛，得起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名字。” 她沉吟片刻，一拍手。 “就叫超级无敌大宝贝吧，敞亮。” 程橘想着往后自己要顶着这个名号行走暗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您高兴就好。” 没人能料到，这般俏皮跳脱、毫无江湖诡气的名字，竟会响彻长沙城的下九流地界。 市井之中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超级无敌大宝贝”是长沙新晋崛起的神秘地下组织，人脉遍布全城，手眼通天。 有人传言其背后藏着顶尖大人物撑腰，底蕴深厚，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招惹。 还有闲散混混胡乱揣测，说这组织专管黑白两道秘事，拿钱办事、消息灵通，神秘至极。 外界揣测万千。 只有程橘知道，所谓“组织”，不过是二十几个普通人，加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子。 “雀鹰姐，城南码头今天到了一批货。” 说话的是“铜板”，一个黑瘦的精壮汉子，此刻蹲在巷口，假装在修车。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的程橘听得清。 “什么货？” “洋布。但从卸货的架势看，布匹底下还压着东西。箱子沉得很，几个搬运工抬得满头大汗，不像装布料的重量。” 程橘眼睛微微眯起：“哪个洋行的？” “英商怡和。” 程橘眼底眸光骤然一凝，沉声道：“确定是怡和洋行？” “千真万确，船身标记、卸货管事的洋人，都是怡和的人，错不了。” 得到确切答复，程橘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买碗茶喝。” 铜板接过，转身拉着车走了。 此事非同小可，极有可能是洋人暗中私运军火，意图流入长沙地界，一旦成型，必生大乱。 她想起程柚之前的交代。 心里有了计较。 同日下午，张启山正在书房翻看张日山新送来的消息。 这几日长沙城的黄包车夫和搬运工里，多了一些生面孔。 “查一下这些人的底细。”张启山点了点桌面。 张日山正要领命，门外忽然有亲卫来报：“佛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消息要卖给佛爷。” 张启山挑了挑眉：“什么人？” “一个姑娘，不肯报姓名，只说自己叫‘雀鹰’。” 雀鹰。 张启山在唇齿间碾了碾这两个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有点意思。 “让她进来。”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2 程橘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张启山这样的人物。 她戴着程柚备好的帷帽，黑纱垂到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混在街巷里绝不会引人注目。 张启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你要卖什么消息？”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程橘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声线：“城南码头，英商怡和洋行，今日到了一批货。名义上是洋布，但布匹底下压着更重的东西。我猜测，很可能是军火。” 张启山转铜钱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程橘顿了顿，想起程柚的叮嘱，又补了一句，“雀鹰不收定金，佛爷若觉得消息属实，赏些辛苦钱便是。若不属实，分文不取。” 这话说得漂亮。 张启山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蒙面姑娘。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背后调教她的人，不简单。 “消息我收了。”他抬了抬下巴，张日山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程橘没有多留，拿了银子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张启山的声音：“替我问你家主子一句，缺不缺合伙人？” 程橘的脚步一顿，随即摇了摇头：“雀鹰听不懂佛爷在说什么。” 她快步消失在暮色里。 张启山坐在椅上，将那枚铜钱往桌上一扣，忽然闷笑出声。 张日山看得莫名其妙：“佛爷？” “没事。”张启山敛了笑，眼底却漾着一层淡淡的兴味，“去查怡和的船，连夜查。” 张日山领命转身，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对了，这个‘雀鹰’背后的这个组织叫什么？” 对上张日山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张启山挑挑眉。 “超级无敌大宝贝。” 张启山忽然把笔搁下，靠进椅背里，抬手捂住了眼睛。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她家主子还真是有才。” …… 城南码头那批货，张启山派人连夜去查，果然从洋布底下翻出了整整三十箱军火。 枪械崭新，弹药充足，足够装备一支小型军队。 英国人矢口否认，可货是在长沙地界上查的，张启山占了理，一纸公文递上去，上头大悦，嘉奖令当天就下来了。 这一仗打得漂亮。 不仅让张启山在军政两界威望大涨，更让整个长沙城的地下势力炸了锅。 原本以为“超级无敌大宝贝”只是个哗众取宠的江湖笑话，如今却成了人人自危的夺命符。 名字轻浮跳脱，全无半点地下组织的阴诡深沉。 初听时只惹人嗤笑，只当是市井坊间的无聊噱头，没人放在眼里。 可这一次，这个看似玩笑的名字，硬生生帮张启山立下赫赫大功。 极度的恐慌与猜疑在暗处蔓延。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势力头目，一夜之间收敛了许多，生怕自己成了这份投名状上的下一个名字。 他们猜不透这个神秘组织的底细，不知道自己的老底是不是也被那个“大宝贝”摸得一清二楚。 临街的清雅茶馆里，茶香袅袅，戏词婉转，本该闲适的地界，却凝着刺骨的阴翳。 “他爹的，什么狗屁大宝贝。” 别看嘴上骂的凶，可骂完之后还不是吩咐手底下的人收敛些，最近别惹事。 混迹江湖半生，见过无数暗流势力、隐秘门派，他从未听过这般离谱的事。 一个名号滑稽可笑的无名组织，竟能探查到洋人走私的消息，甚至有胆子将消息卖给张启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消息灵通，分明是手眼通天。 他有些摸不透这个突然崛起的组织，只觉往后长沙的地下格局，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3 与这满城惶惶不安的氛围截然不同，隔壁茶楼的临窗雅座，却是一派悠然惬意。 程橘轻轻摩挲着桌案上几根沉甸甸的金条，指尖触到冰凉厚实的质感，眉眼间藏不住真切的欢喜。 这笔酬劳远比预想中丰厚，足够她给小姐置办不少东西，甚至还能开一间像样的新店。 只是比起钱，她心底最期盼的，还是程柚的一句夸奖。 跟着主人这么久，早已不是为了生计奔波，能得主子一句认可，比赚再多钱财都更让她心安欢喜。 外界满城风雨，人人都在揣测“超级无敌大宝贝”的来路与底牌。 唯独红府，处处张灯结彩，红绸绕梁，喜气洋洋。 红府的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可当家主子二月红却悠闲得很。 此刻他正歪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去够程柚的指尖。 程柚正坐在榻边翻看程橘送来的最新消息，眉头微蹙，看得认真。 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动声色地把手缩了回去。 二月红扑了个空，也不恼，索性整个人往前倾，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夫人。” 程柚没理他。 “夫人。”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程柚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那双桃花眼里盈盈的笑意，随即板起脸，伸手推了推他的额头。 二月红：夫人～你没有心! “别闹，正事还没看完。” 二月红被她推开，不过三秒又黏了上来。 这回直接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双臂从身后环过来，松松地拢着她。 倒也没妨碍她看东西，就是不肯撒手。 程柚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月红。” “嗯。” “我说了，今天不准闹。” “没闹。”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抱自己未过门的夫人，算什么闹？”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乖乖的，好不好？” 二月红确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然后顺着耳廓一路往下，温热的唇落在她颈侧。 粘人的小狗，向主人讨要缠绵的吻。 罢了。 正事晚点再处理也不迟。 红府的喜气从院内漫到了院外。 大红喜帖陆续送到了九门各家的府上，自然也包括张府。 张启山收到喜帖的时候，正站在书房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日山把喜帖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等着他发话。 张启山转过身，拿起那张烫金的红帖，翻开，目光落在“二月红程柚”两个并排的名字上，手指微微收紧。 “备厚礼。” “是。” 张日山领命转身，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张启山一个人。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喜帖，然后合上，搁在桌角。 转身回到窗前，秋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甜得有些发腻。 他忽然想起那日红府厅堂里，她伸手主动与他交握的场景。 那声音像是还在他耳边。 似乎是想要把他的骨头泡酥，才肯罢休。 张启山闭了闭眼，把那声音从脑海里赶出去，可心跳已然不受控制。 夏栀秦：“想的越多越伤身“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4 北平城的太阳刚爬上墙头，卖糖炒栗子的刘三推着车到了街口。 他哈了口白气，一抬头，整个人呆住了。 长街上一片红。 从街头铺到街尾，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怕都能陷了脚。 刘三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一把拽住旁边正在摆豆腐脑摊的老王：“王叔，这……今儿什么日子啊？谁家办喜事这么阔气？” 老王头都没抬：“二月红。” “二月红？”刘三倒吸一口气，“那个二爷？” “北平城还有第二个？”老王终于看了他一眼，“二爷今儿娶媳妇儿，满北平的玫瑰全让他包了。” 刘三手里的栗子勺差点没拿稳。 他在这街上卖了三年栗子，见过达官贵人娶亲，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正想再问，长街那头忽然热闹起来。 人群涌动着往桥边挤，刘三踮起脚，就看见两个人从红玫瑰尽头走来。 刘三看呆了。 人群挤到桥边，新娘子转过身，把手里的花球往后一抛。桥下顿时炸开了锅，大家抢的抢，笑的笑，热闹得翻了天。 可程柚没看那些人。 她回过头来，眼睛亮盈盈地看着二月红，声音不大，却异常撩人：“你也有份。” 程柚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支白玫瑰，捏在指尖，递到他面前。 漫天红妆中，程柚将最圣洁的白玫瑰，亲手递给了名动天下的二爷。 她眼里含着笑，就那么看着他，手指往前送了送。 他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间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才把那支白玫瑰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桥下不知谁先看见了这一幕，扯着嗓子喊起来：“哎哟！红白相映，这才是真正的圆满呐！” “二月红这福气，修了几辈子才得来的！” “学着点！以后我也要找个这么宠我的媳妇！” 人群里有人笑骂：“你学得来吗你？” 人群靠右边的杨柳树下，门生摇着蒲扇，忍不住对同伴笑道：“师娘真是绝了。怪不得能把咱们二爷拿捏得死死的，这谁顶得住啊？” 同伴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你懂什么，咱们二爷那是心甘情愿被拿捏。换作旁人，只怕连师娘的衣角都碰不着。” 二月红耳力极好，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听见了吗？”他微微俯身，凑到程柚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连徒弟都笑话我呢。” 程柚迎上他的目光：“那二爷可委屈？” “不委屈。”二月红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能被你这样拿捏一辈子，是我二月红修来的福分。” 桥下的哄闹声愈发大了，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众人齐声高喊：“亲一个！亲一个！” 二月红一手揽住程柚的腰，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他扫了一眼桥下起哄的人群，朗声道：“今日是我与程柚的喜日，诸位想看热闹，尽管看个够。只是这亲……” “得留着洞房花烛夜，慢慢来。” 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叫好声。 门生也跟着起哄：“师父说得对！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二月红不再理会桥下的喧闹。 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程柚的鼻尖。 “我们回家。” 刘三站在栗子摊后面，看完了全程。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老王：“王叔，您说……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的缘分呢？” 老王把豆腐脑盛好，递出去，头也没抬：“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 刘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把手里的栗子倒回锅里。 只是那满街的玫瑰香，飘得整条巷子都是，闻着闻着，连他这卖栗子的糙汉子，都觉得今天这风，格外的惑人。 红绸从府门一路铺到正厅，沿途挂满了鸳鸯戏水的花灯，烛火摇曳，映得满院流光溢彩。 二月红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轻轻捏了捏，像是要把所有的暖意都渡过去。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5 拜堂、敬茶、礼成。 “送入洞房——” …… 后院的温泉池是新造的，二月红亲自盯着匠人改了三次才满意。 此刻，池中水雾氤氲，热气蒸腾而上。 红烛燃在池畔，烛光透过水雾。 程柚她靠在池边，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水汽熏得她双颊泛红，眉眼间带着平日少见的那份娇慵。 二月红从身后靠近，手臂环上来，将她拢进怀里。 水雾茫茫，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却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湿热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蔓延开来，一寸一寸。 他低下头，唇落在她肩头，又顺着往上游走，耳垂、颈侧、下颌。 肆无忌惮地相互追逐。 亲昵的距离让彼此都无法止步于此，温热的包裹从身到心，每一寸都被填满。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的心不受控制着在小鹿乱撞。 “夫人。”他哑着嗓子叫她。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 体温在上升。 从落日到清晨，醉梦贪欢。 他有些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她也是。 但即便如此，她在他眼中，依旧耀眼，依旧让他心潮澎湃。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浅浅的眼神，都让他深深沉醉，无法自拔。 二月红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为程柚理了理因水汽而有些湿乱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残留的触感让他心头阵阵酥麻。 两人的呼吸在这暧昧的氛围里逐渐交融，慢慢靠近。 这无尽的销魂，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腻。 他原为她赴汤蹈火…… 时光倏忽流转，弹指间三年岁月匆匆而过。 长沙城的风物几经更迭，红府依旧，只是宅中多了一道鲜活年少的身影。 二月红机缘之下收下一名弟子，名唤陈皮阿四。少年性子机敏伶俐，嘴甜心思活络。 平日里总能处处顺着程柚的心意行事。 二月红瞧着自家夫人时常对着少年展露笑意，心底难免泛出几分酸意。 时不时便会不着痕迹地将人隔开，独占程柚。 …… 长沙城的地下势力几经更迭，唯独“超级无敌大宝贝”的名头越叫越响，越传越邪乎。 程橘早已看淡外界的种种揣测，平静地穿梭于街巷之间。 怜儿倒是发挥了长处，将糕点铺的生意越做越红火。 程柚歪着身子，漫不经心地想着，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只是…… 粉嫩花瓣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是今早刚从院子里那棵老桃树上折下来的。 陈皮的目光黏在她手中花枝上。 “师娘。” 陈皮仰着脸看她，“这花开得真好。” 程柚没接话，只是将桃花枝往下移了移，花瓣轻轻扫过他的眉心。 陈皮顺着她的动作缓缓仰头，呼吸变得急促。 逾矩的情愫肆意蔓延，浓烈的背德感瞬间席卷两人。 她骤然回过神，下意识便想要离开。 陈皮却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滚烫，五指收紧，扣得死死的。 “夫人，您也看看我” “好不好？” 陈皮的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低沉，裹挟着爱慕与不甘。 美人落泪，哭得真可怜。 程柚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小剧场 陈皮：使劲浑身解数勾引。 二月红：好大的胆子，竟趁着我不在勾引我老婆! 张启山：弟妹，好兴致!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6 这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可眉眼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日后的绝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二月红也是这般跪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陈皮察觉到她的走神，心里焦急，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他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可程柚的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怎么都推不倒。 他不敢再动了。 程柚垂下眼，看着那簇摇摇欲灭的火苗，轻轻叹了口气。 “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阿四。” 阿四。 陈皮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被压了下去。 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是……师娘。” 程柚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 那一声“乖”落进耳朵里，心也跟着酥酥麻麻的。陈皮把整张脸埋进她的膝间，依恋地蹭了蹭。 院门被轻轻叩响，打破了屋里缱绻的暧昧。 程柚闻声顺势抬眸，视线越过廊下花枝，直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是张启山。 男人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视线在她与陈皮交叠的身影上寸寸收紧，嘴角勾起一抹透着寒意的笑。 “弟妹好兴致。” 听到声音的陈皮瞬间抬起头，眼底原本的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毒蛇般阴冷的警惕。 程柚轻轻摸了摸陈皮的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阿四，你先去找怜儿。” 陈皮听了这话，虽满心不甘，却也知道这是程柚在支开他。 但他向来听程柚的话，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于是他乖顺地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经过张启山身边时，还故意狠狠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撞完，他头也不回，阴沉着一张脸大步离去，背影满是不甘与戾气。 张启山被撞得身形微晃，眼里闪过一丝无语。 真是胆子大。 直到院门“咔嗒”一声轻响。 他才抬步缓缓进屋。 张启山一步步逼近，高大的阴影瞬间将程柚笼罩。 程柚却依旧坐在原处，仰着一张精致无害的小脸，眨巴着眼睛看他，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过。 张启山停在她面前，忽然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 温热却危险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低沉的嗓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弟妹若是再这么不知分寸，我不介意替二爷好好管教管教你。” 程柚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甚至还微微偏头，用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迎上他的视线。 “管教？佛爷还真是闲得慌。” “你以什么身份管教我？” “嘴上叫着弟妹，心里也不知道想着多脏的……” 她的嘲讽，张启山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她那张一开一合的粉红薄唇。 那两瓣柔软的唇肉像是带着钩子，将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勾断。 想亲。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想着，他便做了。 他毫无预兆地歪过头，在那喋喋不休的红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触感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甜香。 亲完，他并没有退开，而是依旧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那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那被亲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像是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再亲一下。 ——小剧场 张启山：弟妹好兴致 程柚：多管闲事 张启山：亲了，就不是闲事了。 张启山：夫人！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7 程柚脸上的笑意倏然凝固，倒是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能无赖到这般地步。 “啪！” 脆响划破满室旖旎。 张启山的脸被打偏过去，白皙侧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像是没料到这一巴掌会来得这么突然。 “张启山” “你真不要脸” 张启山慢慢转回头。 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自己唇角。 也不知道是擦她的唇脂，还是想压下那一巴掌带出的灼热。 “不要脸？”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尝其中滋味，语气低沉又玩味，“弟妹这一巴掌，打得可真够劲的。”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一巴掌是他应得的。 可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亲下去。 他想她想的快要疯掉了，再次见面她却与旁人亲昵。 程柚可不管他想什么，直接与他拉开了距离。 她站在张启山面前矮了整整一个头，可气势丝毫不输。 “佛爷若是还要脸面，就该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她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还是说，佛爷习惯了抢？什么都想抢，连自己兄弟的妻子也不放过？” 张启山眼里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程柚。”他没有再叫“弟妹”，而是直呼其名，“你打我一巴掌，我认了，但你再多骂一句试试——” 他俯身，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滚烫：“我不介意再做一回不要脸的事。” “不要脸的事？” 程柚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忽然笑出了声。 她主动仰头前倾，不等他反应，柔软的唇瓣已经贴上他微凉的薄唇。 极快的一啄，带着挑衅，带着嘲弄。 一触即分。 她指尖轻轻刮过他温热的薄唇，对上张启山那充满诧异的眼睛， “贱种，你好好看看自己。” “爱上手足兄弟的妻子。” “张启山，你真可悲。” 可悲？ 她说得越难听，越说明她在意。 如果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登徒子，她大可直接转身走人，何必费这么大力气羞辱他？ 真正想推开的人，是不会主动亲上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把他最后那点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他主动揽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将两人之间那点仅存的缝隙彻底碾碎。 “贱种？” “弟妹这激将法用得倒是炉火纯青。” 他微微垂眸，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张因方才的吻而愈发艳丽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真坐实了这个名头？” 他猛地低头，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而是带着惩罚极具侵略性的深吻。 像是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拆吃入腹。 程柚不甘示弱地回击。 齿间磕碰间，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不知纠缠了多久，两人才额头相抵，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张启山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罢了，到底是他的错。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荒唐至极，可他不想再藏了。 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试着喜欢我吧，程柚。” 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张启山什么时候求过别人？ 在战场上没求过，在官场上没求过，在生死关头也没求过。 可对着她，他还是说了。 像一个赌徒，把所有筹码推上桌面，甚至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夏栀秦：“自以为是猎人的人，才是猎物。“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8 程柚用手抵住他凑近的头颅， “喜欢？” “佛爷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你应该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后果吧” “后果？” 张启山握住她抵住自己的手，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腕骨内侧薄薄的皮肤，低笑：“我不在乎……” 话音未落，他将她拉入怀中，随后强行吻下去。 窒息缠绵的氛围蔓延，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程柚心头一紧，瞬间回神。 趁着他失神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将高大的男人猛地往床底一推。 门被打开。 床帷垂下来，视线被分割成窄窄的一条。 他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没睡着？” 是二月红。 张启山靠在冰冷的床板下，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方才她握过的地方。 她是怕被发现，还是担心他？ 上方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柚已经自然地揽住了二月红的腰，声音软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等你呢……” 二月红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低头，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她的耳垂，像在逗一只不乖的猫。 他的小猫真是太不会藏了。 灼热的气息拂过敏锐的皮肤，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 是谁呢？ 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名字。 张启山？ 还是那个总爱往府上跑的齐铁嘴？ 又或者……另有其人？ 不管是谁。 都休想从他手中抢走他的妻子。 二月红一边不紧不慢地吻着她，一边带着人往床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程柚的心口上。 他的吻很温柔，却在程柚的唇上辗转。 啧啧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启山闭了闭眼，突然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垂落的床幔，轻轻捏了捏程柚垂在床沿的脚踝。 程柚猛地一颤，这反应没能逃过二月红的眼睛。 他停下亲吻，微微拉开距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二月红眼神变得危险。 “……床底下。” “有老鼠？” 他的手从程柚腰间移开，缓缓探向床沿。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他的夫人。 就在二月红的手快要探入床底。 程柚直接起身，挡在床沿和他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月红，”她垂眸看他，语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往我床底下看什么呢？” 顿了顿。 “真的是找……老鼠吗？” 二月红的手停住了。 她趁这个机会俯身贴近，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声音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夫君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他当然想知道。 但他更知道，有些答案一旦说破，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是他的妻子，这点不会因为床底下藏着谁而改变。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只配躲在阴影里。 他永远会是她的丈夫。 他永远是她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钥匙，把他胸腔里那团翻涌的怒意重新锁了回去。 二月红缓缓直起身，没再看床底一眼，而是伸手将程柚重新揽进了怀里。 程柚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像终于松懈下来的小猫：“二月红……抱紧一点。” 他收紧了手臂。 等他的手臂收紧，她才抬起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慢的吻，然后望着他的眼睛说，“二月红，你是我的。” 二月红吻了回去。 在唇齿相依的间隙，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我知道。” 小剧场—— 张启山：弟妹担心我？ 程柚：=_=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39 他一把将程柚打横抱起，转身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远了。 张启山从床底爬出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衣襟上沾了灰。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此刻什么算计都没有，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 张启山慢慢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这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每一天都在想她。 白天用公务把自己埋起来，夜里一闭眼就是她笑起来的模样。 他以为她成婚之后，自己总会歇了心思。 时间是最好的药，不是吗？ 可事实正好相反。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张启山这辈子没求过谁，没怕过谁，到头来，竟心甘情愿地做了那个觊觎他人妻子的小人。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出院子。 后院温泉，水雾氤氲。 程柚靠在池边的石壁上，热水没过锁骨，蒸得她脸颊泛红。 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随即，一双手从背后探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池沿的手。 “夫人。” 二月红的声音被水汽浸得温软，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麻的低沉，“把手递给我，可好？” 她没有回头，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展开，十指交握。 他俯下身，鼻尖蹭过她湿漉漉的发，沿着耳廓一路嗅到肩窝，声音闷闷的，滚烫的热浪： “宝宝……你身上好香。” 程柚的呼吸急促，偏过头想看他，却被他轻轻咬住了耳垂。 不疼，酥酥麻麻的，像电流窜过脊椎。 “宝宝是想咬我吗？”他的气息全洒在她脖颈上，低笑着，尾音上扬。 程柚没答，牙齿却真用了点力气，在他胸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二月红吸了口气，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来吧，我亲爱的小猫。” 他说得很轻，像一句咒语。 水波荡开。 一句又一句的呢喃，随着身体的每一次颤抖，缠绵地钻进她的耳朵。 我亲爱的小猫，吃掉我吧，我愿成为你的养分。 …… 与这边的暧昧相反。 怜儿瞥了眼院中的陈皮，眼底满是不屑。 在她看来，这少年只会装可怜博小姐心软。 也不知道中不中用。 她没再多留，转身去往小厨房。 近来程橘愈发殷勤了，她绝不能被比下去，得赶紧做好糕点，稳住小姐的偏爱。 院中只剩陈皮一人。 想起程柚的交代，陈皮转身走进刑房。 方才温顺乖巧的神色瞬间褪去，他抬手握住墙边的长鞭，指尖摩挲着鞭身，扯出一抹阴冷诡谲的笑。 他随手挽了个鞭花，破空声在死寂的刑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刑房内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 陈皮慢条斯理地走到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面前。 这人一身短打，眼神阴鸷，即便被绑着，身上也透着一股子古墓里带出来的土腥味。 冰冷的鞭梢像毒蛇一样，缓缓爬上那人满是冷汗的脸颊，陈皮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刚才不是挺横吗？怎么，看见小爷我就不吭声了？” 李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陈皮：“陈皮阿四……你动我，就是动李家的脸面！三爷要是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 老九门：我那蛊惑众生的夫人40 “三爷？”陈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伴随着闷哼瞬间炸响。 “半截李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断了腿的残废。敢骗小姐，别说他半截李，就是张大佛爷来了，小爷也照杀不误。” 他蹲下身，用鞭柄挑起叛徒的下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那双阴鸷的眼睛：“说，翡翠那条消息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吧？” 见对方咬紧牙关，陈皮也不恼，只是嘴角的笑意越发森寒。 他站起身，手中的鞭子再次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对方身上。 “我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玩。正好让我看看，是你半截李堂口的人骨头硬，还是小爷我的鞭子硬。” …… 张启山刚踏出红府的院门，迎面便撞进福伯。 老人家怔怔看着他，视线落在他未消的颊边红痕、唇角浅浅的血痂上，神色惊疑不定。 张启山神色坦荡，随口遮掩，语气淡得无波：“过来找二爷叙旧，他人不在，我先走了。” 福伯扯出一记僵硬尴尬的笑，连忙垂首躬身，恭送他离去。 真当他老人家傻啊…… 他年纪大了，眼睛却不瞎。 佛爷唇角的伤分明是齿咬出来的，脸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更是藏不住。 福伯心底暗自咂舌。 难不成是佛爷贸然招惹自家夫人，调戏不成，反被自家少爷教训了？ 堂堂张大佛爷，竟做出这等逾矩不道德的事。 往日他还总念叨佛爷气度端正，如今看来，当真是看走了眼。 …… 张启山一出红府，便看见站在巷口的张日山与齐铁嘴。 上车后，齐铁嘴瞧见张启山脸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哟，这伤谁打的？佛爷……” 紧接着，他直起身子，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您堂堂长沙布防官，怎么还让人给欺负成这样？要我说，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您就别惯着她了！” 说到这里，他眼神飘忽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和狠厉：“要是老八我……咳，要是旁人敢这么对您，我早就替您把她……把她……”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程柚那张脸，声音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一样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算了，当我没说。” 张启山原本正拿着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嘴角的伤，听到齐铁嘴前半段那番“义愤填膺”的话时，只是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可当听到齐铁嘴后半段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心虚地嘟囔“算了”时，张启山擦脸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放下帕子，身子向后一靠，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盯在齐铁嘴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把她怎么样？老八，你刚才想说什么？” 齐铁嘴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没什么！佛爷，我就是想说……把她赶走！对，赶走！” “是吗？”张启山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逼近齐铁嘴：“老八，你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你齐铁嘴也变得这么吞吞吐吐、心口不一了？” “还是说……这‘不知好歹’的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舍不得动她？”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1 齐铁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他跟佛爷一样觊觎二月红的夫人，还是说自己不喜欢她呢？ 一切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启山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嗤笑了一声，闭上双眼。 车内安静下来。 张启山闭着眼，嘴角那丝笑意敛去，火辣辣的脸颊还在提醒着他方才在红府后院里发生的一切。 张日山透过后视镜，看着张启山脸上那道清晰的掌印陷入了思绪。 是程小姐伤的吧。 能让平时那么温柔的程小姐下这么重的手…… 佛爷做了什么…… 张日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换做是他，肯定不会让程小姐这么生气。 他咽了咽口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程柚那张娇艳明媚的脸。 程柚小姐的手一定都打红了吧…… 心底某个角落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随即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张日山垂下眼，将视线重新固定在挡风玻璃外的夜路上。 不该想的，不能想。 齐铁嘴坐在后座，被这死寂压得浑身不自在。 他偷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张启山，清了清嗓子，开始找补。 “佛爷，那个……我刚才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老八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我就是个算命的，哪儿懂什么男女之事啊。” 他搓着手，“我是真不喜欢嫂夫人，真的！我发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车内温度仿佛骤降。 齐铁嘴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遭了！ 张启山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淡淡地瞥过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横在齐铁嘴脖子上。 齐铁嘴急忙捂住嘴，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张启山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可没说是谁……” “不是不是不是！” 齐铁嘴慌忙摆手，“佛爷您误会了，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顺嘴了！您知道我这人嘴笨，经常词不达意——” “词不达意？”张启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拖得悠长。 齐铁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佛爷，我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行了。”张启山重新闭上眼，“别说了。” 齐铁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张日山用舌头抵了抵腮。 假的要命。 要是真的不喜欢，怎么会天天往红府凑？ 曹贼之心。 也许因为车门紧闭，车内闷热，空气不流通，让他愈发烦躁。 后视镜中，张日山的视线无意间对上张启山骤然睁开的双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 是在警告他开车不要分神， 还是在警告他不要觊觎程小姐？ 应该是前者吧。 张日山默默移开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前路，喉结上下滚动。 吉普车的引擎在深夜的街道上轰鸣，车灯刺破了长沙城浓重的夜色。 …… “佛爷，八爷，刚才接到火车站那边的急电，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仿佛方才那些翻涌的思绪从未存在过。 “那辆076号军列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任何行车记录，也没有任何番号标识。守夜的卫兵说，这车是半夜十二点整自己滑进站的，车头和车厢全被铁皮焊死。” 齐铁嘴却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被凝重取代：“自己滑进站的？老张，你确定没搞错？” “没有。”张日山微微皱眉，“最诡异的是，有胆大的兄弟透过车窗往里看了一眼，说驾驶室里趴着死人，而且车厢缝隙里还在往外渗血水。”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2 张日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张启山，又瞥了瞥旁边已经开始神神叨叨的齐铁嘴，沉声补充道：“我已经下令封锁了整个火车站，严禁任何人靠近。不过八爷，现场死状蹊跷，恐怕光靠当兵的镇不住，还得劳烦您到了现场给掌掌眼。” “哎哟我的副官哪，” 齐铁嘴一听这话，脸都皱成了一团，连连摆手道，“这种凶煞之地，那可是要折寿的！不过既然佛爷都在这儿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但这卦金和润金，咱们回头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张启山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少跟我来这套。若是真能匀给你，也算是你对我的一件大功德。赶紧的，别耽误时辰。” “佛爷，八爷，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件事得向佛爷汇报。” 张日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大宝贝’那边传来消息，近期有一批身份不明的日本浪人正往矿山那边聚集，行踪极其隐蔽，恐怕是在给那辆鬼车打掩护。”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佛爷，这恐怕不单单是一辆闹鬼的列车，而是日本人早就布好的一盘大棋。”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启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齐铁嘴停止了掐算，面色铁青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火车站，喉结滚动了一下：“日本人？老张，你是说那辆鬼车跟日本人有关？” “八爷，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张日山回答得滴水不漏，“毕竟那批日本浪人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实在太巧了些。” 张启山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地吐出几个字：“火车站已经封了。老八，到了地方，你只管看，其他的不用你管。” 吉普车停在了火车站外。 远远望去，整座车站已经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那辆黑色的军列静静地趴在铁轨上。 仔细看去，车厢底部确实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在灰白色的水泥站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张启山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抬手扣上军装最上面那颗纽扣，一步一步向那辆诡异的列车走去。 齐铁嘴跟在他身后，腿肚子直打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张日山寸步不离地护在两人身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站台上安静得诡异，只有探照灯嗡嗡的低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辆仿佛从地狱开来的列车。 张启山站在车头前，抬头看着被铁皮焊死的驾驶室。 透过那层铁皮，他似乎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外面。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冷的铁皮上。 “撬开。” …… 三天后，鱼庄后院。 程柚站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程橘，神色晦暗不明。 三天前，她还活蹦乱跳地和怜儿争宠。 三天后，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下了，高烧不退，咳血不止，长沙城里的大夫请了个遍，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连二月红都没办法。 程柚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拂过程橘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原剧情还是来了。 为什么呢…… 明明她都改变了她的起点，可到头来终点却是一样。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3(会员加更 她不能放弃她。 “系统。”她在心底唤出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声音，“能救吗？” 沉默了几秒。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没办法的。】 【这是天道在强行修正剧情。】 【丫头的绝症是命中注定的。】 程柚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冷静，她需要冷静。 “系统，”她再次开口，“支线任务，攻略二月红的任务，完成了吧？” 【是的，宿主。任务已完成，积分已到账。】 “积分可以救她吗？” 【不能。救人性命的特效药需要百万积分。宿主目前的积分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程柚低下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程橘心发酸。 天妒英才。 她才二十岁。 她不能放弃她。 看来，她只能走那条路了。 程柚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笺，提起笔，笔尖在砚台里蘸满了墨。 笔落下去，字迹娟秀却有力： “北平砚主亲启——” 她要去北平。 这三年，她创建的“大宝贝”组织已经从一个小小的情报网，发展成了全国最厉害的情报商。 全国上下，从军阀混战的北方到歌舞升平的南方，从上海滩的租界到重庆的山城，没有“大宝贝”伸不到的触角，没有“大宝贝”买不到的消息。 这让程柚异常的富有。 富有的程度，恐怕连张启山都想象不到。 更何况，她还有明面上名扬四海的糕点铺。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连省城的长官来长沙巡视，都要专程绕道来买一盒回去。 这些年攒下的钱，加上“大宝贝”的金库，足够她做很多事。 比如，拿下鹿活草。 传说中能起死回生、医死人肉白骨的鹿活草。 …… 在六国饭店挥金如土的前三天，程柚就已经在北平城的暗处，完成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身份置换。 北平西郊，一座挂着法国国旗的私人庄园外，夜色深沉。 程柚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像一道幽灵般翻进了庄园的后花园。 她的目标不是庄园的主人，而是书房里那个正在熟睡的法国老头——皮埃尔·杜邦。 皮埃尔是法国著名的航运大亨，最近刚在北平置办产业，但他本人是个极度低调且惧内的老鳏夫，身边连个亲信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手下那边传来消息，皮埃尔在北平的所有行程都是保密的，甚至连他在中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具体的落脚点。 “完美的空白画布。” 程柚在心里默默评价。 她轻手轻脚地潜入书房，没有偷任何财物，只是打开了皮埃尔随身携带的密码箱，取出了里面的私人印章、几封未寄出的家书，以及一本记录着他所有海外账户的记事本。 随后，她迅速用早就准备好的高仿品替换了原件。 做完这一切，程柚并没有离开。 她坐在皮埃尔的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开始伪造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一份皮埃尔在三年前于巴黎秘密收养一名华裔孤女的法律文书。 为了这份文书更加逼真，程柚动用了她最核心的情报资源。 她提前三天截获了法国驻北平公使馆一份即将发出的外交邮袋，在里面夹带了一张公使馆专用的高档信纸。 然后，她利用自己掌握的公使馆秘书的笔迹习惯，模仿着写下了收养证明，并盖上了皮埃尔的私人印章。 “杜邦先生，借你的名头用一用，我会替你好好花钱的。” 程柚看着文件上那个鲜红的印章，勾起一抹冷笑。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4(会员加更 第二天一早，程柚就拿着这份天衣无缝的“身份证明”，找到了北平城里最贪财但也最守口如瓶的地下钱庄老板。 “我要开户，” 程柚将那张从长沙带来的巨额担保汇票，以及皮埃尔的海外账户复印件拍在桌上， “用这个做抵押，我要在北平所有的洋行和高级场所，拥有无限透支的额度。记住，我的身份是皮埃尔·杜邦先生最宠爱的养女，刚从巴黎回来。” 钱庄老板看着那几份足以买下半个北平城的资产证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当然不知道，真正的皮埃尔·杜邦此刻还在庄园里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个败家养女。 “没问题！程小姐……哦不，杜邦小姐！” 老板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您放心，从这一刻起，整个北平都会知道，您就是杜邦先生心尖上的人。” 就这样，程柚用一份截获的外交信纸、一枚偷盖的印章，以及从情报网里挖掘出的一个完美“空白人物”，为自己量身打造了这层坚不可摧的“法式金身”。 …… 程柚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指尖轻轻划过身上那件从巴黎刚空运来的黑色丝绒收腰洋装。 丝绒的质感在昏黄的壁灯下流淌着暗光，肩头那件纯白色的狐狸皮草披肩，更是将她那张精致的脸庞，衬托得贵不可言。 “小姐，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身后的保镖低声汇报。 程柚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钟形帽的角度，黑色的蕾丝面纱轻轻垂下，只露出让人想要一亲芳泽的红唇。 “走吧，今晚北平的名流圈，该认识一下他们的新朋友了。” 六国饭店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当程柚带着那位满口洋文、举止浮夸的“管家”步入大厅时，原本喧闹的空间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她那一身纯正的巴黎高定，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这一晚，程柚将“挥霍”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她随手点了几瓶年份极老的葡萄酒，开瓶的声音清脆悦耳。 紫红色的酒液被她像白水一样倒进水晶杯，然后漫不经心地递给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交际花。 面对几个试图上前搭讪的军阀副官和富商子弟，她连面纱都没掀开。 只是让管家用法语冷冷回绝，那副“你们这些土包子不配跟我说话”的姿态，反而激起了在场所有人疯狂的好奇心与征服欲。 不到半夜。 “巴黎来了位神秘华裔富家千金，视金钱如粪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北平城的各大茶馆、报馆和权贵府邸。 就在宴会到达高潮时，一个穿着丝绸长衫的年轻男人出现。 他梳着整齐的短发，脑后留着极具辨识度的狼尾，鬓角修理得极为精致。 吴老狗打量着程柚随手放在桌上的那几件“小玩意”。 程柚透过面纱的缝隙看到了她今天的目标。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这个年轻男人面前。 “这位先生，” 程柚微微扬起下巴，让管家翻译道， “大家都说您是北平城里眼力最好的行家。我初来乍到，想买几件真正的东方老物件带回去给父亲做寿礼，不知您肯不肯赏脸，帮我掌掌眼？”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5 来人正是吴老狗。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在程柚那张被面纱遮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歪头一笑，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吴老狗上下打量了一番程柚，最后视线落在了她递过来的那张数额惊人的空白支票上。 吴老狗是个聪明人。 他闻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虽然喷着昂贵的法国香水，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局势的绝对掌控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女能有的。 这种大人物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他随手掸了掸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声音清朗。 “这位小姐客气了。既然信得过老狗，我就陪您走一遭。只要这北平城里有的真东西，绝跑不出您的手掌心。” 程柚满意地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吴老狗这块金字招牌做背书，明天在新月饭店，谁还敢质疑她这位“巴黎名媛”的财力和品味？ “那就这么说定了。” 程柚优雅地举起酒杯，与这位年轻的九门平三门当家虚碰了一下，“明天见，吴先生。” 转身离去的瞬间，面纱下的程柚轻轻呼出一口气。 拍卖会日。 新月饭店门口，豪车云集。 当那辆挂着法国领事馆特批牌照的黑色雪铁龙缓缓停下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彭三彪眼睛瞬间亮了。 看着眼前这位一身巴黎高定洋装、披着白色狐裘的绝色名媛，彭三彪那满脑子的肥肠立刻动了歪心思。 他仗着自己五大三粗的身板，横在台阶前，满脸堆笑地拦住去路：“这位洋气的小姐，面生得很呐！新月饭店这地界龙蛇混杂，要不要哥哥我带你进去见识见识？” 程柚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只是透过蕾丝面纱，嫌恶地皱了皱眉，随后轻轻挥了挥手。 她身后那个穿着英式西装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像一堵墙般挡在彭三彪面前。 保镖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腰间，用极其生硬且冰冷的中文说道：“滚开。我家小姐的身份，不是你能攀附的。”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让彭三彪这种混江湖的都不由得心里发毛，讪讪地退了回去。 程柚目不斜视，径直走入饭店。 而在她身后，整个北平城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今晚的新月饭店，除了拍卖，还有一个更为劲爆的传闻在私下流传。 那个让日本人恨得牙痒痒、让九门又爱又恨的神秘情报商“大宝贝”，今晚也会露面！ 据说这位“大宝贝”手段通天，手里掌握着无数足以颠覆时局的绝密情报，日本人早就下了死命令，今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饭店里找出并刺杀她。 门口的伙计刚想上前索要请帖，却被保镖的眼神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紧接着，那个精通法语的管家上前一步，用极其生硬且傲慢的中文说道：“杜邦小姐是来给你们送钱的，不是来排队的。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6 话音未落，早已得到消息的尹老板便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他虽然是个老江湖，但面对这种有着纯正“外交背景”且挥金如土的洋派贵客，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程柚透过蕾丝面纱，淡淡地扫了尹老板一眼，连一句寒暄都欠奉。 她只是微微侧头，管家便心领神会，将一张印着法文烫金字样的里昂信贷银行本票递了过去，语气轻慢：“这是定金。今晚二楼最安静的包厢，我家小姐要了。” 尹老板接过本票，手指摩挲着那厚实的纸张，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杜邦小姐请！二楼天字一号包厢，早就为您留好了！” 进入饭店大厅，原本喧闹的竞拍声似乎都因为这位神秘洋妞的到来而低了几分贝。 程柚目不斜视，仿佛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权贵不过是路边的过客。 她踩着优雅的步伐，径直走上了二楼。 天字一号包厢正对着拍卖台，视野极佳。 程柚慵懒地靠在丝绒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杯中早已备好的红酒。 此时，隔壁包厢的帘子被掀开一角。 张启山一身笔挺的军装，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他看了一眼程柚这边，见是个洋派小姐，便收回了目光，没有特别留意。 张启山哪里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此刻与他仅一墙之隔。 站在他身后的解九爷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道：“佛爷，消息说‘大宝贝’一定会来，但没有任何特征。这人太神秘，我们怎么找？” 张启山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沉稳：“等。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只要她是为了鹿活草或者情报来的，就藏不住。” 与此同时，饭店大堂的角落里，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正阴鸷地扫视着二楼的每一个包厢。 他们并没有把那个什么“法国名媛”放在心上，反而对每一个进出的中国面孔都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那个滑不留手的“大宝贝”才是今晚的心腹大患，至于那个只会花钱的洋妞，不过是只待宰的肥羊。 就在这全场沸腾、各方势力各怀鬼胎之际，饭店侧门处，程柚的心腹怜儿低调入场。 怜儿一身素净的旗袍，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随后不动声色地将老先生引向了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雅座。 随着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锣鼓声响起，原本喧闹的宾客们纷纷落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中央的高台。 一位身着黑色绣金牡丹旗袍的拍卖师缓步走上石台，她发髻高挽，目光凌厉，往台上一站便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贵宾，晚上好。新月饭店的规矩想必大家都懂，价高者得，落槌无悔。今晚的宝贝不少，咱们闲话少叙，直接走货！”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名赤裸上身的棍奴抬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第一件拍品，清乾隆红釉盘！” 拍卖师猛地掀开绸缎，一只色泽如血、釉面光洁的瓷盘赫然映入眼帘，“口径17.4厘米，保存完好，乃是宫里的旧物。五十万起拍，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大厅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五十五万！” “六十万！” 程柚坐在二楼天字一号包厢内，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香槟。 她连正眼都没瞧那瓷盘一下，只是当价格喊到八十万时，她微微抬起那把精致的蕾丝折扇，对着楼下轻轻一点。 身后的管家立刻心领神会，用生硬的中文高声道：“一百万。”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那出价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见是那位气场逼人的“法国名媛”，便悻悻地闭上了嘴。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成交！” 还没等众人从这豪横的出手中回过神来，第二件拍品已经被抬了上来。 “第二件，唐代翡翠玉手镯一对！” 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对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手镯，“这对镯子可是当年的贡品，难得的是成双成对，毫无瑕疵。八十万起拍！” 这一次，程柚连扇子都懒得抬。 她只是侧过头，对身边的吴老狗轻笑了一声，吴老狗便心领神会，站起身来笑道：“两百万。” 这一幕，引来隔壁包厢的张启山和解九爷同时侧目。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7 张启山原本正端着茶碗，目光在二楼各个包厢之间来回巡视，试图捕捉“大宝贝”的蛛丝马迹。 当看到吴老狗站起身替那位法国名媛喊价时，他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天字一号包厢。 那个方向，吴老狗正一脸笑意地对着那位洋妞点头哈腰，而那位洋妞也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个吴老狗，”张启山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和疑惑，“什么时候跟洋人扯上关系了？他不是在倒腾他的狗和冥器吗？”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他向来心思缜密，此刻正在飞快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佛爷，”解九爷压低声音，语气沉稳， “吴老狗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心思活络。他这么做，无非两种可能。第一，他是被这位‘杜邦小姐’的财力所吸引，想借机攀上高枝，做一笔大买卖。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第二，他是在演戏。这位‘杜邦小姐’的出现太过突兀，行事又如此高调，背后恐怕另有隐情。吴老狗或许是想借她的势，或者……他根本就是受人指使，来搅乱这潭水的。”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对吴老狗的了解，远不止表面上的“狗王”。 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狠劲。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替一个洋人出头。 “不管他是哪种可能，”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今晚的新月饭店，注定不会平静。这位‘杜邦小姐’，还有她身边的吴老狗，都值得我们好好‘关注’一下。” 解九爷微微点头，心中却已经有了另一番计较。 他知道，吴老狗和这位洋妞的纠葛，或许只是今晚这场大戏的序幕。 而此刻，天字一号包厢内的程柚，对隔壁投来的审视目光浑然不觉。 她只是看着吴老狗那副“狗腿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两百万买一对玉镯，这简直是疯了！ 可看着二楼那位连面纱都没掀开的大小姐，谁也不敢再多嘴半句。 紧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 当那把相传是前朝某位贵妃用过的古琴被抬上来时，程柚终于有了点兴趣。 她透过面纱，目光在那斑驳的琴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把琴，我要了。”她轻声说道，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 管家立刻高声喊道：“三百万！” 这一次，连二楼其他包厢里的几位大人物都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三百万买一把古琴，这哪里是来拍卖的，这分明就是来撒钱的！ 程柚：无所谓，反正不是我的钱～ 短短半个时辰，程柚已经像个逛街买白菜的大小姐一样，随手扫走了四五件极品古董。 她这种视金钱如粪土、只为博君一笑的做派，不仅让台下的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也让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各方势力更加摸不着头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杜邦小姐”只是单纯的有钱任性时，拍卖师突然拍了拍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诸位静一静。接下来的拍品，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走上了台。 锦盒刚一打开，一股奇异的药香便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鹿活草，终于登场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8 拍卖师看着那株散发着奇异药香的鹿活草，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朗声道：“诸位贵宾，这株鹿活草，起拍价，一万大洋！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话音刚落，一楼大堂便有几个药商试探性地举起了牌子。 “一万五！” “两万！” “两万五！” 价格虽然涨得不慢，但都在正常的商业范畴内。 程柚坐在包厢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怜儿先按兵不动。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二楼另一侧的日式包厢里，鸠山美志的手下突然举起了牌子，声音尖利地喊道：“五万！”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这个价格，直接翻了五倍。 怜儿微微眯起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哪里是买药，分明是冲着“大宝贝”来的。 他们知道“大宝贝”急需这味药救人，所以故意抬价，逼“大宝贝”现身，或者让“大宝贝”为了买药而大出血。 怜儿没有犹豫，轻轻抬手示意。 旁白的侍从立刻喊道：“五万五千！” 鸠山美志冷笑一声，再次举牌：“十万！”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万大洋，足够买下一座小型宅院了。 怜儿眉头微皱，但还是示意继续跟价：“十万五千！” “二十万！”鸠山美志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报出了一个天价。 全场哗然。 二十万大洋，这已经是鹿活草正常价值的几十倍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竞拍，而是一场赤裸裸的逼宫。 怜儿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面不改色地举起手中的号码牌，声音清脆而坚定：“二十一万。” 对面的鸠山美志原本还在冷笑，见对方竟然真的敢跟，眼底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恼怒。 他稍微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宝贝’给比下去，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喊道：“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然而，怜儿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听取身后主子的意见，随后她转过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六十万。” 坐在暗处的程柚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 对面的鸠山美志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他原本以为这个“大宝贝”会被吓退，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硬气。 他咬了咬牙，正要继续加价，旁边包厢的张启山却突然漫不经心地举起了牌子，声音沉稳有力：“七十万。” 说完，他侧过头，与身边的张日山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张日山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来，对着拍卖师朗声重复：“七十万。” 鸠山美志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张启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边的南京政府代表也突然插了一脚，冷笑着报出了“七十五万”的高价。 鸠山美志快要疯了！ 他原本只是想用高价逼出那个滑不留手的“大宝贝”，或者至少恶心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杜邦小姐”的保镖，怎么现在连张启山和南京政府都来掺和一脚？ 这帮人难道都疯了吗？ 张启山看着日本人那张扭曲的脸，嗤笑一声，与解九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低声道：“佛爷，看来日本人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日本军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全场高喊：“一百万！我看还有谁敢跟！” 南京政府代表冷哼一声，放下号牌，不再加价。 他本就不是来买药的，只是奉命来把水搅浑，给日本人添堵罢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49 一百万大洋！这个数字让整个新月饭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鸠山美志的手下吓得脸色惨白，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他们这次带来的资金根本不够支付这么高的价格，如果那个所谓的“大宝贝”不加价，他们今天就要在这里颜面尽失，甚至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鸠山美志却冷笑一声，对着手下低声说道：“‘大宝贝’一定会出加价。我不信它会放弃救自己心腹的机会。只要它敢跟，我们就耗死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会以日本人的惨胜收场时，天字一号包厢内，一直沉默的吴老狗突然站了起来。 他一把掀开面前的珠帘，修长的手指直指高台，声音清朗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行了，别跟这帮小气鬼磨叽了。我们家小姐说了，今天这新月饭店的规矩挺有意思，她要点天灯！” “点天灯？！”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拍卖大厅炸响。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轰然的惊叹声。 就连台上的拍卖师都愣住了，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高声宣布：“天字一号包厢的杜邦小姐，点天灯！从此刻起，无论这鹿活草被抬到什么价格，都由杜邦小姐买单，且此物归杜邦小姐所有！” 二楼日式包厢内，鸠山美志彻底僵住了。 “八嘎！”他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他费尽心机设下的局，竟然被这个看似只会挥霍的洋妞，用一种霸道的方式，彻底打破了。 程柚：怪我喽～ 而隔壁包厢的张启山和解九爷，此刻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点天灯……”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位杜邦小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随着拍卖师手中那柄乌木惊堂木重重落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株鹿活草，被程柚收入囊中。 鸠山美志死死盯着二楼，眼中满是阴鸷与不甘。 虽然仍有不甘，但是他们已经知晓了‘大宝贝’是谁。 那个跟他们加价的，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神秘情报商“大宝贝”。 “八嘎！给我追！一定要抓住那个丫头！” 鸠山美志猛地一挥手臂，下令主力部队去围堵和追杀怜儿。 然而，怜儿作为程柚的心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出。 她利用早就准备好的假线索和新月饭店周围复杂的地形优势，带着日本人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猫鼠游戏”，最终成功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得知手下扑了个空，鸠山美志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越想他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正当他带着残兵败将准备撤离时，正巧在大厅碰上了打算离开的程柚。 鸠山美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小剧场—— 程柚：看我一招王从天降！ 鸠山美志：啊啊啊啊……八嘎 鸠山美志：该死的法国人，走开啊！！！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0 鸠山美志盯着程柚的背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大宝贝’的跑腿丫头虽然狡猾，但真正做主的，恐怕还是这个洋妞。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他缓缓举起枪，瞄准了程柚的后脑。 程柚对此毫无察觉，在保镖的严密护送下走出了新月饭店。 就在她即将踏入那辆黑色雪铁龙轿车的瞬间，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砰！” 电光石火之间，吴老狗反应极快，顺势一把揽住程柚的腰，将她护在怀里，迅速关上了车门。 因为姿势的原因，程柚整个人几乎贴在吴老狗身上，耳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砰砰”心跳声。 她微微挑眉，心想这小子看着瘦，身材倒还蛮有料的。 于是她也不客气，借着黑暗顺手在他结实的腰腹上摸了一把。 程柚头顶上的吴老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笑一声，低头凑近她耳边调笑道：“看来我们的巴黎杜邦小姐，很喜欢我这副身躯呢？”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顺手便将程柚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 外面的保镖反应迅速，一脚油门，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不远处，张启山本来并不打算插手这趟浑水，可就在程柚面纱被摘下的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是本能地，张启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手中的枪，对着鸠山美志的方向果断扣动了扳机进行反击。 刚从新月饭店追出来的鸠山美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启山的子弹逼得狼狈躲避。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那辆远去的雪铁龙，又看了看举枪的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张启山……” 鸠山美志在心里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用钱砸人的外国花瓶，没想到竟然能让长沙城的布防官亲自出手掩护。 看来，这个女人的身份绝不简单，甚至可能和那个滑溜的“大宝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张启山已经入局，那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鸠山美志收起枪，对着手下阴冷地吩咐道：“撤。既然张大佛爷这么看重这个女人，那我们就好好查查她的底细。我倒要看看，她这颗脑袋，是不是比鹿活草更值钱。” 北平，某处隐蔽的庄园内。 “佛爷，昨晚新月饭店那一枪，怕是已经把这北平城的水彻底搅浑了。” 解九爷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他看着张启山那副极少见的失态模样，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鸠山美志那只老狐狸，昨晚没讨到好，今天一定会反扑。” 张启山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沙哑和烦躁：“他敢。” “在这北平城，他有什么不敢的？” 解九爷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这里毕竟是新月饭店的地盘，尹老板虽然给了佛爷面子，但日本人若是借题发挥，尹老板未必会一直护着我们。” “更何况，反扑的方向，恐怕不在鹿活草，而在那位杜邦小姐身上。佛爷昨晚那一枪，在外人看来，护的可不是草药，而是人。” 张启山猛地转过身，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目光锐利得有些吓人：“所以？” “所以鸠山美志现在一定认定，这位杜邦小姐手里，握着比鹿活草更让他眼红的东西。” 解九爷抿了一口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意有所指地说道，“日本人现在不敢明着在新月饭店动您的人，但出了这个门，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在暗处设局。佛爷，您昨晚那一瞬间的‘失手’，可是把这位杜邦小姐，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张启山死死盯着解九爷，胸膛微微起伏。 他当然知道自己昨晚有多荒唐，那张面纱落下的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她受伤。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1 可现在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可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张启山沉默了许久，才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杜邦小姐”的空白调查报告。 他的指腹用力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眼神晦暗不明，最终猛地将报告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老九，” 张启山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抵在下颌，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只需要帮我盯紧这北平城里的动静，别让日本人找到可乘之机。至于棋子怎么落……”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执拗：“我自有分寸。” 解九爷看着眼前这个向来运筹帷幄，此刻却明显乱了方寸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佛爷放心，只要这北平城里的棋局还在，我一定帮您把这盘棋稳住，不让外人掀了桌子。” 言尽于此，解九爷转身告退。 房门重新关上，张启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地靠回椅背。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鸠山美志，还是在骂那个失控的自己。 于此同时，北平一处小洋房里。 程柚坐在厅堂中央的太师椅上，已经换下那身招摇的巴黎高定洋装，穿了一件素净的黛青色旗袍。 与方才在新月饭店的珠光宝气判若两人。 吴老狗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张被他摘下来的面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杜邦小姐……不，我该叫您什么？”他的语气轻飘飘的，眼底却带着审视，“一个能让长沙张大佛爷拔枪的女人，总不至于真只是个买古董的洋名媛吧？” 程柚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抬眸看他：“吴先生摘了我的面纱，又跟到我家里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是来要个说法的。” 吴老狗收起笑意，将那面纱随手放在桌上，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直视程柚，“今天这场拍卖，我吴老狗可是豁出脸面替您喊了价、点了灯。日本人那儿，我这笔账是记下了。您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是在替谁卖命。” 程柚放下茶盏，与他对视了片刻。 厅内寂静，只有角落里的座钟“滴答”作响。 吴老狗忽然直起身，绕过程柚身侧的桌案，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后。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肩上，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我的杜邦小姐，您在车里摸也摸了，占也占了，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 程柚没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吴先生这是要赖上我了？” “赖倒不至于。” 吴老狗直起身，踱步回到桌前，双手抄进长衫袖口，歪着头看她。 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我就是想告诉您，我这条命，今天算是跟您拴在一起了。日本人那边，我回不了头；您这边，我也不打算回头。”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如常，却字字笃定： “往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吴老狗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叫这个‘狗’字。” 程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吴先生这话说得太重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只需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吴老狗忽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2 “当然。” 程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桌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锦囊，推到他面前。 “这里是剩下的酬劳。比说好的，多了一倍。” 吴老狗看了看锦囊，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眼看她：“您这是在打发我走？” “是在谢你。”程柚淡淡道，“今晚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在鸠山美志的枪下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 程柚轻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 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美人献吻，这谁顶得住？ 吴老狗整个人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开半步，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狡黠。 “一条船上的蚂蚱，跑不了你。” 吴老狗愣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他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得，这下可真跑不了了。” 他拿起桌上的锦囊，掂了掂，塞进袖中。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杜邦小姐，下次再有这种买卖，记得还找我。免费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宅院，消失在夜色中。 程柚站在厅堂中央，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送走吴老狗后，程柚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又从妆奁中取出那副精致的蕾丝面纱，仔细系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法国管家吩咐道：“备车，去法国领事馆。” 管家微微一怔：“小姐，现在？已经亥时了。” “正是时候。”程柚系好斗篷的带子，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白天去，太招摇。晚上去，才能见到真正能做事的人。” 管家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 …… 法国领事馆内，灯火通明。 程柚在领事办公室门外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领事秘书恭敬地将她引了进去。 领事先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法国人，留着精致的八字胡，见到程柚便热情地迎上来。 他注意到她脸上那副标志性的蕾丝面纱，并未起疑这位巴黎来的杜邦小姐，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是圈内都知道的事。 “杜邦小姐，您今晚的遭遇我已经听说了。” 领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说道，语气愤慨，“日本人的行为，是对法兰西的严重挑衅！” “领事先生，我来，不是为了诉苦。我是来请您帮一个忙。” 领事微微一怔：“请说。” “明天一早，请您以外交照会的形式，向日本军方提出正式抗议，要求他们交出对杜邦小姐开枪的凶手。” “不需要真的让他们交人，但要把这件事闹大。越大越好。” 领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您是想……逼日本人暂时收手？” 程柚没有说话。 领事看了看她，忽然笑了：“杜邦小姐，您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不是我聪明，”程柚理了理帽子，转身走向门口，“是日本人太蠢，他们不该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开枪。”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领事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杜邦小姐真是可爱……” 机灵的小孩。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 明天一早，这封抗议信就会出现在日本人的案头。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3(鲜花) 日军特务机关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狠狠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鸠山美志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他捂着脸，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站在他面前的，是日军驻华中方面军的高级参谋松井大佐。 松井大佐满脸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鸠山美志的鼻子破口大骂：“八嘎！你的胆子是被狗吃了吗？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擅自对一名法国公民动武开枪的？！” 鸠山美志刚想辩解那是为了抓捕中国的情报人员，松井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将一叠电报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法国领事馆已经正式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上海的法租界甚至组织了示威游行，全北平的洋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因为你的肆意妄为，帝国在外交上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鸠山美志看着散落一地的电报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似孤身一人的“杜邦小姐”，背后竟然真的牵扯到了法国领事馆，甚至引发了如此严重的外交风波。 “鸠山美志，你太让帝国失望了。” 松井大佐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鄙夷，“从现在起，撤销你特务机关行动队长的职务，降为二等兵，去后勤处负责搬运物资！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鸠山美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咬着牙，屈辱地低下头：“嗨！属下……知罪！” 被驱逐出长官办公室后，鸠山美志失魂落魄地走在阴暗的走廊上。 周围路过的同僚投来或嘲笑或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张启山……杜邦小姐……”鸠山美志眼中的屈辱逐渐转化为一种阴毒的怨毒。 这笔血债，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讨债？想得美。 闹剧落幕，北平的局势却愈发诡谲。 吴老狗隔三差五便往程柚的院子里钻。 有时候带她去吃爆肚，有时候带她去听戏，更多的时候，两人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谁也不提正事，仿佛真的在虚度光阴。 但谁心里都清楚，这是在等。 等日本人露出破绽，等北平的局势再乱一些，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脱身。 程柚靠在藤椅上，眯着眼看天边聚散的云，忽然开口。 “吴老狗，你说我要是死了，日本人会不会放过你？” 吴老狗正低头剥橘子，指尖微微一顿，头也没抬：“你死了，往后我跟谁吃爆肚去？” 程柚笑了，侧过头，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在说正经的。”吴老狗将剥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白络都不剩的橘子递到她唇边，“你死不了。” 程柚没有张口，只是接过橘子，放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橘皮的清香在指缝间弥漫。 “我要走了。” 吴老狗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在裤腿上随意蹭了蹭，掩饰住那一瞬的紧绷。 “什么时候？” “快了。”程柚看着手里的橘子，语气平静，“走之前，我想给你上一层保险。” 吴老狗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跟我办个婚礼。假的。”程柚迎上他的视线，“请上法国领事，请上北平城的头面人物，请上各家报社。排场越大越好。” 吴老狗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真出了事，你就是丧偶的鳏夫。” 程柚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日本人再想动你，得先掂量掂量。” 院子里陷入一阵死寂。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谁乱了的心跳。 夏栀秦：“谢谢宝宝的鲜花，这一章为你加更！“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4 吴老狗忽然倾身向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橘子，慢条斯理地掰下一瓣，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喂进了程柚的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凑得很近，近到程柚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火。 “行。办就办。”吴老狗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不过，我有个条件。” 程柚挑眉，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说。” 吴老狗嚼着那瓣橘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语气轻佻却透着危险：“新婚夜，你得成全我。” 程柚笑出了声，笑声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 她坐直身子，忽然凑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吻。 橘子味的。 “还新婚夜呢……” 她退开半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与挑衅，“吴老狗，你还真想当我的小鳏夫啊？” 吴老狗盯着她微红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场婚礼或许是假的，但这满院子的橘子香，还有眼前这个女人，都是真的。 三日后，北平饭店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杜邦小姐与吴老狗的这场婚礼，几乎搬空了北平城半个名流圈。 程柚身着一袭剪裁极尽奢华的法式白纱，层层叠叠的蕾丝半面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明亮的眼睛和线条精致的下颌。 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她美得神秘又疏离，像一朵带刺的白玫瑰，让人想看，却不敢轻易触碰。 吴老狗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衫，胸前别着大红花，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憨笑，见人就拱手，活像个捡了天大便宜的傻小子。 但这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屋子推杯换盏的人里，没几个是真心来贺喜的。 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在等着看戏罢了。 法国领事满面红光地举着香槟，用生硬的中文高声祝词：“吴先生，恭喜你娶了我们法兰西最美丽的玫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半个法国人了！” 全场哄笑，掌声雷动。 角落的阴影里，张启山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死死钉在程柚身上。 那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张日山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佛爷那副极力克制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上前半步，借着倒茶的姿势挡住了旁人的视线，低声道：“佛爷，茶凉了伤胃，人也一样。有些心思若是藏不住，只会伤了您自己。” 张启山没说话，重重地将茶碗磕在了桌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解九爷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程柚、吴老狗和张启山之间转了一圈，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三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是别人的婚礼，暗处还有日本人的眼睛盯着。 张启山身为长沙布防官，在这种场合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给吴老狗和程柚拉仇恨。 但他攥紧的拳头下，桌案已经微微震颤。 夏栀秦：“嘿嘿(#^.^#)下章该吃肉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5 另一边，尹新月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旗袍，摇曳生姿地穿过人群。 她手里端着香槟，笑得比今晚的新娘还要灿烂。 她当然不是来砸场子的，她是来报恩的。 三天前，杜邦小姐亲自登门，没谈风月，只谈生意。 一份法租界的商业合作协议，外加法国银行的无息贷款，足以让新月饭店在北平再开三家分号，彻底摆脱张家的钳制。 “与其在别人的棋盘上任人摆布，不如自己执棋。” 当时的杜邦小姐坐在她的书房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字句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尹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笔买卖有多划算。” 尹新月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她当然知道。 张家那帮老头子催婚催得紧，恨不得把她当成联姻的筹码。 她不愿意，却苦于没有底气硬刚。 现在，杜邦小姐送了她一把最锋利的刀。 “我杜邦小姐的朋友，谁敢动？” 程柚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笃定，“包括你的婚事，从今往后，你自己说了算。” 那一刻，尹新月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在发光。 所以她今天来了，带着最大的诚意，和最真的笑容。 她走到程柚面前，亲昵地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杜邦小姐，你今天真美。” 程柚隔着面纱对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尹小姐今天也很美。” 尹新月忽然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说真的，你要是个男人，我就当场悔婚嫁给你了。” 程柚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女人也可以。” 尹新月闻言，笑得花枝乱颤，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她不在乎。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轻松过。 …… 婚礼礼成，程柚和吴老狗并肩站在饭店门口送客。 夜风微凉，吹动了程柚的面纱。 张启山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微顿。 他看着程柚，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到了极致。 张启山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恭喜。” 程柚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慢走。” 张启山转身大步离开，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张日山和解九爷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普天之下，能亲眼见证同一个女人嫁作他人妇两次的，恐怕也就只有他张启山了。 …… 程柚卸下了繁复的头饰，随手扔在妆奁里。 她坐在床沿，长发如墨般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在烛火下显得异常诱人。 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吴老狗靠在门框上，没急着过来，目光沉沉地钉着她。 “累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柚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 脚步声逼近，床垫微微下陷。 吴老狗坐到了她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却像是被点燃了，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吴老狗忽然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处。 程柚不耐的翻了翻身子。 他又蹭了蹭，像只讨食的大狗，鼻尖在她颈侧最敏感的软肉上拱来拱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程柚终于睁开眼，偏过头看他，眼底波光流转：“你属狗的？” 吴老狗含糊地“唔”了一声，嘴唇贴着她的脖颈游走，最后在那根跳动的青色血管上方，不轻不重地吮了一口。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6 程柚缩了缩脖子，指尖点在他的额头上，语气微喘：“别闹。” 吴老狗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在那处红痕上舐了一下。 眼神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柚抬手推开他的脸，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吴老狗，你不恶心？” 吴老狗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也不恼，就着那个姿势仰头看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此刻亮若星辰，带着几分委屈，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新婚夜，你说要成全我的。”他的声音像是在撒娇一般，“这才哪到哪？” 程柚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气极反笑：“我说的是‘还’新婚夜呢，我说要你了吗？” “你说不要紧。” 吴老狗理直气壮，手上的力道却收紧了几分，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反正我都当真了。” 程柚：“……” 她发现这个男人的脸皮厚度，确实跟他的身手有一拼。 见她不语，吴老狗胆子更大了。 他凑上来，这次直接揽住了她的腰，一把将人带进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程柚，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程柚低头看他，心头软乎乎的。 “你今晚别赶我走，行不行？”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恳求。 程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吴老狗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藏着光。 然后，他又开始蹭。 从她的锁骨开始，一路向上。 程柚被他弄得浑身发毛，又痒又麻，忍不住笑骂：“你有完没完？属狗也不是这么个属法！” 吴老狗含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没完。” 程柚浑身一颤，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领。 “吴老狗……” “嗯？” “我只要干净的男人……” 吴老狗抬起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第一次。” 程柚轻笑。 “真的。”吴老狗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我以前不知道，原来跟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这样的。” 程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说喜欢你了？”她嘴硬。 吴老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你说的。你说一条船上的蚂蚱，跑不了你，那就是喜欢。” 吴老狗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 程柚的手原本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但不知为什么，手指却攥紧了他的大襟，把他拉得更近。 吴老狗接吻的时候不太会换气，笨拙得像个小孩子，亲一会儿就喘不上来，退开一点，喘两口气，又凑上去。 程柚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是第一次接吻？” 吴老狗舔了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嗯。” 程柚看着他，有些苦恼。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轻声说：“我教你。” 这一次，主动权在她手里。 程柚退开的时候，他还追着往前凑，被程柚用手指抵住了额头。 “够了。” “不够。”吴老狗睁开眼，眼眶有点红，“程柚，不够。”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7 程柚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歪点子。 “那你今晚别睡了。” 这一夜，烛火燃到了天明。 吴老狗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缠着程柚没完没了。 他喜欢抱着她，喜欢亲她。 从额头到脚尖，哪里都不放过。 程柚被他烦得直翻白眼，骂他“属狗的”“没完了是吧”“你再踢我踹你下床”。 但每次骂完，她又会伸手摸摸他的头，把他拉回来。 吴老狗在这件事上变得很爱撒娇。 他会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再来一次”。 会趴在她胸口，仰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宠坏的小狗。 会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又跑过来轻轻咬她的肩膀，把她弄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你答应过成全我的”。 程柚被他折腾到后半夜，彻底没脾气了。 *************** ********************************* ******** ************ 程柚：“……” 她不说话了。 第一次体验这种极致的交融。 他从来没有这样跟一个人贴得这么近，近到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皮肤，哪里是她的。 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出去。 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要留住一个人。 天快亮的时候，程柚终于睡着了。 吴老狗没有睡。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看了她很久很久。 “程柚。”他低声说，“你一定要回来。” 她没有回答，呼吸均匀而绵长。 吴老狗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第五日，午后。 北平城外的公路上，一辆黑色雪铁龙轿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 车厢内空无一人，只有方向盘在疯狂旋转。 在一个急弯处，车轮猛然打滑，翻滚着坠入路边的深沟。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瞬间吞噬了一切。 …… 日本特务机关的人最先赶到。 他们在扭曲变形、还在冒着黑烟的车架里，找到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是猪血。 是程柚精心调配、足以以假乱真的猪血。 但真正让带队军官浑身冷汗直流的，是后座废墟中那把被随意丢弃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枪口焦黑，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硝烟味。 那是日本军方的制式武器。 这是一场完美的“意外”，更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谋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北平城。 法国领事馆震怒，抗议照会如雪片般飞向南京政府；国际舆论哗然，指责日军暴行的headlines占据了各大报纸头条。 葬礼上，吴老狗穿着一身刺眼的黑衣，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昏厥过去。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声情深义重。 没有人怀疑他，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只有在那无人看见的瞬间，吴老狗才勾起一抹的奸笑。 …… 与此同时，一列绿皮火车正轰隆轰隆地向南开去。 程柚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袍，看起来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逃难妇女。 她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她在想，那个“小鳏夫”这会儿大概还在教堂前演得投入吧？ 想着想着，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 就在她身后，仅仅隔着一节车厢的软卧包厢里。 张启山闭着眼，似乎在养神，但紧抿着的薄唇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张日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佛爷……”张日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前面那节车厢……好像有个女眷，看着有点眼熟。” 张启山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火车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车厢。 在这无尽的轰鸣与黑暗中，张启山终于睁开了眼。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8(鲜花加更 火车穿过那条长长的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整节车厢。 在这无尽的轰鸣与黑暗中，程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揽入了怀中。 一股熟悉又霸道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她，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是他。 张启山在黑暗中极其自然地蹭了蹭她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弄得程柚一阵发痒。 她刚想挣扎，耳边就传来男人低沉带笑的嗓音，带着几分玩味与危险的试探： “弟妹，好久不见呀。” 这声“弟妹”叫得百转千回，听得程柚心头一跳。 她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勾起嘴角，大大方方地抬手回拥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张启山闭上双眼，喉结微微滚动。 她的回应，抵得过千言万语。 你看，她甚至不需要开口，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就能轻易拿捏住他这颗在刀尖上行走的心。 就在这时，火车驶出了隧道，车厢内骤然亮起。 程柚并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将头慵懒地搁在张启山的肩膀上。 侧过头，目光越过张启山宽阔的背脊，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过道里的张日山，轻笑了一声。 张日山一身笔挺的军装，帽檐压得很低，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说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涌。 所有人都沦陷于她的魅力之下，连他这个自诩最守规矩的人，也不例外。 程柚与张日山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最终，张日山率先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滚动，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看似平静地收回目光，心里想的却是，自己送的那对玉镯确实配她。 与这边车厢内暗流涌动相比，长沙某处隐秘的宅子内的氛围就显得温馨了许多。 服过药的程橘气色好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里有了光彩。 她听着耳边怜儿叽叽喳喳的絮叨，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摆，轻声问道：“主人呢？” 怜儿正给她掖着被角，闻言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哎呀，你可不知道，小姐这次在北平闹了多大的动静！她伪装成那个法国大亨的千金，把那些眼高于顶的上流人物骗得团团转，听说那些日本人都快气死了呢！” 程橘想象着程柚那副狡黠又嚣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暗叹，她家主人还真是…… 永远都这么让人意想不到。 可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却渐渐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主人那样金贵的人，居然为了给她找救命的药，不惜以身犯险，把自己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 怜儿见她哭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故作轻松地哄道：“喂，哭什么呀，小姐还等着咱们去接她呢！要是让她看见你这副样子，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你了。” 怜儿笑着说：“走，我推你去接小姐。” 程橘对上她那双亮闪闪、充满希冀的眼睛，心像是泡在蜜糖里，甜腻腻的。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满心的期盼与牵挂。 在这动荡不安的乱世里，能得一人甘愿为你舍命，还有一众伙伴生死相依，何其难得。 这一刻，程橘觉得无比幸福。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59 皮埃尔·杜邦收到法国领事馆电报时，正叼着雪茄在跟几个煤老板讨价还价。 “您的女儿杜邦小姐，在北平遇害，请速来处理后事。” 皮埃尔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对着电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养女？难道是上个月喝断片后的杰作？ 然而，附件里的收养文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白纸黑字，最要命的是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公章。 皮埃尔猛然想起半个月前丢过一串钥匙，当时他只当是女佣打扫时随手乱放，现在看来，那是他人生中最昂贵的一次“随手”。 “shit。”皮埃尔低声咒骂，雪茄灰簌簌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 再一打听，他头皮发麻。 这位凭空冒出来的“杜邦小姐”不仅血统纯正，业务能力更是惊人。 短短几天，她凭着一口流利的法语，把北平上流社会忽悠得团团转。 更绝的是，她在新月饭店豪气干云地点了天灯，欠下了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天津卫的巨款。 然后，她在计划收网的前一刻，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 死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句遗言都没留，只留下一地鸡毛和一张巨额欠条。 到北平的火车上，皮埃尔的脑子转得比车轮还快。 否认？ 公章是真的，领事馆那帮只认章不认人的官僚绝不会听他解释。 承认？ 虽然要当冤大头，但至少能保住他在欧洲商界的脸面。 既然哑巴亏吃定了，他得从日本人手里狠狠敲一笔假装痛失爱女，逼日本人赔钱，再用这钱去填新月饭店的坑。 北平东交民巷的法国教堂里，哭声震天。 皮埃尔刚踏进大门，一个年轻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岳父大人啊！您可来了！我对不起您，没保护好她啊！该死的日本人……” 这女婿的演技浮夸得让皮埃尔脚趾扣地，但力气倒是不小。 “先起来。”皮埃尔费力地抽出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抹了一把脸，努力挤出一副悲恸欲绝的表情：“在下吴老狗，长沙人，做点小生意。” 皮埃尔眉头一皱。 这名字听着就像个江湖骗子。 但他没拆穿，反而摆出一副沉痛的模样：“吴先生，杜邦是我的掌上明珠，她的死，我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说这话时，皮埃尔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去竞选奥斯卡影帝。 掌上明珠？他连那姑娘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吴老狗似乎被感动了，眼眶更红了。 皮埃尔看着这张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被一个死了的假女儿坑了，现在还得养一个活着的假女婿。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完美的受害者吗？ 走出教堂，北平的秋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 皮埃尔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辈子最蠢的事，不是被人偷了公章，而是在天津收到电报后，没有直接买船票回巴黎。 现在他回不去了。 那个死去的女人只用了两天，就把他绑在了一辆失控的车上。 你问皮埃尔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他输不起。 一个叱咤风云的法国商人被一个无名小卒骗得团团转，传出去就是全球商业圈未来十年的笑料。 于是，皮埃尔·杜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日本领事馆。 夏栀秦：“哈哈哈！皮埃尔实惨～“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0 张日山收回目光，转身朝车厢另一头走去，军靴踏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紧接着是乘客撕心裂肺的惨叫。 张日山原本正在排查车尾，听到动静的瞬间，他猛地回头，眼神骤然变冷。 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拔出腰侧的配枪，借着火车过弯的惯性，几个箭步冲回了张启山身侧。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行李架，用自己的脊背死死抵住张启山和程柚，枪口指向了前方那几个摇摇晃晃、满脸是血扑过来的“乘客”。 “佛爷，小心！” 张日山的声音冷冽而沉稳，在混乱的尖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前面的人不对劲，像是中了邪。您护好二夫人，这里交给我。” 话音未落，一只发狂的手臂已经朝张启山抓来。 张日山猛地抬起手臂，横亘在张启山与那群怪物之间。 “佛爷，退后。” 话落下的瞬间，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飘去。 枪声在狭窄的车厢内震耳欲聋，张日山手中的配枪喷吐着火舌，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掀飞了一个扑上来的“活死人”。 他动作干练狠辣，不过片刻，便将这节车厢内最后几只躁动的怪物清理干净。 恰在此时，几名全副武装的亲兵终于顺着过道赶了过来，迅速接管了现场。 张启山蹲下身，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查验，眉头越锁越紧。 他捻了捻指尖沾染的暗红液体，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异样的腥甜，沉声道：“这些不是普通的行尸，是被人下了药。”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向张启山敬了个礼，语气急促地汇报道。 “报告佛爷！后面几节车厢兄弟们都已经排查过了，活人死人都没发现几个，唯独车头那扇门是从里面焊死的，怎么撞都撞不开！” 张启山闻言，眼底寒光一闪。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前方幽暗的过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把车头围了。既然撞不开，那就给我炸开。我倒要看看，里面藏了什么牛鬼蛇神。” 说罢，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程柚。 对上张启山担忧的目光，程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倒不是被吓到了，张日山出手极快，那些狰狞的怪物还没来得及扑到跟前就成了枪下亡尸。 她此刻的僵硬，纯粹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血腥与腐臭交织的味道太冲了，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恶心。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张启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俯身将她连人带靠枕揽进怀里。 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了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缠。 张启山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声音沙哑低沉：“不怕吗？可我还是担心。” 说完，他竟还像哄小孩一般，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在他心里，程柚就是一只矜贵的小猫。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1 程柚被他这副黏糊劲儿弄得有些恼了，抬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没好气地催促道：“行了，快去办正事，别在这儿腻歪。” 张启山被她推得后退半步，看着她那副嫌弃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却是美得冒泡。 这丫头肯对他使小性子，说明她正在慢慢接受他。 走到门口，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拭枪管的张日山，语气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硬：“夫人交给你。哪怕我回不来，你也必须死守在这里，护她周全！” “是！佛爷放心！”张日山立正敬礼，目光如炬。 张启山不再多言，带着亲兵转身冲进了前方幽暗的车厢连接处。 车厢内重新归于一种诡异的死寂。 程柚靠在丝绒沙发上，看着张启山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却在与另一个声音急速交流。 “系统，这些怪物也是日本人搞的鬼吧？” “是的宿主，”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响起，“这是日军秘密实验的致幻药物，能让人丧失理智，沦为杀戮机器。” 程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想再问些什么，却忽然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猛地一回神，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写满担忧的深邃眼眸里。 不知何时，张日山已经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她面前。 因为靠得太近，他的鼻尖距离她仅仅只有一根手指的间隔，温热的呼吸甚至轻轻拂过了她的脸颊。 程柚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冷面冷心的青年，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冲动。 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起头，身子前倾。 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几分，直到鼻尖几乎要挨上鼻尖。 “副官，”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轻声打破了沉默，“你靠这么近……是在检查我有没有受伤，还是想趁机做点别的？” “你……” 张日山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 他像是被戳中了隐秘的心事，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最终却只能死死盯着她袖口那一抹温软，声音干涩得厉害：“……属下只是在确认程小姐的安全。” “是吗？” 程柚轻笑一声，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紧握枪管的手背，“那现在确认完了吗？” 张日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反握住那只手的冲动。 他猛地后退半步，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会勾人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确认，确认完了。” “是吗……” 张日山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向后退了两步，背脊僵硬地抵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 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太诱人了。 张日山只能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火车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 过了好半晌，张日山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解下自己肩上的武装带，动作僵硬地递到了程柚面前。 “那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程小姐，这车厢里味道不好闻。这上面有火药味，您……您要是觉得恶心，可以闻闻这个。” 小剧场—— 张启山：这是我做的最错的决策之一。 张日山：谢谢佛爷的助攻 张启山：……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2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堂堂九门副官，杀伐果断的张日山，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程柚并没有去接那条武装带，而是微微探身，凑近了他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张副官这是在关心我？可是，我不想要武装带。” 张日山猛地抬起头，撞进她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整个人瞬间僵住：“那……那您想要什么？只要属下能办到……” “我想要你坐过来。” 程柚拍了拍身边的丝绒沙发，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刚才吓死我了，张副官不打算过来保护一下你的‘程小姐’吗？” 听到“你的”俩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张日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不合规矩”，可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了顺从的沉默。 张日山僵硬地挪动脚步。 像是一个被提线木偶操控的傀儡，一点点挪到了沙发边，却只敢在离她半个身位的边缘坐下。 张日山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要真是有稀世珍宝也不至于这样呆愣！ 程柚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被逗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小指。 张日山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她牢牢勾住。 “别动。”程柚的声音很轻柔却无比魅惑，“我就勾一下，张副官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张日山僵在原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温度。 他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缠的小指，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能。” 他低声应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纵容，“只要程小姐高兴，想怎么样都行。” 话音未落，程柚却突然猛地抽回了手。 那一点温热瞬间抽离，张日山的手指僵在半空，原本因为紧张而微微发亮的眼眸，顷刻间变得黯淡无光，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与茫然。 程柚单手支着下巴，就这样一边笑着一边看着他，眼底满是玩味。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日山盯着她带笑的眼睛，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蛊惑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慢慢凑近，直到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缠。 他不敢再逾矩，只是卑微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膝盖上，像是在寻求某种救赎。 程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什么比独一份的东西更让人心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穿过他利落短发，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张日山浑身猛地一颤，紧绷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 他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腿侧，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仿佛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张副官，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张日山。 夏栀秦：“张启山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3 程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寂静。 张日山顺势抬起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眸里。 程柚的手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的发梢慢慢滑落，指尖带着若有似无的凉意，轻轻划过他侧脸的线条，最后停在他的下颌处。 “张副官送的手镯很好看，品味不错，我很喜欢。”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赏。 张日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随着她的话语，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飘花镯，温润的玉质衬得她皓腕凝霜，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镯子里的飘花仿佛活了过来，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这副画面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活了这么多年，他其实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会不知不觉地想起她，会在处理公务的间隙走神，会因为她的一句玩笑、一个眼神而变得不像自己。 她真是魔鬼，是让他心甘情愿沦陷的魔鬼。 他站在局外，冷眼旁观了这么久。 他见过佛爷因为她变得失控，见过二爷因为她而变得冷漠，甚至连最吊儿郎当的齐八爷，在她面前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她那样肆意地玩弄着人心，将九门这群人搅得天翻地覆。 连他也变得不守规矩了。 他明明站在局外看见了所有，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想要在乎。 后悔吗？ 张日山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清晰而坚定：不。 回过神时，张日山正好对上程柚歪着头、笑意盈盈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一时失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早在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她那样的张扬，那样的聪明，像一团烈火，蛮横地闯进了他死水一般的生活。 可越是沉沦，心底那个声音就越是清晰。 这样的他，真的配得上她吗？ 就在此时。 “嗤啦——”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响起，火车在巨大的惯性中剧烈颠簸，猛地停靠在站台。 毫无防备的两人随着车厢的急刹重重一晃，张日山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温热的触感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他结结实实地吻上了程柚的下嘴唇。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程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非但没有推开，反而顺势扬起下巴，恶劣地笑起来，贝齿轻轻咬住了他的上唇，舌尖更是带着几分挑衅地探出，扫过他的唇缝。 张日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闭上眼，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很甜，甜得让他头晕目眩。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怪不得佛爷、二爷他们都会失控，怪不得所有人都想靠近她…… 原来她是真的甜。 就在两人沉溺于这方寸之间的暧昧时，程柚突然睁开眼。 她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张日山抿紧的唇间，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到此为止。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4 张日山猛地回过神，胸膛剧烈起伏着，视线死死黏在程柚那被吻得水润泛红的嘴唇上。 程柚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摆，起身向车门走去。 张日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抬手扶了扶微乱的军帽，迈开长腿快步跟上。 车门打开，冷风灌入。 站台上，张启山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车厢门。 迟迟未开的车门，让他心底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酸意。 正当他准备上前一步时，两人一前一后踏出车厢。 程柚看了一眼张启山那张阴沉的脸，嘴角翘了翘。 她没停步，径直迎着他走过去，肩头不轻不重地撞上他的胸膛。 力道虽软，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小脾气，竟将张启山撞得微微后仰。 垂眸的瞬间，他脸上所有阴沉戾气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浓稠的宠溺。 真可爱。 不过一点小小的顽劣，就叫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程柚背过身去之后，轻轻嘶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人是铁做的？”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一边揉着，一边迈步走下站台的台阶。 脚下便没太留意。 身体猛然失重的那一刻，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从身后探来，稳稳托住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张启山不知何时已经跨步上前，从她身后将她兜了个满怀。 宽阔的胸膛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程柚微微偏头：“咳，谢谢。” 张启山低低笑出声，温热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连这般别扭傲娇的模样，都深得他心。 真是可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张日山就站在离他们仅一步之遥的地方，伸出的手堪堪停在张启山的身后。 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最终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如果自己再快一点就好了…… 跟在张日山身后的亲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早知道今天就戴上老四了！ 这种八卦不能分享太难受了！ 不对不对，佛爷喜欢二奶奶，副官也喜欢二奶奶…… 那二爷怎么办啊？ 亲兵兀自内心崩溃时，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 是张日山。 …… 而当事人张启山全然不顾周遭众人的目光，毫无半分收敛之意，维持着从身后环抱住她的姿势，顺势单手将程柚打横抱起，抬步径直走出站台。 早已等候多时的怜儿和程橘，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不过，怜儿到底是跟在程柚身边久了，短暂的震惊后便迅速回神。 她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身旁还在发愣的程橘，快步迎了上去。 程柚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张启山的肩膀，挥开他那双依旧炙热的大手，借力稳稳落地后，又往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小姐！”怜儿已经跑到了跟前，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欣喜。 程柚笑着冲她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身，对着不远处的张启山大方地挥了挥手，眉眼弯弯地说道：“谢谢佛爷了，您慢走。” 张启山看着她那副故作疏离却又难掩笑意的模样，低笑出声。 而被晾在一旁的程橘，此刻依旧处于呆愣之中，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看气场逼人的张启山，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她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佛爷强取豪夺了她家主人？ 张启山没有再多做停留，收回目光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5 程柚看着不远处依旧僵在原地的程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牵着怜儿的手，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程橘面前，看着对方那副魂游天外的呆愣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程橘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打趣：“哎呀，我们大名鼎鼎的雀鹰这是怎么了？” 程橘猛地回过神，视线聚焦后对上程柚笑意盈盈的脸，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失笑，无奈地叹了口气：“主人……真是的，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一旁的怜儿见状，立刻像个小护工一样挤到两人中间，一把拉住程橘的手往外带，还煞有介事地扬了扬下巴。 “诶诶诶，大橘你可不能牵小姐的手，小姐的手只能我牵！” 程橘本来还在尴尬，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毛，甩开怜儿的手怒道。 “走开走开，别惹我生气！谁稀罕跟你抢啊！” 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两人，程柚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此刻这鲜活的喧闹声反而让她觉得格外放松。 这两人啊，真是太有趣了。 她没再多言，转身朝前走去。 身后的喧闹声随着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听不真切时。 那两人像是才突然反应过来，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哎呀！小姐走了！都怪你大橘，光顾着斗嘴！” “切，少来！那你还不快来推我去找主人！” 走在前方的程柚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忍不住嗤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活宝，真是走到哪儿都不让人省心。 不过…… 也好。 程柚带着两人回了小院。 这是独属于三人的院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满院的静谧与安宁。 一进门，一道修长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扑向程柚怀里。 陈皮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像只受了委屈终于寻到主人的大型犬，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一旁的怜儿眯起眼，看着这黏糊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她二话不说，伸手拉住还在发愣的程橘，硬生生将人往里屋带。 “走啦走啦，别在这儿碍眼。” 怜儿背过身，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暗叹：又是沦陷于小姐魅力的男人。 现在她是看明白了，这陈皮很早就喜欢上它们家小姐。 程橘不明所以，但看着两人之间那股旁若无人的暧昧氛围，她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程柚的背影，心底却异常踏实。 她知道，无论主人身边有多少人，她的主人一定不会抛下她。 视线回到程柚这边。 程柚抬手，不轻不重地撸了撸陈皮的头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怎么找到这的？” 陈皮没有回话，只是像只撒娇的猫一样，用脸颊蹭了蹭程柚的手腕。 随着他的动作，程柚手腕上的玉镯一阵晃动，发出清脆的微响。 程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威胁：“不说话？以后就别来找我。” 陈皮身子一僵，真是怕了她这副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 他连忙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讨好：“姐姐，我想您了。” 程柚一阵失笑，这只小狗还真是调皮，为了讨好她，连这种称呼都喊得出口。 看着他这副乖顺模样，程柚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她目光幽深，轻声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做什么？” 陈皮心虚地摇摇头，小声嘟囔道：“没做什么……” 就是杀了几个对师娘不利的人罢了。 程柚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纵容，轻笑一声：“还挺乖。”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6 她松开手，从袖口中拿出一只蓝墨色的手镯，那玉质温润，色泽深邃，在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戴上吧，很配你。” 陈皮小心翼翼地接过手镯，低头看了很久。 程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捏着手镯的手指慢慢收紧。 半晌，他哑声开口：“……给我的？” 程柚失笑：“不然呢？” 陈皮没再说话，把手镯套上手腕，转了个方向。 让那抹蓝墨色藏在袖口里侧，贴近皮肤的那一面。 手镯贴着皮肤，像一颗心贴着另一颗心。 程柚捏了捏他的鼻子，让他从思绪回过神。 她收敛了笑意，正色吩咐道：“去码头一趟，我有东西让你取回来。” 陈皮乖乖点头，没有任何迟疑。 那东西，正是程柚在回来的路上扫荡的礼物。 北平的东西她可不敢用，所以这些礼物动用了她的私库！ 程柚唤了一声还在远处探头探脑的怜儿，让怜儿跟着陈皮一起去。 怜儿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程柚点了点她的鼻子，神秘一笑：“去吧，里面有给你们带的礼物。” 没过多久，怜儿就跟着陈皮回来了。 程橘看着大包小包的怜儿，整个人都震惊了。 只见怜儿怀里、手上全是玉器手镯，头上还插着几支没见过的新奇发簪，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西洋摆件。 “我的天……”程橘目瞪口呆，“咱们家主人这是去打劫去了？” 这手笔！ 程柚可没有心思管她们的震惊，她理了理衣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家里，还有一个小贤夫等着她去哄呢。 …… 程柚回到红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大老远，她就看到福伯在府外焦急地候着，那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一看见程柚回来，福伯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如释重负：“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程柚微微颔首，福伯便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这几个月来府里的光景。 他说二爷是如何的茶不思饭不想。 程柚静静地听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她点点头，轻声安抚道：“福伯放心，我会哄好的。” 福伯闻言，欣慰地笑了笑。 程柚一推开门，便看见二月红正背对着自己坐在窗边喝茶。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剪影。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头，却并未转身，只是沉默地抿了一口茶。 程柚也不恼，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着他的侧脸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儿：“生气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身前的男人依旧僵硬着身子，不说话。 程柚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臂收紧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畔：“不是不要你，这不是有事去了嘛……亲亲夫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似乎是最后那一声软糯的“亲亲夫君”终于击溃了他的防线，二月红猛地放下茶杯，一把将程柚拉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 温柔的人，连吻都是温柔的。 良久，二月红紧紧抱着程柚，声音有些沙哑：“我不准你再离开我这么久了。” 程柚靠在他怀里，刚想点头应下，却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微微颤抖。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7 二月红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梗在心头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为什么一个外人也值得你这么做？我连一个外人都比过吗？” 他低下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直直地盯着她：“程柚……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告诉我……程柚，我到底算什么？” 程柚一时愣住，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她看着他眼底深处的不安与惶恐，心中猛地一痛。 她没有说话，而是踮起脚尖，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苍白的言语。 她吻上了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你很重要的……二月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很重要的……” 程柚知道他的所有不安，他对她无所保留，捧着一颗真心任她拿捏。 而她，却瞒了他很多事。 这一次，由程柚主动。 她伸出双手，与他十指紧扣。 需要很近很近的距离才能抵消失去的不安。 由身到心的仍由她掌控。 他喜欢她的一切。 即使她是如此的坏。 可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原谅。 他怕他的小猫不要他，怕他的小猫心里有更重要的人。 …… 程柚是个很喜欢吃樱桃的人，红彤彤的看起来就美味。 二月红一向知道怎么把樱桃做的更好吃。 她的喜好，他必须要全部知道。 樱桃沾上蜂蜜不会很甜，这样吃刚刚好。 程柚要被他的花样做饭方式幸福死了。 …… 陈皮按照程柚的吩咐，只身一人推开了半截李宅院那扇沉重的木门。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天井里那盘没下完的残棋，还留着主人枯坐半日的痕迹。 半截李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大门，手里把玩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军刺，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访。 “三爷好兴致。” 陈皮双手插兜，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走到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佛爷在布防官邸如临大敌，整个长沙城都在等死，只有三爷还能在这儿跟自个儿下棋。” 半截李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军刺猛地往桌上一拍，入木三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陈皮，到底想说什么？” 陈皮也不恼，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三爷是明白人。如今日本人把刀架在了咱们脖子上，佛爷想反杀，但这出戏，缺个最狠的角儿。” 半截李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皮，像是要把他看穿：“缺个替死鬼？” “缺个能骗过日本人的‘死人’。” 陈皮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三爷，借您的人头一用。您放心，这戏台子搭好了，您就在幕后看着，日本人怎么进来的，就得怎么死。” 半截李眯起眼，手指摩挲着那把军刺的刀柄，沉默了许久。 院子里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突然，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陈皮，你这疯狗，倒是学会咬人了。行，这局我陪你玩。但这人情，你得记一辈子。” 看着半截李眼底那抹算计得逞的快意，陈皮轻笑一声，起身拱手：“三爷爽快。”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8 于是第二天，半截李被陈皮残忍杀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长沙城的街头巷尾四处疯传。 张启山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找上了程柚。 对上程柚那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张启山敛了敛神色，沉声问她：“那条疯犬，你是真的不要了吗？” 程柚轻轻摇了摇头，对着他平静地说道：“下通缉令吧。” 张启山挑了挑眉，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舍，再次确认道：“真的不要那条狗了？” 程柚轻笑一声，对上他担忧的眸子，没有解释，反倒是反问起来：“佛爷，你觉得日本人的目的是什么？” 张启山沉默片刻，等着她的下文，没有继续说话。 程柚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吞并长沙？探寻矿山的秘密？” “还是……” “求长生？” 话音未落，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启山面前，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佛爷，你陪我演一出戏可好……” 张启山垂眸，倒是第一次见她露出如此危险的一幕，眼底的算计与狠绝竟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惊。 他微微侧头，调侃了一句：“要是伤了你家小狗仔，那可怎么办？” 程柚伸出双手，强势地抬起他的下巴，鼻尖几乎要顶住他的鼻子，目光灼灼：“佛爷这是不相信我？” 就在这一瞬间，张启山猛地抬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轻，目光锁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暗哑：“程柚，我不是你的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程柚嗤笑一声，并不挣扎，只是淡淡地反问：“你真的不下？” 张启山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她的手，缓缓抬起头，对着门外的张日山冷声下令：“去，全城通缉陈皮阿四。” 程柚收回手，理了理衣袖，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张启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刚程柚那副算计一切的表情。 她步步为营，将他引入局中，那他……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吗？ 倘若有一天，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也会像抛弃陈皮那样，这样面不改色地抛弃自己吗？ 张启山不敢深想下去。 两天后。 布防官邸的通缉令刚刚贴满长沙的大街小巷，红府戏楼的大门也缓缓打开。 二月红一身素净的长衫，面色苍白，手里提着那把陈皮当年送程柚的九爪勾。 戏楼外的街道上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各路探子，其中自然少不了日本人安插的眼线。 陈皮躲在暗处的阴影里，死死盯着戏楼门口的师父。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然而，二月红走到台阶前，当着全长沙人的面，猛地将那把九爪勾狠狠砸在了青石板上。 精钢打造的兵器瞬间断成两截，发出刺耳的脆响。 “从今日起，我二月红与陈皮阿四，恩断义绝！” 二月红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杀半截李，残害同门，如此心狠手辣，不配入我红府，更不配做我二月红的徒弟！” 陈皮藏在暗处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二月红转过身，目光扫过戏班里一群瑟瑟发抖的学徒，最终随手点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瘦弱胆怯的孩子。 “你，从今日起，跟我进屋学戏。只要心术正，我二月红便倾囊相授。” 那孩子受宠若惊，连忙跪下磕头。 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皮脸上。 他还没死，师父就已经找了新的传人。 凭什么？ 他能像他一样伺候好师娘吗？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69 暗处的陈皮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疯狂。 他转身没入黑暗，脚步决绝，直奔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破庙而去。 而这一切，都被暗处的日本眼线看得清清楚楚。 田中良治坐在军用吉普里，手指夹着一张刚刚送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二月红砸断兵器、另收新徒的画面。 他冷笑一声，将照片随手弹给副驾的副官：“这条疯狗，终于被逼到绝路了。” 陈皮按照‘铜板’的暗示，故意在城南一处废弃的破庙里留下了打斗和藏身的痕迹，甚至“不小心”让几个黑市的耳目看到了他的踪迹。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田中良治的耳朵里。 田中良治生性自负，行事狠辣，从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他直接带了两名心腹高手，趁着夜色大步流星地闯进了破庙。 破庙里阴冷潮湿，陈皮靠在残破的佛像下，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带血的刀，眼神凶狠得像头受伤的孤狼。 听到沉重的皮靴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田中良治时，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冷笑：“怎么？连你们日本人，也来看我陈皮的笑话吗？” 田中良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还算趁手的兵器。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而带着压迫感：“陈皮，现在的你，已经被整个长沙城抛弃了。张启山要你的命，二月红不认你这个徒弟，你师娘也不要你了。除了我手里的刀，没人能给你活路。” 陈皮死死盯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爆开，咬着牙挤出几个字：“给我活路？你会那么好心？” 田中良治缓步上前，靴尖几乎抵住陈皮的刀尖。他微微弯腰，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变成一把刀，一把替我割开长沙、割开张启山喉咙的刀。作为交换，权力、地位、复仇的机会，我统统给你。” 陈皮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里的刀，发出一声绝望又疯狂的嗤笑。 看着眼前这条终于低头的“疯狗”，田中良治直起身，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冷光。 他向来信奉一句话：只有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最懂得如何撕咬敌人。 而这头野兽，现在攥在他手心里。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殊不知，这完完全全是程柚为精心他设计的圈套。 而就在田中良治以为将“疯狗”收入囊中时，长沙城的另一盘棋局也悄然落子。 张启山借着“半截李被杀、陈皮叛变”的由头，名正言顺地调动正规军封锁长沙城，尤其是通往矿山的方向。 明面上声势浩大的抓捕陈皮行动，实则是为了在矿山外围悄悄布下天罗地网。 彻底切断日军可能的增援路线。 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张启山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却忽然乱了。 只一瞬，他便收回了心神。 但是那抹烦躁，像一根刺，扎在胸腔里，怎么也拔不掉。 …… 随着张启山借着“雀鹰”的情报让张日山在九门内部大开杀戒。 一场针对“内患”的清洗行动开始了。 整个长沙城的豪门大族人人自危，空气中都弥漫着肃杀的血腥味。 令人遗憾的是，霍三娘依旧没能看清这盘棋局，站错了队。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0 在一次九门高层的紧急会议上，霍家一位倚老卖老的三叔公突然跳出来发难，指责张启山战时征用私产是断了大家的活路。 张启山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微笑着对他说。 “三叔公说得对，战时确实不该动用各家的私产。那这样吧，从明天起，霍家的商队可以自由出入城门，不受我军检查。” 那位三叔公大喜过望，以为佛爷也怕了霍家的势力。 殊不知，这正是张启山精心布置的杀局。 第二天，三叔公的商队刚出城门，就被一队“神出鬼没”的日本人劫了个精光，随行的护卫与管事无一幸免。 这队日本人，正是被张启山故意通过陈皮泄露的假情报引来的。 消息传回，张启山一脸沉痛地站在会议厅中央。 将早已准备好的“通敌密信”甩在桌上，语气森寒。 “我早就说过，战时没有中立。三叔公想做生意，却引狼入室，害了自家子弟。为了长沙的安危，霍家内部的账，我得帮你们好好算算了。” 内斗的锅完美甩给了“不识时务的内奸”和“贪婪的日本人”，张启山兵不血刃，坐收渔翁之利。 霍三娘敏锐地嗅到了局势的不对劲，她惊恐地意识到霍家即将大难临头，为了挽救家族，她病急乱投医，匆匆赶去二月红的府邸试探口风。 然而，当她推开二月红书房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那个在戏台上风华绝代、在九门中德高望重的二爷，此刻正埋在程柚的怀里撒娇，声音软糯地央求：“柚柚，别看那些书了，应该亲亲我。” 程柚无奈地推了他一把，笑骂道：“你腻不腻歪？” 二月红却不以为意，直接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霍三娘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心中那个温润如玉、情深义重的二月红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听到动静，二月红转过头。 当霍三娘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替霍家求情时，二月红脸上的笑意未减，却慢条斯理地替程柚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三娘啊，你也是看着陈皮长大的。如今那疯狗咬了人，你不去想着怎么止血，反倒跑来求我这看戏的，让我去替那咬人的狗求饶？”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含情的桃花眼。 “霍家的账，佛爷算得清清楚楚。你若真想救霍家，就该回去替佛爷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三叔公处理了。至于求情……这戏台子都搭好了，我若下去搅了局，那我这‘二爷’的名声，往后可还怎么在长沙城立足？” 霍三娘如坠冰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叹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一直未开口的程柚突然出声提醒：“霍三娘，希望你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霍三娘脚步一顿，满脸茫然，完全没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二月红走到程柚身后，侧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随即抬眼看向霍三娘。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三娘，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但有些路……走错了就是万劫不复。别让霍家，成了九门的弃子。” 霍三娘第一次觉得，这个二月红陌生得可怕。 小剧场—— 二月红：不要来打扰我与夫人的亲亲 霍三娘：……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1 但她的心思全被程柚最后那句话攫住，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心里。 机会…… 最后的机会？ 回到霍家大宅，满屋的雕梁画栋此刻在霍三娘眼里，竟全是摇摇欲坠的危楼。 她彻夜未眠，枯坐在祖宗牌位前，听着窗外潇潇夜雨，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霍三娘做出了一个震惊长沙的决定。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去了张府。 面对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启山，她双手奉上了霍家那枚象征最高权力的印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佛爷，霍家内斗损耗，我已无力回天。今日特来请辞，愿交出印鉴，从此不再过问长沙之事。” 张启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没有挽留，没有废话，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傲慢。 霍家易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九门。 张启山雷厉风行，直接指认了霍家一名年轻却极具野心的晚辈。 霍仙姑，继任霍家当家人。 张府密室，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 霍仙姑一身素净的旗袍，身姿挺拔地站在桌前。 张启山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将一把泛着冷光的勃朗宁手枪重重拍在桌上，推到霍仙姑面前，沉声道。 “霍三娘太念旧情，而你，够狠，也够聪明。” “霍家想要稳坐下三门之首，甚至以后在北京城也能有一席之地，我可以给你铺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霍仙姑的眼睛。 “但前提是，从今往后，霍家的每一条商路、每一分情报，都要优先供给我的军队。” “这印鉴你拿得轻松，但这把刀，你得替我握稳了。” “霍家，要成为我张启山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暗刀。” 面对佛爷的威压，霍仙姑没有丝毫退缩。 她看着那把枪，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枪，动作行云流水地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随后，她抬起头，红唇勾起一抹绝艳又狠戾的笑意：“佛爷放心。霍家的女人，命里带煞，要么被人折枝，要么自己成刺。既然佛爷需要刺，那从今往后，霍家就是佛爷手里最扎人的那根刺。” “谁敢挡佛爷的路，我就扎穿谁的喉咙。” 听着霍仙姑那番狠绝的表态，张启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火柴，划燃，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雪茄。 在缭绕升起的青灰色烟雾中，他隔着桌子，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仙姑，做我手里的刺，光有狠劲不够，还得听话。刺若是扎到了主人的手，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折断扔进火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霍仙姑：“霍三娘走了，烂摊子归你。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霍家内部的墙头草清理干净。三天后，我要看到两样东西摆在我的桌上。” “去吧，别让我失望。” 张启山的话音刚落，霍仙姑利落地转身，正准备迈步离开密室。 然而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那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站住。” 霍仙姑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 张启山坐在阴影里，指尖夹着的雪茄明明灭灭，他抬眼盯着她。 “还有一件事。霍家的人，手脚都给我放干净点。程柚的事，你最好不要动任何歪心思。” 小剧场—— 霍仙姑：让我见识见识这个二奶奶的厉害。 张启山：不要做多余的事 霍仙姑：哟～外室发力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2 霍仙姑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其实早在继任之前，她就让手下做过一些小动作，试图试探张启山对这个女人的态度。 毕竟，“张大佛爷与二月红的妻子走得极近”的传闻在长沙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能在那两位心机深沉的男人手上全身而退，甚至还能让他们如此维护的女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红颜祸水。 越是让他警告不要靠近，霍仙姑心里那股子探究欲就越是强烈。 她倒真想看看，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绝顶人儿，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 看着霍仙姑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张启山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 “霍仙姑，别让我说第二遍。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手，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坐霍家当家的位置。你应该清楚，想取代你的人，在长沙城排着队。” 对上张启山那双充满警告与杀意的眼睛，霍仙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似顺从，心里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原来高高在上、算无遗策的张大佛爷，在爱情上竟然也是个患得患失的下位者啊。 有了这个把柄，那这样一看，张启山不过也是个有着软肋的凡夫俗子罢了。 “佛爷放心，”霍仙姑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恭顺，“仙姑明白该怎么做。” 走出张府大门，外头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霍仙姑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光，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张启山啊张启山，平日里看着算无遗策、铁石心肠，没想到竟也有这么个要命的软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把勃朗宁冰冷的触感。 但更清晰的，却是张启山提起那个女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程柚……”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一道新奇又危险的菜肴。 真是令人好奇的要命。 …… 张日山受二月红的委托教程柚练枪。 令人好奇的程柚还在学习中！ 张日山看着眼前这位红府的当家主母，面上依旧是那副严谨肃穆的模样。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沉稳地开口： “夫人，握枪不是绣花。枪有后坐力，若是姿势不对，不仅打不准，还会伤了自己。” 嘴上说着最严厉的规矩，可当“夫人”这两个字从舌尖滚落时，张日山的心尖莫名地颤了颤。 平白生出了一丝错觉，仿佛他此刻唤的，是他自己名正言顺的夫人。 “手抬高，抵住肩窝。”张日山走上前，语气严肃。 他伸出手，虚虚地托住她的手肘。 明明没有真的触碰到她的肌肤，可那股熟悉的馨香还是钻进了他的鼻息。 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又触碰到了她温热的手腕。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凑近了半步，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她的耳侧。 “重心下沉，别用蛮力。”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就这样，保持住。” 他匆匆收回手，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试图用冰冷的空气来冷却自己发烫的耳根。 夏栀秦：“嘿嘿12(0652535206)38张日山还怪诱人的……“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3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靶场的宁静，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日山看着靶纸上的弹孔，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弯了弯。 “八环。夫人天赋异禀，第一次摸枪就能打中这个位置，已经胜过长沙城里绝大多数的爷们了。” 程柚放下枪，愉悦地弯起眼睛看着他，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笑意：“真的吗？那看来我很厉害了。” 她随手将枪递还给一旁的侍从，转身朝外走去，语气轻快：“既然我表现得这么好，张副官是不是该有点表示？陪我去一趟拍卖会吧，我有些东西要出手。” 张日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程柚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佛爷给你派活了？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没有。” 张日山摇摇头，神色平静地撒谎，“佛爷今日暂无吩咐。” 其实，他今天特意跟张启山请了一天假。 此刻，替他顶班的亲兵正欲哭无泪地在挨骂，佛爷今天的脾气简直差到了极点，稍有不顺便是一顿训斥。 那亲兵在心里哀嚎：张副官你快点回来呀！ 可张日山根本听不到这份祈求，因为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 张日山跟在程柚身后，她的步子迈得很小，他必须刻意放慢半拍，才能与她并肩而行。 他垂眸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暗自琢磨。 她刚刚好像是生气了？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刚才走得太快，没有顾及她的步调吗？ 连生闷气都可可爱爱的。 张日山垂下眼帘，掩去那一抹嘴角的笑意。 他发现自己好像过于探寻她的心思了，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她情绪牵动的感觉。 程柚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张日山绕到驾驶位，替她关好车门，顺势坐了进去。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余光却忍不住往后视镜上瞟。 她今天没戴他送的那只飘花镯，而是换了一只成色极好的冰翡翠，衬得手腕愈发白皙。 后视镜的角度似乎低了点，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微微起伏的领口。 张日山伸手捏住镜框，不动声色地往上转了转。 两人一路上都没出声，车内很安静，只有略微粗重的呼吸声绕在车厢上方。 一来一回，此起彼伏，暧昧得有些过分。 或许是车窗没有打开，车里太过闷热，张日山莫名觉得有些头晕。 他从不晕车的。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吧，胸口处的心跳声也开始发乱，撞击着胸腔。 一下没注意，车轮碾过几颗石子，车身猛地晃了晃。 他直觉着贴着背后的座椅动了动，身后的呼吸也紧跟着凑近，竟丝丝缕缕地撒在了他的后颈上，带着一股酥麻的痒意。 等他好不容易驱散了后颈的异样，心口处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张日山无意识地再次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程柚不知在何时已经收回了撑着座椅的手，靠回后座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有点过于关注她了。 这不合分寸的。 夏栀秦：“那什么合分寸呢……“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4 程柚率先下车，将一只沉甸甸的精致锦盒递给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掌柜。 盒子里装着的，不仅是几块成色极佳的上好玉料子，还有一幅意境深远的古法水墨画，每一件都透着不俗的来头。 入座后，喧闹的拍卖大厅里，程柚和张日山意外地遇见了熟人。 “哎哟！这不是嫂夫人嘛！好久不见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齐铁嘴那标志性的爽朗大嗓门响了起来。 两颗缠绕的心，冥冥之中总会走同一条路。 一旁的吴老狗听到“嫂夫人”这个称呼，心中微微一动。 但他深知绝对不能暴露程柚与杜邦之间的联系。 于是，他迅速收敛起脸上因为重逢而产生的欣喜，换上了一副沉稳老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只是错觉。 不过，在目光触及她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细细打量。 她瘦了，下巴尖了些。 回头给她补补，应该能胖回来。 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她嗔怪自己“喂小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可爱。 回过神的吴老狗，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程柚那双惑人的眼睛，心中那只沉寂已久的小鹿瞬间砰砰乱撞。 张日山敏锐地捕捉到了吴老狗的不对劲，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程柚身前，隔绝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但是吴老狗的目光却自动忽略了张日山这个“障碍物”。 他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漫不经心的笑，声音里带着些许熟稔：“程小姐，您好。” 程柚伸出手与他交握，吴老狗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交握不足两秒，却硬生生被吴老狗弄得异常暧昧。 那指腹轻轻摩挲过指节的触感，像一道隐秘的电流，顺着指尖悄然窜上了脊背。 正巧拍卖师正式开始拍卖，大厅内的灯光骤然变得昏暗，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展台之上。 程柚顺势收回手，在吴老狗与齐铁嘴的引路下，与他们一同落座。 在这黑暗的完美掩护下，她借着调整坐姿的间隙，主动牵上了身旁张日山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且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她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幸而他永远会让着她，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便顺从地收紧了力道，将她微凉的柔夷完全包裹在宽厚的掌心里。 程柚侧头在昏暗中轻笑，心想这人好闷骚呀。 就在这时，程柚的另一只手忽然被人牵上。 是吴老狗。 那只手干燥温暖，轻轻挤进了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程柚心头一跳。 张日山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右侧那突如其来的侵入感。他常年身处险境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明白了另一侧是谁。 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无意识地加重了几分力道，指腹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带着无声的询问。 吴老狗恍若未觉。 借着昏暗的光线，凑近程柚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夫人，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手腕都细了一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带着吴老狗身上特有的气息。 程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想抽回手，却被吴老狗扣得更紧。 “别动。” 吴老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让我握一会儿，就当是……叙旧。” 张日山听着耳边那刻意压低的絮语，握着程柚左手渐渐松开。 他微微向程柚倾斜，用自己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投来的零星余光。 小剧场—— 张日山：好不容易的找来机会就被破坏了！ 吴老狗：又见到老婆了，开心^_^^_^ 齐铁嘴：背着我，你们偷偷干什么呢？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5(会员加更 拍卖会的喧嚣渐渐散去，四人在门口作别。 程柚甚至没有回头，直接忽略了吴老狗那依依不舍的目光，转身便离开了。 张日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阵晚风拂过，吹起了程柚耳边的几缕发丝，似乎也吹散了张日山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静静伫立，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隐入红府朱红的大门之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轻轻落在了他的军靴边。 张日山收回思绪，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 张启山征用了一艘湘江上的豪华游轮为程柚举办生辰宴，极尽奢华。 这一手高调的操作，瞬间让整个长沙城陷入了桃色绯闻的漩涡。 这让日本人看到了绝佳的机会，佛爷霸占弟妻，这不就是明晃晃的离间计天赐良机吗？ 在他们眼中，张启山这般明目张胆、高调示爱，无疑是给了他们最完美的突破口。 一场针对九门的离间计划，悄然提上了日程。 满城流言蜚语里，最心绪翻涌的当属二月红。 他眼中翻涌着化不开的酸涩与醋意，那双素来温润多情的桃花眼，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程柚望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漾开一抹浅笑。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 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眉眼之间。 无声的亲昵安抚，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简简单单的贴近，是让他暂且忍耐的暗示。 二月红瞬间读懂了她所有的言外之意，心底翻涌的醋意稍稍平复。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抵在自己下颌的手背，无声应下。 …… 小树需要从大树身上吸取养分…… 此刻的二月红，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不再满足于平日里那种平淡的温存，那股强烈的缺失感叫嚣着。 二月红的手掌紧紧捂住了程柚的小腹，掌心滚烫。 手掌处毫无间隙的贴合，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她完全属于自己。 在这场亲密的关系里，其实最害怕失去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他。 二月红盯着她染透绯色的脸颊，轻笑一声。 她喜欢他失控的样子吗？ …… 察觉到二月红的疯狂，程柚猛地咬上他的肩膀，牙齿陷入皮肉的瞬间，双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头颅。 像是要把掌控权拿回来。 二月红急需一个支点来稳固他摇摇欲坠的理智，手掌便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惹得恼羞成怒的程柚甩了他一巴掌。 “二月……红，你故意的？” 巴掌不疼， 但是二月红心微微一紧。 他有些分不清她此刻是喜欢还是讨厌…… 应该是喜欢的吧…… 这场劫后余生的仪式，引来尾势。 感受她依旧紧绷着，二月红眼中划过一丝克制。 为了帮程柚缓解那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他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耐心地帮她揉着肚子。 程柚：…… 程柚真的很想打他一顿。 二月红：夫人～ 夏栀秦：“咳咳，做恨!“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6(会员加更 一周后。 豪华游轮之上，张启山站在最高处俯瞰江面。 张日山在他耳边低声汇报，日本人确实安插了几个探子进来，正盯着这边的动静。 张启山点点头，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视线一转，游轮上宾客云集。 霍仙姑晃着酒杯，本以为张启山能再沉得住气些，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她看着身旁脸色阴沉如水的吴老狗，嗤笑一声：“五爷，把脸色收一收，别让人看了笑话。” 这个吴老狗从北平回来后就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要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霍仙姑都懒得搭理他。 一旁的解九爷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 他是最不理解的……不，他是不理解佛爷为何要用这种自损名声的局。 但这步棋看似荒唐，背后恐怕藏着更深的杀机。 此时，解九爷口中的佛爷已经牵起程柚的手从大门进入。 一时间，游轮上神色各异，有人看戏，有人震惊。 但当众人看到两人身后那个一身红衣、面色清冷的二月红时，同情便盖过了一切。 真可怜。 没老婆喽。 面对众人的窃窃私语，二月红神色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的目光只追随着程柚，心里想的是，他亲手做的衣服果然很合她身，这红色，极衬她。 两男争一女的戏码，自古以来最是吸睛。 程柚一出现，便成了风暴的中心。 霍仙姑看着中央的程柚，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为什么会吃惊？ 因为…… 霍仙姑陷入回忆。 那天会议结束后，她捡到了一枚怀表，里面夹着的那张旧照片，就是程柚。 哦，那个表是吴老狗的。 等等…… 吴老狗？ 霍仙姑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神情僵硬的吴老狗。 霍仙姑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目光在几人之间游荡。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吴老狗最开始那副脸色是为了什么。 不过下一幕，更让霍仙姑目瞪口呆。 张启山忽然抬手，侍从立刻呈上一个黑丝绒托盘，上面静静躺着那枚古朴诡谲的青铜戒。 张启山执起程柚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枚冰冷的青铜戒缓缓推入她的指根。 戒指严丝合缝，仿佛本该就长在那里。 “弟妹过生辰，总得有件像样的东西傍身。” 张启山垂眸，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手背上的青筋，声音低沉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这枚戒指跟了我多年，今日便送给你，替你压压这长沙城的邪祟。” 青铜戒？压邪祟？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人的心上。 谁不知道这戒指牵扯着秘密，佛爷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送给了“弟妹”？ 气氛瞬间陷入僵持，空气仿佛凝固。 齐铁嘴眼珠子一转，立马跳出来圆场，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枚上好的暖玉。 “哎呀，佛爷这是情比金坚、驱邪避凶啊！来来来，这是老八给嫂夫人准备的暖玉，玉能养人，正好中和中和这青铜的煞气！” 气氛稍缓，众人纷纷顺着台阶递上礼物，游轮上又恢复了推杯换盏的热闹。 霍仙姑经过刚刚那一遭，望向众人的眼光便都带了几分揣摩。 小剧场—— 齐铁嘴：那么多场都等着我救！ 霍仙姑：可显着你了？ 夏栀秦：“拖这么久，是时候给张启山吃肉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7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摇着折扇、看似在专心看戏的齐铁嘴身上。 霍仙姑眯了眯眼，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齐铁嘴的目光虽不算露骨，甚至还在跟旁人插科打诨，但他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眼睛，停留在程柚脸上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尤其是当程柚侧头与张启山低语时，齐铁嘴的眼神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红润的红唇。 那眼神里透着的，似乎不仅仅是看热闹，更像是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能一……芳泽。 这也只是她的一番猜测，至于这老八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霍仙姑也不得而知。 但这暧昧的视线，怎么看都像是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霍仙姑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吴老狗，又看了看这边一脸“神棍相”却暗藏春色的齐铁嘴。 她对这个二奶奶的魅力，突然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过…… 这齐铁嘴与吴老狗，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夜色渐深，江风卷着湿气拍打在船舷上。 一名身穿侍者服饰的日本探子，借着送酒的由头，悄无声息地缀在那两道身影之后。 他看着那位长沙城的张大佛爷，旁若无人地揽着程柚的腰，一步步走上了游轮顶层。 直到那扇雕花的红木门在两人面前合上，探子迅速闪身躲进了走廊尽头堆放杂物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门。 确认走廊里再无旁人后，他才轻手轻脚地折返回来，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厚重的红木门板上。 房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程柚几乎是立刻就要挣脱腰间的那只大手，可张启山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甚至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有些恼了，抬头瞪着他：“张启山！你还真准备假戏真做啊？” 张启山垂眸看着她，眼底映着昏黄的灯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微微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 “假戏真做？弟妹这话说的，若是连这点戏都不做全套，怎么对得起外面那些等着看戏的眼睛？”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与绝对的掌控：“再说了，既然日本人想看我张启山为了女人昏了头，那我就让他们看个够。怎么，你怕了？” 程柚冷哼一声，像是真的被挑衅住了。 “怕？我会怕你？”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抵住张启山的胸膛，借着那股巧劲猛地一推。 张启山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躲，整个人顺势向后倒去，陷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看着上方居高临下、正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张启山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嘴角勾起一抹几乎让人捕捉不到的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主动跳进陷阱时的从容与玩味。 他两手随意地摊开枕在脑后，军装外套的领口微敞，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却又暗藏危险的姿态。 他微微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哦？既然不怕，那弟妹现在这是想干什么？” 夏栀秦：“咳咳！就该吃肉！“ 小剧场—— 张启山：猛猛吸猫中！ 二月红：…… 张日山：……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8 “干什么？” 程柚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发丝垂落，轻轻扫过张启山军装的肩章。 她眼波流转，指尖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最后停在他微敞的领口处。 炙热的呼气轻轻打了个转。 “呵，当然是做戏做全套啊，我的佛爷～” 那一声刻意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挑衅，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张启山眼底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 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视线在她红润的唇瓣上停滞了两秒，才克制地移回她的眼睛。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猛地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程柚便失去了平衡。 两人的位置瞬间互换，张启山单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军装粗糙的布料蹭过她裸露的手臂，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既然是做戏，那就得逼真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暗沉如墨，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程柚，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给她任何开口或退缩的余地。 那不是温存，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压抑的暗涌，都化作了一场不留缝隙的倾轧。 空气被寸寸抽离，理智被强行剥离，她连挣扎的念头都来不及成形，便已被彻底淹没。 “唔……” 直到她快要窒息，张启山才稍稍松开她，却并没有退开，而是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看着程柚气喘吁吁的模样。 张启山指腹重重地摩挲过她湿润的眼角，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危险：“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程柚狠狠瞪着他。 “哦，乖乖，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张启山低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用最温柔的语调在她耳边低语，做的却是最坏的事。 他不讲道理，也不给她思考的间隙。 他要的不是妥协，而是让她在这场彻底的失控里，除了他的存在，再也抓不住任何其他浮木。 程柚觉得他是个疯子。 一个极度小心眼的疯子。 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让她几乎窒息。 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点燃，她趁着换气的间隙猛地屈膝，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 然而他像是早有预料，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毫不留情地。 向下按摩。 嘶的一声。 “张启山！” 程柚彻底炸了毛，羞恼交加之下，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脆响，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张启山被打得偏过头去，侧脸上迅速浮现出几道清晰的指印。 张启山并没有发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程柚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上，眼底反而浮现出一丝玩味。 小猫生气了，炸着毛，利爪都伸出来了。 看来，是得哄哄了。 夏栀秦：“嘿嘿˙40˙猛猛吃猫“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79 张启山眼底的笑意加深，顺势向后一倒。 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彻底放开了对她的钳制，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慵懒姿态。 “行，让你来。”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沙哑，“我的地盘，随你处置。” 程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收起爪子。 她狐疑地看了他两秒，见他没有反悔的意思，这才得意地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一次，她终于占据了绝对的上位。 看着程柚眼底的怒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得逞后开心扬起的眉眼，像只终于打赢了仗的小孔雀，张启山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刚才打他的那只手的手背，眸色深沉：“高兴了？” 只要她高兴，这点掌控权的让步，不过是猎人为了捕获猎物，抛出的又一根红线罢了。 …… 泡脚！ 理直气壮的让张大佛爷给她洗脚，也就程柚了。 张启山端着铜盆稳稳地走到她跟前，单膝点地，将水盆搁在她脚边。 程柚忽然抬脚用脚尖轻轻踹了踹他搭在盆沿的右手手背。 见他不恼，她轻哼一声。 她总是这样，仗着那点偏爱，变着法儿地踩他的底线。 张启山握住她的脚踝，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低低笑了一声。 “又闹。” 他嗓音沉，语气却软。 程柚就那么悬着脚，等他伺候。 张启山试了试水温，才把她的小腿托起来，慢慢放进水里。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沿着她脚背的骨节一点点揉开。 程柚低头看他，看他垂着眼睫，一副低眉顺眼的温驯模样。 她忽然有点不自在了，脚尖在水里蜷了蜷。 张启山察觉到了，抬眼看她，目光温沉，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程柚别过脸去。 张启山低下头，一触即分，带着温热的气息。 程柚瞪他一眼：“……快洗，丢不丢人啊！” 张启山失笑，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光。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坦然得不行，“是挺羞人的。” 程柚索性把脚往水里一沉，溅起一小片水花，溅在他袖口上。 张启山由着她闹，只低头继续替她洗，指尖穿过她的趾缝，慢条斯理的。 …… 长沙的夜雨连绵了几日，将城里的青石板洗得发黑。 矿洞外头的泥沼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被蛊虫啃噬过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田中良治撑着黑伞，军靴踩进泥泞中，停在一具干枯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前。 他连眼睫都没抬一下，只将戴着黑皮手套的指尖悬在干尸上方寸许的位置，停顿了两秒，才不疾不徐地吐出三个字：“是他吗？” 身旁的日本军官微微躬身：“从身形和衣着来看，确实是陈皮阿四。他大概是受不了天坑里的瘴气，被蛊虫吸干了血水。” 田中良治没有立刻说话。他蹲下身，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拨开那具干尸上残破的衣襟。多疑是他的本能——哪怕是一具死透了的躯壳，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搜。”他冷冷地命令道，“他身上一定藏了什么。” 夏栀秦：“干点正事！“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0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在那堆散发着恶臭的腐肉和破布间翻找起来。 摸了半天，其中一人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开了内衬最深处的一道暗缝，捏出了一个被油纸死死包裹的物件。 田中良治接过，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图纸。 他盯着图纸上错综复杂的线条看了许久，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为了验证真伪，他当即派出了最精锐的十人小队，按图索骥，潜入矿洞深处。 几个小时后，小队折返，领队的军曹满脸泥污，却掩不住兴奋，立正报告： “长官，图纸前半段完全正确。我们沿标注路线穿过了三道机关，全部吻合。但到了中段的岔路口，地图上显示有一条捷径，我们没敢继续深入，因为我们在那里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和血迹，还有半截没抽完的雪茄。经辨认，是张启山惯用的牌子。” 田中良治接过军曹递来的半截雪茄，放在鼻端嗅了嗅，又对着灯光细看烟嘴上的齿痕。 他唇角无声地抿起，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锋芒。 怪不得陈皮阿四要拼死将这图纸藏在贴身内衬的最深处。 原来张启山已经亲自进了矿洞，正在利用这条密道转移某样东西。 张启山在洞里，而且似乎受了伤。 如果他抢先一步从密道另一头逃出，或者毁掉了矿洞深处的秘密，那自己手里的这张图就成了废纸。 “集结第一中队，全员轻装，十分钟后随我进洞。”他下令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副官犹豫道：“长官，要不要再派一队探路……” “来不及了。” 田中良治将雪茄弹进泥水里，“张启山就在里面，他现在受了伤，是我们活捉他的唯一机会。如果等他出了洞，或者炸塌了通道，我们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他永远不会想到，那张地图上的“捷径”确实是真路，血迹和雪茄也是真的。 而矿洞深处，早就埋好了足以将整个中队报销的炸药。 与此同时，长沙城内，张府书房。 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张启山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神色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佛爷，” 张日山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水汽，低声汇报道，“雀鹰传回消息，田中良治已经带人进洞了。” 张启山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空白的宣纸上。 “他进去了？” “进去了。我们安插在矿洞外围的兄弟亲眼看着他们进的，一个中队，全副武装，田中本人走在中间。” 张启山将雪茄扔进烟灰缸，指腹轻轻摩挲着桌面。 田中良治自以为抓住了九门的命脉，却不知自己早就踏入了一个环环相扣的死局。 “好。” 他淡淡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引爆器，没有丝毫犹豫，按了下去。 远处，一声沉闷的轰鸣透过雨幕传来，大地微微颤抖。 张日山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 张启山却神色平静，将引爆器收回抽屉，重新拿起一根雪茄，这次点燃了。 “收网吧。”他吐出一口青烟，“明天一早，你去矿洞外围收尸。记住，替我找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换上我的衣服，扔洞口最不显眼的位置。” 张日山一愣：“佛爷，您要……” “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张启山目光投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只有这样，那条真正的大鱼才会放心游进来。” 夏栀秦：“猛猛做正事！“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1 与此同时，地上的长沙城，正在上演一出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篡权大戏”。 为了让这出戏逼真到连鬼都骗过去，二月红配合着演了一出苦肉计。 他当着九门众人的面，指着程柚大骂她“蛇蝎心肠、趁火打劫”，随后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迷不醒，被徒弟们抬回了戏园子。 外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二爷本想借佛爷的死归隐梨园，没料到那看似柔弱的程柚竟是个毒妇，联合副官张日山夺了九门大权。 深夜，九门协会大堂。 程柚端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一身利落的深色洋装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眉眼间却全是上位者的从容。 “诸位叔伯长辈，” 程柚的目光缓缓掠过台下的众人，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撇了撇浮沫，再抬眼时，声音已经柔和得似水：“佛爷走得突然，这长沙城的摊子总得有人接着收拾。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谁愿意搭把手，日后九门的账上自然不会亏待。可谁要是觉得……我坐不稳这把椅子……” 她顿了顿，笑意不减，语气却像刀锋划过丝绸： “那也别急，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处。” 没有明说“杀”，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慢慢处”背后的意思。 不听话的人，以后有的是手段收拾。 半截李前阵子刚死，下三门没了能镇场的人。 齐铁嘴和吴老狗立刻站起身来表态拥护，其余几家见风使舵，纷纷低头认了这位新主子。 唯独解九爷和霍仙姑还稳坐原位，神色晦暗不明。 程柚也不恼，只是歪着头看向解九爷，笑意更深了些：“解九爷不说话，是觉得哪儿不合适？您尽管提，我听着。”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站在程柚身侧半步的张日山忽然动了。 只听“唰”的一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解九爷的眉心。 解九爷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唯佛爷马首是瞻的副官，冷笑了一声：“你疯了？” 张日山没有说话，只是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凌厉地盯着他。 程柚见状，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她理了理袖口，一步步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击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 她停在解九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解九爷，枪都拔出来了，您总得给我个说法吧。是您不想坐，还是……您想替我坐？” 她把“造反”的帽子轻轻扣回去，逼解九爷自己表态。 解九爷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喝道：“放肆！” 几乎同一瞬间，他身后的手下条件反射般拔枪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距离他们最近的程柚。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张日山举枪的手没有丝毫迟疑，“咔哒”一声，清脆的上膛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他的枪口依旧指着解九爷的脑袋，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解九爷直接被气笑了。 小剧场—— 吴老狗：呜呜，老婆好帅！ 解九爷：你们都疯了？ 真香后的解九爷：老婆喜欢吗？来……就是这样！ 请狠狠奖励我吧！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2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失望，死死盯着张日山看了半晌，最终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放下枪。 程柚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带着胜利者的愉悦。 她微微偏头，给了张日山一个眼神。 张日山这才收起枪，退回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程柚顺势向后靠去，将身体的重量倚在张日山挺拔的身躯上。 她的手像一条柔软的蛇，漫不经心地摸上了张日山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 她维持着这个极其暧昧又充满掌控欲的姿态，对着解九爷轻声开口： “解九爷肯给我这个面子，我记下了。” 解九爷看着她这番做派，心中飞速盘算。 张日山倒戈，齐铁嘴和吴老狗已经低头。 硬拼只会白白折损人手，而且……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启山刚死，张日山就倒向程柚，这太快了。 要么是张日山早有异心，要么…… 张启山根本没死。 他决定先退一步，把账记下。 “行，够狠。”他往座椅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程柚嘴角的笑意更浓，随后将视线投向了旁边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的霍仙姑。 霍仙姑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凛。 她霍家刚经历了一场清洗，自己也是借了张启山的势才坐上这个位置。 如今张启山死了，程柚掌权，她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本。 她没有犹豫太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微微颔首：“夫人手段高明，霍家愿听差遣。” 这句话既是认主，也是在提醒程柚。 霍家是投靠过张启山的，也算自己人，希望能被善待。 程柚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算是收下了这份投诚。 三日后，长沙城飘起了凄冷的细雨。 张启山的葬礼如期举行。 程柚一身素黑洋装，面容哀戚地主持着这场盛大的丧仪。 当着九门众人以及暗中盯梢的日本探子的面，她微微弯腰，将一枚古朴的青铜戒郑重地放入了棺中死者的手里，随后重重钉上了棺盖，随之下葬。 这枚戒指，不过是个引子。 葬礼刚结束，长沙城内几家日本人常出没的茶楼和酒馆里，便“无意”间流出了几句闲话。 佛爷下葬时，手里死死攥着一枚青铜戒，听说那戒指非同一般。 新上任的日本特务头子山本正雄确实是个聪明人，但他最大的弱点，便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晚，日本驻军司令部内。 山本将一张照片重重拍在桌面上。照片是模糊的黑白影像，正是送葬队伍中，程柚弯腰将戒指放入死者手中的那一幕。 “这是我们的人混在送葬队伍里偷拍的。”山本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的军官，“根据情报，这枚戒指就是开启大门的钥匙。” 副官迟疑道：“长官，要不要再侦察一下？万一是陷阱……” “张启山已经死了！” 山本冷声打断他，“九门现在被一个女人接管，乱成一锅粥。如果我们不趁现在动手，等那个姓程的女人彻底稳住局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下达了命令：“今晚行动。” 当夜，日军第一支精锐小队摸进了张家墓地。 领队的军曹木村做了周密的计划，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靠近墓室入口时，黑暗中骤然亮起几盏马灯。 “有贼！” 夏栀秦：“来个圈套套住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3 一声暴喝撕碎了夜空。 为首的大汉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巨响，惨烈的截杀瞬间爆发。 消息传回司令部，山本气得一巴掌摔碎了桌上的茶杯。 但他看着那张青铜戒的照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决定亲自指挥第二次强攻。 这一次，日军不再走偏门，而是从正门硬闯。 双方在墓地外围展开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激战，枪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山本站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脸色铁青，但眼看己方伤亡惨重，他只能咬牙对着对讲机嘶吼：“冲进去！给我撬开棺材！”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撬棍声，厚重的棺木终于被掀开。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替身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黑，但那双手依然紧握着，指缝间赫然露出青铜戒的一角。 军曹忍着恶心，用力掰开尸体的手指。 腐肉像烂泥般脱落，他生生将那枚青铜戒从指骨上撸了下来，大喊一声：“拿到了！” 撤退途中，九门的援军再次赶到，又是一轮惨烈的截杀。 最终，只有五个人带着戒指活着逃出了墓地。 当山本接过那枚青铜戒时，手指上还沾着刺鼻的腐肉。 他用白布仔细擦拭，举到灯下端详。 戒指泛着幽幽的冷光，纹路古朴神秘。 “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嘴角缓缓上扬。 第二天一早，长沙城的报纸登出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文章慷慨激昂地痛斥“不法之徒”胆大包天，竟敢对已故的佛爷下手，末尾更是放出狠话：九门已发出最高级别的追杀令，凡参与者，杀无赦。 但这还不够。 几乎在同一时间，程柚在九门协会大堂里上演了一出“气急败坏”的好戏。 她当着所有当家们的面，将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她咬着牙，对着刚从前线回来的张日山厉声下令：“给我查！就算是把长沙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群杂碎找出来千刀万剐！另外，立刻调集最精锐的人手，去张家墓地死死守着，谁敢再靠近半步，就地格杀！” 这番被刻意泄露出去的“加码”，不出半个时辰便摆在了山本正雄的办公桌上。 看着情报上描述的程柚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山本深信不疑。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在极度愤怒和恐慌时才会如此失态，这恰恰证明他们真的慌了神。 他将那份情报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转头对副官说，“他们越急，越说明这戒指是真的。” 副官苦着脸提醒：“长官，我们为了个戒指，死了那么多人……” “死得值。” 山本将戒指贴身收好，眼神狂热，“田中良治当初要是胆子大一点，也不会死。现在戒指在我手里，张启山死了，九门内部人心惶惶，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矿洞的位置：“准备进洞。” 张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将外头长沙城的风雨飘摇都隔绝开来。 程柚大喇喇地坐在那把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那是佛爷生前最常坐的位置。 她单手托着腮，目光落在旁边整理文件的张日山身上，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真诚的疑问：“这么硬，你们家佛爷坐着不疼吗？” 这跳脱的思绪让张日山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4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无奈。 夫人一如既往的跳脱，可偏偏就是这份毫无防备的真性情，让他在这暗流涌动的局势里，寻得片刻安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那些属于她的每一面。 “怎么还发呆上了？” 程柚见他迟迟不语，索性从椅子上探出身子，歪着脑袋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的下颌。 张日山喉结微滚，猛地收回了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思绪。 情难自已的悸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但他却在下一秒凭借着自制力，将那份失控死死压了下去。 “没有。”他嗓音微哑，为了掩饰失态，他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外出办事路过街巷，顺手买来的。” 程柚接过油纸包，拆开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她嚼了两下，抬眼看向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城北的点心铺子。” 张日山的任务明明是在城南，哪里会“顺手”路过城北？ 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程柚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着，张日山始终克制地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怕越界唐突了她，哪怕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表面上依然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张家副官。 只有当程柚主动靠过来时，他那具紧绷的身体才会收回僵硬，随后小心翼翼地托住她。 他的触碰永远那么保守，循序渐进，羞于直白，更别提撒娇了。 程柚垂下眼帘，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次在火车上的光景。 如果那算是他的失控…… 那自己当时故意撩拨他的举动，还真是坏呢。 程柚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正欲打趣，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倒是有料…… 张日山顺着她的视线垂下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一瞬，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佛爷假死前，在那间昏暗密室里对他留下的交代。 “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以程柚的意见为主。” 那句嘱托犹在耳畔，重如千钧。 张日山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迷茫。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对程柚这般毫无底线的顺从与纵容，到底是出自对军令的死守，还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交付了真心。 或许，两者都有吧。 与这边相比，山本那边就显得惨了很多。 山本乘车返回住所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岔路口冲出，横拦在路中间。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狠狠撞上电线杆。 混乱中，山本的副官连中两枪倒在血泊，山本自己也受了伤，额头磕破，足足缝了四针。 事后，军医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递上一块从蒙面刺客身上搜出的腰牌。 “长官，是张府的亲兵。” 山本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青铜戒，确认它安然无恙后，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张启山的狗，没了主子就疯了。”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缠满纱布的额头，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他们越是这样疯狂报复，说明戒指越重要。” 山本终究还是低估了中国人的算计。 人往往总是对自己费尽心思抢来的东西最放心，却忘了费尽心思得来的东西，也可能是致命的毒药。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5(鲜花) 张日山伺候人的本事确实不错。 程柚倚在椅背闭目小憩，心里不由得暗暗琢磨，倘若身旁能有这么一位处事周全的下属，往后能省去不少麻烦。 念头刚起，她便失笑摇头。 她身边本就有怜儿，那小姑娘虽不及张日山沉稳隐忍，可一片忠心护主的热忱，无人能及。 是时候该回家了。 现下红府早已沦为各路势力暗中角逐的风口，贸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平白招致旁人疑心。 她辛苦积攒的后手，绝不能白白葬送在这泥潭乱局之中。 程柚当即打定主意，趁着夜色掩护回到颐园。 抬手推开雕花木门，院中暖融融的灯火漫出门扉，淡淡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 这颐园，是她同程橘、怜儿在纷乱世道里，一点点亲手经营出来的家。 听到开门声，怜儿探出身子，见到是程柚，眼眶一热，连忙扑了上去。 程橘的房间不远，听到动静便推门出来。 程柚笑着看着两人，“好久不见。” 听到程柚的笑，程橘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将她紧紧拥抱。 这个拥抱，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所有悬心与牵挂的慰藉。 怜儿才不管外面怎么说，她只知道自家小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什么毒妇，不过是那些觊觎权力的人，用来攻讦她的借口罢了。 听着她这番急赤白脸的辩白，程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折腾了一路，程柚有些饿了，便索性让两人去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桌上便摆满了热腾腾的吃食。 一碗淋了红油的抄手还在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炸得金黄酥脆的藕夹，还有一小盅熬得黏糯的红豆沙。 全是最合她口味的家常物什。 程柚尝了一口抄手，滚烫鲜香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最后一点料峭的春寒。 她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汤匙，笑着夸赞道：“你们俩的手艺真是越发厉害了。” 听到这话，怜儿刚想扬起下巴得意笑着，却瞥见一旁的程橘红了眼眶。 程橘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擦拭桌角的水渍，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哪是我们手艺好……是您太久没回来了。” 怜儿也收起了嬉笑，悄悄往程柚身边靠了靠，伸手替她将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第二天上午，今天倒是个好日子。 日本人的大部队都已经驻往矿洞附近，是时候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程柚听见敲门声，收回思绪。 是吴老狗。 胆子倒是大，这个时候居然还敢来找她。 关好院门，程柚领着吴老狗走进自己卧房。 她屈指轻叩桌面，开口问道：“特意来找我，有事？” 吴老狗顺势上前揽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夫人……外头风大雨急，我这条命都是悬着的。可一想到你里，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我想你想得骨头缝里都发酸……” 程柚对他的话都免疫了。 不过最近确实没开荤，需要吃点肉了。 夏栀秦：“猛猛亲夫人中，吴老狗有点微醺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6(鲜花) 吃reng子会怎么样？ 吴老狗会很高兴。 甚至是喜欢这种坐姿，这样可以很好的抱住程柚。 纵容全程，全盘接纳。 在这方寸之间，程柚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节奏。 她甚至不需要开口，吴老狗便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任何需求。 他就像一头被彻底驯化却又保留着野性的兽，永远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出最热烈的回应。 “好棒！” 更难得的是那份毫无保留的坦诚。 他从不藏着掖着。 哪怕是被逼到了极致，他也只是红着眼眶，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 用那带着几分沙哑和颤音的低语，直白地将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 …… 吴老狗把自己的下颚抵在程柚的头上，这样好跟随她的节奏。 这是一个极具依恋的姿态。 他闭着眼，任由她柔软的发丝蹭过自己的脸颊，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的每一次试探，都顺着味觉传递到给他。 他便这样由着她的性子，心甘情愿地随着她。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里，做她最忠诚的信徒。 “夫人……” …… 一番激烈的生命大探讨后，程柚掐了掐吴老狗的耳朵，说门外怎么有狗声。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却急切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正贴着门板焦急地嗅探着主人的气息。 吴老狗顺势将脸埋进她的掌心蹭了蹭，眼底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却笑得有些狡黠。 “是三寸丁下的崽，最黏人的一只。我寻思着……” “这世道不太平，你身边总得有个能替你嗅出危险的伴儿。它认了你，往后谁要是对夫人不敬，不用你开口，它就替我咬他。” 程柚想了想，“不对，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怎么没看见它？” 吴老狗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微微偏过头，朝门外扬了扬下巴：“这小东西精得很，知道里头是它的‘新主子’，怕贸然闯进来惹您心烦，就乖乖蹲在门槛外头候着呢。” 说着，他稍稍提高了些音量，对着门板轻唤了一声：“小黄豆，还不快滚进来认主子？” 话音刚落，木门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响动。 一个毛茸茸、只有巴掌大小的灰白色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进门缝里，两只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程柚身上。 这才迈着短腿，摇摇晃晃地凑到了她的脚边，用湿漉漉的小鼻子轻轻嗅着她的脚。 吴老狗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与讨好。 “您看，这狗随主人，最是识时务。我教过它的，进了您的院子，就得守您的规矩。” 程柚垂眸看着讨巧的吴老狗一阵失笑。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戏谑轻轻点在了吴老狗挺拔的鼻尖上。 “你呀……”她的声音娇软中透着慵懒，“明明是个大男人，这会儿倒真像只摇着尾巴讨赏的小狗。” 被戳破心思的吴老狗也不恼，反而顺势捉住了她停留在自己鼻尖上的那只手。 他微微低下头，低哑着嗓音哄道：“那就请夫人……闭上眼。” 话音未落，他便虔诚地覆上了那片柔软的手背。 极尽缠绵与克制，口齿间溢出了一声满足而缱绻的低叹： “幸而……夫人怜惜。” 夏栀秦：“掌控！“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7 晨光透过颐园的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程柚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吴老狗迈着步子走了出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襟，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慵懒与餍足。 而在不远处的回廊拐角，程橘幽深地看着离去的吴老狗。 她自然知道这男人的底细。只是看着他那副没个正形的轻浮模样，程橘心中难免泛起一阵酸涩。 这般跳脱的人，真的能伺候好主人吗？ 茶棚里，热气氤氲。 齐铁嘴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罗盘，余光瞥见吴老狗走近，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哟，五爷！”齐铁嘴摇着折扇凑上前去，可就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一股极其熟悉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齐铁嘴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是在千百种气味中，他也能在一瞬间将其分辨出来。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握着折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齐铁嘴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眼底翻涌起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不甘。 凭什么？ 明明自己先遇到的。 可他毕竟是奇门八算的齐铁嘴，是这长沙城里最懂察言观色的人。 不过短短几息的停顿，他便将那点隐秘而酸涩的心思死死压在了心底。 再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找不回半分往日的纯粹。 而这股属于程柚的、甜糯又勾人的香气，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将另一个人包围。 时间推移至傍晚，书房内檀香袅袅，将外头长沙城的风雨飘摇都隔绝开来。 张日山正在桌前整理着配枪与武装带，准备前往矿洞边缘清剿驻守的日本人。 程柚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上微皱的一角。 理平之后，她的指尖并未收回，而是顺势向上，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上了他的脖颈。 程柚甚至能感觉到那皮肤下因为隐忍而微微跳动的脉搏。 “张日山。” “这是命令，你必须活着回来见我。” 张日山垂眸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习惯了听命令，可唯独这一条，他不敢接。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拉开那该死的、越界的距离。 但他还没做出动作，程柚已经踮起了脚尖。 这一次没有意外。 这是一个全然主动的亲，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到极致的理智。 张日山浑身僵硬，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没有回抱她，甚至微微偏过头，试图躲开这份致命的诱惑，哑声警告：“夫人……别这样。” “唔……” 程柚反而更近了一步，温软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最后一根名为“克制”的弦，断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暗色。 那双垂在身侧、颤抖着的手终于抬了起来，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狠狠压向自己。 他不再躲闪，也不再克制。 张日山低下头，带着几分绝望和近乎疯狂的力道，将所有的不安、恐惧和深藏的爱意，都揉碎在这个令人窒息的w里。 …… 唇齿间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脑海中最后的一丝清明轰然坍塌。 原来剥开这身军装，他也不过是个贪恋她的凡夫俗子。 夏栀秦：“轮到张日山猛猛吃了！服务性男人很好吃！！“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8 山本少佐站在矿洞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为了这扇门，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此刻，看着手上的戒指，山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狂热的笑意。 他颤抖着将青铜戒对准锁孔，用力一拧。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尘封的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去，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 “宝藏……就在里面！” 山本兴奋地低吼着，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大手一挥，带着精锐部队迫不及待地踏入了这片未知的黑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迎接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无上的荣光与财富，而是一场深不见底的噩梦。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璀璨，只有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死寂。 山本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平日里忠心耿耿的亲信双眼猩红如血，正张开满是獠牙的嘴，狠狠咬进了身旁伙伴的脖颈里。 鲜血喷溅在岩壁上，滚烫而刺目。 “八嘎！你在干什么！” 山本怒吼着想要拔枪，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头皮发麻。 整个矿洞瞬间沦为了修罗场。 那些被陨石磁场彻底扭曲了心智的士兵们，已经分不清敌我，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疯狂地互相撕咬、扑杀。 刺刀捅进昔日战友的胸膛，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咽喉，骨头断裂的脆响和绝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山本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砍翻几个扑向他的疯子，可刀刃砍卷了，人也陷入了无尽的尸山血海中。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朝他猛扑过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山本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一手提拔、视若心腹的副官。 此刻，这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与疯狂，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直逼他的面门而来。 “你……” 山本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就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扭曲的脸庞，山本脑海中如同劈过一道闪电。 他突然醒悟了过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张致命的网。 哪有什么宝藏？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阴谋！ 她故意放出消息，引他上钩，就是为了让他们这群人自己走进这个陷阱！ 悔恨如潮水般将山本淹没，他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亲信的石头砸向自己的头颅，却再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无尽的黑暗将自己吞噬。 矿洞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渐渐平息，连同山本最后的野心一起，被彻底埋葬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矿洞外，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长沙城郊的荒野上。 张日山伏在灌木丛中，夜风吹拂着他笔挺的军装，却吹不散他眼底深藏的凝重。 身后的兄弟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张收紧的巨网，缓缓向营地逼近。 然而，预想中的巡逻和暗哨并没有出现。 整个营地死寂得诡异，连平日里此起彼伏的口令声都听不见。 张日山眉头微蹙，打了个手势。 罗雀立刻会意，猫着腰摸向了最外围的一顶帐篷。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疑：“副官，没动静。里面的人……睡得像死猪一样。” 张日山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果断抬手一挥：“上。” 小剧场 张日山：谢谢当家的送来的助攻！ 程柚：咳咳，应该的，自己男人自己宠。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89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殊死搏斗。 这场本该惨烈的清剿，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兄弟们端着刺刀冲进帐篷，轻易地将那些昏死过去的日军尽数制服。 硝烟散去，营地里只剩下缴获装备时沉闷的碰撞声。 张日山掀开中军帐的帘子走进去，目光扫过桌上几碗还冒着热气的残羹。 他用筷子挑起一点残渣，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一股极淡的、无色无味的药香钻入鼻腔。 是迷药。 张日山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不管这药是谁下的，既然能让这群畜生毫无防备地倒下，对他们而言便是天大的助力。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放下了筷子。 不远处的树影婆娑间，雀鹰正靠在树干上，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众人。 勾起一抹笑，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身后的小弟铜板立刻像个尾巴似的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老四耳尖一动，瞬间警觉起来。 他迅速凑到张日山身侧，手按在枪柄上，压低声音问道：“副官，要追吗？” 张日山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而平静： “不必了。既然人家不愿露身，那就别强求。” 夜色浓稠如墨。 —— 不拒绝，对于程柚来说，就是可以作威作福的暗示。 …… 张日山推开门时，身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他反手将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一抬眼，视线便直直撞进了床榻边那团暖黄色的烛光里。 程柚就坐在那里。 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半点月光和摇曳的烛影看着他。 见他进来，她微微倾身，朝他招了招手。 这个动作像是一把钩子，勾住了张日山的魂魄。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这短暂的寂静里，只有两人逐渐错乱的呼吸声在交缠。 最终，他还是迈开了腿，一步步走到程柚面前。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高大的身躯刻意放低，稳稳接住了她垂下的那只手。 程柚垂眸看着他。 男人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平日里握枪杀敌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指尖。 她眉梢轻轻挑了半分，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要奖励吗？” 她的尾音带着一丝勾人的沙哑。 张日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侧脸缓缓蹭着她纤细的手指，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正翻涌着极度压抑的暗火。 程柚迎着他的目光，从容地抽出手，食指抬起，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道致命的催命符。 张日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顺从着她的指引，缓缓俯下身，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 鼻尖快要触碰到她柔软的肌肤时，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往前倾的身躯倏然定住了。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遮住了眸底几乎要将人吞噬的贪恋与失控。 他是副官，是佛爷的下属。 他想把这份不该有的心思重新锁回深渊里。 可程柚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他笔挺的衣领，猛地往下拽去。 夏栀秦：“不吃压力，就要奖励“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0 双唇相触的瞬间，张日山脑中名为“克制”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原本撑在身侧的双臂猛然收紧，将她整个人狠狠揉进怀里。 这个试探的，瞬间变成了狂风骤雨般的打势。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汲取着属于她的全部气息。 窗外的夜风依旧吹拂，而在这方寸之间，张日山被这个拥抱弄的已经溃不成军。 不知过了多久，这几分失控的拥抱—才稍稍平息。 张日山微微退开半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窝。 他没有像旁人那般急着索取更多亲近，而是执拗地将她抱紧，扶着她的腰让她转过身，稳稳坐在自己腿上。两人紧紧相贴，中间不留半分空隙，周身漫开相融的暖意。 程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个习惯性的拥抱。 他好像总是执着于这种面对面的拥抱。 哪怕换一种，能让他轻松许多，也更便于掌握分寸，他却…… 他也依然固执地将她圈在怀里，与她十指紧扣，抵额相视。 “为什么总是喜欢这样？” 她指尖穿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轻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张日山垂下眼帘，深邃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拥抱而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因为我想看着你。” 他顿了顿，将脸颊轻轻贴上她的掌心，像是在汲取安抚。 对张日山来说，程柚的每一个表情都能反映他做的好不好。 他不需要言语上的夸奖，程柚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对他最好的评判。 张日山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她的笑容，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给她带来快乐。 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皱眉，他都会立刻停下来调整拥抱。 程柚抬起手，指腹顺着他的下巴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发烫的耳边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他身子微微一颤。 …… “张日山，”她凑到他耳边，用软糯的声音呢喃， “叫我姐姐好不好？”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但没有拒绝。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顺从地低下头，将额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用只有她能听见的、低哑到极致的嗓音回应： “嗯……姐姐。” 这一声呼唤，仿佛卸下了他身上所有的防备与重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程柚在笑。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愉悦和开心，正透过笑声传递给他。 这是他最需要的反馈，是他在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中，赖以生存的氧气。 于是，他收拢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 这从不是带着压迫感的捆绑，只是心底漫上来的空洞，唯有相拥才能填满。 他几乎想彻底贴近她，不分你我地共享暖意，消弭两人之间所有细微的距离。 因为只有在这种密不透风的黑暗环境里，他才能短暂地骗过自己。 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男人。 夏栀秦：“嘿嘿“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1 颈窝里的滚烫呼吸还在继续，张日山低垂着眼睫，那副甘愿为她俯首称臣的模样，像是一剂致命的迷药。 程柚靠在他怀里，心底却泛起一丝愉悦的战栗。 她向来喜欢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英俊挺拔的男人在她面前露出这般虔诚的表情。 二月红是这样，吴老狗也是这样。 当然，张启山是个例外。 那个男人骨子里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气，他永远不会对她做出这副姿态。 但他会用另一种方式纵容她。 只是……细细算来，她倒是有好一阵子没见着张启山了。 这一出戏要落幕了，但她…… 她好像，有点不想交出这份权力了。 掌权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在这诺大的长沙城里，所有人都得对她毕恭毕敬。 哪怕他们心底藏着再多的不服与算计，面上也得恭顺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就喜欢这种感觉。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言出法随，无人敢顶嘴，所有人都只能顺着她的意。 更重要的是，权力意味着支配。 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各种便利、隐性的好处、乃至九门内外最核心的资源，都会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一旦放权，这些特权便会随之烟消云散，到手的利益也会被人瓜分殆尽。 这块滴着油的肥肉，换谁都不愿白白吐出去。 可是……该怎么去说服张启山呢？ 程柚微微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张日山的肩膀上画着圈。 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真的会为了她，心甘情愿地放弃手里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吗？ 当然会，甚至还会为她铺路！ 视线移到张启山这边。 茶楼外秋雨连绵，二楼雅间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门被推开，带进一丝湿冷的夜风。 来人反手将门锁死，走到桌前坐下。 解九爷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真的是他。 外界都以为张大佛爷已经命丧黄泉，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连气色都变的非常好。 解九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金蝉脱壳。 麻痹日本人视线。 张启山看着他，声音低沉：“老九，我想把长沙明面上的胆子，彻底交给程柚。” 解九爷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换作以前，他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九门要散的时候，那个本该死透了的陈皮阿四突然像鬼魅一样冒了出来。 那条疯狗非但没有咬人，反而心甘情愿地收起了獠牙，替程柚镇住了场子。 如今整个长沙城都知道，程大小姐言出法随，谁也不敢忤逆半分。 所以，佛爷这不是在“托付”，而是在顺水推舟地“让位”。 但解九爷最忌惮的，也是这一点。 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直逼张启山：“佛爷，您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启山微微挑眉。 解九爷毫不退让，语气冰冷而直接：“陈皮是个疯子，六亲不认。他能听程柚的话，说明她手里有让他发疯的筹码。如果您只是图一时新鲜，想借她的手牵制陈皮，那我劝您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她现在羽翼已丰，绝不会甘心只做您手里的枪！” 这话问得极重，也极不留情面。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2 张启山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芒。 那是他在心里权衡过无数遍利弊后，得出的答案。 她想要权力，他就给。 他会做她脚下最坚硬的基石。 谁敢动她，他便在对方露出獠牙前，悄无声息地折断其脖颈。 他会替她扫清一切障碍，干干净净地把路铺到她脚下。 可护着她是一回事，困住她是另一回事。 她骨子里生来就带着对权力的渴望和不甘平庸的野心。 若以保护为名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圈养于温室，那她就再也不是那个敢与他针锋相对的程柚了。 更何况他不想磨灭自家小猫的野性。 她要飞，他便给她整片天空；她想争，他便将权柄亲手奉上。 哪怕从此以后，他只能退居阴影，做那个看着她大杀四方的影子。 过了半晌，张启山脱离思绪看向解九爷。 “杜邦就是程柚。” 解九爷瞳孔骤缩。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无数碎片化的线索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拼接，最终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怪不得…… 怪不得日本人想要枪杀杜邦的时候，一向最擅长隐忍蛰伏的张启山会贸然出手，不惜暴露底牌也要把她从枪口下拉回来。 解九爷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个女人…… 真是疯得可以。 一边勾着张启山调情，一边又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拜堂成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算计了，这是在张启山的底线上来回横跳。 可最让解九爷心惊的是张启山居然认了。 不仅认了，还心甘情愿地把整个长沙城交到她手上，替她兜着所有的烂摊子。 “我明白了。”解九爷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所以您不是要退到幕后，是要给她铺路。” 张启山抬眼看他，目光坦然：“她想要的东西，我会给她。但她要走的路，我得替她看着。” 解九爷沉默了很久。 茶楼外雨声渐密，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那枚迟迟未落的白子，指尖微微发紧。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将白子稳稳落下，“这事我接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九门的底线不能破。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玩过了火，我会亲自出手。” 张启山看着他，郑重道：“一言为定。” 解九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朝门外走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夜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佛爷啊佛爷，你这一局棋，下的哪里是江山，分明是你自己的命。 为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真的，值得吗？ …… “八嘎！”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驻湘最高指挥官猛地一拍桌子。 他死死盯着眼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中佐。 “一个满编的加强营！连个警报都没拉响，就全被放倒了？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中佐冷汗浸透了后背，结结巴巴地回答：“长……长官！前线侦察兵报告，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交火的痕迹。我们怀疑……是遭遇了重庆方面最精锐的部队伏击，他们使用了极其罕见的迷药……” “精锐部队？”指挥官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相信，反而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整个长沙城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哪来的特种部队？” 夏栀秦：“解九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呢？“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3(金币)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一名戴眼镜的军官：“立刻给东京大本营和华北方面军发密电。就说我们在长沙郊外遭遇了不明身份的正规军特种部队伏击，请求支援。” “哈伊！” 指挥官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这封充满谎言的报告一旦递上去，非但不能掩盖无能，反而会引来更可怕的怪物。 但比起被东京以‘隐瞒军情‘的罪名就地正法，他宁愿赌一把，赌那些从东京来的恶魔，忙着追查敌人，没空回头咬他。 恐怕，程柚是不会让他如愿了。 第二天上午，一间隐秘的厢房里，程柚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份刚刚由手下送来的消息。 “想要找外援？” 她看着纸上的内容，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既然日本人想玩大的，那就得有人去接招。 该让谁去办这件事呢？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阴鸷的身影，半截李。 那个老家伙假死也够久了，骨头怕是都生了锈，正好拿这批日本精锐的血肉，来给他恢复恢复胫骨。 打定主意，程柚唤来了陈皮。 陈皮一进门，便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径直走到她跟前。 他毫不避讳地牵起程柚的手，低下头在那手背上猛亲了一口，像个讨赏的大型犬般黏糊着不肯撒手。 程柚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柔声吩咐道：“别闹了。去替我跑一趟，给那边传句话，就说……” …… 三天后，一封加急战报如同催命符一般，重重地砸在了驻湘日军指挥官的桌子上。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叫全死了…… 全死在半路上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犹如冰冷的毒蛇一般，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死死地笼罩了他的全身。 而在一处隐蔽的地下交通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盏如豆的煤油灯摇曳着暖黄的光晕，将几道疲惫却亢奋的身影拉得老长。 老林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半截李的背，掌心传来的力道透着股踏实的热乎劲儿。 “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长沙的处境会很危险。” 半截李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只吐出三个字：“应该的。” 这三个字落在老林耳朵里，比什么豪言壮语都管用。 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就冲你这句话，这兄弟我交定了！来来来，喝酒！” 说着，老林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倒满酒，递了过去。 两人碰了个响，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烧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热腾起来。 “对了——” 老林放下空碗，目光直直迎上半截李略带诧异的眼神。 他突然像个憨厚的长辈般咧嘴一笑，伸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信封，轻轻搁在了桌面上。 “兄弟，”老林把信封推过去，目光灼灼地看着半截李， “首长就一句话：你们这是拿命在给华夏长脸。这情分，组织不赖。” 然后他咧嘴一笑，又抓过酒坛倒酒：“来来来，别的都是虚的，喝痛快了是真的。” 半截李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个轻飘飘的信封。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将它拿了起来。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油纸的边缘，半截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其实早已完完全全落入了程柚的圈套。 夏栀秦：“哈哈哈，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4 从他对外宣布假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彻底没了退路。 他必须为她效命，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陈皮如今的狠厉程度，如果自己敢有半点反悔或退缩，随时都有可能从“假死”变成真正的“真死”。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也算是被硬生生逼上了这条船，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在这条路上，没有九门之间的尔虞我诈，只有枪口一致对外的痛快。 起初是被逼无奈。 可真正打了这一场漂亮仗，他才后知后觉，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以他原本的身份和处境，在这乱世之中，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 想到这儿，半截李将信封妥帖地收进怀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能遇到这样一位手段通天又胸怀天下的操盘手，是他半截李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千里之外，一盏孤灯下。 首长放下手里那份刚刚由机要员送来的加急战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战报上寥寥几行字。落款处是那个熟悉的代号“大宝贝”。 他深邃的眼睛泛起一丝笑意。 别人看这份战报，只看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但他看到的，却是那张正悄无声息笼罩在整个华中大地上的无形巨网。 能让半截李这样心狠手辣、桀骜不驯的江湖恶鬼心甘情愿地收起獠牙，甚至不惜拿命去填线，靠的绝不仅仅是几句同仇敌忾的空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全国军事态势图前。 当一个人真正被接纳成为这张网的棋子时，才会明白这网的厉害之处。 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达官显贵，甚至敌军要员，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被拿捏的棋子。 谁贪了多少军饷，谁私通了哪方势力，全都被悄无声息地攥在了手里，成了随时可以引爆的雷。 这哪里是一个寻常的情报组织？ 他转过身，对秘书说了句：“这个人，要保护好。” 没有忌惮，反而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能把人心算计到这个份上，把情报做成这般滴水不漏的铁桶阵，实属难得。 只要她的枪口始终对着外敌，只要这张网还在替百姓遮风挡雨，组织就认她这个同志。 而在另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万众瞩目的程柚正思考着怎么奖励自家小狗。 看着陈皮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程柚忍不住一阵失笑。 一如既往的粘人。 但她不反感。 甜头给给也无妨。 窗外的夜色浓了又淡。 他今天的呼吸格外灼热。 程柚想让他到身后去，陈皮却像是早有防备般，立刻将脑袋凑了过来。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脖颈，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我不要在后面。”他贴在她耳畔，声音低哑。 他太贪恋这种毫无缝隙的肢体接触的拥抱了。 若是不能真真切切地将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心跳和体温，他总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可以，他甚至恨不得她能永远这样搂着他。 灯影摇曳，夜还很长。 夏栀秦：“想了想还是雨露均沾“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5 程柚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把攥住了他的头发，向后狠狠一扯。 “你不乖了。”她凶狠地咬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警告。 头皮和脸颊传来的刺痛让陈皮闷哼了一声。 这种令人着迷的香味，让陈皮昏了头。 程柚伸出拇指抵住他的尖牙。 陈皮顺势凑近张大嘴巴，发出两声讨好的呜咽：“哈…错了，下次不敢了。” 听着这敷衍至极的保证，程柚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乖。 嘴上说着“下次不敢“，身体却异常诚实。 不过……她可不是没有招。 只要拿到主动权，他就不会了。 …… 不知过了多久，陈皮终于餍足地伏在她肩头，呼吸仍是滚烫的。 清晨的阳光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程柚推开房门，将昨夜的缱绻尽数抛在脑后，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今日还有诸多公务要处理，她理了理衣襟，步履从容地朝外走去。 迎面撞上张日山。 他站在廊下，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身形修长，可那双平日里略带羞涩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晦暗的酸涩。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颈侧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程柚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安慰下自家小副官吧。 感觉要哭的样子！ 她自然察觉到了亲兵们震惊错愕的眼神，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走上前牵起张日山的手，拉着他便往里走去。 最近局势波诡云谲，那边极有可能有大动作，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偌大的会议室内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檀香萦绕。 程柚松开手，转身凑到张日山面前，仰起头毫无预兆地w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w，轻柔而缠绵。 然而张日山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热烈回应，他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她。 胸腔深处泛起一阵酸涩，理智告诉他不该计较，可感情这种东西，又哪里能用理智去权衡？ 见他没有反应，程柚微微退开半分，反客为主地将手指挤入他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程柚：还醋？也是。刚刚吃肉的男人确实需要照顾一下敏感的情绪。 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传递过来，硬生生拉回了张日山飘远的思绪。 不该吃醋的，他在心底告诫自己。 自己不能成为她的软肋。 这个w在严肃庄重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激。 程柚终于舍得退开，微凉的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眼底漾开狡黠的笑意：“我的好副官，你真好。” 听着这句半是打趣半是安抚的话，张日山喉结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张开双臂用力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一刻，张日山像是真的把醋意和不安都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敞开的门被敲响。 程柚从张日山怀里抬起头，探头看去。 是解九爷。 他刚刚看到了？ 程柚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或许吧。 但她不在乎这些。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6(会员加更 解九爷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框上，并未敲下去。 他来得早了些，却恰好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没有多余的视线停留，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听着里面那阵黏稠而压抑的呼吸声。 这声音让他原本准备叩门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解九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沉了下去，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原以为，佛爷假死之后，张日山对程柚那份近乎偏执的忠心，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 毕竟九门群龙无首，总得有人站出来撑场面，张日山作为副官，天然就是最合适的挡箭牌。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做戏。 解九爷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忽然有些困惑。 身为下三门的当家，他本该只算计利益与筹码，可此刻脑海里盘旋的，竟是程柚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便被他用极强的定力压了下去，但心底却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欲。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叮当声从门内传出，打断了他的思绪。 若是换作平时，他绝不会去留意这等儿女情长的琐碎声响，可此刻，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循着那清脆的碰撞声望了过去。 只见那只银质二响环随着程柚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二响环？ 解九爷的目光在那枚银环上定格，随后竟鬼使神差地顺着那只微凉的手，缓缓上移，落在了程柚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上。 只一瞬，他便敛去了所有情绪，重新换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他不会任由这股荒谬的探究欲继续发酵。 想到这，解九爷松开搭在门边上的手，叩响了房门。 程柚对上解九爷平淡无波的眼神。 好想弄哭这种看起来仪表堂堂，冷静又好看的成熟男人啊。 她想看到平时看似冷静的男人露出扭曲的表情。 程柚扶着张日山的肩膀缓缓站直身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解九爷这张脸，倒真是怪叫人疼惜的。” 听到这话张日山下意识收紧握着程柚的右手。 程柚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解九爷对上她的调侃面不改色。 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他不需要放在心上。 “大帅，您应该把心放在正事上。”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半掩着的门被彻底推开。 是齐铁嘴。 他一眼就瞧见程柚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凑上去哄，满脸堆笑。 “大帅……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快了？八爷给您赔个不是，您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这架势完全忽略了在场的其他两人，眼里心里只装着眼前这位祖宗。 解九爷第一次觉得齐铁嘴这么讨人厌。 就在这时，吴老狗与二月红俩人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 二月红一进门，就径直往程柚身边走。 见到二月红，齐铁嘴下意识收敛了讨好的表情，身子微微往后缩了半步，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正宫面前，他也不好作妖。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7(会员加更 二月红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凑近抬手拂开张日山，将程柚的手指一根根扣进自己掌心。 四下鸦雀无声。 这一动作引得在场的个人神色各异，二月红不是因为程柚擅自篡位与她恩断义绝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霍仙姑合着折扇抵住下颌，扇骨压出一道浅痕。 看来当初的决裂只是一出戏喽！ 也是，连陈皮都能复活了，那与二月红的旧情复燃也算不了什么。 那下一步是不是该佛爷了。 不行不行！ 不能复活！ 要是佛爷在，她哪能吃这么多好处。 她还是更喜欢程柚，佛爷肯定不会让她过得这么好，甚至还会经常敲打她。 只是，她怎么总感觉自己被阴了。 应该是错觉…… 佛爷死后，霍仙姑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没办法，新当家给的太多了！ 解九爷垂着眼，指尖搭在微烫的茶盏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视线。 当初程柚与二月红那场决裂的画面又在脑中闪过。 彼时他只当是儿女情长的纠葛，如今再串联起佛爷假死、九门洗牌、日本人接连吃瘪这一桩桩事，一条暗线才终于从迷雾里浮出水面。 从决裂到重聚，从内乱到外患，她一步步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内外皆清之后，长沙城再无人能与她抗衡。 无论是分崩离析的九门，还是虎视眈眈的日本人。 可越是想透，他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这局棋里的变量实在太多。 二月红的性情、佛爷的抉择、日本人的野心、九门各家的私心…… 随便哪一环出了差错，整盘棋都会满盘皆输。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算无遗策的？ 他是不是也是程柚手中的一环呢。 解九爷只觉后背发凉。 这份算无遗策的心机，远比明刀明枪的狠辣更让人忌惮。 佛爷啊佛爷，你真是爱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女人啊！ 相比起两人的算计，吴老狗就显得纯洁很多。 吴老狗耷拉着脑袋，陷入了天人交战。 他们旧情复燃。 那他怎么办？ 心里那点念头压了又冒出来，难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把这“小三”做到底？ 念头刚起，一股别扭劲儿就涌上来。 他吴老狗在九门里也算有头有脸，如今竟要跟一个病秧子抢老婆，传出去不怕人戳脊梁骨？ 再说了，趁人之危这种事，到底缺了几分道义，连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可当他抬起头，目光撞上不远处程柚那张脸时，所有犹豫瞬间散了个干净。 心下立马反悔。 老婆就在眼前，凭什么要让？ 二月红自己守不住人，难道还能怪他吴老狗下手太黑？ 靠在门边的黑背六，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 他哪里懂这些人的算计。 只是氛围太过诡异，让他握刀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不是说今天是有正事吩咐吗。 新当家的桃色绯闻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就在这些人暗自揣测时，程柚突然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敲了下扶手。 “日山。” 夏栀秦：“谢谢宝宝的月度会员“ #97317745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8 “诸位，当家有三条吩咐，我代为传达。 其一，外头送来的东西，照收。礼单和谈话记录，三日内交解家备案。私下应承者，按叛门论。 其二，黑市与烟馆暂由霍家看守，每日账目卯时前送达。若查实故意放水，地盘收回，人追责；若确系外力所致，损失由九门承担。 其三，即日起，所有外务消息改走新密线，旧线作废。凡用旧线或迟报漏报者，按失职论处。 以上三条，即刻生效。诸位若有疑问，可现在提出；若无，便按此执行。” 02张日山目光淡淡扫过堂下，沉声发问：“诸位，可有异议？” 堂下一片静默，无人出声。 程柚指尖轻叩扶手，侧头朝身旁伙计示意。 伙计当即捧着一叠文书上前，逐一分发给各家掌事。 细碎的翻纸声响起，她悠然靠回椅背，眼帘半敛，并未去看众人签字画押。 于她而言，此事结局早已注定。 …… 视线一转。 程柚踏进院门时，福伯正蹲在廊下修剪花枝。 见她来了，老人慌忙放下剪刀躬身行礼，浑浊的眼底漾开笑意，不是对主母的恭谨，是看着自家人归来的踏实。 他没说话，只朝西厢房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红府庭院依旧如往常那般。 程柚慢悠悠闲逛着，目光扫过周遭熟悉的一草一木。 不多时，一缕绵长清甜的香气随风漫来，绕着鼻尖缠缠绵绵。 不用细辨，程柚有了答案。 二月红。 她循着香气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耳房前。 这间耳房不大，布置素雅干净，是当年二月红一时兴起，执意亲手收拾出来的小厨房。 尘封的记忆清晰起来。 她倏然想起，当年二月红站在这里语气认真地同她说。 他做的是世间独一份的。 真是可爱。 程柚轻轻倚在木门边，唇角不自觉扬起。 屋内的二月红忙个不停，袖口规整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腕间那道浅淡旧疤格外醒目，成了独属于他的印记。 灶火明明灭灭，暖光跳动着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 二月红素来有个不变的习惯，菜品出锅从不会自己先尝鲜。 她还记得从前，他初学厨艺时手艺生疏，偶尔做出的味道并不算可口。 她便笑着打趣他心狠，竟拿黑暗料理折腾她的味蕾。 彼时的二月红被她直白的调侃逗恼了。 耳根悄悄泛红，不辩解也不委屈，直接端起那一小碟全数吃尽，一口都不肯留给她。 她当时笑着追问他味道如何。 他抬眸望她，只从容吐出两个字：“尚可。” 明明都要被酸掉牙了，还尚可。 嘴硬！ 心口酸胀的情绪翻涌而上，鼻尖一酸，一滴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 原本专注忙活的二月红身形微顿，突然转过头。 二月红眼中的温柔瞬间化作满心的疼惜，当即放下手中厨具，快步迈步上前。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拢住她的脸颊，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湿痕。 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张与心疼：“怎么哭了……？” 她才没哭。 只是触景生情了，被回忆感动到了而已。 不过气氛到这了，那就……吧。 “我想你亲亲我。” 闻言，二月红低笑出声，俯身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身，将人稳稳拥入怀中。 多日未见，日日牵挂，一朝相见，又见她为自己落泪。 她的一滴泪水，恰好慰藉了他这些日独守空院、无人相伴的所有孤寂与思念。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99 “真棒。” “还是夫人厉害。” 十指扣紧，又缓缓松开。 云雨歇了，余温还在。 二月红指腹带着薄茧，一下下摩挲着程柚的手心，像是安抚她。 等她呼吸匀了，他才贴着耳朵问，声音里还带着事后的哑：“想不想听我唱段戏？” 程柚点点头，像只猫似的往他怀里钻，脸颊蹭着他胸口未散的汗意。 二月红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脸上。 没过多久，院子里起了调子。 没什么繁复的行头，也没勾脸，他就穿着件家常红衣站在月下。 风吹过来，衣摆贴着腿，整个人看着清瘦又挺拔。 这戏不为旁人，只为哄她。 没有锣鼓家伙，就是干唱。 长沙花鼓戏的调子软糯绵长，顺着夜风飘进窗棂，比什么安魂曲都管用。 天蒙蒙亮时，程柚在他怀里睡得沉实。 他知道她最近管着九门，外头风光，内里熬人。 那些算计周旋，她不说，他都看在眼里。 替不了她扛事，便只能拿这点本事，换她一夜安眠。 一晃半个月过去。 九门上下服服帖帖，地界安稳，再没人敢生事。 —— “啪” 短促、清脆的响指声。 张启山转头看过去。 程柚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张启山” 不等张启山反应，程柚便凑了过来。 纤细的手指顺着汗渍从额角滑到宽大的胸肌。 张启山任她欣赏。 被爱人喜欢是一件美好的事。 “张启山你刚刚练的什么？教教我” 张启山垂眸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角极缓地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学不会” “小瞧我？” “那就试试看，到时候可别哭了” 张启山挑挑眉，退后两步示意程柚过来。 程柚没被他那句轻飘飘的激将法唬住，反倒抿着唇往前踏了一步，下巴微扬。 眼前人影一晃，不是闪避，而是贴近。 她的腕骨骤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扣住，力道精准地卡在关节缝隙里，不重，却让她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失力。 紧接着天旋地转，后背抵上一具坚实滚烫的胸膛，他的呼吸擦过她耳畔，带着训练后未散的薄汗气息。 “太慢。” 低沉的两个字落在耳边，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他握着她发麻的手腕往前带了半寸，让她切身感受到那个角度下关节被锁死的绝望感。 “你盯着我的肩看，以为那是破绽。”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伤到她。 “露出来的破绽都是饵。你咬钩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程柚喘着气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退开半步，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却没有完全放手。 程柚抬起头瞪他。 张启山抬手将她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脸颊时带着练武人特有的薄茧，意外的磨人。 “再来。”他说，“这次别看肩，听我的呼吸。” 接下来数十回合，依旧是徒劳。 无论她怎么攻，他总能提前预判，轻描淡写卸掉所有力道。 连衣角都没碰到，反倒把自己累得晕了。 “不练了！”她盯着他， “每次我刚摸到门道你就变招，我往左你偏往右，我出力你就卸力，从头到尾连衣角都没让我碰着过” “张启山，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啊？” 听完程柚的控诉，张启山只是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悠悠开口，像是在哄人般：“嗯，被你发现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0(会员加 程柚呆住，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一时竟忘了反击。 张启山弯腰捡起木刀，随手挽了个利落的刀花，刀锋破空的声音清脆短促。 他把刀柄转过来递到她面前，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温度比刀柄暖得多。 程柚握着刀，她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张启山这里吃瘪，也只有张启山不会让着她。 过了片刻，程柚终于对上张启山那双狭长凤眼。 “再来？” 他问，尾音上扬，带着点试探。 微风拂过练武场，吹散周遭燥热的日光。 …… 不得不说程柚的学习能力很强，强的令张启山都有些心惊。 程柚累的往地上一摊。 “都怪你，我都没力气了” 张启山没有接话，只是弯下腰顺从的抱起程柚往内院走去。 背上的程柚还在絮絮叨叨，诉说着对他的不满。 这娇俏的一面，最令他喜欢。 按摩结束过后，最适合玩耍了！ 张启山不是那种只会横冲直撞的糙汉，也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温柔小白兔。 他真正的杀伤力在于用最斯文，最深情的深色眼神盯着你，手上却干着最狠，最不容拒绝的事。 张启山必须是绝对的主导者。 他从不会问“可以吗”。 那种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和压迫感特别强，带着不容置疑的狂野和霸道。 这种独特的张力，是最令人沉迷的。 但是太霸道的性格，反而有些不好。 呼吸被尽数吞没，只能跟着节奏浮沉，退无可退。 张启山从不急躁。 他会想尽办法的。 —— 越是强势，动作反而越慢。 手指沿着脊背一寸寸摩梭，耐心寻找每一处细微的损伤。 张启山不愧是练武的，体力真的好到爆炸。 武艺～节奏拉的极长。 哪怕你哭着求他，他可能还会故意停下来贴在你耳边 一边温柔的哄你，一边继续用最磨人的控制欲折磨你。 这种极其专注细节的把式，能把人活活逼疯。 …… 沉迷吸猫中！ 虽然很狂野，但在狂野一结束，他就会立刻把小猫捞进怀里亲w汗水。 吸猫技术高超！ 如果可以好评，程柚打算给他五颗星！！！ ——第二轮战斗，程柚还是完败。 带着侵略性的热意，顺着掌心往手心里钻。 程柚抬头去看，那片青黑色的穷奇正从肌肤下缓缓浮起，獠牙抵着她指腹的位置，像是要咬住她似的。 “好酷……”程柚的食指顺着图腾往下滑。 似乎是不够尽兴，程柚还故意用指甲尖轻轻刮过那片滚烫的皮肤，“身上还有纹身呢。” 张启山的猛攻的动作一顿。 张启山叹了一口气，哑声说：“凑近看。” 说着便转过身，将后背完完整整地送到她眼前，像是默许了她所有的试探。 程柚贴近，鼻尖几乎要蹭到他后颈的皮肤。 指腹贴着那穷奇的羽翼慢慢摩挲，甚至还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肌肉下紧绷的力道。 她故意放慢动作，用掌心覆住那片图腾，感受着那逐渐加快的心跳。 “张启山……这个遇热就会变身吗？” “不是变身。” 张启山被似有似无的动作搞得头皮发麻，但他没躲开，而是说。 “程柚……别闹我……” “好不好？”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1(会员加 后来，程柚一得闲就去找张启山练手。 当然，不止武术！ 渐渐的她也摸清了他的习惯，不再盲目进攻，反而学会观察他呼吸的节奏、重心的偏移，甚至能在被他锁住时，冷静地寻找反制的缝隙。 张启山依旧稳如泰山，可眼中的笑意一日比一日深。 他不再只用一招制她，开始故意留出破绽，看她如何接招。 有时她仍能逼得他后退半步，虽转瞬就被化解，但那半步的距离，是他给她的认可。 而他，也乐见她在自己手里一点点长出锋芒。 廊下的光影将门槛切割成明暗两界。 张日山站在阴影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那道光，落在院中那两道身影上。 佛爷正手把手教着程柚拆招。 张日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裤缝，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知道张启山在她心里是无可替代的。 哪怕自己日夜守在她身侧，那份属于佛爷的分量也从未减轻分毫。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她的首选，只要张启山还在，他就随时可能被推开、被放下。 脚步声渐近，他收起所有情绪，向前半步，站在她身侧惯常的位置。 “当家。” 他开口唤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比平时多了几分紧绷。 她走近时，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肘，程柚顺势倚靠在他身上。 “佛爷。” 张日山侧过身，对着张启山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张启山没有应声。 他站在原地，盯着张日山的眼睛。 张启山太了解他了，当然也知道程柚的魅力。 张日山长期跟在她身边，难免会动心。 只是以张日山的性子，他只会把这份心思烂在肚子里，绝不会露出这样明显的破绽。 除非是她给的甜头太多，让他一时忘了自己的位置。 才会在撞见他与她亲近时，连情绪都来不及收好。 不等张启山深究，程柚忽然踮脚。 木嘛～ 这个突如其来的么么哒打断了张启山的思路，再回过神时，程柚已经带着张日山离开了。 徒留张启山摸着被亲的位置失笑。 这算什么。 是怕他也跟张日山一样失控？所以安抚他。 …… 程柚当然发现了张日山的不对劲，但她从不会制止。 虽然她喜欢逗弄他，但是喜欢是真的，她从不会吝啬的给爱。 不过小副官吃醋的样子真好玩，眉毛都皱起了。 “噗。” 程柚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日山低头看她，漆黑的眸子掩不住的慌乱。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刻意稳住情绪，装作一切如常。 程柚直视他，直白戳破：“你吃醋了？” 张日山指尖微蜷，下意识摇头。 他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能。 程柚干脆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瞬间贴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峰，一点点抹平那道褶皱，语气带着狡黠，“我不信哦，眉毛都皱起了。”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张日山所有的伪装彻底崩裂。 他轻叹一口气，反手牢牢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头，轻轻w在她的食指指腹上，力道缱绻又克制。 “当家的，别逗我了。” 他真的扛不住她一点点撩拨。 分毫都扛不住。 程柚眼底笑意更浓，故意顺着他的软肋，强势开口：“张日山，过来。” 夏栀秦：“谢谢宝宝开的月度会员“ #97317745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2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张日山仅剩的防线。 他的夫人从来都公平，从来都不会让他难堪，不会让他一直委屈。 下一秒，他俯身低头主动w上去。 没有张启山那种强势掠夺、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的拥抱感。 张日山的是隐忍积压了太久的缠绵，小心翼翼，又带着孤注一掷的贪恋，死死缠着她，不肯松半分。 长廊僻静，四下无人。 两人彻底沉溺。 所有的克制、不安、酸涩，全都在这个w里尽数消解。 么么哒结束，两人呼吸都乱了。 张日山抵着她的额头，耳朵泛红，嗓音哑得厉害。 “当家的不要闹了。” 程柚挑眉，故意耍赖：“我可没有，还不是都怪你撩拨。” 她说着，顺手拽住他的袖口，拖着人往庭院外走。 “走了，回车上。” 张日山任由她牵着。 刚走到车旁，程柚脚步一顿，回身直接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路灯昏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不等张日山反应，她再次主动凑上去。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收敛。 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 张日山反手扣住她的腰。 为了防止她被车身冰到，张日山将人揽在自己身上。 极其近的距离。 再也不敢克制，温柔的渐渐加深，带着压抑许久的贪恋。 他不敢在张启山眼皮底下放肆，可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可以尽情贪恋属于自己的这份温柔。 呼吸纠缠不休，体温透过衣料紧紧贴合。 程柚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搂住她。 缠绵又虔诚。 晚风卷着微凉的风拂过肩头。 程柚微微仰头，下意识想追上去。 偏偏张日山往后退了两步。 汹涌的热浪被他压了下去。 “不闹了，该吃饭了。” 张日山松开揽着她的手，侧身打开副驾车门，动作非常绅士。 “上车。” 程柚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讨人厌的蚊子。 …… 长沙的湿气很重，空气都是潮湿的味道。 张日山牵着她的手，穿过两条窄巷，停在了一处连招牌都褪了色的木门脸前。 门帘掀开，里头只有三张桌子，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一股子霸道的镬气混着紫苏香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哑巴阿婆，见了他只点点头，端出两碗温热的米汤放在桌上，又转身进了后厨。 “这家店，三爷以前常带太太来。”张日山替她将筷子用米汤烫过，才递到她手里，“外头酒楼太吵，这里清净。” 第一道菜是发丝牛百叶。 银芽垫底，牛百叶切得比头发丝还细，堆成小山似的卧在青瓷盘里，上面淋着一层薄薄的红油，却不见辣椒籽。 张日山夹了一箸放进她碗里：“尝尝，不辣。” 程柚咬下去，脆嫩得像春笋，带着一点点醋香和蒜末的微辛。 非常好吃！ 清爽的滋味瞬间彻底打开了程柚的味蕾。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恰好撞上张日山黑色的眼睛。 在程柚心中，张日山就是一款加了冰的黑咖啡，入口又苦又冷，咽下去却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的回甘。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3 “阿婆知道我不吃辣，” 他轻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特意过了水，去掉了燥气。” 第二道是东安仔鸡。 鸡肉斩成小块，浸在酸辣的汤汁里，上面撒着新鲜的紫苏叶。 张日山夹起一块鸡腿肉，却没有直接放进她碗里。 而是用筷子尖轻轻拨开鸡肉，将藏在里面的碎骨一根根剔出来，堆在自己手边的碟子里，再把那块完整、软烂的肉递到她唇边。 “张嘴。” 程柚就着他的手吃了，鸡肉吸饱了酸汤，嫩得几乎不用嚼，紫苏的香气在口腔里漫开来。 程柚尝完后，也夹起一筷肉递到他唇边，弯起眼睛。 “啊～” 张日山喂食的动作一顿，随即吃下她递来的肉。 “好吃吗？”她问。 张日山点头，他又夹了一块腊味合蒸里的五花肉，同样剔去硬皮和肥膘，只留最软糯的部分给她。 腊肉是乡下熏的，带着松木香，肥肉蒸得透明，入口即化，咸鲜里裹着一丝回甘。 程柚敲了敲碗壁，“我不喜欢这个。” 没等张日山反应，她已经靠上了他的肩膀，“张日山，你帮我吃完好不好。” 张日山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没说话。 他伸手把那碗腊肉端过来，一块一块慢慢吃着。 吃完放下碗。 张日山偏过头，下巴极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说了个“嗯”。 练武实在太累了。程柚合上眼，渐渐睡着了。 听见耳边平静的呼吸声，张日山笑出了声。 像一只小猪一样…可爱。 不是贬义，在张日山眼里小猪就是可爱的。 这一刻岁月静好。 竟让他产生了她们已经成婚的错觉。 看着程柚近在咫尺的脸颊，张日山叹了一口气。 已经很晚了。 回他那里……还是送当家的回家呢。 程柚像是心有灵犀般，蹭了蹭他的颈，“张日山……你是我的……” 听见这句无意识的嘟囔，张日山轻轻一笑，微微偏头。 随即手指覆上她搭在自己臂弯的手背，将她拢进怀里，轻轻拍着。 既然难抉择，那就先不……抉择。 …… 阿婆收拾好碗筷，一看时间不早了，她轻轻敲了敲门框。 张日山与阿婆对视一眼，阿婆比了个手势。 他点点头，抱起程柚离开。 风有些大了，张日山将怀里的人拢了拢，加快步伐。 —— 车停在程宅门前，张日山走到门边，礼貌地叩了三下门板。 敲门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敲完，张日山转身打开后车门，探进身去准备将她抱出来。 就在他的气息压近的瞬间，程柚突然睁眼，双臂勾住他的脖颈，仰头w了上去。 一如既往的甜。 其实在车停下的时候她就醒了。 对程柚来说，逗人露出反差的一面最好玩。 大红门从里面被拉开，陈皮兴冲冲地探出头来。 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张日山低头搂着程柚的模样。 其实他要是离近点就会发现是程柚主动的。 当然这个真相更戳他的肺管子。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4(鲜花) 陈皮的脸色从惊喜变成铁青，再变成暴怒，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他大步冲过去，攥紧拳头准备动手。 张日山反应极快。 他听见脚步声的瞬间就转过身，将程柚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一只手还护着车门边缘。 在张日山心里，陈皮这个人太不可控，绝不能让他靠近程柚。 陈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眶都气红了：“张日山你还要不要点脸啊！贱人……” 话音未落，另一拳已经挥了出去。 张日山偏头避开，同时手肘抬起抵住陈皮的脖颈，将他往后推了半步。 陈皮不甘示弱，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就这么在程家大院门口扭打起来。 推搡声、衣料摩擦声、陈皮的咒骂声，在深夜的巷子里回荡。 动静很快惊动了宅院里面的人。 怜儿探出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小姐的小情人居然和小姐的另一个小情人打起来了。 她之所以知道张日山是“小情人”，只因每次送小姐回来的都是他，且他看小姐的眼神从来都不清白。 程橘扫了一眼局势，先拉着怜儿退到程柚身边待命。 程柚靠在车门边，看着面前越来越不可收拾的场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男人太多也不好，容易打起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出声制止，袖子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程橘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程柚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愣住了。 隔壁院子的墙头齐刷刷探出两个脑袋，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 大概是觉得墙头视野不够好，两人干脆打开大门，端着板凳走出来，在路边坐下了。 看戏还不够。 其中一人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还给同伴分了一半。 咔。咔。咔。 嗑瓜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脆。 程柚气笑了，她可没兴趣当别人的乐子。 她站起来，一手揪住陈皮的耳朵，一手揪住张日山的手臂，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够了。” 两个字，不轻不重，瞬间让陈皮瞬间蔫了下去。 也让张日山卸了手肘上的力道。 程柚松开手，拽着两人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隔壁那两位一眼。 那两人被她看得讪讪一笑，端着板凳灰溜溜地回去了。 八卦没吃成，失望而归。 程橘和怜儿对视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默契地一左一右，快步跟了上去。 五人一同走进大厅。 程柚朝怜儿和程橘抬了抬下巴。 “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怜儿抿着嘴笑，朝程橘递了个眼神。两人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厅里只剩三个人。 程柚看着面前两个男人一个揉着耳朵、一个低着头，活像两只被训过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地杵在原地。 “幼不幼稚啊你们？” 陈皮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大帅，我刚刚是气狠了，一时没压住情绪……” 他话没说完，张日山已经握住了程柚的手腕。 “当家的，此人戾气太重，行事毫无章法，留在身边迟早生出祸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皮铁青的脸，话锋转得更深，“这宅子里清净惯了，容不下这般不可控的人。” 字字句句都在劝她把人撵出去，偏生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是为她的安危着想。 陈皮站在一旁，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的男人。 夏栀秦：“谢谢宝宝的鲜花“ #97317745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5 程柚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她把手从张日山手里抽出来，看了陈皮一眼。 “我只说一次。” “如果你们再在我面前打架，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话说得相当重。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陈皮的脸刷地一下子变白了。 张日山低下头没再开口。 最终两人都没讨到好处！ …… 视线转到解九爷那边。 今天他倒是没有下棋，只是坐在办公椅前，手里摩挲着一只耳环。 银质的，坠着两颗小小的珠子，在指腹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要还给她吗？ 他当然不是有什么收集别人妻子耳环的特殊癖好。 只是让下属去还……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不过是一支普通的耳环，亲自跑一趟，反倒显得刻意。 思绪正乱着，门被敲响了。 李四与王五进来，低声汇报了今夜所见。 解九爷听完，抵了抵腮帮子。 幼稚。 换作以前，他绝不会在意这种事。 只是现在…… 不，不对。 他怎么会这样想？ 这两人真是愚蠢，居然拿这种荒唐事来汇报。 可他忘了，是他自己吩咐的。 监视程柚，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报上来。 正想开口斥责，手指却无意识地晃了晃耳环的长坠子。 底下的两颗银珠立刻叮叮当当地摇晃起来，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坠子不短，银珠又有分量，只轻轻一晃，晃起的幅度就很大。 这样的耳环…… 好在那天她突然转头凑近的时候，她没有戴着。 否则这坠尾定会狠狠甩在他脸上，说不定还要留下一道红痕。 不知情的人见了，保不准要当成什么厮混后留下的龌龊印记。 凑近…… 解九爷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了那天。 他收到消息，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倒卖从新月饭店拍卖会中出现的那只清乾隆红釉盘。 趁消息还未传出去。 他紧急前往。 当然不是为了私情，只是为了防止程柚露馅罢了。 他擦了擦汗，整理好衣领，推开包厢门。 程柚正坐在里面，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解九爷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在逗他。 也是，她怎么可能暴露自己杜邦的身份呢？ 程柚笑出了声：“解九爷，见你一面真难呀。” 他第一次露出失控的表情，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要耍我？”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狠意：“我可不是那些你随意玩弄的狗。” 程柚没有躲，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抵住他的唇，像是根本没把他的怒气放在心上。 “解九爷，帮我处理可好？” “我凭什么帮你？” 程柚没回答，突然凑近，捏住了他的耳垂。 “解九爷，你耳朵好红。” 她的手有点小，也有点烫。 解九爷猛地后退，耳根的热意却怎么都退不下去。 他别开脸，声音生硬：“我帮你处理，不是为了你。佛爷交代我护着你，仅此而已。” 程柚“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其实我是骗你的，”她歪了歪头， “根本就没有什么赃物。我就是想看看，你今天会不会来。” 解九爷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 “多谢解九爷赏脸。” 程柚已经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笑意，“改天请你吃饭。”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真是恶劣。 解九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摩挲。 她怎么会那么香……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6 至于这只耳环是如何捡到的。 是那天… 意外落下的。 解九爷垂眸看着掌心的银珠，似乎并未察觉，自己为何会将这些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翌日清晨。 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程橘端着热茶，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茶香混着苦涩的味道，在静谧的空气里缓缓漾开。 她抬头的一瞬间，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程柚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指尖轻轻抵着书页，整个人被笼在一层薄而温柔的光晕里。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薄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明明只是安静地看书。 程橘却发现自己移不开眼。 下一秒，程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望过来。 “在看什么？” 声音不重，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程橘弯起眼睛，笑得坦然：“看您入了迷。” 程柚合上书，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贫嘴。” 书被搁在一旁，程柚端起程橘刚斟满的茶，吹了吹浮沫，随口问道：“吴老狗那边怎么样？” 程橘收敛笑意，低下头恭敬回道：“吴老狗已成功蚕食掉半截李的势力，没留下把柄。” “呵。”程柚啜了一口茶，笑意淡淡的，落在杯沿上，“他倒是好大胆子。” 程橘没有接话，倾身又为她续了半盏。 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升起。 程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她随口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程橘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她不知道主人夸的到底是这杯茶还是吴老狗办的那件事，但这不妨碍她高兴。 “汪汪汪——” 一阵清脆的犬吠打破静谧，一只灰白色的小狗从门外窜进来。熟门熟路地扑到程柚脚边，亲昵地蹭着她的裙摆，尾巴摇得欢快。 说曹操到曹操到，只是到的不是人，是狗。 程柚放下茶盏，弯腰摸了摸小黄豆的脑袋，指尖陷进柔软的毛发里：“小黄豆吃得真胖。” 程橘顺势在一旁抱怨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您快管管它吧，这些日子越发无法无天了。” “书房的帘子被它扯得稀烂，花架上的盆栽也遭了殃。旁人别说碰，连靠近半步都要龇牙低吼，我每日喂它吃食，倒像是伺候祖宗似的，哄得口干舌燥才肯赏脸吃一口。” 程柚听着，轻笑出声，指尖挠了挠小黄豆的下巴，小狗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 临近中午，程柚牵着小黄豆出现在吴老狗府邸门前。 管家打开门的瞬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心头一颤，后背几乎立刻沁出一层薄汗，连忙低头唤了一声：“大帅，我这就去叫……” 话没说完，程柚摆了摆手。 管家立刻住了嘴，识趣地退到一旁跟着。 程柚牵着小黄豆，穿过朴素的前厅，步入前院。 院子角落是一排搭得齐整的狗舍，大大小小十几只犬正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它们纷纷竖起耳朵，随即哼唧出声。 撒娇谄媚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讨好这位贵客。 程柚失笑，“这狗倒和它们主人一样，会讨好人。” 管家也是个精明的，见状悄悄退回大门前。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7 小黄豆却不安分，嗅到熟悉的气味，撒开腿就往后院冲。程柚拽紧绳子，将它的速度压下来，一人一狗七拐八拐地穿过回廊。 绕过最后一道月亮门时，程柚的脚步一顿。 院子中央，站着一只大黑狗。 那狗通体漆黑，毛色油亮，四肢修长而结实，光是安静地立在那里，便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它微微昂着头，目光沉稳地扫过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小黄豆看见它，瞬间蔫了。四条腿打着颤，匍匐着趴到地上，脑袋几乎埋进土里。 小黄豆瞬间怂了，匍匐趴在地上，连尾巴都不敢摇。狗王就是狗王，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柚拉了拉绳子，小黄豆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躲到她身后，缩着尾巴。 程柚盯着那只大黑狗看了一会儿。 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怵。 长得这么壮，天天吃啥呢…… 还没等她思考完，那只大黑狗忽然一个爆冲上来，一屁股把小黄豆从程柚脚边挤开。 然后整只狗扑进程柚怀里，脑袋往她掌心使劲地拱，嘴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哼唧声。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程柚顺势摸上去，指尖陷进厚实的毛发里，笑道：“你就是吴老狗说的小满哥？真可爱……” 就在她沉溺于毛茸茸的触感时，一阵灼热的呼吸突然贴近耳后。 她猛地站起身，腰就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 吴老狗从身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偏头对着她的脸颊亲了上去。 小满哥立刻绕到吴老狗身后，咬住他的裤腿往后扯，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 像是在抗议他亲近自己新认的主人。 吴老狗却没理会，只是收紧了手臂，鼻尖蹭着她的耳垂，还想继续下去。 程柚偏头躲开了他得寸进尺的唇，指尖却并未推开人，只是轻轻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料点了点。 吴老狗因她指尖抵在胸口的动作，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程柚歪头慢慢凑近，指腹顺着他滚动的喉结轻轻摩挲。 动作亲昵，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吴老狗的眼神暗了暗，原本清明的眼睛渐渐的迷离起来。 程柚轻笑一声，贴着他耳畔低喃。 “半截李留下的那块肉确实肥，可骨头渣子也多。你急着咽下去，也不怕扎了嗓子，嗯？” 吴老狗垂眸轻笑，伸手覆在她划过自己喉结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道。 “骨头渣子再多，也抵不过您一句‘怕我扎着’。”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缱绻得不像话：“三爷留下的旧部确实桀骜，可他们认的不是地盘，是人。我急着咽下去，不是贪那点人马银钱，是怕夜长梦多，旁人接手后只盯着肉，忘了本分。” “您放心，”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嚼得动。真要是扎了嗓子……不还有您给我顺气吗？” 程柚没有躲开，反而顺着他凑近的姿势，抬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指腹带着暖意，贴在他微凉的皮肤上。 “想的倒是美。” “不过” “记住你说的话。” 吴老狗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顺势贴了上去。 脚边的小满哥见主人占了便宜，不满地又扯了扯他的裤腿，呜咽声更重了些。 夏栀秦：“小满哥这个是私设！“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8 小满哥：怎么回事啊！ 怎么说着说着q起来了！ 齐铁嘴站在廊下，手里的扇子不知何时垂了下去，扇坠轻轻晃着，一下，又一下。 他今天来，本是想借机敲打敲打吴老狗。 半截李那块地盘油水足，可骨头也确实硬，他怕吴老狗吃相太急，反倒崩了牙。 谁知道刚绕过前院，就撞见这副暧昧的一幕。 狗的主人训狗技术一流。 哪里还需要他这个外人多嘴？ 可为什么心里就是那么不痛快呢？ 他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吴老狗可以，那他是不是也有机会？ 卦象一直让他等，说时机未到，说缘分未至。 可他凭什么要等？ 老婆就在那里，谁抢到就是谁的，他不能白白便宜了吴老狗。 卦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今天就逆一回天看看。 想到这里，齐铁嘴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打断院中那点黏稠的氛围。 程柚循声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齐铁嘴被她这么一看，方才那股堵在胸口的不痛快忽然就散了大半。 吴老狗却心头一沉。 他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齐铁嘴径直走上前，一把挤开吴老狗，站到程柚面前，扇子刷地一合，语气认真。 “大帅，我齐八爷虽然平日吊儿郎当了些，但正事上从不含糊。您看我——”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我懂风水，会算卦，长沙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能替您跑腿，而且我嘴甜、会哄人、还不惹您生气……” 齐铁嘴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的优点，像是把往日最在乎的体面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程柚还没表态，吴老狗已经忍不了了。 哪个男人能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孔雀开屏？ 反正他吴老狗不能。 “你给我闭嘴！” 他一把推开齐铁嘴，挡在程柚身前，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齐铁嘴你还要不要脸！枉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当着我的面勾引大帅！你对得起二爷吗？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吗！” 不说还好，一说齐铁嘴直接炸了。 “哟，吴老狗你还知道不道德呢？”齐铁嘴冷笑一声，扇子往他胸口一戳，“你刚刚凑过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怎么一到我这就不行了？吴老狗啊吴老狗，当小三哥不能这么双标吧？” 这句话一下子刺到了吴老狗。 他索性抛开了往日的沉稳，直接开始与齐铁嘴对轰起来。 …… 话说得越狠，心就越慌。 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唯独她不行。 这份恐惧藏在每一句伤人的话下，让他们越吵越凶，从口角争夺变成了动手互殴。 吴老狗揪住齐铁嘴的衣领将他抵在柱子上，齐铁嘴也不甘示弱，反手拽住他的手腕狠狠掼在桌案上。 茶盏摔碎在地，瓷片飞溅，两人却浑然不觉，只红着眼互相瞪视。 程柚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荒唐。 可她实在懒得再费力气调解男人的战争。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09 小满哥急得在她脚边团团转，一会冲着吴老狗吠两声，一会又回头看看程柚，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闻声而来的管家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远观。 家主和八爷……打起来了？ 他下意识想上前劝架，可刚迈出半步就又缩了回来。 从两人混乱的对骂声中，他听出了端倪……这两位哪里是在打架，分明是在争夺大帅啊！ 这是他能听的吗？ 管家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帅的正夫不是二爷吗？ 那家主和八爷这架势…… 是在争小三之位？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诩见多识广，私底下看的话本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震惊过后，他迅速调整了心态，默默退到阴影里，在心里坚定地站定了立场。 不管怎么说，他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家主争小三之位怎么了？只要是大帅的人，谁坐那个位置不是坐？他当然要站自家主子这边！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瞬间，另一位“小三哥”也来了。 张日山不紧不慢地穿过了前院，无视了地上扭打的两人，径直走向程柚。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刚刚因为么么哒而晕染的口红。 这一动作直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连打得难解难分的吴老狗和齐铁嘴都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望过来。 张日山却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擦完口红后，将手帕仔细叠好收回怀中，声音温和而自然。 “当家的，我来接您回家。您今天一定累了吧。” 说完，他微微屈起手臂，递到她面前，等她靠上来。 其实从知道程柚来吴府的那一刻起，张日山就动了身。 当初吴老狗与程柚假结婚的事历历在目，那颗刺不止扎进了张启山的心，也狠狠扎在了他心上。 他不可能让吴老狗再得逞第二次。 程柚适时地打了个哈欠，眼眶微微泛红，是真的有些困了。 她看了地上灰头土脸的两个男人一眼，语气平淡。 “你们慢慢打，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自然地扶上张日山递来的手臂，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张日山转身的刹那，侧过头，对着吴老狗和齐铁嘴的方向，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是明晃晃的示威。 齐铁嘴头一回这么想打张日山，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张日山怎么欠。 吴老狗眯起眼，从地上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他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开始重新盘算起来。 张日山上位的可能性大吗？ 非常大。 这人天天跟在程柚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还会暗戳戳地诋毁他。 不过也无妨。 他低头掸了掸衣襟上沾的草屑，指尖不经意地摩挲自己的下颚。 论皮囊，他吴老狗什么时候输过？ 程柚爱的是他的脸，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那张日山再温柔妥帖，一张脸摆在那里，怎么比得过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心里暗暗盘算看来往后得好好保养保养，不能被这些人给比了下去。 正想着，指尖碰到嘴角，一阵刺痛传来。 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指腹上沾了淡淡的血痕。 是方才和齐铁嘴扭打时磕的。 伤哪儿不好，偏偏伤在脸上。 小剧场——— 二月红：“：全是曹贼！“ 张启山：“：……“ 二月红：“：差点忘了你！！“ 其他人：……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0 程柚与张日山一同出吴府。 司机对着程柚鞠了一躬：“大帅！” 程柚挥了挥手示意他上车。张日山护着程柚上车，一同坐进了后座。 程柚今天有些意外。 张日山居然一反常态地让司机开车。 司机是亲兵，知根知底，倒不必像对外人那样处处设防。 车刚驶出巷口，张日山便凑近程柚，低声说了一件不好的事。 “大帅，佛爷今日与解九爷去了红府一趟，现在正在红府等您。” 他说完这句话，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程柚的脸色。 程柚坐直腰，终于不淡定起来：“什么！” 张日山继续加码：“陈皮当时也在场。您今天若不去，估计会很难收场。” 程柚咽了咽口水。 那三人本就是醋王，一个比一个能醋。 让她去？ 这不就是鸿门宴吗？ 可是不去，闹起来场面可能真的如张日山说的收不了场了。 张日山握住了程柚的手：“大帅，佛爷已经把我托付给您，所以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这话把程柚说得更慌了。 她需要冷静下来。 “张日山，脱了。” 这话一出，惹得司机一脸吃惊。 张日山拉上挡屏，隔绝司机的目光。 司机：……大帅玩的真花！ 张日山解开扣子，露出满是咬痕的胸肌。 是的，程柚没事就喜欢咬他，导致他身上的咬痕比子弹刀伤还多。 他露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程柚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红印印在穷奇纹身上面，不算太显眼。 …… 程柚靠在张日山肩膀上，陷入沉思。 张启山怎么突然去找二月红了？ 解九爷引导的？ 也是，毕竟这男人被自己摆了那么多道，肯定会找机会找回场子的。 吴府离红府不远，车子很快就停在朱红色大门前。 休息日的缘故，程柚今天没穿军装。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方砖上，清脆利落的“嗒、嗒”声回响在院子里。 程柚走路带风，很快走到前厅。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勇敢面对。 大厅的气氛很不对，极致低压。 听到哒哒的声音，福伯知道是夫人回来了，连忙弓着身子敬礼。 程柚看着神色各异的四人，率先发起了进攻。 “哟，今个怎么都聚在红府？” 二月红嗤笑一声：“大帅，您快来给我评评理。” 张启山发话了：“二月红！” “不要把火引到程柚身上。” 二月红拍案而起：“引火？张启山你以什么身份警告我？” 张启山把二月红气得称呼都换了。 二月红倒是真没想到，张启山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 张启山还没发话，旁边的陈皮居然开口了，说的自然是为他自己。 “师傅，若是您承认了佛爷的身份，那也应该承认我的！” 真是添如乱。 二月红眯了眯眼，没说话，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解九爷。 “解九，你今日来也是为了求名分？” 解九爷摇摇头，顺势递上一枚翡翠戒指：“二爷，我是来交还上次大帅落下的东西的。思来想去，还是交还与二爷最妥帖。” 二月红的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 程柚失笑，心想完了。 果然，这个解九爷就是上天派来坑她的。 她根本就没丢什么翡翠戒指。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1 那枚翡翠戒指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成色极好，一看便是贴身佩戴多年的宝贝。 二月红没有接。 他盯着解九爷手中那枚戒指，又缓缓抬眼看向程柚，眼睛深不见底。 “大帅落下的？”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调轻缓得近乎温柔，却比方才拍案而起时更让人脊背发凉，“我怎么不记得，我家大帅何时丢过这等贴身之物？” 程柚在心里把解九爷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哪里是还东西，分明是把“私相授受”的罪名坐实了还要再踩上一脚！ 她要是承认了，那就是与解九爷有染； 她要是否认，那就是当着三个男人的面撒谎，罪加一等。 解九爷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微微侧首，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张启山紧绷的神色，最后才落在程柚脸上，温声道。 “大帅贵人事多，许是忘了。但这戒指既是在大帅落下，我不过是代为保管，如今物归原主，也算全了一段……佳话。” 佳话个鬼！ 程柚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把这烫手山芋踢回去，一直沉默的张启山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程柚挡在身侧半步之后，目光沉沉地看向解九爷，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解九，有些玩笑开不得。这东西既不是她的，便不该出现在这里。” “哦？”解九爷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佛爷倒是比我这个外人还清楚大帅的贴身物件？莫非……” 他话音未落，陈皮突然冷笑一声插了进来：“师娘的东西，师父不认识，佛爷倒认识得紧。看来这红府上下，最了解大帅的人，反倒不是我们这些‘自家人’了。” 一句话，把战火从解九爷身上精准地引回了张启山和二月红之间。 大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程柚闭了闭眼。 完了。 这四个男人凑在一起，就不是来要名分的，是来要她命的。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车上咬张日山肩膀时那股狠劲，此刻只觉得牙根又开始发痒。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把张日山也拽进来当挡箭牌。 反正这人刚才还说“一定会保护好您”，现在正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可张日山偏偏没跟进来。 他站在厅外廊下，隔着雕花门扇，观察局势。 程柚心念电转，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不来，是不能来。 张启山在场，他若再以“贴身护卫”的姿态出现，只会让这场修罗场彻底失控。 他把自己摘出去，反而是在给她留退路。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四人，终于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行了。” 她伸出手，直接从解九爷手里拿过那枚翡翠戒指，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随手搁在了旁边的紫檀桌上。 她看向二月红，语气坦然，“夫君不想要，扔了便是。至于……” 她顿了顿，目光依次从张启山、陈皮、解九爷他们身上掠过，最后停在门外那道安静的影子上，轻声补了一句： “我的人，我自己认。用不着谁来替我‘交还’，也用不着谁来替我‘证明’。”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2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二月红盯着桌上那枚戒指，半晌没动。 张启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陈皮咬着牙，眼神晦暗不明。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而门外，张日山依旧安静站着，只是那双始终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程柚知道，这场鸿门宴还没结束。 但至少，她把桌子掀了。 剩下的残局，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解九爷轻笑一声，指尖在袖口上拂过，随即拱手告辞。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语气却像淬了蜜的针，不轻不重地刺进程柚心里：“大帅既已表态，那我便不打扰诸位‘家事’了。只是这戒指，若二爷实在介意，我便替大帅处理了。” 这话听着是体贴，落在程柚耳中格外刺耳。 走到门口时，他恰好与面无表情的张日山对上。 两人目光交汇，不过一瞬。 解九爷视线扫过张日山挺直的脊背和垂在身侧、指节微白的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光。 这个张日山看似安分守己，执念半点不比旁人浅薄。 他轻嗤一声，摇了摇头，漫步踏入暮色中。 只不过比起厅内那几个明争暗斗的，这位更懂得藏锋罢了。 视线转回室内。 随着解九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厅内的气压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沉凝。 程柚深吸一口气，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散了。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与其被动地等他们一个个来试探，不如主动把牌摊开。 她藏男人的能力并不好，也不想活在那种随时担心被发现、处处圆谎的处境里。 与其让猜忌和误会像野草一样疯长，不如现在就把根刨出来晒晒太阳。 哪怕晒出来的是一片狼藉，也比埋在土里腐烂强。 回过神的程柚并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任何人的情绪，而是径直走到主位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吹了吹浮沫，才抬眼看向三人：“都站着做什么？坐啊。” 见三人没反应。 程柚也不恼，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二月红，又看看张启山，最后目光掠过阴影里的陈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问的，想算的，我都认。”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敲定某种不容置喙的规矩：“但我不会挨个解释，也不会哄谁高兴。你们要是愿意留，就按我的规矩来；要是不愿意，门在那边，我不拦。” 这不是坦白，也不是道歉。 是把所有暧昧、猜忌都扔在台面上。 然后划下一道线，线这边是她程柚的地盘，线那边是他们各自的选择。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二月红的骄傲不会让她当众难堪，赌张启山的担当不会让她孤立无援，赌陈皮的执念不会让他彻底失控。 更赌他们四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愿意接住她这份“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哪怕接住之后，是更深的裂痕，也好过虚伪的和平。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3(鲜花加 程柚放完狠话，站起身打算离开。 她不能抉择，做出抉择就意味着放弃其他选项，这是一个很亏的买卖。 她从不做亏本买卖。 就在她快要走出大厅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程柚。” 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点未卸尽的，轻飘飘地勾住了她的脚步。 下一秒，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二月红从身后将她抱住，手臂箍在她腰间，力气不小，像怕她真走了似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程柚……我讨厌你。” 他说讨厌，可收紧的手臂分明在说反话。 他哪里舍得讨厌她，爱还来不及。只是想到她要把他的爱分出去，他便忍不住要说狠话，好像这样说，就能让她一直记着他。 虽然这狠话对于程柚来说，不痛不痒的。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洇湿了程柚肩头的衣料。 那点湿意像烙铁一样烫人。 程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终究没能狠下心迈出那一步。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抬手环住二月红的腰，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二月红埋在她颈窝里，指尖攥紧了她背后的衣料，闷闷开口， “……你要胡闹，我认。可你不能忘了，谁才是你的夫。” 程柚垂眸看着他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按了按他的后颈。 随即低低“嗯”了一声。 二月红埋在她怀里，勾起一抹笑。 程柚在赌，他自己何尝不也是在赌？ 赌程柚不会抛下他，赌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给了台子，二月红便顺着台阶下了。 而一旁观局的张启山和陈皮，脸色同时变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陈皮为了程柚可以什么都不顾，所以看到二月红的表态后，他立刻冲到相拥的两人面前，一把拉住程柚的手：“我也可以，我愿意做小。” 陈皮他也是个精的，如果此时不表态，那后面他连最小可能都得排号。 二月红咬了咬牙，没接话。 此时的张启山陷入沉思。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像陈皮那样冲上去，也不允许他像二月红那样流泪示弱。 可真的要他放弃，他也不舍得。 就在张启山两难之时，程柚突然伸出空出的那只右手。 张启山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选择。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不该低人一头，可身体却诚实地臣服于她，这种撕裂感撕扯着张启山。 他握手的瞬间，张启山的目光落在她那只被保养的极其红润的手指上。 或许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众目睽睽下坦然接受这份“被赐予”的位置，便只能用回避视线来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程柚轻笑一声，今天的他们都格外的可爱。 所以她不吝啬的给予。 程柚做出了一个惊天大动作，先是松开陈皮和张启山，然后双手抬起二月红的下巴，么么哒了上去。 在二月红没反应过来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张启山和陈皮么么哒了上去。 还真是公平的过分。 就在程柚的操作下，今日修罗场就这么简单的被搞定了。 至于今夜的酱酱酿酿，当然要留着安抚正夫啊！ 度过了一段皇帝般的享福日子，程柚打算敲打敲打解九爷，这个狗东西居然敢阴她。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好好安抚安抚她的张副官。 夏栀秦：“谢谢宝宝的鲜花，这一章为你加更！“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4 处理完程柚交代的公务，张日山合上卷宗，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准备回房洗漱。 窗棂外很黑，唯有灯笼投来一线昏黄。 他推门而入时，并未察觉窗帘后的人。 听到脚步声，躲藏在窗帘的程柚勾了勾嘴角。 张日山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确认无异样后，解开长衫扣子，踏入浴桶。 热水漫过肩头，蒸腾的雾气里，他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膛处一道浅浅的齿痕。 那是她留下的。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水汽氤氲间，思念如藤蔓般悄然滋长。 …… 突然。 吱呀一声。 “谁！” 张日山一把抓过旁边的衣服裹上，警惕地盯着四周，眯起了眼。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难道是他想多了，是风把窗户吹开了？ 程柚眨眨眼，知道张日山上钩了，顺手丢出一颗白球。 铛铛铛。 白球滚到了张日山脚边。 张日山看着地上的球勾了勾唇，一个轻功跃上了房梁。 程柚听了半天没动静，偷偷探出头去看。 人没了！ 那么大个人刚才还站在浴桶前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躲起来了？ 想着想着，程柚猛地拉开窗帘出来找张日山。 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人。 突然！ “喵～” “喵喵～”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 程柚警惕地转头，快步走到窗边探身去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连根猫毛都没有。 她正疑惑，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上。 带着沐浴后的皂角香。 她装作被吓的模样，向后退了一步。 果然，后背撞上了一片坚实温热的胸膛。 “小心。”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笑意。 程柚借力直接靠进了他怀里。 张日山轻笑一声，看来这场猫捉老鼠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游戏。 程柚就着背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问：“张日山，你刚才躲哪儿了？” 张日山顺着她的动作低下头。 “房梁上。” 程柚身上的香味从怀里溢散开来，他喜欢她这样全然的依赖，手臂自然而然地环紧，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 凑近她，然后一个顶级过肺！ 被靠近之后更是香晕了，张日山心里暗爽得不行。 蹭着程柚的手还在回味。 回过神的程柚猛地转身，怒瞪张日山。 他刚才蹲在房梁上，自己那滑稽的样子肯定全被他看见了。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张日山轻笑出声：“当家的一向很可爱！” 说着说着，他还顺势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可爱？”程柚仰起脸，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故意拖长了调子，“张日山你少哄我，刚才在房梁上看笑话的时候，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我呢。” “那夫人怎样才肯信” 程柚佯装思考，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忽然狡黠一笑。 “要不……让我再咬一口穷奇？” 上次的印子还没消透，这回换个位置，重一点。 张日山轻笑一声，主动解开领口，露出肩头隐约的纹路，握着她的手腕往纹身上带。 “随夫人心意。”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5 微凉的衣料被轻轻拨开，白皙的肌肤袒露在空气中。 张日山往日沉静淡漠的眉眼，此刻里面全是纵容。 程柚的发丝轻垂在相贴的肌肤间，带着淡淡的馨香。 灼热的呼吸扫过皮肤，惹得张日山身形微顿。 他垂眸望着身前浅笑的人，长臂彻底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层层包裹。 “这下，印记又深了。” 他嗓音混着水汽，落在耳中格外撩人。 “张日山，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嗯，你的。” 张日山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贪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程柚对待自己的人，一向大方，连爱也是。 再说情话上，她也从不吝啬。 温柔缱绻的温存散去后，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 窗外原本细碎的风声，慢慢裹挟着凉意，淅淅沥沥的雨声接踵而至，敲打着青瓦屋檐，晕开一城朦胧烟雨。 今天天气不好，下着雨。 程柚打着伞，站在小摊子前面吃臭豆腐。 小摊正冒着腾腾白雾，滚烫的臭豆腐香气四溢。 看着小贩子一副热情送免费食物的样子，程柚摆摆头，放下钱准备离开。 小贩子喊了一声程小姐。 程柚停住，侧过头看着他。 小贩子笑着凑近程柚的耳朵，“同志，多谢你” “你帮我了我们大忙” 程柚轻笑，抬手将伞沿压低了些，遮住眉眼间流转的神色。 雨丝斜织成幕，她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茫茫烟雨里。 小贩站在小摊前，等程柚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继续翻动锅里的臭豆腐，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嘴角勾起的笑，久久没有散去。 …… 程柚漫步在街道上。 虽然她讨厌下雨，但不妨碍她欣赏美景。 她站在石桥上面，静静眺望江面烟雨。 江水滔滔，被细密的雨雾笼罩，水波泛着层层涟漪，两岸青砖黛瓦隐在朦胧雨色里。 朦胧悠远，像是一幅水墨画。 静谧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身后传来一声皮鞋踩水的声音。 解九爷温润雅致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大帅……这是独自感伤秋悲。” 程柚摇摇头嗤笑一声，“解九，你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无趣？” 解九爷缓步上前，立在她身侧，油纸伞微微倾斜，目光落在她侧颜之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 “那大帅倒是告诉我，怎么样才算是有趣？” “难道是那些一味臣服于你、百般讨好你的人，才算有趣？” 程柚这时转过身来，弯了弯眼睛，“解九……你变了。” 言尽于此，程柚举着伞，转身离开。 徒留解九爷愣神。 他变了？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解九爷旁边出现高跟鞋的声音，解九爷下意识抬头。 不是程柚。 是霍仙姑。 霍仙姑嗤笑一声，“看到我很失望？” “九爷啊九爷，茶还喝不喝了？” 解九爷没理会她的调侃，快步离开。 霍仙姑无意识地捻动腕间的一串老蜜蜡珠子。 瞧瞧，又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6(影视加 时间回到程柚没出现之前。 彼时霍仙姑正与解九爷坐在茶馆之中，商谈新近出土大墓的利益分成。 整场谈话里，解九爷频频失神，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霍仙姑起初只当他是有意敷衍这场合作，心底暗自咂舌。 解九爷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轻咳一声， “四六分可以。但这多出的两成，买的是往后长久的安稳。往后规矩若有半分变动，账目随时可以重算。” 这般爽快利落，全然不像解九爷平日里步步算计、分毫必争的性子。 霍仙姑一时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不等她开口回应，解九爷已然拿起桌边的油纸伞，起身径直离去。 不对劲! 还是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霍仙姑倚靠在窗户上，看着楼下拉近距离的两人，手无意识的绕着自己的发丝，画圈。 是大帅。 视线回到程柚这边，她可不知道她又牵动了两人的心神。 她撑着伞，从容离开石桥，拐进一条幽深安静的青石板巷子。 巷中风雨更盛，冷风裹挟着雨丝斜吹进来，巷内寥寥几处屋檐，成了路人临时的避雨之所。 刚走入巷口，便撞见了在此避雨的齐铁嘴。 他正低头抬手，细细整理着被风雨打湿的衣襟袖口，衣衫边角沾着细密水渍，看着带着几分随性的狼狈，却丝毫不显局促。 程柚轻咳一声，打破巷中的安静，轻声开口：“好巧。” 闻声，齐铁嘴立刻看来。 对上齐铁嘴亮闪闪的眼睛，程柚下意识勾了勾垂在身侧小拇指。 齐铁嘴把手上沾的水珠在裤缝蹭了蹭，“大帅！” “哪是什么巧合啊，是我早就算到您今日会途经此处，特意早早在这儿候着您呢。” 说着，他侧过身，抬下巴朝巷尾那扇半掩的木门轻轻努了努嘴。 木门的檐角之下，悬挂着一把滴水的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缓缓滴落。 “屋里的茶刚沏好，是去年珍藏的雨前龙井，一直温在炉上，温度刚好。” 他侧身轻轻让出半步通路，身姿谦逊又自然，袖口残留着未干的湿痕，眉眼温润坦荡：“大帅若是不嫌我这陋室狭小简陋，不妨进来避避雨，润润喉，歇歇脚？” 没有半分刻意逢迎，倒像是老友间再寻常不过的招呼。 如果忽略那双炙热的眼睛，程柚可能真的相信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喝茶。 程柚没接他的话茬，只将伞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震落几珠雨水。 她目光掠过他蹭过水渍的裤缝，又落回那双亮得过分的眼上，语气算不上嗔怪。 “既算准了我会来，怎么连身干爽衣裳都没备下？” 齐铁嘴耳根微热，笑着应道：“怕换了衣裳，就错过了大帅了。” 程柚勾了勾唇，抬脚迈过门槛时，伞沿擦着他的袖口而过。 “茶若凉了，”她走进屋内，声音隔着门帘传来，“我可要罚你重新煨一壶。” 齐铁嘴连忙跟上，顺手带上门，将风雨关在门外。 他应了一声“遵命”，语气异常轻快，像得了赏赐般。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7 屋里炭火正旺，茶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 齐铁嘴先取了条干布巾递到她手边。 程柚接过布巾，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 靠窗的位置铺着一个加厚的棉垫，上面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薄毯。 这当然不是齐铁嘴给自己用的，而是他知道程柚不喜欢硬座，特意备着的。 她走到窗边坐下，指尖轻点桌面，看着齐铁嘴忙前忙后。 腿上的薄毯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想来是他特意洗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不见停。 檐下的水珠串成线往下淌。 程柚突兀地问了一句：“齐铁嘴，你喜欢我什么？” “大帅问这个……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听的话？” 不等她回应，他便自顾自地笑了：“若您想听好听的话，我能编出一百句不重样的赞美，可那些话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您脾气不算好，高兴了赏人一颗糖，不高兴了能把人晾在风里一整天。您也没什么耐心，话听一半就摆手让人走。而且您还偏心。” 齐铁嘴的目光顺着她翻转铜钱的手缓缓上移，最后停在眉梢，声音里带了点认命的笑： “您问我喜欢什么……我方才数了您好些不是，可数着数着才发现，那些旁人眼里的刺，落在我这儿，全成了舍不得放下的好。” 程柚挑眉，指腹在铜钱上按了按，才开口：“你倒是头一个这么敢说我的。” 齐铁嘴没再接腔，只是低头给她续了杯茶。 可他的心跳却比檐外的雨声更响，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屋外雨势越来越大，檐水串成珠帘，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把整条小巷锁在一片湿润的朦胧里。 一时寂静无声。 程柚垂着眼，指尖依旧轻轻按着掌心的铜钱，冰凉的铜纹抵着指腹。 “如果想拥有我，你就爬着过来，说爱我，哀求我。” 她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直直锁住齐铁嘴。 “我要当主人。” 没有半分委婉试探，直白得近乎凌厉。 她从来如此，爱也好，情也罢，若是沾染了她半分心意，便只能由她掌控全局。 齐铁嘴骤然僵住。 心跳像是疯了似的狂跳起来。 他预想过程柚的淡然、预想过她的回避、甚至预想过她的漠然。 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这般。 屋内暖火明明滚烫，他却浑身泛起一阵又麻又热的战栗。 看着眼前的人，齐铁嘴没有半分犹豫，屈膝跪在了微凉的木地板上。 “我想拥有您” 他目光灼灼，滚烫的爱意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眼前。 “我爱您，大帅。” “求您，收下我。” 卑微的话，从齐铁嘴口中说出，却没有半分窘迫。 于他而言，世间最尊贵的体面，不及她一分垂怜。 别人求他卜卦问命，奉他为半仙，敬他三分。 而他甘愿在程柚面前，俯首屈膝，做最听话、最忠诚的附庸。 程柚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指腹在他下巴上缓缓摩挲，目光带着审视。 “我只喜欢干干净净的东西，人也一样。” 齐铁嘴喉咙一紧，微微仰起头，将自己更彻底地送进她掌心里。 他呼吸灼热，洒在她微凉的指尖上。 “大帅……” 他顿了顿，喉结在她指腹下轻轻滑动。 “您要的干净，您自个儿还不清楚？我这人什么样，您比谁都明白，哪儿还用我多说。” 夏栀秦：“赐座……“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8 因着跪地的姿势，齐铁嘴只能仰视程柚。 仰视异常磨人。 程柚勾唇，身子往后一仰，闲适地靠进椅背里。 “过来点，”她声音轻软，“让我好好看看你。” 齐铁嘴顺从地倾身，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膝上。 “真乖啊……” 话音未落，程柚慢悠悠地抚上了他的耳廓。 仅仅是这点触碰，耳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真是有趣。 程柚低低呢喃：“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 平日里的那副圆滑的样子与这副模样一对比倒是显得异常羞涩。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游走，从眉心到鼻尖，最终停驻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齐铁嘴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翻了个遍。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下奔涌的炙热，明明快要疯掉了，却还要强撑着维持表面的平静。 这份平静比直接的失控更让她着迷。 一切都水到渠成。 …… 帐中暖香浮动，余韵未散。 程柚挪到床边，抬手撩开帘子，低头慢慢理着襟前的盘扣，眉眼间尽是慵然的平和。 身后床褥微微一动，有人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后颈，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嗓音低哑，带着三分不舍： “别走，好不好。” 程柚轻笑一声，纤细的指尖轻轻覆上腰间那只温热的手，慢悠悠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淡然：“太晚了。” “我想您留下来～” 齐铁嘴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执拗的话里满是依赖。 程柚顺势往后一靠，然后把头搁在他的赤裸的肩膀上。 她抬手温柔抚过他的侧脸，轻声解释：“我现在是大帅，所以一定要回去。” 闻言，齐铁嘴微微低头，温热的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右脸颊，动作温柔又黏人，藏着掩不住的不舍。 程柚漾开浅浅笑意，温声提点：“万一被人看到，会有人不服我的。” 齐铁嘴却轻轻摇了摇头，抓起她微凉的手扣在掌心，细细把玩揉捏，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节。 他嗓音带着刚褪去的沙哑。 “怎会……怎会有人不服我威名远扬的大帅呢？” 话音落，他又软着语调轻声哀求，“大帅留下来好不好？” 程柚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眉眼含笑：“这时候又叫我大帅了？” “刚刚嫂夫人喊的不是挺欢的吗，嗯？” 一句话瞬间噎得齐铁嘴耳根再度烧红。 被拆穿了心思，齐铁嘴干脆彻底放下所有想要扯谎的心，带着几分撒娇的无赖： “那不一样。” 他抬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身前的人。 “私下里，您是我的嫂夫人。人前，您是震慑四方的大帅。” 手指依旧缠着她的手指，他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缱绻不休：“可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我拼尽全力也要捧着护着的人。大帅，就留一晚，好不好？” 程柚垂眸，指尖慢悠悠把玩着腕间刚被他戴上的手串，珠串微凉，蹭过细腻肌肤。 她唇角轻扬，轻笑一声，低低应了声：“嗯。” 齐铁嘴眼睛一亮，他推开手边碍事的眼镜，随即伸手一拉，将床帘轻轻合拢。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19(影视加 北平彻底沦陷后，尹老板动用了一切暗线关系，才将尹新月送上南下的火车。 长沙有那位在，那些小鬼子便是再猖狂，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站台上，尹老板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新月，爹送你走，不是觉得你撑不住。是北平这潭水太浑了，配不上你的本事。” 他语气放缓，字字恳切，皆是舐犊情深。 “到了长沙，你便是自由身，自己做自己的主子。爹的话只供你参考，遇事随心决断。若是过得不顺心，随时回来，或是去往别处。我尹家的女儿，从来不必困于一隅，更不必为任何人、任何事委曲求全。” “爹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寥寥数语，压垮了尹新月所有的倔强。 她死死咬着泛红的唇瓣，猛地别过头，拼命忍住眼眶里翻涌的泪水，不肯让半分脆弱流露。 “爹，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尹老板缓缓摇头，眼底酸涩，语气却不容置喙：“新月，听话。好好活下去。” …… 长沙，大帅府。 程柚收到消息时，正被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埋着。 前几日贪玩欠下的债，如今连本带利地压了回来。 即便有张启山和张日山分担，剩下的烂摊子依旧让人头疼。 张日山刚汇报完北平那边的安置情况，就见程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靠倒在了张日山身上，与他脸贴脸撒娇：“日山，再帮帮我好不好？” 张日山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伸手抽走了她手边最厚的一摞卷宗。 程柚猛地凑上去么么哒一口，随即披上风衣，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坐在旁边批阅军报的张启山抿了一口茶，头也不抬地对张日山道：“下次不能再惯着她了……” 话音未落，一阵檀香卷回，程柚去而复返，对着张启山的脸狠狠来了一口：“差点忘了你！” 说完，人又像阵风似的刮没了影。 张启山摸着被亲过的脸颊，低头失笑。 制衡有度，偏爱均分，她倒是把帝王平衡之术，玩得炉火纯青。 …… 亲兵老四早早候在门外，见程柚出来，连忙恭敬鞠躬拉开车门：“大帅！” 程柚摆摆手：“去车站。” 车程不长，抵达时，列车刚好进站。 尹新月提着行李箱走出站台，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惊喜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声音都在颤：“杜邦，你没死？” 程柚稳稳接住她，温声纠正：“我叫程柚。” 程柚…… 尹新月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松开手，眨了眨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场全然不同的女子：“你就是我父亲说的那位……大帅？” 程柚笑着点头，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往车边走：“走吧，我给你准备好了接风宴。” 直到坐进那辆防弹轿车，尹新月仍处于一种恍惚的震撼中。 自己爹这是给她找了个通天户啊，而且还是有实权的通天户。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0 车子一路驶进程柚的私宅“栖月苑”。 刚进门，一只名叫“小黄豆”的黄狗便摇着尾巴扑上来，亲昵地蹭着程柚的腿。 程柚失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又招呼尹新月落座。 厨房里，怜儿和程橘还在忙碌。 因着尹新月是北平人，她们怕她吃不惯湘菜，特意添了几道北方特色菜。 尹新月环顾四周，屋内陈设雅致而不奢靡，下人们忙碌却有序，那种鲜活热闹的人气，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背井离乡的不安。 程柚吩咐人上了热茶和零嘴，尹新月也渐渐放下拘束，神色松弛下来。 …… 一连串开门声引得尹新月频频回头。 最先到的是二月红。 他与尹新月简单寒暄后，便自然牵起程柚的手，蹙着眉给她暖手，低声嗔她不顾惜身子。 两人说笑两句，二月红转头吩咐下人多添炭火，下人们恭敬应声，显然习以为常。 紧接着是陈皮阿四。 他进门便贴着程柚的脸颊蹭了蹭，像只归巢的豹猫：“大帅，我回来了。” 程柚宠溺地笑着点头，让他别闹，随即转向尹新月介绍：“这是陈皮阿四，你叫他陈皮就行。” 陈皮对着尹新月点了点头，神色冷淡却守礼：“尹小姐叫我陈皮就好。” 尹新月微微睁大眼睛，三观受到了第一轮冲击。 还能这样？ 可让她吃惊的还在后头。 吴老狗与齐铁嘴是一起来的，两人路上还在互损斗嘴，吵得不可开交。 可一踏进门，程柚只是轻咳一声，两人便同时收了声，齐齐换上笑脸。 “大帅。” “大帅。” 齐铁嘴规规矩矩跟尹新月作了个揖，拱手道：“在下长沙齐铁嘴，承蒙道上朋友抬爱，唤一声‘八爷’。今日有幸拜见尹小姐，实乃三生有幸。” 吴老狗也微微颔首，笑意温和：“长沙吴老狗，见过尹小姐。” 尹新月僵笑着点头：“你好……你们好。” 两人打完招呼便各自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尹新月暗自揣测：不会吧……这两位难道也是？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怜儿和程橘带着下人鱼贯而入，十五道菜流水般摆上桌，皆是家常做法，却色香味俱全，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程柚开口：“吃饭吧。” 众人纷纷落座，连怜儿和程橘也自然地入了席，并无尊卑隔阂。 …… 席间，程柚推了推身前的果酒：“这是怜儿自酿的，不容易醉，你尝尝。” 她只顾着照顾尹新月，让她随意些，一时忘了看自己的碗。 不过三秒，碗里便被夹满了菜。 这些人手真快。 二月红轻咳一声，夹着一块剔了刺的鱼肉递到她唇边，温声道：“阿柚，尝尝这个。” 这场接风宴，尹新月不仅吃饱了饭，更吃满了瓜。 她看着桌上自然流转的氛围，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让这么多人彼此和睦的？ …… 饭后，程柚站在门口，吩咐老四送尹新月去尹老板提前安置好的住所。 就在尹新月准备上车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门前，稳稳停在程柚身侧。 尹新月轻咳一声，与老四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脚步：“先等等。” 老四瞥了一眼那熟悉的车牌，心下了然，张副官又来“抢人”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1 果然，车门打开，张日山下车，弯腰扶着程柚上车，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程柚倚在车门边，仰头么么哒了张日山一口，眉眼弯弯。 这一幕，直接将尹新月的认知炸得粉碎。 她以为四个男人已是极限，没想到竟还有“天外来敌”。 老四在一旁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对尹新月低声道：“我们张副官，最得大帅心意。” 尹新月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四嘿嘿一笑，两人像找到了知音，一路上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 视线落回车内的程柚身上。 车门合上的瞬间，周遭喧嚣隔绝殆尽，一股沉沉的低气压便牢牢裹住了狭小的车厢。 是张启山。 程柚敏锐地捕捉到男人周身内敛的醋意与闷意，无奈暗自叹了口气。 罢了，自家男人，还得自己哄。 她倾身凑近，仰头在他脸上上轻轻一啄。 张启山眸光微动，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招程柚用了一百回，一百回都好使。 车厢里凝滞的气压彻底归于平和。 张启山屈指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眼底带着纵容的无奈，嗓音低沉沙哑：“以为随便哄哄我，今天的公文就可以偷懒不批，嗯？” 程柚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讪讪地辩解：“没有偷懒，我等下好好批就是了。” 张启山摇头失笑。 说到底，是他们把人惯得太狠，才让她玩心一日比一日重。 暖意融融的车厢里，睡意翻涌上来，程柚浅浅的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发沉，顺势埋进张启山温暖坚实的胸膛，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张日山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她熟睡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车停稳时，程柚其实已经醒了。 但她实在不想面对那堆积如山的公文。 干脆赖到底。 她眼都不睁，依旧埋在张启山怀里，装作熟睡未醒的模样，打算蒙混过关。 张启山何其了解她，一眼便看穿了她拙劣的小心思。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眉眼间，带着戏谑的轻笑，“大帅，不可懒散。” 装睡被当场戳穿，程柚知道装不下去了，坐起身来，不满地轻哼一声，转头就朝沉默的张日山发号施令：“日山，快抱我去书房。” 张日山依言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这于张日山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奖赏。 张启山倚在车门边，望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失笑摇头。 脾气是真的不小。 可怎么办，是他亲手惯出来的，纵的，再骄纵，他也心甘情愿受着。 思及此，张启山整了整袖口，随即跟上二人，一同往书房走去。 四个小时后，经过程柚“不懈努力”，公文终于批完。 她伸了个懒腰，心安理得地夸了自己一句“真棒”。 松弛下来的瞬间，莫名的违和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缓缓扫视空旷安静的书房，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这道目光陌生又隐晦，不是张启山，也不是张日山。 无处不在的窥视感清晰又强烈，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难不成是不干净的东西？ 夏栀秦：“猜猜是谁？“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2 不可能吧，可这两人阳气何等炽盛，寻常邪祟敢近身？ 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恐惧。 突然，很久没出现的系统再次出现。 【宿主，别怕，不是鬼。】 程柚指尖轻点桌面，低声发问：“有危险吗？” 【检测完毕，无任何危险。】 得到确切答复，程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甚至……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眸光一转，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 看着身侧全然不知情的两个男人，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下一秒，她像只慵懒的猫，悄无声息滑进张启山怀里。 张启山被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愣，方才不是还在赌气？ 可爱人的撒娇，他从来免疫不了。 不等张启山回神，程柚又抬手，朝着不远处的张日山轻轻招了招手，眉眼弯弯，示意他靠近。 张日山望着那亲昵依偎的两人，心口泛起一阵酸胀，却还是顺从地走近。 待他站到跟前，程柚忽然抬手勾住他脖颈，踮脚在他脸上来一下。 这大胆又张扬的举动，让周遭空气骤然一滞。 一旁的张启山眸色微沉，狭长的眼眸轻轻眯起。 胆子真大。 也不怕吃不消。 夜色渐深，室内温度渐热，心跳擂动起急促又欢快的鼓点。 未说出口的情话，尽数融在温暖的相拥里。 衣衫轻落，如纷飞花瓣，散落满地温柔。 腰间玉坠的微凉触上肌肤，像甜蜜里沁入的一丝清泉，惹她轻颤，反倒将那份甜酿得更浓。 …… 果然，那道窥视感消失了。 虽然腰有些受不住，但不妨碍她继续作威作福。 长沙的秋意褪尽，冬寒裹着湿气漫进城来。 怜儿不知从哪儿寻了个合伙人，新开了家辣香店。 麻辣锅底涮上腌渍入味的羊肉、鲜猪肉，香气霸道，滋味极鲜极烈，正合这湿冷天气。 尹新月最是偏爱这口热辣烟火，一得空闲便往店里跑，蹭吃蹭喝，乐此不疲。 毕竟，能一边吃瓜看戏，一边大快朵颐、吃香喝辣，这般快活日子，谁都不愿错过。 这日，程柚特意带着二月红前来这家新店尝鲜。 雅致私密的包厢里，两人相对而坐。 二月红总是念着她的身子，时时处处细致照料。 此刻又忍不住轻声念叨，嗔怪她素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程柚顺势窝进他温暖的怀里，像只寻求安抚的大猫，不停轻轻蹭着他的衣襟。 “我不要自己照顾自己，有你就够啦。” 她抬眸望着他温润如玉的眉眼，轻声确认：“二月红，你会一辈子照顾我的，对不对？” 二月红垂眸望着怀中软糯的少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嗓音温润笃定：“嗯。” 他是她的男人，自然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同一时间，火锅店大堂却是另一番光景。 程橘欲哭无泪，满脸憋屈。 陈皮又抢了她的活！还抢得理直气壮。 虽然每次事后，程柚都会温柔安抚受委屈的她，可日日被争抢、被压一头，程橘心底依旧憋着一股闷气。 她深吸一口气，彻底泄了气，干脆直接撂下手里的活计 他不是爱抢吗？那就全让他干个够！ 反正主人只会奖励她，而他最多只得一个轻飘飘的摸头。 ……不对，这么算来，自己岂不是更亏？ 程橘懊恼地趴在桌上。 怜儿搁下一瓶新开的果酒，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 程橘摇摇头。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3 怜儿递给程橘一双筷子，指尖还沾着些许辣椒油：“来尝尝新调的底料，比上回更香。” 程橘接过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涮进红汤里，入口麻辣鲜香，暖意直透四肢百骸。 她点点头，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你的手艺，当真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怜儿轻笑，替她斟了一杯果酒：“好吃就多吃些。” 程橘抿了一口酒，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吃着。 …… 二月红牵着程柚漫步在长沙街头。 雪落无声，带着欲说还休的冷意。 桥上行人稀少，唯有两人足迹在薄雪中蜿蜒成一道温柔的痕。 程柚拉着他往湖边走去。 湖面结了层薄冰，她弯腰捡起一颗石子，轻轻掷向冰面。“咚”的一声轻响，碎开一圈细小的裂纹，又很快被雪沫覆盖。 二月红忍不住笑出声，嗓音温润如春水：“大帅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程柚当即眯起眼，转身伸手便去挠他腰侧痒痒肉，眼中带着几分佯装的凶气：“二月红，你敢取笑我？” 二月红立刻收了笑意，抬手温柔拂开她额前沾着雪花的碎发，顺势将人牢牢搂进怀中。 “不敢不敢，我半句玩笑都不敢说了。” 程柚唇角勾着浅浅笑意，缓缓松开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往后退开半步。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落在肩头。 二月红挑眉，眼中含笑不语。 她微微欠身，伸出右手，眸光流转间尽是狡黠与柔情：“二月红……与我共舞可好？”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搭入她掌心。 隔着柔软的羊绒手套，程柚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指尖传来的温热。 她在雪中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细碎的雪沫。 二月红收紧了托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寸，低头时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 程柚仰起头，视线穿过纷扬的落雪撞进他眼里。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心跳擂动如鼓。 没有完美的舞步，也没有高难度的托举，只有一个踉跄后相视一笑的默契。 最撩人的，从来不是张扬的亲密，而是克制之下呼之欲出的心动。 雪落满头，他们却只觉得暖。 …… 与二月红亲密相处了两天，程柚撑着脸叹了口气。 二月红太粘人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戒断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程柚又想起解九爷来。 那事不能再拖了。 他那么阴她，以为躲着就有用吗？ 不是喜欢掺和别人家事吗？那就让他掺合个够。 她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旁边正埋头处理文件的张日山，凑上去与他贴了贴脸：“我的好副官真棒。” 张日山轻笑，回拥住她。 他知道她又想出去玩了，便低头抵着她的额头，温声道：“当家的，这里有我，您放心。” 程柚听到想听的话，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你不准告诉张启山，他最近老管我。” 张日山弯了弯眼睛：“嗯。” 原来无法无天的大帅也有怕的人呢。 可爱。 程柚猫着腰准备偷偷溜出去，张启山就在隔壁，她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可惜还是被听见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4 “程柚，你要去哪？” 她猛地转过身，迎面撞上硬邦邦的胸膛。 张启山被撞得闷笑一声，伸手扶住她防止她摔倒。 程柚讪笑一声，立刻换上一副撒娇的口吻： “张启山，通融通融，放我出去玩一小会儿好不好？” 张启山眯着眼没说话。 程柚暗自叹气，只得主动哄一哄自家佛爷，踮起脚，飞快在他硬朗侧脸上印下一w。 张启山揉了揉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手伸出来。” 程柚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递上手。 张启山脱下自己的黑皮手套，仔细替她戴上。 他的手很大，手套套在她手上显得异常滑稽。 张启山刮了刮她的鼻子：“不准玩太久。” 程柚反手去捏他的鼻子，然后飞快逃开：“张启山你就是个管家公！” 张启山站在原地扶额，望着她消失在廊下的背影，摇头失笑。 怎么越大越闹腾了？ …… 解家茶馆。 二楼雅座里檀香袅袅，解九爷捏着一枚白子，指尖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 掌柜的轻手轻脚掀帘进来，躬身递上一只锦盒，压低声音道：“九爷，方才有个姑娘送来这枚玉戒，说是给您的。小的瞧着……和您贴身戴着的那枚一样。” 解九爷接盒的动作微微一顿，指腹摩挲过盒面暗纹，垂眸掀开了盒盖。 她这是什么心思，专程送来此物逗弄他？ 坐在对面的齐铁嘴早已停了摇扇，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那枚玉戒，忽然“啧”了一声，拖长调子打趣道： “哟，九爷这是遇上故人了？还是哪位红颜知己摸透了您的心思，特意仿了个信物来讨您欢心？瞧您这魂儿都快被勾走了，连棋都忘了下。” 解九爷并未接话，抬眼看向躬身候着的掌柜，“送东西的人呢？” 掌柜脑袋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喘：“那位姑娘只留下一句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解九爷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嗤笑出声。 看来她想好怎么坑他了。 气性真大。 不就是帮她把那层窗户纸捅开了么。 齐铁嘴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正要开口说几句玩笑缓和气氛，却见解九爷收起笑容，恢复平日深沉内敛的模样。 他轻轻合上锦盒，示意掌柜先行退下，语气重新变回一贯温和从容，方才片刻失态仿佛从未存在。 “不过一件仿制精巧的小玩意儿，想来是哪位友人闲来无事同我开玩笑罢了。” 说罢，他重新拈起白子落在棋盘上，转头对齐铁嘴笑道：“八爷，该你了。方才走神让你等了许久，这局我可不会再让着你。” 齐铁嘴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摇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也笑起来：“九爷既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天之后，满城都在疯传一桩惊天绯闻。 解九爷对大帅动了真情，为了能够常伴她身侧，不惜送出解家代代相传的祖传玉戒，甚至甘愿自降身份，屈居众人之下做小。 当然这也只是谣传。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5 解家茶馆，二楼顶级雅座。 檀香袅袅，清茶氤氲，窗扉半开，恰好能将楼下大堂尽收眼底。 解九爷端坐木椅，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白子，目光落在棋盘错落的黑白子势上，却久久未曾落下。 桌旁，齐铁嘴摇着一把素面折扇，悠哉惬意，时不时抬杠打趣。 对面的吴老狗揣着小茶壶，懒洋洋靠着椅背，一人一句，吵得没完没了。 “你这卦算得纯属糊弄人，收我铜板的时候倒是干脆！” “哎话可不能乱说，我齐八爷的卦，准的时候你没见过，纯属你福薄！” 解九爷听着耳边两人幼稚的拌嘴，抬手无奈扶额。 这俩人，凑在一起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本是难得闲适的日子，楼下大堂忽然响起说书先生醒木一拍的清脆声响，嘹亮嗓音穿透满堂人声，清晰传入二楼包厢。 “诸位看官！今日不讲江湖恩怨，不谈沙场风云，咱们来讲一段长沙近日最轰动的秘闻！” 满堂瞬间安静，无数茶客纷纷起哄。 说书先生折扇一开，摇头晃脑，语调拿捏得抑扬顿挫，极尽八卦戏谑。 “咱们长沙程大帅，何等绝代人物？手握权柄、杀伐决断，多少权贵豪强俯首追捧，她从来冷眼相对！唯独红府二爷二月红，是大帅心尖独宠之人，旁人分毫难越雷池！” “可偏偏有人痴心妄想，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城南解家九爷，家世显赫、精明一世，却偏偏对大帅执念深重！为攀附大帅、博取芳心，不惜奉上解家传代数辈的祖传玉戒！” “可笑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大帅心中唯有二月红，当场将贵重玉戒原路退回，半点情面不留！更有内情传出，解九爷为求近身相伴，竟甘愿自降身段，屈居人下、甘愿做小！” “一世风雅，沦为裙下痴人，真是可叹、可笑啊！” 醒木再落，满堂哗然，哄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的揣测与戏谑层层叠叠涌上来。 包厢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咔嚓—— 一声清亮脆响骤然炸开。 解九爷指尖微收，手中白玉茶盏重重磕在紫檀木桌案上，茶水震荡，溅出几滴温热茶汤，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方才还拌嘴不停的齐铁嘴和吴老狗，瞬间敛了所有嬉笑。 吴老狗放下茶，茶汤苦涩，入喉回甘。 他听着窗外那些不堪入耳的艳词，看着对面神色阴冷的解九，轻嗤一声， “九爷，外面的脏话，你最好有个能让我信服的解释。” “不然，别怪我不念旧情。” 吴老狗脊背微挺，周身戾气骤起，字字决绝：“我是她的人，谁对她不利，我就把谁的手剁下来喂狗。”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旁的齐铁嘴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折扇重重合上，眼中再无半分戏谑。 他往前微倾身，针锋相对怼向解九爷： “吴老狗没说错。” 齐铁嘴眸光沉沉，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什么甘愿做小、什么痴心纠缠，这些烂摊子因你而起、因你解家而起。” “她堂堂长沙大帅，凭什么要平白无故被人拿来编排风月笑话？” “你算计人心、步步布局是你的事，但不该把她拖进这污泥里，让她受这种无妄羞辱。”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6 解九爷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满堂的哄笑和议论隔着门帘隐约传来。解九爷看着茶汤表面那一点碎光，突然勾唇。 “你们一个说要把我手剁了喂狗，一个说她不该受无妄羞辱……” 他抬起头，目光从两人脸上一一掠过，“可你们怎么知道，这出戏……不是我和她心照不宣的对招？” 短暂的沉默之后，齐铁嘴率先开口，那声笑拖得又长又欠揍。 “心照不宣？解九，你是不是被气出癔症了？” 他拿扇子敲了敲桌面，“你知道什么叫‘心照不宣’吗？那得是她对你有心思，你对她也有心思，两人隔着窗户纸偷偷眉来眼去那才叫心照不宣。” “大帅呢？她是嫌你碍眼，嫌你多事，编个流言收拾你一顿。到你嘴里就成了‘心照不宣’了？” 吴老狗“嗤”了一声，懒洋洋往后一靠，慢悠悠补了一刀：“大帅不就给你递了个仿戒么，你倒好，顺杆爬上了天。解九，你醒醒……” “大帅要真想跟你‘宣’，就不会拿‘做小’这种字眼往你脸上贴了。她那是明摆着告诉你：你连号都排不上。” “我说你们……” 齐铁嘴又摇开扇子，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大帅身边什么人没有？二爷、佛爷、陈皮、张日山，还有他……” 扇尖点了点吴老狗。 “还有我。哪个不比你解九爷嘴甜会来事？你挤进来凑什么热闹？凑麻将桌都嫌人多。” 吴老狗接了句：“得了吧，他连狗都排不上。” 齐铁嘴“噗”了一声，拿扇子捂着嘴笑：“你别这么说，万一他真想插队呢？” 解九爷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送到唇边，没有反驳。 茶水入口，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人清醒。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说完了？” 齐铁嘴和吴老狗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完了。”齐铁嘴摇开折扇，“反正话给你搁这儿了，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我齐八爷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吴老狗慢悠悠补了最后一句：“你那玉戒还是收好吧，省得哪天她嫌碍眼，顺手给你扔井里。” 解九爷听完，不怒反笑。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目光从两人脸上慢悠悠地扫过去，语气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温和：“你们一个说我连号都排不上，一个说要把头拧下来给我当球踢……”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可我倒是想问问二位，你们排上号了吗？” 吴老狗的手指微微收紧。 “齐铁嘴，你天天往她跟前凑，卦也算了，扇也摇了，表也表了，她给你名分了？”解九爷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没有吧。” 不等齐铁嘴接话，他又转向吴老狗：“吴老狗，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假结婚的事也闹过了， ——她认你了吗？” 吴老狗眯起眼，没说话。 解九爷又端起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低下来。 “咱们三个坐在这儿，谁也别笑话谁。五十步笑百步，没意思。” 解九爷战斗力顶级！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7 他把茶盏搁回桌面，瓷底碰到木桌，又是一声轻响。 “行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你们慢慢喝茶，我去查查这出戏的幕后推手，毕竟她费了这么大心思给我搭台，我总得知道台下还有谁在鼓掌。”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两人一眼，声音淡淡的：“对了，二位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从‘没排上号’变成‘排上了’。与其在这儿操心我的事，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说完，他掀帘走了出去。 布帘落下，晃晃悠悠。 齐铁嘴和吴老狗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 齐铁嘴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我先走了。” 吴老狗端起茶壶灌了一口，面无表情：“哼。” 假夫妻就不是夫妻了？ …… 解九爷走到楼梯转角时，正好与一个抱着折扇、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迎面撞上。 那人穿着长衫，方脸宽额，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收了赏钱的醒木，正是方才楼下大堂里讲得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岳颇。 岳颇抬头一看，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上那因为赚得盆满钵满的笑容“唰”一下褪了个干净。 社死。 还有什么比编排完别人，转身就跟正主脸对脸撞上更惨的事？ 他后颈一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醒木差点没攥住，干笑了两声：“九、九爷……好巧啊。” 解九爷停下脚步，垂眸看着眼前这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岳先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岳颇的肩膀。 那力道恰到好处，像是长辈拍晚辈肩头时那种随意。 “岳先生。” 解九爷开口，声音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方才那一段，讲得挺生动。” 岳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九爷恕罪、九爷恕罪……”他连连拱手，语无伦次，“小的也是、也是受人委托，这、这词儿不是小的编的……” “我知道。” 解九爷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你只是收了钱，照本宣科。我不为难你。” 岳颇愣住，抬起头。 解九爷看着他，心平气和地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再有人找你讲我解家的‘祖传玉戒’，记得先来知会我一声。” 他收回手，理了理袖口，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毕竟我解家的‘祖传’二字，也不是谁都配拿来编排的。” 岳颇站在原地，腿软了半晌，才抬手擦了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长沙城里，果然没一个是好惹的主儿。 而解九爷已经穿过大堂，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茶馆的灯笼在风中晃了晃，他的背影被拖得很长，很快隐没在街巷深处。 坑害解九爷的罪魁祸首程柚，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面前神情空茫的张起灵。 她很快发现了两件事：旁人对他视若无睹，而他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绳索拴着，无法离她太远。 为什么？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8 念头未落，她的手已经先一步行动，自然而然地捉过他的手腕，指尖在他微凉的手指上轻轻摩挲把玩。 ‘系统，他是你送给我的玩具吗？’她在脑海中问。 【不是。】 “不是？那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他？” 【命中注定。】 “……” 又是这种玄之又玄的废话。 程柚懒得再追问，只在心底下了决断：既然问不出所以然，又赶不走，那就必须将他彻底拿捏在掌心，免得日后生出变故。 她程柚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被她这样近距离地审视、触碰，张起灵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太近了。 可奇怪的是，面对这个气息陌生的女人，他非但没有警惕，灵魂深处反而泛起一股天然的、近乎本能的亲近。 程柚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却依旧倾身向前，眼底盛满狡黠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张起灵。”他答得很快，声音低哑。 “哦，张起灵。” 她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我叫主人。以后，你可以叫我主人。” 张起灵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才低声吐出两个字：“程柚。” 他想起那些人是这么喊她的。 主人……这个不能喊。 他不是狗。 见他不动声色地抗拒，程柚反而笑出了声，眼波流转：“怎么，连我的真名都知道？看来你只是看起来呆，心里倒是机灵得很。” 张起灵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想告诉她，他知道的不止是名字。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她搭在桌沿的指尖，低声道：“我离不开你的……所以知道。” 程柚笑意更深，明知他说的是束缚，却偏要曲解其中的意味，凑到他耳边轻声逗弄： “离不开我？……那你，是喜欢我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 不是拒绝，也不是默认。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倒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程柚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也不生气。 她只是觉得，跟一块不会说话的玉较劲，实在有点浪费表情。 可偏偏这块玉生得太好，凉是凉了点，握在手里却让人舍不得撒开。 程柚轻笑一声：“不逗你了。” 她收回手，重新翻开手边的公文，也没赶他走，也没再多看他。 …… 张启山推开门进来时，程柚正埋在一堆公文里，眉头紧皱。 “还剩多少？” 他走到桌案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叠还没批完的文书，又补了一句，“饿不饿？” 程柚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他身上一倒，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一大半……张启山你帮帮我。” 张启山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就知道。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低头贴了上去。 程柚勾住他的脖子回w，唇齿间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只讨到了糖的猫。 结束后，张启山双手拢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唇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你一直都有这个权利。现在……不妨更贪心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要不要？”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29 程柚搂着他的颈，脸贴着他的脸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要。可是我现在好饿。” 张启山失笑，松开她，顺手把那叠公文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嗯，剩下的交给我。你先去吃饭。” 程柚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我会早点回来的。” 张启山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重新低下头翻开公文。 书房里安静下来。 程柚走出书房没多远，忽然脚步一顿，侧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张起灵？” 一阵极轻的风拂过她手边。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程柚低头看了看那只凭空出现的手，没有抽开，反而反手握住了，像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绳：“走吧，带你去吃饭。” 张起灵被她牵着往前走，脚步有些不自在地慢了半拍。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忽然想起方才书房里，张启山拢着她的脸w下去时，她闭着眼睫毛轻颤的样子。 爱是什么感觉呢？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 出了暗巷就是夜市，人声鼎沸，油烟混着甜香扑了满脸。程柚在个糖水摊前停下，要了碗桂花酒酿圆子。 摊主阿婆笑呵呵递过瓷碗，眼神从头到尾只落在她身上，对站在她身侧半步外的张起灵视若无睹。 程柚接过碗，舀起一颗圆子吹了吹，转身就把勺子抵到了他唇边。 “张嘴。” 不是商量，是命令。 语气软绵绵的，尾音还带着点勾人的上扬，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 张起灵垂眸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汤水，又抬眼望她。 他没半分迟疑，微微张嘴含住了那颗圆子。 舌尖不可避免地擦过瓷勺边缘，也不小心蹭过了她捏着勺柄的指尖。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他在撩自己。 程柚指尖一收。 看着他慢吞吞咀嚼，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 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没有半分尝到甜味的欢喜，仿佛只是在完成她交代的一件小事。 可偏偏是这副模样，配上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触碰，反而生出种黏糊糊的错觉。 “甜吗？”她收回勺子，眼波流转间全是明知故问的坏心思。 张起灵望着她，认真感受了片刻，才给出个诚实到有些残忍的答案：“不甜。” 程柚愣了一秒，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是啊，”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下巴，声音压得又轻又哑， “你这种人，大概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甜了……” “可我偏想让你尝尝。” 她不再逗他，自顾自吃完了剩下的半碗圆子。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她耳边的碎发，也送来了他身上极淡的、类似雨后松针的气息。 张起灵就那样沉默立在喧嚣人潮之外，像尊被遗忘的神祇。 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程柚放下空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指尖还沾着点桂花的甜香。 她忽然意识到，系统那句“命中注定”，或许从来都不是什么恩赐。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30 程柚吃完最后一口圆子，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准备散步回去。 刚拐出巷口，便看见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张日山靠在车门边，大衣被夜风微微吹动。 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来。 程柚脚步一顿，随即弯起眼睛，小跑着扑进他怀里，脑袋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张日山，我好累，不想走路。” 张日山被她撞得往后微微一晃，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看她红扑扑的鼻尖，轻笑一声：“坐车回去？” 程柚摇头，声音闷在他衣料里：“我要你抱我走回去。” 无理取闹的大帅。 张日山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自己竟敢编排大帅，真是胆大包天。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低低应了一声：“嗯。” 程柚被他稳稳抱起来，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贴在他肩窝里。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每次她提什么要求，他总是“嗯”一声就应了，从来不多问。 “张日山，”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叫我主人好不好？” 张起灵没叫成，张日山可以。 张日山脚步微微一顿，环顾四周，街上零星只有一两个行人，没人注意他们。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主人，大帅满意了吗？” 那声“主人”又轻又哑，热气拂过她耳廓。 程柚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嘴角，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装睡不说话了。 张日山低头看了看她闭眼装乖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张起灵默默加快了脚步，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主人’ 她为什么非要别人这么叫她？ 是她的恶趣味吗？ 可张日山喊的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张起灵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找不到出口。 他垂下眼，没有再想，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她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进夜色深处。 程柚闭着眼装睡，被张日山一路抱回了大帅府。 夜风凉丝丝地拂过耳畔，她窝在他怀里，颠簸的步幅让她昏昏欲睡。 车留在夜市那边了，只能明天顺路再开回来。 张日山抱着她穿过前院，脚步稳稳当当地上了台阶，用肩头轻轻顶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灯还亮着。 张启山坐在桌案旁，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公文，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被张日山抱在怀里的程柚身上，不由勾了勾唇角，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程柚。” 程柚从张日山怀里抬起半边脸，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朝张启山的方向懒懒勾了勾手指。 张启山看着那根晃悠悠的手指，失笑摇头，却还是放下公文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将书房的门轻轻合上了。 “咔嗒”一声轻响，门缝里那道注视的目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张起灵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紧的门，没有再上前。 灯影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在地上拉成细细的一条，落在他鞋尖前面，像是画了一道他跨不过去的线。 程柚在门关上前张了张嘴巴。 ‘张起灵，你睡隔壁房间。’ 外面没有回音。 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31 第二天早上，程柚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窝在张启山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身后的呼吸平稳绵长，显然还没醒。 程柚仰起头，戳了戳他的下巴。 没反应。 她又戳了戳他的脸颊。 还是没反应。 程柚眯起眼，正准备加大力度门被轻轻推开了。 张日山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搁着一碗热粥、两碟小菜、一壶清茶。 他看见程柚那只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作恶的手，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把早餐放在桌上，走近床边。 程柚缩回手，仰头看他：“那边训练怎么样？” 张日山垂眼望着她睡乱的发丝，声音温吞：“大帅去看看？” 程柚点了点他的鼻子，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好，我倒是要看看我们家日山的能力。” 张启山终于在两人的对话里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床头并肩的两人，懒洋洋地支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叫的这么亲切？” 程柚翻身坐起来，理了理衣服，冲他眨眨眼：“张启山～” 张启山失笑，没再说什么。 张日山已经退开半步，替她拉开椅子，又将筷子递到她手里。 程柚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抬头看了张日山一眼：“你什么时候起来做的？” “刚刚。” 程柚没再问，张日山站在旁边替她布菜，张启山靠着床头看她吃，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城郊训练营。 程柚踏进校场时，所有正在训练的士兵动作齐齐一顿，目光刷地转向她。 “大帅——！” “大帅——！” 喊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敬。 程柚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让我看看你们训练的成果。”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教官立刻整队，操练声重新响起。刀锋破风的声响、整齐划一的步伐、战术配合时默契的眼神交换。 程柚站在看台上，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由张日山秘密建立的军校，已经初见成效。 这批人将来拉出去，至少能顶半个师。 她正想开口夸两句，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机械又清晰的提示音。 【宿主，现在是民国二十七年。】 【历史的车轮已从军阀混战的泥潭碾入民族存亡的血色洪流。请即刻将思维从“争霸地盘”切换至“文明火种保卫战”。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关乎你是成为后世史书中轻描淡写的过客，还是那个逆天改命的民族脊梁。】 程柚勾了勾唇，在心里回了一句：谢了。 【不客气。】 这个系统还是头一回说这么多话。 程柚捏了捏张日山的手，垂着眼沉默了片刻。 身边人察觉到她忽然安静下来，侧过头看她：“大帅？” 程柚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你先带他们继续练。” 她转身走下看台。 半个时辰后，程柚在书房里召见了程橘。 “你亲自跑一趟陕北。” 程柚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凛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把库房里那批药装车，连夜走，别让任何人知道。到了之后交给当地农会，就说我送的，给伤兵用的。” “路上如果被盘问，报我名字。” 她顿了顿，“出任何事，我担着。” 程橘没有多问，只重重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程柚的声音……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32(鲜花加 “安全回来。” 程橘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主人，我会的。” 门被轻轻带上。 程柚坐回椅子上，指尖搭在桌面，一下一下地叩着。 这才刚开始。 她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年时间。 华北一失，南京必乱，长沙很快就会变成前线。 到那个时候，留给她的窗口期最多一个月。 在这之前，她必须把该铺的路全部铺好。 好好活着，当然要活下去。 那天之后，程柚像换了个人。 她一头扎进书房，连续三日没踏出过门。 张启山端着夜宵进去时，看见她面前摊着一本《论持久战》，书页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怎么看这个？”张启山。 程柚抬头，眼睛底下一层淡淡的青，她合上书，指尖点了点封面：“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张启山。” 张启山没多问，只替她重新斟满茶。 程柚忽然拉住他的袖口，仰起脸来：“你信我吗？” “信。” “哪怕我要把家底都掏空去填一个不一定能赢的坑？” 张启山看着她眼中难得一见的认真，没有犹豫：“哪怕你要把这长沙城翻个底朝天，我也给你兜着。”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眼角，将那点因紧绷而泛起的薄红揉散。 他的目光沉静如渊，里面没有权衡利弊的算计，只有对她毫无保留信任。 “程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你从来不是在填坑。你是在给这乱世，凿一条生路。” “家底没了，可以再挣。地盘丢了，可以再打。但你脑子里的东西，你心里的那团火，才是张家、是这座城、是这天下最不能丢的底牌。”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间，是将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的姿态。 “所以，别问信不信。” “你只管去做。” “赢了，是你运筹帷幄，名垂青史。” “输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输了，有我陪你一起扛。黄泉路上，我也不让你一个人走。” 程柚的眼睫颤了颤。 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一种被彻底托住的、沉甸甸的安心。程柚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淡淡墨香的衣襟里。 她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 “好。”她说，“那就赌一把。” “赌我们能赢。” 张启山看着她重新亮起的眼神，勾了勾唇角，抬手替她将耳边碎发别到耳后。 “嗯。” “我们赢。” 程柚松开他的袖子，轻笑一声。 …… 冬天快要结束了。 这是最后一场雪。 “你好像很急。”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柚没有回头，只看着掌心那点潮湿：“嗯。” 她转过身，对上他安静的目光：“张起灵如果我死了，你还会继续存在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程柚歪了歪头：“那现在想。”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那里云连成一片，看不出边界。 “如果你死了，”他慢慢地说，像是在拆解一道从未做过的题，“我应该……也会消失。” 程柚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我不知道，”他又补了一句，“消失之后，会不会记得你。” 夏栀秦：“谢谢宝宝的鲜花！“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33 这句话让程柚转过了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程柚忽然笑了，“你跟着我，我活着，你就在。我要是死了，你也不记得我了，那多亏啊。” 张起灵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低声嗯了一声。 程柚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的雪，“所以你最好保佑我长命百岁。” “嗯” “张起灵。” “嗯。”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算不算关心我？” “……算。” 程柚又起了逗他的心思，“张起灵，轻轻我” “……” “我不会。” 程柚一把拉住他凑了上去。 很甜。 很甜，是他从没尝过的味道。 原来……她是甜的。 随着程柚的继续，张起灵伸手搂住了程柚。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微微退开半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融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紊乱而急促的心跳。 “张起灵，”她弯起眼睛，“学会了吗？” 张那双素来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涟漪。 …… 耳根处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一路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下头，再一次、小心翼翼地贴上。 这一次，依旧笨拙，却多了几分试探般的温柔。 程柚戏弄了一番张起灵，直到他耳根那层薄红蔓延到脸上，才心满意足地退开半步，拍了拍他的胸口。 “行了，今天课就上到这儿，你自己慢慢消化。” 张起灵站在原地。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点温热的触感好像还在，像一朵不合时宜的、开在雪夜里的花。 第二天上午。 解家老宅的铁门在暮色中沉沉合拢，将外头长沙城的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宅内并未点太多灯，只廊下几盏昏黄的琉璃罩子透着暖光，映着檐牙翘角的轮廓。 解九爷站在二进院的游廊下，身上是件熨帖的深灰绸缎长衫，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他负手站着，仿佛早已算准了来人踏入门槛的时间。 院中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只有穿堂风拂过廊柱，带起一丝极淡的檀香。 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柚身着军装大步迈入，肩章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这古旧宅邸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被解九爷周身的气场接纳。 “大帅。”解九爷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像玉石落在绒布上，温润却藏着分量。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侧身让出半步，抬手引向廊尽头那间门窗紧闭的书房：“茶刚沏好，是您惯喝的君山银针，温度正好。” 程柚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院落，最后落在解九爷平静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解九爷：“……大帅说笑了。” “哈哈……” 程柚看着他无奈的表情笑出了声，抬步走向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亮光也挡在了外头。 桌子上的茶盏果然冒着袅袅热气，茶汤澄澈，恰如解九爷此人。 看似温和通透，内里却藏着千钧算计。 程柚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她给了解九爷一笔巨款，让他做两件事。 夏栀秦：“是亲亲哦“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34 第一，秘密绘制长沙城“地下防御图”。 地道互连、暗堡交错、假目标遍布，所有图纸一式三份，分别藏在九门各堂口。 第二，建立“土造兵工厂”，在岳麓山山洞里组装车床，把缴获的日式炮弹拆解仿制，生产手榴弹和地雷。 到开战时，地雷储备必须是其他战区的五倍。 解九爷听完，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您打算迎战？” 程柚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可解九爷从她眼底那道平静的光里，已经读出了答案。 她喝口茶，放下杯子时补了一句：“这个月过完，你陪我去一趟陕北吧。” 解九爷眯起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啜了一口，像是在用这点时间权衡利弊。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 程柚忽然往前倾了倾身，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与他对视：“解九，你猜我为什么不带别人，偏偏带你？”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在灯下微微一闪。 他放下茶盏，指尖搭在杯沿上，轻轻转了半圈：“大帅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狡猾。” 程柚歪着头看他，等他自己往下说。 “您不带佛爷，因为他不能露面。不带张日山，因为长沙城需要他守着。不带陈皮……因为他太疯，去了反而坏事。”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齐铁嘴和吴老狗，您其实都可以带。一个会算卦、能望风，一个狗多、路子野，都是跑外勤的好手。” 他抬起眼，目光隔着镜片落在她脸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可您偏偏带了我。” “这说明什么？”他微微往后靠了靠，像在棋盘上落下一枚蓄谋已久的子， “我解九爷这步棋，您还没打算弃。” 程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送到唇边又抿了一口，像是那茶汤的味道正正好。 “解九，你这个人吧……”她放下杯子， “算得太清，什么都要分成利弊。可你想过没有，有些事算得太清了，反而会错过更重要的东西。” 解九爷眯起眼：“比如？” “比如，”程柚放下茶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我为什么独独选你。”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脚步一顿，侧过头来：“一周后卯时，车站。你一个人来。” 门被拉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汤泛起细碎的涟漪。 解九爷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指尖还搭在杯沿上，那盏茶已经凉透了。 他低下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程柚……你真是个祸害。” 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的纵容。 当他决定与她……一起时，他就已经亲手拆了自己半生筑起的、那座名为“理智”的城防。 她一开口，他便已没了退路。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他替自己找的台阶，好让这场失控显得不那么狼狈。他没有再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只是任由那点从未有过的的柔软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夏栀秦：“沦陷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大帅135 程柚回到大帅府，在书房里对着地图盘算了半夜。 储粮已经安排下去了，钱方面也不缺。 武器造了一批，藏匿点也建了几个。 她指尖顺着地图上长沙城的位置画了个圈。 还有什么漏掉的？ 医疗。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叫谁来合适呢？ 医术的话，二月红一定可以。 春季过完夏季，蚊鼠密度一定非常大，总不能让自己人被疟疾放倒吧。 这个要防止，除了这个还可以培训一批人，学基础的包扎法，这样可以大大升高重伤人员存活率。 第二天傍晚，程柚提着一盒怜儿刚送来的咸口糕点，踏进了红府的门。 福伯看见她，喜上眉梢：“大帅您回来了！” 程柚轻笑，把糕点递过去：“福伯尝尝，咸口的。” 福伯接过糕点，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程柚没再多留，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起了风，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时近中旬，月色已经圆了大半。 这个时辰，二月红应该已经歇下了吧。 她推开卧房的门，果然看见帐幔低垂，烛火只留了一盏，昏昏暗暗地亮着。 “没睡？” 帐幔里传来一声带着困意的轻笑：“等我家夫人。” 程柚走过去，掀开帐子，二月红正靠在床头，身上只搭着一件薄衫，桃花眼在昏光里弯着。 她弯腰钻进他怀里，他也顺势圈住她。 两人温存了一阵，程柚差点把正事忘了，直到二月红低头蹭了蹭她鼻尖，她才猛地想起来，伸手拢住他的脸：“你帮我找一百个人。” 二月红拢在程柚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低下来：“大帅还嫌后院的人不够多？” 程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埋进他怀里，伸手戳了戳他的腰：“醋包。我要你教他们医术。” 她抬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轻下去：“后面有场硬仗要打，我需要人手。” 二月红面色稍缓，仍带着点不情愿的余韵，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教什么？” “清创、止血、包扎、固定——四步法。”程柚掰着手指，“我还编了个顺口溜：一压二包三抬高，四送后方打针药。” 二月红低头看着她，忽然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指腹：“大帅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最讨厌学医了。” 程柚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傲娇的意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 二月红看着她那双难得服软的眼睛，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低低笑了一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听从大帅吩咐。” 晚风穿窗，携着庭院里淡淡的花木清香，拂动了帐幔边角，也吹得桌上那盏蜡烛轻轻摇曳。 二月红温热的掌心牢牢扣着她的腰肢，薄衫相贴，暖意透过衣料密密匝匝裹住程柚微凉的身子。 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温柔却郑重。 “一百人太多，参差不齐，反倒难教。”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嗓音温润低沉，“我挑三十个心性沉稳、手脚利落的青壮即可。人心浮躁、毛躁冲动的，学医救人担不起半分差错，战时慌乱失措，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添乱。” 程柚窝在他怀里，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眸望他，眼中多了一层沉肃的清明。 “三十心腹，是用来随军救兵、稳住前线的。” 她伸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语气很轻，却掷地有声。 “但二月红，我要你不止教心腹。”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大帅136 二月红微顿，桃花眼微微敛着，安静听她往下说。 “战事一开，炮弹无眼，最先受难的从来都是城里的百姓。” 程柚望着帐外朦胧月色，声音沉缓，“士兵有军备、有掩体、有退路，可老弱妇孺没有。” “你挑精锐教战地急救，护住我的兵。” 她微微攥紧他的袖口，目光落回他眼上，认真至极：“余下的时间，我要你开民学，教长沙城里的百姓。” “不求人人行医，不求人人懂药理。” “就这四步法，就这一段顺口溜。清创、止血、包扎、固定，家家户户都要会。” 二月红看着她。 昏烛摇曳的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方才依偎的软态，是独属于大帅的悲悯与格局。 乱世守城，旁人守的是城土、兵权、输赢。 唯独她，守兵，亦守民。 程柚见他不语，又轻声补了一句： “我布地道、造假靶、造地雷、囤粮草，是为了打赢。” “让百姓人人会自救，是为了就算战火焚城，长沙也不至于遍地枉死。” “硬仗来临，我要护住我的兵，更要护住这座城的人。” 二月红沉默片刻，低眸轻笑，眼底是全然的敬服。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无声接下了她所有的义无反顾。 “好。” 一字落地，万般应允。 “精锐随军，救将士性命；开门授学，救满城百姓。” “大帅要人人都会，我便教到人人都会。” 他抬手拢住她发鬓，指尖温柔缱绻，语气却郑重许诺： “我分两批教。日间教城中青壮百姓，晚间训随军小队，口诀简化易懂，老少皆宜。哪怕是妇人孩童，也能在慌乱里护住自己、护住家人。” 程柚心头一暖，重新埋回他怀里。 “有你在，长沙的底气，就多了一分。” 二月红收紧手臂，将她稳稳圈住，替她挡尽夜色里无形的风霜。 “你要守长沙，我便帮你守住长沙万人。” 夜色渐深，烛火悠悠。 程柚连日筹谋布防，身心俱疲，此刻在他安稳的怀抱里，倦意汹涌而来。 朦胧间还细碎叮嘱：“药材我让全城药铺尽数供给，授课场地就用城西空祠堂，宽敞安全，可容百人……蚊季防疫的法子，也一并教给百姓。” “都听你的。” 二月红低声应着，吻去她眉心的疲惫，“安心睡。万事我替你办妥。” 他吹暗烛火，留一室温柔。 …… 次日天刚破晓，天光破雾。 红府后院肃穆规整，三十名精挑细选的随军学徒列队而立，身姿挺直。 而城西祠堂更是早早大开门户，张贴了大帅亲笔告示。 全民习救法，以护生民，以守长沙。 长沙城内的百姓半信半疑、陆续赶来。 乱世年间，人人自危，从未有一位将帅，愿意耗费药材、人力、时间，教寻常百姓自救活命的本事。 二月红一身素衫站于祠堂台前，风骨温润，目光清正。 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男女老少皆有的百姓，他开口，声音清亮稳当，传遍整座祠堂： “今日授课，不收分文，不传虚术。” “只教四步急救，只护家人平安。” “战事将至，大帅护城，我等护命。” 晨光洒落满堂，落满一张张惶恐又希冀的脸上。 大帅府书房内，程柚站在完整的长沙布防图前。 地道纵横、暗堡密布、军械充足、粮草充盈、军医就位、万民可自救。 六重防线，稳稳护住整座长沙城。 她望着窗外初升的天光，眸色凛冽。 兵可战，城可守，民可安。 这一战，她接得，也守得。 一周后的城东码头，陕北之行将近，前路风雨未知。 但她身后，九门为刃，良人为盾，满城百姓为根。 足矣。 夏栀秦：“哈哈，越走越赤！“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大帅137 2月的长沙站，晨雾裹着煤烟黏在站台顶棚上。 解九爷站在二等车厢入口旁的廊柱阴影里，深灰棉袍下摆被穿堂风掀起又被他按住，毡帽压得极低，视线穿过推搡的人潮找寻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明明是她约他，她却迟到了。 手指无意识捏了捏袖中磨亮的铜纽扣。 毡帽遮住了大半眉眼，可帽檐下紧绷的神情，泄露了他表象下的不宁。 程柚出现在检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那抹深灰色的身影。 只是解九爷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目光依旧在人流中寻找。 程柚弯了弯嘴角，起了逗弄的心思。她一闪身躲到一个胖大叔身后，猫着腰，借着人流的掩护，一步一步往他那边挪。 解九爷又等了片刻，终于低声叹了口气。 果然又被她耍了。 他正准备转身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等，手背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牵住。 是她。 她低髻下露出的耳尖泛着薄红，围巾裹着的小脸仰起来，眼里藏着狡黠的笑意。 解九爷不动声色地勾唇，反手将她的手紧紧裹进掌心，指腹擦过她手背的凉意，随即护着她转身迈入车厢。 两人的手藏在袖底交握，再没松开半分。 …… 长沙去武汉的路，只有六个小时。 但耐不住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太催眠，程柚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膀上慢慢睡着了。 解九爷微微侧身，抬手托住她的后脑，让她枕得更安稳些。 窗外掠过的天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垂眸看着她安睡的侧脸，心底某处柔软得近乎塌陷。 …… 武汉到西安一路顺利，没有生出任何事端。 第三天傍晚，两人抵达西安七贤庄。 门卫引着他们穿过两道小院，到了东侧小会客室。 炭火烧得很旺，一推门热气就扑面而来。 桌后坐着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立刻绽开一道笑纹。 “你个瓜娃子，咋跑到这来了！” 程柚喊了一声：“舅。” 处长亲切地“诶”了一声，目光随即落到她身边那道深灰身影上，努努嘴：“瓜娃子，这位是？” 程柚侧头看了解九爷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地接过话：“我男人。” 解九爷指尖微微一紧。 他垂下眼，没有否认，只朝处长微微颔首致意。 处长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你长大了！好，好！” 笑着笑着，他忽然顿住，声音低了几分，“对了……你母亲那边，还好吧？” 程柚红了眼眶，轻轻摇摇头。 他愣了几秒，摘下眼镜猛擦了两下，掩饰泛红的眼眶。 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沙哑了许多：“啥时候的事？……咋没给我发电报？” 程柚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处长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指着程柚，语气发颤：“既然你娘不在了，这回你就别走了！” 程柚摇摇头，轻声解释：“舅，我杀了程天。”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大帅138 处长先是一愣，随即大步上前，一把将程柚紧紧抱住，声音又哭又笑：“瓜娃子……你够狠！哈哈哈哈，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程柚靠在他肩上，低声回答：“我一定是要回去的，舅。” 处长松开她，眉头紧锁：“你回去无依无靠，万一有个闪失，我死了都没脸见你娘！” 程柚握紧他粗糙的大手，目光坚定：“舅……正事要紧。” 处长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正事我派别人去送信！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后院，等过几天有车，直接送你去延安上学！” 眼看后路已被安排妥当，程柚拉住处长的胳膊，将他摁回椅子上，抽空还示意解九爷先坐。 她这才开口解释：“舅，上学是不能上了。我还要打日本鬼子。” 处长被摁回椅子上，先是一愣，瞪着程柚，气笑了：“你个小瓜娃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拽你舅了？” 程柚没接这话，从袖口里抽出一卷薄薄的纸，摊开在桌面上。 纸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标注着尺寸和数字，墨迹有些蹭花了，但能看出来是一份简易的炮弹结构草图。 “舅，这是我画的。用气罐改制，灌混合炸药，能炸开日军轻型装甲。在长沙试过两次，炸点不对，药量配比没准头，得找懂行的人替我算明白。图纸我今天先派人送过去，让那边的人看看能不能弄。” 处长低头看了那图纸一眼，拍了一下大腿，抬头盯着程柚：“这图纸上的东西，你记住了没有？” 程柚点头：“全在脑子里。一张纸烧了，我也画得出来。” 处长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把桌上那卷图纸拿起来，走到炭火盆边蹲下身，伸进火里。 纸边先卷起来，然后腾地烧着了，火苗蹿了一下，几息之间就缩成一把黑灰。 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来，声音压低了：“不能直接送，风险太大。沿途三道检查站，搜出来就是通共造军火的死罪。得你亲自送。” 程柚没有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处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敬佩。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扭头冲门外喊了一嗓子：“老王！伙房下三碗臊子面，多搁辣子！” 喊完他坐回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碗热水捧在手心。 屋里炭火烧得旺，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冒着白汽。 不一会儿老王端了三个大碗进来，红油浮面，辣子沉底，葱花撒了一层，香气一下子把屋子灌满了。 解九爷接过碗，指尖触到滚烫的瓷壁，目光掠过对面埋头吃面的程柚，又落在处长泛红却强撑镇定的眼角上。 热气氤氲间，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她为什么偏偏带他？ 她信任他。 可若只是信任，她不必在站台故意躲起来逗他，不必在车厢里安心靠着他睡去。 解九爷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沿。 原来不止是他沦陷了。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大帅139 程柚也端起碗，低头吃了两口，辣意直冲鼻尖，眼眶一下子红了。 吃完面，处长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柜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摸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转身递到程柚手里：“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程柚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拆开一角看见里面是几块压得紧实的锅盔饼，还有一小包炒盐。 她没推辞，收进怀里，拍了拍：“谢了，舅。” 处长没接话，走到门口朝外头看了看天色。 早春时节的西安还有些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挂着几滴雨。 他沉默了一会儿，背对着屋里两人开口：“你们先去后院歇一晚。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们出城。” 程柚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好。” 后院不大，两间收拾干净的厢房，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程柚推开其中一间，回头看了解九爷一眼：“你睡隔壁？” 解九爷闻言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处长就来敲门了。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递给程柚时没有多话，只说了一句：“到了地方，把这封信交给那边的人。” 程柚接过信，仔细收进口袋，点了点头。 处长又转头看向解九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小子，嫁给我们家柚儿是你的福分。” 解九爷微微一愣，随即应了一声：“嗯。” 处长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趁天还没大亮。路上别回头。” …… 黄土高原的风带着沙子。 程柚和解九爷跟着接应的同志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天刚蒙蒙亮。 没有想象中的红旗招展、口号震天，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沉默而坚韧的黄。 窑洞依山势层层叠叠嵌在土坡里，像大地长出的眼睛。晨雾还没散尽，几缕炊烟从窑顶的烟囱里钻出来，带着柴火和小米粥的微香，慢悠悠地融进灰白的天色里。 “到了。”带路的年轻战士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山坳里升起的炊烟，“前面沟过了，就是凤凰山脚，咱们先去那边报到。” 程柚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解九爷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向路边一群孩童。 他们衣衫旧薄，蹲在黄土地上，握着枯树枝一笔一画认真写字，眼里亮得干净纯粹。 他这辈子见过极尽奢靡的人间富贵，也见过极尽丑陋的乱世倾颓，早以为心性早已淬炼得无波无澜。 可此刻这片贫瘠土地上生出的蓬勃生机，却狠狠坠在他心口，滚烫得让他几近失语。 他们沿着土路往下走。 路过一处敞开的窑洞时，里面传出朗朗读书声。 窗棂是用旧木条拼的，糊着的麻纸透进微光，照在一张张年轻或苍老、黝黑或白皙的脸上，那些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被信念点燃的光。 再往前走，几个妇女坐在石碾旁纺线，看见他们也不躲闪，只抬头笑着点头致意，手里的纺车依旧嗡嗡转着。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半块烤红薯，吃得满嘴黑灰，却仰起脸冲程柚脆生生喊了句：“姐姐好！” 程柚蹲下身，用自己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小姑娘的嘴角，轻声应道：“你好呀。”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40 她走到解九爷身侧，轻声道：“解九，这一趟不亏吧。” 解九爷垂眸看向她。 “嗯。” 风拂过两人衣角，远处炊烟袅袅，读书声不绝于耳。 …… 窑洞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滕参谋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半明半暗。 他手里捏着程柚画的那张草图，指尖在“混合炸药”四个字上反复摩挲，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 “丫头，你舅电报里夸你是个狠角色。”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语气却像拉家常般平实，“我原先还当他护犊子，吹牛皮咧。可你这图纸上的东西，书本上抠不出来，是拿命填出来的真本事。” 他把草图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盯着她：“跟老子交个底，在长沙试这两回，折了多少弟兄？” 程柚挺直腰板。 “头一回炸膛，伤了三个。第二回药量过了，塌了半间民房。” 她迎着那道灼人的视线，交心回话，“滕参谋长，我不是来投奔求安稳的，也不是来镀金装门面的。我是来把这条用血蹚出来的路，变成能多换几条鬼子命的家伙事！” 窑洞里陡然静了。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火星溅到地上，转瞬就暗了下去。 滕参谋长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都跳了起来。 “好！” 他霍然起身，没再说半句虚词，大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冲着外头的警卫员吼了一嗓子：“去军需处！按这张单子备料，现在就去！告诉他们，这是打仗用的，谁敢拖沓老子扒了他的皮！” 帘子落下，他转过身，眼底那点审视早已烧成了滚烫的信任。 “你要的东西，老子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但丑话撂在前头——”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坚毅如钢，沉肃得不含半分玩笑， “延安的家底薄，每一两炸药都是前线弟兄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命！你要是造不出能炸鬼子的家伙，不用旁人戳脊梁骨，你自个儿夜里都合不上眼！” 程柚重重点头：“我明白。造不出来，我自己扛。” “扛个屁！” 滕参谋长瞪她一眼，随之放声大笑，一腔磊落气魄尽数藏在声线里。 “老子要的是能打胜仗的东西，不是要你扛罪！行，那就放手干！” 他重重一拍大腿，眼里闪着灼灼的光：“我倒要看看，你这女娃子到底能给咱红军炸出个什么名堂来！” 与参谋长达成共识的过程比程柚预想中顺利。 只是出了个小插曲，程柚要的炸药量太大，一口气搬空了库存的四分之一。 军需处的负责人脸都绿了，可老腾已经点了头，他再心疼也只能咬着牙照办。 程柚对她要做的东西很有信心，这东西并不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而是经过了实战验证的有效重武器。 她要造的，就是前世互联网上被封神的“莱阳钢管炮”。 俗称煤气罐大炮。 别看名字土，这玩意儿在战场上连直升机都能轰下来。 换作眼下遍地砖石炮楼？ 一发下去，钢筋混凝土的两层楼都得塌，更别说那些脆皮碉堡了。 路子简单到离谱：厚壁铁筒焊尾翼，填足炸药塞进钢管，点火就完事。 夏栀秦：“哈哈哈˙40˙“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41 至于一个“古代恶毒女配”怎么会造这玩意儿？ 因为她压根就不是什么古人，不过是觉醒前被系统封了记忆的现代人罢了。 要不是那破系统把她拎走，她早登基了。 跟腾参谋长磨了半天，她要来了一门迫击炮的架子，弹药没有，只有空膛。 但好在炸药够多。 只是1938年的延安，哪来的煤气罐？ “老刘，这里有钢管吗？” 刘老眨眨眼，苦笑摇头：“我们这条件，我上哪儿给你找钢管去？” 程柚讪笑一声：“是铁的就行。” “铁的……”刘老沉吟片刻，忽然攥拳砸在另一只掌心上，“有了！你跟我来！” 两人直奔军工处。 负责人一见程柚就头皮发麻。 这位姑奶奶刚搬走四分之一库存火药，怎么又来了？ 可碍于刘老的面子，他不敢拦，只能紧紧跟在后面盯着。 刘老带着程柚在废料堆里翻找，很快拽出几根粗铸铁管。拿到东西，他拉着程柚就跑。 负责人追了半天没追上，喘着气叹气：这两人跟兔子似的，跑得贼快。 等等…… 他猛地想起刘老手里拎着的管子，一拍大腿，脸色煞白。 完了！ 那是上头特意留着、准备送往后方兵工厂熔了做手榴弹的原料！ 这要是被他们糟蹋了，可怎么交代？ 他慌忙去找滕参谋长告状。 滕参谋长心里也打鼓，但还是先把他按住了：“先看结果。” 五天后，“冲天炮”诞生了。 顺带还有七发炮弹。 刘老拉着滕参谋长来看。 几根黑乎乎的铁家伙靠在土墙边，简陋得不成样子。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战友凑过来，好奇地问：“同志，你这是啥？咱可从没见过。” 刘老站起身，扬声道：“这是炮！” “这也能叫炮？” 负责人拢着袖笼跑来看热闹，满脸不屑，“你可别糊弄人了！” “能打出去、能炸响，不叫炮叫什么？”刘老没好气地怼回去。 “嘿，狐假虎威的瓜娃子。”负责人摆摆手，等着看笑话。 程柚不理他的冷嘲热讽，在几个热心同志的帮助下，把炮架拉进了山里。 测试场上，众人屏息围观。 程柚往炮管底部塞进一颗大“铁球”，刘老在一旁忍不住嘀咕：“就这几发，你悠着点啊……” 火柴划亮，导火索点燃。 “砰——！” 一声闷响，铸铁炮弹拖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啸，狠狠砸向四百米外的土堆。 尘土冲天而起，地面震颤。 老刘全程盯着弹道，当炮弹真的飞出四百多米时狠狠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就这么几根破管子，在她手里竟真成了炮弹。 他看向程柚的眼神变了，又转头与滕参谋长对视一眼。 滕参谋长轻咳一声，语气郑重：“程柚同志，你造的这个……看起来确实很有威力。” 他顿了顿，还是没法把这几根铁管和“炮”字完全画上等号，可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他突然有点舍不得这女娃子走了。 有了这法子，炮弹损耗大大降低。 要不是身份所限，他真想认她当干女儿。 …… 滕参谋长与程柚做了一笔交易。 半月之期已到，程柚带着解九爷离开。 滕参谋长和刘老站在路口，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 几个学生也红了眼眶，这半个月，解九爷教了他们挺多东西，早已处出了感情。 风卷过黄土坡，吹起程柚的衣角。 程柚拉着解九爷转身，朝身后送别的人们挥了挥手。 夏栀秦：“这篇幅还是太长了，得加快了。“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42 回长沙的火车上人群拥挤，汗味、烟草味和劣质脂粉气混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名大婶拍了拍解九爷的肩膀，冲他努努嘴：“小伙子，往里头挪挪，过道挤得很。” 解九爷点点头，侧身往程柚那边靠去。 手臂却下意识撑在她耳侧的椅背上，将她圈在自己与座椅之间狭小的安全区里。 两人的衣料紧紧相贴。 她呼出的热气穿过衬衫布料，落在他胸膛上，一阵一阵的，带着均匀的温热。 大婶抱着包袱挤着坐进去，对着两人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他嗓音压低，说完便紧抿住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大婶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看着两人紧贴的模样，笑眯眯地打趣：“哎哟，你们小两口坐在一起可真养眼。” 程柚在逼仄的空间里微微仰起脸，对上他滚烫的目光。 窗外田野飞逝，车厢依旧嘈杂。 可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有些答案，不必吻下去，就已经震耳欲聋。 …… 火车缓缓驶入长沙站台，刺耳的鸣笛声刺破车厢内沉闷的喧嚣。 拥挤的人潮争先恐后起身拎着行李，嘈杂的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的轱辘声叠在一起。 解九爷直起身偏头看向程柚。 “到站了，走吧。” 程柚轻轻颔首。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往外走。 狭长的站台人来人往，晚风卷着城外的草木清香，吹散了车厢里闷热浑浊的气味。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方才车厢里那无声的情愫像一缕细软的丝线，悄悄牵在两人之间。 穿过出站口的人流。 一辆沉稳的黑色老式轿车静静泊在路边，车身虽擦得齐整，轮毂处却仍沾着些许黄泥。 在这熙攘杂乱的逃难人潮里，这份克制的体面反倒比锃亮更扎眼。 车前，陈皮一身利落短衫，单手虚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看似随意扫过街面。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流缝隙中，他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解九爷看着迎上来的陈皮下意识往程柚身侧走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挡住。 没有针锋相对的狠话，却已然是无声的对峙。 陈皮最厌的便是这般场景。 厌旁人靠近程柚，更厌解九爷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程柚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睹。 她径直穿过人群的阴影，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开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日光被隔绝，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 车外，陈皮盯着紧闭的车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解九爷这身段放得够软啊。怎么，是觉得大帅身边缺个暖床的，还是您自个儿馋了，借着差事过把瘾？” 解九爷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拂过袖口沾到的一点灰尘。 “陈当家说笑了。您与其盯着我的身段软不软，不如先掂量掂量，自个儿在大帅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陈皮眼底戾气骤起，刚要开口，驾驶座的车窗忽然降下一条缝。 程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吵完了就上车。再磨蹭，你们就自己跑回去。” 陈皮喉头一哽，所有未出口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狠狠剜了解九爷一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砰”地一声摔上了车门。 解九爷望着晃动的车身，低低笑了一声，才慢条斯理地绕到后座另一侧，开门上车。 张起灵：……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大帅143 把解九爷送到解家老宅后，轿车重新驶入夜色。 陈皮从副驾驶换到后座，身子往前一倾，凑近程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大帅，红府那边……” 二月红、张启山、张日山、吴老狗、齐铁嘴，全在。 程柚原本闭着眼靠在座椅上，闻言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陈皮，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你没乱说什么吧？” 陈皮叹了口气：“我可不敢乱说。” 程柚抬起他的下巴，指腹抵在他下巴上，语气似笑非笑：“希望如此。不然我不介意好好……” “惩罚惩罚你。” 陈皮就着仰视的姿势，目光从她的指尖慢慢上移，落在她那张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惩罚……他？ 思绪不受控制地往歪处飘，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湿漉漉的灼热，眼神黏在她面上挪不开半分。 程柚一眼看穿他脑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念头，见状猛地往后撤开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避开他缠上来的视线，心底暗自腹诽，这人脑子里从来装不下正经事。 一路再无多余交谈，车子调转方向驶往红府。 车停在红府门口时，程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厅堂里灯火通明，往日各有去处的几人尽数聚在此处，气氛微妙又平和，像是私下早早达成了某种不成文的协定。 往后几日更是变本加厉。 张启山、二月红、张日山、齐铁嘴、吴老狗，连同陈皮全都干脆收拾行李，直接在红府常住下来，偌大宅院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程柚看着面前这几张脸，心里咯噔一声。 暗道不好。 自己的腰，怕是要保不住了。 往后几日，几人如同黏人的影子寸步不离。 各施手段轮番围着她打转，或是直白坦露心意，或是装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博取怜惜，搅得她分身乏术，压根抽不出半点空闲去找解九爷。 齐铁嘴惯会说软话哄人，眉眼温润自带蛊惑。 吴老狗长相清俊温柔，几句甜言蜜语便能轻易动摇她的心防。 这两人堪称卧龙凤雏，只要她稍稍心软半分，便顺势缠上，夜里顺理成章同她一处歇息。 这还不是最礼乐崩坏的。 以前张启山和张日山都是分上下半场照顾她。 现在倒是换成张启山和二月红他们照顾她。 ……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内，程柚缓缓睁开眼，率先撞进张启山噙着笑意的深邃眼眸。 腰间还搭着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温热细腻。 她愣了两秒，昨晚那些零碎的画面涌上来，她咬着牙把手伸进被子里，一把掐住张启山的腰。 张启山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嘶。” “痛了？”程柚扬着下巴，眼底满是得逞的得意。 见她这般耀武扬威的小模样，张启山低笑出声，撑着身子坐起身，低头q了q她的眉角，抬手揉了揉腰间被掐出红印的地方，嗓音低沉宠溺：“这下满意了，我的夫人？” 一旁侧身靠着床沿的二月红轻笑出声，音色柔和缱绻：“咱们大帅这般鲜活可爱，佛爷也舍得让她动气。” 说罢他顺势起身，自背后将人稳稳揽进怀里，胸膛紧贴她的后背，下巴轻轻蹭过她乌黑发顶。 程柚窝在他温热柔韧的胸膛之间，清晰听见他胸腔里骤然加快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也不受控制起来。 她伸手掐了掐二月红的脸，二月红顺势低头贴近她的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大帅144 二月红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唱戏人独有的喑哑干涩，蛊惑人心：“夫人方才对佛爷倒是满意，那我……” 他顿了顿，温热呼吸尽数洒在她耳畔：“夫人不说话，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不满意吗？” “不如今日，我单独陪着夫人，直到您彻底称心如意，可好？” 话语裹着绵长诱哄，像细细的钩子，勾得人心神晃悠。 身侧的张启山微微眯起眼，冷眼看着二月红。 正宫的地位，小妾的做派。 程柚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便被二月红温柔的桎梏牢牢圈在怀中。 左右一边是霸道强势的张启山，一边是软声蛊惑的二月红，门外还隐约传来陈皮与吴老狗吵架的动静。 她心底长叹一声，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可为时已晚。 她第一次真切的后悔了。 后面二人哄了很久，出房间门的时候程柚都不带看他们一眼的，显然还是在生气。 …… 有了张启山和二月红打头阵，剩下的四人更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彼此心照不宣地暗自较劲，各显神通。 六人暗自制衡拉扯，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层层密密地围着她。 堵死了她所有独处的空隙。 截断了她所有想要去找其他人的念头。 可百密终有一疏。 他们算计了所有人，制衡了彼此，唯独漏算了那个无人能左右、无人能牵绊的人。 张起灵。 暮色四合时，长沙老街被落日染成了琥珀色。 程柚借着“散心”的由头，终于从那张黏腻的网里挣了出来。 晚风穿过巷弄，带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焦香与小贩拖长的吆喝，烟火气扑面而来，可她只觉得累。 街巷尽头的余晖里，静静立着一道清挺孤冷的身影。 是张起灵。 “张起灵，我累了。”程柚眨了眨眼，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张起灵在程柚的面前慢慢矮下身来，然后扭头看向她，沉声道：“上来，我背你。” 程柚唇角微勾，乖乖地伏在他的背上。 张起灵背起程柚脚步平稳地继续朝前走，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似没什么重量。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张起灵总是沉默寡言，他的话很少，即便是面对程柚也一样。 多数时候都是她在问，他在答。 程柚收紧环在他颈间的手臂，下巴枕着他的肩窝，轻声问：“张起灵，如果有一天你失忆了，还会记起我吗？” “不会忘。” 张起灵低沉又暗哑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磁性，在喧闹的街道上清晰地传入程柚的耳中，那语气里的坚定，不容置疑。 程柚被这纯粹的回答逗笑了，偏头在他侧脸来了一口。 “张起灵，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嗯” 张起灵背着她，一步一步走着。 她伏在他背上，呼吸浅浅地落在他后颈。 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他想起她说的话，他不知道怎么才算“喜欢”。 他习惯了被人遗忘、被时间掩埋，也习惯了一个人走很长很长的路。 可是这一次他不想在忘记了。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45 张起灵就这样背着程柚走了一路。 暮色渐沉，街巷里的烟火气一点点淡下去，只剩脚下青石板被踩出的轻响。 他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她的存在像一颗锚，把他从无边无际的虚无里拽回了人间。 …… 身后不远处，解九爷提着那双被程柚蹬掉的皮鞋，远远跟着。 他今晚本是顺着程柚出府的方向寻过来，想找个机会把这几日没说完的话补上，却在巷口看见了她伏在一个陌生男人背上的背影。 他脚步顿住，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隔着一小段距离，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身形就看得出这张脸绝对不会差。 不要说他肤浅，以程柚的审美，她绝对不会让丑的人靠近她。 解九爷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发现了一件事，巷口那两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目光直直穿过那个男人，落在程柚悬空的小腿上，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们看不见他。 解九爷攥紧了手里的鞋跟。 但比起探究这诡异，令他酸涩的是她竟将全部信任，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一个诡异的存在。 …… 张起灵自然察觉到了身后跟着的人，但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便没有理会。 想起程柚方才在背上迷迷糊糊交代的那句“别走大路”，张起灵脚步一转，拐进了通往她家的窄巷。 绕过一片半废弃的菜地，又穿了两道夹墙，后院的矮门出现在眼前。 张起灵在门前停住，空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程柚塞给他的钥匙。 不对！ 那人手里还提着程柚的鞋。 得要回来！ 张起灵没有犹豫，折返回去，隔着一臂的距离停下，朝他伸出手：“鞋子。” 解九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双黑色皮鞋，又抬眼对上张起灵平静的目光，递了过去。 张起灵接过鞋子，单手稳稳托住程柚的膝弯，另一只手拎起皮鞋，运起轻功，眨眼间就消失在解九爷面前。 夜风卷过巷口。 解九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如果他猜得不错，那几位应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 身手不凡，沉默寡言，长得好看，还能被她这样全然信赖。 这样的人，比明面上的争宠更危险。 想到这儿，解九爷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酸涩尽数赶出去。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程柚的后院里，就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 隔天正午，日头正好，书房里却异常安静。 王五躬身站在桌子前，压着嗓子回话：“九爷，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妥了。” 解九爷从账本里抬起眼，微微颔首，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做得好。” 王五心头一松，知道这事算是办妥了，不敢多留，鞠了一躬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等人走远，解九爷才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桌子上那只封了火漆的牛皮纸袋。 拆开细看，里面正是程柚前几日随口提过的几样东西。 他盯着纸页上熟悉的字迹，嘴角上扬。 正好。 借着这个由头，便能名正言顺地去讨个“奖励”了。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46 解九爷轻嗤一声，他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讨要奖励？ 他解九爷算尽人心、布局天下，何曾做过亏本的买卖。 可偏偏在她这里，他甘愿做个不计得失的傻子。 她开口要的，他自会双手奉上；她没开口的，他亦会默默铺到她脚下。 至于他自己的那份“奖励”…… 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尚有余温的茶盏上，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味微苦，入喉却泛起绵长的回甘，像极了他此刻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一次，他要亲自去讨。 解九爷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指尖按了按纸边，仿佛按住了心中那点翻涌的心思。 他起身走到窗前，午后的日光铺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暖融融的，连风都带着一点早春的懒意。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趟去得有些急。 可再不急，怕是连急的机会都没有了。 栖月苑离解家老宅不算远，隔了两条街，车过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这里改成栖月苑了，颐园不好听，谐音医院一样。) 解九爷到的时候，程柚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碟剥好的橘子，一壶茶，一本书翻到一半扣在膝头。 她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只懒懒拖长了调子：“解九来得倒是巧，我刚想起你，你就来了。” 解九爷在她身侧站定，低头看着她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把袖中那张纸抽出来，递到她眼前，声音压低：“您算得准，我这不就赶巧吗。” 程柚这才睁开眼，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随即弯起眼睛，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纸面：“办事倒是快。” 她把纸放好，重新躺回去，尾音拖得绵长：“行了——” “你可以走了。” 看着她一副用完就丢的模样，解九爷闷笑一声。 他不仅没走，还在她身侧的矮凳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搭在膝头的手上，嗓音里裹着点纵容的无奈：“大帅这是过河拆桥啊。” 程柚偏过头看他，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像猫儿似的眯了眯眼：“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 他嘴上说着不敢，手却已经伸了过去，指尖轻轻勾住她垂在身侧的小指，拇指在她指节上缓缓摩挲， “只是东西送到了，赏还没讨到，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亏。” 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蹭过她温热的皮肤时，惹得她微微蜷了一下手指。 程柚任由他勾着，懒懒开口：“那你想要什么赏？” 解九爷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她唇角那颗小痣上：“您给什么，我就要什么。”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小指塞进她的掌心， “只要是您给的，我都认。” 风穿过院子，吹得藤架上的叶子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恰好圈住两人交叠的手指，像一枚无声的光戒。 解九爷盯着那圈暖黄的光晕，喉头微微发紧。 程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倾身凑近了些，呼吸拂过他的手背：“解九，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跟我耍赖。” “以前是以前。”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眼底的热意再也藏不住，“现在……我不想再装了。”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47 “不想装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下一瞬，她抽回手，却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不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掌控感，迫使他微微仰起头来。 “解九，”她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抵上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紧紧交缠，“你可知耍赖的后果是什么？” 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那双素来含笑的眸子倒映着他渐渐失控的模样。 解九爷垂眸看着她扣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喉结剧上下滚动，嗓音压得沙哑低沉：“……您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 程柚轻哼一声，纤细的手指按了按他的唇角，对上他越发迷离的眼神问，“刚刚在想什么？” “嗯？” 解九爷想开口辩解，可那些惯常用来周旋的话术到了嘴边，全化作了一片空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引着心里那只乱跳的小鹿横冲直撞。 “在想……” 在想和您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像是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味，程柚俯身低头。 解九爷下意识闭上双眼。 他没有和别人接吻的经验，意识模糊间只能笨拙回应。 这生涩的w技，叫人实在欣喜。 谁不喜欢漂亮干净的处男呢？ 程柚唇角微扬，打算退开。 下一秒，解九爷急着追上去。 门外的霍仙姑一脸震惊，那副舔狗的样子，是她认识的解九爷吗？ 她今日前来，是为了和程柚商议巨款去向的。 此前程柚吩咐她，让长沙商会明面向重庆表忠心、捐助飞机款项，稳住各方视线，暗地里趁机拿回扣与官方批文，积攒势力钱财。 可眼前这一幕，让她进退两难。 霍仙姑默默闭了闭眼，心底盘算着不如转身离去，改日再来。 偏偏事与愿违，她后退一步，不慎踩到了在外溜圈、刚跑回来的黄豆。 “汪汪！” 脚尖被踩痛，小狗立刻尖声叫了两声。 霍仙姑第一时间蹲下身，比谁都紧张地查看狗的伤势。这可是大帅的心肝宝贝，伤了一根毛她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声响成功吸引了院内的两人。 程柚松开解九爷，偏头看了过来。 霍仙姑确认狗没大碍后，才抬起头，对上程柚那调侃的眼神，讪笑一声：“是我疏忽，伤了您的小家伙。这事怨不得旁人，是我脚下没留神。” 程柚抬手轻轻拍了拍解九爷的肩，示意他安分下来，随即朝着黄豆招了招手。 小家伙立刻摇着尾巴扑过来，她俯身稳稳抱起，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安然无恙，才淡淡开口：“下次小心点。” “既然来了，就坐吧。解九，你去里面端个椅子出来。” 前半句是对霍仙姑说的，后半句示意解九爷干活。 霍仙姑看着解九爷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算是翻篇了。 她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在程柚身侧的另一个矮凳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银票，压低了声音。 “大帅，重庆那边的‘心意’，已经送到了。飞机款的单子签得漂亮，面上挑不出半分错处，连那边经手的人都夸咱们长沙商会懂事、识大体。”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银票的边角：“至于咱们该得的‘周转’，也已按您的吩咐，分三批入了暗账。数目、去向，都干干净净，只认您一个人的印。” 程柚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弯起眼睛：“做得好。” 霍仙姑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48 她追随程柚日久，最清楚这位大帅的可怕之处。 从无多余情绪，从不意气用事，公私分得一清二楚，行事滴水不漏，从不给任何人半分侥幸余地。 久而久之，她几乎快要遗忘自己从前的模样，早已没有了半分“抽身离开”的念头。 正思忖间，解九爷端着清茶、搬着椅子缓步归来，恰好打断了她的思绪。 “放松些，坐下来喝杯茶再说。” 程柚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松弛温和。 几人简单闲谈饮茶，片刻后，霍仙姑实在碍于方才的尴尬，不便久留，主动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程柚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清：“解九，你摆着一张脸做什么？都把霍当家吓跑了。” 紧接着是解九爷慢悠悠的一句：“是她不经吓……” 霍仙姑脚下一绊，踉跄了半步。 好一个解九爷。 她没敢回头，只当自己聋了瞎了，加快步子出了大门，直到坐进车里，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肚子里。 她叹了口气，吩咐司机开车，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庆幸，幸好刚刚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院内，程柚听着门外车声渐远，才慢悠悠转过头来。 解九爷还站在原地痴痴看着她。 “人都走了，”程柚懒懒靠回躺椅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蒲扇，“还杵着做什么？” 解九爷被这一声拽回神，垂着眼帘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一些。 “……你刚刚是故意的？” 故意在霍仙姑面前纵容他追上去，故意让他失了分寸，又故意当着外人的面使唤他端茶搬凳。 程柚闻言，轻笑一声，像猫儿逗弄够了猎物，终于肯施舍一点安抚。 她拍了拍膝头，示意他过来。 解九爷顿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在她椅边矮下身来，半跪半坐地靠在她膝侧，姿态松散，却带着一种近乎臣服的顺从。 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看着他，眼底明明灭灭的光，让他想起了方才那个欲说还休的w。 一切水到渠成。 廊下的躺椅终究是窄了些，承不住这场蓄谋已久的失控。 程柚没让他把话说完，指尖穿过他汗湿的发丝，稍稍用力向后一扯，迫使他仰起头来。 她垂眸看着他，平静中带着审视。 “解九，”她嗓音微哑，“抬头。” 他顺从地抬起脸，眼尾洇着一片red。 那张惯常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毫无遮掩的渴求与臣服。 他想，自己现在一定难堪极了。 难堪？ 才不会。 她喜欢看他这副可爱的模样。 红肿的胸膛微微起伏。 整个人艳得不像话，像新雪上落了一瓣红梅。 他从未在人前这样失态过，可偏偏是在她面前。 这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餍足感。 “走吧，我饿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将她打横抱起，步伐急切却不失稳妥，穿过藤架，绕过回廊，踢开厢房的门，又用后背将门抵上。 夏栀秦：“都吃上了，还差一个张起灵。“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49 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像春蚕噬桑，又像细雨敲窗。 他没有吃经验，全凭本能与她引导。 “……程柚。” 她应了一声，指尖抚过他汗湿的脊背。 “我在。”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所有封锁的闸门。 窗外日影西斜，光一寸寸暗下去，屋内的气息却愈发灼热绵长。 没有言语，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利弊。 只有彼此确认、彼此吞噬、彼此成为对方的抉择。 这是一场清醒的荒唐。 解九爷素来是最重体面、最讲规矩的人，可此刻，那些刻进骨子里的礼教与自持，早已在她指尖碾作齑粉。 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滩只依附于她的水。 程柚垂眸看着他，她享受的不是情，而是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一寸寸碎裂、又一寸寸重塑的过程。 “程柚……”他在她唇齿间含糊地唤她的名字。 他知道现在自己在她眼中是什么模样。 狼狈、失控、予取予求。 可他不在乎了。 这一场荒唐，无关风月，只关乎臣服。 而她，永远是他唯一的主帅。 夜色彻底漫上来时，屋内的吃饭—终于归于平静。 解九爷伏在她身侧，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臂微微收紧，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之中。 程柚靠在他胸前，指尖懒懒地在他心口画着圈。 “解九。”她轻声唤他。 “……嗯。” “这样一看，你还挺可爱的。”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开口：“……仅仅只是可爱吗？” 程柚低笑出声，“不止” 她指尖在他心口轻轻一点，“我的人，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他没有接“独一无二”这句夸赞，只是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过了许久，才用低沉的嗓音开口：“……记住了。” 吃饭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三次…… 欧耶！ 月色渐深，他眼底的迷离一点点褪去，重新变成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思绪已然回到了白日未解的困局上，身体却诚实地靠近。 他甚至开始习惯性地在脑中推演接下来的步骤，可每当念头触及某个的节点，怀里的温热便会将他拽回来。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罢了。 今夜不想那些。 …… 得知程柚没有回红府，而是留在了栖月苑。 红府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二月红是最淡定的那个。 他低头喝了口茶，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放下茶盏。 除了解九爷，他想不出还有谁能让她在外面过夜。 元帅府里，张启山靠进椅背，指尖按了按眉心。 今日轮到他了，她却没来。 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叠纹丝未动的文书，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在这里替她处理公务，她倒好…… 第二天中午，日头正好。 程柚懒懒的趴在床上，半眯着眼，指挥解九爷给她按肩膀： “往上一点……嗯，就是那里。” 解九爷屈膝坐在床沿，指腹不轻不重地按着她肩颈的穴位。他的动作生疏却认真，像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阳光从窗棂斜斜打进来，落在她带着倦意的侧脸上。 张启山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50 静谧温柔的氛围，被一声轻缓的推门声骤然打破。 张启山脚步未停，目光从解九爷身上一掠而过。 他径直走到床边，程柚听见动静偏过头，看清来人后立刻弯起眼睛，朝他伸出手：“抱。” 张启山勾了勾唇，弯腰把她从床上捞进怀里。 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 程柚顺势窝进他胸口，像是全然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张启山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手臂，触到那几道未消的红痕时，指腹微微一顿。 他没有看解九爷，声音却清晰地落在解九爷的耳朵里： “解九，你的教养，就是让你这般不知轻重的？” 解九爷慢条斯理地坐起身，伸手替程柚拢了拢滑落的衣领，指节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锁骨。 他抬眼看向张启山，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佛爷这话，未免失了公允。您当初既将她托付于我，便该料到会有今日。” 张启山闻言，终于偏过头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托付？呵。”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薄怒，“解九，你还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程柚窝在张启山怀里，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闭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一句话也不插。 张启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装睡的人，伸手把她的衣服理好，指尖勾过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下来：“我们回家。” 他没给解九爷再开口的机会，牵起程柚的手转身往外走。 程柚被他牵着，乖乖跟了几步，在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解九爷站在门边，身影被正午的太阳拉得很长。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可那微微攥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两人牵着手一路走到后院的车前，程柚忽然晃了晃张启山牵着她的那只手，语气软下来：“张启山，你不要吃醋好不好？” 张启山看着她这副模样，本来还绷着紧的神色裂了一道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这时候知道要哄我了？刚刚做什么去了？” 程柚讪笑了两声，张启山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撒娇没有用。” “张启山！” 她凑上去蹭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 张启山被她蹭得没脾气，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搂上了她的腰，比脑子快了一大截。 “嗯，我在。”他闭了闭眼，感觉到她狡黠的笑意和带着点得意的鼻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爱撒娇耍赖的小猫。 程柚：“嘴上说着撒娇没有用，下一秒还不是抱住了她！“ 他终究是拿她没办法的。 张启山睁开眼，眸底那点未尽的醋意被她蹭得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低头在她鼻尖上轻咬了一口，不重，却带着点惩罚。 “下次再这样，”他嗓音低沉，贴着她耳畔道，“就不只是吃醋这么简单了。” 程柚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那你打算如何？” 夏栀秦：“甜吗？“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51(会员加 “再闹，就罚你三日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她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碰。 “好啊，我等着。” 张启山呼吸一滞，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她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窥探。 他侧身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散乱的发丝。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 程柚闭着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忽然开口：“张启山。” 张启山：““嗯。”“ 车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野雀扑棱翅膀的响动，掠过街边的老槐树，带起一阵细碎的枝叶声。 张启山低头，发现她正望着那扇被树影划出格纹的车窗出神。 “在想什么？” “在想……”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这样安安静静的日子，还有多久。” 张启山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程柚。 车轮碾过青石板，驶入红府。 …… 程柚身边鸡飞狗跳的日子只多不少。 后院争宠的手段花样翻新，明里暗里较劲的、扮可怜的、使绊子的，没有一天消停过。 民间更是热闹，什么“大帅雨露均沾”“红府夜夜笙歌”的绯闻传得满城风雨。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靠这些段子养活了半个班子。 解九爷得偿所愿，成了程柚的入幕之宾。 端着端着，到后来索性不端了，该赖就赖，该蹭就蹭。 偶尔还和吴老狗齐铁嘴斗几句嘴，日子过得比从前有滋有味得多。 不过嘛，程柚最喜欢的，还是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张起灵。 因为不同，所以格外偏爱。 时间转眼来到1938年11月中旬。 日军的铁蹄步步紧逼，武汉失守后，长沙成了华中最后的屏障。 政府内部开始出现一种声音。 “焦土抗战”。 若守不住，便一把火烧了，不给敌人留一粒米、一块砖。 重庆发来的密电一封接一封，措辞越来越急，最后那一封。 只有一行字：如长沙不守，务将全城焚毁，勿使资敌。 程柚站在桌前，指尖触到电文上冰冷的字迹，她眼前浮现的却是那烧了五日五夜的滔天烈焰。 三十万人仓皇奔逃，千年古城化为焦土。 那些文字曾只是纸上的墨痕，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她绝不能让这把刀落下来。 “张日山。” 她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厅堂里清晰回荡。 阴影中，张日山无声现身，皮靴踏在地砖上没有半分声响。他垂首站在她身侧，等她开口。 “警备司令部那批人，现在在哪？” “城东、城南、城西三处仓库，以及天心阁附近，共四十七人，已全部控制。” 程柚点点头：“嘴堵严实些，别让他们喊出半个字。谁敢反抗或走漏风声，就地处置。” “是。” 那一夜，长沙城没有冲天火光，更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 更鼓声照常响起，街巷安安静静地。 天亮了。 古城完好无损地沐浴在初冬的晨光里，街市渐开，炊烟再起。只有檐角未散的薄雾知道，这座城曾与焚毁的命运擦肩而过。 保全城池的代价，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夫人152(会员加 第三日午后，第九战区司令长官亲笔手令抵长，通篇仅四字：“即刻革职”。 违抗焦土抗战国策、擅专妄为、动摇军心。 罪状列得堂皇，却无一字提及那夜未燃的火。 程柚接过手令，摘下肩章，解下佩枪，整齐地码放在桌上，然后脱下那身穿了三年的戎装。 消息瞒不住。 当百姓们终于得知那场未发生的大火真相，得知是程柚用一身官职换回了他们的家园与祖产时，整座长沙城陷入了巨大的悲愤与哀怨之中。 茶馆酒肆里，老人们拍着桌子骂娘。 街头巷尾，妇人们抹着眼泪念叨“程大帅冤啊”。 就连巡街的士兵，眼神里也藏着压抑不住的忿懑。 可哀怨归哀怨，军令如山，体制的齿轮不会因为几句话而停转。 春寒料峭中，一辆军用卡车驶入了长沙城，车上跳下来一位穿着崭新呢子军服的年轻军官，胸前挂着闪亮的勋章。 新任长沙治防官到了，他意气风发地走进那座曾属于程柚的大帅府。 而真正的大帅，此刻正窝在红府的暖阁里，裹着毯子喝热茶。 成功被革职的程柚笑得合不拢嘴。 终于不用天天批公文了！ 虽然明面上被革了职，可暗地里军权还在她手上，情报网还在运作，各堂口的人只听她的调令。 这官位没了，但实权一点没少。 红府内的几人得到消息后纷纷赶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担忧和愤怒。 齐铁嘴甚至撸起袖子要去重庆讨个说法，被吴老狗一把拽了回来。 程柚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摇摇头，埋进二月红怀里，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二月红低头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了。 他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等门合上，他才缓缓松开程柚，低头看着她憋笑憋得，轻声道：“别笑了，他们都走了。” 程柚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二月红，你说我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捞一笔钱出来？” 二月红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你想怎么做？” 程柚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二月红听完，垂眸看了她片刻，眼底漾开一层纵容的笑意。 “好，依你。” 二月红习惯性地替她将耳畔碎发挽至耳后。 “你啊……”他低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纵容，“刚卸了担子，脑子里转的还是这些算计。” 程柚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刚偷到鱼干的猫 程柚：““这怎么能叫算计？这叫物尽其用。他们既然觉得拿一纸革职令就能让我低头，那我若不趁机敲上一笔，岂不是辜负了他们这番‘好意’？”“ 程柚：““再说了，那位新任治防官初来乍到，急着立威又急着站稳脚跟。我手里虽没了官职，可长沙城的人脉、商路、乃至暗地里的消息网，哪一样不是捏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他想顺顺当当地坐稳这把椅子，就得乖乖掏钱买‘平安’。” 夏栀秦：“快到大结局了！e=(07o｀*)))唉“ 谢谢宝宝的会员！ 老九门：我那魅惑众生的夫人153 从新治防官那里捞到一大笔钱后，程柚没让那银票在手里焐热。 钱要用在刀刃上。 大火没烧成，意味着日军的进攻只会来得更凶猛。 粮价已经一天一个样了，她得趁那些人还没把市面彻底搅浑之前，把手里的钱全换成粮食。 从红府出来，程柚脚步一转，拐进了怜儿开的那家铺子。 眼前的场景让她愣了一秒，原先那间小糕点铺子像被人施了法似的，里里外外变了个模样。 陈设精致而不张扬，暖黄的灯光从雕花灯罩里漏下来，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竟有几分大酒店的派头。 怜儿从后堂快步迎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姐！你来了！” 怜儿引她走到铺子最里面，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满桌子的糕点点心，全是她爱吃的。 程柚拿起一块送进嘴里，甜而不腻，酥松绵密。 怜儿的手艺，真正是大成了。 怜儿从旁边的水壶里倒出一杯温茶放在她手边，顺势坐下，歪着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小姐这是被家里的那几位腻歪烦了，来我这儿躲清闲？” 程柚眉眼弯弯：“差不多。” 两人挨着坐了许久，怜儿絮絮叨叨地讲着铺子里遇到的趣事，程柚听着，也不插话，就这么笑着看她，眼里是少有的松弛。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去。怜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替程柚把剩下的糕点包好：“小姐，我们回家吧。” 一路上月光洒满街，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张起灵，慢下脚步。 他见过程柚的很多面，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放松的一面。 入夜，栖月苑灯火通明。 暖汤沐浴过后，水汽氤氲。 程柚披着宽松软袍，坐在床边，赤足轻点地面，闲散晃着纤细脚踝，微微仰头看向立在身前的人。 “张起灵，帮我盘发。” 张起灵细细梳理她那乌黑的长发，温柔有度。 程柚抬头看着张起灵认真的神色，“张起灵，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他垂着眼，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看着就会了。” 程柚勾唇，“本来还打算夸你呢，看来不需要咯” 张起灵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抬起程柚的下巴，微微低头。 程柚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加深。 乌发从她肩头滑落，贴在雪白的鬓边，烛火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颤动的影子。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而张起灵一向是那个最有耐心的人。 这一夜每个人都非常充实。 吴老狗一整夜没睡，像头耕地的老黄牛，干劲十足洗衣服，越洗越兴奋，一不留神，把程柚的小衣服都洗了大半，手泡的红红肿肿。 解九爷一整夜没睡，他翻来覆去都在想程柚，他向来是理智大于情感，可自从把自己交出去之后，那份理智就越来越不顶用了。他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心里想着程柚夜里会不会踢被子。 二月红一整夜没睡，他在缝补上次被程柚扯坏的那件戏服。 张日山和张启山一整夜没睡，他们忙着训练新兵。 但张日山偶尔闲下来时，会拿着程柚的照片反复摩挲。 齐铁嘴一整夜没睡，他忙着健身，因为上一次程柚开玩笑说他比吴老狗白嫩，肉都不结实。 这一晚只有程柚睡的最香，睡得能不香吗？ 那可是张起灵的大胸肌诶。 夏栀秦：“全都吃上了哦！“ 老九门：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帅154 程柚坐在窗边看着舅舅传来的信。 信纸里的字迹潦草急促，却压不住字里行间的亢奋。 她造的“冲天炮”，居然间接的改变了华北战场的局势。 日本人原本计划从华北抽调兵力南下增援华中战场，可如今华北自顾不暇，哪里还抽得出人来？ 这意味着，此刻扑向长沙的，早已不是史实中那支气势汹汹的进攻主力，而是一支被华北战场抽干了血、士气低落、后勤不稳的疲敝之师。 程柚弯了弯嘴角，这把硬仗，她不仅接得住，还能打得漂亮。 “吱呀——” 门被推开，亲兵快步走进来，神色紧绷：“大帅，新上任的治防官，被日谍刺杀了。” 程柚与张启山相视一笑，知道机会来了。 程柚当即下令，张日山与程橘陈皮三人兵分两路。 张日山带亲兵直扑附近据点，清剿残敌；陈皮跟着程橘，炮火开路，对日本人占据的要点逐一轰平。 …… 炮火在城西炸响时，第九战区司令部里正一片混乱。 薛司令正拍着桌子骂娘，痛斥日军猖獗、长沙防务形同虚设。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追责、怎么换人、怎么向重庆交代这桩烫手山芋。 副官匆匆闯入，手里攥着一份加急战报，气息未稳： “长官！那边传来消息，程柚的部下已于半小时前对城西日军据点发起炮击，现已攻破外围防线，歼敌一个小队！” 薛岳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盏“哐当”砸在地上。 他没想到程柚居然真的敢打。 “还有……”副官咽了口唾沫，低声补充，“程柚部对外宣称，此战是为殉职的同僚复仇雪恨。” 薛岳嘴角抽搐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这话里没有半分赞许，全是被人拿捏住七寸的憋屈。 可人家已经打下了据点、歼灭了敌军，他若此时泼冷水，便是寒了全军将士的心。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程柚把这场“复仇”，打成她重掌长沙的铁证。 …… 城西阵地上，陈皮调整完炮口角度，眯眼瞄准。 “轰——！” 最后一发炮弹落下，远处的日军据点瞬间化作一团绚烂而致命的烟花。 他看着火光腾起，满意地勾唇。 一旁的程橘看着他那副得意模样，脸上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她没说话，只是朝身后的手下轻轻比了个手势。 “上。” 一声令下，手下如潮水般涌入被炸塌的据点。 程橘向来信奉“兽走留皮”的原则，搜刮的速度远比打仗快得多。 甚至连日军身上的怀表钢笔都没放过，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给敌人留下。 后门处，一名日军军官慌不择路地往外逃，刚窜进巷口，就迎上了靠墙站在那里的陈皮。 陈皮手里的枪甚至没抬起来，只是歪着头看了那人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像在打招呼：“想逃到哪里去？” 枪声落下，最后一点挣扎也归于沉寂。 大局已定。 …… 随着战争彻底结束，程柚彻底撂下摊子，把长沙城的所有势力、人脉全交给了程橘，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往后的日子，她总是带着她的男人们四处游历，看遍了山河万里，逍遥了大半辈子。 等玩够了，她们又回到了长沙城。 老九门(完) 等再回到长沙城时，城门口的桂花树比当年粗了一圈。程柚站在城墙下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往城里走。 第二天，程柚和程橘、怜儿、尹新月四人聚在茶馆里喝茶。 茶香袅袅，太阳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桌面上。 程橘比从前沉稳了许多，怜儿眼角也有了细纹，尹新月倒是越发精神了，眉宇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利落劲儿。 几人聊着散碎的趣事，笑声断断续续地落在杯盏之间。 身后又传来了吴老狗与解九爷吵架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却还是飘进了耳朵里，吴老狗似乎还对当初解九爷入赘的事耿耿于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旧账。 程柚笑着摇了摇头，没理会他们，继续与程橘和怜儿说话。 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了别处。 在程柚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怜儿效仿着她，也找了两个小俏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她的心小，装不下太多人，但偏偏装得下她们几个。 程橘倒是一生都未成婚，甚至连暧昧都不曾有过，好像一个人也能过得非常舒服。 尹新月则是越做越强，事业蒸蒸日上。 日光渐渐偏西，程柚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长沙城还是老样子，街巷里人声不断，烟火气很足。 随着程柚的事迹越传越远，人们提起她时，总说长沙城曾有过一位大帅，守过城、护过民，也养过一院子的男人。 她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散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程柚起身送她们出门，站在廊下看着三人的背影渐渐走远，夜风裹着桂花的香，凉丝丝地拂过脸颊。 她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程柚轻笑出声，轻轻勾住张起灵微凉的手掌，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她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侃，“你倒是长得一点都没变。”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她。 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却在触及她笑意的瞬间，泛起极浅的涟漪。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向前，将她整个人圈在槐树与自己之间。 夜风裹着桂花香拂过。 香香的。 程柚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w了猝不及防。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实的肌肉，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搏动。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间，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倒影。 程柚被他看得心尖发软，忍不住又凑上去，带着点只有他们才懂的亲昵。 “现在……是不是该抱抱了？”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夜风渐歇，桂花的香气缠在两人之间，连月光都变得温柔起来，仿佛连时光都不忍打扰这份迟来的、绵长的缱绻。 夏栀秦：“到这里就结束了哦！这个篇章写的太长了，写的忘情了“ 番外桀骜深情帝王朱棣vs妖妃vs口蜜腹剑 朱棣年轻时，曾金屋藏娇，娶了一位容貌绝世的女子。 为了她，他迟迟不肯纳妾，世间万千粉黛在他眼中皆成了过眼云烟。 仿佛只要一见着她，那个杀伐决断、心思深沉的燕王便自动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算计，甘愿做个只围着她转的“恋爱脑”。 后来他登上帝位，这份宠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将世间所有的荣宠都捧到了她面前，力排众议封她为后，赐封号“昭天”，许她与自己共摄天下。 一时间，朝野哗然，满朝文武哄堂议论，皆道陛下被妖后迷了心智。 可朱棣一意孤行，谁劝都不听。 此刻，殿内龙涎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子几乎要溢出来的香味。 朱棣将脸深深埋进程柚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温软的肌肤，像只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毫不掩饰的偏执：“外头那些老东西，整日里上书劝谏，说朕宠幸太过、牝鸡司晨……他们懂什么？他们根本不懂阿柚的好。” 程柚倚在明黄色的软枕上，闻言只是轻笑出声。 她伸出纤指，轻轻刮了刮男人高挺的鼻梁，语气纵容又无奈：“文道，不可胡闹。” 这一声“文道”，唤的是他的表字，而非那冰冷的“陛下”。 朱棣眼底瞬间涌起暗潮，捉住她的手腕吻在掌心，低喃道：“在阿柚面前，朕宁愿永远只是文道。” ……又是一番不知今夕何夕的胡闹。 待云雨初歇，程柚披衣起身，走到案前翻看奏报。 她目光落在一份关于女官选拔的名录上，看到“张楚楚”三个字时，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个从异世而来的女子，聪慧果敢，不依附于任何男人，硬是在这朝堂间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女人嘛，就该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困在后宅方寸之地争风吃醋。 她对张楚楚的提拔，既是惜才，也是在这封建王朝里，为女子撕开的一道天光。 而此时，殿外候着的权臣周舍，正垂眸敛目，心思却早已百转千回。 他是穿越者，穿成了这个同名同姓、史书上臭名昭著的阴险权臣。 他可不是什么善茬，满腹算计，心狠手辣，连朱棣那样多疑的帝王都被他蒙蔽了许久，视他为股肱之臣。 可唯独那个女人，从他第一次踏入这的寝殿起，就看穿了他所有伪装。 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他这个自诩算无遗策的小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 ……某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殿内，程柚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系统，他心里在想什么？’ 脑海中，系统沉默了一瞬，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省略号： 【……】 程柚嘴角微扬，隔着珠帘望向殿外那道恭顺的身影，轻声开口：“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知道你所有的想法，对不对啊，周舍？” 殿外的周舍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惶恐姿态，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得挑不出丝毫错处：“微臣惶恐。” “惶恐？” 程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赤着脚从龙榻上走下来。 玉足踩在金砖地面上，踝间金铃随之轻颤，发出一串细碎而清脆的叮当声。 那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分明，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周舍的心尖上。 她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周舍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下一秒，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他脸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 程柚是真的气极了。 系统刚才告诉她，这个表面恭顺的权臣，脑子里想的居然是…… 夏栀秦：“必须洁，脏的吃不下！“ 番外桀骜深情帝王朱棣vs妖妃vs口蜜腹剑 真是不知死活。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不堪入耳的内容移出脑袋，眼神冰冷。 周舍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浮起红痕。 他却连躲都不敢躲，反而顺势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低哑得近乎蛊惑：“臣知错。娘娘想对臣做什么都行。” 程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艳丽至极，也危险至极。 “好啊。那你跪下来，求我。” 周舍仰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殿下。 她衣衫微乱，发丝垂落，赤足站在金砖之上，美得惊心动魄，也惑得人神魂颠倒。 他心甘情愿地低下头，将所有的尊严埋进她脚下。 ……河蟹爬过。 “砰！”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舍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便扯好衣襟，重新规规矩矩地跪伏在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朱棣大步迈入殿内，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周舍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径直走到程柚身边，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就要去q她泛红的脸颊。 可当他看清程柚神情恹恹时，脸上的柔情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向跪在一旁的周舍，语气平淡得，却透着刺骨的杀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舍知道完了。 那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他每一寸神经里。 朱棣从不是个会给人留余地的帝王，尤其当他的逆鳞被触碰时，所谓的“股肱之臣”也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蝼蚁。 可偏偏有人不怕死。 一旁的程柚像是被这一幕逗笑了，指尖轻轻戳了戳朱棣紧绷的肩膀，语气软得像浸了蜜：“文道，你吓到他了。” 这一声轻唤，比任何求饶都管用。 朱棣周身凝滞的杀气瞬间消散，他连忙转身，小心翼翼地将程柚打横抱起，放回铺着明黄缎褥的龙榻上。 方才还冷若阎罗的帝王，此刻竟单膝跪在榻边，将她那双赤裸的玉足捧在掌心，用体温一点点焐热，眉头微蹙着嗔怪：“也不怕冷？金砖地上凉气重，回头又要喊脚疼。” 他揉得极轻，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蹭过她踝间未歇的金铃，又惹出一串细碎的叮当声。 就是这串铃声，像一根无形的线，勾着周舍抬起了头。 他本该继续伏地装死，可身体却背叛了理智。 眼睛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寸寸抬起，视线穿过明黄帷幔的缝隙，对上了程柚那双惑人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朱棣低垂的眉眼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柔情与纵容。 可就在周舍抬头的瞬间，她像是早有预料般，眼波流转，直直地望了过来。 她只是这样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像在品味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情欲，是比情欲更危险的东西。 是掌控。 周舍的呼吸一紧。 他重新低下头，额头贴上冰凉的地砖。 心底有个声音幽幽响起，带着认命般的叹息：臣服吧。 你也沦陷在这危险的险地之中，不是吗？ 明知她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明知她从头到尾都在逗弄他的心思、践踏他的尊严，可他割舍不了。 真是……无药可救。 夏栀秦：“如期奉上这篇番外，也算圆满兑现和宝宝的小约定。“ (夏家三千金+爱情睡醒了)万人迷omeg 程柚是程氏集团捧在心尖上的omega继承人，也是娱乐版面上永远不缺话题的“绯闻制造机”。 世人皆道她任性妄为，男友换得比当季高定还勤快，却从未被任何一段关系真正束缚过。 那些趋之若鹜的追求者，与其说是爱慕她这个人，不如说是觊觎她身后那座名为“程氏”的金山。 此刻，这座金山的主人公正毫无形象地将双腿搁在红木办公桌上，裙摆滑落，露出一截晃眼的白。 “……所以，您下周的行程又空出来了？” 杨真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平稳。 她站在桌旁，目光落在程柚裸露的小腿上，又克制地移开，最终停留在对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腺体位置。 “礼物？” 程柚忽然捕捉到关键词，眨了眨眼，坐直身子时裙摆重新遮住膝盖，连这个略显慵懒的动作都透着股不自知的娇憨， “你真打算把你的青梅竹马打包送给我当消遣？” 杨真真没有立刻回答。 她上前一步，指尖穿过程柚微卷的发丝，将其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耳垂的瞬间，带来一阵不属于alpha也不属于omega的凉意。 “不是青梅竹马哦，小姐。”她轻声纠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程柚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杨真真的眼睛太烫了。 明明是个beta，眼神里却一点都不会藏拙。 每次被那样炙热的眼睛注视着，程柚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见她躲闪，杨真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知道自家小姐是害羞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害羞”背后，是她作为beta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脑海里闪过钟皓天那张谄媚的脸，杨真真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嗤笑。 那个男人听说能成为小姐的贴身管家时，眼睛亮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甚至私下求她在小姐面前多美言几句。 那样上赶着的贱骨头，在小姐手里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思绪收回，她俯下身，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支抑制剂，动作熟练地弹了弹针管。 “该打针了，小姐。” 针尖还未触及皮肤，程柚已经条件反射地蹙起眉，一口咬在了杨真真的肩窝上。 牙齿陷进布料与皮肉之间，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依赖。 杨真真抬起手，掌心贴上程柚的后脑勺，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 “乖乖，不怕。”她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打完这针，我就带您去看礼物。” 听到“礼物”二字，程柚松开牙关，抬起头时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地望着她，像是要糖吃的孩子。 杨真真失笑，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却在疯狂滋长。 如果她是alpha就好了。 如果是alpha，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标记，把这双总是望向别人的眼睛蒙起来，让这位天之骄女只能在她怀里哭，而不是用一支冰冷的抑制剂维系着虚假的安宁。 夏栀秦：“万人迷就是谁都迷！“ (夏家三千金+爱情睡醒了)万人迷omeg 可惜她只是个beta。 一辈子都只能是“管家”。 一米八的身高让她抱起程柚时毫不费力，还是太瘦了。 怀里的身体柔软温热，散发着甜腻的omega信息素，差点就要把她香晕了。 穿过办公区时，无数道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黏在她们身上。杨真真垂着眼帘，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 羡慕吧。 你们奉若神明的珍宝，此刻正乖乖窝在我的怀里。 “你在笑什么？”脸颊被一根温软的手指戳了戳。 杨真真轻咳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那份不该有的得意尽数掩去：“没有笑，小姐。” 程柚眯起眼，没再追问，只在脑海里敲了敲那个沉默许久的存在：“系统，她在想什么？” 【******】 “你……死机了？” 【被屏……蔽了。】 系统的电子音罕见地出现了卡顿。 程柚：“……”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伸手推开杨真真的胳膊，从她怀里跳了下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真真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指尖残留的温度正在飞速消散。 她望着那道头也不回向车走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一定是天气的原因。 今天阴得太厉害，连空气都闷得人喘不过气，才把她家小姐的心情也弄坏了。 就在她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份不安时，前方传来一道甜腻腻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给我按摩！” 杨真真猛地抬头，快步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闻到了程柚身上重新变得安稳的玫瑰味信息素，连带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刚刚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小姐离不开她的。 …… 车子沿着海岸线驶向那座熟悉的白色别墅。 程柚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鼻尖还残留着杨真真身上那股淡淡冷杉味信息素。 她很喜欢这款香水？ “小姐，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程柚的思绪。 直到车门被从外面拉开，杨真真那张总是带着宠溺的脸再次出现。 “小姐，小心台阶。” 杨真真的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没有碰到实处，却比任何实质性的触碰都更让人无法忽视。 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属于管家的分寸感，也是让程柚偶尔感到烦躁的“安全距离”。 别墅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香味。 “礼物在二楼主卧。” 杨真真替她脱下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程柚的后颈，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需要我帮您沐浴更衣吗？” “不用。”程柚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骄纵，“你在一楼等着，没我的允许不准上来。” “是，小姐。” 杨真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恭顺地退到楼梯口。 程柚踩着地毯上楼，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她并没有急着去看所谓的“礼物”，而是反手锁上了门。 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尾泛红、唇色娇艳的自己。 omega的身份让她天生就带着一种勾人的媚态，哪怕此刻面无表情，也像是一朵开到极致、亟待采摘的花。 万人迷omega3 欣赏完镜中那张艳丽逼人的脸，程柚才慢悠悠看向钟皓天。 长得倒是不错，比杂志上那些精修图还要鲜活几分。 念头微动，属于顶级omega的甜腻信息素便如无形的潮水般漫溢开来，将整个卧室裹得密不透风。 闻到那股熟悉香气的瞬间，钟皓天蒙着黑绸的眼睫轻颤，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她来了。 程柚俯身，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懒洋洋的：“钟皓天，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嗯？” “钱？”她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声音甜软， “还是权？” 钟皓天闻着近在咫尺的浓香，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黑色的绸缎遮住了视线，可那张艳丽的脸他早已在暗处窥视过无数遍，此刻哪怕看不见，也能在脑海里描摹出她的模样。 见他沉默不语，程柚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松开手便要转身离开。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背后死死环住了她的腰。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您……” 泛粉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碰，指腹游走间，温热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 钟皓天的呼吸里全是甜到发腻的香味，那点温软的触感像带着电流，激得他浑身酥麻。 他仰起头，薄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衬衫包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缺氧般快要窒息。 他嘴唇生得偏薄，平日里总显得刻薄又嘲讽，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可偏偏在这种被缚住双眼、仰头乞怜的姿态下，那股子冷淡反倒酿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色气。 “求您……”他再次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 程柚对他很满意。 第二天，一份入职通知便送到了钟皓天手上，他被塞进了程氏集团设计部。 当然，这份“满意”仅限于他的才华。 至于昨夜那场近乎献祭般的乞求，不过是这件礼物附赠的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情趣罢了。 屿风俱乐部，顶层赛车观赛席。 整栋私人会所对外低调静谧，内里却是顶级奢华的竞技天地。 赛道上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轰鸣被顶级隔音玻璃过滤，传到这云端之上的观景台时，只剩下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闷响。 今日听闻程大小姐亲自前来视察，俱乐部内所有圈层名流、豪门子弟纷纷闻声聚集。 一众权贵、alpha、omega、商界新人层层围拢，个个态度恭谨、极尽讨好。 “程小姐。” “好久不见，阿柚小姐风采更胜从前。” “今日赛场特意为您留了最佳观景位。” 恭维、试探的声音络绎不绝，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在外人面前，程柚一向有完美的表情管理。 她甚至无需开口，自有人替她挡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攀谈与打量。 她径直走向专属的官位席坐下，俱乐部负责人容清立刻跟了上来。 这位女alpha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眉眼英挺，此刻却微微躬着身，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柔和：“小姐，“最近我们破格挖到一位新人赛车手，天赋极佳，赛道爆发力、控车技术都是顶尖，外形条件也极为出众。” 她抬眸，认真请示。 “您看，要不要直接签下，纳入俱乐部专属车手阵容？” 程柚漫不经心抬眼，指尖轻蹭指尖，声线慵懒：“叫什么名字？” 容清立刻拿出备案文件，翻开，露出那张清晰利落的证件照。 夏栀秦：“猜猜是谁？“ 万人迷omega4 她的目光落在程柚那张艳丽逼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小姐好像又漂亮了几分。 容清压下心底紊乱的心跳，低声答道：“他叫严立恒。” 程柚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相片中那个笑得张扬的男人，眉眼弯弯：“那就签下吧。” 她抬眸看向容清，语气信任又纵容。 “我相信你。” “容清的目光，一直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 却让身侧的女alpha心口猛地一颤。 相信她。 容清在心底默默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胸腔里密密麻麻炸开一阵滚烫的悸动。 旁人只当她是冷静专业、杀伐果断的俱乐部负责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拼尽全力往上爬，挤破头留在这座最高规格的私人俱乐部，求的从来不是职位、不是权力。 “我带他来见您。”容清压下心头的悸动，转身去安排。 私人专属休息室。 容清亲自带人前来。 厚重木门被轻轻推开。 严立恒一身简单黑衣，身形挺拔清瘦，站在门口。 抬眼瞬间，直直撞上沙发上那抹艳丽夺目的身影。 房间里安静、密闭、无一丝杂音。 顶级omega独有的清甜玫瑰信息素，温柔又强势，悄无声息铺满整个空间。 浓烈、勾人、蛊惑人心。 严立恒呼吸一滞，双腿莫名发软，浑身血液上涌。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致命的omega气息。 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像无形的丝线缠住四肢百骸。 容清从容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力道不重，却刚好稳住了他的身形。 真是失态。 她在心里暗叹，幸好自己提前打了抑制剂，否则此刻怕是比他还狼狈。 程柚看着门口男人略显狼狈僵硬的模样，眼尾微微一弯，噗嗤笑出声来。 温柔又慵懒的嗓音响起。 “容清，你先出去。” “我有些私事，要和他单独谈。” “是。” 容清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安静退出房间，轻轻合上大门。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原以为自己是不在乎其他人也喜欢程柚的，毕竟自己没有权利管这么宽。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严立恒在小姐面前失态的模样。 她整颗心好像都被浸泡在醋里，从内到外都酸透了。 很奇怪，容清碰了碰自己胸口。 室内。 隔绝了所有外界视线。 程柚支着下颌，目光慵懒艳丽，看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男人。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勾。 动作轻慢，带着无形的蛊惑。 “过来。” 严立恒盯着她轻轻晃动的指尖，有些失神。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弯，竟真的跪在了地毯上。 程柚弯着眼，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甜哑。 “怎么不打抑制剂，嗯？” 程柚挑起他的下巴，“故意勾引我？” 温热指尖触碰到下巴的瞬间，严立恒浑身一颤，猛地偏头挥开她的手。 他呼吸滚烫，眼底泛红，声音干涩。 “我、我没想到您是顶级omega。” “好一个没想到。” 程柚被挥开也不恼，像捡到新奇玩具一般，眼中兴致盎然。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属于顶级omega的玫瑰香气骤然加重，包裹、束缚。 严立恒止不住地颤抖，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夏栀秦：“嘿嘿“ 万人迷omega5 看着他狼狈失控的模样，程柚慢悠悠坐回真皮沙发上。 心念微动，信息素便如无形的潮水般将他彻底包裹。 严立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 手指不受支配地解开衬衫纽扣，布料滑落肩头，露出后颈处微微泛红的腺体。 他像是被提线的木偶，一步步挪到沙发边，主动将那片脆弱的皮肤凑到了她的嘴边。 程柚低头，狠狠咬了上去。 轻微刺痛传来，伴随极致蛊惑的香甜信息素。 “严立恒，” 她松开牙关，舌尖舔过唇上沾到的血丝，少女微哑的嗓音，轻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缱绻又霸道，“做我的专属吧。” 少女的声音娇软入骨，令人心生妄念。 严立恒闭上了眼睛。 因为姿势的原因，程柚看不见他的脸，自然也看不到他唇角缓缓勾起的那抹得逞的笑。 他就知道她好这一口。 前世是这样，今生亦是。 他从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颈边抬起头，笑得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眼底却依旧难掩那一丝的邪气。 “大小姐，”他嗓音低哑温热，肆无忌惮凝视着上方那张绝色艳丽的脸，“真是香甜可口。” 程柚的心思全然沉浸在那片泛红的腺体与唇齿间残留的甜香里，根本没听清他那句低语。 等她终于餍足退开时，严立恒已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情绪，换上一副被强行标记后不堪受辱的模样。 程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他的唇角： “别摆出这副样子。” “做我的专属，是你的荣幸。” 严立恒闻言别过头，长睫垂落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怕再多看一眼，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痴迷就会当场露馅。 可这副避之不及的姿态落在程柚眼里，便成了无声的抗拒。 但她并不在意，她是天之骄女程柚，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一丝隐秘的罪恶感悄然爬上心头，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自己还真是个恶霸，仗着自己家世顶级、信息素压制，强行霸占强取豪夺了一个干净纯粹的良家alpha。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程柚难免有些生涩的不自然。 但转念一想，咬都咬了，人就是她的了，这点别扭很快便被骨子里的霸道压了下去。 她索性将恶霸人设贯彻到底，一把捏住严立恒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恶狠狠地撞进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 “你不情愿？” “不情愿也没用。” 她拇指摩挲着他下颌的皮肤，语气不容置喙，“你身上全是我的信息素，还有哪个女人敢要你？” “再说了……”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凑近他耳畔低语，“你也不想你私生子的身份被曝光吧？” 威胁、占有、拿捏，样样精准踩在他的命门上。 严立恒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目光却不受控地黏在她莹润饱满的红唇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 为什么她的每一副面孔他都喜欢得发疯？高高在上威胁人的样子可爱，咬着腺体不放的样子可爱，就连此刻故作凶狠的眼神，都可爱得要命。 那哭起来的样子，一定更好看吧？ 夏栀秦：“这样应该更……“ 万人迷omega6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疯长，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表面那副被吓住的模样。 而这副失神的呆样，在程柚看来便是威慑生效、人被彻底镇住了的证明。 她满意地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物，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和一把钥匙，不由分说塞进他掌心： “住进去，过两天我去看你。”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利落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没给他半分挽留或拒绝的机会。 直到房门关上，严立恒才缓缓摊开手掌。 卡片和钥匙还带着她的香味，他低头凝视良久，指腹轻轻摩挲过金属边缘，唇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 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 后座的程柚点开手机屏幕，置顶消息里，是程母发来的一连串叮嘱，句句不离联姻、婚事、门当户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染上几分无奈的倦怠。 她还年轻，肆意玩乐、随心所欲的日子还没过够，根本不想收心，更不想草草步入婚姻。 可程母的话，家族的责任，由不得她任性违抗。 母命难违，商业联姻，从来都是她身为程家继承人，逃不开的宿命。 车子稳稳停在约定地点。 她匆匆赶到饭店时，项天骐已经等在了包厢里。 男人端坐在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视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项天骐的目光从她沾着口脂的唇峰滑到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他自己并未察觉这目光里藏着怎样黏稠的窥伺与觊觎。 所有细节，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 来之前，她刚刚标记过别的alpha。 项天骐薄唇微勾，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调侃：“程小姐，还真是和传闻里一模一样。” 随性肆意，从不受世俗束缚。 程柚轻嗤一声，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项天骐没有接话，只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递到她面前。 程柚一愣，连忙从挎包里翻出小镜子一照。 果然，口脂花了一片，狼狈又暧昧。 她飞快擦干净，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谢谢提醒。” 项天骐伸手接过她用过的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他指尖微顿：“不客气。” 随即他将那方沾了她口脂的手帕收回掌心，不动声色地攥紧，面上依旧勾着得体的笑， “提前说清楚，婚后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互利共赢。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私事、你的喜好、你的圈子。” “但你也别妄想，我会爱上你。”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只为强强联合，无关情爱。 听到这话，程柚彻底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干脆应声：“我同意。” 她最怕的就是婚后束缚，现在两人说好互不干涉，简直是最好的结果。 项天骐淡淡颔首，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她，缓缓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舒展干净，顶级alpha的气场压下来，温柔又强势。 “那走吧。” 程柚没有多想，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下一瞬，男人低低的调侃声落在耳边：“看来，程小姐是真的很钟意我。” 万人迷omega7 程柚动作一顿，眉眼带着几分无语。 项天骐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意更深，缓缓补充，“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想帮你拿包” 这话一出，程柚耳尖微热，轻咳一声，坦然把挎包摘下来递给他。 “那你不会直接说要帮我拿包吗？” 项天骐接过包包，低眸浅笑：“是我的问题。” 在外杀伐强势、霸道独断的顶级alpha，素来从不会对任何人低头致歉。 唯独面对程柚，耐心、温柔、礼貌。 程柚轻哼一声，转过脸先一步抬步往前走，带了点小小的娇气。 项天骐站在原地，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真是个可爱的娇气包。 他原本对这场利益联姻毫无期待，可此刻，竟莫名对婚后的生活生出了一丝向往。 腿短，人小，脾气却大得很。 越想越觉得可爱。 他快步跟上。 程柚提前打过抑制剂，身上的香味已经很淡了，可仅仅这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混着方才沾染的甜腻，就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连人都是香香软软的。 他自己并未发觉，这份“按捺不住”早已超出了合作者该有的界限。 两人一路走进婚姻登记处，签字、盖章、合影，流程走得很快。 这场世纪联姻的消息当天便传遍了整个圈子。 两大豪门强强联手，所有人都嗅到了风向变化的气息。 结完婚后，程柚找了个借口离开。 项天骐站在登记处门口，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刚和他领证结婚，转身便迫不及待离去。 很好。 果然是她的风格。 车上。 黑色豪车平稳穿梭在城市车流中。 后座的程柚靠在柔软椅背上，眉眼慵懒松弛。 今天是季如风的生日。 圈内无人不叹季如风的传奇。 身为一名腺体残缺的alpha，天生无法释放标记性信息素，缺失了alpha最核心的威慑底牌，却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登顶娱乐圈顶流，站稳最浮华的顶奢圈层。 更特殊的是他是项天骐的养兄。 刚和弟弟结完婚，就去找结婚对象的哥哥私会。 想到这，程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确实有段时间没去找季如风了，心底还真生出几分想念。 一旁的杨真真正认真地为她按摩肩颈，指尖力道恰到好处。 一想到程柚会因为自己的触碰而发出满足的轻叹，杨真真心底便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剧组片场后门，人来人往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程柚刚站稳，正要开口唤他的名字，下一秒，一股冷冽的松雪气息骤然笼罩而来。 “季如风你……”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拥入怀中。 力道急切带着压抑许久的执念。 季如风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重而急促，像是失而复得的旅人终于寻到了归处。 程柚被迫埋进他怀中，大脑一片空白。 渐渐地，她放松下来，回抱住了他。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和项天骐结婚的事了？ 万人迷omega8 季如风松开怀抱，紧接着就要低下头q她。程柚偏头躲过，下意识用手挡住他的唇。 她瞪他：“你疯了？这里可是公共场所。” 男人沉思片刻，眼底暗色翻涌，突然单手将她抱起，大步走进旁边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反手关门，落锁。 他将人放到柔软的沙发上，单膝跪在身侧，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休息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现在不是公共场所了。” 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到极致，眼神却灼热得像要将她吞噬。 那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定格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瓣上。 “程柚……” 季如风叹息般地唤着她的名字，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再次逼近。 程柚心脏狂跳，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其下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的w终于落下。 季如风的手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敏感的耳后。 程柚最初还试图推拒，但在他汹涌的情感攻势下破防。 昏暗的光线，两种信息素交织在一起。 呼吸愈发粗重。 程柚猛地推开面前的人，瞪他：“臭狗，你咬疼我了！” 季如风轻笑，总算是看到了曾经那个熟悉的娇俏大小姐。被骂了他反而开心，低头又q了q她的唇角。 “你怎么会和项天骐结婚？” 要命的问题，怎么也逃不过。 但程柚已经懒得装了，反正瞒来瞒去最后都会知道。 而且以他的心眼子，估计她开口的瞬间就会露馅。 “母命难违。” 出乎意料的是，季如风居然没生气。 他在程柚身侧坐下，伸手把她抱在腿上，轻飘飘地问：“那你不要喜欢上他好不好？” “我和项天骐只是商业联姻，跟他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季如风心下一喜。 她仰起头，将自己手到季如风唇边，随后攀上他的后颈，莹白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微微用力按下。 “季如风，生日快乐。” 最要命的是，她还故意蹭了蹭。 感受到面前男人身体的不对劲，她弯起唇角，笑靥如花。 季如风抓住程柚的手按在沙发上，“我可不想要这样的生日礼物。” 程柚歪头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滚烫的舌尖极轻地舔舐了一下‘蛋糕’，带着某种讨好意味。 “啧……” 程柚发出一声细弱的轻啧声。 季如风似乎很满意，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震动胸膛。 “你不要太过分……” 蛋糕可不是这种吃法！ “你很喜欢不是吗？” 季如风。 绵密地落下，故意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印记。 他对项天骐这个弟弟再了解不过。 性格孤傲，眼里容不得沙子。 如果项天骐发现程柚和他的哥哥搞在了一起，一定会跟她断得干干净净，毫不拖泥带水。 程柚不给他任何承诺，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想办法拿到名分。 万人迷omega9 衣料摩挲的沙沙声，还有沙发承受重量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而此刻，仅仅一窗之隔。 原本已经离开的严格静立在廊柱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的目光穿过微微敞开的缝隙，毫无阻碍地锁定着室内沙发上的两人。 每一帧画面都无比清晰，每一丝动态都像慢镜头一般在他眼前播放。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原本平稳的呼吸，却几不可察地变得沉滞。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程柚跟男人做这种亲密的事，只是每次的男人都不同。 上次是他的亲弟弟严立恒，这次是季如风。 下次不知道又会是谁。 她就像一只花蝴蝶，会在各种鲜艳的花朵上流连忘返，却不会永远停留。 可严格不在乎。 他不是那些争风吃醋的花，也不是急于收网的蛛。 阴影中，严格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描摹过窗内她仰起的脖颈。 眼底死寂沉沉，酸涩、偏执、占有欲，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没关系。 慢慢来。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只肆意张扬的蝴蝶，只落于他一人肩头。 …… 黑色豪车静静停在雕花铁门之下，车身线条冷冽流畅。 项天骐单手插兜，慵懒倚靠在车门边，身姿挺拔矜贵。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远远看见那道明艳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项天骐漆黑眼眸微眯，带着淡淡的笑意。 待人走近，他突然俯身凑近凑近嗅了嗅她身上外溢的信息素，语气意味深长：“看来你昨晚玩得很开心？” 温热呼吸扫过耳畔，带着顶级alpha的压迫感。 程柚下意识抬手推开他凑近的脸，面无表情。 “今天还有正事。” 说完径直上车。 项天骐勾唇，从另一边上车，示意司机开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程柚有些犯困，昨天季如风实在太闹腾了，索性直接躺进项天骐怀里睡了过去。 项天骐看着怀中突如其来的重量，挑了挑眉。 可近在咫尺的信息素萦绕鼻尖，竟意外让他口干舌燥。 他垂眸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炙热得几乎要将人灼穿，从她微颤的睫毛到嫣红的唇瓣，一寸寸细细描绘着。 程家离夏家的距离并不远，可项天骐却觉得这段路过得太快了。 车子稳稳停在夏氏庄园门口。 今日是夏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亦是夏友善的生日宴。 上层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汇集于此。 可当程柚与项天骐并肩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所有光芒瞬间被二人包揽。 角落里的夏友善看着万众瞩目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晦暗，却立刻扬起甜软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她径直挤到两人中间，刻意隔开项天骐，亲昵挽住程柚手臂。 “程姐姐，好久不见！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 甜言蜜语说个不停。 被挤开的项天骐一脸不耐，他以前都没觉得这个夏家大小姐有这么讨人厌。 万人迷omega10 但不过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小omega，翻不起任何风浪。 想到这项天骐压下心底戾气，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 程柚点了点夏友善的鼻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生日快乐，友善。” “谢谢姐姐！”夏友善立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程柚，小脸埋在她肩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怨毒的阴翳。 凭什么？ 凭什么项天骐这种冰冷霸道的alpha，能光明正大站在程姐姐身边，拥有合法名分？ 她好恨。 恨透了这个抢走她念想的男人。 去死，项天骐，快去死！ 那双眼底几乎要淬毒、灼穿人的怨毒视线，直直锁定在项天骐身上。 项天骐何等敏锐，瞬间感受到她的恶意。 眸光一冷，他抬手直接用力拉开死死黏在程柚身上的夏友善。 力道仓促，没控制分寸。 “嘶——” 夏友善手腕瞬间被捏出一圈红痕，疼得倒吸冷气。 程柚错愕看向身侧男人。 你发什么疯？” 夏友善立刻顺势示弱，眼眶泛红，柔弱无骨地重新勾住程柚的手，委屈巴巴看向项天骐。 “姐夫……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程柚下意识将夏友善护在身后，蹙眉看向项天骐，语气带着明显的护短与不满： “项天骐，你针对一个女孩子干什么？” 夏友善躲在程柚身后，一脸得意地看着项天骐。 项天骐彻底无语，又气又好笑： “程柚，你瞎了吗？她刚刚在挑拨离间。” 程柚轻嗤一声，压根不信：“她挑拨什么离间？”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忽然在脑海响起： 【宿主，你要听一下刚刚夏友善的内心吗？】 这一打岔，程柚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我听听。’ 下一秒，满屏不堪入目的弹幕刷屏般涌过。 密密麻麻的。 “********” “好香！姐姐好香！” “想独占！” …… 程柚彻底无语了，没想到这也能反转。 想起那些虎狼之词，她一把跳到项天骐身后，指着夏友善控诉：“夏友善！我把你当姐妹！” 夏友善急着辩解，项天骐却勾唇挡住她的目光。 他就知道程柚是向着他的。 系统：你想多了！我只是见不惯宿主被骗而已，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短暂的闹剧，被快步走来的夏正松及时打断。 他从容上前，对着程柚和项天骐点头寒暄两句，随后强行拉着失态的夏友善转身离开。 僻静走廊，夏正松沉声警告：“安分点，不许再乱来。” 十分钟后。 宴会舞台灯光亮起。 夏正松当众宣布，正式成立唇腭裂互助公益基金会。 对外美名回馈社会、行善积德、拔高企业形象，实则是特意送给大女儿夏友善的生日礼物， 弥补她幼时天生唇腭裂的缺憾。 全场媒体、宾客纷纷鼓掌称赞夏家仁厚善良、格局博大。 可电视机前实时观看直播的杨柳，看着这一幕，眼底只剩无尽酸涩、落寞与心酸。 过往爱恨翻涌心头。 为了杨真真的前程，她咬牙狠心。 夏正松，别怪我。 是你亏欠我的。 宴会落幕，宾客散去。 夏正松回到休息室，桌上静静躺着一束匿名玫瑰，花香浓郁，莫名让他心神不宁。 他沉默良久，翻出压箱底、珍藏多年的旧照。 照片里，是年轻的他，和年少温婉的杨柳。 爱恨纠葛，一瞬翻涌。 …… 万人迷omega11 与此同时，程柚与项天骐早已提前离场。 回程的车内光线昏暗，隔板升起后，车厢里只剩下一片静谧的平和。 项天骐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闲散慵懒的少女身上。 她正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股松弛感。 他喉结微动，将那股莫名的压下去，才缓缓开口： “外界和两家长辈都盯着我们，不如搬去一起同居，做做样子掩人耳目。” 他给出最大让步，条理清晰，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克制：“周六、周日你配合同住即可，其他时间我绝不干涉你的任何私事。” 程柚闻言睁开眼，眼珠轻转，像是只狡黠的猫儿讨价还价：“周六我也要自由。只有周日可以。” 项天骐微微沉吟，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只是在贪恋这点独处的时光。 片刻后，他点头妥协：“可以。” 只要能靠近她，他都可以依她。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程柚重新闭上眼，没注意到身侧男人的目光并未移开。 他依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视线黏在她毫无防备的侧脸上，从她微翘的鼻尖到放松的唇线，一寸寸无声描摹。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方才谈条件时的冷静自持。 他自己并未察觉这份目光早已越界。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他才收回视线，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 时间来到晚上。 “钟皓天，海外艾橙集团，是不是你名下产业？” 下一秒，温热身躯从身后轻轻拥来，牢牢抱紧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肩头，嗓音缱绻又恭敬。 “是我。” “大小姐，这次你牵头的跨国项目，艾橙集团会全程无条件全力配合，毫无保留。” 程柚唇角轻勾，指尖温柔轻抚他清俊的侧脸，语气慵懒带着深意： “我要的，可不止这些表面配合。” 她要的是权力、是底牌、是彻底握在手心、无人可以撼动的资本。 钟皓天轻笑：“您要的我都会双手奉上。”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嗓音低哑带笑：“大小姐，我可以要奖励了吗？” 程柚动作一顿，眯起眼：“你倒是越来越会给自己谋福利了” “不敢。”钟皓天仰头看她，眼底盛满温顺的笑意，话语却句句带刺，“我只是怕大小姐新婚燕尔，忘了您身边还有人等着您垂怜。” 程柚被他这副绿茶模样气笑了，捏住他的下巴：“你这里厉害，我怎么会忘了。” 钟皓天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嗯，您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丢下我。” 程柚无奈叹气，俯身w了w他的眉心：“放心。” 双手交握。 信息素互相缠绕，依依不舍，又欲拒还迎。 钟皓天轻笑：“大小姐，我是不是比那个男人更厉害一点？” 程柚：“……” 三个小时后。 她从他怀里起身想要离开：“我得走了……” 话音未落，钟皓天扣在她腰上的手骤然用力将她摁回怀中，一手拂开她颈后的秀发，低头朝着腺体咬了上去。 “你……嘶！” 这一下比刚才还要用力，轻微的刺痛让程柚倒吸一口凉气。 “钟皓天！”她又气又急一巴掌甩过去。 他却不为所动，直到留下一个难以消退的齿痕，才缓缓松开。 夏栀秦：“莫名的燥热。“ 万人迷omega12 “我只是想知道，他能不能有我这么大度。” 他缓缓松开她，指尖留恋**着颈侧刚落下的浅痕。 程柚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挑衅的模样，气血上涌。 她忽然倾身上前。 钟皓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起头纵容。 细微的痒麻触感落在肌肤上，非但不让他抗拒，反而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偏执的满足。 他不仅没有推开，反而主动仰起脖颈，彻底舒展线条，方便她肆意。 喉结轻轻滚动，溢出一声低浅的笑，音色温柔又纵容。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语气宠溺： “嗯……乖乖，再深一点也没关系。” 程柚真是被这个斯文败类的变态整没招了。 原以为是个任人拿捏的乖兔子，没想到是个老阴比变态。 报复他吧，他还是那种扇他一巴掌还觉得爽的。 相处了两个月，程柚已经彻底猜透钟皓天。 程柚走了。 而钟皓天也去找了杨真真。 都不用主动去看，他脖子上那个带着血的齿痕实在过于扎眼，就差把刚刚经历了什么明晃晃写在脸上。 杨真真翻了个白眼：“滚出去。” 钟皓天语气带着挑衅：“杨真真啊杨真真，你永远只能是一个管家。” 听到这话杨真真立刻发动攻击性信息素和钟皓天打了起来。 打斗的间隙，钟皓天还不忘挑衅：“多亏了你把我送到大小姐身边。” …… 越说杨真真下手越来越重，拳风凌厉，眼底积压的不甘几乎要焚烧理智。 钟皓天却始终游刃有余。 他就是要她恨，要她不甘，要她永远记得，她再忠心、再贴身，也永远跨不过那层身份的鸿沟。 另一边。 程柚抽身离开别墅，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场约定。 今天是严立恒的比赛，她受邀观赛。 赛车场灯火璀璨，万千聚光灯铺满漆黑赛道。 后台通道里。 严立恒听见脚步声靠近，他下意识抬头。 下一瞬，程柚步步逼近，直接将他抵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 不等他反应，柔软温热。 热烈、霸道。 她就不信了，严立恒对她当真半点感觉都没有。 “大小姐……” 严立恒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终于不再克制，伸手将她紧紧回拥。 他忍不住了，不想再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项天骐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预期。 前世这个人根本未曾出现。 难道是因为他的重生，连未来也被改写了？ “大小姐，我们不该这样的。”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臂却收得更紧。 程柚一口咬住他的锁骨，低声问：“你的虚弱期是不是快到了？” 严立恒诚实地点点头。 …… 引擎的嘶吼撕裂整条直道。 最后一圈，最后一个弯道，严立恒的赛车以近乎极限的内线切入，轮胎摩擦地面激起刺耳白烟，车身擦着对手前翼强行超车。 冲线瞬间，黑白格旗疯狂舞动，计时器数字定格 ——他赢了。 车队p房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严立恒在驾驶舱里闭了两秒眼，掌心全是汗，心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似的。 无线电里队长的嘶吼几乎震穿耳膜，他扯掉耳麦推开车门。 众人将他架出赛车，举过头顶，漫天彩带金箔落满全身。 他扬起脸笑，汗水混着香槟顺着下颌线淌下，领奖台的聚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维修区通道尽头那道身影上。 夏栀秦：“没招了，只能改成这样。“ 万人迷omega13 程柚靠在墙边，正歪着头看他。 严立恒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对着镜头举起奖杯，笑得更灿烂了。 直到人群渐散，他甩开缠上来的赞助商代表，拐进维修区深处那截通道里。 她果然还在。 程柚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舍得过来了？” 严立恒没答，几步跨过去，肩膀撞上墙的瞬间，已低头堵住了她的嘴。赛车服上还沾着香槟的黏腻，领口蹭到她下巴，她“嗯”了一声，手抵上他胸口。 他w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领奖台上所有的克制全补回来。 闷响被远处广播的音乐声淹没。 他掌心垫在她脑后，五指张开扣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冲线画面还没切走，直播大屏幕突然晃了一下。 镜头被大风猛地吹偏，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清清楚楚投在了环形巨幕上。 严立恒的赛车服拉链只拉到胸口，汗湿的脖颈上青筋未褪，头盔不知扔去了哪里，护目镜带子缠在小臂上，随着他低头咬程柚下唇的动作晃来晃去。 全场突然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严立恒背脊一僵，余光扫到头顶巨幕，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严严实实扣住了程柚的半张脸。 掌心里的睫毛扫过指缝，痒得他膝盖发软。 “抱歉。”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直接把程柚整个人摁进怀里，“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看台上口哨声快把顶棚掀翻，有人吼“再亲一个啊……”， 严立恒手臂一收把程柚抱得更紧。 香的他头皮发麻。 他呼吸一紧，低头把脸埋进她发顶。 程柚轻哼一声，手指从他腰侧滑到后脊，轻轻画了个圈：“抑制剂带了吗？” …… 热搜爆得非常快。 #严立恒冠军#词条下，第二条就是巨幕吻#。 ：““ 九宫格里前六张是虚焦的赛车截图，最后三张：一张是他抬手遮她脸时小臂绷起的肌肉线条， 一张是他把人按进怀里时她露出的后颈， 还有一张是他偏头时赛车服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上方一枚新鲜的、泛着水光的齿痕。 私密休息室。 程柚靠在沙发上，指尖滑动手机热搜页面，轻啧一声，眼底满是玩味。 热搜下的真快。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轻响。 严立恒推门而入，脸上戴着墨镜，遮挡大半眉眼，可通红通透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所有情绪。 反手甩上门，他摘下墨镜，凌乱发丝垂落，眼底燥热浓烈。 下一秒，高大身影彻底覆压下来，膝盖抵进沙发软垫，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彻底圈锁。 信息素互相缠绕在一起，作为顶级omega程柚掌控的能力非常强。 河蟹河蟹。 程柚的手不自觉掐进他肩头肌肉。 严立恒闷哼一声，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想要加深这个。 鼻尖蹭过她泛红的颧骨。 休息室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半个车队的人挤在门口，全员僵在原地。 手中的香槟瓶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毯上，滚动到他脚边。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沙发上相拥的两人。 万人迷omega14 路人甲一号：“……我樵！“ 路人甲二号：“真的是…是大小姐！“ 路人甲三号：“啊啊啊啊啊……他凭什么！“ 路人甲三号：“气死我了！！！“ 身旁同伴连忙抬手示意噤声。 “小声一些，别被听见了。” 门“砰”地合上前，有人倒吸冷气，还有人小声嘀咕。 “……捞男上位成功啊。” 严立恒低头，蹭了蹭程柚柔软的耳垂，嗓音低沉沙哑。 “大小姐，我好难受。” 说完这句话，严立恒身形一晃，直直倒在了程柚怀里。 程柚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严立恒脸色惨白，褪去了所有张扬桀骜，眼尾泛着病态薄红，呼吸浅促又急促，胸膛微微起伏，浑身都透着极致的虚弱。 这副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虚弱期到了？” 她轻声询问。 严立恒微微一动，膝盖从沙发垫滑落，单膝重重跪在地毯上，滚烫的额头死死抵在她的小腿上。 他呼吸滚烫，尽数喷洒在她裙摆之上。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温热唇瓣轻轻贴上裸露在外的脚踝。 顺着纤细小腿，蹭至膝盖。 整张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腿上。 “大小姐……” 严立恒艰难的抬头，瞳孔里全是水光，湿漉漉的。 “标记我，好不好？” 他现在就像一只等主人垂怜的大型犬，可怜巴巴的。 程柚伸手，两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严立恒顺着力道仰头，喉结滚动，目光毫不闪躲地迎上她。 程柚抬手，两根纤细手指，轻轻挑起他汗湿的下巴。 严立恒顺着她的力道，乖乖仰头，喉结剧烈滚动，漆黑瞳孔一眨不眨望向她。 程柚微微后仰，慵懒靠在沙发椅背，居高临下的开口， “求我。” 严立恒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唇瓣蹭过指节，最终停在指腹。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她掌心，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低又哑的祈求：“……求您。” 程柚抽回手，指尖勾住他赛车服拉链头，“唰”地一下拉到底。 宽松赛车服彻底敞开，内里黑色的内衬暴露，肌理线条清晰漂亮。 她指尖轻轻划过布料，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严立恒闷哼一声仰起头，颈侧脆弱的腺体完全暴露在她面前，腺体微微发烫，皮肤下隐约透出浅粉色的光。 程柚俯下身，呼吸扫过他腺体，感觉到一阵颤抖。 很可爱，不是吗？ 她笑了一声，手轻轻抚上腺体。 “嘶” 在omega标记的时候，alpha会产生一种吸引型信息素。 在这种信息素产生的瞬间，omega也会有情不自禁的喜欢上alpha。 但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至少程柚没有情不自禁的喜欢。 信息素包裹四肢百骸，压制住他紊乱的alpha信息素。 严立恒脱力，顺势将脸埋在她怀里。 漫长的标记彻底完成。 程柚松开齿尖，直起身。 严立恒抱紧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的了。” 程柚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根，慢慢梳下去。严立恒闭上眼，把脸埋进她掌心，像一头终于被彻底驯服的猛兽，在主人手底下露出了最柔软的喉咙。 万人迷omega15 程柚与严立恒厮混了整整三天，才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名义上的丈夫。 告别仍旧恋恋不舍的严立恒，程柚驱车折返豪门别墅。刚踏入大宅，项管家神色焦灼地上前低声汇报了项天骐失踪的消息。 程柚勾了勾唇，原剧情来了。 她也没多想，泡完澡倒头就睡。 腰像是要塌掉一样，她实在想不通严立恒看着清瘦，力气怎么大得惊人，折腾起来简直不要命。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她吵醒，她揉着惺忪睡眼拿起手机，来电备注赫然是沐之晴。 指尖划开接听键，慵懒的哈欠伴着软糯的声调漫溢出来：“喂？” 话筒另一端传来沐之晴清冷悦耳的嗓音：“夫人，我们依靠定位追踪，已经锁定了项先生的下落。” “嗯。”简简单单一个鼻音，语调娇娇软软，带着刚睡醒独有的慵懒感。 就是这声娇媚入骨的轻哼，让电话那头的沐之晴，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撞起来。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会因为一声“嗯”就变成这样？ “知道了，我等会去项氏找你。”程柚说道。 沐之晴回过神，咽了咽口水才稳住声线：“好的，夫人。” 挂断电话，一旁的特助拍了拍魂不守舍的她：“沐姐，你怎么了？” 沐之晴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声勾人的轻哼，摇了摇头掩饰异样：“我没事。项总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在桃李村，是个依山傍海的半岛村落。” 沐之晴点点头，突然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说……夫人喜欢喝些什么？” 特助被问懵了，现在不是该担心项总的安危吗？ 怎么突然问起夫人的喜好了？ 但她毕竟全能，想起网上流传的关于程柚的喜好，老实回答：“加脆啵啵的甜心芭乐葡。” “那你去帮我买……”沐之晴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我亲自去。” 特助满头雾水，可等程柚出现在项氏集团的那一刻，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看着眼前香软明艳的夫人，特助忽然懂了为什么一通电话就能让向来冷漠的沐总监变得如此体贴。 程柚看着面前呆愣的小女孩，轻笑一声，凑近打了个响指：“怎么在发呆？不是你们叫我过来的吗？” 特助猛地回神，脑子却依旧晕乎乎的。 整个人都被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熏得微醺，脱口而出：“夫人……您真好看。” 程柚噗嗤一笑，伸手替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谢谢夸奖。沐之晴呢？” 特助使劲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不该有的歪念头甩出去。 暗自念叨夫人才不会舍得扇她巴掌，这才回答：“夫人，沐总监替您买饮料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沐之晴提着三杯甜心芭乐葡推门而入，因为不确定程柚喜不喜欢冰的，索性买了不冰、加冰和常温三种。 她轻声问程柚想喝哪一杯，程柚勾唇拿了加冰的那杯，顺势调侃道：“沐总监这么贴心，我都想把你挖到我家公司去了。” 沐之晴笑着摇头，目光却偷偷落在低头吸奶茶的程柚身上。 娇娇软软的，果然人如其声。 只可惜没能闻到夫人的信息素，真是遗憾。 万人迷omega16 休整完毕之后，三人驱车奔赴偏僻的桃李村。 靠着定位坐标指引，车子停在一间农家饭店门前。 特助上前叩响木门，开门的正是刘小贝的母亲。 特助说明来意，又介绍了程柚正是他们救下的那个男人的妻子。 刘母一听，连忙热情地将三人请进屋。 刘小贝闻讯赶来，领着一行人去往楼上客房，此时的项天骐还在昏睡中，脸色苍白却难掩俊朗轮廓。 听到动静项天骐也醒了过来。 他谁也不认识，眼神迷茫空洞，可在看到程柚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死活不肯松手。 刘家人一脸揶揄地看着这对“小两口”，程柚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天地良心，她和项天骐真的不熟，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 见项天骐醒了，程柚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让特助当场给刘家夫妻转了一笔钱。 看着手机上弹出的银行到账提示。 刘家夫妻慌忙摆手推脱，连声说使不得，救人本就是应该的，哪能收这么重的谢礼。 程柚轻笑一声，温声道：“叔叔阿姨别推辞，这笔钱刚好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况且我还得感谢你们照顾我先生，不如这样——” “你们认我当个干女儿？这样一来，这钱就当是我们夫妻俩孝敬二老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沐之晴立刻顺势帮腔，语气真诚又妥帖：“是啊叔叔阿姨，夫人是真心实意想认这门亲。您二位善良淳朴，夫人也是打心底里喜欢你们，就当圆了她一个心愿吧。” 刘家夫妻对视一眼，再看向程柚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爱。 他们越看程柚越觉得可爱，当即热情地拉住她的手，非要留她在家吃顿饭再走。 程柚本想推脱一句“不打扰了”，话还没出口，刘母便紧紧攥着她的手嗔怪道：“诶！你现在都是我们女儿了，可不能这么见外！哪有闺女回了家连口热饭都不吃的道理？” 听到这话，程柚笑着应下了。 饭菜上桌，都是些朴实的家常海鲜与农家小炒。 程柚尝了两口，眼睛骤然一亮，味道竟好得惊人，鲜香入味，比许多高档餐厅还要惊艳。 她放下筷子，认真提出要赞助刘家，把这家饭店做大做强。 刘家夫妻连忙摇头推拒，急得脸都红了：“闺女，你都给了我们那么多钱了，怎么还能让你又出钱又出力的？这可使不得！” 沐之晴适时笑着解围，语气温柔又有说服力：“叔叔阿姨，不是夫人非要帮衬，实在是您二位手艺太好了。” “夫人这是惜才，想帮您把这好味道传出去，让更多人尝到咱们桃李村的地道美食，这可是双赢的好事呀。” 一番话替程柚解了围，刘家夫妻也不再固执推辞。 最终程柚与他们敲定了五五分成的合作方案，既保全了两人的体面，也让这份善意有了长久延续的可能。 临走之际，程柚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放进刘小贝手里。 指尖相触时，她温声叮嘱：“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打这个电话给我。” 刘小贝捏着那张还带着淡淡香气的卡片，心底莫名萦绕起一丝眷恋。 万人迷omega17 夏栀秦：“说实话，小时候有被帅到。“ 车子缓缓启动，刘家夫妻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刘母抬手抹了抹眼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多好的孩子啊……又是给钱，又是认干亲，还要帮我们开饭店……” 刘父也红了眼眶，沉默地站着，只是朝着远去的车影深深鞠了一躬。 刘小贝深吸一口气，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 她忽然跳起来，朝着渐行渐远的车子用力挥手，声音清亮又坚定：“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去找你的！” 车窗内，程柚透过倒车镜看见那个在阳光下蹦跳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 车內的项天骐死死埋在程柚怀里，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般，一刻不停地贴着她蹭来蹭去。 叮咚。 程柚拿起手机，是季如风发来的消息。 看着99+的未读提示，她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这人还真是个高需求宝宝，无时无刻都要报备行程。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差点笑出声来。 季如风：“宝宝，我今天参加综艺了“ 季如风：“综艺里有我讨厌的人“ 季如风：“他说我没人要“ #99874249 季如风：“老婆你在哪里“ 季如风：“老婆，你为什么不多管管我呀“ #99874249 季如风：“你不喜欢我吗“ 季如风：“外面的人都说没老婆管的是野狗“ #99874249 季如风：“你不要我了吗？“ 季如风：“你说话呀“ #99874249 正看得有趣，身旁搂着她的项天骐忽然抽走她的手机，亲昵地蹭着她的颈窝撒娇：“老婆，不要看手机好不好？看看我嘛。” 这话一出，前排的沐之晴和特助同时震惊回头。 这真的是她们认识的那个冷血无情的项扒皮吗？ 程柚叹了口气，算了，不跟失忆的人计较。 “把手机还给我。” “那老婆亲亲我，我就给你。”项天骐眨着眼讨价还价。 程柚越想越气，还敢跟她谈条件？ 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在他额头上。 “嘶……”项天骐捂住额头，疼得皱起眉。 程柚趁机抢回手机，飞快回复季如风：【好的，我知道了。】 【爱你＾3＾】 下一秒，季如风的消息轰炸再次袭来。 项天骐盯着频频震动的屏幕，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居然有人敢跟他抢老婆！ 这次他没再抢手机，而是从旁边紧紧搂住程柚，嘴唇凑近耳垂，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老婆……老婆理理我嘛……” 程柚被他烦得不行，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安分点！” 失忆了怎么还这么闹腾？ 她现在有点后悔把人接回来了。 她还是喜欢他失忆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车一路行驶到两人约定的同居地点。 悦漾湾。 最近总是沉迷玩乐，程柚终于想起了要办公。 她窝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喝着奶茶，好不惬意。 只是…… 程柚皱了皱鼻子，左右嗅了嗅。 不知道是谁的信息素无知无觉地溢了出来，丝丝缕缕地从卧室门缝钻出来，来到小客厅，试图缠在她身上。 冷萃乌龙茶信息素。 万人迷omega18(鲜花加更) 程柚笑了下，这不是项天骐的味道吗？ 怎么收拾个东西，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她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不可**的事，连忙让系统给她转播项天骐那边的画面。 等看到转播的画面，程柚轻轻啧了一声。 真是变态。 镜头之内，项天骐怔怔望着掌心那一方小巧的衣物。 小小一件，还没自己手掌大，小到让人怀疑悄悄拿走一条也不会被发现。 这个念头一萌生出来，就像突如其来的一场海啸，把项天骐的心理防线冲击的一塌糊涂。 他不断在心里面默念，老婆没同意，他不可以那么没有分寸。 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指尖仅仅眷恋般轻轻摩挲一遍柔软的布料，便快速收回了手。 布料之上，牢牢萦绕着属于老婆独有的馨香。 别拿这个考验老公，老公真经不住一点考验。 确认左右无人，项天骐抿唇，低头。 程柚：“……” 真是震惊了她的三观。 脑海里初见他时那冷静自持的模样，彻底破灭。 “系统，这就是你筛选出来的人选？” 系统发出一阵略显尴尬的干咳：【咳咳。】 【宿主，这次确实是我的疏忽。】 【您可以提出要求，我会给出对应的补偿。】 程柚转动着眼珠，望着系统空间里给出的补偿选项，笑意狡黠：“无论我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系统迟疑片刻之后勉强应下。 一番来回商讨谈判结束，程柚暂时将系统搁置屏蔽，重新将目光落回投屏画面。 只见项天骐小心翼翼把那件小东西揣进裤子口袋，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埋头整理着程柚随行带来的行李箱。 将一件件物件规整收纳进衣帽间，之后他又取出新的床品，耐心细致地更换起整间卧室的床单与被套。 程柚看着转播画面里忙前忙后的项天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看人整理衣物的视频真的很催眠。 …… 半个小时左右，三四个大箱子的东西就被项天骐全部整理妥当。 他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一眼就看到程柚趴在平板电脑上睡着了。 项天骐愣了下。裙摆微微卷起，露出一大片雪白透亮的肌肤，光莹莹的，晃得人眼热。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柔软的布料紧紧贴着裤缝，喉咙有些发痒。 老婆连睡觉的时候都好看。 他看着程柚脸上压出的红印和微颤的长睫，忍不住走过去蹲下身，低头凝视了她半晌。 那目光如有实质，程柚不耐地睁开了眼。 就在她睁眼的瞬间，项天骐提前一步将她打横抱起，语气贴心又自然：“老婆累了就回床上休息，沙发上太窄，会掉下去的。” 说真的，要不是程柚刚刚看了转播画面，也许真的会被他这副贴心的模样骗过去。 项天骐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严肃冷厉的霸总脸，和刚才那个痴汉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你口袋里是什么？拿出来我看看。”程柚撑着他的肩膀挺直身子，目光直直看向他。 项天骐没敢与她对视，正想着该怎么打幌子蒙混过关。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是杨真真打来通知下午四点钟有个会议。 程柚瞟了一眼时间，已经3:06了。 看来她没时间敲打这个痴汉老公了。 她随口夸了一番项天骐贤惠，便匆匆离去。 目送着程柚驱车离开，项天骐紧绷的身子彻底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幸好没被发现。 万人迷omega19(鲜花加更) 往后的半个月，程柚全身心投入开拓海外珠宝市场的事务当中。 受地域文化差异阻碍，程氏珠宝迟迟难以撬开海外的大门，好在这次有了钟皓天的协助，倒是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男人嘛，就要物尽其用。 半个月后，事情顺利落地，程家珠宝大商的名头也算是在海外传了出去。 办公室里，钟皓天垂眸站在桌前，长睫微颤，眼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像是等着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程柚弯起眼，笑盈盈地说：“这次做得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正中心坎。 钟皓天被她夸了两句。 只觉得脊骨都发了麻，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 酥麻一片。 怎么回事？ 他总感觉自己被当成狗训了。 一定是错觉。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往前凑了半步，嗓音温软如水，眼底却藏着不动声色的侵略感。 “大小姐，今晚的时间可以留给我吗？我新学了一套擒拿术，想请您亲自……验验货。” 这话可以说很有暗示性了，就差直接问程柚愿不愿意尝尝他的“新武术”了。 程柚眨了眨眼，随手拿起一旁闲置的钻石镶嵌逗猫棒，轻飘飘用棒尖轻轻扫过钟皓天的侧脸。 这逗猫棒还是上次程父带过来的，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程父喜欢上了小猫，一有时间就来办公室炫耀。 后来逗猫棒落下了，倒是便宜了程柚。 她摸了摸手柄上镶嵌的钻石，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败家，居然往逗猫棒上镶钻，母亲还真是宠父亲。 察觉到她的分神，钟皓天眼神微暗，忽然凑过来，在她脸蛋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别分神。” ……河蟹啦啦。 程柚向来不喜欢喝烈酒，过于炽烈灼热的味道总能轻易冲垮人的理智，让人褪去所有清醒与自持。 可钟皓天的信息素偏偏是龙舌兰口味的烈酒，浓烈又霸道，丝丝缕缕缠上来，熏得她有些醉了。 半推半就间，标记还是成了。 钟皓天本就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在感受到她的掌控后彻底决堤。 他呼吸粗重得不像话，薄红的眼尾洇开一片湿痕，满是藏不住的欲望与偏执。 “程柚……” 他偏头轻咬住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颈侧，泛起水雾的眸子里晦暗不明，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我是你心里的……第一吗？” “我是…第一吗？” 他一遍遍追问，像是偏执的信徒在渴求唯一的救赎，每一个字都带着卑微又贪婪的试探。 迟迟等不到想要的答案，钟皓天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染上几分执拗的偏执，动作不由得变本加厉。将心底所有的不甘与贪恋，尽数化作温柔又强势的武术掠夺。 河蟹又来喽！ 温热的浴缸盛满绵软的温水，氤氲的热气缭绕升腾，模糊了周遭的景致。 程柚慵懒地靠在浴缸里，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动着水面，细碎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滑落。 原本静谧的氛围，被接连不断的手机震动彻底打破。 她抬手捞过放在一旁置物台的手机，指尖划着手机屏幕， 看着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消息，眼睛微微眯起。 【宝宝，你好漂亮。】 【脸颊红红的好可爱。】 【好想亲亲。】 【项天骐居然没死，真是令人沮丧……】 【老婆，下次再和钟皓天走那么近，我就杀了他哦~】 疯言疯语。 程柚轻嗤一声，指尖一点，干脆利落地拉黑了这个说着胡话的神经病。 万人迷omega20(鲜花加更) 可不过两秒，手机再次剧烈震动，一个完全陌生的乱码号码再次发来消息。 【老婆，拉黑我是没有用的。】 【老婆，今天穿的白色蕾丝**，好漂亮。】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神经病。 精准的描述，直白的窥探，昭示着对方无处不在的监视。 程柚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染上几分锐利的冷意，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眸光清冷。 敢明目张胆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胆子倒是不小。 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径直回复：敢监视我？拍张腹肌照我看看，丑的话我要打死你。 对面秒回。 【图片】 【图片】 【图片】 照片里的男人腰腹线条紧实流畅，肌肉纹理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单薄，透着股蓬勃的生命力。 程柚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继续发：“不错，身材很好。跪下来再拍一张。” 【图片】 这次的角度格外刁钻，俯拍的视角带着种近乎卑微的臣服感，却又莫名勾人。 就在这时，浴室门锁“咔嚓”一声轻响。 钟皓天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杯温水。 程柚神色不变，指尖快速锁屏，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 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男人，眉眼弯弯，嗓音轻柔又慵懒：“你的新武术，确实不错。” 简单一句夸赞，让推门进来的钟皓天瞬间僵在原地。 男人耳尖迅速泛红，原本温润的眼底瞬间再次燃起滚烫的热度，快步走上前。 而此刻，无人知晓的另一端。 看着陌生号码发过来的宣示主权的照片，季如风的眼眸瞬间沉静下来。 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腺体上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程柚的气息，与屏幕上那刺眼的一幕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指节缓缓收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像是想到什么，季如风点开刚刚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面无表情地发了几张自己和程柚亲昵的照片过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随手敲了一个冰冷的“1”。 下一秒，页面弹出红色感叹号，提示已被拉黑。 果然，不出意料啊。 季如风轻嗤一声，来自小三的挑衅，不足为惧。 只是几张照片，就崩溃了？ …… 视线一转，来到严格这边。 没错，那个用乱码号码发消息、又被季如风反手用亲密照“回敬”的人，正是严格。 总裁办公室里，严格盯着屏幕上季如风发来的照片，一把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季如风！” 他咬牙低吼，嗓音嘶哑暴戾，眼底是近乎疯狂的阴鸷，声音沙哑：“去死吧！” 滔天的怒火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多年的沉稳克制尽数崩塌，只剩下偏执的疯狂。 门外听到动静的孙晓箐，当即推门而入。 看着地面碎裂报废的手机，看着双目通红、情绪失控的严格，她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她缓步走上前，语气平静，像是被疯狂的上司逼疯了一样，“严总，你冷静一点。” “大小姐应该也不喜欢你这副面孔。” 夏栀秦：“差点忘记了，谢谢宝宝们的鲜花“ 万人迷omega21(鲜花加更) 旁边的特助小陈赶紧给她使眼色，生怕她再说下去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上司。 眼下的严格正在气头上，暴戾易怒，谁撞上谁倒霉。 孙晓箐如今寄人篱下，依附严氏立足，万一惹怒了对方，落得凄惨下场，得不偿失。 但孙晓箐并不在乎。 倒不如说，她是在提醒。 提醒严格不要被情绪冲昏头脑。 不是她多管闲事，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立足的这棵大树，亲手断送自己的前路，连累了她。 季如风要是活着，顶多就是根刺，可能会疼会痒，但也不影响正常生活。 可他要是死了，那就成了一个永久的巨坑，连带着严格本人也会跟着遭殃。 暂时的白月光和永久的朱砂痣，孰轻孰重，她想严格心里应该明白。 世人争夺权势资源，拼尽全力便可占有。 可感情的事又不像资源争夺，再怎么哭闹所求的不过是一句“我爱你”罢了。 对于程柚来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陷入长久死寂。 小陈大气不敢出，整个空间只剩下严格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严格死死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地面的手机碎片，咬牙沉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孙晓箐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条理清晰地开口：“主动去找大小姐，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偶遇。大大方方出现在她面前，用你最沉稳体面的模样靠近。” “不要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窥伺监视她的一切。” 温柔拆解，循序渐进，才是拿下程柚最好的方式。 激烈极端，只会适得其反。 严格沉默良久，心底翻涌的戾气渐渐被这番话抚平，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眼底的疯狂褪去。 见他彻底冷静下来，小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拉着孙晓箐的衣袖，快步退出办公室。 一出电梯，小陈就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姐，还得是你！” 孙晓箐撩了撩头发，语气淡淡：“行了，别废话了。给你姐去买杯奶茶，要加脆啵啵的甜心芭乐葡。” 看着小陈屁颠屁颠跑远的背影，孙晓箐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大小姐还真是给她找了个不好的差事啊。 严格那喜怒无常的性格，她是真的受够了。 …… 而收到严格消息的季如风，同样也不好受。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披上外套，循着定位来到了程氏集团楼下。 季如风裹紧身上的黑色外套，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阴下。 晚风卷起他的衣角，微凉的夜风拂过眉眼，却吹不散他心底淤积的酸涩。 这个时间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夜色深沉，整栋大楼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季如风知道，程柚肯定还在里面。 说不定，正和那个钟皓天琴瑟和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的画面。 这个念头像失控奔涌的海啸，瞬间席卷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夏栀秦：“嘿嘿，这个世界篇幅可能没有那么长了。“ 万人迷omega22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漫长又煎熬。 终于。 她下来了。 程柚牵着钟皓天的手走出大楼，迎面便撞上了站在路灯背光处的季如风。 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气氛安静得可怕。 程柚的神经骤然紧绷。 一天在外“鬼混”的心虚，再加上眼前喜怒不形于色的季如风，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紧张，以及一种被无声掌控的压迫感。 可她是程柚。 她稳住心神，“怎么还没睡？” 季如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等你。” 他上前一步，拉开钟皓天那只紧攥着程柚的手，倾身将她拥入怀中，动作不疾不徐。 温热的怀抱牢牢裹住程柚，带着独属于季如风的清冷气息，一点点覆盖掉残留的龙舌兰酒香。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怀抱，额头微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玩得开心吗？”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对她这一天的所有行踪都了如指掌。 程柚点点头，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季如风越过她的肩膀，冷冷凝视了钟皓天一眼，眼底的警告不言而喻。 我的！ 钟皓天却被这眼神彻底激怒。 他伸手抓住程柚握着季如风的那只手，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回自己怀里，侧过头在她脸颊上*了一口，嘲讽道：“季如风？你就是那个靠着程柚才成为大明星的捞男？” 程柚偷偷瞟了眼季如风的脸色，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 “比上你这只狗，我当然自愧不如。” “你不会连大小姐不喜欢喝酒都不知道吧？” “你的信息素是烈酒味的吧？不会是靠着把程柚灌醉才上位的吧？” ……话语越来越尖利。 钟皓天放开程柚，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间满是压抑的怒火。 不过数十回合，胜负已定。 季如风自幼习武，当明星不过是为了迎合程柚的喜好罢了。 他利落收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转身重新将程柚温柔搂进怀里。 侧脸轻轻凑近她后颈的腺体，鼻尖轻轻蹭过那块细腻温热的肌肤，嗓音低哑：“宝宝，下次不要乱标记野狗哦。” “啪！” 程柚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逗得无语，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滚开。” 季如风低笑一声，眼底阴霾散去几分，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像是想到什么，季如风停下，朝着钟皓天丢下一句：“炫耀发照片的戏码以后别用了。有机会你应该去挤掉项天骐，而不是在我这里耀武扬威。” 说完，他便追着程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钟皓天轻轻抚过脸上淡淡的擦伤，眉头死死紧蹙。 发照片耀武扬威？ 他心思全放在怎么哄程柚开心上，哪有时间去炫耀？ 除非…… 有人在监视他们，故意把他和程柚亲昵的照片发给了季如风。 想到这个可能，钟皓天如鲠在喉。 是那个心思扭曲的贱人？ 可千万不要让他查出来。 不然…… 万人迷omega23 回家的路上，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玫瑰味信息素。 季如风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程柚的脸、脖颈，以及那泛着粉的唇瓣。 他嗓音低哑，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撒娇，打破沉寂：“宝宝，不打算哄哄我吗？” 程柚侧头看他，看着他眼神中的落寞，心头微软，微微俯身，轻轻在他颈间的腺体位置，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细腻微凉的触感落下，带着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季如风眸色骤深，瞬间伸手，长臂一伸，直接将程柚圈在自己身前，牢牢禁锢。 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细腻柔软的脸颊，温柔拭过她的眉眼。 无视她软绵绵的挣扎，一手托着她的后背，迫使她更近地贴向自己。 “大小姐也标记我吧，”他声音闷闷的，“这样其他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了。” 程柚双手轻轻拢住他俊秀的脸颊，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皮肤，眉眼戏谑：“这么怕我不要你？” “嗯。” 程柚心头一软，失笑出声，抬手温柔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调侃：“刚刚跟钟皓天对峙打架的时候，不是强势又嚣张吗？” “怎么一到我面前，就变成哭唧唧的小可怜了？” 季如风没有回答她的调侃，只是微微低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肩窝，呼吸贪婪地攫取她身上的气息，嗓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思念与不安：“老婆，我好想你。” 程柚哄了季如风一整晚，总算把人安抚好了。 程柚的花心，季如风一向清楚。 既然改变不了她，那就只能改变其他人。 如今项天骐失忆了，保不准还有别的男人在暗地里觊觎他家宝宝。 …… 次日清晨，程柚驱车回到了与项天骐同居的悦漾湾。 今天是家庭聚餐的日子，母亲特意再三叮嘱过她，这场家宴只准带项天骐出席，不许带任何乱七八糟的人回来，语气严肃，不容置喙。 程柚点点头，乖乖应允。 别墅空旷安静，不见人影。 项天骐还在项氏集团处理公务。 他虽失了忆，却不傻，管理项氏的技能并未丢失。 只是失忆之后，他心底多了些不甘。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场离奇失忆，绝非意外。 肯定有人蓄意陷害、暗中布局。 那双藏在暗处的黑手，他一定会查出来，百倍千倍讨回来。 他抬头看了眼办公桌上的相册，里面摆着程柚笑盈盈的照片。 他们之前一定很相爱吧？ 都怪那个让他失忆的家伙，不然他也不会失去与程柚相爱的珍惜记忆。 可事实恰恰相反。 他和程柚从未相爱过。 若不是这场失忆，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她。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程柚让他快点回去的消息。 项天骐看着屏幕，冷硬的表情渐渐松软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岳母岳父大人要见他。 他立刻起身整理好西装，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领带和发型，确认没有任何褶皱与不妥后，才拿起车钥匙匆匆下楼。 车子平稳驶回悦漾湾时，程柚已经换好了衣服等在客厅。 见他进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项天骐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我这样……岳母岳父会喜欢吗？” 万人迷omega24 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程柚反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放心吧，他们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话虽这么说，可直到坐上车，项天骐依旧紧绷着，像个第一次上门见家长的毛头小子，全然没了平日里执掌项氏时的沉稳冷厉。 程柚侧头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 失忆后的项天骐，倒是比从前可爱多了。 …… 程家饭桌上，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 程父拉着项天骐的手嘘寒问暖，越看越满意，连声夸他稳重。 程母则难得没有摆出严母的架子，和他聊了几句市场局势。 见他应答从容有条理，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全程项天骐都表现得无可挑剔，乖巧得不像他。 桌下却不安分的悄悄勾住程柚指尖。 程柚坦然牵着项天骐的手，并肩辞别父母，缓步走出老宅，坐进返程的车里。 车厢静谧，暖黄的车载灯光柔和洒落。 项天骐自然而然地伸手攥住她微凉的指尖，十指缓缓紧扣。 温热的触感相缠的瞬间，程柚眸光微闪，脑海里骤然闪过两人初见的画面。 绝不会爱上她？ 彼时高傲自持、不为任何人动摇的项天骐，现在却满心满眼都是她。 程柚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狡黠玩味的笑意，心底悄然冒出一个坏点子。 她无比期待，等到项天骐彻底恢复所有记。 想起自己当初的誓言，再发现失忆后的自己，不仅疯狂爱上她，还心甘情愿被她永久标记，彻底沦为她的所有物时，会是何等羞恼、狼狈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那副极致反差的神情，一定非常有趣。 压下心底跃跃欲试的心思。 程柚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眸光柔软又带着无意识的蛊惑，缓缓张开双臂，姿态坦荡又撩人，带着难以抗拒的邀请。 “亲爱的，过来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在项天骐心底轰然迸发，带来令人战栗的满足感。 前排的beta司机虽闻不到信息素的具体味道，却能清晰感知到后座骤然浓郁交缠的气息。 他瞬间心领神会，识趣地换了条小道。 原本需要整整半小时的车程，在他平稳提速下，短短十五分钟便抵达别墅门口。 车刚停稳，程柚便拉着项天骐直奔衣帽间，将一件教皇白鎏金长袍塞进他怀里，示意他换上，自己则转身去了客厅等候。 这件长袍堪称极致精致。 布料洁白如雪，触手生温，衣襟与袖口处缀着细碎低调的鎏金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若有似无的光泽。 剪裁贴合身形，既衬出华贵禁欲的气质，又隐隐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的轮廓，圣洁中藏着勾人的张力。 ……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男人缓步走下，衣袍褶皱间隐约勾勒出腰线收束的凹陷阴影。 唇线丰润，嘴角天然微翘，宛如刚浸过石榴汁的花瓣。 随着走动，长袍下摆的开衩处，一双如玉长腿若隐若现，流畅的肌肉线条起伏仿似流动的水银。 “满意吗，老婆？” 他眉眼含笑，目光盈盈地注视着沙发上的少女。 万人迷omega25 程柚也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直白又炽热的视线毫无保留，坦荡地描摹着他周身的每一寸线条。 哇。 这个建模！ 这个诱人的大胸肌！ 这个又白又长的腿！ 完全长到了程柚的心坎上。 不知道自己被凝视的男人，看着面前少女睁大眼眸的模样。 他又轻笑了一声。 随即缓缓俯身，带着热意的手指落在了程柚的唇畔，指尖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直接抵达灵魂的酥麻。 如同最醇厚的酒液滴入心湖，晕开一圈圈令人眩晕的涟漪。 程柚轻笑，往后一仰，抬头朝着桌子点了点，示意项天骐把桌子上的酒拿过来。 面前的俊美男人只是微微一笑。 他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 随后，他伸手轻托住她的后颈，俯身印上她的。 冰凉的酒液随着这个w渡了过来，醇厚绵长，带着令人四肢酥软的微醺。 气息交缠间，仿佛有醉人的美酒在血液里流淌，欢愉在骨骼中燃烧。 程柚的手顺着漏出的酒液缓缓下滑。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酒心巧克力味的信息素。 甜腻又危险。 程柚稍稍退开，指尖轻轻拂过男人染上酒渍的唇角。 弯着眉眼笑。 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项天骐蹭了蹭她的下巴，“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一股温热的呼吸再度贴近耳畔，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程柚皎洁一笑，突然抬手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两人近在咫尺。 项天骐半仰着，一手支在她耳侧，纯白鎏金长袍随着他躺下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大片冷白细腻的肌肤。 流畅的肌理线条暗藏着内敛又强劲的原始力量。 “就是衣服……有些紧。” 紧？ 程柚视线顺势下移，扫过衣袍紧绷的弧度，眼底笑意更深。 她俯身凑近，眉眼间带着慵懒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关系，刚刚好。” 100% 10% 60% 100% 永久标记是漫长又快乐的事。 只是项天骐的表演技术实在差劲。 还得她亲自教导表演。 “大小姐，你要拒绝我吗？”他仰头望着她，眼底盛满渴求。 程柚没有推开他，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抬手抚上他的发丝。 “拒绝？” 她低低重复一遍，唇角勾起，褐色眼眸中流转着深邃的光，“当然不。” 听到这话，他轻轻捏住她柔软的指尖，掌心缓缓上移，几乎要触碰到她轻颤的睫羽。 100% 保温杯！ 很吓人的！ 河蟹又来啦～ 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消失，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在回响。 项天骐再次俯身靠近，或许是因为动作稍显急切引。 得程柚带着几分不满轻踹了下他的下巴。 纤细的手指也随之没入他柔顺的发丝间，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 “亲爱的，温柔一点，我的头发都要被你抓掉了。” 项天骐抬起头，唇角噙着一抹无奈的浅笑，随即缓缓起身，将额头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你居然也会担心掉头发吗？”程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兴致勃勃地又揪了一把，指尖在他发间穿梭。 项天骐任由她作乱，低低轻笑：“你也不想你老公年纪轻轻就变成秃头吧？” 万人迷omega26 程柚被他逗笑了，指尖从发丝滑到他耳垂，轻轻揉了揉那滚烫的软耳肉。 …… 片刻后，程柚看着手机上杨真真发来的消息，眉头微微蹙起。 严氏举办了慈善晚宴，特意发了烫金请柬邀请她出席。 言辞恳切，让人不好拒绝。 项天骐正亲昵地蹭着她的侧脸，像只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停下动作，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嗓音沙哑：“宝宝在想什么？” 程柚收起手机，故意打岔：“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厉害的。” “厉害？” 项天骐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疑惑，眸光沉沉锁定她，似懂非懂，又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暧昧：“你指什么……嗯？” 尾音拖得绵长磁性，带着撩人的蛊惑。 四目相对，沉默无声，空气里暧昧的因子疯狂滋生。 程柚轻嗤一声，反手抬手，指尖轻轻掐住的下颌，力道极轻，没有半分压迫，只剩戏谑：“明知故问。” 项天骐闻言，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原本轻轻揽着她的指尖骤然收紧几分，微微用力，轻轻拽着她，迫使她的身子微微下沉，离自己更近。 两人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信息素。 连理智都快被这甜香融化。 程柚看着他微微失神的样子，满意地勾起了唇。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眸光微动，视线不由自主下移，最后定格在她娇嫩莹润的唇瓣上，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微滚动。 程柚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抬起空余的一只手，纤细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下唇，挑眉戏谑：“想q？” 男人眼神一暗，反客为主地掐住她的腰就要低头。 但程柚没让他得逞，指尖抵着他柔软的唇瓣，笑意盈盈：“你想得美。” “安分点，我今天还有要事哦。”她安抚似的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项天骐失笑，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 他顺从地松开禁锢，跟着程柚一同起身。 衣帽间中，他亲自替她挑选晚宴礼服，耐心细致地替她整理裙摆、打理发丝、搭配配饰。 看着程柚在自己的装扮下变得精致耀眼，如同被精心呵护的玫瑰，项天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的老婆，无论何时，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她是独属于他的珍宝。 …… 由严氏举办的蒙面舞会，设在停泊于公海的一艘豪华游艇上。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像碎金般洒在黑丝绒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昂贵香水混合的甜腻气息。 小提琴声如丝绸般滑过耳畔，却盖不住面具下压抑的低语与暗流涌动的情欲。 今晚的游艇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和秘密。 这是一场属于假面者的狂欢。 程柚推开宴会厅大门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热闹，而是一种被窥视的黏腻感。 每个人都藏在精致的羽毛或金属面具后，眼神却比裸露时更加赤裸、更加贪婪。 万人迷omega27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银色蝴蝶面具，步履懒散地走进宴会厅。 幽兰色的长裙如同深夜的海面，层层叠叠的薄纱上绣着银线暗纹。 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衬得她整个人神秘又矜贵。 即使戴着面具，程柚依旧受欢迎得离谱。 在礼貌而冷淡地谢拒了第十五个人的殷勤后，她终于得以脱身，来到阳台透气。 男人就算了，连女人也前赴后继地来献殷勤。 真正做到了男女通吃。 她实在懒得应付这场面，索性避开人群走到空旷静谧的露天阳台。 项天骐方才临时发来消息，项氏突发紧急状况，大概率赶不上今晚的假面宴会。 程柚嗤笑一声。 还真是凑巧。 恰好，给了暗处那群野狗可乘之机。 身后脚步声传来，一道戴着冰蓝色雕花面具的身影缓步靠近。 是杨真真。 她靠在阳台栏杆边，目光直直落在程柚身上，隔着面具，眼底侵略性丝毫未减，轻声开口：“大小姐，厌烦里面的热闹了？” 程柚对上她面具后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轻笑出声，“戴着面具，你怎么确定是我？” “因为，大小姐是独一无二的。”杨真真勾唇，身体不着痕迹地凑近程柚。 世间万人，假面千面，可她的大小姐无人能仿。 程柚被逗笑了，便也由着她陪自己解闷。 大多时候都是杨真真在说，程柚只是漫不经心地附和。 咫尺之间，程柚身上香味的气息丝丝缕缕飘来。 不是浓烈的香，倒像浸了温水的薄纱，贴着鼻尖往肺里钻，带出一片酥软的痒意。 杨真真闻着近在咫尺的香味，眼神暗了暗。 她已经被认回夏家了。 有了权力，有了身份，她就有了靠近程柚的资格。 可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不喜欢女alpha。 想到这个，杨真真攥紧了裤缝，指尖泛青。 就在这时，“嗡嗡嗡——” 连续的手机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程柚点开消息。 【宝宝，我看见你喽~】 附上一张程柚靠在栏杆上的偷拍视角照片。 紧接着又是一条： 【老婆猜猜我在哪？】 附带的照片里，是一具线条分明的腹肌，饱满的胸肌上用正红色口红写着“程柚”两个字，张扬又色气。 头没露，但那股子闷骚劲儿几乎要溢出屏幕。 看到这条消息，程柚“噗”地笑出声来。 真骚！ 光天化日之下，伤风败俗的。 是谁呢？ 杨真真看着程柚对着手机笑靥如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心里翻涌着阴暗的念头：真想把大小姐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呢。 这样的话，大小姐会不会哭？ 不会的。 大小姐应该会娇气地扇她一巴掌，然后嗔怪她不要脸。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头皮发麻了。 程柚似有所觉，抬头看向杨真真，随口说了两句话便将人支开了。 杨真真要是在这儿碍眼，她还怎么看那只阴暗小狗到底躲在哪？ 不远处，严格正站在香槟塔旁，手里那杯酒几乎没动过。 他隔着重重人影，死死盯着程柚的背影。 她穿着幽兰色长裙的样子，长裙如同深夜的海面，层层叠叠的薄纱上绣着银线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真美啊…… 美得让他恨不得把在场所有看她的人都挖了眼睛。 万人迷omega28 舞会终于来到顶点。 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尊敬的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来到‘匿名的悸动’舞会。” “此刻灯光渐暗，面具轻掩。” “在这个特别的夜晚，我们暂时卸下了白日里的身份与标签，将真实的自己藏于方寸之间。” “面具不是隔阂，而是另一种坦诚。” “这里无高低贵贱，无世俗评判，唯有心跳共振的瞬间。” “或许擦肩是旧友，或许相拥是新知。” “但无论如何，今晚的我们，都只属于这片光影与旋律。” “现在，请允许我邀请各位戴上这份神秘的礼物，让乐队奏响第一支乐章。” “愿诸位在今夜，以面具为引，寻得久违的自由与浪漫。舞会，正式开始！” 乐队奏响第一支乐章，程柚被人流带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舞池中央。 一只戴着黑色半脸面具的手忽然从身后伸来，轻轻拦住了她的手肘。 触感微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大小姐，是在找我吗？” 低沉的男声贴着耳畔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程柚猛地回头，撞进一双藏在面具后的深邃眼眸。 那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暗红色西装，领口的黑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明明是与全场格格不入的张扬颜色，却被他穿出了沉稳的气场。 只是那鼓鼓囊囊的胸肌轮廓，硬生生把这份沉稳衬得只剩下闷骚了。 灯光骤然聚焦，音乐从舒缓的小夜曲切换成轻快的华尔兹。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渗进来。 程柚下意识想看清他的脸，却被他微微低头避开。 面具的边缘擦过她的额发，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大小姐，”他低声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就这么好奇吗？” 程柚轻蔑一笑，脚下步子一转，攻守瞬间转换。 主导了这支华尔兹。 音乐温柔流淌，两人贴身相拥，舞步**。 一曲结束，两人始终没有分开。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错间，她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大小姐，今晚开心了？” 就在两人近乎相贴之时，一道身穿黑色礼服的身影快步走入舞池，最后停在两人面前。 “老婆。” 程柚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严格，将手伸向了严立恒。 严立恒弯下腰，稳稳接住那只纤细的手，两人在舞池中翩然起舞。 被骤然推开的严格，踉跄半步，缓缓退出舞池。 他站在暗处，死死盯着舞池中央相拥共舞的两人。 眼中戾气翻涌。 差点忘了。 他还有个最会讨大小姐欢心的弟弟。 舞会渐至尾声。 严父一通电话临时传唤，严立恒不得已停下舞步，轻声跟程柚致歉。 程柚坐在游轮码头边的花园长椅上，海风把裙摆吹得微微发皱。 她没看远处渐亮的船灯，只是低头盯着脚边空荡荡的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扶手上剥落的漆皮。 她在等那只小狗。 她可不相信那只小狗会舍得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果不其然。 脚步声轻响。 严格摘下面具，走到程柚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指，带着几分试探。 “老婆，让我做你的狗吧！” 听着这口出狂言的请求，程柚瞪大了眼睛。 失策了！ 万人迷omega29 不过程柚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下一秒就恢复了从容。她斜睨着他，语气玩味：“狗可不会和主人坐在一起哦。” 听到这话，严格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勾起唇角。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然后朝着程柚的方向，顺从地跪了下来。 程柚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严格没有起身，而是膝行向前，一步步挪到她脚边。 那谦卑近乎卑微的姿态，让程柚恍惚间想起了上个世界的男人们。 他们也曾这样匍匐在她脚下，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碾碎，只为换取她指尖一点点的垂怜。 而眼前这只，似乎比那些都要疯得多。 程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挑起他的下巴。 月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郁沉沉的眸子，此刻里面却满是讨好。 “严家二少爷，若是被人瞧见这副模样，” 她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的皮肤，语气轻慢又带着钩子，“明日头条可就有得写了。” “我不在乎。” 严格仰着头，喉结在她指尖下轻轻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目光却死死黏在她脸上，仿佛她是这世上唯一的光源，“只要大小姐肯看我一眼……别说是头条，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偏执与臣服，混杂着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竟比方才舞池里那个张扬的暗红西装男人还要烫人。 程柚心头微动。 她收回手，从手包里抽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他下巴的指尖。 严格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瞳孔微微收缩。 “乖狗狗。” 她将擦完手的丝帕随手丢在他脚边，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宠溺， “既然这么想做狗，那就替我把鞋上的灰舔干净吧。” 话音落下，花园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海面隐约传来的拍浪声，和草丛中不知名的虫鸣。 严格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只被精致高跟鞋包裹着的纤细足踝。 缓缓俯下身，双手珍重地捧起她的脚踝。 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丝袜布料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程柚垂眸看着他虔诚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是…… 太犯规了。 明明是她故意刁难，想看他知难而退或是露出几分难堪，可他偏偏把这羞辱当成了蜜糖，甘之如饴地吞了下去。 这样的人，一旦沾上了，怕是就再也甩不掉了。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程柚耳尖微动，却没有回头，只是任由严格捧着她的脚，姿态愈发慵懒惬意。 “大小姐玩得开心吗？” 严立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站在花架阴影处，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严格，以及被他捧在手心里的那只脚。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好不容易才支开严父，又费尽心思寻到这里，本以为能独占大小姐。 却没想到…… 严格闻声动作一顿，却没有松开程柚的脚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瞥向阴影里的严立恒，眼神瞬间从虔诚切换成了毫不掩饰的阴戾与警告。 像是在护食的野兽。 对着觊觎宝物的入侵者亮出了獠牙。 程柚感受着脚下骤然收紧的力道，低笑出声。 她看向阴影里的严立恒，语气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温柔： “你来得正好。” “我正觉得一个人逗狗有些无趣呢，不如……你也来陪我玩玩？” 万人迷omega30 野狗成了家犬，自然忍不住要四处炫耀。 严格靠在床头，指尖轻点手机屏幕，将脖颈上那枚新鲜欲滴的草莓印拍了照，心满意足地群发给了项天骐、季如风和钟皓天三人。 附带文字更是诛心：【老婆很满意我！】 只是此刻另一边的项天骐，根本没有闲暇翻看手机消息。 废弃仓库里，灯光昏黄。 仇岩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涕泗横流地磕头求饶：“项总！项爷！我错了！求您放过我……” 项天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甚至还体贴地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 “怕什么？我还没开始呢。” 他微微倾身，“你当初设计我的时候，不是很有耐心吗？怎么现在就怕了……嗯？” 在处理对方的过程中，项天骐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他甚至特意避开了所有血腥肮脏的画面，生怕脏了自己的手，耽误了回家抱老婆。 等仇岩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项天骐才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扣，淡淡抬手吩咐手下，将人完整移交警方处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仇岩忽然从腰里摸出一把藏着的刀，疯了一般刺向项天骐！ “去死吧！！” 项天骐被保镖一把推开，后脑却意外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 仇岩瞬间被手下死死压制在地上。 身边贴身保镖连忙上前稳稳扶住晃了晃身子的项天骐。 “老板！您没事吧？！” 后脑撞击带来阵阵钝痛，无数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破碎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回。 回过神的项天骐缓缓放下手，额角微红，勾起一抹比方才更残忍的笑意。 他看了手下一眼，转身离开了仓库。 身后，手下朱钱宝看着地上的仇岩，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敢伤他老板？ 看他不扇死这孙子！ 项天骐可是给他开月薪十万的财神爷啊！ 要是老板被刺死了，谁给他发工资？ 谁让他过上这种体面日子？ 越想越气，朱钱宝抡圆了胳膊，大嘴巴子跟不要钱似的狂扇下去。 “错了……错了” …… 回程的车上，恢复记忆的项天骐终于抽空看了眼手机。 看到严格发来的挑衅照片和文字，他淡淡嗤笑一声，随手删掉。 心底毫无波澜。 若是没恢复记忆前的那个“失忆版自己”，看到这张照片恐怕要气得当场吐血。 可现在的他。 他太清楚自己老婆的花心程度了，正因如此，他才不会在乎这些外来者的跳梁小丑般的挑衅。 争宠？ 吃醋？ 那是弱者才做的事。 他才是她的丈夫，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 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 黑色轿车稳稳驶入自家别墅车库。 项天骐推门走入屋内，目光扫过客厅、卧室里处处摆放着的温馨小摆件，忍不住低声失笑。 失忆那段时间的自己，实在太过幼稚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患得患失。 不过…… 可不能让程柚发现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至少现在不行。 他径直走进衣帽间，换上了一套极具异国风情的服饰，准备给老婆一个“惊喜”。 …… 程柚推开家门时，迎面撞上的便是一片温热紧实的麦色胸肌。 项天骐揽住她的腰，反脚踢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老婆，”他的呼吸贴近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蛊惑人心的咒语，“我这一身……好看么？” 万人迷omega31 程柚的目光落在他袒露的肌肤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自胸膛延伸至腰腹，麦色的皮肤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又充满生命张力的光泽。 再冷漠的女人，面对这种顶级的肉体美学，也会忍不住动容的吧？ 还不等她这个“冷漠的女人”做出反应，他忽然将她往怀里按得更深，让她彻底贴上了他滚烫的胸膛。 “！！！” 侧脸被富有弹性的肌肉轮廓挤压着，陌生而霸道的触感铺天盖地袭来。 程柚在一片温热中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了？ 今天怎么这么慷慨？ 这堪称是“洗面奶”规格的顶级待客之道了，实在是客气得让人受宠若惊。 项天骐的低笑从头顶传来，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 程柚抬起头，眼中倒映出他含笑的身影。 “宝宝，”他一手按在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最终停在腰侧轻轻摩挲，“我喜欢你刚刚的那个眼神。” 他俯身，q了q她的眼睫。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属于他的信息素愈发浓郁醉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挟。 吻从眉心、眼睑、鼻尖一路落下，最终覆上她的唇。 程柚尝到了酒心巧克力般的甜酿，浓度极高，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理智都被烧得微醺。 衣物不知何时被程柚踩到脚下。 事后，项天骐搂着她，把今天处理仇岩的事当作睡前故事讲给她听，像是在撒娇求表扬。 讲到结尾，他委屈巴巴地把下巴搁在她颈窝：“宝宝，我今天手好疼，要亲亲才能好。” 程柚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她看他是把人扇得手疼了吧。 不过她还是敷衍地亲了一口。 项天骐心满意足，又讲了两个温馨的小故事，成功把程柚哄睡了。 他垂眸凝视着她的睡颜，眉目舒展，嘴角含着化不开的温柔。 就在这时—— 黑暗中，程柚枕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大明星季如风】 项天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忍不了。 根本忍不了！ 贱人！ 大半夜打电话骚扰他老婆，太不知羞耻了！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压低声音痛骂：“季如风你当我兄弟，你撬我老婆？你还是人吗？！” 毫不留情痛骂季如风一顿，项天骐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没片刻，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电备注是钟皓天。 项天骐盯着备注，额角青筋直跳。 这不就是程柚包养的那个小白脸吗？！ 好大的脸。 他拿着手机冲到楼下客厅，再也压不住火气，对着电话那头就是一顿输出： “老婆个鬼！她是我老婆！！” 电话那头钟皓天语气轻柔，试图安抚：“大叔，你不用这么激动，大小姐不喜欢脾气暴躁的男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项天骐的怒点，他暴跳如雷： “喜欢别人的老婆你就得先忍着！ 你永远都得偷偷摸摸的！ 因为她是我老婆，我是她丈夫！ 你呢？你在她手里只是一个玩具！你是个玩具知道吗？！我没必要跟一个玩具生气！！” “嘟——” 挂掉电话，项天骐躺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个贱人敢在这个点打电话！ 然而手机像是被静音了一般，再也没有响过。 楼上的程柚对此一无所知，睡得香甜。 恢复了记忆的项天骐，终究是做不到原先那般冷静自持了。 冷静？ 冷静个鬼！ 再冷静下去，老婆都要被这群狗东西撬跑了！ 万人迷omega32 想到这，项天骐再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澳大利亚的机票，打算带着程柚去度蜜月，顺便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问问老婆的意见。 他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凑到床边把人亲醒，脸颊蹭着她的颈窝撒娇。 “宝宝，我们去度蜜月好不好？” 程柚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巴掌，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吵。” 得到香巴掌的项天骐非但没生气，反而美滋滋地捂住脸，起身去了衣帽间收拾行李，连嘴角都压不下去。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程柚是被一阵细密的w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项天骐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男人显然一夜未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精神头却好得像只刚饱餐一顿的猛兽。 “宝宝，早安。” 他嗓音沙哑，指尖轻轻摩挲着昨晚留下的红痕，语气里满是餍足后的慵懒，“我已经收拾好行李啦。” 程柚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连抱带哄地带上了私人飞机。 直到舷窗外出现大片湛蓝到近乎透明的海水，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白色沙滩时，她才后知后觉地问： “……这是去哪？” “澳大利亚。” 项天骐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你去度蜜月，顺便……” “办一场只属于我们的婚礼。” 程柚挑眉：“现在？” “嗯。” 他收紧手臂，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我等不及了。” …… 在机上用完餐后，程柚才想起自己忘记告知杨真真了。 她拨通电话，通知对方自己要休假。 杨真真听着话筒里熟悉的声音，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却还是强撑着平稳的语调回复。 “好的大小姐，公司这边我会帮您料理好，您安心玩。” 果然，话筒里传来程柚娇娇的一声“嗯”。 电话挂断的瞬间，杨真真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正在汇报工作的特助。 特助莫名打了个寒颤，心里嘀咕。 温度怎么突然降低了？ …… 澳大利亚的蜜月，比程柚想象中还要奢靡放纵。 他们独占圣灵群岛一整座私人岛屿。 白天乘定制游艇出海追逐迁徙的鲸鱼。 傍晚踏过绵软的粉色沙滩等候落日余晖。 项天骐几乎寸步不离黏在她身边，就连她去更衣室更换泳衣，也要守在门口等候。 美其名曰“怕宝宝迷路”。 程柚好笑：“这岛就我们两个人，我能迷到哪去？” “那可说不定。”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万一被哪条不长眼的鲨鱼叼走了呢？我得盯着。” 晚上则更过分。 夜里的他占有欲再也不加掩饰。 温存过后，他总会牢牢把她搂在怀里，一遍遍地亲吻她的额头、眼睫、指尖，低声反复呢喃“你是我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程柚不会离开自己。 程柚由着他闹，只是偶尔会捏着他的耳朵提醒：“项先生，你再这样下去，婚礼那天我可要坐着轮椅入场了。” 他便低笑着咬她的指尖：“那就坐着轮椅入洞房，反正我不嫌弃。” 话虽这么说，他到底还是收敛了几分，生怕真把她累坏了。 万人迷omega33(完) 婚礼定在蜜月第七天的黄昏。 整座私人岛屿被装点成纯白与鎏金交织的浪漫梦境，数万枝厄瓜多尔玫瑰沿着海岸线绵延铺开。 水晶拱门伫立沙滩，在落日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斑。 连海浪翻涌的声响，都像是特意调低音量的背景音。 程柚身着量身定制的鱼尾婚纱，裙摆手工缀满珍珠与银线，走动时流光摇曳，如同流淌的皎洁月光。 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蝴蝶发夹，海风拂动微卷长发，整个人慵懒矜贵，自成风景。 项天骐站在纯白花亭下。 一身合身纯白西装，领口系着和她裙摆同色系的丝带。 他目光一瞬不瞬看向朝他走来的程柚，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他单膝跪地，轻轻捧起她的手，将一枚镶嵌粉钻的婚戒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程柚，我爱你。” “无论你身边围绕多少人，无论你将来还会对谁动心……” “我永远是你的退路，你的归处，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这一点，至死不变。” 咸湿海风拂面，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巧克力味信息素。 程柚垂眸看着他，眼底映着跪在地上的项天骐。 她弯下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知道了，”她轻声说，笑意盈盈，“我的项先生。” …… 【宿主，项天骐已经恢复记忆了。】系统忍不住出声提醒。 程柚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回应：“我早知道哦。” 【……】 负责跟拍的摄影师是圈内赫赫有名的旅拍博主“lens·沉”，以擅长捕捉极致氛围感和情绪张力著称，粉丝千万，作品从不轻易发布，一旦发出必登热搜。 这场婚礼结束后，项天骐亲自审核了所有照片，最终只选了九张授权给他发布，其余的全部私藏。 当晚八点，“lens·沉”准时更新了动态。 没有文案，只有一个07emoji。 九宫格照片却像炸弹一样引爆了整个社交平台—— 第一张是远景：粉色沙滩上，白色花亭孤悬于海天之间，新娘的背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新郎单膝跪地的剪影虔诚得像一幅油画。 第三张是特写：男人仰头望着她的眼神，眼眶微红，瞳孔里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那种近乎信仰般的爱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第五张是接吻的瞬间：他捧着她的脸，额头相抵，睫毛交缠，海风吹起她的头纱与他的衣摆，光影暧昧到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 最后一张是手部特写：两只交叠的手，无名指上的粉钻婚戒在暮色中熠熠生辉，背景是无尽的海平线与渐沉的落日。 评论区瞬间沦陷。 【这眼神……我赌五毛绝对是真爱！不是演的！】 【救命啊这个氛围感！！我宣布这是年度最佳婚纱照没有之一！！】 【只有我觉得新娘长得好像我家大小姐吗？？？】 【楼上自信点，把“好像”去掉。这就是本人。】 【所以……我真的失恋了？？？不……我的大小姐！】 番外1 国内，深夜。 严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眼底没有半分祝福，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阴戾与不甘。 他猛地攥紧手机，下一秒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订最近一班去澳大利亚的机票，现在就要。” 挂断电话时，他身旁的严立恒正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谢谢，哥了。”严立恒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慵懒，“正好，我也想去澳洲散散心。”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达成了默契。 既然项天骐想用一场婚礼宣示主权，那他们就去把他的“主权”撕开一道口子。 毕竟在争夺程柚这件事上，他们早已站在了同一战线。 而此刻，澳大利亚私人岛屿的别墅里。 钟皓天比所有人都先到一步。 他穿着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立刻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声音带着哭腔：“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程柚刚进门就被他扑了个满怀，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跑来的？” “想你了嘛……”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眼泪沾湿了她的衣领，“看到照片就忍不住买了机票，大小姐不会赶我走吧？” 程柚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嗤。 “装什么呢？” 季如风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径直走到程柚面前，单膝跪下，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仰头望着她，眼神湿漉漉的满是委屈：“宝宝，你别看他，看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嗓音甜得发腻：“我不准你不要我，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死给你看。” 程柚：“……” 她低头看着脚边两个争宠的男人，又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项天骐。 项天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季如风。 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人对他阿谀奉承，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谄媚”演绎得如此清新脱俗。 尤其是季如风那张本该清冷矜贵的脸，此刻皱成一团撒娇的模样，简直让他浑身不适。 “啧。”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可当他转向程柚时，眼神瞬间切换成温柔模式，走上前将她从两个“挂件”身边，捞进怀里。 “宝宝，我们回房好不好？这里空气不好。” 说着还不忘用余光瞥了眼地上的两人，眼神里的警告明明白白：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季如风和钟皓天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一个继续蹭着她的手背撒娇，一个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嘴里还异口同声地说着：“大小姐/宝宝，我们也想回房……” 项天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人扔出去的冲动，凑到程柚耳边低语：“宝宝，你看他们多不懂事……还是我最乖了，对不对？” 程柚被他逗笑了，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是是是，你最乖。” 然后转头对地上两人说：“起来吧，一起回房也不是不行。” 项天骐：“……”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认命地搂紧了怀里的人，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哼，等回了国，有他们好看的。 至于现在…… 这场属于他们的“蜜月”，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群不速之客的搅局。 可奇怪的是，程柚并没有觉得厌烦。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无论这些人如何争抢、如何纠缠，那个始终把她放在第一位。 ……这就够了。 度完蜜月，程柚彻底进入难得的贤者时刻。 情爱温柔可抵岁月漫长，却从不是她人生的全部。 回国之后，程柚收敛所有慵懒，彻底回归掌权者姿态。 她以绝对强势的手腕统筹程氏珠宝所有资源。 借着澳洲蜜月期间搭建的国际人脉与高端奢饰品渠道。 她一路向外扩张，将东方意境的珠宝设计、独属于程氏的轻奢高定风格，推向欧美、中东、南洋乃至全球顶级奢品市场。 从私人高定晚宴合作、国际珠宝展会独家冠名，到海外直营门店遍地开花。 夏栀秦：“这个世界也结束了哦！“ 百花杀1 程柚猛地睁开眼，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阴冷的风穿过密林，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 撑起身体的瞬间，脑中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 地狱级难度啊。 被愚昧的村民当作平息神怒的祭品，活生生地献给那吃人的蛇妖做新娘。 这个世界，异常恶心。 “嘶——” 程柚倒吸一口凉气，牵动了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 她环顾四周，深山老林，异常茂密，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原身真是够狠，宁愿在祭台上自缢，也不愿便宜了那些愚弄她的无知之人。 还没等程柚彻底接受记忆，一股滔天的戾气，猛地冲进程柚的脑门。 那是属于原身残存的执念与恨意。 浓烈、绝望、不甘、怨毒。 她好恨！！！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要被践踏？ 凭什么那些愚民可以心安理得地将她推入火坑？！ 滔天恨意翻涌咆哮，几乎要撕碎她的神魂。 程柚喉头一腥，猛地剧烈咳嗽一声，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染红了掌心。 她垂眸看着满手猩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疯戾的笑。 真够惨的。 刚穿过来，就要面临死局。 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眩晕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向前跌去。 自己这是刚穿越又要死了？ 不…… 一定要活下去！ 一股极其顽强的求生意识，硬生生地托举着程柚站起身。 她拖着沉重残破的身体，双手死死扶着粗糙的树干，在黑暗中一步步艰难前行。 浑身酸痛无力，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好累。 她好像有些坚持不住了，眼前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身体濒临极限，意识反复恍惚，几乎快要坚持不住。 可越是濒死，心底的恨意越是滚烫。 突然，她猛地笑了，在死寂的密林中自说自话了起来。 意识空间里，辅助系统003看着老大宿主这副惨状，心疼地擦了擦眼泪。 加油！老大的宿主，你加油啊！ …… 程柚的意识轻轻飘荡在识海之中，轻声呢喃，像是遇见了另一个孤单的自己。 “我也是程柚。” “好巧，我们同名同姓。” 她承接了原身所有的委屈与怨恨，共情着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这么恨啊……” 她轻声轻叹。 “那，我们一起去复仇，可好？” 识海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她不恼，只是继续低语： “不回答吗？” “没关系。” “可我……本来就是你啊。”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灵魂深处最后一道桎梏。 两道残破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紧紧相拥，恨意与执念彻底交融。 程柚猛地睁开眼，彻底摆脱了灵魂的束缚，重新获得了身体的绝对掌控权。 只是躯体深处，巨大的空洞与缺失感疯狂叫嚣。 生机残缺。 此刻的她，半人半鬼，不生不灭，残躯飘荡。 真是新奇。 这种状态，她倒是从未体验过。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吞噬理智的饥饿感。 她需要阳气。 百花杀2 好饿，好饿…… 她需要阳气。 程柚的瞳孔瞬间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而起。 她顺着脑海中那股刻骨铭心的记忆，朝着那片罪恶之地缓步前行。 夜色笼罩村落。 白日里热闹虚伪的程家村，此刻寂静得只剩晚风簌簌。 家家户户灯火微亮，屋内尽是方才推她献祭、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恶人。 他们心安理得，他们安然苟活。 全然不知，索命恶鬼，已然归乡。 “啊啊啊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被掐断在喉咙里。 程柚的手穿过他的胸膛，像穿过一层薄雾，抽出时掌心攥着一团温热的、跳动的白光。 她将那团阳气送进嘴里，干涸的经脉瞬间像久旱逢雨的裂土，滋滋作响地愈合了一点。 屠夫的婆娘惊醒，连滚带爬地撞翻油灯，火光燎上帐幔。 “救——救——” 她的声音还没完全冲出口，程柚已经站在她面前。 第二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破夜空。 一户院门碎裂，血色瞬间染红庭院。 一杀。 第二户是程正家。 那个收了蛇妖好处、亲自点名程柚作祭品的老头，正缩在被褥里发抖。 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程柚推门时，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程柚我错了……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上有老？”程柚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笑，“你把我爹娘推出去挡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也有老有小？” 她的手落下去。 老头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倒在供桌前，桌上那尊蛇妖泥塑的眸子，恰好映出程柚转身的背影。 二杀。 “是她！是程柚！她回来索命了！！” 村民惊恐疯魔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全村瞬间大乱，人人惊惧奔逃、狼狈乱窜。 三杀。 “我错了！程柚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跪地的哭喊、忏悔、求饶、哀嚎，卑微又可笑。 四杀。 夜色愈浓，血色愈烈。 猩红月光静静覆满整座村落。 哭喊、求饶、奔跑、惊恐、绝望、崩溃的声响，从家家户户传出，此起彼伏，最终尽数归于死寂。 这群自私、愚昧、恶毒、冷血的村民。 他们用最丑陋的人心逼死无辜少女，用最卑劣的恶意堆砌自己的安稳余生。 今夜。 血债血偿。 程柚孤身立在满地血色之中，红衣染血，瞳孔猩红。 无人可逃，无人幸免。 一夜之间。 程家村，满门尽灭。 寸草不留，鸡犬无存。 原主的恨意在她胸腔里翻涌，然后，渐渐平息。 程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红色褪去大半，只剩下瞳仁深处一圈极细的血线。 蛇妖还在山上等着他的新娘。 而程柚，打算去赴约了。 程柚循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所谓蛇妖，不过是一条开了灵智的黑蛇罢了。 程柚指尖轻轻一勾，黑蛇便如被无形的绳索勒住，挣扎不得。 她俯下身，唇瓣贴上蛇身，轻轻一吸。 黑蛇剧烈地扭动起来，鳞片下的灵气被一丝丝抽离，最终化作一具干瘪的蛇尸，软软地瘫在地上。 程柚舔了舔唇。 她轻唤了一声：“系统。” 一道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你好，我是辅助系统003。老大它现在被通缉了，所以由我辅助您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程柚漫不经心开口：“那他……还会回来吗？” 003沉默了一瞬：【抱歉，宿主，我不知道。】 “你有积分吗？” 【有的。】 “想拥有一具身体吗？” 003猛地一震，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宿主，你是想……】 “对。”程柚垂眸看着地上那具蛇尸，语气平淡， “这蛇神，就由你来当吧。” 百花杀3(会员加更) 程柚蹲下身，将掌心里那团幽绿色的灵光重新注入黑蛇的躯壳。 片刻后，黑蛇的鳞片重新泛起光泽，身体微微蠕动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多了几分灵动的机敏，不再是野兽的茫然。 003试着操控新身体，尾巴不自觉地甩了一下，结果把自己甩了个跟头，脑袋磕在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程柚没忍住，笑出了声。 废弃蛇躯重塑金身，借百年蛇妖道果，一步登天，正统封神。 自此，此地多出一位镇守山河、护佑苍生的蛇神。 …… 说来也怪，自程家村一夜覆灭之后，周遭几个村子的人最初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收拾家底准备逃命。 可过了几日，发现程家村那片土地非但没有闹出什么邪祟作乱的动静，反而风调雨顺，连田里的庄稼都比往年窜高了一大截。 有人壮着胆子去村口看了一眼，只看见程家村空荡荡的屋舍被藤蔓和野草慢慢吞没，而村后那座山上，偶尔能看见一条通体乌黑的大蛇盘踞在岩石上晒太阳，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诡异的是，那条蛇从不伤人。 渐渐地，人们开始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程家村的惨事。 有人问起，便含糊一句“遭了天灾”搪塞过去。 不光如此，几个村子的里正碰头商议了一番，竟合伙凑钱给程柚和那条黑蛇建了一座庙。 庙不大，青砖灰瓦，正中央供着一尊红衣女子像，眉眼淡淡地垂着，旁边盘着一条黑蛇。 香案上常年摆着新鲜果品，村里人路过时，会习惯性地拜一拜。 程柚也成了人人敬仰的“神女”。 消息传开，渐渐有外村人赶来上香求雨。 说来也玄乎，凡是诚心拜过的，回去后田里当真不缺雨水，虫灾也少了大半。 这一年的收成比往年翻了足足十倍，粮仓堆得冒了尖，连平日里最抠门的财主都舍得往庙里多添两斤香油。 程柚站在庙后的山坡上，看着山下金黄的稻田在风里翻涌成浪，嘴角弯了弯。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再流血的手，白净、纤长，指尖甚至透出淡淡的血色来。 “多亏了你改良的那些农具和施肥法子，”003盘在旁边的老槐树枝上，尾巴尖晃了晃，嘴里叼着一颗刚摘的野果，“那些村民把你当神仙供着呢。” “让他们供着吧。”程柚伸手摘了一颗野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总比供那条死蛇强。” 003甩了甩尾巴，刚要接话，忽然竖瞳一缩，整条蛇僵在了树枝上。 “怎么了？”程柚问。 【宿主，山下来了一队人马……领头那个，气运极旺，像是……】 003还没说完，程柚已经感知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纯粹的龙气。 从山脚官道上滚滚而来，像一锅煮沸的热油泼进了冰水里。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树影，落在山道上那队人马中为首的那个人身上。 程柚咬碎了嘴里最后一口果肉，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汁水。 她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红衣的衣摆拂过草尖，像一道流动的血色。 “003，”她轻声说，“来活了。” 百花杀4(会员加更) 程柚从山坡上走下来。 山风恰好在这时吹过来，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那段绚烂的眼睛。 她身上很香，山野间草木的清气混在一起。 祐宁帝转过头来。 他登基二十三年，见过美人无数。后宫里环肥燕瘦、温婉妩媚应有尽有。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的目光迎上来，不躲不避，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祐宁帝听见自己心口某处，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握着马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就是他们说的神女？” 程柚也在看他，神情淡淡的。 这人身上龙气冲天，浓得几乎灼眼，是真龙天子无疑。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兴奋。 “陛下不远千里来这山野小庙，这是作何？” 山风再起时，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果香与草木的气息飘过来，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半步。 身后的侍卫首领轻轻咳了一声。 祐宁帝猛地回神，背过手去，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他掩饰性地转过脸，假装在看庙里的塑像，喉结却上下滚了一下。 “朕……”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又清了清嗓子才续道，“我听人说这山里出了位神女，能保一方风调雨顺，便想亲眼看看。” “陛下看完了，”她轻声说，“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祐宁帝盯着她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稳住场面，但那些帝王心术、试探权衡的话到了嘴边，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朕觉得你是真的。” 程柚的笑意深了些。 她朝祐宁帝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纤长苍白，像一截刚刚折下来的白玉兰枝。 “陛下既然说我是真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那总得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您既然来了，不如跟我做一个交易？” 祐宁帝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几乎没有犹豫，抬手便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时微微收紧，像是怕她反悔一般。 程柚眼底血光大盛。 “系统，”她在意识深处轻声说，“造梦。” …… 三个月后，皇城。 宣德门外，一纸圣谕昭告天下：封民间义女程氏为公主，赐号启天。朝野震动，满堂哗然，老御史跪地死谏，祐宁帝稳坐龙椅，只一句话压住了所有声音：“朕意已决，再谏者，以抗旨论。” 无人知晓这位启天公主的来历，也无人知晓陛下为何对她如此信重。 只有祐宁帝自己记得，记得那个初秋的山间，那个红衣女子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和那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梦里她与他并肩站在山河之上，大燕的疆土在她手中一寸一寸地稳固起来，天下太平，万民安康。 那是他此生做过最好的梦。 而如今，梦里的那个人就站在金銮殿侧畔，红衣金冠，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殿文武。 从此皇朝多了一位公主，封号启天，建堪比两座王爷府的府邸，赐入朝参政之权，宠冠一时，无人能及。 至于那场梦里的其他细节，萧觉崇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他自己记着就够了。 夏栀秦：“不是男主，顶多算个爱慕者，放心！不洁吃不下。“ 百花杀:妖物5 萧华雍垂下眼帘。 祐宁帝停在他面前，目光一寸寸描摹这张俊俏的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喜欢俊俏的，所以你”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如蛊惑，“去讨她的欢心。让她对你动情，让她在这深宫里生出软肋，再也舍不得离开。” 这是恩赐，亦是深渊。 萧华雍叩首应下，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久久未起。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若她不动心该如何。 用一副皮囊，去锁住另一个女人。 何其荒唐。 更漏声沉，寝殿内的烛火被刻意剪去了大半，只余下几豆昏黄的光晕，在紫檀木屏风上投下晦暗不明的暗影。 萧华雍屏退了所有宫人，连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都被打发到了殿外廊下。 镜中人肩骨清瘦，腰线窄薄，冷白肌肤在昏暗光线里泛着玉质的微光。 他站在铜镜前，指尖挑开素白中衣的系带，任由那层象征着权力的布料滑落在脚边。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正红的衣。 那红并非喜庆的正朱，而是近乎干涸血迹般的暗绛，轻薄如雾，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领口敞得极低，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墨色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秾丽。 眼尾天生带着几分薄红，此刻在昏暗光线下，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艳气。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拿起案上一瓶提前备好的暖香，在腕间抹了一点。 香气甜腻靡丽，是宫中秘传的药物，闻之令人心神荡漾。 他垂眸嗅了嗅，确认浓度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刻意，又足以在靠近时侵入对方的呼吸。 一切准备就绪。 他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黑暗吞没他的身影。 那袭暗绛红衣在无光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余下一团极淡的轮廓像，幽夜里无声游走的艳鬼。 然后推开门，朝着栖鸾宫的方向走去。 栖鸾宫的灯并未全熄，案上留着一盏琉璃罩灯，光晕柔和地铺了满室。 程柚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闲书，红衣松散地裹着身子，一只脚赤着踩在榻沿，裙摆滑落至膝弯，露出半截匀称白皙的小腿。 叩响声传来。 很轻，像猫爪挠门。 “进来。” 门被推开一线，先涌入的是一阵甜腻靡丽的暖香，然后是一角暗绛色的衣摆，再然后，是整个人。 “进来。” 程柚眯起眼睛，把书合上，随手丢在案上。 他这是在勾*她？ 她抬手，指尖捏住萧华雍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 那截下巴瘦得有些硌手，皮肤冰凉，触感却极细腻，像上好的冷玉。 她微微用力，让他完全抬起头，目光一寸一寸地逡巡过这张脸，从额角到眉峰，从鼻梁到唇珠，最后落在那双微微颤动的眼睛里。 萧华雍被迫仰着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 太近了，她身上的香味太香了。 他不能被迷惑。 程柚轻笑，“睁开眼看着我，这么怕我？” 萧华雍微微仰起脸，对上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眸，弯起了唇角 萧华雍：““妹妹……”“ 程柚眯起了眼睛，突然低头。 以一种近乎野性的方式，止住了他要说的话。 萧华雍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 心脏的那个地方在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 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他试图用沉默筑起高墙时，一点微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眼睑上。 程柚的指尖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摩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又低又懒，像猫咪吃饱后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呼噜声，“哥哥？” 百花杀:妖物6 那一声“哥哥”出口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又甜又腻，像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扎了一根细针。 萧华雍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撞进他的胸腔。 那句“哥哥”在耳畔灼烧。 他垂下眼，长睫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眼底的水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偏执的笑。 靡丽、危险，像暗夜里慢慢绽开的罂粟。 他反手握住程柚停留在他唇上的手指，将她的掌心贴向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 她的指尖冰凉，衬得他胸膛的温度愈发滚烫，那颗心脏在她掌下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挣破皮肉跳出来。 萧华雍：““……在想，妹妹既然叫了哥哥，怎么才一下就停了？”“ 他微微仰起脸，眼尾那抹薄红在昏光里愈发秾艳，唇珠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像被谁在白玉上刻了一枚私印。 程柚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失控跳动的心脏，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画了个圈。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再次。 萧华雍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的深渊里。 他知道自己在坠落。 …… 养心殿内，太监垂首，将栖鸾宫昨夜发生的一幕幕低声禀报。 龙椅上，祐宁帝死死攥着玉扳指。 如他所愿。 …… 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棂，在栖鸾宫的暗处切出几道微尘浮动的光柱。 被褥凌乱地堆在榻尾，空气里残留着暖香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暧昧得像打翻了一罐蜜。 萧华雍其实早就醒了。 但面前的人儿，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程柚正垂眸翻书，似乎对这道灼热的视线早有察觉。 她翻过一页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头都没抬，就轻飘飘地开了口： “这么喜欢看我？昨天没看够？” 萧华雍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算是彻底发现了，这个妹妹最喜欢看他失控，也最喜欢这样漫不经心地逗他。 他掀开被子起身，暗绛红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大片布满浅红的胸口。 他凑到她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程柚便随手抽出了随意挽在发髻上的那根玉钗。 满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衬得她眉眼愈发俏丽，眸子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她将钗子递到他手里，仰起脸看他：“哥哥帮我绾发。” 萧华雍挑了挑眉，接过钗子，心中有些无奈。 他想起昨夜侍卫禀报的那个传闻。 他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只狡黠又勾人的狐狸，心底暗嘲：神女？他看不像。 见萧华雍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程柚索性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蹭了过去。 她毫无顾忌地靠在萧华雍怀里，温软的身躯贴着他，仰起头，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轻声问：“哥哥昨天不是答应要做我的仆人吗？现在反悔了？” 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他喉结滚了滚，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从背后紧紧拥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萧华雍：““嗯，哥哥是妹妹的仆人。”“ 百花杀:妖物7 此后的半个月，栖鸾宫的灯火夜夜亮到三更。 宫人们低着头进出，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却谁都心知肚明。 程柚白日里上朝听政，下了朝便被萧华雍接回宫。 有时在廊下对弈，她故意输他两子，他便笑着将棋子推回去说“妹妹让我“。 有时在花园里喂鱼，她将鱼食撒进池中，他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懒懒地看水面金鳞争食。 有时什么也不做，就歪在软榻上，她枕着他的膝翻书，他的指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她的发尾，一圈又一圈，像在编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绳结。 甜甜蜜蜜了半个月，甜得像泡在蜜罐子里，连空气都泛着黏稠的糖丝。 直到…… 萧华雍被一道急诏召入勤政殿。 他整衣敛容走进去，迎面便是一盏茶盏砸碎在脚边。 滚烫的茶水溅上他的袍角，他垂眸看着那片慢慢洇开的水渍，没有躲。 祐宁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枚玉扳指在他指间被转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来。 “半个月了，“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却比平时更叫人胆寒，“你倒是尽职。“ 萧华雍叩首：“儿臣不敢懈怠。“ “不敢懈怠？“祐宁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凉薄， “朕让你去讨她的欢心，是让你去锁住她的人。不是让你把自己锁进去。“ 萧华雍：““儿臣知错。““ 祐宁帝着那颗低垂的头颅看了很久。 他心里翻涌起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忽然就不想再看了。 “传朕旨意，“ 他偏过头，对帘外候着的太监说，“启天公主入朝已有时日，宫外府邸既已落成，便择日迁出栖鸾宫，去公主府住吧。“ 太监尖细的嗓音应了声“遵旨“，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萧华雍跪在原地，久久未起。 他知道这半个月的甜蜜就像一场悬在刀尖上的梦，梦醒了，刀就落下来了。 他闭了闭眼，掌心扣在金砖上。 而栖鸾宫内，程柚正倚在窗边，听到太监传来旨意时，她只是挑了挑眉，将手里那枚玉钗慢悠悠地重新插回发间。 玉钗是她今日从萧华雍发上抽下来的，上面还带着他的味道。 “003，“她在意识里轻声说，“你说他还能撑多久？“ 003盘在她腕间，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老大宿主说的是哪个他？老的还是小的？】 程柚笑而不语，转身去收拾那几卷闲书。 指尖拂过书页时，她忽然想起萧华雍。 她合上书，轻声叹了口气。 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的江边寒滩，江水如刀，暗流似绞。 沈汐和却硬是从这滔天死水中，咬着牙蹚出了一条活路。 她根本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全凭着胸腔里那团不肯熄灭的火，像头濒死的野兽般，用指甲死死抠进泥泞的河滩，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江里拖了出来。 浑身湿透的她瘫倒在冰冷的乱石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夹杂着腥气的空气。 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剧痛。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没有了。 但只要还有她一口气，这命，阎王就收不走。 百花杀:妖物8 湿透的衣服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沈汐和的意识正飞速下坠。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见一条巨大的黑蛇盘踞在她身边，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她心里嗤笑一声。 看来，终究是要命丧蛇口了。 然而，预想中撕咬的剧痛并未降临。 那黑蛇只是将她一卷，便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深林中。 察觉到它似乎并无恶意，沈汐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带着满身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无人可见的系统空间里，卷着人狂奔的系统正疯狂传讯：【宿主！人已经捞到了！】 另一边，启天公主府。 夜色浓稠，府邸深处的寝殿内烛火未熄。 程柚散着长发，披一件薄薄的寝衣，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书。 案上搁着一碟未动的酥酪，是晚膳时宫里头送来的。 窗棂忽然被轻轻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是他们这些日子私下约定的暗号。 程柚头也没抬，只懒洋洋地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一线，一道修长的黑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阖上。 萧华雍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外头罩了件深灰斗篷，兜帽已经摘了，露出那张在烛火下愈发秾丽的脸。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小食盒，走到榻边搁下，掀开盖子，是御膳房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半夜翻墙来给我送点心？“程柚挑眉看他，“太子殿下这偷香窃玉的功夫倒是越发娴熟了。“ 萧华雍低笑一声，也不反驳，自顾自地脱了斗篷搭在屏风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 目光落在她悬在榻沿、光裸白皙的双足上。 又没穿袜子。 深秋夜凉，青玉地砖沁着寒气，她就这么赤着脚晃来晃去。 他眸色微暗，索性单膝跪在榻前。 从榻尾摸出那双素白袜履，握住她微凉的脚踝，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替她穿好。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很轻。 穿好一只，又穿另一只，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过她脚背的肌肤，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程柚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忽然抬起那只刚穿好袜履的脚，就想将他踹翻。 可萧华雍是什么人？ 她这点小心思，他哪能看不穿。 他反手握住她的脚踝，指腹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弄疼她，又足以让她小腿一麻，整个人往前一倾，半是意外半是故意地栽进他怀里。 萧华雍怕她磕着，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 变故突生。 程柚跌下来时，手肘不经意地擦过案角那碟酥酪的碎瓷边缘。 瓷片锋利，隔着薄薄的寝衣袖口，在他手臂外侧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珠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在青玉砖上，开出一朵朵极细的红梅。 程柚低头看着那道血痕，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毫不留情地嘲弄道：“幼稚！让你非要给我穿什么袜子，遭报应了吧？“ 萧华雍被她笑得无奈，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口子，索性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他翻身将她半压在身侧，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两人毫无顾忌地在软榻上打闹成一团。 他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枕上时，那道血痕便蹭在了他的寝衣领口，像一抹被随手涂抹的胭脂。 程柚眼睛突兀的变红。 …… 吃掉！ 百花杀:妖物9 烛火哔剥，映着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就在这时，程柚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她随口夸了一句：【你真棒棒。】 003无意识地弯了弯尾巴尖尖，这一下差点把还在昏迷中的沈汐和给晃吐了。 “速度还挺快。“ 程柚立刻收敛了笑意，停下与萧华雍的打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从他怀里挣出来， “哥哥，我还有事得处理，今夜你先回宫吧。“ 萧华雍从榻上坐起身，也不追问她要处理什么事。 他理了理被她揉乱的衣襟，朝门外唤了一声：“天圆。“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侍卫应声而入。 只是，当他看清自家太子殿下和程柚双双跌坐在地上、衣衫微乱的姿态时，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崩坏。 他家殿下领口敞着，手臂上还挂着一道新鲜的血痕，而程柚的寝衣领口蹭着一抹暗红，怎么看怎么像刚从什么不可言说的现场里爬起来。 萧华雍面色如常地站起身，吩咐道：“今夜你留在公主府，明早护送公主上朝。她若少了一根头发，你自己去领罚。“ “是。“天圆低头应下，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 程柚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冲着天圆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调侃：“你长得还怪可爱的嘛。“ 天圆浑身一僵，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他偷偷往后瞟了一眼，果不其然，对上了自家太子殿下那阴沉如水的眼神。 他微微叹了口气，用最无辜、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最扎心的话： “公主殿下，臣才不可爱。臣若是可爱，我家殿下就不会天天板着脸了。“ “噗“程柚被这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满意地点点头，“嗯嗯好，小侍卫，记得跟紧我。“ 萧华雍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融洽“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手臂上还在渗血的划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悔。 下次，他应该换一个长得更丑的侍卫来陪她。 他捡起斗篷重新披好，从公主府后门翻墙而出，夜色里身形快得像一道掠影。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天圆已经备好了马车，守在寝殿外候着。 程柚打了个哈欠出来，被他一路安稳地送到了宫门口。 她下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笑着说了句“小侍卫真乖“，把天圆吓得连退三步。 不能被蛊惑! 而另一边，萧华雍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从另一条道悄然入了宫。 他的自愈力好像变得很强。 是她？ 他在东宫匆匆换了朝服，拢了拢袖口，将那截带着结痂的小臂掩进宽大的玄色袍袖里，然后面色如常地迈步走向金銮殿。 满殿文武列班已齐，他垂手站在最前方，脊背挺直，神情淡漠。 片刻后，程柚红衣金冠，从侧门入殿，站在了她的位置上。 隔着满殿朝臣，萧华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去，落在她身上。 程柚恰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她唇角微微翘了翘，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萧华雍看清了那两个字，耳根瞬间泛红，慌慌张张地别过脸去，假装在听御史奏事。 那两个字是—— “仆人。“ 百花杀:妖物10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轻轻摇晃着。 程柚从含元殿下来，换了身轻便的红衣，懒懒地靠在车壁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头。 朝上那些老臣叽叽喳喳的奏对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她脑仁疼。 马车内安静了片刻。 程柚百无聊赖，目光再次落在天圆身上。 这小侍卫端端正正地坐在车厢角落，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尊雕塑。 可那张年轻的脸实在生得好，眉眼清隽，鼻梁挺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水。 程柚盯着他看了两息，唇角缓缓勾起，又生出几分恶趣味来。 “小侍卫，“ 她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开了口，“你说你这么好看，天天跟着本宫，你殿下就不怕你把本宫拐跑了？“ 天圆目不斜视，耳根却悄悄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程柚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昨儿夜里守在外头，冷不冷呀？要不要本宫给你件披风？“ “殿下别……“天圆终于绷不住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声嘟囔道，“殿下太坏了……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了，定是不喜殿下这般的。“ 他这话说得又轻又窘，本意是想让程柚收敛几分。 谁知程柚听了，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我这么优秀漂亮，他能靠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一句话，噎得天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 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马车一路行驶，程柚也没再逗他。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她偏头看着外头，神色淡淡的，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天圆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被日光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明明顺了她的心思，她不再捉弄他了。 天圆的心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像被人从怀里掏走了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 马车稳稳停在恢弘雅致的公主府门前。 朱漆大门敞着，石狮蹲踞两侧，门楣上“启天公主府“五个金漆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方才在朝堂上被人参了一本的烦闷，加上途中被天圆那句“坏女人“勾出来的恼怒冒出了头。 她淡淡掀开车帘，侧身下车，裙摆拂过车辕时带起一阵细风。 她回头扫了天圆一眼，语气疏离冷淡： “你别跟着我了。“ “本宫现在，有些烦你。“ 天圆一愣。 他情商再低也听得出，公主是真生气了。 她平日里虽也嘴上不饶人，但语气里总带着玩闹的意味。 可这一句，刺得他心口一缩。 他僵在马车边，想追上去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色背影头也不回地迈进府门。 他这是怎么了…… 说实话，程柚确实有些气恼。 在她最有兴致的时候打断她也就罢了，还敢说她恶劣。 她哪里恶劣了？ 她明明很平易近人。 那些朝臣参她“恃宠而骄““言行无状“，她也就忍了，毕竟老皇帝给了她入朝听政的权，有人眼红是正常的。 可连天圆这个小侍卫都敢说她“坏“，她这启天公主当得是不是太没排面了？ 她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花丛里。 百花杀:妖物11 公主府恢弘雅致，雕梁画栋，庭院清幽。 廊下挂着细竹帘，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园中引了活水造了浅池，几尾锦鲤在莲叶间缓缓游动。一草一木都极尽考究，不输宫内别院。 府中仆役、管家早已候在门前，齐齐垂首恭迎。 “参见公主殿下！“ 整齐划一的跪拜声落定。 程柚挥挥手：“都退下吧。“ 众人闻声，尽数躬身散去，动作利落干净，显然都是被精心调教过的。 庭院瞬间清净下来。 程柚转头看向身侧的老管家，随口问道：“本宫的小黑呢？“ 老管家姓王，约莫六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身形瘦小，背微微佝着，脸上挂着常年伺候人养出来的谨慎笑意。 他抬手擦了擦额间薄汗，恭敬道： “回公主，墨蛇大人正在西院……只是、只是今日墨蛇大人带回了一位陌生姑娘，此刻正在偏房昏睡。“ 程柚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挑了挑眉。 “哦？带本宫去看看。“ 老管家松了口气，引着她往西院走。 程柚打量着沿途的风景。 回廊曲折，竹影婆娑，假山石上覆着青苔，墙角几株秋海棠开得正好。 她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老皇帝砸重金打造的庭院，确实气派。 想来祐宁帝那夜梦见她替他平定四方制衡太后的画面，确实把他哄得够彻底，连府邸都建得这般用心。 到了西院侧房，老管家弯着腰推开门，候在一旁。 程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这老头从方才起就一直躬着身子，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一点管家的样子都没有。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严肃： “你是本宫的管家，自然要拿出气势来。不要每日弯腰谦卑的。“ “不然旁人还得笑话本宫，说我程柚手底下养的都是些没骨头的软脚虾。“ 老管家闻言，浑身一震。 那截弯了大半辈子的腰，突然直了起来。 他眼眶一热，喉头梗了梗，险些落下泪来。 他在这深宅大院里伺候过三任主子，头一回有人对他说“拿出气势来“。 那些主子们只嫌他弯腰不够低、说话不够软、走路不够轻。 而眼前这位，却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直起腰来。 弯了大半辈子的腰，突然就直了。 程柚还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便收获了一个死心塌地的信徒。 她收回目光，撩开帘子走进偏房，一眼就看见盘在地上的003。 才几天不见，这系统胖得跟猪一样。 原本那条手臂粗细的黑蛇，此刻足足粗了一大圈，鳞片油光水滑的，盘在那里像一截沉甸甸的黑色石磨。 它大概是刚吃饱，正眯着竖瞳打盹，肚皮微微起伏，一副餍足慵懒的模样。 程柚越想越气。 她在宫里处处被监视，午饭都吃不好，每顿还得挑挑拣拣怕被人下毒。 它倒好，窝在公主府里吃香喝辣，把自己养得这么肥，连蛇皮都快撑出裂纹来了。 她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它圆滚滚的肚皮上。 003猛地睁眼，琥珀色的竖瞳里凶光乍现，蛇信子“嘶“地吐出来，周身鳞片炸起，一副要跟来人大干一场的架势。 百花杀:妖物12 待它看清来人是程柚后，那凶相瞬间垮塌，像被戳破的气球，立刻收起獠牙，扬起谄媚的蛇信子。 摇头晃脑地围着她转圈圈，尾巴尖还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裙摆。 程柚被气笑了，一把掐住它的大嘴巴，把那张蛇脸捏得变了形：“你这日子过得真舒服啊。“ 003干咳一声，心虚地打哈哈，尾巴卷起来藏到身子底下，装出一副憨厚无辜的模样。 它绝不能让宿主知道它偷偷用她的积分升级了，不然指不定要被怎么使唤。 宿主这个人吧，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心眼比针尖还小，记仇得很。 程柚没再理它，转身撩开帘子看向偏房里间那张榻上昏睡的沈汐和。 那姑娘浑身湿透，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呼吸又浅又急，正在生死边缘苟延残喘。 即便昏睡着，她的眉头仍然紧锁，牙关咬得死紧，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身侧。 有点惨。 程柚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朝老管家一扬下巴：“我家宠物养了小人类，你去找人来救治。“ 老管家站直身子，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是“，脚步咚咚地退出去传话了。 刚出西院门，老管家就被厨子老张撞上。 老张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围裙，手里还攥着把锅铲，蹭了蹭他的肩膀，压着嗓子打听道：“老王，公主相处起来怎么样？好不好伺候？“ 老管家站定脚步，伸手理了理自己那身半旧袍子的领口，挺了挺胸膛，朝老张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 “咱们公主，“他说，“可好了。“ 不多时，府中的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连气都没喘匀便跪地行礼，随后立刻上前为榻上的人诊脉。 御医约莫五十出头，胡子花白，指尖搭在沈汐和细瘦的手腕上，凝神片刻，又翻看了她的眼皮和舌苔，方才收回手，恭敬地回禀道： “回公主殿下，这位姑娘只是落水受寒、体虚气弱，并无性命之忧。肺腑之间虽有寒气淤积，但底子尚好，只需好生静养几日，再服几剂驱寒温补的汤药，便可恢复。“ “嗯，我知道了。“ 程柚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汐和这条命捞回来了，那《胭脂录》也要尽快到手。 今日在朝堂上被人参了一本的烦闷总算散了些。 她心念一动，示意系统从空间里掏东西。 003正趴在角落里装死，接收到指令后不情不愿地抖了抖尾巴，从系统空间里吐出一大把圆润的珍珠来。 那些珍珠颗颗饱满，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粉白光泽。 程柚一把捞起那些宝贝，看也没看，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老管家的手里。 “拿去外面换些银钱，给府里的下人们都发点奖金。本宫今天高兴。“ 老管家捧着那一捧沉甸甸的宝贝，手都在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等成色的稀世珍宝？ 珍珠有鸽子蛋那么大，这红色水晶更是只在传闻里听过的异域之物。 公主殿下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就赏给了他，让他拿去换钱、发赏银。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豪气！ 他捧着一掌心的珠光宝气，喉头哽咽，眼眶又开始发热。 方才直起来的腰板此刻挺得更直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前所未有的洪亮嗓音应道：“老奴遵命！“ 夏栀秦：“沈汐和真美！收入囊中!“ 百花杀:妖物13(鲜花加更) 程柚可没闲心去管老管家又在心里脑补了什么“士为知己者死“的戏码。 她挥了挥手，打发走御医等人后，才不紧不慢地交代系统去截那本《胭脂录》。 003得了指令，琥珀竖瞳亮了亮，尾巴尖翘起来，一副“终于有事干了“的兴奋模样。 它刚准备领命从窗户爬出去，蛇尾巴却极其诚实地拐了个弯，朝着拐角处老张的厨房爬去。 老张一开门，就看见这条‘老熟蛇‘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心领神会地放下锅铲，从灶台底下掏出一大包刚出炉的香辣肉干。 那肉干切得厚薄均匀，裹着红亮的辣油和芝麻，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003熟练地把脑袋凑过去，老张便一块一块地往它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小声念叨：“墨蛇大人慢点吃，别噎着，回头我再给您烤一炉。“ 程柚瞥了一眼系统空间里那亮起的红点，无奈地挑了挑眉。 这家伙又跑去开小灶了。 她倒也不急着催，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沈汐和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织锦被褥、垂落的纱帐、满室沉水香——和她昏迷前最后记得的江水滩涂隔着太远太远。 前世和今生两段记忆在脑子里搅着，分不清哪段先涌上来。 她心口猛地一跳，连忙坐直身体。 那条黑蛇把她带到了哪里？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耳边便传来了一道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 “醒了就好。“ 程柚不知何时已经从桌边挪到了榻前的绣墩上，斜倚着扶手，手里捏着一块刚从碟子里拿起来的芙蓉糕。 糕体雪白细腻，上头缀着几瓣糖渍桂花，甜香袅袅地散开。 她像喂小狗一样，将那块糕点递到了沈汐和嘴边，微微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沈汐和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红衣金冠，眉眼间带着一股慵懒劲。 她看不出对方的深浅，只觉那双眼睛看似含笑，底下却藏着刀锋般的寒意。 “既然被小黑带回来了“ 程柚拿着糕点，在沈汐和唇边轻轻碰了碰：“以后你就是本宫的宠物了。“ 她顿了顿，把糕点又往前递了半寸，“放心，本宫养得起。乖乖听话，府里什么好东西都少不了你的。“ “来，尝尝？这可是府里最好吃的糕点。“ 沈汐和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她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无论眼前这个女人存着什么心思，至少此刻她没有杀意，没有恶意，甚至还在给她喂食。 那就说明自己还有用。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微微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那块芙蓉糕。 糕体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缓缓散开。 她咽下去，抬头望了一眼程柚，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多谢……姑娘“ 既然对方愿意给台阶，她便顺着先蛰伏下来。 而程柚看着沈汐和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眯了眯眼，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该怎么拿下她呢？ 百花杀:妖物14 自那日之后，沈汐和便留在了公主府。 她深知自己如今身如浮萍，在没有摸清这位公主的底细之前，任何锋芒毕露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于是她借着养病的名义，观察着府里的风吹草动。 然而，越是观察，她便越是心惊。 这公主府里看似慵懒随性的下人们，却个个行事利落、进退有度。 而那位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更是深不可测。 她白日上朝，归府后便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看似万事不上心，可府里大大小小的动静，桩桩件件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003:功在我呀！ 沈汐和还注意到，这位公主虽然行事乖张，却对“香气“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 殿内常燃的熏香一日三换，从沉水到鹅梨再到龙涎，每一味都极其考究。 公主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香更是极品，像雪夜里远远飘来的一缕梅魂，闻得到，抓不着。 为了彻底站稳脚跟，也为了试探程柚的底线，沈汐和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她利用府里现成的香料，结合自己前世对药理和香道的极致了解，花了整整三日时间，亲手调配出了一款名为“醉春风“的香丸。 这香丸色泽莹白如蜜蜡，指尖捻开时有极细的粉末簌簌落下。 闻之令人心神宁静，像春日傍晚坐在开满花的院子里，风裹着暖意拂过面颊。 更妙的是它在无形中舒缓疲惫、安神助眠。 沈汐和将这枚用锦盒装好的香丸呈到程柚面前。 程柚百无聊赖地靠在软榻上翻着闲书。 今日休沐，她散着发，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削瘦的锁骨。 “殿下，这是奴婢为您调制的安神香。“ 沈汐和微微垂眸，语气恭顺，“观殿下近日眉间微蹙，且殿内虽燃着好香，却压不住那股子浮躁之气。这香或许能解乏。“ 她只是抬起眼，懒懒地睨了沈汐和一眼，散漫而绵长，像是在审视她。 片刻后，程柚才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只锦盒，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股清雅而不甜腻的幽香瞬间钻入鼻腔，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鼻腔一路蜿蜒到肺腑深处，勾得人精神一振。 可惜她是个半人半鬼的妖物，这东西对她来说完全没有用。 程柚微微眯起眼。 她将锦盒随手搁在案上，抬眼看向沈汐和，拖长了尾音，声音又懒又腻。 “本宫什么时候允许你自作主张，去碰那些瓶瓶罐罐了？“ 沈汐和神色不变：“只是不想让殿下受累。“ 程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锦盒往自己那边拨了拨。 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一旁的003见状，敏锐地捕捉到了宿主心情大好的信号。 它立刻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凑上前，极其谄媚地用那颗油光水滑的硕大脑袋蹭了蹭程柚垂在身侧的手指。 蛇信子讨好地吐着，尾巴尖还在空中晃了晃。 活像一条讨食的狗。 百花杀:妖物15 程柚嫌弃地一抬手，指尖戳在它脑门上，把那颗大头推开：“去去去，一边待着。别拿你那冰凉的鳞片蹭本宫。” 003被戳得往后仰了仰，委屈地缩回脑袋，盘成一团趴在角落里，琥珀竖瞳却还巴巴地望着她。 程柚没再理它，重新将目光落在沈汐和身上。 “罢了，既然香做得不错，本宫自然不吝啬。” 她慢悠悠地开口，“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不是太过分，本宫都依你。” 沈汐和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她缓缓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程柚的视线：“臣想要向殿下坦白……臣并非什么孤女，而是西北昭宁郡主。”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程柚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沈汐和，看得有些久了，久到她自己都没察觉。 沈汐和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昭宁郡主，“程柚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号，忽然倾身凑近，“你倒是……会挑时候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汐和的耳廓，带着一丝让人骨头发酥的麻意。 “不过嘛……“她拖长了尾音，又软又腻，像裹着蜜的钩子，轻轻勾了一下。 沈汐和心中一紧。 程柚被沈汐和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了。 她伸出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沈汐和的眉心，力道不重，还有点痒，意外地磨人。 沈汐和心里忍不住想：殿下是在逗她？ 沈汐和深吸一口气：“殿下想怎么样？” 程柚轻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瓶塞进她手里：“这“万毒解”你拿着吧。” “……是，殿下。”沈汐和垂下眼帘，将那颗丹药吃下。 就这么直接吃下了？ 不怕是毒药啊！ 程柚眨眨眼绕着沈汐和转了一圈，“你就不怕这是毒药？” 沈汐和唇角勾了勾：“我相信殿下。” 程柚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沈汐和轻笑一声，殿下像个小孩子一样，变扭就扭过头。 有些话不必说破，说破了反而失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 从那天起，沈汐和在公主府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府里的下人们起初还对这位落难的郡主抱有几分同情，觉得她堂堂郡主，如今却要伺候一个任性又极难伺候的主子，着实有些可怜。 然而，当沈汐和每个月从老管家手里领到那笔令人咋舌的“赏钱”时，府里的下人们连最后一点同情心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愤恨。 可恶啊！ 这么多钱！ 转眼便是七日。 程柚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坠子，看着正低头替她整理书卷的沈汐和，忽然来了一句： “沈家的烂摊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 沈汐和整理书卷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殿下……“ “本宫的意思是，你要回沈家，本宫给你撑腰。“ 沈汐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殿下接受了她，还要给她当靠山——她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可爱。 她敛去神色，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君臣礼。 “汐和，多谢殿下。” 程柚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 角落里，003晃着尾巴凑了过来，仰起脑袋，用意念好奇地问：“老大，下一步什么计划？要不要开始搞事了？” 程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先吃饭！” 百花杀:妖物16 吃饭章节。 房中未点灯，唯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和桌子上一盏将熄未熄的孤烛。 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道交叠的暗影。 随着烛火的摇曳。 萧华雍背靠着柔软的衾被，长发散落在枕上。 他微微仰着头，胸膛起伏得厉害，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色。 程柚撑在他身侧，呼吸已经乱了节拍。 她试图偏过头，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却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缓缓将她的脸庞转回来，温热指腹轻抵在她唇边。 “不许对我翻白眼。” 程柚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片刻后，她便俯下身，将所有的声音连同他的呼吸一起，尽数吞没。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在怕她下一秒会消失不见。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所有的理智与防线都在寸寸崩塌。 只剩彼此交错紊乱的呼吸。 额间细密的薄汗滑落至下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稍稍退开半分，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额头。 汗水顺着他下巴滑落，至锁骨。 萧华雍：“我答应过要……“ 16% 萧华雍：“我一向信守承诺。“ 100% …… 程柚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穿过他汗湿的发丝，安抚般地轻轻顺了顺。 黑暗中，萧华雍将她死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 他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传来。 萧华雍：“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96% 萧华雍：“拜托了，我亲爱的妹妹。“ 55% 程柚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萧华雍：““骗子。”“ 100% ……河蟹爬过。 e=(07o｀*)))唉！！！ 吃掉妖物？ 被妖物吃掉？ ↓ 小剧场——当你把他当做抱枕靠着。 萧华雍：“舒服吗？“ 他一手揽着你，一手顺着你的头发，你舒服的哼唧一声。 萧华雍：“你现在就像一只小猫“ “小猫会打呼噜，我不会哦！” 萧华雍：“是吗？“ 萧华雍：“但其他声音都很好听“ 你点了点他的唇。 “油嘴滑舌” 萧华雍：“只为你……你知道的，我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你枕的非常舒服，时不时偶尔埋进他的怀里。 萧华雍：“如果你太舒服睡着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你趁他还在说话，朝着那边咬了一口。 萧华雍：“嗷……坏。“ 萧华雍：“干嘛咬我？“ 你憋着笑，很开心的看着他的反应。 萧华雍看着胸口上的印记， 萧华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淑女才不会乱咬人。“ 你挑眉，看着他睁眼说瞎话。 “不信，你明明就很喜欢” 萧华雍：“嗯，喜欢。“ 萧华雍：“不过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被自己可爱的小妻子咬上一口的。“ 萧华雍：“下次下嘴轻点，好吗？“ 他摸了摸你的门牙。 你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成交！” 萧华雍：“但，我不介意多咬几口，只是下次别那么用力。“ 你听到这句话，又开心的低头靠了上去。 你用脸颊又蹭了蹭他，“很舒服的枕头！” 萧华雍：“你这样蹭的时候真可爱，但你在这样下去，我可能就忍不住了。“ 你轻轻的锤了他一下。 他捉住你的拳头放在脸上蹭了蹭。 (深度哦！) 百花杀:妖物17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懒洋洋地洒在床榻的纱幔上。 妖物难得吃了个饱。 …… 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他凑在她颈侧，低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不要闹了!正事要紧”程柚轻轻拍了拍萧华雍的脸蛋。 萧华雍不紧不慢得抓住她的手蹭了蹭。 掌心传来的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他短暂的忘记了前夜的患得患失。 程柚抽回手捞过外袍披上，赤足踩在地上找了半天的鞋，才想起来昨夜被他胡乱踢到了榻尾。 眼见程柚要走。 萧华雍顺势绕到背后搂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与撒娇。 “妹妹在多陪我一会好不好。“ 程柚任由他抱着：“粘人的幼稚鬼。“ 萧华雍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脊背传来，温热又酥麻。 他偏过头，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慵懒的腹黑：“是啊，我是幼稚鬼。” “所以……” “妹妹是不是该多哄哄我？不然，本宫可是会记仇的。“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勾得人耳根发痒。 程柚微微侧目，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指尖在他鼻子上轻轻一点：“我才不怕“ 萧华雍捉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上落下一w。 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表面波光粼粼，底下全是无声的涌动。 他顺势将她整个人转过来抵在梳妆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台沿，将她困在自己与铜镜之间。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嗓音低哑得像是含着一团火，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的好妹妹……“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那声“妹妹“被他念得百转千回，又甜又腻又危险。 萧华雍：“当真不怕？“ 程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微微仰了仰下巴。 萧华雍看着她这副神情，低笑出声。 三个时辰后。 “还是不怕……吗？“ “错了。“ 半人半鬼也经不住他这么耗，程柚偏头躲过。 萧华雍：“晚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唇缝，若即若离，悬而未落。 程柚的睫毛颤了颤。 “再唤一声……相公吧。“ 她又唤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带了鼻音，像撒娇。 男人喉间滚过一声低笑，唇便覆了下来。 唇落下的那一瞬，烫得妖物浑身一颤。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内，程柚靠在软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唇角。 破了点皮。 真不知道萧华雍发什么疯，非要在临出门前缠着她不放。 不过……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抹餍足。 白送的阳气，白不吃。 …… 百花宴设在皇家西苑的芙蓉池畔。 时值深秋，池中芙蓉早已谢了大半，残荷枯梗斜斜地立在水面上，倒也另有一番萧索的韵味。 程柚靠在席间的软垫上，被那股甜腻的香风熏得昏昏欲睡，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个天气，配上这个香气，实在太适合睡觉了。 程柚观察了一下四周，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溜走。 后方那排矮丛后面没什么人，绕过假山便是通往外苑的小径。 程柚打定了主意，正想动身，目光却无意间与对面的萧长旻对上。 对视的瞬间，萧长旻心中小鹿似有所感，砰砰乱撞了起来。 她大约也没想到会有人正好看向她这边，微微歪了歪头。 像一只小猫一样。 萧长旻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不喜欢猫的。 猫太精贵。 他伺候不了。 百花杀:妖物18 程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猫着腰便退了出去。 她沿着池边的回廊绕了几步，又穿过一丛半枯的矮竹，耳边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可算逃出来了。 程柚随便找了个僻静的凉亭倚靠着。 刚闭上眼没一会儿，一股清冷的玫瑰花香突然窜入鼻腔。 程柚下意识的向后看去，男人束着高尾，一身笔挺的黑衣穿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形修长，气质矜贵。 他微微垂眸，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不见底的深海，深邃而惑人。 程柚呼吸一滞。 ——是萧长瑜。 男人薄唇微勾，嗓音低沉优雅：“皇妹，这是无聊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粘稠，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程柚莫名觉得口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嗯。” 萧长瑜缓步走近，歪着头问“皇妹吃饭了吗？” “若是没吃的话，可以尝尝”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锦袋中取出一块浮云糕，“我亲手做的。” 程柚挑眉，“皇兄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偏僻处喂蚊子，就为了送块糕？” 萧长瑜低低地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并未答话，只是自然而然地撩起衣摆，在程柚身侧的靠坐下来。 程柚只觉得肩头一沉，属于男人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她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肩靠着肩，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不合分寸。 萧长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抗拒，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块还没动过的糕点上，温声问：“怎么不吃？是觉得不好吃吗？” 程柚微微歪头，“怕皇兄毒我。” 萧长瑜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毫不掩饰的防备逗得大笑两声。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肘，就着她的手，低头在那块浮云糕上咬了一口。 “我吃了，没毒。” 程柚勾唇，一口咬下那块浮云糕，边嚼边半眯起眼：“你手艺不错。” 萧长瑜没说话，视线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跟传言说的不一样，也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骄纵。 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入了神。 程柚转头，发现萧长瑜在发呆，他怎么了？ 熟悉的温软气息再次靠近，他差点没控制住内心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萧长瑜。” 程柚呢喃着重复叫着他的名字，字音勾着字音，直直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你在看什么？” 少女疑惑地看着他，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全是对他的好奇。 他呼吸微乱，回道：“皇妹，我在想宫宴的事。”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 若是这个时候向她袒露心扉，就显得过于廉价了。眼瞧着程柚对他展露好奇，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她毕竟和萧华雍在一起的时间长达数月之久，内心肯定是对他的喜欢更多一些。 萧长瑜现在要做的，就是展示自己，从而让她慢慢放下防备。 他要她对他好奇，喜欢上他，爱上他。 他得慢慢来。 百花杀:妖物19 “宫宴？” 萧长瑜点点头，没有解释，转而问道：“皇妹是不是困倦了？” 程柚轻轻摇摇头。 萧长瑜轻笑：“皇妹想不想听我吹笛？” 程柚问：“你还会吹笛？” “不像？” 程柚又摇了摇头。 萧长瑜站起身，拿起笛子吹了起来。 笛声很明媚，像是在春天躺在草地里晒太阳的感觉。 程柚眯了眯眼。 一曲终了，萧长瑜和程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他如愿以偿地将人搂在了臂弯之中，看着她已经阖上眸子的睡颜。 …… 她又做梦了。 她又梦到了原主被献祭的那晚，绝望吞噬着她，她无能为力。 她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却唯独没有看到原主去到程家村的记忆。 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夜幕降临，一声鸟鸣让程柚猛地睁开眼。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发现自己正靠在萧长瑜的肩头，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做噩梦了？” 程柚点点头。 萧长瑜察觉到她的不安，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皇妹别怕，我一直在的。” 她仰起脸，月光透进凉亭洒在她瓷白的肌肤上，唇下的泪痣格外醒目：“我们是竞争关系，你不怕我害你？” 萧长瑜微微一笑。 怕的。 但他还是说：“我相信皇妹。” 见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萧长瑜又道：“我相信皇妹舍不得伤害我。” 相信她？ 沈汐和是因为她的手段才信任她，那萧长瑜呢？ 他又为什么要相信她？ 程柚歪了歪头。 两人对视的瞬间，萧长瑜不自觉收紧了手中的笛子。 程柚穿着青襦裙，黑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耳边的月牙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晃得他心神不宁。 始作俑者浑然不知，她毫无防备地靠近：“怎么又发呆了，跟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吗？” “不无聊的……” 突然一阵风吹过，一片枯叶落在了萧长瑜头上。 萧长瑜伸手去挥，恰巧程柚也伸出手想要替他拂落。 动作间，两人的肢体无意识地碰撞在了一起。 温凉柔软的指尖触碰在了男人的手背上，萧长瑜的手几乎不可察地颤了颤。尽管内心无比贪恋这种感觉，但他还是松开了力道。 夜色逐渐深了，没什么事的程柚也准备离开了。 她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萧长瑜，男人一眼不眨地望着她，月光将他的侧脸轮廓映得分外温柔。 察觉到程柚的目光，他笑了起来。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在这僻静的氛围下，程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捏了捏他刚刚送的玉佩：“萧长瑜，回见。” 男人轻笑：“好，回见。” 程柚加快脚步，赶回去参加宫宴。 晚宴设在正宫，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程柚踏入殿门时，中和韶乐恰好落下一个尾音。 因被特赦不用行礼，她只朝着最上首的祐宁帝和孟太后微躬身子，便径自入了席。 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萧长瑜。 萧长瑜从容行礼，归座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重重宫灯，落在了程柚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凉亭里那般肆无忌惮地靠近，也没有用那种黏稠的眼神将她包裹。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隔着大半个大殿的喧嚣，朝她微微颔首。 百花杀:妖物20 宴席徐徐过半，酒过三巡，众人谈笑风生。 程柚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酒盏，心思早飘到了别处。 萧华雍今晚怎么没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垂眸抿了一口酒，没注意到对面席间还有一道视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萧长卿坐在斜对面，端着一杯未动的酒，隔着满殿的烛火与人影，安静地看了她很久。 他皱了皱眉，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压了下去，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她不可能是他的妻。 可那股挥之不去的相熟感，却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越压越闷。 他告诉自己，她不是他的妻。 可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纹丝不动，反而随着她百无聊赖转着酒盏的动作，越压越深。 而她浑然不觉。 他忽然不想让她这么自在了。 “昭宁郡主，” 萧长卿突然开口，声音温润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听闻西北苦寒，郡主在京中可还习惯？父皇仁慈，不如由儿臣代为向父皇请旨，为郡主赐一门好姻缘，也免得郡主在这深宫中孤苦无依……”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移向程柚。 萧长卿：“臣瞧着，皇妹也不小了。不如一道……皇妹也挑个好夫婿，也算是替父皇分忧了。“ 这话一出，满殿安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 先拿沈汐和开刀，末了还要把程柚也拖进这潭水里。 沈汐和心头一凛，第一反应是转头望向程柚。 程柚放下手中丝帕，似笑非笑地看向萧长卿，目光在他清冷禁欲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他紧绷的胸腹之上。 “信王殿下这话说的，臣妹就不爱听了。” 她拖长了尾音：“你今年也有二十有六了吧？这年纪在咱们大魏，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皇兄迟迟不娶妻，莫不是身体有什么难言之隐？” 满殿死寂。 萧长卿的脸黑如锅底。 他为未来的妻子守洁，倒成了她嘴里“身体有疾”。 “皇妹！”他咬牙道，“你休要胡言乱语！” 程柚根本不吃这套：“本宫怎么就胡言乱语了？皇兄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反倒操心起别人家的婚事来了” “怎么，殿下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她故意顿住。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从角落蔓延开来。 几位老臣端着酒杯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在腹诽。 这热闹可不是天天都能看的。 萧长卿的脸色铁青。 他几次开口都被满堂的低语声淹了回去，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皇妹，你——” “行了行了。” 祐宁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干咳两声打断了他，“你皇妹就是这性子，你跟她计较什么？再说了，她说的也是实话，你确实该成家了。” 满堂窃窃声更大了一些。 一直端坐于上首、含笑不语的孟太后，此刻终于开了口。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慈和地落在程柚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嗔怪与纵容： “皇儿说得是。柚儿这丫头，生得娇俏，性子也鲜活得紧，哀家瞧着倒是喜欢。”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萧长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只是这宫宴之上，皇兄皇妹的，玩笑也该有个分寸。长卿也是，你皇妹年纪小，你当兄长的，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传出去，倒叫人以为咱们皇家没个规矩了。” 百花杀:妖物21 这话听着是训萧长卿，实则绵里藏针，既点了程柚“玩笑过界”，又不动声色地将萧长卿方才的刁难压了下去。 程柚对上孟太后那双笑意盈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唇角微勾，不疾不徐地微微颔首：“太后娘娘教诲，臣记下了。” 孟太后见她这般识趣，眼底的审视淡去了几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不经意地叹道：“罢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脾气。只是这婚姻大事，终究不是儿戏，哪能全凭着自己的一时喜好？” “太后娘娘说的是。” 程柚顺着太后的话头接了下去，声音清朗，恰好能让殿内众人听清： “只是臣以为，正因是婚姻大事，才更该由着自己做主。若连终身托付都不能顺从本心，那才真是误了自己，也误了旁人。”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祐宁帝，慵懒地开口：“父皇，要我说啊，咱们大魏的儿女，就该有这份底气——心悦谁，便嫁谁；不愿嫁，便不嫁！” 沈汐和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殿内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程柚这句话，就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看似悄无声息，实则暗流汹涌。 席间已经有人皱起了眉。 礼部一位老臣放下筷子，须发微颤，正欲开口，却被旁边的同僚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背。 那老臣深吸一口气，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程柚这句话就像一颗巧克力。 人吃了没事，狗吃了跳墙。 “公主殿下此言，恐怕有失妥当。”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从斜侧方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出言的是吏部侍郎张怀义。 他站起身，朝上首拱了拱手，才转向程柚，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臣的倚老卖老：“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关乎两个家族的体面与朝堂的安稳。殿下身为皇家贵女，一言一行皆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岂能将终身大事视作儿戏，全凭一己之私愿？” 这番话扣上了一顶“天下表率”的大帽子，不可谓不毒。 程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拈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送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齿间绽开，她细细品尝了一番，才咽了下去。 随后，她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张怀义身上。 “张大人说得真好。”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异常柔和，可那双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本宫竟不知道，原来在张大人的眼里，本宫的终身大事，竟比两个家族的体面、比朝堂的安稳还要重要。本宫不过是随口一句感慨，张大人便能联想到天下表率的高度……” 她微微倾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张大人这般处处为皇家操心，连本宫嫁不嫁人都要替本宫做主，这份‘忠心’，真是让本宫感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张怀义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百花杀:妖物22 他本意是想用礼法压人，却没想到程柚根本不接他的招，反而顺水推舟，把他架在了一个“干涉皇室私事、越俎代庖”的火上烤。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只能狼狈地躬下身，朝着上首行了个大礼：“臣……臣失言，臣绝无冒犯殿下之意！” “行了。” 祐宁帝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柚儿年纪小，性子直，你跟她计较什么？退下吧。” 张怀义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回了席位。 殿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只是那些看向程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与探究。 祐宁帝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行了行了，朕算是看明白了，你跟你皇兄一样，一个比一个能闹。” 他看了程柚一眼，压低了声音：“你要替沈郡主做主，就做她的主。别扯什么全天下女子，朕这年纪经不起折腾了。” 程柚听出了他话里的退让和暗示，唇角微微一翘，便顺着他的话收了回来。 “父皇说的是，沈汐和的事，她自己说了算。旁的女子，自然有旁的福气。” 这话一落地，沈汐和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孟太后端坐于上首，目光在程柚和沈汐和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这无声的默许，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祐宁帝见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看她。 意思很明白：这件事，到此为止。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萧长旻，心却像被猫爪挠过一样，又痒又麻。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猫。 这么有恃无恐，偏偏还生了一副让人无法忽视的娇俏模样。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不经意”地开口：“父皇，儿臣手里刚好有一批上好的西域战马，正打算择日献给父皇。” 祐宁帝笑了一声，说了句“甚好”，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程柚身上：“阿柚喜欢马吗？” 听到父皇话外的意思，萧长旻的眼神越过纷扰的人群，直勾勾地盯着程柚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若是皇妹喜欢，二哥明日便让人送到公主府去，给皇妹当坐骑。” 程柚尝了一口侍从递上的荔枝，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 她笑盈盈地看向萧长旻，眼波流转间尽是明媚：“哦？那便谢谢二哥喽。” 看着程柚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萧长旻下意识想要回避。 太炙热了。 像是一团火，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底，烧得他心乱了节拍。 脑海中突兀地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被这样热烈明媚的人放在心上、喜欢着，会是什么滋味？ 应该是会被挠得心痒痒吧。 萧长旻猛地收回思绪，眉头微蹙。 他不喜欢猫。 猫爪子挠人，很疼的。 与萧长旻的兵荒马乱不同，斜对面的萧长卿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端坐在席间，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越过重重宫灯，死死地钉在程柚的脸上。 刚才她唇瓣微启，轻飘飘地说出“不愿嫁，便不嫁”时，那副慵懒又鲜活的模样，像极了…… 他梦里的妻子。 百花杀:妖物23 萧长卿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压抑的疯意，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他死死盯着程柚，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痛楚，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看个究竟。 “五皇兄。”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疾不徐。 萧长瑜不知何时端着一杯清茶凑到他面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挡住了萧长卿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挑不出错处的浅笑，目光却异常深邃。 “皇兄这般盯着皇妹看，若是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皇兄是对皇妹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萧长卿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血丝还未完全褪去。他冷冷地看向萧长瑜，声音压得极低：“萧长瑜，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你心里那点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萧长瑜轻笑出声，垂下眼，用茶盖撇了撇浮沫。 “五皇兄说笑了。臣弟是个闲散皇子，哪里有什么心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了不远处正低头吃荔枝的程柚身上。 她吃得很专心，眼睫微垂，像是一只餍足的大猫。 萧长瑜的心底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当然有心思。 只是他从不将心思写在脸上。 “不过是一场宫宴罢了，”萧长瑜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萧长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皇兄何必这么大火气？当心……伤了身子。” 萧长卿冷哼一声。 而置身事外的萧长赢，只淡淡看了一眼身边暗自较劲的两人。 他们这是在争程柚？ 兄长不是有心上人吗？怎么突然…… 他正暗自思忖，却意外对上了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只当是错觉。 …… “报——！“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紧接着是盔甲磕碰的声响，一个内侍几乎连滚带爬地冲进殿门，扑跪在殿中央，嗓音发颤： “陛下！太子殿下在进宫途中遇刺，伤势极重，已抬回东宫，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满朝文武哗然四起。 祐宁帝猛地站起身，案上酒杯被袖子带翻，酒水淌了一桌。他沉着脸下令：“封锁宫门，命禁军统领即刻来见朕。摆驾东宫。“ 孟太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她压住心里的窃喜，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华雍那孩子，怎么偏偏赶上这种事……皇儿你快去看看。“ 祐宁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转身大步往外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宫去了。 东宫寝殿内，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淹没。 祐宁帝大步跨进殿门时，萧华雍正半阖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胸前的纱布上渗着一团刺目的暗红。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父皇……” 祐宁帝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戾气。 太医跪在地上颤声道：“殿下胸口中了一剑，所幸偏了几分，未伤及要害，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没伤及要害？”祐宁帝冷笑一声，猛地抓起太医的衣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遇刺，你告诉朕没伤及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对着身后的禁军统领厉声下令。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宫门！今日随侍太子的所有护卫，全部拿下，交由大理寺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京城刺杀储君！” 百花杀:妖物24 “是！” 一直站在后头的孟太后此时才红着眼眶走上前来，她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萧华雍，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阴郁。 “皇儿，华雍既已无碍，便让他好好歇着。哀家乏了，先回慈宁宫为他诵经祈福，求菩萨保佑他早日痊愈。” 说罢，她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后方的程柚身上，“倒是启天公主，难得进宫一趟，便留在这替哀家陪陪华雍吧。“ 祐宁帝死死盯着孟太后那张慈和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母后说得是。” 说罢，他猛地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殿门。 程柚还没应声，孟太后已经扶着宫人的手走了。 朝臣和皇子们鱼贯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直到廊下彻底安静下来。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程柚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男人的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呼吸绵长，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她刚准备离开，原本“熟睡”的男人却毫无预兆地睁开眼，长臂猛地一探，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烙在她腰侧，冷与热的极致反差让她不自觉地战栗。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檐角，又顺着瓦片滑落，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华雍你骗我!” “被你发现了？”低沉磁性的嗓音夹杂着雨声落在她耳边，有种说不清的性感，“妹妹好聪明呀……” 程柚偏过头，“上的这么重还……” 萧华雍没让她说完。 扣着她腰侧的手收紧，另一只手顺着脊背滑上来，指尖撩过后颈的发尾，轻轻地摩挲着。 雨声在这一刻仿佛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程柚的裙子本就单薄，此刻更是凌乱地挂在臂弯，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外面……”她偏开头，想说自己现在还不饿， “外面真的有人……我还不饿” “别分心，”男人咬住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叫我的名字。” “……萧华雍。” 他没应，收了几分力道，耐心地诱哄：“妹妹，叫我的名字。” 程柚仰起脖颈，乌黑的长发渐渐散开。 她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哥哥……” 雨声忽然密了。 萧华雍觉得很奇怪。 明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她没有半点非他不可的意思。 成瘾的，从来都是他萧华雍。 他从来不是耽于情欲的人。冷静自持，对任何事物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允许自己沉溺于什么。 但喜欢就是喜欢，他没打算装得多么清心寡欲，只是习惯使然，连感情里也带着几分算计的底色。 可算计着算计着，他没把程柚算进来，自己倒是栽了个彻底。 每每她熟睡时，萧华雍的指尖就会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像要把那张脸刻进骨血里。 最可怕的是，他开始害怕夜晚结束。 黎明将至时，程柚眼里的渴望就会消散，重新变回那个清醒克制、什么都不在乎的程柚。 这种落差让萧华雍烦躁至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失控的感觉了。 他试过在白天诱她亲近，试过假装受伤博她心疼。 可程柚始终清醒，始终克制，始终……不够爱他。 她越是如此，他便越是纠缠，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明知道底牌已经烂了，还是忍不住把最后那点筹码全推出去。 门外，萧长旻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异色，状似无意地转身。 百花杀:妖物25(鲜花加更) 极致的欢乐过后。 理智逐渐回笼，程柚无奈地捂了下额头，对自己那聊胜于无的定力深感头疼。 美色害人不浅啊…… “下次不许了。” 萧华雍了然点头，随即又凑过来讨了个亲亲。 程柚：“……” 白说了。 又躺了一会儿，她都快睡着了，才猛地想起来外面还有个人在等自己。 她迅速起身穿衣，萧华雍也不阻拦，只是支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流连在她布满暧昧红痕的肌肤上。 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萧华雍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唇上被她咬破的地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 对于萧华雍，沈汐和始终保持着审视的态度。 两人毕竟没什么交集，她也不是很了解他。 只是身为臣子，她不想自家的主公耽于情爱而误了大事。 正想着，台阶上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程柚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很稳，神色平静得像是刚喝完一盏茶，甚至连衣襟都没有丝毫凌乱。 程柚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开口：“我们走吧。” 沈汐和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 没走多远，沈汐和低声禀报，说线索收集得差不多了，只待收网。 程柚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两人边走边聊，沈汐和忽然问道：“公主可有兴趣去逛逛灯会？” 程柚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出宫，不多时便融入了南城的夜色中。 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叫卖声、丝竹声与孩童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程柚驻足在一个摊位前，挑了一只精致的白色狸猫面具。面具半遮眉眼，透着几分狡黠与灵动。 她随手戴在脸上。 而在她身后，沈汐和则借着陪公主赏灯的由头，悄然离开。 她暗中勘察了南城几处临街的铺面，最终敲定了一处位置绝佳的地段，准备挂牌开设绸缎香料商行。 这商行，明面上是南城的生意，暗地里却是他们的情报据点。 借着灯会的掩护，沈家旧部已经分批进入京城。 他们不集体行动，而是三五人一组，各自寻找住处，登记造册。 所有人皆伪装成外地来京谋生的旅人，悄无声息地落户在南城市井之中。 这一步棋，为的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京城腹地建立起一张隐秘而庞大的情报网。 但程柚深知，仅靠沈家的旧部，在这盘大棋上终究是势单力薄。 因此，她早有筹谋。 早在这些人入京之前，她便暗中授意老管家，以招募杂役、打点商铺为由，大张旗鼓地招收人手。 而在这些明面上的伙计之外，老管家还依着她的吩咐，将京城里那些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乞丐也一并召集了起来。 这些乞儿出身泥淖，命如草芥，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生存智慧。 他们常年穿梭于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却也掌握着这座城池最隐秘的消息。 程柚给他们一口饱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落脚处，他们便愿意将这条命卖给她。 官有官道，贼有贼路。 沈家旧部镇守台面，乞儿乞丐游走暗处，这情报网才算真正有了血肉。 程柚盘算完，将纷乱的思绪收回。 就在她漫不经心往前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力道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撞了上来，将她整个人往前推得踉跄了一步。 鼻尖瞬间萦绕上一缕干净清冽的檀香味，温和沉静，莫名透着几分熟悉。 不等她站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出托住了她的手肘。 百花杀:妖物26 低沉沙哑的笑声透过面具传来，温润悦耳：“方才走急了，撞到你了，没事吧？” 太亲密了。 程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没事。” 他似乎是匆匆赶来的，呼吸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喘，额前几缕碎发也微微凌乱着。 在看清她模样的那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但仅仅一息之间，那狂喜便被强行压下，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她的全身，像是在确认她安然无恙，最终才缓缓落定在她那张透着几分烦躁的面容上。 “姑娘？”萧长旻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当真无事？” 程柚没回话。 她倒是想看看这萧长旻要整什么幺蛾子。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戒备，却并不退让，反而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本就逼仄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隔着那张看不出表情的面具，他的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的丝线，一寸寸缠绕上来。 “看姑娘孤身一人逛灯会，左右无趣。”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缱绻， “不若，你我结伴同行？” 程柚仰起脸，隔着面具的缝隙毫不客气地打量他：“我可不和丑的人同行。” 萧长旻失笑，胸腔微微震动。 还真是独特。 “丑不丑，揭下面具就可知。”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纵容她的放肆。 就在程柚抬手，指尖即将触到他面具边缘的瞬间，萧长旻微微后仰，轻松躲过她的手。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腕间。 “姑娘陪我看完花灯后，再揭下面具可好？” 他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程柚挑挑眉，“好啊。” …… 两人并肩走入花灯深处。 长街如昼，万千灯火在他们周身流转，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人潮的涌动而分开。 萧长旻始终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拥挤的人流。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在她险些被绊到时，不动声色地扶一把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衣料轻轻一点，便迅速收回。 每一次触碰都克制到了极点，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那边有兔子灯。”她忽然开口。 萧长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想要兔子灯？” “嗯。” 他这才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向摊位。 程柚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融入灯火之中，又看着他捧着一盏精致的兔子灯走回来。 他将灯递到她面前，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好看吗？”他问的不是灯。 程柚接过兔子灯，暖黄的光晕映在她的面具上，她抬起头，隔着面具与他四目相对，轻声说：“好看。” 她说的也不是灯。 萧长旻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面具的边缘。 “现在可以揭了” 指尖勾住面具边缘的那一刻，萧长旻屏住呼吸。 他微微低下头，将主动权全然交到了她手里。 面具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一簇细小的火苗，顺着她的指尖一路烧到了他的心底。 胸腔里那颗向来沉稳的心，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频率，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应该不是喜欢。 他在心底固执地想。 他不喜欢猫的。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程柚已经踮起脚尖，隔着那张薄薄的狸猫面具，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少女清亮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萧长旻，你伪装得，一点都不像。” 百花杀:妖物27 少女清亮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 “萧长旻，你伪装得，一点都不像。” 萧长旻摘下面具，看着程柚的背影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左胸。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频率疯狂跳动着。 这剧烈的心跳，像是在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不知不觉间，两人避开喧闹的主街，转入了一条幽暗静谧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头顶一轮清冷的孤月，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柚走得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顽劣，故意踩着萧长旻落在青石板上的影子。 就在她准备再次踩下时，前方的男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静静地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微微张开双臂，像是在等待佳人的投怀送抱。 程柚配合地撞进了他怀里。 佳人入怀的瞬间，萧长旻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 随着那张面具的揭下，他的心墙，也在这温香软玉中轰然倒塌。 他垂下眼，目光灼灼地锁住怀里的人，声音沙哑带着蛊惑的意味：“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程柚抬起眸，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的皮肤很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玉，衬得那双狭长的眼睛愈发幽深。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翳，眸色深得几乎能吞噬所有的光线，却又因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执念，而隐隐泛着危险的暗芒。 答应。 快答应吧。 他在心底疯狂地叫嚣着。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这万里江山、无上权力。 ——只要你点头，你只会属于我。 程柚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手背上青筋微凸，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躁动。 察觉到她的视线，萧长旻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可眼底却已是暗潮翻涌。 他稍稍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嗓音低沉得近乎蛊惑：“答应我吧。” 程柚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狸猫面具。 然而，就在萧长旻以为她要给出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答案，急切地凑过来时，她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唇。 “我会自己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随后，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唇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你会帮我的，对吗？” 萧长旻失笑。 真是狡猾的小猫。 她不要他的施舍，不要他的庇护，她要的是与他并肩，甚至是要利用他。 可他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无法拒绝她的任何选择。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不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低下头，重重地了上去。 这个w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 而就在这条幽暗小巷的墙角阴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萧长泰屏住呼吸，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太子萧华雍本就和程柚羁绊颇深，如今萧长旻竟然也暗中横插一脚，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迎合她。 萧长旻这是想要图谋大位？ 百花杀:妖物28 程柚没有再给萧长旻任何沉沦的机会。 她稍稍退开半步，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自己被压出褶皱的衣襟，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合作愉快，宁王殿下。”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旖旎，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 萧长旻僵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这个迅速恢复理智的女人，眼底翻涌的暗潮最终化作了一抹极深的无奈与自嘲。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疯狂叫嚣的占有欲强行咽下，重新戴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 “好，合作愉快。”他低声回应，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程柚微微颔首，转身走入月色中。 她走得干脆利落，徒留萧长旻一人站在幽暗的巷子里。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属于她的气息，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刚才被她亲过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那不是爱人的缠绵，更像是一个上位者对猎物的安抚与恩赐。 萧长旻垂下眼，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又悲哀地发现，他甘之如饴。 …… 东宫内的药香闻着太苦了，苦的程柚直皱眉头。 萧华雍半靠在软枕上，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病态的潮红。 他半阖着眼，视线随着程柚手中轻搅的瓷勺缓缓流转。 “妹妹，”他轻声开口，嗓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沙哑，透着一股子委屈，“哥哥若是死了，妹妹可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程柚动作一顿，将汤药递到他唇边，“哥哥若是死了，我便去接手东宫的暗卫。哥哥放心，我会替你活得很好的。” 萧华雍：“……” 他无奈地轻笑出声，乖乖咽下那口苦涩的汤药。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连哄骗两句都不行。 就在这时，沈汐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外，将一张薄薄的纸条递了进来。 程柚接过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眼透着股冷意。 沈汐和的商行刚挂牌，京兆尹手下的一个巡防营统领便以“查验违禁香料”为由，扣了沈家旧部的一批货，还放话要查封铺子。 这人名叫赵虎，是康王养在明面上的一条疯狗，专干这种下作事。 萧华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他微微倾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哥哥替你出面？” “不必。”程柚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唇角微微勾起，“不过是一条疯狗，你出手，不划算。” 她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递给沈汐和。 “告诉南城那个叫阿七的乞丐头子，半个时辰内，我要赵虎在城西‘醉仙楼’包房的详细位置。” “再让商行里那个叫红绡的舞娘，去一趟赵虎府上献艺。不用套话，只需在他书房外多弹两首曲子，把他府里的暗卫引开即可。” 沈汐和接过纸条，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属下明白。” 萧华雍全程安静地靠在榻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哥哥就不怕我手段太狠，吓坏了你？”程柚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华雍抬起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拽回榻边，仰起头看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纵容：“孤只觉得，妹妹的手段，还不够狠。” 百花杀:妖物29 “赵虎此人，贪墨军饷，手底下还有人命。妹妹若是只封了他的铺子，未免太仁慈了。” 程柚挑了挑眉：“哦？那依哥哥的意思？” “孤的绣衣使，今夜正好在城外巡逻。”萧华雍温声细语地出着主意，“殿下的人负责把他的罪证送到御史台，孤的人负责让他‘意外’坠马。殿下觉得如何？” 程柚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病弱面容，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是一窝狐狸，没一个好东西。 “成交。”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等事情办成了，哥哥想要什么赏赐？” 萧华雍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他反客为主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赏赐先欠着。孤现在，只想让妹妹多陪孤一会儿。” ……又是一顿无意义的吃饭情节。 两个时辰后。 城西醉仙楼外，一辆失控的马车在长街上狂奔，最终狠狠撞上了城墙。 巡防营统领赵虎当场折断颈骨，一命呜呼。 赵虎坠马身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茶楼酒肆。 原本还在暗中观望沈家商行笑话的京城商贾们，瞬间噤声。 沈汐和没有浪费程柚为她争取来的绝佳时机。 借着赵虎暴毙、京兆尹衙门群龙无首的混乱，她雷厉风行地补齐了所有通关文牒。 不过三日，南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头，沈家“绸缎香料商行”便正式挂牌开业。 开业这日，没有敲锣打鼓的张扬，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底蕴。 商行内，西域的奇香与江南的软缎分列两侧，香气清雅而不刺鼻，布匹流光溢彩却不显艳俗。 沈汐和穿着一身利落的素色暗纹长裙，站在柜台后，神色平静地指挥着伙计们接待第一批进店的客人。 那些原本被赵虎暗中施压不敢上门的本地富商和贵女们，在得知商行安然开业且背后无人敢惹后，纷纷备上厚礼前来捧场。 “沈姑娘真是好手段，在这京城地界，还能开得这般安稳。”一位相熟的夫人拉着沈汐和的手，语气里满是赞叹。 沈汐和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夫人谬赞了。不过是借了公主殿下的光，勉强在这京城立足罢了。” 她深知，这满堂的宾客、这源源不断的流水，不是因为她沈汐和有多大的面子，而是因为那个给她放权的公主殿下。 而在商行的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暗室里。 沈汐和卸下了前厅的温婉面具，神色冷峻地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本账册。 她翻开账册，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最终停留在了一行字上——“景和三年，拨西北军饷三十万两，去向不明”。 沈汐和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账册重新合上，妥帖地贴身收好。 她知道，公主殿下既然放权让她去查，就不会过问她的私事。 这份恩情和这份自由，她必须用这盘大棋来回报。 “传令下去，”沈汐和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与锋利，“把赵虎案里牵扯到的所有灰色商路，全部接手。另外，派人去查当年经手这笔军饷的户部官员，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百花杀:妖物30 翌日。 天色放晴，金色的阳光洒在地面上，驱散了几分空气里的寒意，集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糖葫芦！个大饱满的糖葫芦！两文钱一串！” “卖包子嘞——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皮薄馅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站在小摊边上，嗓门洪亮地吆喝着。 随着笼屉盖子被掀开，一团白茫茫的热气腾空而起，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大包子，麦香混着肉香，被风一送，钻了半条街的人鼻子。 站在队伍中央的天圆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今天没白来。 热乎乎的汤汁在舌尖上炸开，好吃得他忍不住眯起眼。 他拿着手里的包子走到对面不远处的那家首饰铺。 就在他吃包子的间隙，程柚已经从店铺门口离开。 …… 摆摊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郎，一身粗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舀一勺滚烫的糖稀。 见有人来了，她抬头，语气亲切地问：“姐姐，想要什么样式的糖画？“ “画一个我吧。” 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的将面前的薄纱往两边掀开，露出少女如桃花般妖艳的脸蛋，白腻似雪的肌肤还透着淡淡的粉。 大约是才从萧华雍那里吃饱了阳气，整个人难得地带着几分暖融融的活人气。 饱满的唇瓣红润润的。 看的人直愣愣的。 小女郎的眼底满是惊艳，她一边做着手里的糖画一边夸赞道，“姐姐生的真是美，我就没见过生的比你还要好看的人哩！” 某处不显眼的地方，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是她吧~” “对。” 天圆环顾四周，抱着剑的双臂紧了几分。 公主殿下怎么还没出来。 少顷，程柚接过小女郎手里递来的糖画，上面的图案居然是q版的自己。 程柚拿着糖画在阳光下晃了晃。 金黄色的糖画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看上去格外诱人。 与此同时，天圆终于啃完了第三个包子，探头往首饰铺里张望了一眼。 铺子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程柚的影子。 天圆:啊啊啊啊!那么大一只的公主去哪里了。 【宿主，我们被跟踪了】 003看着跟在程柚身后鬼鬼祟祟的两人说道。 程柚轻笑了两声，眼底浮现出了些许阴冷，“我知道。” “既然有胆子，想必也是个硬骨头的，就是不知道有多硬了。” 程柚继续若无其事的在街道上四处逛着，暗处的那俩道身影不紧不慢跟在她的身后。 不多时，见着程柚走的地方越来越偏僻，那两人眼底的兴味更盛。 七拐八绕地进了一处偏僻小巷里，程柚没再继续往前面走去。 “出来吧？” 程柚红色的眼眸半眯起，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神色多了几分阴翳。 是时候加餐了。 “小美人……” “长得可真是带劲” 伴随着一阵猥琐的怪笑，两名流浪汉从巷口探出身子，一前一后地堵死了退路。 离程柚最近的那个流浪汉甚至还没来得及把下流的词说出口，整个人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另一名流浪汉亲眼目睹同伴瞬间化作一具干尸，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上，裤裆处洇出一片水渍：“我错了！我错了！求仙子放过我吧！” 程柚嫌恶地皱了皱眉。 “砰——” 两具干尸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巷子前方不远处的拐角里悠悠传来。 “这位美人儿，好生厉害的手段啊。” 伴随着鼓掌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身上裹着厚重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犹如恶鬼般丑陋骇人的面具。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干尸，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停在了原地，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交出《胭脂录》，我可以饶你不死。” 程柚看着他，眉头微挑。 见到这种惨状还不跑，反而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少年，你很勇嘛。 百花杀:妖物31 “你不怕我？”她抬手将斗笠上的面纱掀至两侧挂起，露出那张瑰丽绝伦却满是狠戾的脸庞。 萧长赢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怕？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让他萧长赢怕的。 少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睛彻底被猩红充满。 萧长赢看着程柚那副恐怖的样子，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枚骨哨，凑到唇边狠狠吹了一口。 哨声尖锐刺耳，在死寂的暗巷中炸开。 不过数息之间，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掠入巷口，齐刷刷地将程柚围在中间。 暗卫来了。 萧长赢退到暗卫身后，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间的汗。 “拿下她。” 然而那些暗卫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地枯骨。 萧长赢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不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程柚这么强啊！ 那些暗卫是他手里最精锐的一批人，居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没了。 他看着程柚朝自己走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阳气扑面而来。 程柚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么纯粹的阳气，直接杀了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程柚和他耳鬓厮磨，说出的话危险又迷人：“把我哄好了，我就不杀你了。” 萧长赢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他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哄她？ 没等萧长赢做出反应程柚已经掐住他的脖子，张口咬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温热的血液与磅礴的阳气顺着咽喉涌入体内。 萧长赢浑身一僵，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不…… 等她微微退开，萧长赢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失神里缓过来，她已经勾住他的下巴，低头。 萧长赢*哼出声。 忽然清冽气息席卷而来，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悬空的手臂顿时收紧。 正当他彻底沉沦其中之时，察觉身上的人慢慢抽离。 萧长赢迷蒙地睁开眼，下意识仰头追过去。 刚触碰到软唇，身上人故意往后退了半分，萧长赢不依不饶又贴上去，从蜻蜓点水到忍不住含住下唇。 每次触碰都更急切些，少女却总在触碰到时故意躲避。 听着耳边传来她得逞的笑声，萧长赢猛地打了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他像触电般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刚刚……在干什么？ 居然在w一个怪物？！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巷口突然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放开公主殿下！” 伴随着一声冷厉的断喝，外出查案途经此地的崔晋白与谢韫怀双双停下了脚步。 萧长赢：“……”吼那么大声干嘛。 不对！ 放开程柚？ 等他回头看向程柚，一切都有了答案。 程柚就靠在墙边，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发丝微微散乱，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襟，另一只手软软地撑着墙壁，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被谁狠狠欺负过。 一副活脱脱被强占了的可怜模样。 萧长赢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演我！ 可没等他张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刚才被吸走的那一大口阳气和血液，显然超出了他身体的负荷。 他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竟直挺挺地倒在了程柚的怀里。 崔晋百:“……” 谢韫怀:“……” 百花杀:妖物32 程柚看着怀里昏死过去的萧长赢，无辜地眨了眨眼。 估计是刚刚吸太猛，直接把人给吸贫血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嫌弃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怎么回事，怎么吸个血给她吸弱了？ 他不会是纯阳之体吧？ 似乎是印证她的猜测，程柚眼前猛地一黑。 …… 崔晋白下意识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接进怀里。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程柚已不受控制地贴近他的颈侧，本能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她微凉的鼻尖擦过他跳动的脉搏，呼出的气轻轻扫过肌肤。 两人贴近，程柚凑上去，却被他侧头躲开了。 阳气，阳气。 程柚不受控制地追着他，崔晋白克制地伸手捂住她的。 程柚的耳尖泛起了红，她轻皱了下眉头，然后终于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带了点小幽怨，娇俏极了。 崔晋白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低头凑近，嗓音低沉：“殿下，我送您回去。” 然后崔晋白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巷子外走。 谢韫怀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崔晋白仓皇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瞥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萧长赢。 他认命地弯腰将萧长赢从地上拎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公主府。 崔晋白一把撩开床榻上的软帘，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下。 他直起身，转头对谢韫怀急促地道：“快看看殿下。” 说完，他像落荒而逃一样大步朝外走去。 随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内安静下来。 谢韫怀这才慢条斯理地靠近榻边。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榻上那张苍白却依旧惹眼的脸上，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最终定格在那微微颤动的眼睫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伸出两指，假模假样地搭上了她的腕脉。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腕间的软肉，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挑。 程柚被这微凉的触感弄得有些痒，正想继续装死，谢韫怀却已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笑出声： “殿下，崔晋白都走了……” 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丝丝缕缕的蛊祸。 程柚猛地睁开眼，一把揪住谢韫怀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 谢韫怀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倒在了程柚的身上。 速度太快，谢韫怀避无可避。 程柚掐住他的脸，谢韫怀偏头躲避。 程柚却不由分说地问了上去，带着惩罚般的力度肯要他。 的唇瓣。 谢韫怀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殿下……唔……” 惊呼被尽数吞没。 被迫张开嘴，承受着她毫不客气的锁区。 阳气顺着唇齿被尽数吸走，谢韫怀失神地望着上方的程柚，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何时，程柚已经坐在了他的腰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按着他的肩膀。 贪婪地汲取着阳气。 在劫难逃了。 谢韫怀攥紧拳头，虚弱地想要推开她，可血液的流失让他使不上力气，这一推落在她眼里， 百花杀:妖物33 豫剧欢迎。(谐) 明明该是恐惧，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推开她像挑——青，不推开就是赴死。 而更可悲的是，他分不清自己更抗拒的是死亡，还是在动摇。 身体的沦陷与意志拉锯着。 程柚突然松开牙齿，指尖还扣在他颈侧，指腹下是他急促鼓动的脉搏。 “谢韫怀，你说萧华雍看到你这幅样子，会怎么想？” 谢韫怀瞳孔微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有回答。 只是偏过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哑声开口：“殿下……是臣没站稳。” 程柚低低笑了一声，收回手，翻身从身上下来，坐在榻边，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角残留的血迹。 谢韫怀撑起身子，衣衫半敞，颈侧两个细小的齿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他抬手捂住伤口，却不看伤口，只看她的背影。 程柚声音懒洋洋的：“萧华雍若是知道了你……” “是殿下了，臣。” 谢韫怀打断她，嗓音还哑着。 程柚侧过身，余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有区别吗？” 谢韫怀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跪直了身子，将敞开的衣襟拢好，低下头，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所以殿下，最好还是杀了臣。” 程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跪着的模样。 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谢韫怀——” 她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轻声说： “你方才那句话，是说给萧华雍听的？” 谢韫怀垂着眼，长睫轻轻颤了一下。 “还是说给本宫听的？” 他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门外突然传来叩击声。 紧随而来的，是萧华雍那熟悉又慵懒的嗓音：“妹妹……” 程柚心头一跳，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谢韫怀推到了屏风后。 说不在意萧华雍是假的。 要是被这位撞破，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在谢韫怀和萧华雍之间，程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顺势猛扑进萧华雍怀里，仰起头软糯地撒娇：“哥哥，我好想你。” 萧华雍顺势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眼底满是纵容：“我就知道你没事。” 程柚讪讪地笑了一声，试图蒙混过关：“我就是逗逗崔少卿……” 没等她把借口编圆，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萧华雍背后。 程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听着她刚才那句“逗逗”，崔晋白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碎片拼凑完整。 他当时还以为是她毒症发作时的无意识之举，现在想来，全都是她故意的。 “……殿下既已无碍，臣便告退。” 说完这句话，崔晋白转身离开，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程柚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居然被发现了。 他好像生气了。 萧华雍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分心，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盯着崔晋白的脑袋转了回来：“不准看他。我在这里，你还有心思看其他男人？” 程柚轻笑出声，反手掐了掐他腰间的软肉：“看看看，就知道让我看你。” 百花杀:妖物34(鲜花加更) 萧华雍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住她还在腰间作乱的手，低笑着w了她的指尖，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占有欲：“妹妹当然只能看哥哥了。” 程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上转了一圈，眉头微蹙：“病好了？” 萧华雍被她这眼神盯得有些心虚，讪讪地笑了一声，眼神飘忽地移开，显然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程柚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呢？ 萧华雍顺势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对了，天圆呢？” 程柚猛地瞪大眼睛。 不好，她把他给忘了！ 萧华雍看着她心虚的反应，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就知道你忘记了。” “他不会还在那里等我吧？” 程柚眨了眨眼，讨好地勾了勾萧华雍的手指。 “他才没那么傻。”萧华雍摇了摇头。 “好吧！” 程柚顺势勾住他的手臂，仰起头，声音软糯糯的：“萧华雍，我牙齿痒。” 萧华雍无奈地轻叹，将她搂着进屋，等人坐稳后，他才微微低头，示意她张嘴。 “啊——我看看牙齿怎么了。” 程柚却趁机一口咬住他的脖颈，开始贪婪地吸血。 萧华雍感受着颈间传来的刺痛，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失笑出声：“原来是这样痒。” 为了方便她进食，萧华雍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程柚也借机用阴气滋养他的身体。 哥哥不会抛下妹妹，妹妹也不会抛下哥哥的。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屏风后那道僵硬的影子。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察觉到萧华雍身体的僵硬，程柚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又露馅了？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四处露馅。 然而，萧华雍却没有发作，反而伸手将程柚的脑袋按回自己颈窝，用口型无声地示意她：继续。 程柚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埋在他怀里，半眯着眼假装要睡的模样。 而屏风之后，谢韫怀听着外面那些黏腻的动静，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口处，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真是魔怔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程柚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毫无骨头似的埋在萧华雍的怀里。 她闭着眼，听着男人低沉平缓的嗓音，在耳边念着那些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闲书。 萧华雍念到有趣处，微微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程柚用余光漫不经心瞥向屏风后。 果然，谢韫怀已经走了。 她微微偏过头，舌尖抵着上颚，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余味。 回想昨天的血，他的味道，是蓝莓味的呢。 等程柚收回思绪，一抬眼，便直直撞进了萧华雍那双深不可测的黑曜石瞳孔里。 那双瞳孔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专注得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苹果味的哥哥吃醋了。 得哄。 …… 为了安抚这位病娇哥哥，程柚又乖乖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直到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彻底化作纵容的笑意，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哥哥，我想去晒晒太阳。” 程柚理了理衣摆，走出房门，任由温暖的晨光洒在身上。她一边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一边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 “003，天圆现在在哪？” 【池塘边。】003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老大，你是打算去哄他？】 “不不不，”程柚轻笑出声，语气里透着几分狡黠，“他上次惹我生气，这次算是抵了。” 百花杀:妖物35 她沿着府里的一路海棠，慢悠悠地往池塘边走。 海棠花开得正好，淡甜的幽香萦绕在鼻尖，香而不冲人，只有微风拂过时，才会将那抹甜意丝丝缕缕地漫开。 —— 池塘边，果然蹲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闷闷地拔着草。 程柚挑了挑眉，佯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走近。 她直接一个仰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天圆的背上。 天圆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浑身一僵。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蹲着的姿势，这一下差点让他连人带草栽进池塘里。 但他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程柚趴在他宽阔温热的背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公主府什么时候请了拔草的？” 天圆没有站起身，依旧保持着让程柚靠在他背上的姿势。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委屈的哑意：“殿下，是我。” 像只大狗狗一样。 意外的萌。 程柚勾唇，眯着眼看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突然冒出一句：“天圆，叫声姐姐听听。叫了，我就原谅你。” 倒反天罡！ 明明是她的错，把人忘在了首饰铺，现在居然还要人家叫她姐姐。 天圆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但想到当初自己也惹程柚生气了，而且自己没有去哄，他咬了咬牙，终于羞涩又别扭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姐姐。” 听到想听的称呼，程柚弯了弯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一个翻身，轻巧地站到了天圆身边。 “抱歉，昨天忘记你了。” 天圆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她在向他道歉？ 一阵风恰好吹来，拂过池塘水面，也拂过两人的衣袂。海棠的淡香随着风势扑面而来，将两人包裹其中。 天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点闷气早就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呼之欲出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动。 他喉结微滚，声音低哑：“公主殿下，当初我也有错，不该那样说您。” 程柚看着他这副模样，勾唇一笑。 “我接受了。” 微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池塘的水面上揉碎成万千金鳞，晃得人眼晕。 —— 屏幕幽蓝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萧长旻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这不是他的宁王府。 自己这是在哪？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身侧便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旁边。 是程柚。 她正低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铁盒子，在盒面上轻轻敲敲点点，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宝贝。” 萧长旻喉结微滚，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 程柚没抬头。 “我亲爱的小猫，我此生挚爱的……” 程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眸底一片清明： “嗯？” “请停止你的甜言蜜语，我不吃你这一套。” 萧长旻轻哼一声，眼底却漾开毫不掩饰的笑意：“嗯？” 程柚挑眉。 萧长旻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不信。” 话音刚落，他便低头，在她唇角极轻地琢米了一下。 “你最吃这一套。” 百花杀:妖物36亲昵 程柚挑起眉头，指尖抵住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最好小心点。要是被萧华雍发现，你死定了。” 萧长旻无辜地举起双手。 随即，他又毫不在意地放下，反而更贴近她的脸颊。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轻声说： “最好把他气死。” —— 程柚倒吸一口凉气，眯起眼：“嘶，你该死。” 萧长旻向后靠去，笑眯眯地享受着她带着几分恼意的瞪视。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来我闯祸了。”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戏谑，“要来惩罚我吗，心肝？” 程柚伸手推他，却被他无视。 她的推搡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撒娇，他反而靠得更近了，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耳畔。 那姿态，分明是在嘲笑她力气太小。 “哈哈。”萧长旻低低地笑出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它压在头顶的软枕上。 “推不动我吗，小猫？” “你先放手！”程柚蹙眉。 萧长旻轻笑，俯下身。 脸颊贴着她的脖颈缓缓蹭过，温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让人头皮发麻。 程柚猛地推了他一下，萧长旻晃了晃身，灵活地躲开了她的推搡。 “继续反抗吧，小猫。” 他低声呢喃，嗓音里带着几分纵容和愉悦，“这样很可爱。” 程柚抬手就拍了他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萧长旻感受着脸颊上的疼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拇指，轻轻抚上她泛红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哎哟，我的小猫生气了吗？”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柔得像是在哄骗猎物：“那这样吧，你轻我一下，我就挪开。” 程柚别过脸，冷声道：“想都别想。” “老实点，你现在的命在我手上呢。” 萧长旻勾唇，眼底满是笑意：“好怕怕呀。” …… …… 萧长旻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 他才意识到，刚刚那缠绵入骨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抬手覆上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记巴掌的触感。 萧长旻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寂寥。 真凶。 不过，连在梦里都那么在乎萧华雍吗？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还真是不甘心呢。 …… 与萧长旻的辗转难眠不同，程柚这几日可谓春风得意。 沈汐那边的铺子越开越大，每日来客络绎不绝，足见其商业头脑。 但程柚看着账本，却觉得远远不够。 她要做的，这点钱根本撑不起来。 必须开新产业。 可树大招风，那些世家大族早就把她视为眼中钉了，若她一个人单干，必定会引来疯狂狙击。 所以，她得找个合伙人。 找谁呢？ 一张张脸在程柚脑海中浮现，却都不怎么好控制。 思来想去，她敲定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安陵公主。 想到这，程柚当即决定即刻动身进宫。 百花杀:妖物37暧昧 宫室之内，茶香袅袅。 程柚饮了一口茶，语气从容地抛出了筹码： “皇姐不必亲自抛头露面，只需暗中投入银钱，坐享红利便可。知微斋与书坊皆是风雅营生，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公主闲情投资。一应经营自有掌柜打理，皇姐不必费心操劳，静候每月账目送来便是。” 安陵微微动心，却仍有顾虑：“若是被母后察觉……” “账目分得干净，外人无从追查。”程柚微微一笑，将对方的退路堵死。 安陵公主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程柚放下茶盏，朝安陵微微颔首，便起身出了宫室。 刚谈妥了这桩生意，她心情颇佳，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她转过一条僻静的宫道时，鼻尖先捕捉到了一股极淡的玫瑰香。 那香气丝丝缕缕，不疾不徐地缠绕上来。 紧接着，耳边突然落下一道低沉的男声。 “皇妹，好久不见。” 声音贴得极近，几乎是擦着她的耳廓响起的。 程柚下意识往左偏头想躲，结果那人刚好从左边凑了过来。 两人动作撞在一起。 鼻尖直接擦过鼻尖，距离近得离谱。 程柚瞳孔一缩。 差一点点，就轻上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立马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可萧长瑜眼没有半分越界的愧疚，反而笑的像是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似的。 他微微歪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唇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无辜的戏谑： “皇妹这投怀送抱的架势……可是吓坏皇兄了。” 程柚压下心里那点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恼意：“皇兄走路怎么没声？” “是我一直在宫道上等皇妹呢。” 萧长瑜往前轻轻又靠了一点，没有过分越界，就是故意贴着安全线撩。 程柚：“等我？” “嗯。” 萧长瑜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温的，却格外有张力，“知道你今日进宫，我就在这条路等着，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你。” 他目光黏在她脸上，坦荡又暧昧。 程柚移开视线：“皇兄有事？” 萧长瑜轻笑出声： “无事就不能找皇妹了？” 他停顿了下，才正经开口： “三日之后，城南有一场文人诗会，京里大半寒门士子、读书的才子都会去。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程柚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正要开书坊、开文房铺，正缺靠谱、有才华、干净背景的寒门管事。 这场诗会，简直是送上门的挑人机会。 程柚微微仰起头，将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再度压缩，直到萧长瑜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唇畔。 “皇兄会这么好心？” 她压低了嗓音，尾音拖得绵软，像是一把羽毛不轻不重地扫过人的心尖。 萧长瑜垂下眼睫，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近在咫尺的面容，视线最终停留在她微微开合的唇上。 周遭宫道上的风声、远处的更漏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将两人裹挟其中。 他微微偏过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缓地开了口： “皇妹想要什么，我便给什么。” 百花杀:妖物38沦陷(金币加更) 她就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绝对不安好心。 既然他喜欢逗她，那她自然也得出招，不是吗？ 想到这，程柚猛地向前一凑，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子。 “你——”萧长瑜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得猛地向后仰去，后背重重撞在宫墙上。 程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加深。 也就是个花架子，敢撩不敢接招。 “不是我想要什么，皇兄便给什么吗？”她拖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刚刚只是想说让皇兄帮我找……” 萧长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打断她：“我、我以为皇妹要轻我……” 程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刚刚，确实是想轻他的。 她不再看他，转身便朝宫门外走去，步伐轻快。 萧长瑜愣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腿追了上去。 他知道，她也是在逗他。 两人一路出了宫，上了马车。 车帘刚刚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程柚便猛地伸手，一把将他推到。 萧长瑜的腰撞上榻沿，发出一声闷响。 前面的车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帘子，了然地勾了勾唇角。 裕王殿下，也算是好福气。 “等、等一下……”萧长瑜的声音淹没在角蝉()的呼吸里。 他的发冠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乌发松垮垮地散在榻上，双眸在昏暗的马车里流转着迷离的光彩。 程柚的指尖划过他裸露的锁骨，她低笑一声，灼热的唇顺着他的颈线游移：“我给过你拒绝的机会，可你跟了上来。” 萧长瑜不知道什么是机会，他也没有思绪去想。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她唇瓣的温度和指尖的触感。 “你长得真好看……”程柚俯身在他耳畔，轻声呢喃，“要拒绝我吗……” 指尖用力，在肩膀上划出殷红的痕迹。 他仰起头，看见马车上悬挂的琉璃灯在视线里摇晃成一片迷离的光晕，似乎永无尽头。 真是奇怪。 …… 公主府。 萧长瑜埋在程柚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今天是你主动的。” 为了防止她第二天翻脸不认人，他强忍着停下，非要在这个时候跟她讲道理：“我的——都被你夺走了，你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嗯嗯，” 程柚忙不迭地点头，“负责。” 她胡乱扯开他的。 衣襟散乱间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依旧要她的承诺：“记住你说的话。” 程柚急得眼睛发红。 饿死她了，再不吃真的要死人了。 血！ “记得，绝对记得。” 月光透过纱幔，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斑驳光影。萧长瑜终于放弃抵抗。 衣衫尽褪时，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程柚看着面前的男子，白日里温润谦逊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支配的糜乱。 是本该淤泥不染的白莲被她拽入了深泥潭，还是他本性就是如此呢？ 萧长瑜连她片刻的分神都无法忍受，惩罚似的用了些狠劲，惹得她轻呼出声，他却一脸无辜地贴上来，委屈道：“为什么要分神？你不是想我吗？” …… 百花杀:妖物39撞破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饥饿感才终于平息。 “放开……”程柚哑着嗓子，推了推他汗湿的胸膛，“你是不是疯了。” 萧长瑜轻笑一声。 他垂眸看着恼怒的程柚，指尖在她腰间落了red印的地方摩挲，眼眸晦暗不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可没有想走就走的道理。” “你现在这样，只是腻了。” 程柚：“……” 她曾经以为萧长瑜是她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现在看来，还是她下定论下早了。 他就是个伪装成正常人的偏执狂。 …… 少顷，屋外忽然传来老管家焦急的声音。 “殿下，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猛地推开。 老管家一脸“遭了没拦住”的绝望，僵在门口。 萧华雍呆愣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殿内纠缠的身影，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榻上的萧长瑜突然抬眸，越过程柚的肩头与萧华雍四目相对。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故意将程柚的头往怀里按了按，姿态亲昵至极。 萧华雍转身离去。 回过神的程柚猛地甩开萧长瑜钳制她的手。 她唇角还晕着一抹艳色，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 萧长瑜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擦去她唇边的血渍，语气轻柔：“皇兄走了。” 程柚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萧长瑜替她拢好散乱的衣襟，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锁骨上那道新鲜的抓痕，那是他刚刚情急之下留下的。 “要去哄哄他吗？” 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皇兄看起来，好像要碎了的样子。” 语气阴阳怪气的。 程柚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我去找他。” 萧长瑜没有阻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程柚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方才触碰过的地方。 …… 等程柚找到萧华雍时，他正握拳抵着唇咳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程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萧华雍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程柚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即便在昏迷中，萧华雍还是死死攥着她的手。 仿佛她是他唯一的浮木。 程柚叹了口气。 考虑到萧华雍的伪装，她并没有惊动府里的医者，而是吩咐暗卫去请谢韫怀。 谢韫怀很快赶到，利落地剪开萧华雍背部的布料。 当那一条条血肉模糊的刺伤暴露在空气中时，程柚还是没忍住蹙了蹙眉。 真是疯子，伤得那么重还拉着她…… 眼看处理得差不多，她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呢喃：“妹妹……” 程柚回头，见萧华雍不知何时醒了。 他正艰难地撑起身子，失血过多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总是明媚透亮的眸子此刻却像蒙尘的星辰，带着罕见的脆弱与委屈。 “妹妹是打算抛弃我吗？” “不会抛下你。”程柚走回去，轻声道，“你快躺着吧，好好养伤。” 萧华雍却不肯躺，只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她。 程柚心软了，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他揽在怀里。 谢韫怀看到这一幕，默默收拾好药箱，退了出去。 就如同那天一样。 百花杀:妖物40信徒的无私奉献 程柚搂紧萧华雍，下颌轻轻蹭过他温热的侧颊。 萧华雍微微一怔，眼底随之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宛若春水化开残冰。 程柚没有言语，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会在接下来的夺权路上，护他周全。 …… 傍晚时分，公主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萧长卿自外头走近，今日他难得将长发束起，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惊心动魄。 “昨夜睡得可好？” 程柚凑近了些：“不错。你来这里不会真的只是来慰问我的吧？” 萧长卿的视线缓缓扫过她的脸颊，从唇角流连至颈侧，最终停在那耳垂上的一点小痣上。 与他猜想的不错，她就是他的妻子。 是他魂牵梦萦的妻子。 “自然不是，我是来赎人的。” 程柚闻言微讶：“赎人？” “不，我改主意了。”他如同沉溺的瘾君子般，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妻子啊，你真是让我好找……” 程柚猛地推开他，胸口因错愕而微微起伏，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疯了？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妻子？” 萧长卿缓缓凑近她耳畔，低语道：“你是我的妻，你背后绝对有一朵玫瑰花。” 他伸出手，替她将方才因挣扎而散乱的发丝拢紧，指尖顺势下移，拨开了她背上的衣料，露出那朵娇艳的玫瑰印记。 萧长卿凑过去轻嗅，花香馥郁。 程柚仰起头，忽觉腰间一紧，萧长卿已从背后将她牢牢环住，下颌抵在她的发顶。 他低声道：“我的神女殿下，你怎么能忘记我呢……” 程柚抿了抿唇，斟酌片刻才开口：“你是……” 腰上的力道重了些。 “003，他是那个信徒？” 【老大，是的。我搜到了，你当初入梦找的信徒就是他。】 程柚恍然想起，自己当初确实因为太饿，便让003搭建了梦境，引诱信徒来吸食阳气。 岁月太久远，她几乎已将此事遗忘。 没想到，竟是萧长卿。 “喜欢星星吗？”他嗓音低哑，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但我觉得……你的眼睛比星星更美。” 程柚鸡皮疙瘩的都起来了，怎么一觉之间，自己的政敌变成了自己的信徒。 他的w如轻柔的羽毛，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颈侧。 “神女殿下……”萧长卿在她耳畔一遍遍地低唤，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呼唤他的神明，“给您的信徒一个机会吧。” “我会保护您，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到再无人敢非议你我半分，强到能让你永远不必再为任何事烦忧。” “信徒起誓，此生此世唯你一人。所以，请……”他再次俯首，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可闻，“不要再推开我了。” 清风霁月，微风拂过窗棂。 程柚忘了自己究竟有没有答应，只记得自己被他抱回了寝殿。 殿内未燃烛火，唯有月色自窗外倾泻而下。 在昏暗的光线中，人影若隐若现。 再然后，他来到了她面前。 那是程柚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他身为信徒的信力。 百花杀:妖物41夹心饼干 月光从半开的窗扇间漏进来，在地面投下银白色的长条。 程柚被萧长卿抵在榻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锦缎，前胸却贴着滚烫的胸膛。 他w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等待都嵌进她的*骨里。 萧长卿的手扣着她的腰，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气息乱得不像话。 “殿下还要多少？”他问，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砂，却带着心甘情愿的温顺，“信徒这里还有。” 程柚没答话。 她埋进他的颈侧，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萧长卿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把手按在她的后脑上，轻轻往下压了压，像在鼓励她多吸一些。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抚下来，从头顶到肩胛，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温柔。 血腥气混着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萧长卿的脸色在烛火下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可他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仿佛被她吸血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奖赏。 偏殿的门没有关严。 萧长瑜就站在门外那条暗廊里。 他倚着墙，手指攥着袖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以为程柚只是去找萧华雍说几句话就回来。 直到门缝里飘出那种暧昧的、压抑的喘声。 他认出来了，那根本就不是萧华雍的声音。 他以为程柚去找萧华雍，以为她安抚完那个病秧子就会回来，没想到她根本没回，没想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在了一起。 她怎么能这么坏，得到了他又抛弃。 不，绝对不可能。 萧长瑜在心里疯狂地否认。 一定是萧长卿不要脸，一定是萧长卿用了什么手段。 程柚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怎么可能在刚刚跟自己纠缠了一整夜之后转头就投入别人的怀抱？ 那股火从胃里烧到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抬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殿内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程柚的脑袋从萧长卿颈侧抬起来，嘴角还沾着一抹暗色的血，眼神带着被打断的不悦。 萧长卿则侧过头看向门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他顺手扯过薄被盖住了程柚裸露的肩膀。 “关门。” “她怕冷。” 门栓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程柚皱了皱眉想说话，萧长瑜突然俯下身，一口咬在了她赤裸的后背上。 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程柚吃痛地倒抽一口气。 萧长瑜咬得不轻，血珠从齿痕里渗出来，细细地顺着她的脊线往下淌。 他伸出舌尖，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血珠舔舐干净，温热的舌面碾过伤口，又疼又痒。 可他忘记了她的体质。 那血里带着他承受不了的东西。 几乎是在血珠入喉的同一瞬间，萧长瑜的身体开始发热，从舌头到喉咙再到四肢百骸，一股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他的呼吸骤然变粗，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膝盖一软，半个身体压在了榻沿上。 萧长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上一层阴冷的光。 但他没有乱动，因为程柚还在他怀里埋着，她的牙齿还嵌在他颈侧的伤口里，他不能抽身。 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嘴上却开了口：“你自找的。” 萧长瑜喘着粗气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硬撑着瞪向萧长卿：“你用的什么手段……” 萧长卿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程柚的后脑勺，声音放轻了些许：“殿下，还差多少？” 程柚松开嘴，舔了舔唇角。 她的面色明显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眼底的饥饿感也消了大半。 她伸手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转头看向趴在榻沿上浑身发烫的萧长瑜，又看了看怀里脸色苍白的萧长卿。 她叹了口气。 “行了，都别争了。” 她一把拽住萧长瑜的领口把他拖上榻，又摁住萧长卿想坐起来的身形。 萧长瑜烧得神志不清，手臂却死死箍着程柚的腰不撒手。 萧长卿则侧躺着，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食指轻轻摩挲着那朵玫瑰印记的边缘。 哒哒哒…… 百花杀:妖物42信任 月光从半开的窗扇间漏进来，在地面投下银白色的长条。 程柚被萧长卿抵在榻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锦缎，前胸却贴着滚烫的胸膛。 他w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等待都嵌进她的*骨里。 萧长卿的手扣着她的腰，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气息乱得不像话。 “殿下还要多少？”他问，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砂，却带着心甘情愿的温顺，“信徒这里还有。” 程柚没答话。 她埋进他的颈侧，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萧长卿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把手按在她的后脑上，轻轻往下压了压，像在鼓励她多吸一些。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抚下来，从头顶到肩胛，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温柔。 血腥气混着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萧长卿的脸色在烛火下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可他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仿佛被她吸血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奖赏。 偏殿的门没有关严。 萧长瑜就站在门外那条暗廊里。 他倚着墙，手指攥着袖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以为程柚只是去找萧华雍说几句话就回来。 直到门缝里飘出那种暧昧的、压抑的喘声。 他认出来了，那根本就不是萧华雍的声音。 他以为程柚去找萧华雍，以为她安抚完那个病秧子就会回来，没想到她根本没回，没想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在了一起。 她怎么能这么坏，得到了他又抛弃。 不，绝对不可能。 萧长瑜在心里疯狂地否认。 一定是萧长卿不要脸，一定是萧长卿用了什么手段。 程柚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怎么可能在刚刚跟自己纠缠了一整夜之后转头就投入别人的怀抱？ 那股火从胃里烧到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抬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殿内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程柚的脑袋从萧长卿颈侧抬起来，嘴角还沾着一抹暗色的血，眼神带着被打断的不悦。 萧长卿则侧过头看向门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他顺手扯过薄被盖住了程柚裸露的肩膀。 “关门。” “她怕冷。” 门栓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程柚皱了皱眉想说话，萧长瑜突然俯下身，一口咬在了她赤裸的后背上。 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程柚吃痛地倒抽一口气。 萧长瑜咬得不轻，血珠从齿痕里渗出来，细细地顺着她的脊线往下淌。 他伸出舌尖，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血珠舔舐干净，温热的舌面碾过伤口，又疼又痒。 可他忘记了她的体质。 那血里带着他承受不了的东西。 几乎是在血珠入喉的同一瞬间，萧长瑜的身体开始发热，从舌头到喉咙再到四肢百骸，一股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他的呼吸骤然变粗，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膝盖一软，半个身体压在了榻沿上。 萧长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上一层阴冷的光。 但他没有乱动，因为程柚还在他怀里埋着，她的牙齿还嵌在他颈侧的伤口里，他不能抽身。 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嘴上却开了口：“你自找的。” 萧长瑜喘着粗气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硬撑着瞪向萧长卿：“你用的什么手段……” 萧长卿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程柚的后脑勺，声音放轻了些许：“殿下，还差多少？” 程柚松开嘴，舔了舔唇角。 她的面色明显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眼底的饥饿感也消了大半。 她伸手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转头看向趴在榻沿上浑身发烫的萧长瑜，又看了看怀里脸色苍白的萧长卿。 她叹了口气。 “行了，都别争了。” 她一把拽住萧长瑜的领口把他拖上榻，又摁住萧长卿想坐起来的身形。 三个人挤在一张不算太大的床上，衣料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萧长瑜烧得神志不清，手臂却死死箍着程柚的腰不撒手。 萧长卿则侧躺着，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食指轻轻摩挲着那朵玫瑰印记的边缘。 两人隔着程柚暗暗较劲。 程柚在中间翻了个白眼。 但她确实吃饱了。 哒哒哒，海棠来了，…… 百花杀:妖物43吃个巴掌醒醒 第三日。 城南的春风软得像一团化不开的云，吹得柳絮满街飞，像落了场不合时宜的春雪。 诗会设在临河的一座大宅院里，青瓦白墙，院中老槐树撑开一片荫凉，树下摆了十几张案几，文房四宝铺陈整齐。 已经有二十来个年轻士子坐在那里，有人执笔蘸墨，有人低声切磋，墨香混着茶香，在风里飘得很远。 程柚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衫裙，发髻简单挽着，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没戴太多首饰，看着像个寻常的富家小姐，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属于闺阁的沉静。 萧长瑜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偶尔抬手按一下太阳穴，显然前天的余劲还没完全过去。 沈汐和走在程柚另一边，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册角。 程柚低声嘱咐沈汐和，“汐和，今天来的文章底子都不差，如果能拉过来，书坊的摊子就有人撑了。” 沈汐和点头：“明白。我带了名册，看中的先记下来，回头再查背景。” 萧长瑜凑过来，下巴搁在程柚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皇妹，那我呢？我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程柚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负责当招牌。裕王殿下亲自出席的诗会，出现的人才肯定会超级加倍。” 萧长瑜弯起眼睛笑了，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三人刚在靠边的案几旁落座，院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士子纷纷站起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不失热络。 程柚循声望去，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走进来，穿竹青色锦袍，腰间坠一块羊脂白玉，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跟每一个向他行礼的人都颔首回礼。 萧长旻。 程柚的手指在袖下微微收紧。 萧长旻扫过院中人群时，目光最后落在程柚身上。 他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与身旁的士子攀谈起来。 萧长瑜凑到程柚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皇兄好像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他也是你的情人？” “不准吃醋。”程柚拿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却压住了心底的慌乱。 余光里，萧长旻还在缠绵地盯着她看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皇子的矜贵。 他不是来看诗会的。 他是冲她来的。 程柚放下茶盏，心里有了数。 她微微侧过头，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萧长旻的目光。 然后她弯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 萧长旻收回目光。 小猫有新欢了，但至少没忘记自己。 日影西斜，诗会临近尾声。 丝竹声渐歇，士子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 程柚避开了喧闹的席面，来到了回廊的僻静处。 沈汐和早已等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本册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册角，像是在犹豫什么。 程柚走到沈汐和身后，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今日这诗会上，似乎有不少人引起了你的注意。汐和，你且如实告诉我，除了书坊的生意，你心里是不是还盘算着别的？” 沈汐和垂下眼帘，捏着名册的指尖微微泛青。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解释—— 程柚却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唇，打断了她的话。 “我相信你。” 沈汐和微微一怔。 她设想过程柚会盘问、会审视，甚至已经想好了三套说辞来证明自己没有私心。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句毫无防备的托底。 那些在心底百转千回的防备与权衡，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熏香气息靠近，萧长瑜极其自然地将下巴搁在了程柚的肩侧。 他半眯着眼睛，目光落在沈汐和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和试探：“你们俩，在密谋什么呢？” 程柚微微偏过头，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萧长瑜的鼻尖。 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该问的，最好别问。” 萧长瑜弯起眼睛笑了，像只被顺了毛的猫，顺势将下巴又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沈汐和看着亲昵的两人，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感动瞬间被就被无奈给取代。 她默默移开视线，退后半步以示恭敬，心里却偷偷给萧长瑜记了一笔。 百花杀:妖物43撞破 清脆的响声在马车里回荡，萧长旻的脸偏向一侧，被打的地方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的红。 “清醒了？”程柚收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萧长旻慢慢把脸转回来，轻轻握住程柚那只打他的手，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指节。从指根到指尖，他一点一点w下去，虔诚得像是信徒在亲w神像：“下次别用手打，我心疼。” 程柚眯了眯眼，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倒是散了不少。 她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找过萧长旻了，今晚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倒也不是不能收点利息。 她微微抬起萧长旻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下次不准在我面前提什么杀不杀的，不然我不介意惩罚你。” 惩罚？ 萧长旻被她抬着下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程柚，我生来就是你的裙下臣，所以你可以尽情惩罚我。” 程柚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交缠，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微凉的唇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萧长旻。” 萧长旻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眼底漾开一抹纵容的轻笑，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很好办理的，我最会当狗的。” 程柚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交缠，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微凉的唇瓣，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与无奈：“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萧长旻。” 萧长旻垂眸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喉头微动，眼底漾开一抹纵容的轻笑。 他微微仰起头，任由她指尖在自己唇上作乱，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很好办的。我最会当狗的。” 程柚勾唇，不再废话，直接凑了上去。 萧长旻顺从地闭上眼睛，长睫微颤。 意识在唇齿交缠间彻底沉沦。 因为幼时孤苦，从未真正握住过什么，所以遇到程柚后，他便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想要不顾一切地、死死地将她攥在手心里。 三个小时后。 萧长旻靠在车厢壁上，衣领敞着，颈侧留了两道新鲜的**，程柚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系自己腕间的系带。 她刚把系带打上结，肚子就发出一声的咕噜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一清二楚。 萧长旻睁开半阖的眼睛看着她，“饿了？” 程柚面不改色地系好系带，抬头看他一眼：“嗯。” 萧长旻坐直身体，伸手把敞开的衣领拢好，动作不紧不慢：“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前面街角有家红油抄手不错。” …… 街角的小摊前热气腾腾。 红油鲜亮，葱香扑鼻。 萧长旻单手托腮，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 看着程柚被辣得鼻尖微红、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抄手，他才满足地眨了眨眼，柔声道：“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听到“回去”两个字，程柚拿帕子擦嘴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萧长旻见状，立刻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探究：“家里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表情怎么这么忧心忡忡的？” 程柚还没来得及解释，一道温润如玉、却透着几分病弱气息的声音便从身后轻飘飘地传来： “大概是因为，家里有我吧。” 程柚：“！？” 百花杀:妖物44美人落泪 马车辚辚，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萧华雍苍白的侧脸。 “刚才如果不是我去接你，你今天晚上就会去他家吧。” “然后第二天回来，是不是又会跟我说一句‘我知道错了’，然后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程柚干笑一声，这男人平时看着病恹恹的，怎么心眼儿比莲藕还多？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其实……” “我不想听。”萧华雍别过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程柚叹了口气，她倾身凑过去，温软的唇瓣毫不犹豫地贴上了他微凉的唇。 萧华雍微微偏头躲开。 程柚抿了抿嘴。 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连亲都不让亲。 她不信邪地再次凑过去，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然而，指尖触及的瞬间，却是一片滚烫的湿意。 程柚微微一怔。 萧华雍那张素来清俊冷敛的脸此刻浸满泪痕，漆黑瞳孔里盛着破碎的光。 他死死咬着下唇，齿间泄出几声压抑的哽咽，像是要把所有痛苦都咽回去。 像是被欺负的小狗狗。 “哎呦~”，程柚伸手拢住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湿漉漉的痕迹，声音软了下来，“怎么回事啊，委屈坏了？” 萧华雍想要挣开她的手，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去找他啊！”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程柚挑了挑眉，侧过身朝着帘子外喊道，“天圆，在这……” 话卡在半路没能说完。 萧华雍猛地用力，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低头狠狠w了下去。 这个w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不准去找他。”他抵着她的唇，咬牙切齿道。 程柚低笑一声，手掌扣住他的后颈，顺势反客为主。 夜色深沉，暗流涌动。 按照程柚的交代，沈汐和让人将两封信分别递到了户部尚书董必权与吏部侍郎的手中。 尚书府。 “砰——！” 上好的端州紫石砚台被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了几瓣。墨汁溅了满地，也溅在了跪伏一地的下人身上。 “混账东西！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拿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来诈本官？！” 董必权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和一枚鲜红的胭脂印。 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老爷，这……这如何是好？”管家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董必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一片令人胆寒的阴鸷取代。 “去，”他压低了声音，“从库房里拨三万两现银，再挑一对成色好的珠子，连夜送到信上的地方。记住，挑几个嘴严的，别让任何人看见。” 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董必权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三个时辰后，确认管家带人回来，他才一把抓起那张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卷曲。 董必权眼底满是阴狠与不甘。 他堂堂户部尚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竟被几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逼得破财消灾！ “等本官过了这关，”他对着空气低声咒骂，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抽皮拔筋！” 灰烬落尽，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董必权长舒了一口气。 钱没了可以再捞，只要这封信烧成了灰，他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户部尚书。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刚想压压惊。 “砰——！” 厚重的紫檀木门被猛地踹开。 冷风裹挟着夜雨灌入，瞬间吹灭了案头的烛火。 “董必权，你涉嫌勾结逆党、倒卖军粮、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大理寺卿崔晋百一身绯色官服，面无表情地跨入门槛。 他身后，数十名披坚执锐的禁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瞬间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寒光，直指董必权的咽喉。 董必权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官靴。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 自己上当了…… “你……你们……”董必权指着崔晋百，手指剧烈颤抖。 崔晋百冷冷地看着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展开在董必权眼前。 那是大理寺的拘捕令。 百花杀:妖物45被推迟的命运 “带走。”崔晋百一挥手。 两名禁军上前，将瘫软在地的董必权架了起来。他被拖出书房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案几上那堆冷却的灰烬。 自己居然烧了证据…… 极大的悔意充斥着董必权的胸腔。 在他入狱后的第二个时辰，他对面的牢房被猛地打开。 董必权迟钝地转过头，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火光，看清了那张沾满泥水的脸。 是吏部侍郎王大人。 两人隔着粗壮的木栅栏，在死寂中四目相对。 “董大人……”王侍郎抓住木栅，瞪着眼睛问董必权，“你是不是……也把证据给烧了？” 董必权僵硬地点了点头。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侍郎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癫笑。 “早知道我就不送钱了……” “现在好了！钱没了！官也没了！连唯一能翻盘的证据，都被老子亲手给烧了！！” 董必权坐在原地，听着隔壁那令人窒息的疯笑声，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被人在掌心里玩农的蠢货。 —— 程柚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虽然有了巨款，但现在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树大招风，等这阵风头过了再招兵买马也不迟。 身后的萧华雍凑了过来，赤裸的胸膛贴近程柚的后背，异常炙热。 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在看什么？”萧华雍轻轻*了*程柚的耳垂。 程柚顺势一个仰躺，倒进他怀里：“看我的钱啊。” 此钱非彼钱。 萧华雍不以为意，凑过来要亲亲。 哄好了人就黏糊糊的。 程柚已经非常了解萧华雍了。 “哥哥。” “嗯。” 萧华雍勾了勾唇：“妹妹。” “嗯。” 两人就这么无聊地喊了一句又一句。 夜色温柔，窗外风声渐息，屋内只余下交叠的呼吸与低低的笑语。 数钱数到抽筋的沈汐和:“主公快来帮帮我！” 推迟了一个月，这胭脂录终于算是派上了用场。 康王府。 夜色浓重，窗外不止何时下起了雨，雨打在琉璃瓦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蠢货！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康王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董必权和王侍郎被抓，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大理寺居然连夜拿人，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留！ “夜雨呢？！”康王猛地转头，对着门外低吼。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在。” “本王半个时辰前让你去诏狱，给那两个老东西喂‘断肠散’，你办妥了吗？！”康王一把揪住黑影的衣领，眼底布满血丝，“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闭嘴了？！” 黑影伏在地上，“王、王爷……属下没能进去。” 康王瞳孔骤缩，揪着衣领的手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属下赶到诏狱时，发现……发现大理寺卿崔晋百亲自坐镇，整个诏狱外三层内三层，全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黑影的声音里透着绝望，“王爷，大理寺的人……好像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手了！” “哐当”一声，康王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案上。 案上的茶盏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轮到他了…… 百花杀:妖物46完完全全属于她 随着康王的倒台，他原本掌控的势力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程柚借机通过“胭脂录案”的余波，雷厉风行地拔除了康王残存的党羽，并顺理成章地在朝廷各部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将原本属于康王的权力版图，一点点蚕食殆尽。 窗外秋雨绵绵，密室内却温暖如春。 沈汐和将一份名单递给程柚，轻声说道：“殿下，英国公已经下狱，康王在军中的旧部现在群龙无首，都在观望。” 程柚接过名单，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炭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化作一缕青烟。 “观望？”程柚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神中透着上位者的从容与慵懒，“汐和，明日早朝，你安排人把西北军缺饷的事捅到御前。记住，要哭穷，要惨，要让父皇觉得，这件事推不了。” 沈汐和微微一笑：“殿下放心。另外，户部那边空出来的位置，新的吏部侍郎已经按我们的意思，拟好了举荐折子。” “很好。”程柚满意地点点头。 …… 随着康王势力的连根拔起，依附于他的叶岐也迎来了灭顶之灾。 失去靠山的萧长瑜见大势已去，主动请辞去守陵。 然而，这不过是程柚的一步暗棋。 她暗中派人放了一把火，将皇陵偏殿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全天下都以为，那个失去靠山的裕王悲痛过度，葬身火海了。 而改头换面的萧长瑜，此刻正沉浸在公主府的偏殿里，享受着难得的温柔乡。 烛火摇曳，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流转。 “程柚，我只剩下你了。”萧长瑜软绵绵地黏在程柚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缱绻。 倒得好啊，这下自己终于完完全全属于程柚了。 程柚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抬起萧长瑜的下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似笑非笑：“我怎么感觉，你还怪高兴的？” “哪有。”萧长瑜的声音勾勾的，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我很伤心的，你还不快安慰安慰我。” 程柚轻笑一声，低头w了上去。 等程柚退开时，萧长瑜又黏黏糊糊地凑过去，*了*程柚的耳尖，满意地看着那一小块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薄粉。 “不准留印子，我明天还要上朝。”程柚捏了捏萧长瑜的脸颊，低声警告他。 萧长瑜亲昵地仰起脸，蹭了蹭程柚的下巴，乖巧地应了一声：“嗯，好。” —— 长达五个小时的海棠之旅。 “刚刚在想什么？” 程柚仰起头，温热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唇瓣上。 萧长瑜喉结微动，“程柚，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程柚对上他炙热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眼睛，缓缓贴近，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嗯。” 萧长瑜粲然一笑。 ……海棠之花又来了。 她是不是更喜欢萧华雍？ 或者萧长卿？ 可脑袋刚开始胡思乱想，程柚就扣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炽热的w打破了他所有的思绪。 百花杀:妖物47维护 次日，金銮殿上。 萧长泰站在武将列的前端，目光如刀般直刺程柚，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 “皇妹好大的威风啊！”萧长泰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如今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不听皇妹的号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魏的天下，已经姓程了呢！” 此言一出，朝野震动，不少官员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这神仙打架波及。 程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面不改色地出列，声音清冷而平稳，不疾不徐地在大殿内响起：“皇兄说笑了。皇妹不过是奉旨查案，替陛下分忧，替朝廷拔除蛀虫罢了。” “倒是皇兄，身为宗室长辈，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在这金銮殿上含血喷人，挑拨君臣之义。” “莫非……皇兄觉得，那些被拔除的蛀虫，是皇兄的‘自己人’？” 萧长泰脸色一僵，正欲发作，一道慵懒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从武将列中传出。 “皇妹查的是蛀虫，皇兄急什么？还是说，皇兄怕皇妹查着查着，就查到皇兄头上了？”萧长卿慢悠悠的补刀。 萧长泰额角青筋暴起，刚要开口反驳，萧华雍又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五皇兄说得有理。不过皇兄若是觉得皇妹查案不合规矩，不如亲自去大理寺走一趟，也好让皇兄安心，免得日日在这金銮殿上疑神疑鬼，平白惹人笑话。” 三人一唱一和，句句诛心。 萧长泰被堵得半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咬着牙退回队列。 祐宁帝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淡淡道：“够了。金銮殿上，成何体统。”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垂首肃立。 祐宁帝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御史列中，意味深长地开口：“还有别的事要奏吗？”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廷，有本启奏！” 一道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破了朝堂的寂静。 陈廷手持象牙笏板，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走出，重重跪伏于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 “臣要弹劾英国公暗中勾结泽南知府于造，借私开铁矿之名，暗中豢养死士、私铸兵刃，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私铸兵刃，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祐宁帝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了大理寺卿崔晋百身上，语气沉冷：“崔卿，你意下如何？” 崔晋百出列，拱手道：“回陛下，此事若属实，确系大罪。臣请旨，即刻带大理寺精锐前往泽南，彻查此案，绝不姑息。” “准。”皇帝一锤定音。 “陛下，儿臣愿随崔大人同赴泽南，从旁协助。” 一道清越的女声骤然响起，不疾不徐。 祐宁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程柚上前一步，目光坦然地看向崔晋百，随后恭敬地开口：“崔大人乃大理寺之首，执法严明，自当为此次查案的主心骨。只是泽南地处偏远，情况复杂，儿臣愿随崔大人同赴泽南，安抚地方。若真有变故，儿臣亦可凭钦差之权调动驻军，以防万一。” 这番话既全了崔晋百的体面，又滴水不漏地揽下了军务的差事。 祐宁帝抚掌大笑：“好！公主深明大义，有古之良将之风！朕封你为钦差副使，与崔卿同赴泽南，凡涉军务之事，皆可便宜行事！” “儿臣领旨谢恩。”程柚稳稳接住令牌，直起身时，漫不经心地瞥了萧华雍一眼。 萧华雍勾唇一笑——看来，又可以和妹妹亲亲了。 萧长卿:“……” 百花杀:妖物48醋 公主府，寝殿内。 萧华雍轻抚着程柚的脑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饥饿感让程柚的脑袋里变成了一团浆糊，她只能凭借本能去追寻香味的源头，用牙齿去叼咬，把萧华雍的胸膛弄得湿漉漉的一片，还留下了几个可爱的小牙印。 还是个在成长期的妖怪呢。 脸颊被人掐住，血也吸不到，程柚急得发出不高兴的哼唧声，眼睛渐渐变成了漂亮艳丽的红色，带着朦胧的水雾，看向萧华雍的眼神里带了一点点控诉。 “哥哥！” “妹妹真心急。” 萧华雍被她看得心软，无奈轻叹，松开了掐着粉白腮肉的大手，轻轻把程柚的脑袋按向自己的颈侧。 程柚嗅到味道，着急地凑了过去。 明明萧华雍才是那个被吸血的人，可是看起来却比程柚还要兴奋，浑身都因为激动而战栗发抖。 他的血被她吃进肚子里了。 他们融为体一了。 这世界上还会有谁比他们更亲密？ 哥哥就应该完完全全属于妹妹。 —— 次日。 城外十里长亭，车队即将启程。 步疏林穿着一身骚包的绯色锦袍，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到程柚的马车前，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殿下此去泽南，山高水长，小的实在放心不下。听闻泽南的矿山塌了，殿下千金之躯，可千万别被那些‘黑心石头’砸了脚。” 程柚坐在车内，连帘子都没掀开，声音冷淡： “步世子有心了。只是本宫此次奉旨查案，只认律法，不认石头。世子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多替侯爷盯盯京城的账本，免得后院起火，世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步疏林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转瞬又恢复了那副轻佻的模样。 她笑着叹了口气，随手将一把折扇轻轻搭在了车辕上。 “殿下教训得是。“ 她的声音依旧轻浮，但尾音却压得极低，只够车帘内的人听清，“只是小的昨夜查账，发现蜀南侯府在泽南的几处矿场，账面上总是对不上。银子没少，可每年往矿上送的人，却总有几个再也回不来。“ 程柚掀开帘子，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步疏林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漫不经心：“殿下，有些石头挖空了，里面藏着的不是铁，是吃人的鬼。殿下若是去查，不妨去银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殿下想要的。“ 说完她便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纨绔世子的模样，对着车帘拱了拱手：“殿下，小的言尽于此。山高水长，殿下保重。” 说罢，她转身便走，折扇一摇，大摇大摆地融入了送别的人群中，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程柚坐在车内，目光落在那把被留在车辕上的折扇上。 她伸手拿起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摩挲。 扇柄处，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专门的印记。 她勾了勾唇，将折扇收入袖中。 “殿下，时辰到了。”侍女翠鸟在车外轻声提醒。 “启程。”程柚放下帘子，声音平静无波。 车队缓缓驶出长亭，向着泽南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崔晋百的目光落在程柚那张笑盈盈的脸上，语气平缓而郑重地开口：“殿下，步世子此人，流连花丛，行事乖张，绝非良善之辈。” “还请殿下切莫被这等纨绔子弟蒙蔽了双眼。” 程柚慵懒地靠在车壁上，看着崔晋百那张端肃到极点的脸，轻嗤了一声。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反问： “崔大人这般苦口婆心……是因为萧华雍关心本宫，还是因为崔大人自己？” 百花杀:妖物49玫瑰香气 崔晋百握着令牌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臣只知，殿下此行是为了查案，泽南水深，容不得半点差池。还请殿下……把心思放在案子上。“ “把心思放在案子上？“ 程柚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刺入崔晋百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语气轻飘飘的，“怎么，在崔大人眼里，本宫就是个连是非都分不清的蠢货？” 崔晋百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眉头微蹙：“臣不敢。” “不敢？” 程柚拖长了尾音，指尖在车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直接打断了他，“既然不敢，那崔大人方才那句‘请自重’，又是在提醒谁？” 车厢内狭小逼仄，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程柚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崔晋百牢牢罩在其中。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 “殿下……”崔晋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只是什么？” 程柚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的下颌。 她轻笑了一声，指尖顺着他的下巴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若有似无地打着圈：“崔大人，你连撒谎都不会，还要怎么劝本宫把心思放在案子上？” 崔晋百浑身一僵，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黑眸此刻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色。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理智的防线在玫瑰香气中摇摇欲坠。 良久，崔晋百猛地闭上眼，“……臣知罪，请殿下恕罪。” 程柚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微微勾唇，慢条斯理地放开了对他的钳制，顺势往后靠回了软垫上。 “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的小狗你吃醋了，对吗。 …… 路程行驶到一半，天色已暗，暮色四合，官道两旁的树影被风吹得张牙舞爪。 程柚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淡淡道：“找个驿站歇一晚，明日再赶路。” 马夫低声应了，调转方向，将马车稳稳停在一处驿馆门前。 程柚没有再为难崔晋百，下了马车便径直往院内走。 目光扫过跟在崔晋百身后的谢韫怀，她语气轻慢：“谢医师怎么一路上都没见着你人影？” 谢韫怀闻言，脚步微顿。 他突然想起自己和她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天程柚正在喝药，她坐在太师椅上，细眉淡淡蹙着，一手捂胸，一手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滋补药。 细腻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眼睫微垂，整个人都显得纤细又柔软。 她很漂亮，身上那股脆弱感更是引人注目。 初见她的那一眼，没有人的视线舍得从她身上移开，他也一样。 作为医者，他本该对这种病态的娇弱习以为常，可唯独在她面前，他那套悬壶济世的从容总是溃不成军。 他以为自己只是医者仁心，见不得她受苦，却从未深究过，自己为何总因她而牵动心神。 “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程柚慵懒的疑问，将他从回忆中猛然拽回。 谢韫怀迅速敛下眸中翻涌的情绪，将视线死死钉在她脚前的青石板上，恭敬答道：“殿下，臣一直在车尾处候着。” 程柚轻哼了一声，便朝着屋内走去。 裙摆轻轻扫过谢韫怀的脚踝，隔着布料传来一阵酥麻，伴随着挥之不去的幽香。 …… 崔晋百拍了拍谢韫怀的肩膀，低声道：“殿下叫你进去。” 谢韫怀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替程柚按揉酸痛的肩颈。 而崔晋百则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隔壁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脱下衣物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准备就寝。 然而，这一夜，一向清心寡欲、自律克制的崔少卿，竟破天荒地坠入了一场荒唐的*梦。 梦里，有一抹极其刺眼的红，有一片晃得人眼晕的白腻，还有那淡淡的、勾人魂魄的玫瑰香气。 百花杀:妖物50缱绻的梦境 昏暗暧昧的光线中，程柚光着莹润的双足，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一步步向他走来。 她海藻般的长发散落着，眼尾微微泛红，像一只迷路又诱人的妖精。 “崔晋百……”她红唇微启，声音娇软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要做我的信徒吗？” 白天里那层沉稳内敛的伪装，在梦境中被撕得粉碎。 崔晋百听到自己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深深埋入那片充满香气的柔软中。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在他的耳廓上流连忘返，最终游移至耳根处最敏感的肌肤。 每一次若有似无的揉捏，都引得他一阵细微的颤抖。 “少卿大人的耳朵……似乎很敏感呢。”她凑近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早已通红一片的耳廓。 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最柔软的羽毛，扫刮着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崔晋百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哼，那双总是冷静的黑眸此刻氤*着迷*的水光。 他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渴望与全然的依赖。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他下意识地追寻着她的气息，微微偏过头，温顺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这是一个无尽虔诚的w，如同蝴蝶停驻花瓣。 他似乎也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所震撼，脸上瞬间流露出明显的无措与羞赧。 本能想要退开，但敏锐察觉到“神明”对他的不排斥，心口瞬间被汹涌的喜悦淹没。 他生涩却无比专注地探索着，仿佛这是世间唯一需要研习的功课。 清冽的气息交织着孤寂与此刻爆发的炽热，春社交-缠间，*****在静谧的屋内轻轻回响。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插入她的黑发，带着无限的珍视，却又控制不住力道地将她压向自己，仿佛唯有这样紧密的拥抱，才能稍稍缓解灵魂深处巨大的渴求。 一w结束。 崔晋百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像品尝到了世间最甜美的蜜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上的水光。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纯真与直白的情欲，让空气再度升温。 “信仰我吧……”耳边再次传来低语。 信仰她？ 程柚忽然倾身向前，玫瑰香气瞬间将他包围。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你不想……信仰我吗？” 崔晋百呼吸一滞。 她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颚，触感微凉，却让他脸颊发烫。 “为什么不回答？” 崔晋百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门扉，身前是她步步紧逼的掠夺。 冷热交加间，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顺着她的发丝缓缓下滑。 他好像在劫难逃了。 —— “殿下，时辰到了。” 耳边传来翠鸟的啼鸣和侍女轻柔的呼唤。 程柚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寂夜已过，朝阳初升。她感受着体内残存的那股滚烫而紊乱的阳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得逞了。 看来铁面无私的崔少卿，也不过如此。 充盈的力量让她忍不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隔壁厢房里，崔晋百也在此刻骤然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死死盯着头顶的床帐，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那娇软的低语和唇齿间的温度。 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惶。 自己疯了！ 百花杀:妖物51加速进行时 收拾完毕的崔晋百守在院外廊下，本是过来等候传唤。 转角处猝然遇上程柚，他脚步猛地一顿。 昨夜那场荒唐梦境突然涌了上来，他迅速敛尽所有异样，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垂眸躬身，行臣子大礼。 “臣崔晋百，见过公主。” 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半分起伏。他眼睑微垂，刻意避开与她对视，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出内里的慌乱。 昨夜梦里那些滚烫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窜，他拼命压下去。 纵然心内翻江倒海，在外，他依旧还是那个一丝不苟、冷静克制的崔少卿。 程柚却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倾着身子问：“崔少卿，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崔晋百心口骤然一紧：“殿下，臣尚好。” 程柚轻笑一声，“嗯，那就好。” 她说完便转身往院外走，裙摆拂过青石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崔晋百直起身时，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燥热死死压回心底，快步跟上。 …… 泽南的夜，总是比京城多几分潮湿的阴冷。 程柚坐在临街的二楼雅座，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楼下，知府于适的心腹管家正指挥着几辆马车连夜出城。 “殿下，这个于适有问题。”崔晋百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程柚没有回头，只是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向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看来咱们这位知府，是急着要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穿梭的马车：“你说，一个人若是太渴望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会怎样？” 崔晋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喉结微动：“会露出破绽。” “不，”程柚转过身，指尖轻轻点在崔晋百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他会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里。” 她凑近他，玫瑰香气在昏暗的光线中悄然弥漫：“去抓住他吧。” 崔晋百呼吸一滞：“臣，遵旨。” ——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程柚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晋百将于适死死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纤弱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挽着普通的侍女发髻，脸上甚至还沾着些许灰尘，可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却透着洞穿一切的冷意。 正是伪装成侍女的沈汐和。 她走到于适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昏暗的火光映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于适’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陆原。”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名字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原的心口。 陆原瞳孔剧烈收缩，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僵死。 “你也不想你的家人替你死吧，陆原。” 沈汐和的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宛如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抵在了他最致命的软肋上。 陆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垂下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说……我都说。” “英国公……英国公才是幕后黑手。私开矿山、私铸兵刃、贪墨银两，全都是他指使的。” 沈汐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到程柚身侧，低声将陆原的供词复述了一遍。 程柚听完，指尖一顿，停止了敲击桌面。 “传令下去，将泽南知府衙门上下，连同城外驻军，一并拿下，一个不留。” “是。”崔晋百领命，转身消失在牢狱中。 程柚理了理袖口，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沈汐和紧随其后，两人并肩穿过幽暗潮湿的甬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绝望的哀嚎彻底隔绝。 夜风拂过，吹散了牢狱里的血腥气。 程柚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摩挲着骨扇，突然轻飘飘地开口：“汐和，你觉不觉得奇怪？” 沈汐和微微侧目：“殿下指什么？” “英国公两年前离奇失踪，朝野上下都以为他早就死了。” 程柚望着漆黑的夜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色，“可一个死人，是怎么在泽南调动驻军、私铸兵刃的？” 沈汐和顺着她的话飞速思索，脸色骤然一变：“殿下，您的意思是……英国公不仅没死，而且一直躲在暗处？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除了宫里那位我也想不到是谁了。” 沈汐和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沈汐和还在消化这个惊天秘密时，程柚却突然转过头，说了一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你说，太后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相信我是谦王的女儿呢。” 沈汐和猛地抬起头。 夏栀秦：“加快进度！“ 百花杀:妖物52万民伞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铁锈味。 阿禾死死攥着哥哥阿生满是冻疮的手，两人缩在人群最前排。 “从今日起，烧毁所有奴籍贱籍！你们是大魏良民！” 随着程柚一声令下，崔晋百将一叠文书扔进火盆。 橘红的火舌舔舐着那些写着名字、摁着手印的薄纸，它们瞬间缩成黑灰，打着旋儿飘向天空。 阿禾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仰起头，撞进高台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我们是良民了？”身后一个高热的后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先是一声干笑，紧接着化作嚎啕。 阿禾把头埋进哥哥的胳膊里。 她听见身边“扑通”“扑通”的声音响成一片，几百个膝盖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有人仰着脸冲天喊，喊死去的爹娘，喊被抢走的妹子。 阿禾感觉到哥哥的肩膀在剧烈地抖。 她顺着哥哥的目光低头，看向他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黑的手。 这双手，从今以后只属于他自己了。 日子像被那把火重新烧过，有了热乎气。 阿禾跟着哥哥去惠民司领救济粮。 发粮的小吏没有拿鞭子抽人，而是递来一袋沉甸甸的粟米。阿禾下意识想跪，膝盖刚弯，就被哥哥一把托住了胳膊。 “别跪。”阿生腰杆子挺得笔直，“公主说了，咱是良民。良民不跪。” 阿禾站直了身子，抱着那袋粮，觉得轻飘飘的。 几天后，陆原被扒了官服，像条死狗一样被铁链拴着拖过青石板路。 他皮开肉绽，脸肿得认不出人样。 阿禾站在街边，死死盯着那个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男人，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程柚走的那天，天蓝得吓人。 阿禾和哥哥站在城门口，手里攥着惠民司发的新文牒。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里突然静了下来。 阿禾看见，一把巨大的伞被几个人高高举过头顶。 那不是绸缎做的，伞骨是粗糙的竹篾，伞面是用无数块洗得发白的破布、旧衣襟缝在一起的。 每一块布条上，都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 阿禾踮起脚尖，看见最底下那块布上，写着“阿生、阿禾”。 万民伞在风中撑开，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云。 整条街的人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阿禾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听着车轮咕噜噜碾过，那辆不起眼的马缓缓驶出城门。 车轮声渐远，像是碾碎了前半生所有的噩梦。 风还在吹，但这次没了铁锈味，只有远处麦田里翻出来的、湿润的土腥气。 阿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向哥哥。 “哥，”她说，“咱吃碗热乎的去。” 阿生颤巍巍地抹了把脸，他反握住妹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走，吃饭。” 兄妹俩互相搀着，踩着满地阳光往城里走。 马车驶出泽南城门数十里后，官道上扬起了一阵细微的尘土。 一辆挂着卫国公府徽记、却低调得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几名护卫的护送下，停在了驿站前。 车帘掀开，一只穿着素色绣花鞋的脚稳稳踩在青石板上。 来人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鸦青色披风，眉眼温婉，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正是卫国公府的庶女，沈璎婼。 她抬头看了一眼驿站外陌生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几日前，她收到了姐姐沈汐和从泽南寄来的密信。 信中没有家长里短，也没有闺阁里的伤春悲秋，只有一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话：“泽南百废待兴，缺一个能教化民风、安抚女眷的女官。你可愿来？” 若是换作从前那个在国公府里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沈璎婼，或许还会犹豫。 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被困在后宅的庶女了。 “小姐，这泽南刚经历过大案，听说民风彪悍，您一个女儿家去当官，会不会太危险了？”贴身丫鬟一边替她整理披风，一边担忧地小声嘟囔。 沈璎婼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伸手推开驿站的木门，目光望向泽南的方向，轻声却笃定地说道： “姐姐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不仅要让泽南的百姓吃饱穿暖，更要让那些被压迫、被轻视的女子们知道，她们同样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 …… 另一边，回京的马车上，程柚正看着沈汐和递上来的那份关于沈璎婼的履历，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倒是舍得，把你这宝贝妹妹扔到这穷乡僻壤来。”程柚轻笑一声，将履历扔回给沈汐和。 沈汐和接过履历，神色淡然：“璎婼虽出身不高，但蕙质兰心，且胸中有丘壑。泽南可以靠律法来管，但人心的偏见和旧俗，只能靠教化来磨。她是个合适的人选。” 程柚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泽南的阴霾已经散去，但这大魏的江山，还有太多腐朽的角落需要被光照亮。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野心。 百花杀:妖物53修罗场 三日后，马车平稳地驶入京城。 连日来的奔波让程柚疲惫不堪，一回京，她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公主府。 然而，她这口茶还没喝上，内厅里的气氛就已经剑拔弩张了。 萧长卿和萧华雍两人，不知怎的竟撞在了一起，此刻正隔着一张紫檀木茶几，暗暗较着劲。 萧长卿盯着萧华雍，扯扯嘴角：“皇弟，太医不是说了，你这病最忌劳心劳神，更忌……房事过度。你若是为了陪皇妹，熬坏了这千金之躯，皇妹该多伤心啊？听哥一句劝，快回去喝药吧。” 啧！ 萧华雍收回打量萧长卿的目光，全当他不存在一般，只微微蹙眉，垂眸看向程柚，眸光微黯，低声委屈道：“他赶我走？妹妹，我要走吗？” 看着萧华雍如此不要脸的作态，萧长卿双眼猛地瞪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当场拔剑砍人的冲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皇弟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若是让朝中那些老臣瞧见，怕是又要说东宫储君难堪大任了。” 萧华雍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依旧眼巴巴地盯着程柚，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妹妹的一个回眸。 萧长卿见他油盐不进，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自己失了风度。他索性不再理会这个“病弱”的皇弟，转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程柚身上。 他缓缓走近，发丝微散，三千青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越近，越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清冷沉郁的檀香，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萧长卿在程柚面前停下，微微俯下身，将一个物件递到她面前。刚才还冷硬如铁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柔缱绻，仿佛能掐出水来：“从你去泽南之前，我就吩咐人去做了，你看喜不喜欢？” 程柚垂眸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精巧的錾铜暗香球。 最外层是暗哑沉郁的紫铜，匠人以刀代笔，在铜面上錾刻出繁复的缠枝莲纹，花瓣的脉络纤毫毕现。 透过铜球表面细密的镂空雕花，内里隐约可见一只被固定在万向轴上的琉璃小炉，因为是琉璃烧制，颇有点清冷出尘的意味。 炉身周围，用极细的金丝悬缀着大大小小的珍珠与彩宝，随着暗香球的晃动，珠玉轻碰，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 萧华雍眯了眯眼，目光在那暗香球上转了一圈，心里暗自咬牙。 却见程柚带着几分笑意接了过来，把玩了一下，笑道：“怎么突然送这个？” 萧长卿顺势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程柚的耳畔，声音低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我想让它替代我，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士可忍孰不可忍！ 萧华雍看着萧长卿这副大献殷勤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他立刻掰开一瓣橘子，身子往程柚那边一歪，极其自然地依偎过去，将橘子喂到她唇边，声音甜腻得发齁：“妹妹，吃点水果。” 程柚抽了抽嘴角，还是咬住那瓣橘子吃了。 嗯，还挺甜的。 萧长卿看着萧华雍示威一样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才轻咳一声，强行拉回正题：“皇妹，今晚烈王府，老九的生辰宴。” “好，我会去的。” 程柚随口应下，转身便拐进了偏殿，将两个暗流涌动的男人留在了原地。 随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内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华雍居高临下地站在萧长卿面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明晃晃的暗示。 “皇兄，这暗香球虽精巧，但琉璃易碎，珠玉易落。妹妹向来随性，若是哪天随手搁在哪个角落忘了收，磕了碰了丢了，皇兄怕是又要心疼得几夜睡不着了。” 听着萧华雍话中的意思，萧长卿扯扯嘴角，眼神阴郁地看着萧华雍，回嘴道：“那就不需要皇弟担忧了。” 他恶劣地阴阳怪气道：“没了就再送好了。” “只要皇妹喜欢，我倾尽所有，也会再寻一个更好的。” 百花杀:妖物54锁骨 萧华雍眉眼阴沉下来，嘴角却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是吗？” 他懒得再与萧长卿说更多，转身离去。 萧长卿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她身边，一定还有其他人…… 与其浪费时间在斗嘴上，倒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讨得这花心的小姑娘欢心，真正留在程柚身边。 …… 别院暖阁里，清风穿窗，帘影轻晃。 程柚正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暗香球，身后忽然覆上一片温热的阴影，一双有力的长臂骤然收紧，牢牢将她纤细的腰身箍住。 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 是萧华雍。 “还以为你走了。” 萧华雍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她颈窝处轻轻蹭着，声音闷闷的，透着股黏糊糊的依赖，“不走。” 他贪婪地嗅着她颈间熟悉的冷香，迷离地偏过头，温热的唇瓣落在她的侧脸上，细细密密地w着，“妹妹……妹妹……” w着w着，萧华雍的余光瞥见她手里还攥着萧长卿送的那个錾铜暗香球。 他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从她手里夺过那玩意儿，“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还漫不经心地抬起脚，将那精巧的铜球踢到了屏风底下。 看着地上的暗香球，萧华雍心里那点隐秘的忮忌才稍稍平息。 他只想把她整个人都藏起来，让她的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程柚微微抬起手，捂住了他还想继续往下的嘴，眼底漾起笑意：“哥哥，今天还有正事，不准使坏哦。” 轻飘飘一句话，堪堪撩得萧华雍燥无热比。 他盯着她那双含笑的眼，只觉得怀里这人当真是世间最坏的坏蛋。明明知道他现在像一团火，却还要用这种清清凉凉的语气来浇他。 看着萧华雍那副被撩拨得无可奈何、只能强忍着冲动的模样，程柚坏笑着抬起双臂，柔软的手指穿过他散落的发丝，轻轻勾住了他的后颈。 她微微施力往下一拽，迫使萧华雍低下头来。 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他的耳畔，她眼波流转，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娇媚：“哥哥~” 萧华雍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瞬间被浓稠的暗色吞噬。 他像是被刚刚那声缠绵入骨的“哥哥”勾走了魂魄，扣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死死揉进怀里。 “再叫一遍嘛。”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求渴。 程柚没应声，反而仰起头，凑过去轻轻咬住了萧华雍的锁骨。 尖锐的痛楚伴随着酥麻感袭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温热的血液仿佛顺着相触的地方，一路流向了她的胃里，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萧华雍低笑一声，宽大的手掌一下下轻柔抚过她的脊背，动作缱绻又珍视。 温存缱绻之际，萧华雍余光无意扫过虚掩的门边。 边角处，一抹极淡的衣料褶皱若隐若现，有人驻足良久，未曾离去。 萧华雍眸光微闪，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百花杀:妖物55滴血认亲 烈王府。 萧长赢端着酒盏，看着空荡荡的那张席位，心里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那种不受掌控的阴影，至今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忙端起桌上的酒盏抿了一口，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可视线在四周扫过一圈，他却猛地皱起了眉。 他皇兄今天怎么回事？ 自打宴席开始，他的目光便时不时飘向殿外，连身边大臣的敬酒都视若无睹。 萧长赢收回视线，喉结微滚，将那口酒咽下，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程柚还未起身，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宫里的内侍亲自登门，神色恭敬却不容拒绝，将她紧急召入宫中。 永安殿内，地龙烧得极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 孟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阶下的人。 她挥了挥手，殿内的宫女太监立刻鱼贯而出，只留下一位面容肃穆的亲信管事嬷嬷。 “过来。”太后的声音有些发紧。 程柚顺从地走上前，伸出手。 嬷嬷取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扎破她的指尖。两滴殷红的血珠渗出，落入一旁的清水碗中。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程柚垂着眼眸，看着水面。那两滴血在水面上缓缓靠近，没有丝毫排斥，竟完美无瑕地融在了一起，化作一团化不开的暗红。 孟婵死死盯着那碗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英国公说的都是真的……谦王，真的有遗孤。 皇帝那个畜生竟然这么歹毒！居然把她的亲孙女放在民间，苦苦磋磨了二十年！ “我的孩子啊……” 太后的声音瞬间碎裂，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程柚紧紧抱进怀里。 她死死搂着怀里的人，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祖母终于等到你了……你是谦王的孩子，你是哀家的亲孙女啊……” 程柚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脱。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她安静地在太后怀里靠了一会，才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太后的后背，柔声安抚道：“祖母，别怕。” 太后又哭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她用锦帕擦了擦眼泪，满脸慈爱地看着程柚：“好孩子，你先回去歇着，祖母还有些事要吩咐下人。” 程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偏殿。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天光彻底隔绝。 太后脸上的慈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阴冷。 “嬷嬷。”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令人胆寒的平静。 “老奴在。”嬷嬷立刻跪伏在地。 “皇帝那件常服，换洗了吗？” “回太后，那边已经送到尚衣局了。” “拿回来。”太后淡淡道，“把那东西，直接涂在衣服袖内。” 嬷嬷愣了一下：“太后，这……” 太后抬起眼，目光阴鸷：“他留着她，不过是想等她功高震主再动手。哀家等不了。哀家的孙女，一天都不能再等。” 嬷嬷低下头：“是。”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太后娘娘，这个公主……真的就是谦王的……” “住嘴！” 太后猛地转头，眼神锋利得像刀子，直直刺过去。 嬷嬷浑身一颤，立刻闭上嘴，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嬷嬷低着头，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后的反应太热烈了，可她又不敢再问，只能把疑虑咽回肚子里。 太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汹涌的情绪变得平静。 她看着茶盏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白眼狼不会真的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吧 想靠着她和这个孙女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好坐收渔利？ 想得美！ 百花杀:妖物56萧长瑜 太后那番“亲孙女”的话来得太快、太热切，反而让人觉出几分不寻常的急切。 不过无所谓，棋子也好，饵料也罢，只要她手里的牌够硬，翻覆朝局不过早晚的事。 马车辘辘驶向公主府，她闭目养神，脑中已将谢家的事飞快过了一遍。 公主府内。 程柚刚踏进内院，便被一道影子兜头罩住。 萧长瑜不知在廊下等了多久，见她回来，二话不说便围上来，一双手不轻不重地替她捏着肩颈，指尖按在酸软的穴位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殿下辛苦，小的给您松松筋骨。” 他嘴里说着打趣的话，可手上的动作却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程柚被他捏得舒服，也没躲，任由他将自己半揽半扶着往暖阁里带。 桌上已温好了酒，几碟精致小菜摆得齐整，暖黄的烛光将满室映得暧昧又柔软。 她刚坐下，萧长瑜便从身后凑过来，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扫过她的额角，带着干净的皂角香气。 他手里捏着酒壶，替她斟了半盏，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执杯的手背，流连了许久才收回去。 程柚垂眸看着盏中琥珀色的酒液，漫不经心抿了一口。 有点饿了…… “昨夜睡得好么？”耳边传来萧长瑜低柔的声音，像春水拂过石面。 程柚懒懒地“嗯”了一声。 萧长瑜绕到她身前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整个人倾过来，几乎将她笼在身前。 程柚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偏头瞥他一眼：“看什么？” “看你。”他答得坦荡，声音却莫名哑了些，“好几日没见着了。” 说着他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盏，酒盏微倾，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淌出来，流的满手都是。 萧长瑜却浑然不觉似的，伸出舌。 神情迷离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渴。 程柚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抽回手，只由着他*过她指缝间残留的酒液，温热的唇舌轻柔地蹭着她的指腹，暧昧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攀上来。 “酒太烈，”他低声笑，指尖却已攀上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不如你喂我。” 酒液顺着唇流入他口中，他吞咽得极慢，仿佛饮的不是酒。 这一晚闹得很晚。 萧长瑜像只餍足的猫，赖在她身边不肯走，一会儿捏她的手指，一会儿又凑过来让她吸血，最后干脆枕在她怀里阖了眼，呼吸绵长安稳。 程柚低头看着他那张安然的脸，指尖在他发间缓缓梳过，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 程柚这一觉睡得非常沉，早上是被萧长瑜用那张灵活且漂亮的嘴强行叫醒的。 见她醒来，萧长瑜手脚并用p上去，湿润的薄唇轻蹭着白皙锁骨，留下清甜的晶莹。 他其实想吻她，又担心她嫌弃，才退而求其次。 程柚迷迷糊糊睁开眼，“你在干什么？” 沙哑的嗓音蒙着雾汽，勾得萧长瑜难以自持。 “饿了，叫你起床吃早饭，没忍住练了会儿。” 程柚撑起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别急，先吃点餐前开胃菜，我喂你。” 被萧长瑜按了回去，她没再挣扎，仰头，咬住他递来的*。 血气在*齿间流转，像一场无声的献祭。 回血后，她起身梳洗，今日想尝尝厨子新做的桂花糖蒸藕。 刚坐下萧长瑜又凑了过来，怕她拒绝，只好安抚性地在女孩耳廓上亲了亲，“别躲，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这人就消停不下来。 唱到高昂处，萧长瑜停止歌唱，吞咽声戛然而止。 “程柚。” 萧长瑜伸手，捧起她的脚，脚背贴上唇，落下极轻一吻，然后抬眸望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潭。 “程柚，我讨厌这个冰冷冷的世界。” “你是这个我憎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百花杀:妖物57倒台 程柚忽然捏住他下巴，微微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因为独属于，所以不吝啬。 萧长瑜眨了一下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没有比表白后，被爱人亲更幸福的事了。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把脸埋进她掌心，闷闷地笑出声来。 然而温情总是短暂的。 程柚在公主府歇了不到半日，便接到了太后差心腹暗卫送来的密匣。 匣中是一叠整理齐整的卷宗，墨迹尚新，显然是刚誊抄不久。 她展开细看，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程柚合上卷宗，指节叩在案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眼底的柔意尽数褪去，换上利落的肃杀之气。 “备马。”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祐宁帝正批阅奏章，闻报程柚求见，抬了抬眼皮，示意宣入。 程柚捧着卷宗入内，躬身行礼后，将那一叠铁证稳稳推至御案前。 半个时辰后，神勇军铁甲铿锵，如黑云压城般将谢国公府团团围住。 “砰——！” 副将一脚踹开那扇象征着无上荣光的朱漆大门，铁甲兵士如潮水般涌入。府内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尖叫着四处逃窜，碗盏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奉旨抄家！谢国公府上下，任何人不得走动，违令者斩！” 程柚站在府门外的石阶上，冷眼看着这场倾覆。 在权力之下，所有人都可能是棋子。 她没有多看，只低声吩咐身侧亲卫：“去后院私牢，把谢韫怀带出来。” 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道清瘦的身影踉跄着从狼藉的庭院中走出来。 谢韫怀站在满地翻倒的器物之间，耳畔是兵士喝令押送谢家仆从的声音。 他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光，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实感。 谢国公，就这样轻易地倒了。 “哟，这不是谢医师吗？”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 谢韫怀闻声回神，立刻敛去眼底翻涌的心绪，垂眸拱手，语气真诚又郑重：“多谢公主相救，谢某感激不尽。” 是程柚将他从暗无天日的私牢里捞出来的。 这份救命之恩，无可否认。 可感激之余，又缠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心乱。 那日程柚吻他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滚烫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角。 不等他心绪平复，微凉的香气骤然笼罩而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细腻的耳廓。 距离近得极致，发丝轻垂，擦过他的下颌，暧昧的氛围瞬间缠满周身。 她声音带着几分勾人的狡黠，字字絮绕在他耳骨：“谢医师光嘴上感激可不够哦。” 谢韫怀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薄色。 他不敢抬头，不敢侧目。 在她面前，他所有的克制与体面，总会溃不成军。 “公主殿下……” 她看着他僵硬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抬起他的下巴，语调黏糊，带着十足戏弄： “怎么？谢医师，又怕被人看见了？” 谢韫怀涨红了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终于直起身，退后半步，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好好歇着吧，谢医师。”她转身离去，裙摆拂过满地狼藉，“往后用得上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谢韫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的日光里，许久没有动弹。 风从庭院中穿堂而过，将他发烫的脸颊吹凉了几分，却吹不散心底那团越烧越旺的乱火。 与此同时，永安殿内香烟袅袅。 孟太后独坐窗前，指尖捏着暗卫刚刚递回来的密报，一字一句读完府中抄查的经过。 程柚行事果决，抄家不留情面，谢国公当场昏厥，袁氏哭晕，谢韫怀被救。 太后缓缓点头，眼底浮起几分满意。 借程柚之手扳倒谢家，一来彻底舍弃谢国公这个累赘，洗清她与此事的牵连；二来平白送给程柚一份扳倒勋贵的耀眼战绩，正好抬举她的声势，一举两得。 “很好。”她低声自语，唇角掠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将密报轻轻搁在烛火上，看着纸页卷曲、燃尽、化作灰烬。 窗外天色渐沉，暮色染红了半边宫墙。 一场风波暂歇，而暗流之下，新的漩涡已在无声酝酿。 百花杀:妖物58沈父 西北边境，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沈岳山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那是他安插在京城的眼线沈云安传回的。 密报上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 启天公主接连扳倒谢、英国公两大勋贵，手段之狠绝、心思之缜密，令人胆寒。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家女儿与这位公主走得极近，二人私下频频碰头，形影不离。 沈岳山望着苍茫的北境，心里看得透亮。 这两座国公府的轰然倾覆，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件件事情背后都有她的影子。她不动声色就清扫了朝堂旧势力，这份心计太过可怖。他不怕女儿结交能人，却怕二人借着沈家的力量，一步步卷进至尊权位的漩涡，最后落得满门倾覆。 最终，他留下一封军务交接的文书，秘密回京。 他私下找过沈汐和谈话，苦口婆心地点破其中凶险。 但沈汐和眼神坚定，认定程柚是同道中人，无论如何不肯疏远。 沈岳山思虑再三，终究拗不过女儿的执拗，决定亲自探一探这位公主的底。 他让沈云安发帖，邀程柚来卫国公府赴宴。 府中厅堂，宴席陈设雅致，丝竹声隐隐。 几轮酒水过后，沈岳山放下酒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句句藏着试探的锋芒：“谢、英国公两案接连了结，朝堂除去大患，公主步步筹谋，实在令人叹服。” 程柚神色从容，不居奇功，微微垂眸道：“不过是顺势而为，抓准逆党留下的破绽罢了，皆是仰赖圣上圣明。” 她半句不提自己的图谋，把所有功绩归于皇帝。 沈岳山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 程柚太懂得藏锋芒，嘴上句句忠顺，但字里行间的游刃有余，却让人心惊。 此人的心思，远比嘴上说出来的要大得多。 …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又起波澜。 烈王萧长赢主动请旨，自请去安澜边关镇守。 半个月后，京城却传来噩耗—— 烈王在北境遇刺，重伤被召回。 北境三军失了主帅，虽有大将军暂代，但英国公旧部本就桀骜不驯，如今更隐隐有了不服管束的苗头。 祐宁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他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迫性的沉冷：“谁可往北境，替朕稳住边军？“ 殿内一片寂静。 武将们纷纷低头，谁都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北境苦寒，军心浮动，英国公旧部个个都是刺头，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程柚垂眸站在列中，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 这件事，不该她来开口。 果然，沉默了片刻后，右相缓缓出列，躬身道：“臣举荐一人。蜀南世子步疏林，年少有为，通晓兵法，且与北境诸将素无旧怨，或可一试。“ 祐宁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殿角的某处。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拟旨。命蜀南世子步疏林离京赴安澜，任北境副将，协理边防、整肃军营、节制边军旧部。“ 旨意落定，朝会散去。 程柚走出大殿时，天光正好，映得她眉目间一片清朗。 她脚步微顿，目光越过重重宫檐望向北面。 也好。 那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 茶馆。 “公主殿下！“沈汐和在她面前站定，缓了缓气息才道，“我父亲今晚离京，你可有空？他想在走前再见你一面。“ 程柚眸光微动，点了点头：“自然有空。“ 当夜，城西一处僻静的茶楼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着。 沈岳山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的衣裳，他负手立在车旁，见程柚从巷口走过来，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沈将军。“程柚拱手，行了个晚辈礼。 沈岳山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今夜就走，这一去，怕是要些时日才能回京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望着程柚，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好自为之。“ 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分量极重。 程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辩白，只是微微颔首：“将军放心。“ 沈岳山收回手，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汐和。 少女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却咬着唇不肯落泪。沈岳山走上前，张开双臂，将女儿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好好照顾自己。“ 沈汐和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父亲肩头，半晌才退开。 百花杀:妖物59海棠树 待他转过身，程柚忽然走上前，递给沈岳山一枚锦囊。 马蹄声渐起，青布马车沿着夜色中的长街辘辘远去。 程柚和沈汐和并肩站在巷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 夜风裹着初冬的凉意拂过来，程柚呼出一口白气，忽然侧头看向身边的沈汐和， “沈妹妹，“她拖长了音调，带着几分戏谑，“看来你父亲接受我了？“ 沈汐和正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出神，闻言猛地一僵。 回过神来时脸颊已经腾地烧了起来。 两人离得极近，女孩子身上温热的馨香扑在面门上，她几乎能感觉到程柚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那距离近得像要吻上来一般。 她越想越乱，心跳咚咚地砸在胸腔里，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你、你别胡说！“沈汐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程柚见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天冷，早点回去。“ 沈汐和别开视线，胡乱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低声补了一句：“公主也是。“ 程柚朝她摆摆手，转身往巷外走去。 沈汐和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那抹红色彻底融入夜色，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真是疯了。 … 然而，回了公主府，程柚却不得安生。 最近萧华雍和萧长旻烦人得很，天天往公主府凑，变着法子献殷勤。 程柚被这两人缠得连吃睡都不得闲，生生都胖了好几斤。 这一日，程柚在睡梦中就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拥抱住，有点透不过气。 她迷糊地睁开眼，伸手试图推开对方：“别闹我，萧华雍。” 可她触碰到的不是轻薄的衣服，而是软弹的胸肌，滚烫的体温。 那个人的脑袋像是猫咪一样钻到程柚的脖颈上，黏糊糊地k*。 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滴落在她凹陷精巧的锁骨上。 她就这么喜欢萧华雍吗。 程柚过了会终于缓过神，皱着眉再次试图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萧长卿？” 两人的发丝堆叠，交缠在一起，就像在昭示男人的内心。 他自己的心，已经完完全全被人缠住了，已经不可能离开，也不可能放手了。 一看萧长卿那副委屈又偏执的样子，程柚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萧长卿，今天不需要阳气。” “不需要我？”萧长卿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了一圈，像是要把她每一寸神情都收进眼底。 然后他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好啊，那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程柚突然来了兴致，一把推开萧长卿，步步逼近。萧长卿就这样退半步又退半步，就像他的底线一样。 “走。“她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汤池里水汽氤氲，海棠树从池边的透窗伸进来几枝，花瓣被夜风拂落，飘飘荡荡地落在水面上。 萧长卿躺在树干上，海棠树被晃得扑簌簌落了一地花瓣，粉白的花雨纷纷扬扬。 指尖沿着滚烫的肌肤往上，最后将——往上一推。 萧长卿下意识地配合，微微抬起手臂，任由那件黑色的中衣滑落下去，堆叠在湿润的地面上。 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肩颈和胸口，水珠顺着结实的肌理滚落，没入水面。 程柚的目光从他眉梢滑到下颌。 “真好看。“ 萧长卿喉结滚动了一下，水汽里他的眼尾泛着潮红，呼吸又沉又急。 汤池中的水被他搅得波纹不断，水面的倒影破碎又聚拢，乱七八糟地暧昧着。 水声凌乱，海棠落了一池。 …… 百花杀:妖物60疯狂 回到床上时，窗外已经隐约透进了鸟鸣声。 灰蓝色的天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萧长卿舒展的眉眼上。 他侧身躺着，单手支颐，目光深邃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她阖着眼，呼吸平缓，乌发散在枕上，眉目间透着股慵懒。像一朵致命的曼陀罗花，盛开时勾人魂魄，谁碰了都甘愿沉沦到底。 “程柚，你登基后，娶我好不好？” 他尾音挑高了一分，沙哑磁性的声线里含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听得程柚心都跟着颤了颤。 “嗯？你这是要我负责吗？” “你不要我了？”他的眼光有点危险。 程柚困也散了几分，刚想打幌子蒙混过关，硬生生憋了回去。 “要要要。” 他又是附身一w，狠狠*桃枝。 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凤眼微眯，心里得意极了。 饭后，程柚又得上朝。 她今天穿了红色官服，马尾高高扎起，收拾得很利落。 见她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贴过去，一手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问：“睡够了吗？累不累？“ 程柚赏了他一个白眼。 他今日的装扮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绯红官服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瑟气，腰间玉带勒出劲瘦的腰线，衬得肩宽腿长。 他又偏头看了看窗外廊下那株正开得烂漫的海棠，再低头看看自己，满意之色几乎要写在脸上。 “走吧。“他伸手牵她。 两人并肩走出府门时，晨光正好，照得两人一身绯红官服如同两团火焰。 御街转角处，两道修长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 萧长卿一脸志得意满，看得萧华雍和萧长旻纷纷沉了脸。 两人都没有多想，也可以说……不太敢想。 晨风拂过御街两侧的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拂过四人的肩头发梢。 绯红官服的衣摆在风中轻轻交缠。 满街都是花香，和暗流涌动的沉默。 免不了狠狠安慰一顿。 …… 除夕夜，雪落无声。 京城被一场薄雪覆了白，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冷润的光。程柚刚走出御前宴席，便被沈汐和一把拽住了袖口。 少女呼出的白气在灯影里散开，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笑意。 “走走走，我让人在城楼那边备了好东西！“ 程柚被她拽得踉跄一步，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便被一路拉着穿过几道宫门，往南侧城楼的方向去了。 城楼下的空地已经被清了出来，几个内侍正蹲在雪地里摆弄什么。 程柚走近了才看清楚，地上码了整整齐齐两排烟火筒，引线从筒口垂落下来，在雪地上蜿蜒出细长的痕迹。 沈云安蹲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燃着的香，见她们过来便站起身，朝程柚拱了拱手。 “都点起来！“沈汐和一挥袖。 内侍们纷纷点燃引线，嗤嗤的火花声在雪夜里格外清脆。 片刻后，第一束烟火拖着金色的尾焰冲向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硕大的金菊，光华流转，照亮了半面宫墙。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红的、绿的、紫的、银的，接连在夜空中绽开，花团锦簇，流光溢彩。 漫天烟火映着纷纷扬扬的雪，像一场倒悬的花雨，绚烂到近乎不真实。 沈汐和仰头看着，嘴唇微微张着，被烟火之美夺去了言语。 片刻后她忽然“呀“了一声，弯腰从雪地里抓了一把雪，飞快捏成团，朝沈云安的后背砸了过去。 沈云安猝不及防，被雪球砸了个正着，冷冰冰的碎雪顺着衣领滑进去，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回头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却见她已经捏好了第二个雪球，笑盈盈地举在手里，一副“你敢还手试试“的模样。 沈云安挑了挑眉，弯腰也抓了一把雪，两人在雪地里追逐起来。 沈汐和跑得快，绕着几根宫柱打转，沈云安追了两步忽然驻足，佯装放弃，等她松懈下来时猛地一扬手，雪球精准地砸在她后脑勺上。 “哥！“沈汐和猛地扑过去。 两人闹成一团，笑声在雪夜里传出去很远。 程柚着雪地里打闹的那对兄妹，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光华明灭间，将她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被人从背后轻轻环住了。 百花杀:妖物61除夕 萧华雍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双臂交叠，将她护在怀中。 他微微低下头，双手的手肘轻轻撑在她脸颊两侧的空气中，将她圈在自己与宫墙之间。 程柚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哥哥。“ 萧华雍将下巴往她发间埋了埋，呼吸拂过她头顶的发丝。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饮了酒的微微沙哑：“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看烟火。“程柚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还有那两只。“ 萧华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沈家兄妹还在雪地里追打着，沈汐和已经抓了一团雪塞进自家兄长的后领里，沈云安龇牙咧嘴地跳脚。 他不由也笑了一声，却很快又将目光收回来，落回身前人的侧脸上。 漫天烟火在头顶不断绽开又凋落，光影落在程柚的眉眼、鼻梁、唇瓣上，忽明忽暗，像一场流动的画。 萧华雍的呼吸一滞。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唇上。 粉粉嫩嫩的，被冷风吹得微微泛干，却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柔软。 他盯着那两片唇瓣看了几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里翻涌着一股强烈的、几乎压不住的念头。 想吻她。 … “哥哥，”程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向后仰了仰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今日涂的口脂，是什么味道的？” 她突然问了个奇妙的问题，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嗯？我也不知道啊。”他就像完全没听懂她语气里的危险一样。 “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抬手，指尖勾住他的下颌，微微用了些力气将他拉下来。 萧华雍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轻而迅速地落在他唇角，像一只蝴蝶短暂停驻。 轰的一声。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勾了魂。 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快要让萧华雍彻底昏了头。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刻之间崩塌于无形。 他反客为主，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贪婪而凶狠地w住了她，将她所有的声音尽数吞没。 “萧华雍。” 烟火在他们头顶炸开，轰隆隆的响声掩盖了细微的浠水——水声和急促的*息。 不知过了多久，萧华雍终于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沉又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程柚用指腹轻轻按住他湿润的唇瓣，迫使他微微张开嘴，眼底闪烁着促狭的光。 “唔……” 她的指腹趁势探入，温热的指尖触上他湿润的**。 萧华雍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用舌头把那根作乱的手指推出去，可舌尖刚一碰到她的指腹，便不受控制地卷了过去。 程柚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他，嘴角那抹笑意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萧华雍。“ 她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懒懒的。 萧华雍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看着她那张被烟火映亮的、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想吻她。 城楼下，雪地里。 沈汐和手里攥着最后一个雪球，她瞪大了眼睛望着台阶上那两个交叠的身影。 她身后的沈云安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里的雪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他看着前方那幕场景，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凌乱再到空白的完整演变过程。 两人对视一眼。 沈汐和：“……我是不是眼花了？“ 沈云安：“我觉得我也花了。“ 又一阵烟火在头顶炸开，金光漫天。 沈汐和靠在沈云安肩膀上，把脸扬起来看烟花。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四个人身上，像一场沉默而盛大的见证。 百花杀:妖物62吃吃吃~ 除夕的雪渐渐停歇，公主府的飞檐翘角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因着程柚的盛情相邀，沈汐和与沈云安兄妹俩早早便来到了府中。 只是不知怎么的，今晚这公主府竟成了京中权贵的聚集地。 几位皇子齐齐现身，就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萧长赢也凑了过来。 除了这些的男人们，安陵公主与沈璎婼也结伴而来。 沈璎婼从泽南归来，整个人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怯懦，眉宇间多了一份从容。如今在泽南，她已是能独当一面、深受百姓爱戴的官员。 就连谢韫怀与崔晋百也受邀在列。 随着侍女鱼贯入内，除夕的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六盘冷碟率先齐齐布列案上，红油香气瞬间四散开来，直钻人鼻腔。 红油卤牛肉色泽酱红，椒麻手撕鸡散发着霸道的麻香，酸辣脆萝卜、香辣卤耳片、熏鸭脯、凉拌辣笋丝，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安陵公主盯着那碟卤牛肉，眼睛都直了。她素来嗜辣，此刻满桌红油香气简直像一把小钩子在挠她的心尖。 酒盏一一斟满，热气腾腾的热菜相继落桌。 重头戏辣子山鸡铺满了干辣椒，红亮诱人。 香得人神魂颠倒。 沈云安看着面前那盘辣子山鸡，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素来自诩见过不少世面，可这满桌菜式的阵仗着实让他开了眼界。 “香…辣…太香了。“他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沈汐和嘀咕，“这什么神仙厨子？“ 沈汐和已经顾不上理他了，筷子夹起一块羊肉，吹了两下就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被烫得微微吸气。 没见过这等阵仗的其他几人纷纷咽了咽口水。 紧接着，盛在鎏金大汤釜中的酸辣羊肉羹被分舀入碗。 主食则是辣油鲜肉馄饨与椒盐花馍，花馍蘸着羹汤吃，别有一番风味。 主位那边，气氛却不像席面这般“和谐“。 萧华雍坐在程柚左手边，从第一道热菜上桌开始，他手里的公筷就没停过。 辣子山鸡里的鸡腿肉被他仔细剔净了辣椒碎，红烧江鱼最肥美的那段腹肉被他夹起来，又特地在酱汁里蘸了蘸，才递过去。 “妹妹尝尝这鱼，鲜得很。“ 他话音还没落，程柚右手边的萧长旻已经将一勺焖羊肉连汤带肉舀到了她碗边的小碟里，还顺手把她面前那碟凉拌笋丝往她手边推了推。 “先吃点凉的垫垫，免得辣着了胃。“ 萧长卿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见状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绕过程柚身后，沉默而坚定地开始给她剥虾。 虾壳被剥得干干净净，虾肉完好地落在程柚碗里，一只接一只。 沈汐和看得目瞪口呆，她转头跟沈璎婼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璎婼垂下眼抿着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云安则明智地选择了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他用椒盐花馍蘸了酸辣羊肉羹的汤底，一口咬下去，酥软的面香裹着酸辣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在西北风餐露宿的那些年简直白活了。 等饭后果品茶点端上来时，满桌人已经撑得瘫在了椅子上。 沈云安靠在椅背上，餍足地叹了口气，隔着桌子对程柚拱了拱手：“公主殿下，沈某这辈子没服过谁，今日服了您这厨子。“ 程柚懒洋洋地剥着蜜橘，闻言弯了弯嘴角：“喜欢的话，等会儿让厨房给你们包些馄饨带回去。“ “那敢情好！“沈云安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席面将散时，众人纷纷起身，各自奉上压岁礼。 夜色渐深。 出了公主府大门，雪后的夜风清冽地扑面而来。 沈云安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公主府门，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沈汐和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呲一笑：“怎么，没吃够？“ “何止没够！“沈云安搓着手，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把公主的厨师请来住几天？就几天也行。“ “你要是能请来，我算你厉害。“沈汐和挑了挑眉。 百花杀:妖物63修罗场 沈云安憨笑两声，也不接话，只从袖口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小布袋。 方才离席时他趁人不注意，偷偷装了一兜蜜橘和糖炒栗子。 他打开布袋，先递给沈汐和两只蜜橘，又递给沈璎婼一把栗子，嘴里嘟囔着。 “连零嘴都这么好吃，你说公主殿下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些宝贝人……“ 沈璎婼接住温热的栗子，剥开一颗送进嘴里，甜糯的栗香在舌尖散开，她弯了弯眼睛，“真好。“ 安陵公主此行也是收获颇丰，当初入股的那间店铺赚得盆满钵满，分成多得让她合不拢嘴。 崔晋百与谢韫怀走在一处，相处得颇为平和。 崔晋百回想起方才席间谢韫怀与程柚对视的眼神，忍不住试探。 而在公主府的另一处，天圆正与张厨师、老管家、叶总厨以及003开启了小灶。 这位名为叶青的女总厨是程柚从泽南带回来的，厨艺堪称一绝。 张厨师在她面前简直如同小儿科，为了拜师，他甚至多次跪下恳求，只求叶青能收他为徒。 视线回到内厅。 厅内只剩下程柚，以及萧华雍、萧长卿、萧长旻三人。 一场没有硝烟的修罗场，悄然上演。 程柚惬意地吃着饭后水果，萧长旻极其自然地凑到她身侧，伸手帮她挽起了袖子，姿态亲昵。 下一刻，萧长卿没有丝毫掩饰地站在了程柚的另一边。 他指尖随意地将她额前的碎发勾到耳后，声音低沉道：“我来帮你。” 萧华雍淡笑道：“这里有我和妹妹两个人就够了，我日日伺候她早就习惯了。五皇兄看样子却不像是会伺候人的，可千万别搞砸了，到时候给妹妹添麻烦。” 萧长卿理都没理他，直接垂眸对程柚说道：“我给你捶捶背，最近是不是一直忙，看起来都瘦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没什么表情地扫了萧华雍一眼，冷漠傲然。 萧华雍眼底的笑意逐渐消失。 两个人的气质属于温柔和清冷的两个极端，但不论是颜值个子还是气场却丝毫不输于对方，一时间看起来竟然势均力敌。 程柚似乎没感觉到修罗场的凝滞气氛，也不在意下人们似有若无的偷看。 “既然你们俩看起来都对剥栗子很拿手的样子，那我就放心了，剩下的都交给你们！” 两个男人微微愣怔，纷纷看向她。 “但是——”只见她眉眼带笑地站在两人中间，一边挽着一人的手臂，俏皮地眨眨眼，语带撒娇道， “我突然又有点饿了，所以等会我想尝尝你们的手艺，好嘛？” 按道理说，看着她这样端水，他们应该要生气的，但看着她仿佛一点不觉得有问题，似乎笃定他们会妥协的得意样子。 那瞬间，两个人心尖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软，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 而这场修罗场的最终赢家，是萧长旻。 还不等程柚说话，他便伸出手托住她的后颈，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充满了柔情。 “程柚，新年快乐。”萧长旻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呢喃。 程柚想了想，手勾上他的脖颈，将人往下拉了拉，倾身而上。 萧长旻脑子“嗡”的一声，某种压抑的情绪被狠狠冲撞。 一股电流从心脏喷薄而出，直达中枢神经。 顷刻间，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 同一时间，程柚让暗卫送给太后的吃食，已经摆在了永安殿的案上。 孟婵看着桌上的六道菜，抹了抹泪，喃喃道：“好孙女。” 随即，她让管事姑姑去库房。 … 而公主府内，程柚也没有忘记府中下人。 她吩咐管家备下丰厚的新年礼，府中每个下人都有份，就连洒扫庭院的粗使丫鬟和小厮也都领到了沉甸甸的赏钱。 整个公主府上下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第二天清晨，程柚收到了暗卫转达的太后口谕：“孙女送来的年节吃食，哀家全都尝过了，十分合心意。这些是祖母给你的回礼，除夕守岁可用。望吾孙岁岁安康。” 程柚唇角上扬，心满意足的埋进萧长瑜怀里继续… 百花杀:妖物64感激 初春的京城，金銮殿前的玉阶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薄霜，日光斜斜照进来，在大殿的金砖地面上铺开一片冷白的光。 朝会进行到一半，鸿胪寺卿引着一位身着异族服饰的高大男子入殿。 “臣穆努哈，勒族大汗之子，此番入京朝贡，不求金银绢帛……“他双手拱于胸前，行了个勒族最郑重的礼，目光直直望着龙椅上的祐宁帝， “唯求与大魏结百年之好。臣愿以正妻之礼，求娶大兴公主，永结秦晋之好！“ 年轻的言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个附属国的王子竟敢在金銮殿上公然向天朝皇帝“逼婚“。 龙椅之上，祐宁帝端坐如钟，可藏在宽大龙袍袖口下的手却已死死攥紧。 他膝下虽有多位公主，平陵、安陵、并其他几位尚未出阁的金枝玉叶，可哪一个不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如今要眼睁睁看着她们被送去那黄沙漫卷、苦寒无比的荒远之地，他如何舍得？ 若当场拒绝，便是大魏理亏，勒族随时有借口兴兵犯境；若答应，便是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向火坑。 穆努哈挺着胸膛站在殿中，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武将列后响起， “本宫方才没听岔吧？一个附属国的王子，在金銮殿上开口就要娶我大魏的公主？“ 她忽然收起笑意，目光陡然锋利起来，直直刺向穆努哈的面门：“穆努哈，你勒族好大的胆子。年年朝贡的邦属国，也有脸面娶天朝金枝玉叶？本宫看不让你们大汗入赘大魏就算客气的了！“ “你！“穆努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公主此言何意？！“ “何意？“程柚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大人听听，一个勒族小王子，带了百匹瘦马几箱皮毛，就想换走我大魏的公主？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吧？“ 大殿里有人憋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紧跟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闷笑，连几位肃着脸的老臣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穆努哈气得浑身发抖。 他此行确实带足了礼物，但被程柚这般轻描淡写地说成“百匹瘦马几箱皮毛“，简直是将整个勒族的颜面踩在脚底下。 他咬着牙，声音粗粝地低吼道：“公主殿下，这是邦交之礼，您如此轻慢我勒族，未免……“ “邦交之礼？“程柚打断他，歪了歪头， “穆努哈，你若真想谈邦交，便该正正经经地修书礼部，而不是在朝会上当众逼婚。“ “本宫是个粗人，看不得这等弯弯绕绕的做派。使臣若真想求娶公主，不如先回勒族问问你家大汗……“ 她顿了顿，笑得人畜无害： “他愿不愿意亲自来京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陛下磕三个响头，再求赐婚啊？“ 武将列里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穆努哈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指着程柚你了半天。 祐宁帝偷偷松了一口气，顺势给程柚打起幌子，佯装嗔怪：“你这丫头，就是这般没规矩，口无遮拦的，让勒族王子见笑了。” 嘴上这样说的，可话里话外，却没有半分责怪程柚的意思，反而透着满满的纵容与回护。 这场荒唐的逼婚闹剧，最终在程柚的插科打诨下，不了了之。 那些站在公主行列中、方才几乎要绞破手帕的几位公主，纷纷朝程柚投去感激的目光。 散朝后，程柚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正欲回府，却被一道倩影拦住了去路。 是平陵公主萧陵。 萧陵规规矩矩地朝着程柚行了一个大礼， 程柚却没有接住这份谢。 “萧陵，拿得住的东西才是你的。” 说罢，她拍了拍萧陵的肩膀。 绯红的背影在初春的光里渐渐远去。 百花杀:妖物65看看我吧 萧陵呆愣地站在原地，望着程柚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她十几年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刷。 拿得住？ 她一个……公主，还能拿住什么？ 为什么程柚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而她只能任人摆布？ 旁人都教她守规矩、讲情面，教她等父皇垂怜、等太后姑息、等命运开恩，唯有程柚告诉她，不必卑微乞求。 她站了很久，久到御花园里的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散了，久到廊下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公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拿得住的东西才是你的。 她重复着这句话，在舌尖无声地滚了两遍。 那她……能握住什么？ 萧陵站在早春的日光里，仰头看着头顶那方湛蓝的天，许久之后慢慢攥紧了拳头。 程柚，就是她能抓住的、能让她逆天改命的契机。 从那日起，程柚的寝殿前多了一道身影。 萧陵选了最温柔、最长久、也最磨人的方式。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齐整后乘着小轿到公主府外。 她不聒噪、不闹事、不邀宠，只安安静静地站在永安殿廊下，等着程柚晨起理事结束。 起初侍女们私下议论纷纷，都以为平陵公主不过一时感激，新鲜两日便罢。 可一天、两天、十天过去了，萧陵日日不落空。 她也不再贪玩嬉闹，收起了从前所有的公主娇气。 她开始读书，宫中司籍阁里的政册一本本地搬回自己宫里，一页页翻过去，朱笔圈圈点点。 她学着看朝堂局势，学着权衡利弊，学着从那些枯燥冗长的奏章抄本里读出暗涌的棋局。 事实证明，她极有天赋。 从前那个只懂得妒、只懂得闹、只懂得害人自保的平陵公主，像一块被磨去了粗砺石皮的璞玉，一点点露出了内里的底色。 每日见程柚时，她不再说空话废话，只认认真真地、轻声细语地汇报自己今日的长进。 第一日她说：“阿柚，今日我看懂了州县税策三分。从前我全然不懂民生艰难，只当那些数字不过是户部簿册上的墨迹。“ 第三日…… 第十日…… 后来…… 她坐在程柚书案对面的小杌子上，“今日我翻到勒族旧例，才知道他们年年以和亲为名索要金银、蚕食边境。那些嫁过去的公主们……大多没活过十年。“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半晌才抬起眼看向程柚。 “程柚，我不想做那样的人。“ 程柚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勾起：“那就别做。“ 沈汐和后来有日来公主府，恰好撞见萧陵抱着书卷从偏厅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萧陵颔首致意后便安安静静地退开了。 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汐和盯着她走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上程柚那双弯弯的眼睛，忍不住低眉轻笑了一声。 “主公又做了什么？“她凑到程柚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怎么平陵公主跟换了个人似的？“ 程柚剥着一颗蜜橘，慢悠悠道：“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想明白了。“ 沈汐和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再追问。 她看着程柚低头掰橘瓣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这位主公身上有种说不清的魅力。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轻轻推了一把，就让别人的命运转了方向。 程柚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手，竟造就了恒古千年的一位内阁首辅。 … 萧陵就这样一点点改掉自己十几年的劣根。 她只是想告诉她：我在变好，我在学着拿住自己的命。 所以，看看我好吗？ 百花杀:妖物67李雁回 然而公主府里的男人们对此颇为不满。 看着萧陵总是往程柚身边凑，他们只觉得烦透了。 夜深人静，萧华雍回到公主府，看着自己心动不已的小姑娘，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 程柚顺势将一颗丹药放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抹无色无味的精华。 她仰起头，附身吻向萧华雍。 这次的吻极尽深沉，她耐心地辗转，直到确定他完全吞食了那抹精华，才停了下来。 “睡觉。” “嗯。”萧华雍轻哼一声，药效化作浓浓的困意袭来，他紧紧抱着程柚，沉沉睡去。 …… 看着系统面板上减少的积分，003满脑子问号。 不过是个图一时之乐的男人，老大怎么还…… 003忍不住问道：“老大，你怎么还给他喂丹药了？” “他身体好像有问题，继续养养。”程柚随口答道。 003惊呼：“哈？老大你不会……对他动心了吧？” “如果换成是你，我也一样会养。”程柚的语气理所当然，完全是魅魔那种众生平等的博爱做派。 003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蛇泪，感动道：“老大……你对我真好。” 隔天，萧长卿也找上了程柚。 他神色凝重，让她务必提防平陵公主。 不怕队友里面有猪，就怕猪会坑队友。 程柚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踮起脚尖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吻持续了很久，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的起伏，那种仿佛心脏频率都在逐步同调的感觉，异常温柔缠绵。 许久，萧长卿低垂着脑袋，抵在她的额间，张了张口，始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至于萧长旻，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大不了……弄死好了。 随着平陵公主来的次数多了，几位皇子来公主府的次数也愈发勤了。沈汐和后来私下跟程柚打趣：“你这里快成御书房了，日日有人报到。” 程柚只是含糊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而除了萧陵这件事之外，京城里还出了另一桩了不得的动静。 定王王妃死了。 消息传出来是在二月初。 定王府连夜挂起了白幡，说是王妃突发恶疾，不治而亡。 定王萧长泰闭门谢客，连入宫报丧都是派府中长史代行的。 程柚接到消息时，正和沈汐和对弈。 闻言，她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前来报信的暗卫：“尸首呢？” “停灵在定王府后堂，明日便要入殓。” 程柚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定王妃那个人她见过两次，怎么看都不像是“突发恶疾”的人。 果然，第二天夜里，公主府的暗卫便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定王妃的尸首，从灵堂里消失了。 定王府里瞬间炸开了锅，府兵将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星半点的踪迹。 程柚坐在灯下听完暗卫的禀报，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半晌，闷笑了一声：“有意思。” 此后不久，京畿一带的官道上陆续传出消息。 有位身着黑衣的侠客，专挑贪官下手，夜间潜入，取了赃银便走，走时还留下一封细数罪状的帖子贴在官衙大门上。 起初只是几桩小案子，赃银数目不大，没人当回事。 可一个月后，那位侠客把通州知府给“端”了。 这人在任三年贪了二十万两白银，一夜之间被抄了个底朝天，人也被五花大绑地吊在了府衙前的旗杆上，嘴里还塞了一团写着“贪”字的布条。 消息传到京城时，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程柚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那份暗卫抄录来的“侠客留帖”。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笔锋刚劲利落，带着一股凛然不折的意气。 倒是个妙人。 百花杀:妖物68谢韫怀 朝堂之上，正为科考舞弊案闹得沸沸扬扬，满朝文武吵得不可开交，偏偏沈汐和的表哥也牵扯其中，惹得沈家上下焦头烂额。 最后因为萧华雍的暗中插手，这桩棘手的案子最终由沈汐和与平陵公主联手接手。 只是案子刚有眉目，程柚便因耗费心神而陷入了昏迷。 谢韫怀得知消息，主动前往公主府救治。 … 她睡得时间并不久，却睡得格外舒服。 一觉醒来时，屋内静谧。 她瞟了谢韫怀一眼，“……不怕我了？“ 谢韫怀慢慢对上了程柚那双还蒙着雾气的眼睛。 暮光里她看得很清楚。 谢韫怀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初显成熟的好看。 他的眼睛轮廓格外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有些薄，脸部轮廓立体，非常耐看。 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扒了他内敛克制的表皮，看看他极度疯狂的那一面。 “谢韫怀。” 程柚懒洋洋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不准备跑吗？” 谢韫怀听到这话，喉结微滚，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程柚却一把抬起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 目光相撞的一瞬，她微微倾身，覆上了去。 这一吻来得猛烈，带着几分疯狂掠夺的架势，动作肆意妄为，惹得他阵阵呜咽。 她的**撬开他微颤的，动作肆意妄为，将他所有克制的、体面的伪装一一撕碎。 谢韫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下的锦褥。 她绕在他颈后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有几分陷入肉里，可那一点刺痛非但没能拉回他片刻清明，反而让他更加失控地沉了下去。 他的嘴唇开始笨拙地回应，生涩、试探。 吻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呼吸急促，胸腔贴着胸腔，心跳杂乱地撞在一起。 程柚终于微微退开，拿手抵住他仍想追过来的薄唇，眼底含着水光和笑意，声音哑哑的： “我饿了~“ 谢韫怀的呼吸渐渐平复，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地低下头。 程柚却收回了手，作势要下榻。 她在逼他。 逼他走出那一步。 谢韫怀望着她起身的侧影，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啪“地断了。 他猛地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程柚跌入他胸膛的瞬间，听见他低下头，声音从她发顶传来，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 “程柚…吃掉我的血肉吧。“ 程柚仰起脸，凑近他颈侧，温热的唇贴上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然后微微张开齿关，咬了下去。 血液随着她的动作流淌而出，温热的腥甜在唇齿间蔓延。 吃饱后，程柚好脸色地亲了过去。 他的唇微微有些湿润，混杂着柠檬薄荷的清香，接吻技巧很生疏，却笨拙得可爱。 谢韫怀知道自己沦陷了。 从第一次遇见就开始了。 就在两人打算再进一步时，门被叩响。 是崔晋百。 “公主殿下，臣听闻您身子抱恙，特地来探望，不知现在是否方便进来？” 崔晋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沉稳而平和。 程柚强烈的香味侵入了谢韫怀的感官，她吻的有些失控，将他吻得有些后仰，失重感让他不得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外面的崔晋百没听见回应，又叩了一声：“殿下？“ 程柚终于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朝门口扬声应了一句：“进来吧。“ 门被推开时，初春的夜风裹着庭院里的花香卷入室内。 崔晋百踏进门槛，目光先落在榻上靠坐着的程柚身上。 她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餍足的慵懒，唇色比平日鲜艳了几分。 然后自然而然地扫过榻边的谢韫怀。 谢韫怀垂着眼站在一旁，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衣领虽然理过了却仍有不易察觉的褶皱，嘴唇…… 微微肿着。 崔晋百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听闻殿下这几日查案操劳过度，在书房晕倒了，晋百放心不下，便冒昧过来看看。见殿下气色尚好，总算是松了半口气。“ 程柚靠在枕上，也笑眯眯地回望着他，没有说话。 百花杀:妖物69贤君 门外的风又灌进来一些，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 那股从弥散开的香气，随着气流侵入了谢韫怀的感官，让他本就发烫的脸颊又烧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 程柚偏过头，朝着崔晋百，“崔少卿，坐吧。“ 崔晋百落坐，竹青圆领袍的衣摆被他顺手抚平，他借着氤氲的热气将方才那一瞬的心跳压下去。 风把廊下的花苞吹落了两瓣，打着旋儿落在门槛边上。 他不该来的。 作为大理寺少卿，听闻公主抱恙派人送些补品便是全了礼数，亲自登门本就逾矩。 可他坐不住，案牍上的卷宗每一行的字都认得却读不进脑子里。 那双含笑的眼睛总在他闭眼时浮出来。 大理寺少卿的洞察力让他一眼便扫清了屋内一切异常。 而且谢韫怀锁骨上的印记本就格外显眼。 崔晋百不合时宜地想。 他端起茶盏送到唇边，瓷面温凉的触感让他一点点回神。 谢韫怀在跟他说案子的事，崔晋百“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认识程柚多久了？ 如果从初见开始算的话，也不过半年光景。 后来便一回两回地见了。 崔晋百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觉得舌尖那口茶又苦又涩，明明方才进门时还是甜的。 他放下茶盏，重新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殿下要调大理寺的卷宗，明日我亲自送来。“ “不必再跑一趟了。“ 初春的暖风又涌了进来，程柚的碎发被风吹乱又被轻轻别到耳后。 崔晋百的目光追着那个动作走，随即硬生生收回。 有了程柚在背后坐镇，沈汐和查起案来再无顾忌。 三日内，她便将涉案的官员、掮客、以及一干上下打点的中间人一网打尽。 沈汐和将卷宗呈上御前时，祐宁帝翻了翻便批了“按律处置“，满朝无人敢多置一词。 此案一结，朝野震动。 明面上是沈汐和雷厉风行，可谁都知道她背后站着谁。 那些观望已久的、墙头草般的官员们纷纷重新掂量了分量，默默往公主府的阵营靠拢。 沈汐和回府的路上，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如今跟着程柚做了这些事，才真正尝到了“权柄在握“的滋味，那是比爱情更让人上瘾的东西。 … 慈宁宫里，孟太后接到暗卫递来的密报，一字一句读完，缓缓点了点头。 她将密报就着烛火烧了，看着纸灰卷曲落下，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愧是本宫看中的。“ 她低声自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贤君的底子，算是扎实了。“ 春意在一天天暖起来，御花园里的海棠谢了，桃花开了满枝。 程柚在廊下走过时，肩上落了几瓣粉白，被风一吹又散了，像一季时光轻飘飘地从指缝间溜走。 公主府的书房里，沈汐和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走进来，往程柚案上一放，然后自己也顺势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殿下，这是上季各铺面的账目汇总。“ 她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几处红笔圈画的数字，“这几家营收翻了一倍，还有三家新铺子刚开了张，势头都不错。“ 程柚接过来翻了翻，指尖在那些数字上慢慢划过，唇角弯起来。 她看向沈汐和，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做得很好。“ 沈汐和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发热。 百花杀:妖物70勾人的琴师 “还不是殿下教得好。“ “我可没教你算术。“程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剥着桌上的蜜橘，“是你自己有本事。“ 沈汐和靠在椅背里，嘴里含着橘瓣，腮帮子微微鼓着，看着窗外满院春色，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正出神呢，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安陵公主派人送了帖子来。“ 程柚接过帖子展开一看，安陵公主在城西的画舫上设了席，请她过去叙旧，顺便聊聊新铺子入股的事。 程柚将帖子递给沈汐和随口问：“一起去？“ “那必须去。“ … 画舫泊在城西的江面上，船身宽大，分上下两层，朱栏碧窗，纱幔轻垂。 程柚和沈汐和登船时，舱内已经布置停当，安陵公主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平陵公主萧陵，以及几位宗室女眷，正在谈论着什么，笑声透过珠帘传出来。 程柚掀帘而入，安陵公主起身迎了两步，笑道：“可算来了，我还当你今日忙着看账册，要把我给忘了。“ “皇姐的帖子，我哪敢忘。“程柚笑着与她寒暄，视线扫过满舱，除了几位公主和宗室女眷外，角落里还坐着几个面生的年轻公子，大约是安陵请来作陪的文人墨客。 沈汐和目光不经意地往船舱另一侧扫了一眼。 隔着半卷的珠帘，隐约能看见一名琴师正抱着紫檀琵琶。 琴师端坐在案前，穿了一身极薄的玄色暗纹纱袍。 外袍宽大，随着他拨弦的动作如流云般倾泻在木榻上。 因为怕宽大的袖口碍事，他用一根黑色的丝绦将双袖挽起，紧紧束在小臂处。 这一下，原本被层层衣料包裹的冷白手腕和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便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画舫外水波微荡，他额角渗出的一滴薄汗。 那汗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最终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在玄色的薄纱上洇出一小块暧昧的深色。 明明穿得清冷禁欲，可那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近乎沉醉的慵懒气息，却比任何直白的袒露都更勾人。 到叫人垂涎。 程柚靠在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目光却越过纱帘，落在了身旁人的侧脸上。 安陵公主正微微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画舫恰好经过一处桥洞，水流一急，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她身子一歪，刚好撞在了平陵公主的手臂上。 萧陵勾了勾唇，语气戏谑：“呦，皇姐这是看琴师看得入迷了？” 安陵公主抬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少胡说八道。变了这么多，嘴却还是这么欠。“ 萧陵笑了笑没有反驳。 从前的她听了这种话早该恼羞成怒地摔杯子了，如今却只是低头抿了口茶，神色淡然。 安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感慨。 她并不知道，她在冥冥之中也被改变了。 程柚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往舱外走去。 夜风裹着江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将舱内的暖香和笑语都隔在了身后。 廊道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道竹青色的身影。 崔晋百不知何时到的，想必是安陵公主也请了他。 他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酒杯，背靠着船舷栏杆，望着江面上破碎的月影出神，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来。 程柚走近，极自然地托起了他的下颌。 崔晋百呼吸一滞。 “崔晋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水波和风声，像从水的深处浮上来的，“日日让人送信的是你吧……” 百花杀:妖物71又吃 话音未落，她的唇便覆了上来。 程柚的手指顺着他白皙的肌肤滑动摩挲着，气氛旖旎到了极点。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不可以。”他哑声抗拒。 “嗯？” 程柚一口咬了上去，血液和阳气纷纷涌入程柚体内。 就如同那天的梦一样。 崔晋百无法拒绝她。 而二楼上透气散风的沈汐和，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为了不让程柚留下把柄，沈汐和极有眼力见地来到一楼，替他们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这时程柚已经带着崔晋百闪进了一间空置的厢房。 门合上的瞬间，崔晋百搂住。 ……………………… ………… 仰着头，呼吸凌乱地抚着埋在他胸前的脑袋。 “殿下……殿下……“ 他已经完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她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翻涌的情绪。 二十多年的礼教和道德观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告诉他不该如此……但心早已破防。 指甲轻轻扣进了他背脊的皮肤里，长密的羽睫颤了颤，似有点无法承受他的热情，又很渴望他的热情。 溢出的一两声轻哼，更是勾动人心。 床榻被蹭乱了几分。 翻飞的帷幔又合拢。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堆叠在颈边，发尾交缠在一起。 …… * 崔晋百仰着头看她，眼中满是深情的汪洋，又浮着一层薄薄的情欲的雾。 “殿下……我是不是比谢韫怀更讨你欢心？“ 程柚俯下身，两人鼻尖轻轻相触。 她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就哪样“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勾断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崔晋百猛地覆上她的唇，这一次吻得更深、更急，带着全无保留的炽烈。 他逐渐有些急切起来，细细吻过她的眼角，她的耳珠，她的手指。 画舫不知何时已经靠了岸。 夜深了，船上的人渐渐散去。 程柚慢条斯理地下了船，临走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身后的崔晋百。 那玉佩温润通透，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精细的纹样，底端刻了一个小小的“程“字。 崔晋百接过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玉佩他见过，谢韫怀颈间也系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旁人问起，他只说是至亲之人所赠。 至亲之人。 崔晋百将玉佩收进怀中，指腹隔着衣料按住那枚冰凉的白玉，那道被她咬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程柚走出几步，沈汐和从旁边迎上来，手里捏着一张干净的手帕，默不作声地递了过去。 不过问，是沈汐和的聪明之道。 崔晋百如果真的彻底站在她们主公这一边，那么对她们来说，好处只多不少。 两人并肩往马车方向走去，夜风把她们的裙摆吹得翻飞起来。 走了几步，沈汐和忽然放缓了脚步，偏过头看向程柚，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殿下，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尧西公主想见你。“ 程柚的步子顿了一下，“见我？“ 沈汐和点了点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她托人递了话，说想跟殿下当面谈谈，约在明日午时，城东的茶舍里。“ … 尧西公主远道而来，必然有所求。 “明日午时，“程柚重新迈开步子，声音里带着轻快，“知道了。“ 沈汐和跟上去，月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地交叠在青石板路上。 她会陪殿下很久很久的。 百花杀:妖物72尧西公主 茶舍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竹帘半卷，将午后的日光筛成细碎的金线，落在青砖地面上。 尧西公主比程柚早到了一刻，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她进来便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落座。 程柚坐下来，侍女替她斟了茶便退了出去。 竹帘落下，将外头市井的嘈杂隔断了，室内一时只剩下壶中水汽的嘶嘶声和窗外风吹竹叶的簌簌声。 尧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将一只锦盒推到程柚面前。 盒盖掀开，里面是三枚铜铸的虎符。 尧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外加十年通商关税减免的条款文书。” “这是我能给出的全部筹码，“ 尧西直视程柚，“换殿下助我。“ 她看得清局势。 来之前，她已将大魏朝堂查了个底朝天。 如今真正能说了算的，是眼前这位启天公主。 有了程柚的支持，她完全不用怕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甚至可以让皇弟坐稳皇位。 程柚垂眸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却没有伸手去拿。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够。“ 尧西眉头微蹙。 程柚伸出一根手指，将锦盒又往尧西面前推了回去，慢悠悠地开口：“我要纭安公主在大魏暗中经营的那些“ 尧西眯起了眼。 纭安公主是她那位早逝的姑母，生前在大魏潜伏了十余年，布下了一张极深的情报网。 这张网的价值远胜三枚兵符。 她盯着程柚看了好一会儿，牙根微微发痒。 这个公主比传闻中还要贪，难怪能在短短半年里把朝堂搅得翻天覆地。 可贪归贪，尧西心里又清楚得很。 程柚越贪，说明她越有本事兑现承诺。 尧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好。我答应你。“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明明是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怎么偏偏有种被割了肉的不得劲感。 程柚笑着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要留下来玩几天吗？“ 尧西哼了一声，放下了空茶盏：“玩就玩。我倒要看看，你们大魏京城有什么新鲜的。“ 接下来的几日，尧西便真像个闲人一般在京城里逛了起来。 她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裙，身边只带了两名随从，从东市走到西市，又从南街逛到北坊。 越逛她越觉得不对劲。 街面上开店的女子比她在澜海见到的多得多。 绸缎庄的老板娘算盘打得噼啪响，食肆里掌勺的是个利落的女厨子，连西市最热闹的那家笔墨铺子，掌柜的都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一手行楷写得比她见过的许多男子都漂亮。 小摊上的女摊贩们吆喝起来嗓门洪亮，半点不怯生，纺织作坊里更是清一色的娘子军。 尧西站在一家绸缎庄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随从：“你们大魏的女子都这样？“ 随从低声道：“回公主，原先不是的。自打启天公主在朝中掌事之后，上头的风气变了，下面也跟着松动了不少。“ 尧西心里那点“被割了肉“的不得劲忽然淡了几分。 百花杀:妖物73危机 真正让尧西大开眼界的，是公主府那顿践行宴。 她本以为只是寻常家宴，可一脚踏进花厅，便察觉出不对劲。 席间只坐了萧长卿、萧长旻和萧华雍三人。 三人分据三面，各执茶盏酒杯，看似在闲饮，目光却不由自主往主位上瞟。 尧西落座后，默默端起面前的茶盏，借着喝茶的余光打量着桌上的动静。 菜一道道呈上来，饭桌上却安静得诡异。 萧长卿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烧鹅腿肉放进程柚碗里，“尝尝这个，很嫩。” 话音未落，萧长旻便紧跟着盛了一勺芙蓉羹，稳稳压在那块鹅肉旁，“这个清淡，养胃。” 尧西埋头扒饭，虽然桌子上的八卦很香，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吧。 感觉自己多看一眼就会被这群男人的眼神给剜了。 …… 不知怎么的，对面的萧长卿和萧长旻吵了起来。 而萧华雍美美偷亲。 尧西眨了眨眼，怎么跟自己查的资料完全不一样？不是说这三人都很沉稳吗？ 怎么看着一点不像呢？ 一周之行结束。 程柚亲自送她到城门下。 尧西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柚，忽然伸出马鞭朝她虚虚点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几分咬牙切齿的劲儿： “程柚，你就是个扒皮大王。“ 程柚站在城门下被风吹得眯了眯眼，闻言一阵失笑。 她仰头看着尧西，扬声道：“骂我？胆子不小。“ 尧西哼了一声，勒转马头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声音轻了些：“谢了。“ 不等程柚回应，她已一夹马腹，带着随从扬尘而去。 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日光里翻腾了一阵，渐渐散了，那道身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程柚拢了拢衣领，转身往回走。 借着程柚的势力回国之后，尧西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朝堂，名正言顺地以摄政身份替年幼的弟弟稳住了江山。 …… 而西北那边，情况却不乐观。 沈岳山虽然因为程柚那枚锦囊的提醒提前防范了耿良成，提前做了布置，可终究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沈汐和接到消息时正在核查店铺的账册，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纸面上，墨汁洇了一团。 她二话不说便点了随从，星夜兼程赶往西北军营。 赶到廷州城的营帐里时，沈岳山正靠在榻上休养，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沈汐和红着眼眶在榻边坐了一夜，天亮时她披了件外袍走出营帐，站在晨风里理了理思路。 叛徒是耿良成，表面上看是为了报丧子之仇。 两年前他那独子因违反军纪被沈岳山按律处置了，耿良成怀恨在心。 可沈汐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为了报私仇，何必要大动干戈地勾结外敌、买通粮道、甚至试图策反半数偏将？ 这阵仗，分明是要将整个西北军权连根拔起，换人来坐。 果不其然，深夜时分，她带着几名亲卫潜伏在耿良成营帐外围，亲眼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悄然闪进了帐中。 那人穿了件不起眼的玄色披风，兜帽压得很低，可推帘而入时被帐内的灯火照亮了半张脸。 沈汐和的瞳孔猛地一缩。 百花杀:妖物74大战前夕 定王萧长泰。 她屏住呼吸，听见帐中隐约传出耿良成的恭贺声。 “王爷放心，只要沈家一倒，西北三军尽入王爷掌中……“ 后面的话被夜风吞没了，但沈汐和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 她悄然后退，连夜将消息传回了京城。 程柚接到密报时正和萧华雍在书房里对弈。 她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将棋子搁回了棋篓里。 “定王。“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 萧华雍执棋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确定？“ “沈汐和亲眼所见。“程柚站起身，拂了拂衣摆，“备马，去廷州。“ 萧华雍也站了起来，伸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没有多问一句便跟上了她的脚步。 证据呈递御前的第三日，神勇军围了定王府。 萧长泰被带出府门时神情出奇地平静。 成王败寇。 永安殿内，太后孟婵靠着软枕听完了暗卫的禀报，失望地摇了摇头。 她拨弄着腕间的翡翠镯子，低声自语：“真是个蠢的……” “算了，至少又给柚儿送了一笔功绩。“ 她说完便闭了眼，像听了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 祐宁帝最终没有处死萧长泰。 到底是亲儿子，他虽然震怒至极，可冷静下来之后还是留了他一条命。 定王萧长泰终身囚禁宗人府，剥夺一切权力与封号，永不许出。 定王被押入宗人府的那天，灰暗的牢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铁响。 他站在窄小的囚室里望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气窗，忽然发了疯似的捶打墙壁，可外面没有人回应他。 从此他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度过余生。 宗人府里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位常年穿黑衣蒙着脸的狱卒，隔三差五便来他牢中“巡视“。 每次来都带着一根皮鞭，也不问话，只管抽。 定王起初还骂、还躲，后来便蜷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地挨着，连哼都懒得哼了。 宗人府的管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位罪王身上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挨几鞭子算什么？ 没人会替他出头。 定王的阴谋虽被粉碎了，可勒族本身并没有因此收手。 相反，他们趁着沈家父子重伤、西北边军群龙无首的虚弱期，大举入侵。 廷州城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回京城。 朝堂上，祐宁帝看着摊在御案上的战报，眉头拧成了川字。 京城里能调动的兵力有限，如果边关失守，勒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整个大魏都将陷入内忧外患的死局。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主动请缨。 沉默里，程柚出列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绯红官服的衣摆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声音清晰而笃定：“父皇，儿臣愿往边关。“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儿臣熟悉西北局势，且与沈家有旧。让我去，比派旁人管用。“ 祐宁帝看着她，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头。 “准。“ 话音刚落的瞬间，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儿臣愿随皇妹同往。“ 萧长卿和萧长赢同时出列，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祐宁帝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又落回程柚脸上。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都去。朕准了。“ …… 临行前夜。 萧华雍伸手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活着回来……不然，我也不活了。“ 程柚抬了抬眼皮，将人往下拉了拉，轻声道：“哥哥，不准说这些。你只管安心等着，等着我回来娶你。“ 萧华雍轻笑一声，“吧唧“一口亲在了她下巴上。 百花杀:妖物75离别吻 程柚右手从他脖子后方收了回来，开始在他脸颊上抚摸，轻轻向下滑去，渐渐滑过他的喉结，引得他思绪一乱。 双唇相触。 像是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忽然决了堤。 这个吻不像从前那般克制试探，而似狂风过境般猛烈。 极度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为了具象的力道，她的唇舌又急又密地侵占着他的呼吸，将他所有的理智一层层剥开。 萧华雍只觉脊柱骨传来一阵阵酥麻，怀中人身上浓厚的香味似最致命的毒药，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将他推入一片柔软的漩涡。 他下意识地回应了她。 试探性地、贪恋地勾缠着。 他的反攻让程柚从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咽呜。 便是这一声，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分理智。 他猛地将她抵在书案边沿，双手捧住她的脸，将这个吻不断加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的月色泛着温柔无比的柔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和纠缠的发丝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轻轻笼着这满室。 两人不知吻了多久，可能许久，可能比许久更久。 总之萧华雍觉得自己被她勾着一寸寸地沉沦下去。 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克制，都在她唇齿间被碾成了齑粉。 他半分都离不开她，像是溺水的人攀着唯一的浮木，生怕一松手便会坠入无边深渊。 他退开些许喘息时，额头还抵着她的，低低地、一遍遍地唤她： “妹妹。“ “妹妹。“ “再看看我。“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底泛着潮湿的水光，那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 程柚抬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湿润的眼角，目光柔软得不像她平日的模样。 “笑笑……我想看你笑的样子。“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程柚便已经收拾齐整。她换了一身银甲，内衬绯红劲装，乌发高高束起，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身后的队伍旌旗猎猎，甲胄森然，萧长卿和萧长赢各自领着本部兵马分立两侧。 城楼上，萧华雍站在晨风里，目送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下了城楼。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砂砾和硝烟的气息。 黄昏时分，廷州城在望。 城墙上的旗帜被西风吹得猎猎作响，残阳如血，将整座边城镀上了一层暗红的光。 程柚勒住马，眯眼望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烟尘。 那是勒族游骑留下的痕迹。 “进城。“她简短地下令，夹紧马腹。 城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沉重的门闩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巨响。 廷州的守将是一位年过四旬的老将，姓周，见了程柚便单膝跪下，满脸风霜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殿下可算来了！勒族主力距城不过三十里，入夜后必有一场硬仗。“ 程柚站在城防舆图前，指尖点着图上标注的几处薄弱点，问了几句粮草和兵力布防的情况，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人：“入夜后勒族必定趁黑偷袭，你们各自带兵守在城墙两侧，无论如何不能溃散。“ 萧长赢颔首，萧长卿也点了下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各自转身去整饬兵马。 北地的天光一暗，便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墨蓝。 大地忽然震颤，马群奔腾的闷响由远及近。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喊杀声轰然炸响。 勒族铁骑如黑潮般从夜色中涌出，漫天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长空。 城头守军立刻还击，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金戈交击、惨叫哀嚎交织在一起，将这段城墙生生绞成了一座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百花杀:妖物76祈求 程柚站在城楼最高处俯瞰了整个战场，唇线抿紧。 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名亲卫，简短地叮嘱了一句：“告诉沈汐和，城上的指挥交给她。“ 不等亲卫回应，她纵身一跃。 沈汐和赶到城楼上时，程柚已经不见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迅速接过了指挥的位置，将程柚留下的几道指令一条条传下去。 她站在萧长赢身侧，目光凌厉地扫过城下的战局，声音清亮而沉稳：“左翼的弓手退了半步，补上去！右翼稳住，不要冒进！“ 有了她居中调度，城上原本慌乱的防守渐渐稳住了阵脚。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城下勒族骑兵的攻势，忽然出现了某种不该有的紊乱。 有勒族士兵从战场上跌跌撞撞地往回跑，盔甲歪斜，嘴里惊恐地喊着什么，隔着喊杀声根本听不真切。 沈汐和站在城楼上眯起眼，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些溃兵的背影。 “怎么回事？”萧长赢也注意到了异常，他从城垛边退后两步，惊疑不定地朝城下望去。 远处的战场上，月光如霜。 一道银色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在敌阵中穿梭。 她所过之处，勒族士兵便如被割倒的麦子般无声倒下。 有勒族士兵终于看清了那道影子是什么，魂飞魄散地喊了一声。 “鬼……有鬼！“ “妖怪！妖怪！“ “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勒族大军中迅速蔓延。 程柚没有去追那些溃兵，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普通士兵。 她在距离中军王旗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围的勒族士兵像见了活阎王一样纷纷后退，她每往前迈出一步，身边的人便如潮水般退开一圈。 到最后，竟无人敢拦在她和勒族王子穆努哈之间。 穆努哈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瞳孔猛地一缩：“怎么……是你？” 瓦特……她怎么过来的？ 就在他疑惑之际，程柚掐住了他的咽喉。 穆努哈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到体内的生机与阳气正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疯狂抽离。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程柚松开手，任由那具皮囊滑落。 然而，就在她准备抽身退走的刹那，异变陡生！ 她腰腹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根无形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命脉里搅弄。 那是勒族大巫师用来保护穆努哈而下的“咒”。 003一直潜伏在暗处，见状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察觉到了宿主的不对劲。 如果此刻敌军发现程柚失去了战力，必定会如疯狗般扑上来。 为了保护她，003立刻隐身混入勒族溃退的士兵中，扯开嗓子惊恐地大喊一声： “王……王子被杀了……我们快跑呀！” 恐慌像瘟疫一般在剩下的勒族中传播。 城楼上，沈汐和虽然没看清程柚具体做了什么，但勒族王旗的倒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转身，将程柚的剑抽出来指向夜空，声音里迸发出积蓄已久的战意： “开城门！全军出击！“ 城门轰然洞开，大魏的骑兵如出闸的猛虎般涌了出去。 萧长赢和萧长卿一左一右冲出城门，长枪和剑锋在月光下泛起森冷的光。 沈汐和的目光却越过千军万马，一直在战场上焦急地搜寻着。 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直到视线定格。 她看见了那抹银色的身影。 程柚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巫术的反噬终于耗尽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般，直直朝前倒了下去。 沈汐和疯了一般冲过去，双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殿下……” 程柚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想睁开眼，却力不从心。 沈汐和将程柚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把脸颊紧紧贴着她冰凉的额头，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同一句话，像是在祈求神明： “撑住……程柚，撑住……” 百花杀:妖物77随她而去 “走……回城……” 沈汐和咬紧牙关，将程柚搂进怀里，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城墙的方向挪去。 就在她即将踏上城墙石阶的那一刻，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下去。 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 “主子！” 紧随其后的墨玉惊呼一声，飞扑上前，一把接住了软倒下去的沈汐和。 而就在同一瞬间，萧长卿将程柚从沈汐和脱力的臂弯里接了过来。 … 墨玉揽着晕厥的沈汐和一路直奔医帐。 军医把过脉后长舒了一口气，连声宽慰道，沈大人只是强撑到了极限，气血透支才导致的脱力晕厥，并无大碍，只需好生修养几日便能苏醒。 另一边，内院寝殿烛火凄冷，静谧得只剩屋外风声簌簌。 萧长卿将自己的手腕抵在她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后颈，试图让她吮*血。 可程柚的嘴唇紧紧抿着，苍白的唇瓣间没有半点要张开的迹象。 萧长卿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咬咬牙，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将血一口一口地哺进她口中。 暗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被他用拇指轻轻拭去。 可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血液只在唇舌间打了个转，便又溢了出来。 萧长卿死死盯着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颓然低下头，将额头埋进她的肩窝，整个人几乎要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惧吞噬。 在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随她同去的准备。 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萧长赢看了一眼皇兄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皇兄。”他轻声开口，“让我试试吧。我想……我的血应该对她有用。” 萧长卿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亲弟弟。 眼下已是穷途末路，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萧长卿妥协地点了点头，起身退到了屏风外。 事实证明萧长赢还真被他蒙对了。 正常情况下的程柚根本承受不住至阳血气，那种烈性对她而言无异于烈火烹油。 可此时此刻的她是最虚弱的时候，命火将熄，百脉俱空，恰恰需要纯粹阳气去引燃、去温养。 萧长赢毫不犹豫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口子，暗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他将手悬在她唇瓣上方，让血液一滴一滴地落下去。 前两滴顺着她唇角滑落了。 第三滴落在她唇缝间时，程柚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萧长赢屏住呼吸。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探出了舌尖，轻轻舔去了唇上的血痕。 紧接着她张开了嘴，一把抓住了他悬在空中的手，五指扣着他的手腕拉近自己，贪婪地吸吮着他掌心的伤口。 萧长赢浑身一僵。 掌心的伤口被她的唇舌裹住，温热的吸吮力道一下一下地绞着，那种奇异的酥麻从掌心一路窜到脊柱。 血液在快速流失，他感到一阵晕眩。 可她似乎还嫌不够，一口咬在了他颈侧。 熟悉的触感。 那日程柚吻他的记忆猛地涌上来，萧长赢的瞳孔微微放大，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她咬得太深了，颈侧传来的刺痛和眩晕感交织在一起，让人无法自拔。 他抬了抬手，像是想推开她，最终却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肩头。 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萧长赢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渐渐收窄，最后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他的手从程柚肩头滑落，整个人栽倒在了榻上。 百花杀:启天78收获 屏风外，听到动静的萧长卿立刻冲了进来。 此时的程柚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眼底泛着妖异的暗金光芒，看着满脸焦急的萧长卿，慢悠悠张开双臂。 萧长卿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后怕：“你差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强大，可当她真的躺在榻上毫无生气时，那种恐惧依旧能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程柚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以为我死了？” 萧长卿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黑发里，用力地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程柚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哪里有那么弱啊。”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 “对了……勒族那边怎么样……” 话没说完，她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萧长卿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成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动作轻柔地将她平放在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萧长赢。 萧长卿敛起眼底的情绪，转身对守在门外的侍卫低声吩咐，“把他抬到隔壁” 侍卫领命，小心翼翼地将萧长赢抬了出去。 萧长卿起身，径直去了厨房。 沈府的厨房不大，灶台边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锅碗瓢盆摆得满满当当。 萧长卿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卷起袖口走了进去。 他从小锦衣玉食，按理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偏偏因为程柚的缘故，他偷偷练过几手。 灶台前，萧长卿挽起袖口，亲自挑了食材，动作熟练地生火、起锅。 油烟缓缓漫开，不多时，两道她往日最偏爱、口味偏重的菜肴便做好，浓郁的香气一点点漫出厨房。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将程柚单骑闯阵、冒死刺杀勒族首领的壮举传遍了全军。 军中上下对程柚的信仰与敬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天亮之后，廷州城里几位偏将和留守的将领纷纷涌到沈府门外，堵着门要探望殿下。 周守将在外头站了大半个时辰，硬是没敢迈过门槛。 管家将一干人等拦在外面，温声传话：“殿下需要静养，各位将军的心意末将代殿下领了，等殿下醒来再行通报。” 将领们面面相觑，虽心急如焚，也只得无奈散去。 周守将走在最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府门，低声跟副将说了一句：“这位启天公主，我老周打了大半辈子仗，头一回见这样的狠人。往后谁要是敢在军中说她半个不字，我老周第一个不答应。“ 副将连连点头。 … 三天后。 帅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帐帘落下，隔绝帐外呼啸的边塞寒风。 格尔雪脊背挺得笔直，方才一番拉锯，她已耗去不少心力。 此番前来，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逼迫大魏退兵，归还草原被俘的部众。 “公主殿下，沈将军。” 格尔雪声音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人，“穆努哈已经战死，勒族无意继续与大兴死战。我愿献出草原三座牧场，进贡牛羊皮毛，只求沈家大军撤出塞外，归还我勒族俘虏。” 站在她身侧的长老适时补充，一条条报出勒族愿意割让、进贡的代价，试图以此换取边境停战。 沈岳山没有立刻应答，视线偏过去，落在身侧的程柚身上，将交涉的主动权交到了她手里。 程柚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玉饰，脸上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听完了所有条件，却并未接下这份交易。 百花杀:启天79赌 一番言语来回，谈判陷入僵局。 格尔雪很清楚，自己开出的代价，尚不足以令大魏就此收手。再耗下去，只会更加被动。 几番争辩无果，格尔雪知道今日很难达成想要的结果，心底暗叹一声，打算就此告辞，回去再与草原各部商议对策。 她微微欠身，准备带着随从离开帅帐。 就在格尔雪转身、即将迈步走向帐门的那一刻。 程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送入她耳中： “公主，先别急着走。我问你……你想不想，做勒族的汗？” 格尔雪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头，眉眼间满是错愕。 长老与侍女也是一愣，齐齐看向程柚。 长老几乎是下意识地环视帐内，想从沈将军和几位皇子大将脸上捕捉出一丝不满、一点斥责。 哪怕只是一个不赞成的眼神也好。 可没有。 帐内众人神色如常，平静得仿佛听见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那份从容，就像他们早已知晓这位公主有这样的分量，就像…… 她真的有能力，扶持他们的公主登上汗位。 一股寒意顺着长老的后背爬了上来。 这比程柚那句狂言本身，更令人恐惧。 短暂的失神过后，格尔雪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 “程小姐说笑了。勒族从古至今，从未有女子登临汗位的先例。各部酋长，绝不会臣服于一个女人。” 程柚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笑意更深，语调平缓，却带着千钧分量：“没有先例，便不可以做吗？” 格尔雪喉间发紧，眉宇间染上一层沉郁，“就算我有心，部族诸王手握兵马，也断不会支持我。到头来，不过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程柚勾了勾唇角，一字一顿，缓缓道，“如果……本宫支持你呢？” 帐内一瞬间死寂下来。 格尔雪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扫过身侧的部族长老，老人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这样的话，万万不能当着族人的面应下。 一旦此刻点头，便是坐实了引外敌介入勒族王权。 流言传回草原，她还未登上汗位，就会先被打上卖国的烙印。 帐外隐约传来勒族武士低低的交谈声，甲胄碰撞的脆响遥遥可闻。 那是她此刻仅有的依仗，可也仅仅只有这区区数十人而已。 而帐外，是沈家数万驻扎边关的大军。 选择权，就这样被硬生生摆到了她的面前。 诱惑近在咫尺，可随之而来的屈辱与凶险，同样如山压顶。 她顿了顿，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给我三日。我回到我方营地，理清利弊，问询心腹。三日之后，我亲自再来此处，给你一个准话。” 她既没有应下，也没有直接驳斥回绝。 不把路堵死，却也不肯在此地赌上自己全部的命运。 说完，她微微欠身，不再多做停留，带着长老与侍女，迈步朝帐门走去。 程柚侧首看向沈汐和。 沈汐和会意，微微点头，比了个手势，数道暗卫身影悄然掠出，缀上了格尔雪一行人的来路。 百花杀:启天80有点喜欢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程柚养伤养得憋得慌，干脆披了件薄氅走出了帐门。 戈壁的风吹得她眯了眯眼。 她沿着营地的土路慢悠悠走着，一路走到营地西侧的操练场边。 萧长赢正训着一队士兵。 他身着鲜衣银甲，冷硬的金属轮廓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 乌发束成高马尾，随着他利落的动作在风中扬起，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后颈。 程柚踩着细碎的沙砾，不疾不徐地走近。 她没有出声，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后颈那块浅粉色的齿痕上。 那块齿痕只剩浅淡的浅粉色印记。 那天……下口似乎有些重了。 萧长赢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程柚，他猛地转回去，语速快了几分地交代完最后几句，一挥手让士兵们散了。 操练场上只剩两个人。 萧长赢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将那块印记遮得严严实实：“怎么不在帐里歇着？” 程柚目光落毫不避讳：“还疼吗？” 萧长赢耳根瞬间红透，靴子在沙地上蹭出一道痕，声音发紧：“擦了药。” “擦了药还留印子，”程柚的目光落在萧长赢涨红的脸上，“可见皇兄的药，不怎么样。” 萧长赢眉头一蹙，耳尖红得更甚，别开视线，不肯同她对视，靴尖又碾了碾脚下粗沙。 “皮肉小伤而已，留印算不得什么。” 顿了顿，语气又闷上来，带着几分被戳破难堪的别扭：“倒是你，伤还没养好，跑出来吹风，就不怕旧伤反复？” 程柚依旧不依不饶，“药治得了皮肉，治不掉留下的念想。” “你说对吗” “皇兄……” 程柚往前逼近一步，萧长赢下意识往后退。 两人就这么一进一退，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了操练场边缘的沙坑旁。 程柚微微歪着头，眼睛带着笑，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皇兄这是……怕我？” 萧长赢慌忙摇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后挪了半寸。 然后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仰去。 程柚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她的掌心贴着他劲瘦的腰身，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 “没事吧？”她仰起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萧长赢低头，撞进她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心有些痒。 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缠了上来。 “……没事。”他听见自己这样说着。 程柚将他扶稳，缓缓松开了手。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皇兄陪我走走吧？” 两人沿着营地旁的土路慢慢走着。 戈壁的风吹过旷野，带来远处隐约的马嘶声。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程柚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皇兄有什么梦想吗？” 萧长赢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保家卫国。” 程柚对上那双赤诚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皇兄会保护我么？” 萧长赢愣愣的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站在城楼上纵身跃下的决绝背影，想起她咬住他脖颈时嗜血又迷人的模样，想起她在朝堂上张扬跋扈的模样。 每个都是她。 她是怪物，是异类，是世人眼中该被诛杀的妖邪。 可她也是程柚。 是会在他耳边低低唤他“皇兄”的程柚。 他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正邪之分、人妖之别，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萧长赢缓缓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百花杀:启天81真相 三日一晃而过。 帐外风声呼啸。 帐内，沈汐和静坐一侧，萧长卿站在程柚身侧，萧长赢立在角落，沉默旁观。 格尔雪走进帅帐，身后只跟着那名听过密谈的老长老。 程柚开门见山：“考虑得如何？” 格尔雪喉咙发涩。 她本还想讨价还价，可一抬眼，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良久，她咬了咬牙。 “我答应你。” 声音不高，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程柚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明智。” 老长老单膝跪地：“老臣，誓死辅佐汗主。” 第二日，勒族草原。 沈汐和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带着倦色。 可一转身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程柚，那双原本孤寂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真结束了？”她走近，声音里压不住一点轻快。 “快了。”程柚抬眸看她，唇角微扬，“就等军报送回皇城，圣旨一到，我们就班师回朝。” 夕阳沉落，魏军驻扎在草原上，做最后的清点。 军报送往皇城。 只等圣令下达，便可凯旋。 … 回朝那日，皇宫设庆功宴。 金殿灯火通明，酒盏交错，丝竹声声。 群臣道贺，觥筹之间笑语不断。 一切都那么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安。 沈汐和端着酒盏，目光扫过满殿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程柚坐在席间，笑得得体，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酒过三巡，礼官高唱贺词，群臣齐齐举盏，山呼万岁。 龙椅上，萧觉崇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盏，唇边带笑，一一应对。 就在这满殿颂声达到顶点的那一刻，他端着酒盏的手，忽然晃了一下。 盏中的酒，洒了半盏出来。 沈汐和瞳孔一缩，霍然起身。 可还没等她出声。 “噗——” 一口暗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在金砖上，在刺目的宫灯下，宛如一朵骤然绽放的彼岸花。 大殿瞬间死寂。 方才还震耳欲聋的颂声，戛然而止。 “陛下！” “护驾！快护驾！” 尖叫和桌椅翻倒声乱作一团。 孟太后坐在下首，脸上的悲痛一闪而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她立刻起身，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把陛下抬回寝殿！传太医！” 几名禁军侍卫上前，将半昏迷的萧觉崇架起，匆匆抬往后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寝殿内，檀香混着血腥味，熏得人喘不过气。 “都滚出去……” 萧觉崇靠在明黄的软枕上，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跪在榻前的孟太后。声音微弱，却仍有帝王的威压。 宫人和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 萧觉崇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孟太后的手腕，指骨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你……你干什么……”孟太后被他眼底的狠厉吓到了。 “阿娘，”萧觉崇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朕……要走了。” 孟太后看着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慰，面上却还维持着悲痛：“皇帝……” “别装了。” 萧觉崇打断她，“你恨朕。恨朕当年在城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阿见战死。恨朕坐了这个位子，恨朕的江山。” 孟太后瞳孔微缩，没有说话。 “所以，你给七郎下毒。”萧觉崇呼吸急促起来，“你借朕的手，把西域奇毒藏在酪樱桃里，看着七郎在榻上疼得打滚，看着朕痛不欲生……” “你心里，是不是高兴极了？” 百花杀:启天82圣旨 孟太后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你胡说！雍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害他！” 萧觉崇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涌出，洇透了明黄的被褥，像一朵颓败的花。 他喘息着，死死盯着孟太后慌乱扭曲的脸，一字一顿，抛出了那颗藏了二十年的雷。 “阿娘……老七，是阿见的亲骨肉啊。” 她毒了二十年的那个人……是她亲孙子？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你骗我……”孟太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踉跄后退，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金砖上。 “朕骗你？” 萧觉崇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欣赏着她从高高在上的太后，变成一个被抽干灵魂的疯子。 “朕看着你每天端点心去东宫，摸着七郎的头，一口一个‘雍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残忍，“阿娘，你这二十年的‘慈爱’，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不……不可能……柚儿才是阿见的女儿！！！” 孟太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到榻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涕泪横流：“假的！一定是假的！！！” “真的假的……” 萧觉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指尖冰凉，“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他看着绝望一点点吞噬她所有的理智。 嗤笑一声。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殿外。 “传……遗诏……” 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立……启天公主……程柚为帝……” “朕的江山……只能是……阿柚的……” 话音落下，他抚在她脸上的手，重重垂了下去。 萧觉崇死了。 带着一生的算计、一生的愧疚、一生的疯狂，死在了这个他亲手缔造的牢笼里。 而孟太后还趴在榻前，死死抓着那件染血的衣襟，神经质地反复念叨， “不可能……柚儿才是阿见的女儿……”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吱呀——” 一声轻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夜风裹着初秋的寒意涌入，吹得殿内长明灯剧烈摇晃。 程柚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身侧半步之后，站着萧华雍。 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怎么看都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但孟太后已经无暇顾及，她只想知道真相。 她扑过去，死死抱住程柚的腿，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柚儿……”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卑微的祈求，“他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是阿见的孩子对不对？！你告诉我啊！！！” 她死死盯着程柚的眼睛，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出一点属于“亲人”的怜悯。 只要程柚点一次头，只要说一个“是”字，她这辈子就还有活路。 然而，程柚只是垂下眼帘，静静看着她。 “皇祖母，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拍了拍孟太后满是泪痕的手背，轻飘飘补上最后一刀。 “谢谢您，我的……皇祖母。” 答案不重要了。 因为江山已经是她的了。 而那句“谢谢您”，把她这二十年自以为是的“复仇”，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孟太后浑身一僵，箍着程柚腰际的手指猛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跌坐回地上，眼神彻底涣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稳、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响起。 “皇祖母。” 孟太后猛地抬头。 是萧华雍。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在三步外停下，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对长辈的礼。 “孙儿……给您请安。” 声音温和，一如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次问安。 孟太后瞪着他，瞳孔骤缩。 所有人都在骗她。 百花杀:登基83 天光未明，皇城尚在沉睡。 第一缕金光穿透薄雾，为这重焕生机的宫城披上一层肃穆的光辉。 城墙上旌旗猎猎，每一面旗帜都绣着繁复的金龙图腾。 一面绣着咆哮虎首的黑色帅旗，在牵引绳的调度下，自宫门缓缓升向祭祀台最上方。 黑旗迎风，猎猎作响，仿佛在向天地宣告：新朝，将至。 悠长的钟鼓声自深宫而起，一声声荡开，皇城愈发肃穆。 宫门缓缓开启，伴随着沉重而悠长的钟鸣，响彻云霄，震得人心潮澎湃。 鞭声振起。以萧长卿为首的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步伐庄重地步入明阳殿前的广场，行至各自位置站定。 殿外禁军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守护着这历史的转折点。 万众瞩目之下，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典，拉开序幕。 今日，将是历史翻涌、时代更迭的伟大时刻。 程柚身着一袭繁复华美的龙袍，头戴九旒冕，缓步出现在祭祀台玉阶之下。 立于祭祀台左侧高位的沈汐和，见程柚已经入位，高声唱道。 “恭迎新帝，登阶继位！” “恭迎新帝，登阶继位！” 在场百官以及从各地州府赶来的旧臣，齐齐向程柚所在方向跪拜。 赞喝声中，程柚踏上白玉阶。 龙袍上金线银丝交织的龙纹，在晨光中流转生辉，恍若天边最耀眼的云霞凝聚而成。 广场上的赞喝声止息，唯有钟鸣一声声炸响，庄重肃穆。 九旒冕随她的步伐轻晃。 此刻她踏出的每一步，都不再是寻常台阶，而是无上的威严与至贵。 登临绝顶的路上，她的视线随台阶逐级而升。 那里是权力的巅峰，万民仰望之处。 晨光破晓，天际泛起温柔的蓝紫色，万物都在这一刻静默。 沈汐和望着那道坚定登阶的背影，眸中不觉泛起泪光。 她的主公，终于站上了最高的位置。 祭祀台下，跪拜仰望的众朝臣，或低首恭敬，或眼神惶惑闪烁，或面露敬畏与期许。 程柚俯瞰这一切，心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从古至今，她是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站上此位的帝王。 青史千载，多少人以“牝鸡司晨”四字堵死过这条路。 而今日，她将这四个字，踩在了脚下。 她将是引领国家走向新纪元的开国女帝。 程柚登顶，沈汐和扬声唱祝，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焚香、献祭，礼官依次上前。 待献祭礼成，一轮红日已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祭祀台。 沈汐和退后半步，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中央。 程柚接过祭文，迎着初升的朝阳，声若洪钟，字字铿锵。 “朕今日践祚登基，非独天命所归，亦是万民所托。” “自今日起，朕当以苍生为念，以家国为重。居庙堂，常怀如履薄冰之心；临四海，不忘边境百战之苦。” “朕必秉公持正，广纳贤才，不问出身，不问男女，唯才是举，与众臣共理山河。” “愿海内安定，烽烟止息，百姓安居乐业，将士得以归乡。” “今昭告天地：朕一身荣辱，系于天下。必鞠躬尽瘁，护我大魏山河永固。若有负万民——天地共鉴！” 最后一个字落下，祭祀台陷入短暂的寂静，仿佛连风都为之停歇。 百官回过神来，纷纷行五体投拜大礼。 便是昔日孟太后扶持的旧臣，此刻的拜伏也透出十足的恭谨，不论他们心底如何想，在这一刻，谁都唯恐自己表现得不够虔诚，落到新帝眼里被抓了典型。 沈汐和见百官俱已拜伏，扬声再唱：“敬拜启天帝！”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接着一浪，仿佛要将这祭天台掀翻，将恭贺新帝登基的喜讯传递给天地万物。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声震寰宇，祭天台上的每一寸空气都为之发颤。 程柚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俯视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向她跪拜的朝臣，心头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权力啊…… 原来登顶之后，高处真的不胜寒。 从今往后，这天下每一个人，都只能是她的臣，她的子民，她的棋子。 他们敬畏她，仰望她，却再也无法平视她。 程柚垂下眼帘，冕旒的珠串遮住了她的神色。 番外:萧华雍1 万岁之声渐渐平息，如潮水退去，天地重归肃静。 程柚轻轻抬手，广袖如云，示意众人起身。 众官齐齐起身的那一刻，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胸腔中的浊气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辽阔。 从今往后，她将与天地同呼吸，与万物共命运。 她展开诏书，声传四海： “朕仰承天命，顺从民心，今践祚登基，肇建大启。革除前朝之积弊，开辟万世之新元。国号大启，以彰启明之德，祈愿四海晏然，国泰民安，皇图永固！” “自兹以降，普天之下，莫非启土；率土之滨，莫非启臣。望尔等文武百官、天下臣民，同心同德，共襄盛举，同赴康庄！” 新国号既出，祭天台下百官齐声再拜，声动九霄。 启元年，十一月十一日，圣始女帝程柚登基，立新朝大启。 百官臣服，举国欢庆。 那一日的盛况，直至千年之后，仍为人津津乐道。 史册工笔如刀，刻下的是她的名字。 可只有程柚自己知道，当那万民朝拜的喧嚣褪去，当这九重宫阙彻底安静下来，等待她的，是堆积如山、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御书房内，烛火长明。 新朝初立，政务如山。 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程柚提笔批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搁下朱笔，捏了捏发酸的后颈。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夜风的微凉。 萧华雍缓步走入，玄色暗纹的袖袍随着步伐微微拂动。 他走到她身后，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嗓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笑意：“陛下这般拼命，可是想让臣心疼了？” “少来。”程柚头也不回，朝后招手，声音里透着几分熟稔的娇嗔，“哥哥，捏捏，我酸得厉害。” 萧华雍低笑一声，指尖搭上她的肩，声音低而缓：“陛下，该自称‘朕’了。” 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半分不含糊。 程柚舒服地喟叹一声，向后靠进他怀里。 烛光摇曳，两人影子交叠在满案奏折之上。 她仰起脸，看了一会儿他垂落的睫毛，忽然凑近，吻了上去。 萧华雍耐心地等这个吻结束，才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陛下可是饿了？” 程柚眼睛倏地亮起。 下一瞬，她反手将他按在御案上，朱笔滚落，奏折散了一地。 萧华雍被压得后仰，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低低笑了一声，主动偏过头，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 像献祭，又像设饵。 “急什么。”他嗓音压的低哑，尾音带着笑，“折子散了一地……妹妹明日要挨御史骂的。” “她敢！” 程柚哼了一声，气势十足。 “朕的御史，骂朕可以，骂朕的江山社稷不行，折子算什么江山。” “是是，陛下圣明。” 萧华雍低低应着，眼底笑意更深。 她俯身，唇贴上他的颈侧，呼吸落在皮肤上，温热而绵长。 尖牙没入的瞬间，萧华雍轻颤了一下，随即彻底松弛下来。 他抬手，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指尖穿过发丝，不疾不徐。 他的妹妹，他的帝王。 亦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百花杀:帝王史1打压世家 翌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将天子的御座拱卫于最上首的御阶之上。 新帝一袭玄色冕服，端居御座。 隔着十二旒五彩玉藻，她的目光淡淡扫下。 内侍监总管趋步上前，双手展开明黄诏卷，朗声唱道： “有旨，”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 众臣都以为，接下来便是总管代宣诏书的例行场面。 唱针般的静默中，程柚却抬了抬手。 她没有让任何人替她开口。 “朕将设天下第一书院，大开天下之智。此院不问出身，不分男女，凡有志于学者，皆可入院读书，以彰我大启启明之德！” 殿下顿时一阵骚动。 吏部尚书裴宗翰当即从文官队列中出列跪地：“陛下！女子入学，从古未有！况且兴建书院耗费巨大，国库根本支撑不起啊！” 程柚隔着玉旒看他，声音不辨喜怒。 “从古未有？”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鉴其中滋味。 “裴卿可还记得，女子为官，也从古未有……可朕今日，就坐在这御座上。” 太和殿内，寂然无声。 “若凡事都要等‘从古’允了才许做，那便永远不会有‘古’。今日之‘未有’，便是来日之‘常例’！” 她微微前倾，“依裴卿之见，朕这一朝，是不是也该从了‘古’，退位让贤？” “臣不敢！臣万死！” 裴宗翰伏地叩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帽子太大了，他接不起。 “不敢便好。”程柚重新靠回御座，语气一转，“至于国库……” 她微微勾唇， “国库不必独担。天下世家大族，若愿捐银、献田、赠古书资助书院，朕赐御匾旌表，家中子弟优先入院。” “若是坐拥大批免税良田，却不肯襄助教化，往后他家田地，便和平民一般照常缴粮纳税。教化不该只锁在高门大宅里。” 裴宗翰原本还想倚老卖老地再争上几句，可“照常缴粮纳税”六个字入耳的瞬间，他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裴家几十万亩良田的税银。 那是个一想就头皮发麻的数字。 相较之下，建书院那点钱，简直是九牛一毛。 没等他反应过来，户部侍郎卢怀礼已经抢先出列，跪得那叫一个迅速，“陛下圣明！臣等愿为天下教化尽绵薄之力！臣愿捐良田千亩、白银五万两，只求陛下赐匾！” 裴宗翰看着出列的卢怀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无耻老贼！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 昨日深夜，这老匹夫还在自己府上的书房里拍着桌子，痛心疾首，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此乃动摇国本之策，我等身为朝廷肱骨，万不可让那妇人得逞，定要拼死进谏”！ 当时自己还颇为感动，觉得满朝文武，唯有卢怀礼有几分硬骨头，配做他裴家的盟友。 可现在呢？！ 陛下不过轻飘飘抛出一句“照常缴粮纳税”，这老东西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滑跪！ 什么朝廷肱骨，什么拼死进谏，全他爹的是放屁！ 裴宗翰胸口剧烈起伏，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卢怀礼那张谄媚的脸，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的嘴。 可当余光瞥见御座之上，女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冲天的怒火又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化作刺骨的寒意。 好一个卢怀礼。 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百花杀:帝王史2书院 半晌。 “陛下……” 裴宗翰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老臣……老臣愿捐白银三十万两，充作书院建造之用。” 三十万两。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那是裴家整整一年的进项啊！ 沈岳山站在武官队列里，看着裴宗翰那副被活生生割了肉的扭曲表情，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好你个裴宗翰。 平日克扣西北军饷的时候，一毛不拔，铁公鸡似的。 如今倒好，三十万两白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掏出来了。 程柚端坐御座，将裴宗翰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尽收眼底， “裴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待这三十万两白银入了国库，礼部自会拟定章程，为裴家打造御匾，择日赐下，挂于祠堂之上，让子孙后代都铭记这份功德。” 裴宗翰闭了闭眼，认命地伏下身去，以额触地。 “老臣……谢陛下隆恩。” 上位第二天就拿世家开刀， 真狠…… 程柚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缓缓扫向殿下众臣。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裴宗翰和卢怀礼之间来回打转，再死扛下去，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闷。 “臣萧长旻，愿捐出名下全部私产、田亩，折合白银三十万两，尽数资助天下第一书院。” 众人循声望去。 宁王萧长旻自队列中缓步而出，广袖垂落，一撩衣摆，跪得郑重。 他抬起头，望向御座的目光坦荡又灼热，与程柚遥遥对视。 “臣身为前朝皇族，蒙陛下宽宥，得以苟全性命。如今陛下欲开天下之智，臣身为大启臣民，自当倾囊相助，成全陛下的宏愿。” 全部私产？！ 老臣们张了张嘴，原本还想挑刺，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民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此刻在朝堂上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证： 宁王这是真的对新帝情根深种，甘愿为她倾尽所有啊。 程柚微勾唇角。 “准。” 一个字，落地生根。 萧长旻深深拜伏下去，额触金砖。 “臣，谢陛下隆恩。” 满殿寂静中，忽听环佩轻响。 程柚自十二级玉阶缓步而下。 冕旒随步伐轻晃，玉珠相击，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踏过最后一层金阶，停在萧长旻面前。 “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萧长旻缓缓直起身，两人目光相接。 只是一瞬。 下一刻，程柚虚扶住他的手臂，声音扬起。 “宁卿深明大义，散尽家财以襄教化，此等赤诚，堪为百官之范。” 她转向殿下众臣， “诸位卿家，当以宁卿为表率，莫负了朕的期望。” “臣等谨记！陛下圣明！” 山呼之声轰然炸响。 无人注意到，被她扶住的那只手，偷偷回握了一下。 来日方长。 … 程柚重新回到御座之上，“宁卿开了个好头。诸位卿家……还有谁，愿为天下教化添一把力？” 太和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跪地声。 “陛下圣明！微臣愿捐白银五万两，良田两百亩，以助书院！” “微臣愿捐白银三万两！” “微臣愿捐家中藏书三千卷，供书院学子阅览！” 扑通、扑通、扑通…… 满朝文武争先恐后地出列表态。 程柚轻轻抬手，止住了殿内此起彼伏的请缨之声。 “诸位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话锋一转，“不过，银子有了，这书院的千头万绪，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办。” 她的目光落向殿中。 “沈卿。” “臣在。” “天下第一书院的筹建，朕交予你总办。” 百花杀:帝王史3阿禾阿生 沈汐和深深一拜：“臣，领旨。” “另……”程柚顿了顿，“沈岳山。” 武官队列里，沈岳山一怔，出列：“臣在。” “朕听闻，卫国公府的庶女沈璎婼，才学之名，连京城的学子都有耳闻。” 沈岳山心头猛地一跳。 “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山长之位，朕便交由她来担。诏书八百里加急发往泽南，加封山长，待书院落成，回京赴任。” 满殿哗然。 一个庶女，做天下第一书院的山长？ 这破天的富贵啊…… 真是让人羡慕忮忌恨！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反对，毕竟裴宗翰的下场在那里。 沈岳山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头一热，抱拳轰然应道：“臣……遵旨！” 书院一事，便在这满朝文武的沉默中，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 一道道政令如春水般漫过京城的街巷。 不过月余，城外的荒坡上便立起了青瓦白墙的校舍，朗朗书声先于檐角的风铃，在晨雾里荡开。 告示贴出的那日，泽南的集市比过年还热闹。 识字的不识字的，都挤在那张红纸前，听衙役一字一句地念：“……凡女子，不论嫡庶贫富，皆可入书院求学……” 人群里，阿生攥着妹妹阿禾的手，挤在最前面。 念到“天下第一书院招收女学生，与男子同席共读”时，人群安静了一秒钟，随即炸开了锅。 “女子也能进书院？” “听说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说了，往后女子也能考科举，考中了能当官！” 有人咂舌，有人摇头，有人不信。 可榜文上那方鲜红的御印明明白白，由不得人不信。 人群渐渐散了，各自往家走时，脚下的步子都带了几分躁动。 尤其那些家中有女儿的，走得比旁人更快些。 阿禾盯着告示上“入学”，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悄悄掐进了哥哥的掌心。 阿生感觉到了，低头看她：“阿禾想要去读书？” 阿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小声说：“哥，去京城一趟的路费，都比上学的费用高……” 阿生没说话，拉着阿木回了家。 他转身走到木柜前，拔开木栓，掀开柜门，抱出一个裹得严实的粗布包。 布包上头落了一层薄灰，他用手掌抹了抹，抹干净了，然后转身把布包重重放到阿禾掌心。 “妹儿，”他把阿禾的手连同布包一起拢在自己掌心里， “这里头的银子你都带上。路上吃住，还有买笔墨书本，处处都要花钱。别省着委屈自己，安心读书。” 他看着阿禾一点点睁大的眼睛，喉咙有些发酸，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来。 “哥在家等你回来。” 阿禾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布包，布包沉甸甸的，比她想的重得多。 她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送阿禾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阿生替她背着包袱，一直送到城门外。 城门口挤满了人，比赶集还热闹。 有赶着驴车来送女儿的，有挑着担子替妹妹扛行李的，还有一家老小全出动了，围着自家闺女千叮咛万嘱咐的。 路边的茶棚里坐满了人，都是来送孩子去京城的。 阿生把包袱递给阿禾，又替她理了理衣领，拍了拍她肩上落的一层薄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到了京城，记得写信。” 阿禾抱着包袱，闻言噗呲笑了一声，露出两颗小虎牙：“哥，你又不识字，我写了你也看不懂。” 阿生被她戳穿，一点也不恼，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敢笑你哥？你哥我回头就学，等你第一封信回来，我念给你听。” 阿禾憨憨地笑了一声，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仰头看了他一眼。 “哥，我走了。” 她转身汇入出城的人流里，小小的身影很快被那些背着书箱、提着包袱的姑娘们淹没了。 阿生站在城门口，一直看着她走远，直到再也分辨不出哪个是她，才收回目光。 百花杀:帝王史4熟悉的太监 京城的御书房里，茶香袅袅。 沈汐和替程柚斟了一杯茶，搁在她手边。 程柚接过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上那本摊开的书院名册上，翻过一页又一页。 “书院男女共学已经落地。” 程柚放下茶盏，指尖点在名册上，“朕打算直接下旨，准许女子同男子一同科考，考中便可授官。” 沈汐和略一沉吟，将手里的茶壶搁稳了，才开口，“陛下威权在握，女子入仕于世家是多一条门路，他们不会拦。” 她顿了顿，“只是……” 程柚抬了抬下巴：“你说。” 沈汐和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只是原本只有男子能入仕，如今女子也能分一杯羹，世家等于多了一层筹码。短期看是拥护，长久下去，势力只会愈发盘根错节。” 她顿了顿，继续道，“世家女尚有家族兜底，寒门女子一旦出事，便是孤身一人，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程柚靠在御座边，安静听完，低声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沈汐和躬身，从容回话： “其一，需避嫌。家族身居高位者，其子女不得在其父兄管辖之地任职。 其二，设立督查。但凡地方官员无故阻挠、刁难女官办事，允许女官直接上书奏报，由陛下亲自审阅。 以此护住寒门出身的学子，不让这条出路，最后单单变成世家的博弈工具。” 程柚没有立刻应声。 她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设立督查……“她抬眼看向沈汐和，“你觉得崔晋百和平陵，谁更合适？“ 沈汐和笑了。 好一记回旋镖。 她恭恭敬敬一拱手，把皮球原样抛了回去：“陛下心中，想必早已有人选了。” 程柚勾了勾唇，也不拆穿她，只朝身边微微昂了昂头。 “去，唤崔少卿来。” 那太监躬身应诺，转身退出去。 沈汐和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跟着他的背影移了过去， 一转头，正撞上那张脸。 她瞳孔微缩。 眉目清隽，气度沉静，站在满宫太监里，像一枝错栽进荆棘丛的白玉兰。 怪了。 明明是个面生的内侍，可她总觉得…… 在哪里见过？ “丞相若无旁事，便退下吧。”御座上的人懒洋洋翻过一页奏折。 “臣，告退。” 一路出宫，沈汐和都在想。 想得随行的女官都忍不住问她在数什么。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算了。 沈汐和摇摇头，把这点疑虑压下去。 眼下有正事。 天下第一书院筹建得如火如荼，陛下三天两头往里砸银子，她这个丞相，总得去巡一巡。 书斋。 沈汐和一推开门，迎面便是一室墨香。 谢韫怀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目，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她，拱手行礼：“丞相大人。“ 沈汐和点了点头，朝里面走去。 书斋是书院最先落成的建筑，三进的院落，书架排得满满当当，窗明几净。 她巡视了一圈，暗自点头。 不愧是陛下花大价钱砸出来的。 她的目光在满架典籍间逡巡，最后，落在了最角落处。 那里挂着一幅画。 挂得极高，位置也偏，画轴的一角已经松脱，在穿堂风里摇摇欲坠，像是被人随手一放，再没人管过。 沈汐和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踮脚把画取了下来。 扯开画轴： 画上是个青年男子，一身月白锦袍，眉目如画，唇角噙着三分懒散的笑意。 裕王萧长瑜。 沈汐和微微挑眉。 这位裕王她是有印象的，长得确实不错，只可惜年纪轻轻就“早亡“了。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双眉眼上。 月白锦袍换成了内侍的青灰袍子，长发束起，眉眼间那点懒散收成了沉静。 是那个太监。 百花杀:帝王史5于理不合 是方才御书房里，陛下垂首唤去传旨的那个太监！ 她正想着，目光忽然顿住了。 落在画像角落的题跋上，那落款处的字迹，她认得。 是陛下的字。 好家伙！ 她攥着画，快步走到柜前。 这个时候谢韫怀已经离开了，书斋里只剩下几个整理书册的伙计。 掌柜看到她，连忙躬身行礼：“丞相大人。“ “这画，”沈汐和把画轴往案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从何而来？” 掌柜的看了一眼，赔笑道：“回大人，这画是随着一批旧书一块儿捐进来的。咱们这书斋，十之其一的典籍，都是陛下的故第捐赠的。” “小厮们整理旧物时翻出这幅画，瞧着画工不错，舍不得扔，便留着了……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 沈汐和盯着案上那张脸，脑子里轰隆隆的，无数碎片在这一刻哗啦啦地对上了。 公主府的旧物。 裕王的画像。 一张和裕王生得一模一样的太监的脸。 还有，裕王当年那场蹊跷的死。 她原本只当是夺嫡旧事，天家骨肉相残，死得不明不白也是常情。 可如今看来，这里面估计是陛下的手笔。 沈汐和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缓缓合上画轴，重新挂回那个角落，松脱的画轴在风里晃了晃。 “大人还要再看些什么？”掌柜的问。 “不了。”沈汐和转过身，面上已恢复了丞相的从容，可迈出门槛时，她脚下几不可察地虚了一下。 这八卦她不想吃啊！ … 御书房。 程柚朝身侧的萧长瑜勾了勾手指。 萧长瑜会意，俯身凑近。程柚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两句，他去让老御厨备些好菜。 萧长瑜垂首躬身，无声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烛火晃了晃。 崔晋百被传召入殿时，殿内只剩程柚一人。 “走近些。”御座上的人开口，“朕看不清你。” 崔晋百依言往前走了两步，在丹墀之下站定。 烛光这才照全了他的脸，眉目沉静，白净得几乎透明。 “给朕斟茶。” 崔晋百袖手执壶。 提腕、注水、收壶，一气呵成。 茶汤七分，不多一分烫口，不少一分寒凉。 仿佛他这一双手，生来就是做这个的。 茶盏被稳稳奉到案边。 程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头：“不错。“ 她放下茶盏，朝他招了招手，“再帮朕捏捏肩膀。“ 崔晋百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绕到御座后方。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落在程柚肩颈的穴位上。程柚舒服地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后仰。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程柚忽然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拇指缓缓抬起，摩挲过他的唇瓣，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崔少卿对女官一事，可有看法？“ 崔晋百的呼吸一滞。 他轻轻捏住程柚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唇边移开，声音低沉：“陛下想要臣为您做些什么？“ 程柚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滑向他的耳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耳垂上的软肉。 “崔少卿，“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方才朕与沈丞相商议女子入仕一事，打算设个督查的差事。“ “这个差事，朕想交给你。” 崔晋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松开程柚的手，后退一步，撩袍跪下。 “臣，愿领命。”他拱手，脊背挺得笔直，“只是臣有一请。督查之人，不分世家寒门，亦不分男女。但凡有徇私舞弊，无论出身，一律据实上报，绝不偏袒。” 程柚点点头，“准了。”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 烛火在两人之间烧着。 程柚忽然弯了弯眼睛，语气闲下来，像随口一问： “最近，怎么不让人送信了？” 崔晋百低下头。 “陛下。于理不合。” 百花杀:帝王史6臣 “陛下，于理不合。“ 不知何时，程柚已经走到他面前。她抬起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她。 “怕朕？“ 崔晋百闭了闭眼，不敢看她。 他是她的臣。 不可逾越。 程柚却俯身吻了下去。 崔晋百的呼吸瞬间凝滞，程柚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覆了上来，她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牢牢禁锢在这个吻里。 两人的唇齿交融在一起。 他一步步后退，她步步紧逼。 她的吻技娴熟得可怕，舌尖轻易撬开他的牙关，攻城略地般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 崔晋百的双手无力地抵在她胸前，却被她顺势按在了殿内的金柱上。 许久，程柚才稍稍退开，鼻尖蹭着他的耳廓，声，“别紧张。“ 崔晋百叹了一口气。 算了，就这一次。 两人的位置调转，程柚后背抵住金柱，崔晋百俯下身，将自己的脖颈，送到了她的唇边。 程柚勾了勾唇。 咬了上去。 血液流失的温热感漫过唇齿。 崔晋百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想起两人初遇时的模样，彼时的她意气风发，脸上总是笑盈盈的。 … 等崔晋百回过神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下车时还有些晕晕的，他轻抚颈上的印子，指尖触到那片微肿的皮肤，竟有些出神。 他居然在回味。 想到这，崔晋百猛地回神，耳根微微泛红。 “大人，“府里的管事迎上来，“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崔晋百眉头微蹙，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进了府。 崔老爷坐在厅中，见儿子回来，站起身来。 崔父对这个儿子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觉得骄傲。 崔晋百年纪轻轻便官至少卿，如今又领了督查重职，前途无量。 另一方面又觉得亏欠，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儿子。 “父亲。“崔晋百拱手行礼。 “嗯。“崔父点了点头，“用膳吧。“ 父子二人一同用膳，席间话不多。崔父问了些朝堂上的事，崔晋百答得简略，却句句得体。 饭后，崔晋百送崔父到府门口。 崔父站在檐下，望着灯火，低声开口：“晋百，如今你领督查重职，权柄太重。行事莫要太过刚硬，凡事留三分余地，莫要树敌太多，连累崔家。“ 崔晋百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只是督查一职，守的是国法。国法在前，私情只能靠后。“ 崔父眉头微蹙，轻叹一声：“你啊，永远这般死心眼。你弟弟……“ “父亲。“崔晋百轻轻打断，语气依旧恭敬，“科考凭才学，为官凭实绩。我掌纠察，不能开徇私的先例。此事，恕儿子不能从命。“ 崔父看着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罢了，你回去吧，不必送我。“ 崔晋百行了一礼。 这个姿势让脖颈处的伤口露了出来。 那是一处极淡的齿痕，藏在衣领之下，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崔父佯装什么都没看见，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远去。 车厢里，崔老爷抬袖，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 这督查的差事，怕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催命符。 他这个儿子……是在往火坑里走啊。 百花杀:帝王史7萧长瑜 御膳房送来的晚膳摆了满满一桌，程柚执筷用得漫不经心，目光落在面前那盅花胶炖乳鸽上，半天没动。 萧长瑜坐在她身侧，一手托腮看着她，另一手替她布菜。 花胶盅的盖子被他揭开，热气腾起来，他用调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程柚就着他的手喝了，咽下去之后还是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来看他。 目光从他眉梢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到下颌，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萧长瑜被她看得心痒，弯了弯嘴角，“陛下今日怎么总是看我？” 程柚闭嘴，打算安安静静吃饭。 吃到一半，突然牙痒痒，她朝他仰了仰头示意他过来点。 萧长瑜没懂她的意思。 他顺着她扬起的下颌看过去，视线落在她嘴角边沾的一小滴水珠上，以为她是让自己帮她擦嘴。 他伸出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将那一点水光拭去了。 程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忽然咽了咽口水。 怎么感觉他越来越……不一样了呢？ 五官没变，可眉宇间的气韵比初时多了些魅。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看人时总像含着一汪水，眼波流转间，不经意就勾得人心痒。 他此刻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浅淡，却莫名让人想…… 凑上去咬一口。 感受到她的目光，萧长瑜勾了下唇角。 他微微低头，凑近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亲昵。 然后他稍稍退开，却没有远离。 他的唇沿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滑，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下颌，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他微微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颈侧的皮肤，力道不大。 像程柚咬他时一般，留下一个浅浅的、酥麻的印记。 程柚缩了缩脖子。 痒。 痒中还混着一点刺痛，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感。 时而流连，时而轻柔地舔舐，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抹去那道属于别人的痕迹。 “陛下……” 他的唇贴着她的肌肤，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热度，混着紊乱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陛下，要来点饭后小甜点吗？” 程柚一个伸手将他推开。 “今晚有事。”她端起茶盏，掩饰似的抿了一口，“不准闹。” 萧长瑜眼波流转，幽幽地望着她。 像是在等她改口，或是等她伸手把他拉回来。 可程柚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长瑜垂下眼，缓缓退后一步，像是有些生气了，却又不敢真对她发作。 他低下头，赌气似的在她拇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没等程柚反应，他已经松开手，迅速从殿内退了出去。 程柚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那个浅浅的牙印，有点摸不清头脑。 这人方才还黏黏糊糊的，怎么一眨眼就自己走了？ 还没等她细想，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御前女官玉姝推开门进来，垂首立在门口：“陛下，您唤臣？” 程柚回过神，将拇指收进袖中，目光落在玉姝脸上：“给朕寻件素净点的衣裳，别带宫里纹样，越不起眼越好。” 玉姝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她便捧着一套月白色的襦裙回来，料子是寻常的棉布，连袖口都没绣半分花纹，看着倒像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女眷穿的。 程柚点了点头，起身让她伺候着换上，又将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褪去了帝王冠冕，像是回到了还在公主府的那些日子，面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随即她收回目光，看向玉姝：“备车。” 帝王史8萧长旻 玉姝垂首退下，不多时便安排妥当。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宫门侧角驶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宁王府的管家站在门口候着，见马车停在府前，车帘掀开时露出程柚的脸，他先是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抵着地面：“老奴叩见陛下。” “起来吧。” 程柚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带朕去看长旻。” 管家连忙起身，弓着腰在前头引路。 程柚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廊下挂着的灯笼，灯罩上的红绸已经褪了色，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她忽然开口：“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管家顿了顿，知道这位女帝和自家王爷的关系，不敢隐瞒，低声道：“回陛下，王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前几日还咳了血，太医来瞧过，只说需要静养，可王爷夜里总睡不踏实，常常坐到天亮。” 程柚的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朕知道了。” 寝殿藏在西路最深处，推开厚重的楠木门，迎面便是一股沉水香混着药香的气息。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青铜鹤形灯，灯焰在灯罩里微微晃动，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程柚对身边的玉姝说了句：“你在外面守着。” “奴婢遵旨。” 管家很有眼色地没有跟进去。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 …… 紫檀木的拔步床摆在正中央，床柱上雕着缠枝莲纹，帐子是玄色暗纹的，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床榻。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焰燃动的细微声响。 程柚站在帐前，轻轻撩开了那层玄色的帐幔。 萧长旻靠在迎枕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卷没翻开的书。 听见帐幔响动，他微微抬眼，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深邃。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病后的微哑，却没有半分意外。 程柚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角，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 “咳血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朕？” 萧长旻唇角微微扬起：“太医大惊小怪，臣自己心里有数。陛下如今刚登基，朝堂未稳，臣这点小病，不值得陛下分心。” “小病？”程柚的目光沉下来，盯着他苍白的脸。 萧长旻沉默了一瞬，将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抬眼看向她。 “臣不是想瞒陛下。”他说，“臣是想替陛下把最后的路铺干净。” 程柚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宁王一派盘根错节，他若活着，就是朝堂上永远拔不掉的刺。 他若“死“了，那些依附于他的人才会彻底暴露，她才能名正言顺地一网打尽。 他想用自己的“死“，换她登基后的第一个胜仗。 程柚没有说话。 她只是倾身过去，伸手揽住了他。 萧长旻的身体一僵。 殿内很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陛下。“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程柚没有应声，只是收紧了手臂。 “臣还以为，“他说，“陛下会说‘你倒是识相‘。“ 程柚捏了捏他的脸，有点不满意，“朕可不是那样的人。“ 萧长旻笑着贴近程柚，“陛下……那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游移，冰凉的触感如涓流般渗入肌理，在血肉间蔓延开。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颈侧，湿濡感透过皮肤渗透进血液里，就好像中毒似的，麻醉感顺着血液游遍全身。 感官好似被无限放大。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诱惑。 程柚下意识后仰，她不喜欢失去掌控的感觉。 萧长旻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退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震得她耳尖发麻。 下一秒，一个吻落在她的眉心。 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然后顺着眉骨滑下，掠过眉毛，停在眼睑上。 他的唇很凉，贴在她眼皮上时，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往下，而是在颧骨处停留了片刻，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烛光下，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百花杀:帝王史9功大于过 萧长旻目送程柚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寝殿里又安静下来。 他靠在迎枕上，目光落在对面那盏鹤形灯的灯焰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终于将搁在枕边的那卷书翻开了。 翻到第三页，指尖在纸面上停住，那里夹着一枚干透的海棠花瓣，薄如蝉翼，脉络分明。 他拈起那枚花瓣，凑近灯焰。 火苗舔过花瓣边缘，卷起一道焦黑的弧线，很快便将它吞没了。 纸灰落在被面上，他伸手轻轻掸了掸，然后合上书卷，缓缓闭上了眼。 第二日清晨，宁王薨于寝殿。 消息传出来时，满朝震惊。 程柚在朝堂上沉默许久，下旨追封、辍朝三日、以亲王礼厚葬。 那夜退朝后，她在御书房坐了很久。 案上摊着萧长旻生前递的最后一封密折，她看了一遍，合上，用镇纸压好，搁在案角。 再没翻开过。 当夜，禁军封锁了宁王府及各大附庸府邸。 抄家、下狱、流放，不过短短两日，盘根错节十余载的宁王一派便如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 朝堂之上，少了十七个名字，六部洗牌，禁军换防。 权柄的交替连一丝水花都没溅起来。 … 裴宗翰推开值房的门，一眼便看见案上多了三份文书。 他走过去翻了翻。 抄没宁王府的财产清册、宁王旧部名录、吏部过去三年的人事存档。 第三份里，有几页被细纸条夹了，正是当年宁王交代他办的那几桩差事。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陛下若要杀鸡儆猴，他这个吏部尚书，怕是第一个要祭旗的。 可陛下没直接下旨拿人，而是把证据放在了他桌上。 陛下这是给他机会。 裴宗翰坐在案前，手心全是冷汗。 他盯着那几页被夹出来的文书，久久无法平静。 与裴宗翰的惶惶不安不同，沈汐和倒是意外的平静。 她知晓萧长旻和程柚的关系，自然不认为萧长旻能轻易就这么死了。 确实如她所料。 萧长旻根本没有死。 他只是换了一个身份。 帝师。 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不是贬谪，不是囚禁，反而是让他去到了他最舒适的位置。 至于名分，他不需要。 他需要的，从来只有那一样。 … 宁王身死这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很快就被另一件更轰动的消息盖了过去。 蜀南世子步疏林，南征大捷。 步疏林披甲出征，在南疆连破数道敌营，重创蛮族主力，一路追至边境，打得蛮族首领献上降书，发誓永世不再进犯大启南疆。 此战之后，南疆诸国、蛮族部落，尽数震慑于大启兵锋之下。 捷报入京那日，茶坊酒肆说的全是那位用兵如神的少年世子。 … 半月后，大军班师。 步疏林一身征尘，踏上金殿。 朝拜礼毕，她却在满殿文武的注视之下，缓缓摘下了头盔。 一头长发倾泻而下。 “臣，步疏林，” 她单膝触地，声音清越，掷地有声，“欺瞒朝廷、以女子之身从军出征，罪该万死。但南疆十五城的百姓，此生不必再见刀兵，臣不悔！” 金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炸开了锅。 “女子从军？！欺君之罪！” “乱了纲常！祖制何在！” 老臣们抖着笏板，一浪高过一浪地喊了起来。 沈汐和执笏出列，据理力争：“诸位大人只揪着‘女子’二字不放，怎么不看看战报？” “南疆一战，斩敌七万，收复五城，降书血誓俱在” “这军功，放眼大启开国以来，几人立过？” “欺瞒之罪固然有，可若无这一‘欺瞒’，南疆如今的战旗，挂的是大启的，还是蛮族的？” 礼部的老臣还想争，程柚抬手。 满殿声浪，齐齐止住。 “够了。” 御座之上，她淡淡开口。 “功是功，过是过。她替朕守住了万里疆土，这一个‘功’字，压得过千般过错。” 百花杀:帝王史10步疏林 “步疏林，功大于过。” 她微微抬手。 女官玉姝捧着铠甲与宝剑，缓步走下丹陛，呈到步疏林面前。 “步疏林，南疆一战，你护我大启万里疆土，功盖天下。” 她的声音落于大殿，所有人屏息静听。 “朕赐你玄鳞宝铠、镇南佩剑，特许持剑上殿。晋封镇南长君，永镇南疆，蜀南兵马依旧归你节制。另赐半副天子仪仗，出行可用旌旗鼓吹。” 话音一出，满殿轰然震动。 裴宗翰身子一颤，却不敢出言阻拦。 半副天子仪仗，女子封长君、掌边镇。 这是祖制里想都不敢想的事。 偏偏，步疏林做到了。 步疏林深深叩首，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有热意。 她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谢陛下恩典。此生必守南疆，不负大启！” 丹陛两侧，南疆蛮族的使者看得心神震颤。 击溃他们的那位统帅，原来是个女子。 而这位女子统帅，得到了这般旷古未有的封赏。 大启的女帝，当真敢开万古未有之先例。 紧接着，蛮族使者出列，奉上厚重的青铜王鼓、一捆捆捆扎妥当的戈矛兵刃，又双手高举那卷犀皮血誓盟书，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我南疆部族败在镇南长君麾下，输得心服口服！” “今日奉首领之命，献上血誓盟书、王鼓和全部兵刃—— 从今往后，我们南疆各部，永世不犯大启一寸土地！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珠贝、沉香、好马，要什么给什么！” 御前女官上前，接过盟书，呈送到御案之上。 程柚展开扫了一眼， “盟书朕收下了。回去告诉你们首领，大启不欺负老实人，但也从不惯着生事的。守好你们自己的地界，安安分分放牧种田，咱们就是好邻居；再敢伸手，镇南长君的剑，就在南疆等着。” 蛮使额头叩地，“谨遵圣谕！” 朝议散去时，步疏林被众臣围住道贺。 程柚已经起身离了御座。 她走过丹陛时脚步未停，只偏头对身侧的玉姝说了句：“明日去芙蓉园。” 玉姝躬身应下。 芙蓉园在城外三十里，依山傍水，三月里花开正好，满园的芙蓉树沿着水岸铺开去，粉白的花压着枝头，风一过，落英像下了一场雪。 程柚到的那日天光正好，风里裹着芙蓉花的清甜，满园绚烂，将宫墙里的沉肃洗得一干二净。 她沿着石径慢慢走，身后跟了一众文武百官。 芙蓉池水波不兴，倒映着满树花影和游人的衣袂，像一幅铺展在天地间的长卷。 程柚站在池边的九曲桥上，深吸一口气，只觉胸腔里那点积压已久的沉郁被这满园秋色涤得干净。 “好景。” 她扬了扬眉，回身扫过身后众人，“此情此景，不作诗可惜了。” 随行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文臣们眼中跃跃欲试，武将们则面露苦色。 程柚在池畔的石亭里坐下，让人取了纸笔来，铺在石案上。 “以《定世赋》为题。” 她的目光扫过满园春色，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上，“论天下安定，言世道革新。可写边患、民生、女子出路。不限诗体，可作诗，可作赋。诸位且署上自己的名字，莫要藏拙。” 此令一出，满园哗然。 《定世赋》这题目何等宏大，竟让一群文臣和书院学子当场定夺天下大势，还要论及女子出路，这在历朝历代都是绝无仅有的。 被觊觎的妻子1 萧长瑜临走前，赖在回廊的柱子旁不肯挪步。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柚，嘴唇微微抿着，活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大型犬。 程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母妃还在宫里等你用膳，再不走来不及了。” 萧长瑜纹丝不动，只是冲她抬了抬下巴。 程柚左右环顾，确认回廊里只剩他们两人后，才上前一步。 她揪住萧长瑜的领口将他拉低，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力道之大，险些磕到彼此的牙齿。 得了甜头，萧长瑜这才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转身离去。 程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抬手抹了一下微麻的嘴唇，正准备去寻沈汐和，身后的青石砖上却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踩得极稳。 她以为是萧长瑜去而复返，头也没回地打趣道：“这么舍不得我？”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被从背后猛地抱住。 紧接着一颗脑袋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萧长旻？”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长旻已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强行转了过来，低头狠狠w住了她。 程柚轻笑一声，反客为主。 持续不间断的亲昵让周遭的空气都隐隐变得稀薄，萧长旻只觉意识因缺氧而开始眩晕，不得不微微退开些许。 程柚顺势将他按在廊柱上。 他后背抵着粗糙的木头，仰着头，乖顺地承接了这个w。 等她终于松开，他才缓过气来，将头慢慢埋进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程柚，我想要个名分。” 天杀的，她刚才不过是过过嘴瘾而已。 怎么还要起名分了？简直是人皮子讨封！ 见程柚装作没听见，萧长旻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要不要尝尝新的味道？” 新的味道？ 程柚的手被他牵引着，覆上了他紧实的腹肌。 “我是个正经人。”程柚轻咳一声。 他声息低着，指尖游走在她手背上，肌相肤间触，令他感敏地溢出一丝音喘。 “正经？”听到这话萧长旻挑了挑眉，“看不出来。”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我看是他的阳气喂饱你了，你就不想吃我的阳气是吧？” 程柚轻咳一声，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被人听到多不好。” 萧长旻轻哼一声，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她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逼仄，萧长旻还在不知疲倦地蛊惑程柚给他名分。 名分这关是过不去了是吗？ 非得缠着要。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衣料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片体温直直烫在她的脊骨上。 两人贴得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隔着两层布料，沉沉地撞在她的肩胛骨上。 程柚抿着嘴没说话。 萧长旻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气息顺着耳道往里钻，声音压得更低了：“程柚，皇妹，小猫大人……” 程柚伸手捂住他的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没想到这人背地里的反差竟这么大。 萧长旻凑到她耳边，语气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却步步紧逼：“程柚，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那么大度。” 那种情绪顺着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在心底生根发芽，一寸一寸啃食着他的理智。 程柚微微抬起头，对上了萧长旻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翻涌着一层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我真的很想，”他的指尖滑到她的颈侧，轻轻按在那道暧昧的红痕上，“杀了他。” 话音落地的瞬间，程柚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还敢威胁她？吃她一巴掌清醒清醒。 被觊觎的妻子2(会员加更) 大手从背后环住腰腹，滚烫的躯体贴上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和一身风尘。 程柚是被惊醒的。 “回来也不先洗个澡，脏死了。“她睁开眼，无法聚焦的眸子扫过身后的人，抬脚就把他踹下了床，神色间满是嫌弃。 张海盐被踹得一个趔趄，倒也不恼，压下心头的躁动，挠了挠头，笑嘻嘻地又凑过来贴她：“我这就去洗，阿柚等会儿不许又嫌弃我。“ 他站起身，当着程柚的面脱了上半身的衣服。 男人常年奔走风浪，身材极好，宽厚的肩膀全是有力的肌肉，冷白的皮肤上带着几道疤痕。 匀称的腹肌下，青筋暴起，蔓延到下半身的白色亵衣之中，引人遐想。 他长相俊朗，五官硬挺，标准的薄唇狭长凤眸，从面相上看竟倒不像个江湖浪人，而是自带几分贵气，像世家养出来的模样。 可惜程柚看不见。 她是个瞎子。 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接受张海盐本就是找个倚靠。 可若真论起缘分的开端，一切还要追溯到几个月前那个喧闹的长街。 那天张海盐奉命赴南洋查案，途经一镇。 长街喧闹，他本无意停留。 可路过算命摊时，一阵风掀起布帘，他瞥见里头端坐着个姑娘。 是个瞎子。 她双目无神，却偏生了一副绝好容颜。 张海盐的脚步莫名顿住了。 周围人围了一圈，就是没人敢上前去算。 他踱步上前，坐在摊前，挑起一抹笑：“姑娘，算一卦？” 程柚仰起头，那张脸朝向他的方向，红唇水润润的：“你想的才不是算卦。” 张海盐勾唇凑近了些，呼吸缠缠绕绕地拂过她的耳畔：“姑娘猜得真准。” 周遭顿时传来几声看客的哄笑与调侃。 张海盐却浑不在意，只盯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的试探：“姑娘叫什么？” “程柚。” 此后，他便成了这摊前的常客，日日都来。 程柚冷脸赶他，他次日照来。 程柚出言讥讽，他笑嘻嘻地受着。 程柚被他逗急了，拿签筒砸他，他不躲不闪，挨了砸还凑上去问：“还砸吗？不够我再搬一箱来。” 再后来，程柚便由着他了。 两人定情后，更是雷厉风行地办了婚事。 只是这场成婚格外不一样。堂堂南洋第一快刀手张海盐，居然选择了入赘。 成婚前一日，夜色深沉。 “003是在这吧？” 【老大，是的。】 “你当真想好了？不必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程柚推门的手悬在半空。 门内传来张海盐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散漫与笃定：“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我张海楼这辈子就是个没根的浮萍，早就不在乎那些虚名了。” “遇见她之前，我居无定所，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归处，入赘怎么了？我的人，我的命，往后全都归她。只要能把阿柚守在身边，旁人爱怎么嚼舌根就怎么嚼，小爷我全当听响儿了。” 【老大，咱还进去吗？】 “进，怎么不进。” 推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程柚站在门口，循着声音朝张海虾伸出手：“海盐？” 张海虾看着那双白皙的手，脑海中闪过自己听来的传闻。 都说这位程姑娘极其娇蛮任性，且贪财如命，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回避地移开视线。 张海盐却没当回事，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他黏黏糊糊地贴上去，活脱脱一个没出息的恋爱脑。 张海虾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就在张海盐揽着程柚的腰肢，低头在她颈窝处亲昵地蹭了蹭时，张海虾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看了回去。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扣在女人纤细的腰上，指腹甚至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占有欲，隔着衣料重重摩挲。 程柚仰起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眸微微半阖着，瞳仁深处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她凭着本能朝张海盐的方向凑近，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极了被揉碎的桃花瓣。 那种毫无防备的、全然交付的姿态，好看得让人忘记了身份的桎梏。 张海虾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地泛上来。 那是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 可下一秒，张海盐忽然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眉眼弯弯，像个献宝的孩子：“虾仔，你看，我媳妇儿好看吧？” 张海虾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才哑声开口： “好看。” “阿盐，你眼光真不错。” 我也喜欢。 夏栀秦：“先来一章试试水，后面继续更新百花杀“ 被觊觎的妻子3(会员加更) 过了一会儿。 男人披着件松垮的中衣走了过来，他掀开被子躺下，长臂一伸，小心翼翼地将程柚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 “阿柚，我想你了”张海盐眼巴巴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你明天不是还要带我去见师傅吗？起晚了怎么办。”程柚伸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可是，阿柚想我了……”他不依不饶地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缠缠绕绕地拂过她的耳廓，压低了嗓音低语。 程柚被他撩得耳根发烫，忍不住嗔怪道：“我哪里想你了。” 张海盐嬉笑着贴近，“就有就有~” 两人嬉闹了一阵，程柚终究是熬不住困意，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程柚比他先醒。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跟着003的指引，凭着记忆摸去了浴室。 可刚推开门，她才发现昨晚换下的浴巾不知什么时候被收走了。 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摸索，面前便直直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肉墙”。 程柚下意识地伸手摸上去，指尖触及的，是张海盐那张欲色未消的脸。 她呼出一口气，声音里还泛着刚醒时特有的软哑：“大清早的，你在这吓人……” 张海盐却顺势抱住她，语气委屈得不行：“你不要我了吗？” 程柚一头雾水，很懵：“我什么时候说了？” “那你为什么起来不叫我？”男人理直气壮地俯下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在她的颈窝处胡乱地蹭来蹭去，像只没吃饱的大型犬，“明明昨天，你动一下都要吩咐我的。” 程柚：“……” 她被他蹭得发痒，伸手推了推怀里结实的胸膛，闷声警告：“别没事找事，我想洗澡。” “我给你洗，你不方便。”他答得理所当然。 既然他愿意伺候，程柚便也由着他。 温热的水汽氤氲，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到后来，她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张海盐突然开口：“你觉得张海虾这个人怎么样？” 程柚瞬间清醒了，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没摸过脸。” 张海盐低低笑了一声，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语气变得正经起来：“阿柚，我这次出去，归期未定。我跟师傅打过招呼了，把你托付给他们。这档案馆里，有师傅和虾仔在，别人不敢动你。” 程柚听出了他话里的郑重，轻叹了一口气，仰起头在他纯上，柔声道：“那你赶快回来。” 张海盐轻蹭着她的脸颊，嘴里喃喃着：“好，你要天天想我。” 程柚突然想起什么，让他把随身的铜钱拿过来。 她闭目凝神，指尖轻捻，替他算了一卦。 卦象显现——火天大有52（上吉）。 大有所得，得贵人护佑，祸消福至。 程柚勾唇，轻轻用手敲了敲他的脑门，眼底漾开笑意：“你还真是幸运。” …… 等程柚洗漱完出来，张海盐已经替她选好了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 他单膝蹲下，握住她的脚踝，替她穿鞋袜。 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我自己来……”程柚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缩回脚。 “别动。”他按住她的膝盖，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硬，头也没抬地替她将鞋带系好。 出门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步子刻意放慢。 程柚跟得久了，已经能从他手掌的力度里读出信号。 掌心收紧是要转弯，轻轻捏一下是要上台阶。 快到南部档案馆门口时，张海盐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又变回了昨晚那种黏糊糊的调子，带着安抚的意味：“到了。师傅和虾仔肯定在里面，待会儿别怕，有我呢。” 程柚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牵着手，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夏栀秦：“谢谢宝宝小姐的会员02“ #97317745 被觊觎的妻子4(鲜花加更)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外面的喧闹声仿佛被瞬间掐断。 程柚闻不到阳光的味道了。 空气里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化不开的霉味，夹杂着陈年旧纸的酸腐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用来镇压邪祟的线香味道。 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脊背上。两侧墙壁上似乎挂着什么，风穿过穿堂，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这座建筑是“活”的，它正用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审视着这个闯入的瞎子。 直到张海盐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那股温热才勉强压住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正厅深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女人。 “师父！”张海盐拉着程柚走上前，笑得像个讨赏的孩子，“您看，我把媳妇儿给您带回来了。以后咱们档案馆的吉凶祸福，可就全靠她掐指一算了。” 程柚反手捏住他的耳朵，往旁边一拧，压低声音嗔怪：“闭嘴，别瞎说。” 张海盐顺势歪了歪头，任由她捏着，冲着主座上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 张海琪冷硬的表情难得柔和了几分，放下茶盏：“是个好姑娘。阿盐，你眼光不错。” 程柚唇角弯起一抹羞涩的笑意，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眸子朝着张海琪的方向，轻声问：“师父……我可以摸摸您的脸吗？” 张海琪微微倾身，将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凑近了些。 程柚循着气息，抬起手，一点点触碰上张海琪的脸颊。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将交错时—— “哎哎哎，打住！” 张海盐一把将程柚拽回怀里，酸溜溜地嘟囔：“师父，您老人家靠得太近了，我媳妇儿是我的，您别乱撩拨，我吃醋了。” 他揽紧程柚的腰，冲着主座挤了挤眼，转身往后堂走去。 张海琪:“……” 刚转过回廊，迎面撞上了刚巡夜回来的张海虾。 张海虾看着张海盐那副黏黏糊糊的模样，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 张海盐把程柚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虾仔，你看，师傅可喜欢我媳妇了。” 张海虾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阿盐好福气。” 程柚听见这温润的声音，微微侧过头：“你就是海盐说的，他最好的兄弟，张海虾？” 张海虾微微一怔，点头：“是。” 程柚唇角弯起一抹浅笑，松开张海盐的手，朝他倾身，试探着伸出手：“我也能摸摸你的脸吗？” 张海虾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着那双白皙的、毫无防备的手，一点点靠近自己。 “……好。”他听见自己哑声开口。 程柚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香气，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他的眉骨、鼻梁、唇角。 她的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亲昵。 张海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摸索。 他鬼使神差地贴近了程柚的手指。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心动”。 ——只想将她好好地捧在心尖，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囚徒。 爱情嘛，以前查案的时候他倒是见过谈恋爱的男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知道碰到喜欢的女孩子是要慢慢培养感情的。 结果刚有了个开头，人还是自己兄弟的妻子。 脑海里的家伙还在叫嚣着吃掉她，把她关起来，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好香啊。” “吃掉吃掉……” 程柚收回手，唇角弯起一抹浅笑：“你长得真好看。” 张海虾指尖微微攥了攥，笑得浅淡：“嫂子，叫我海虾就好。” 程柚笑靥如花，眉眼弯弯地应道：“海虾，以后请多多指教。” 张海虾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她微微侧着头，眉眼艳丽，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漂亮的眼尾勾勒出几抹浑然天成的魅惑，眼下的泪痣又恰巧中和了那份妩媚，墨发像上好的绸缎，顺着她冷白的脖颈垂落，看着甚是美矣。 再往下…… 他目光微垂，那半掩的衣衫领口下，一抹若隐若现的白腻晃了他的眼。 张海虾迅速转过头，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 这是别人的妻子，他这样想着。 他抬起头，看向程柚，唇角微勾。 “日后，还请嫂子……” “多多指教。” 被觊觎的妻子5(鲜花加更) 一个月后。 程柚待他，和待张海盐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悉心教导，无微不至的关怀。 张海虾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然后，也无可救药地走上了那条名为“曹贼”的歧路。 他在试探她的底线，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蚕食着弟嫂之间应有的距离。 这一日，程柚教张海虾卜卦。 他故意拨错了卦象，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不是这样的，哎呀，你怎么能这么卜卦。” “弟子知错，甘愿认罚。”他垂下眼睫，语气诚恳。 程柚却笑了，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纵容：“进步很大，不罚。” 张海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感受着脸颊上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呼吸不由得一滞。 他想。 没有人会不爱她。 “嫂嫂……”他喉结滚动，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着程柚，那其中翻涌的情念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程柚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娇娇软软，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柔与纵容只是他的错觉：“今日便到这里，回去好生感悟。” 她转过身，朝着里屋走去。 张海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回味着方才那短暂的接触。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但他按捺住了。 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她已经接受了他，允许他靠近，这已是巨大的进展。 随着张海虾越发频繁的接触，两人之间的氛围越发亲昵，那种黏糊糊的拉扯感，几乎要将人溺毙。 这一日，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程柚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张海虾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甜汤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将碗递到她唇边。 “嫂嫂，喝一口。” 程柚顺从地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随后微微蹙眉：“太甜了。” “那我下次少放些糖。”张海虾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水渍。 程柚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眸子朝着他的方向，轻声问：“海虾，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张海虾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明明已经洗过澡了，可她还是闻出来了。 “没有。”他轻声否认，语气平稳，“是院子里的线香。” 程柚没有再问。她只是伸出手，摸索着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香气。 “海虾，”她轻声说，“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张海虾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里。 “没有。”他轻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怕你等得太久。” 程柚微微一怔。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却没有抽回手。 “我不急。”她轻声说，“反正，他总会回来的。” 张海虾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她吞噬。 是啊，他总会回来的。 可如果他……永远都不回来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住了。 夏栀秦：“谢谢宝宝的鲜花，差点忘了，嘿嘿(〃‘▽‘〃)“ 被觊觎的嫂嫂6(金币加更) 三个月后，张海盐还是没有回来。 程柚喝醉了。 她平日里极少饮酒，此刻却抱着酒坛子，跌坐在太师椅上，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他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好这个月就回来的吗？” 张海虾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 忽然，他伸出手，一把将她单薄的身体拥入了怀中。 程柚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在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时，僵住了动作。 “让我抱一会儿……” 张海虾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的颈窝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无助，“就一会儿……” “会没事的。”程柚叹了口气，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他昨日安抚自己时那样。 张海虾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熟悉的香气。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可再开口时，声音却沙哑得令人心碎：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 “那我就一个同伴都没有了。”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嫂嫂，我只有你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 程柚的内心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但很快就被酒精和悲伤压了下去。 她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温热，却又急促得有些失控。 “我会在这陪着你，”她听见自己软下来的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他的后背，轻声安抚，“等到张海盐回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啧。 又是张海盐。 张海虾垂下眼睫，面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意。 明明是在他的怀里，为什么还要想着其他男人？ 心中的恶鬼再次苏醒，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狠狠咒骂着那个占据了她全部心神的男人。 …… 又是三个月。 整整半年了，张海盐还是没有回来。 程柚终于熬不住了。 她满心以为张海盐是不是死在了南洋的某个角落，红着眼眶找到了张海琪。 看着面前落泪的女孩，一向杀伐果断的馆长没忍住，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哄着：“会好的，阿柚，会好的。” 而张海虾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要是真的死在外面就好了。 他想。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独占嫂嫂了。 “嫂嫂，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一道温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正厅里那份近乎黏稠的悲伤。 张海虾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出，目光越过张海琪，直直地落在程柚身上。 张海琪搂着程柚的手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一向最疼爱的徒弟，第一次觉得这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是如此的陌生。 程柚正伏在她怀里抽泣，闻言抬起头，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张海虾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手肘，将她稳稳扶住。 相处了大半年，她不可能对张海虾全无感情。 更何况，在张海盐生死未卜的这几个月里，是他替她挡下了档案馆里所有的明枪暗箭，护了她一个安稳。 只是…… 程柚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对张海虾的这份纵容与依赖，已经悄然越过了某条不该逾越的线。 那种夹杂着愧疚与不安的复杂情绪，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她最柔软的心尖上。 【003，他……没事吧？】 【老大，他目前离这里非常远。身体健康值不高，正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但请安心，他已经被救了，暂无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已经被救了”，程柚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懈下来。 可也正是这份松懈，让她在面对张海虾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时，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张海虾带回了卧室。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张海虾给她倒了杯甜水，看着她乖乖喝了一口，才顺势在床边坐下。 “不管怎么样，你还活着，不是吗？”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在这个世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程柚似乎听出了什么，那双空洞的眸子泪盈盈地朝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张海虾俯下身，将她拥入怀中。 “忘掉他吧。” ——然后，看着我。 嫂嫂…… 被觊觎的妻子7 “好。”程柚没有多问一句，欣然应下。 她看不见张海琪此刻的神情，但她能感觉到，师父握着她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阿盐那边……”程柚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若真活着，自然会来长沙找你。”张海琪打断了她，语气冷硬，“他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配做我张海琪的徒弟。” 程柚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他是张海盐。 那个在长街上死皮赖脸缠着她、把命都交给她的男人。 他一定会来的。 …… 南下的列车摇摇晃晃，将南洋的潮湿与闷热一点点抛在身后。 这一路上，张海琪寸步不离地守着程柚。 起初，她只是出于对程柚的护短与责任，可相处下来，连她这般见惯了算计的人，都忍不住对这个姑娘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太乖了。 就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张海琪身边。 你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你指哪条路，她便毫无犹疑地跟着走。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猜忌，只有全然对她的依赖与信任。 怪不得张海虾会为她疯魔。 哪怕是张海琪自己，在看着她毫无防备地仰起头时，心底都会生出一丝不忍。 “师傅……” 程柚忽然伸出手，凭着记忆中的轮廓，摸索着触碰上了张海琪的脸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轻声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迷茫与自责。 张海琪没有躲。 她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脸颊上，随后抬起手，温柔地替程柚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你没错。”她的声音温柔缠绵，“是他不知廉耻。” 程柚闻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羞涩地将脸深深埋进了张海琪的怀里。 “师傅……” 那声呢喃软糯得让人心颤。 张海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说：“睡吧，到了长沙就好了。” 程柚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海琪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怀里这张好看的容颜。 那张脸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安静得让人想要将她藏起来。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张启山，”她在心底默念，“你一定要照看好她呀。” 可她不知道，这一步棋，她走错了。 她以为将这只纯洁无瑕的小猫送到长沙，送到那个手握重权、冷酷理智的九门之首身边，便能换来一世安稳。 但她忘了，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抵挡住这份毫无防备的娇媚。 连她都会在某个瞬间生出几分不忍与偏爱，更何况是张启山？ 她亲手将程柚送出了狼窝，却不知，是把她推向了另一个更深不见底的深渊。 …… 南下的列车终于到站。 张海琪搂着程柚，一步步走下站台。 张启山的黑色轿车早就停在了站台外。 看见两人走过来，张启山的目光越过张海琪，不着痕迹地落在了程柚的脸上。 只是一眼，他搭在身侧的手指便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张海琪一见到张启山，便开启了护犊子模式，喋喋不休地交代起程柚的情况。 直到这时，张启山才意识到——原来她是个瞎子。 那头乌黑的绸发就那样散乱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只有巴掌大。 她正揉着眼睛，眼睫上还挂着半醒未醒的朦胧水汽，像极了被雨打湿的桃花瓣。 “你好，张先生……” 她刚睡醒的嗓音带着点软糯的沙哑，毫无防备地朝着他的方向仰起头。 张启山喉结微动，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声音低沉：“上车吧。” 张海琪搂着程柚一起上了车。 她人小小的，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显得愈发单薄。 程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张海琪的手背，仰起头轻声问：“师傅……我可以摸摸张先生的脸吗？我想记住他。” 被觊觎的妻子8(鲜花加更) 张海琪轻咳一声，看向张启山，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佛爷，她看不见，心里没底。您别嫌她唐突，就当是让她认认人。” 张启山闻言，目光从程柚脸上移开，淡淡地看了张海琪一眼。 他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托付。 就在程柚以为张启山要拒绝时，男人却迟疑了瞬息，还是自持地微微低下头，凑了过去。 程柚循着气息，抬起纤细的指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张启山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一点点向上摸索。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往前晃了晃。 程柚失去重心，身子一歪，唇瓣几乎贴上了张启山的耳廓。 那股子暖烘烘的、仿佛从颈窝里蒸腾出来的甜香，夹杂着少女特有的体温，像潮水般瞬间钻进了他的口鼻。 前方的亲兵吓了一跳，赶紧挠了挠头解释：“大帅，压到石子了……” 张启山垂下眼眸。 近在咫尺的，是那双黑色的眼睛。 眼尾因着刚才的碰撞泛起一抹红，那层将哭未哭的水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勾人。 张启山的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当即错开视线，“开车小心点。” 张府。 程柚被安顿在了一处清幽的院落里。 张海琪交代完最后一句，便打算离开了。 临走前，程柚循着脚步声扑进了张海琪的怀里。 “师傅，我会想你的。”她软糯糯地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依赖。 张海琪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嗯，我该走了。” 直到听着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张启山才迈开长腿，靠近了程柚。 “程小姐，我扶你进去。”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程柚有些疑惑地微微偏了偏头。 自己带了拐杖的。 但考虑到自己还不熟悉这里，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张启山的手臂上。 男人的手臂异常坚硬，隔着薄薄的衣料，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由着他牵着，一步步往里走。 刚跨过门槛，程柚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仰起头，朝着身旁张启山的方向凑近了些。 张启山垂眸，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后仰。 太近了。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语气里满是笃定：“佛爷，师傅说您很厉害。所以您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吧……”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仿佛在她眼里，他这位佛爷真的无所不能，能替她挡下世间所有的风雨。 张启山被她瞧得呼吸一滞。 半晌，他才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正色道：“程小姐放心。” 程柚如往常一般，习惯性地捏了捏身边人的手臂。 可这一次，指尖触及的不再是柔软的布料，而是男人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歪了歪头。 张启山喉结微动，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掌包裹在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地上有台阶，当心。” 长沙城里向来是藏不住秘密的。 没过多久，张大佛爷在府里养了只“金丝雀”的传闻，便在各大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 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那位冷面冷心、从不近女色的九门之首。 这天，解九爷摇着折扇，踱步来到张府议事。 他刚走到书房前的回廊，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花架下，站着一抹极惹眼的艳色。 那女子穿着一身柔软的旗袍，乌黑的绸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 她微微仰着头，空洞的眸子朝着阳光的方向，那张只有巴掌大的脸上，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娇媚。 解九爷眯起眼睛，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难道真如外头传言的那般，佛爷金屋藏娇，养了只金丝雀？ 不等他细想，一道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忽然从拐角处闪出。 是佛爷身边的副官，张小鱼。 他戴着那张标志性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只见他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稳稳地搀扶住了她的手臂。 “程小姐，风大，回内厅歇着吧。”张小鱼的声音隔着面罩传来，闷闷的，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护持。 程柚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搀扶着，转身朝着内厅走去。 解九爷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这么精贵？ 连走两步路，都得有人贴身扶着？ 夏栀秦：“谢谢宝宝的鲜花，差点忘了“ 被觊觎的妻子9夸奖 接下来的三个月程柚彻底在张府上混熟了。 …… 张启山推开内厅的门时，看到的便是一副堪称荒诞的画面。 往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亲兵们，此刻竟一个个排着队，点头哈腰地凑在那张红木桌前。 而坐在桌后的程柚，正闭着眼睛，纤细的手指在几枚铜钱上熟练地拨弄着。 “卦象财星动，不出三日，必有银钱落袋。”她软糯糯地说着，随后精准地伸出手，将桌上那两块银元扫进自己的小匣子里。 亲兵们不仅没觉得被坑，反而像是得了什么神丹妙药一般，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张启山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还真是闲不住。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佛爷！” 那几个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亲兵一回头，看见那张冷峻的脸，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们像是耗子见了猫一般，瞬间立正，齐刷刷地退到墙角。 程柚听见动静，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空洞的眸子凭着记忆朝门口的方向张望：“佛爷？您回来了？” 张启山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缓慢：“给我也算一卦。” 程柚憨憨地笑了一声，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今天已经算了很多人了，没有能力再算了……” 张启山挑眉，“十倍。” 程柚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 张启山身后的亲兵见状，连忙探出头提醒：“程小姐，佛爷的意思是，给您十倍的卦金！” 话音刚落，便惹来张启山一记冰冷的侧目。 那亲兵吓得赶紧捂住嘴。 程柚眨了眨眼，强忍着财迷的本能，一本正经地问：“那……佛爷想算什么？”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对面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算算晚上齐铁嘴的位置。” 程柚佯装思考，纤细的手指在铜钱上轻轻拨弄。 片刻后，她停下动作，清脆地开口：“坤79。” “是明夷转坤。”她微微仰起头，语气笃定，“人没有遇害，只是刻意藏起来避祸。坤为大木厚土，不在明处，多半躲在棺木、密闭大件器物里面。到时候往西南方向搜寻就可。” 张启山微微挑眉。 算得这么清楚？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墙角那个刚才多嘴的亲兵又忍不住了，激动地搭腔：“神了！程小姐您真神了！上个月我们找丢失的军火，程小姐也是这么说的，一找一个准！” 张启山再次冷冷地扫过去，亲兵立刻捂住嘴，缩回了墙角。 张启山收回目光，看着程柚那副得意洋洋、仿佛求表扬的小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要是不准……”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程小姐打算拿什么赔？” 程柚被他的话唬得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亲兵们给的丰厚卦金，又强撑着胆子，小声嘟囔：“若是不准，那……那卦金退给您就是了。” 张启山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目光扫过一旁那些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亲兵，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按程小姐说的去办。” “是！佛爷！” 亲兵们如蒙大赦，齐刷刷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生怕跑慢了被佛爷秋后算账。 内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程柚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极了被老师点名后乖乖等待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张启山却没有走。 他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缓慢： “程小姐，你倒是很有本事。” 程柚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硝烟味，沉郁而危险。 不好闻。 但她还是高兴的点点头，“谢谢夸奖！” “我不是夸你。”他气息擦过她耳尖，语气淡淡，“把我的府，搅得这般热闹。” 被觊觎的妻子10齐铁嘴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程柚别过头，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张启山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金属表盖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晚上，我会亲自去接齐铁嘴。”他淡淡地说，目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若是准了，卦金翻倍。” 程柚猛地坐直身体：“真的？” 张启山看着她这副财迷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轻轻捏了捏她软糯的脸颊。那粗糙的触感与细腻的肌肤相触，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程柚猛地捏住张启山的作乱的手，“佛爷你快去忙吧！” 张启山轻笑出声，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一起。最近不是嫌府里的食物清淡吗？正好让张小鱼带你去吃点新鲜的。” 他看着她生动的眉眼，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 明明只是短短相处了几个月，他却觉得，仿佛已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 那些原本枯燥的、充满算计的岁月，竟也因她的存在，变得鲜活而值得期待起来。 …… 城南路口。 张启山的人马果然如程柚所算，拦截住了一口正往城外运的红漆棺材。 “砰”的一声，沉重的棺盖被一脚踹开。 只见长沙城赫赫有名的八爷齐铁嘴，正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枕头，在棺材底睡得四仰八叉、鼾声如雷。 齐铁嘴被强光晃醒，一睁眼看见张启山那张冷峻的脸，“哎哟我的佛爷！您怎么找来的啊！” 张启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几个亲兵，落在了站在张小鱼身边的程柚身上。 程柚正微微仰着头，空洞的眸子朝着他的方向。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正挂着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像只翘着尾巴的小猫，明晃晃地在说：你看，我就说吧！ 张启山看着她这副鲜活生动的模样，目光微暗，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指腹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捏她脸颊时的软糯触感。 他迈开长腿走近，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 “干得不错。”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卦金翻倍。” 程柚开心地弯起了唇角。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捏了捏身边张小鱼的手臂，像是在分享这份喜悦。 张小鱼浑身一僵，手臂上被她指尖触碰的地方仿佛过了一道微弱的电流，酥麻感瞬间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他喉结滚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只觉得……太痒了。 张启山收回手，看向张小鱼吩咐道：“先带程小姐去城里转转。她嫌府里吃的清淡，你挑些地道好吃的馆子，带她去尝尝鲜。” “是，大帅！“张小鱼利落地搀住程柚的手臂，引着她往外走。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张启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杀伐果断的冷硬模样。 “其余人随我赶往长沙军备医院。”他沉声下令，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铁嘴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一脸哀怨地盯着程柚的背影。 听到张启山的命令，他愣了一下，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佛爷，我也要去吗？” 惹得张启山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张启山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八爷在棺材里没躺够了？” 齐铁嘴浑身一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把拨浪鼓摇得震天响：“不不不！我去！我这就去！” 张启山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车走去。 齐铁嘴跟在后面，一边揉着被棺材硌得生疼的老腰，一边在心里暗骂：张启山不当人！ 被觊觎的妻子11禁果 程柚百无聊赖地靠在软榻上，听着张小鱼在一旁低声念着话本。 她一边撑着脑袋，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最近这几个月在张府，吃的都太清淡了，要是张海虾在身边就好了。 他肯定舍不得自己吃这些清汤寡水，肯定天天变着花样喂自己吃肉。 (不要想歪哦！05) 这一对比，程柚竟然有些想家了。 察觉到程柚的低落情绪，张小鱼停下了念书声，凑近了些，声音里透着担忧：“程小姐，怎么了？” 程柚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张小鱼顿时心急了。 程小姐平日里脾气极好，从来没有跟他生过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程柚突然勾了勾唇角，轻声说：“小鱼，我想摸摸你的脸。” 张小鱼呼吸一滞。 他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庞，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她看不见的…… 所以，没关系的。 他缓缓摘下了那张冰冷的面具，主动握紧程柚的手。 他带着她的手，顺着自己硬朗的下巴一寸寸向上，摸过突出的眉骨，沿着高挺的鼻梁游移。 程柚的手最终停在他紧抿的唇上。 比张海虾唇更薄一些呢。 “小鱼，你长得也好看。”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叹。 张小鱼感受着脸上那轻柔的触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后来，在某个寂静的午后，张小鱼被程柚引诱食下禁果。 果子很干涩。 他克制的面孔染上了潮红。 像是咽不下这口果肉似的。 见少女满意地轻哼了一声，这才颤抖着声开口： “程小姐……我好难受。” 他单膝跪在榻前，微凉的唇瓣轻轻蹭了蹭她小巧精致的脚踝。男人不复外出时的冷峻与克制，此刻像只祈求怜爱的困兽，求爱般仰起头望向她。 少女昳艳的脸颊泛着酡红，比他见过的所有珍宝还要夺目稀世。 “走开。” 嗓音娇蛮带着几分被娇惯出来的任性。 她随意地把男人踢开，扯过搭在一旁的毯子盖好，懒洋洋地吩咐道：“去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 张小鱼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回程柚身上。 她好像只对自己展露这一面。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被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吴府。 吴老狗翘着二郎腿靠在桌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次绝对干了一票大的。 把张启山金屋藏娇的“程小姐“给绑来，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被气得铁青的模样。 可当手下人真把这位“程小姐“请回吴家，画风却完全不对。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人安置在椅子上，连绳子都没绑。 “五爷，这张启山怎么养了个这么娇的姑娘？跟个瓷娃娃似的……“ 吴老狗呆愣在原地。 瞎的？ 他居然绑了个瞎子！！！ 吴老狗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吴老狗就算再混蛋，也不至于去绑架一个瞎子啊！ 这要是让张启山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是……程小姐，抱歉……” 吴老狗结巴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程小姐饿了吧，我去给你买吃的。”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门。 没过多久，他像变戏法一样，端回来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吃食。 烧鸡、肘子、桂花糕…… 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咳，那个……饿了吧？”吴老狗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讨好，“尝尝，这可是长沙城最好的馆子买的。” 程柚闻着香味，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吴老狗更愧疚了。 他赶紧走过去，在程柚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软糯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啊——张嘴。” 程柚顺从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满意地弯起了唇角，“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吴老狗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不自觉被逗笑。 “噗哈哈，放放放” 他干脆放下了架子，一口一口地喂她。 “慢点吃，来喝口水。”他低声哄着，顺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程柚吃得开心，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比张府的好吃多了。” 吴老狗闻言，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那当然，张启山那个木头疙瘩，哪懂怎么疼人？ 就在程柚吃得正开心的时候。 小满哥突然顶开门凑上前，一口咬在了她的脚踝上。 大狗的唾液黏在皮肤上，带着泥土的腥气，刺得人发痒。 程柚猛地跳上椅子，“狗咬人了！” 吴老狗见状，连忙伸手把小满哥扒拉开。 “哎，不准咬人。”他有点哭笑不得，一边拿帕子凑近程柚的脚踝，“这狗一向不这样，看来是太喜欢你了。” 程柚掐了他一下，“管好你的狗。” 吴老狗轻笑一声，低下头，细细地替程柚擦去脚踝上的土。 他装作不经意间问起：“程小姐可有喜欢的人？” 程柚抬了抬自己的下巴，“我有丈夫了哦。” 吴老狗擦着擦着，手上的动作一顿，心渐渐飘远。 有丈夫了。 那可如何是好啊…… 被觊觎的妻子12吴夫人 程柚轻咳一声，踹开吴老狗的手：“你快送我回去。” 吴老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从容所掩盖。 他慢条斯理地叠好帕子，抬眸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是我唐突了。我送你回去。” 程柚突然低下头，循着吴老狗的方向凑了过去。 “真的？那走之前可以……” 距离骤然拉近，吴老狗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微微一开一合的唇瓣，整个人不自觉地看呆了。 那唇瓣水润润的，带着欲语还休的水光，这般好的颜色，张启山却能日日看到。 真是不甘心啊。 此时的吴老狗还以为，程柚是张启山刚接来长沙的妻子。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的妻子就好了，他一定会好生伺候着。 不知不觉中，他竟已经代入了丈夫的角色，开始在心里勾勒起未来的光景。 程柚说了半天，嘴都说干了，身边这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有些恼怒，抬手想要去掐他的手臂。 吴老狗却坏心思地往后一仰，导致程柚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了他怀里。 程柚瞬间瞪圆了眼，“你故意的！” 吴老狗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刚刚被你突然的动作吓到了。” 两人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气氛却在这推拉间变得越来越暧昧。 不知怎么地，吴老狗缓缓凑近，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程柚的脸上。 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弄掉。” “嗯？”程柚疑惑地微仰起头。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正厅的门被一把推开。 陈皮惦记着吴老狗训练的猎犬，绕到吴府侧面，直接翻进了吴家宅院，张口就要讨一条下地用。 他大步跨进屋内，目光锐利地扫过吴老狗，视线最终定格在程柚身上，突然发问：“她就是你那位未过门的妻子？” 程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伸手去推身前的人。 吴老狗却勾了勾唇，不仅没躲，反而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程柚的嘴，将她想要解释的话全堵了回去。 少女柔软微凉的唇瓣紧紧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带来一阵直钻心底的酥麻痒意。 他微微俯身，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尖。 他借着提醒陈皮的由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低又哑地哄她： “你看不见。来人是陈皮，这人最不好相处了，很凶，听说死在他手里的没有成百也有上千。” 这招十分奏效。程柚果然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吴老狗满意地笑了起来。 而在陈皮的视角里，就是这位面容俏丽的姑娘因为害怕他，而本能地躲进了吴老狗的怀里。 他长得有那么恐怖吗？ 陈皮成功忘记了自己来讨狗的目的，怔怔地看向吴老狗怀里的那名女子。 等吴老狗问他来干什么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话锋一转，突然说道：“下个月二爷登台唱戏，我可以替吴夫人留位置。” 吴老狗脸色一变。 被觊觎的妻子13陈皮 程柚疑惑地看向发声的黑影方向：“为什么单独请我？” 阴影里，陈皮阿四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声音冷硬，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您先生不喜欢看戏，我想着您或许会喜欢。” 这话听着像是好意，可配上陈皮那阴鸷的语调，倒像是某种不容拒绝的胁迫。 程柚却轻笑了一声，神色坦然：“他不是我先生。不过还是谢过陈先生好意。”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然：“只是我眼盲，看不了戏。” 看不了戏，自然也看不了他。 陈皮本来还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听见这话，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胸腔里莫名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他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烦人得很。 就在这时，吴老狗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护短：“看不了就不看。” 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挡在程柚身侧，隔开了陈皮那过于阴冷的视线。 吴老狗没看陈皮，只是低头对程柚道，语气里透着股混不吝的狠劲儿，“至于眼睛，你放宽心。这长沙城乃至南方的名医，只要是个喘气的，我吴老狗就是绑，也给你绑到府上来。我就不信，还有我狗五爷治不好的病。” 程柚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一个绑匪还怪有良心的。” “那是。”吴老狗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我可是全长沙城最有良心的了。” 陈皮阿四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少了几分刚才的逼仄： “是我考虑不周。” “纵然看不见，二爷的唱腔也值得一听。台上水袖起落虽瞧不见，可曲调、唱词都真切。程姑娘若是愿意，我依旧留座，只当去听听曲，图个热闹。若是不愿，也无妨。” 说完，他没有再多啰嗦逼迫，只是站在原地，固执着等着她回话。 吴老狗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赶人，程柚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无妨。 她朝着陈皮的方向微微颔首：“那便多谢陈先生了。” 陈先生。 这称呼落在陈皮耳朵里，意外的缱绻。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双空洞的眼睛。 明明没有聚焦，但那视线看向他时，却让他意外地觉得炙热。 太奇怪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只觉得荒谬至极。 为什么会在面对她时，下意识地生出一种想要臣服的冲动？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管家焦急的呼喊声：“佛爷！万万不可啊！” 张启山被拦在了门外，而陈皮阿四却大摇大摆地站在了院子里。 程柚疑惑地在脑海里问003，【003，他怎么进来的？】 【老大，翻墙。】003的语气难得正经，【他怕狗，正门有吴家的犬，他不敢走。】 程柚：“……” 怕狗还来借狗？ 003：【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柚默默屏蔽了脑海里003的大笑声。 被觊觎的妻子14胆子小 前院，吴家那群恶犬的吠声此起彼伏，凶悍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管家一路小跑进内厅，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压低了嗓音，神色焦急地禀报：“五爷，佛爷让小的进来给您传句话……” “接人。” 程柚听着那此起彼伏的犬吠，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来，是不需要你亲自送了。” 吴老狗闻言，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 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扶着我吧，我送你。” 程柚本能地微微后仰，想要拉开距离，但脚下踩到青石板的瞬间，扶着吴老狗胳膊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察觉到她指尖的力道，吴老狗唇角微微上扬。 推开内厅的门，吴老狗扶着程柚跨出门槛。 门外，犬群依旧躁动不安。 吴老狗低头，余光瞥见程柚因为嘈杂的狗吠声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便抬起手，唇间吹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哨音。 奇迹般地，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犬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夹着尾巴退到了两侧。 吴老狗看都没看前院那群如临大敌的亲兵，只低头对程柚温声道：“好了，不叫了。” 几步之外，张启山静静地站在犬群后方。 他目光沉沉，隔着人群，视线直直落在吴老狗那只稳稳托着程柚胳膊的手上，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而院墙拐角处，陈皮阿四的阴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程柚微微侧头，故意朝着张启山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小鱼，过来扶我。” 话音落下的间隙里，握住她手的却不是张小鱼。 那只手比张小鱼的更宽大，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糙薄茧，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紧紧包进掌心。 不等她反应，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往前一带，她整个人撞进了一副硬邦邦的胸膛，鼻尖直直蹭上了军装冰凉的铜扣。 属于张启山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张启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沙哑，视线却扫向吴老狗：“她胆子小。下次想威胁我，别用她。” 吴老狗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这话说的…… 他是什么欺负弱小的人吗？ 程柚下意识仰起头，空洞的眸子朝着张启山的方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他低下头，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别说话。 张小鱼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身侧攥紧，又颓然松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紧接着漫上心头。 军车驶远，吴府的院子里彻底空了下来。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五爷阴沉的脸色，欲言又止。 吴老狗深吸了一口气，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烦躁与尴尬。 就在这时，裤脚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只见三寸钉正咬着他的衣摆，执拗地往屋外拽。 吴老狗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把三寸钉捞进怀里。他修长的手指顺着狗的背毛慢慢捋着，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也喜欢她，是不是？” 三寸钉呜咽了一声，把毛茸茸的脑袋深深拱进他的臂弯里。 吴老狗勾了勾唇，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被觊觎的妻子15趁机 车厢内光线昏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张启山缓缓松开一直牵着程柚的手。 他垂下眼，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三封信件。 信封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纸张泛黄，看得出在战乱邮路中辗转耽搁了许久。 “这三封，都是张海琪寄来的。”他低声开口，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哑，“战乱邮路不畅，积压到如今才一并送到张府。” 他微微倾身靠近程柚，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唇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与试探：“今天牵连你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尽可以提。” 程柚却忽然凑近了些，将本就极近的距离拉至咫尺。 “补偿？等我想想……”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这样吧，你借我些钱，我打算在长街中心开个卜馆。” “好。”张启山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语气笃定，“晚些时候我让管家送到你手上。” 程柚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莞尔一笑，“那就谢谢佛爷了。” 漂亮的少女眉眼干净，笑容真诚，一双美眸里满满都是对他的感谢，没有半分虚假。 张启山心口猛地一震。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着，震得耳膜发疼。 眼里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到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这份失控的心悸陌生又强烈，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冷静冲刷得溃不成军。 他不得不靠别的事情，来掩盖心底翻涌的悸动。 “程小姐，我为你读信吧。” 程柚眨了眨眼，漂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 张启山面色如常，语气沉稳：“你看不见，我替你读。” 信里是张海琪细碎温软的家常叮嘱，字字都是妥帖的挂念，句句都在托付他好生照看程柚。 他声线低沉温和，缓缓诵读。 程柚闭上眼，侧着耳认真听着。 听到那些反复叮嘱、处处操心的碎碎念，她没忍住弯起唇角，轻轻笑出了声。 她身子微微偏向张启山，肩头若有似无地蹭到他的小臂，语气带着点俏皮的打趣：“佛爷，师父还真是一点都不放心你呢。” 温热的小动作轻飘飘的，带着全然放松的亲昵。 张启山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眸色微深，喉间轻滚，没有说话。 他翻页拆开第二封信件，语调平稳地继续读着。 当听到信中那句“张海盐死里逃生，已然归来，只是厦门局势凶险，暂时无法赴长沙相见”时，程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以为遥遥无期的人，活着回来了。 可偏偏，归期无望，相见无门。 她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角，身子不自觉地往张启山身侧靠了靠，像慌乱时本能寻找的支撑。 张启山敏锐地捕捉到她瞬间的僵硬与无措。 他放缓语速，读完最后一句，静静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悄悄挪了下手，掌心轻轻虚贴在她后背，力道极轻，是不动声色的安抚。 “人活着，就是最好的事。”他低声宽慰。 程柚没应声，心绪乱糟糟地缠成一团，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茫然。 不等她理顺心绪，张启山翻开了最后一封信。 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档案馆遇袭，厦门大乱，众人四散逃亡，此后音讯渺茫，只嘱她安居长沙、好好自保。 前一秒刚得知爱人归来的微弱期许，后一秒就彻底坠入乱世离散的落空里。 巨大的落差与茫然轰然砸下。 她再也撑不住，干脆微微低头，埋进了张启山微凉的怀抱。 发丝蹭过他的军装肩章，张启山心口猛地一紧。 少女单薄的身体轻轻靠着他，安静、无助，又带着全然交付的信任。 密闭车厢的暧昧氛围瞬间拉满，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车外的风声。 强压下的悸动再次涌了上来。 他不该对她动心的。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低低地开口： “别怕。” 他垂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沉哑磁性，贴着她发顶落下：“我答应过张海琪，保护好你的。” 夏栀秦：“大家猜猜看，佛爷有没有提前看信……“ 被觊觎的妻子16大度特度 军车停稳，张启山下了车。 他知道自己不能只是口头安慰。 他当即吩咐管家，每月单独给程柚立一份私用月例，按月送到她住处。 想到她喜欢钱，张启山又让张小烬以程柚的名义，在长街中心盘下了一间地段极好的文玩铺子。 铺面不用她操心，账目也交由信得过的人打理，每月赚的银钱会单独送到她手上。 卜馆是她想做的事，但这间文玩店，是他额外给她备着的小金库。 他要弥补自己先前的怠慢。 程柚不该这样小心翼翼、惶恐不安，她该被好好呵护，被捧在手心。 他要把她重新养一遍——养得自信、明媚、张扬。 让她拥有这个年纪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一切，甚至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让她真心喜欢上在这里的生活。 让她喜欢上……他。 只需要她，再像刚刚在车上那样，一直对他这么笑就好。 想到这儿，张启山眼底划过一道极柔和的光。 他即刻吩咐张小鱼重新去置办衣物、首饰、生活用品，把整座老宅都重新装饰一番，添些暖意与生气。 程柚的房间缺的东西更多。 先前给她准备的东西，张启山本来觉得还行，今天一看，完全不行，简陋敷衍。 之后，他会亲自来准备。 …… 夜色深沉。 “交代给你的人，护不住，便是你的过失。” “下次再出现方才那种场面，不必等我发话，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这两句话一直在张小鱼耳边回响。 是他的失责，他想做些什么弥补。 程柚感受着张小鱼的怀抱。 一身紧致制服紧紧裹着他肩宽腰窄的身形，肌肉线条藏在布料之下，充满爆发力。 她的指尖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性，缓慢滑动，顺着他流畅的胸肌线条缓缓向下，掠过紧实的腰腹，掌心不经意间擦过**。 下一秒，她清晰感受到身下骤然绷紧的肌肉，还有**完全无法忽视的******* 她心底微微一震。 看着系统页面传来的画面，阅人无数的程柚都不由得一惊。 张小鱼被这轻浅触碰刺激得浑身轻颤，皮肉下意识微微绷紧，直白表露着主人心底汹涌翻涌的欢喜与躁动。 她在摸他。 清甜的香气裹着柔软的躯体，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青年所有的克制濒临崩塌，眼眶都泛起一层薄红，眼底漫开一层水汽。 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清甜、柔软，带着独属于她的味道，勾得他心神俱醉。 程柚清晰感知到张小鱼细微的变化，恶趣味上来。 唇瓣擦过他肩头，气息轻拂在温热肌肤上，声线低柔又勾人，在死寂黑暗里格外清晰： “不是说赔罪吗？” 这句话裹挟着慵懒撩人的调子，彻底击溃了张小鱼残存的所有防线。 黑暗完美遮掩了他满面酡红、窘迫无措的模样，可怀里柔软的重量、鼻尖清甜的气息，还有肌相贴肤的烫滚温度，每一样都要命地勾着他紧绷的神经。 程柚看着系统传来的画面，微微抬颈，一点点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凑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又灼热。 越发浓郁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尽数笼罩住张小鱼，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 他向来是无法拒绝她的。 黑暗里，程柚微微仰头，贴近张小鱼的耳廓，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掌控感，缓缓吐出一句蛊惑人心的话： “张嘴，姐姐教你。” 要叫她姐姐吗？ 她比他小的。 又是温馨美好的一晚。 早起的程柚让张小鱼给她挑一件蓝色的碎花裙。 今天蓝色是她的幸运色。 张小烬安静站在门前，神色温和，心里却翻江倒海。 如果那天被吩咐的是他就好了……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挠了挠头。 大家今天怎么了？ 003看着这一幕，在程柚脑海里疯狂刷屏： 【老大，你是不是又奖励张小鱼了？！】 【可恶！昨天黑屏之后你们俩究竟做了什么！大度特度了吗！】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睡觉了！ 现在好了，看不到训狗名场面！ …… 换班的交接无声无息。 张小鱼跟着张启山去查401事件，而张小烬则留在了程柚身边。 手臂上残留的温度还未散去，张小烬感受着那股温热，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昨晚。 昨夜，张小鱼又没有回宿舍。 真是令人忮忌呢。 接下来的日子，程柚白天拉着张小烬去卜馆，晚上时不时宠幸一下张小鱼。 日子好不快活。 也许是张启山察觉到了张小鱼的不对劲，没几天后，张小鱼被调离，极少再在她面前出现。 即便偶尔见上面，他也会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程柚撇撇嘴，有些不太习惯张小鱼的疏离。 直到后来，张小烬包揽了她的一切，她竟也渐渐忘记了张小鱼带来的**感觉。 被觊觎的妻子17张小烬 果然文官伺候人还是舒心很多，程柚大为感慨，美美地享受着张小烬帮她洗头。 张小烬轻柔地捏着水中程柚柔顺的头发，黑亮的发丝缠在他的指尖，像是结契一般。 他是个活泼的人，话很多，总时不时地附和程柚的无厘头笑话，虽然有时候并不好笑，尤其是在她和他的亲密关系上升之后。 又是劳累的一天。 最近不知是怎么的，来卜卦的人越来越多，本来躺平的日子硬生生被搅得不得闲。 程柚有些萎靡不振地趴在张小烬背上，脑子里思考着一个危险的问题。 要不要吃掉？ 毕竟，有好些日子没吃肉了。 “张小烬，你刚才说什么？”程柚捏着张小烬的耳朵，漫不经心地把玩。 他比之最初已经完全适应了她这种略带侵略性的贴近，脸不红心不跳，只是颠了颠背上的人儿，笑道：“才不告诉小姐。” 闻言，程柚揪着他的耳朵，在他背上晃来晃去。 “胆子肥了，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张小烬将她放在小屋的窗台上。 窗台很高，程柚坐在上面，正正好能和他脸贴脸。 他凑近她空洞的眼睛，放软了声音：“主人原谅我好不好？” 他用鼻子蹭了蹭程柚的脸颊。 像小狗一样讨好地用嘴巴反复**着主人的脸颊。 幸好他不是真的小狗，不会把口水沾在她脸上，不然程柚一定会让他好看。 “我现在告诉小姐我刚刚说的什么，小姐原谅我好不好？” 程柚一脚踢开他，轻巧地跳下窗台：“张小烬，我不喜欢你了。” 她只是开玩笑，等待着张小烬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渴求她的原谅。 但他好像被电击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直到程柚用脚踢了踢他，他才缓缓垂下头，伸出手捧住程柚的手，然后…… 进了嘴里。 温热的舌头*上指尖，一圈圈地描绘着指腹的纹路。 张小烬的眼眸依旧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呢？ 程柚沉思着，试图在记忆中找到他的转变过程，但似乎除了第一天，好像一直都是现在这样的。 “主人，不要分神。” 张小烬轻咬了一下她的指节，用微痛的触感提醒她回过神来。 程柚回过神，将手按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 突然，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传来。 她打开系统页面，面板上传来的画面是—— 张小鱼。 一只沮丧到极点的小狗狗。 可惜她还没消气，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就在这时，张小鱼走到了张小烬身边，声音沙哑：“佛爷有事吩咐你，这里交给我吧。” 张小烬看着他此刻脆弱的样子，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张小鱼一把蹲下将程柚抱了起来，把她的脑袋轻轻搭在自己的肩上。 程柚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平常都没这些味道的。 他受伤了。 “为什么要抱我？” “为什么……不说话？” 张小鱼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髓里似的。 他好像在颤抖。 “张小鱼，我还没打算原谅你！” 张小鱼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松开她，紧接着一颗药丸顺着他的w，滑进了程柚的口中。 很苦。 苦得程柚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一把掐住牵着她的那只大手：“你给我喂的什么？” 张小鱼又凑了过来，“是可以治你眼睛的药。” 程柚抿着嘴，眉头紧锁：“怎么药里有血腥味？” 张小鱼没有回答，只是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侧脸，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在寻找最后的安慰。 他今天没戴面具。 程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立刻在脑海中呼叫：【系统，这药里有什么？】 003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老大……珍珠粉、熊胆、冰片、密蒙花、石决明、谷精草，还有……他的心头血。】 随着系统的念白，程柚彻底倒在了张小鱼的怀里。 真是个疯子。 被觊觎的妻子18失控 熤日。 午间的阳光怜惜地洒在程柚的身上，为其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可气氛却安静得吓人。 张小烬在张启山的身旁，看着昏迷的程柚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张小鱼这么疯。 视线回到床上，少女紧抿着唇瓣，有些不安地颤了颤睫毛，呼吸都透着几分柔弱的急促，偏偏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意。 身旁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下一秒更是直接大步走到了她面前，牵起她的手。 阳光刺眼得让程柚微微眯起眼，吃了药的身体似乎对光线过于敏感了。 可她依旧是个瞎子。 旁边传来说话声，声音很温柔：“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被补过头了。” 张启山点点头：“辛苦二爷。” 二月红像是没听懂弦外之音一样，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泛红的脸。 当程柚又一次无意间蹭到他手臂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旁边传来张小烬的轻咳嗽。 二月红回过神：“她眼睛是天生的，药治不好。脉象上只能看出血气乱了，别的问题，我号脉看不出来。” 语毕，二月红收起医箱转身离去。 张小烬起身送二月红，顺便反手带上了门，锁扣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啪嗒”声响。 屋内只剩下程柚和张启山两人。 程柚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朦胧中，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张小鱼，于是伸出了手，带着软糯的鼻音和他撒娇：“抱抱。” 对面没有回应她。 过了几秒，男人俯身迎住了她的双臂，将她上半身抱了起来。 可是程柚并没有放手，她还将醒未醒地靠在张启山的肩膀上，像只慵懒的猫儿：“……再睡会，小鱼不准亲我。” 张启山身体微僵，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女温软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垂眸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程柚，眸色渐深。 他很清楚，她是把他当成了张小鱼。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启山也没说话，而是真的等了好一会。 可是他显然低估了程柚的赖床技术。 女孩缩在他的颈窝中，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愿睁眼。 张启山被她磨得没有一点脾气，他甚至很享受这种感觉——她毫无防备地对他展现娇俏的一面，彼此就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但若继续下去，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就不好解释了。 于是张启山说了句他最不想说的话：“程柚，你看清楚我是谁。” 程柚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是张启山。 omg，不是她的小鱼！ 她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对、对不起！佛爷，我睡糊涂了……我以为……” 这下好了，张启山什么都知道了。 张启山顺势松开她，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领：“没关系。”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过。 他越是平静，程柚就越是觉得抬不起头。 以至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刻意和张启山保持着距离。 所以这就是贪恋的下场，哪怕只是一会会，就换来了将近一周的避嫌和疏远。 可是张启山不会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 因为—— 程柚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 她喃喃着，唇齿间溢出一点含糊的喘息，颊上飞速染上两团薄红，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来。 身体不是好了吗？ 为什么…… 被觊觎的妻子19吃掉 程柚靠在门框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股热意不仅未消，反而愈演愈烈，烧得她脑子里一团浆糊，连站着都有些吃力。 她抿了抿唇，伸出一截舌尖*了下唇，费力地想往屋里走，脚下却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没等她摔倒，一双手臂便稳稳地将她接住了。 来人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小腹，将她整个人抱起，在空中反转过来。 那怀抱宽阔温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程柚迷迷糊糊地伸出手。 “怎么了？”张启山轻声唤她，嗓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程柚头晕得厉害，听见这声音，混沌的脑子里只觉又酥又痒。她张了张嘴，可发出的声音却是带着鼻音的轻哼。 后遗症？ 张启山将她抱进了院子。 他将程柚轻轻放在床上，低头看着她，喉结微微滚了滚。 程柚烧得浑身发烫，意识昏沉，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檀香。 她无意识地往他那边凑了凑。 他今天怎么换了香味？ 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程柚……”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了些：“这样不妥……” 他说着“不妥”，却没有挣开她的手，反而由着她攥着，甚至微微倾身，好让她拉得更省力些。 —— 程柚一口*在了张启山宽大的胸肌上。 平时没看出来，居然这么有料。 指尖顺着肌肉的线条缓缓向上，张启山微微仰头，吐出一口气。 胸口上布满了程柚的*印。 真是糟糕的第一次。 幸好程柚不嫌弃他的w技。 张启山的*息声，透过窗棂和竹帘的缝隙传出去。 老管家听着那动静，一脸吃惊：“程小姐这么猛地吗？” 居然狠狠压制佛爷。 诶，不对！ 佛爷居然**男身了！ 站在管家身旁的张小烬拍了拍张小鱼的肩膀：“别看了。” 这时的张小鱼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他看了一眼窗棂，跟着张小烬离开了。 屋外的对话顺着风飘进屋来，躺在榻上的程柚迷迷糊糊地听了个大概。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推开缠着q的张启山。 他却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程柚发烫的鬓边，温热的鼻息扫过她泛红的耳廓。 他唇角勾了勾，无声地笑了。 她吃了张小鱼的血，应该也可以吃他的血。 —— 程柚想躲开张启山送过来的血：“走开。” “张启山！” “张启山，你故意的吧！” 张启山撑着身子俯在她上方，手臂环过她纤细的后腰，掌根抵着她腰窝。 那腰肢细得几乎能被他一只手掐住。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实在生得娇小，此刻被他彻底拢在怀里，便愈发显出那种玲珑可怜的模样来。 好乖。 那丈夫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 张启山不受控制地想。 被闷着吸了两口血的程柚猛地跳起来：“张启山，你完了！” “*************” “*********” “***” 一段鸟语花香之后。 还没蹦跶几下，程柚又晕了。 张启山勾了勾唇。 翻墙听墙角的陈皮：“……” 小剧场—— 好不容易抽开空的四阿公:“张启山你这样阴险的男人！” 吴老狗:“……” 张小鱼:“老婆会不会不要我了！” 张小烬:“……” 夏栀秦：“全洁，私设身心都洁，名声也洁，都小说了，就吃点好的！“ 被觊觎的妻子20嘬嘬嘬(会员加更) 程柚彻底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朦胧中感受到张启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小腿。 ——呱呱！ “张启山，你有病吧！”她猛地坐起身，慌乱地想要推开他，却被男人一把扣住手腕。 “醒了？”张启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情绪，“正好，再骂两句……” 她还是为之前大骂张启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嗓子已经十分干哑，急需喝水。 “水……” 张启山依旧不理。 程柚实在是受不了了，一巴掌甩了过去。 她没有收力，张启山被她打得偏过了头去，声音清脆有力。 但男人面不改色，仿佛被打的不是他一样：“怎么了？” “我要喝水！”程柚大声冲他喊，“你是聋吗？听不到我说话！” 张启山抱着她下床，一步一步地走到桌子旁边。 程柚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变态：“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来……” 张启山把水杯送到她的嘴边，让她就着他的手把水喝了下去。 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的模样，张启山满足地勾了勾唇角。 喝完水，张启山将她打横抱起走回床榻，大掌覆上她酸软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按起来。 他能感受到程柚在喝完他的血后变得异常暴怒，但是没关系，他受着就好。 程柚还是有些气，拿起手边的枕头就砸过去。 他一点也不躲，任由程柚欺负他。 男人低笑着，语气戏谑：“这么凶？” 程柚挣扎着站起身就要理论，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酸痛的腰，倒抽一口气。 张启山见状不由分说地将人重新揽进怀里：“哪里还疼？” 换好衣服，程柚心神俱疲地瘫倒在被褥中，男人坐在身边，将她受伤的地方仔细查看。 模样看着很是可怜。 于是他又把药膏拿来给她抹上，边抹边按摩。 昏昏欲睡中，程柚听到了张启山来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 不对！ 程柚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启山居然在跟她道歉？ “是我下手不知轻重，让你伤到了。” 张启山从不习惯向人低头，更遑论卑微乞求。 但面对程柚，他愿意主动递出自己的一切。 003在系统空间狂叫：【老大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老大！】 程柚：“……” “没事。” 其实她根本没有生气，她只是想看看在她作威作福后，他的底线会在哪里。 只是没想到他会道歉。 张启山又覆了上来。 程柚吓了一跳，刚要推开他，但他似乎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贴了贴她的脸颊。 “和我在一起吧。” “程柚。” 张启山捏住她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程柚感受到了他那鼓动的心脏。 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心动。 “我的资产可以全部移交在你手底下。” 看着程柚松动的模样，张启山再接再厉：“张小鱼也可以继续照顾你，但——” “不能玩得太过。” 这男人算盘打得叮当响，连自己副官都能拿来当筹码哄她。 真的很心动。 但……还差一点。 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凑过去想q他的脸颊，却因为张启山的凑近，只q到了眉角处。 她将错就错，轻声说：“张启山……给我些时间，好吗？” 话音未落，她便被张启山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并不用力，甚至有些克制，只是将她轻轻环住，下颌抵在她发顶。 两颗心脏同频跳动着。 喜欢她，所以为她思虑良多。 喜欢她，所以打破自己的原则，给她开了各种以前的自己无法理解的先例。 明明她什么都没答应，却让他产生了“她正在靠近”的错觉。 这种悬而未决的甜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吊人胃口。 清晨的阳光正好。 本以为昨晚那样的狂欢之后，今天反而会迟起，没想到到了点竟然就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张启山正半靠在床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的感知越来越强。 好的现象。 见她睁开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张启山颇为好笑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触她的鼻尖。 “早。” 她也回了一声：“早。” “在想什么？” 程柚捏了捏下巴，看着系统上传来的画面若有所思地说：“你胸肌真好，我可以**吗？” 成熟的男人不是小男生能比的。 保守又瑟情。 眼角眉梢都带着遮掩不住的糜丽。 他收拢手臂，低头询问：“你确定？” “当然！” 程柚鼓起腮帮子嘬嘬嘬。 含含糊糊地说话时，舌尖几次擦过奶茶吸管。 “嘶——” “咕噜噜——” 静谧的房间里，同时响起了两道抗议。 张启山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轻笑，“看来是没机会了。” …… 豆浆配油条，绝配。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惬意。 夏栀秦：“谢谢小熊宰开的会员“ #97317745 被觊觎的妻子21哭(会员加更) 饭后，残存的疲惫如潮水般反扑，程柚没撑多久，意识便一点点沉入深海。 再次醒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 原本暖融融的阳光已经退去，只余下一室清寂。 她坐直身子，对着空气懒懒叫了一声：“小鱼，几点了？” 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哑：“六点了。” “怎么不叫我。”她蹙了蹙眉，有点埋怨。 “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叫醒你。” 伴随着衣料摩擦的轻响，脚步声停在床榻边。 “那你快来抱我，不然我起床气没法消。” 她的语气有着骄横，却又带着撒娇的意味，活脱脱是被伺候惯了的模样。 床垫微微下陷，张小鱼顺从地爬上床，连人带被子把她圈进怀里。 程柚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鼻尖蹭过他的衣料，含糊地问：“嗓子怎么哑了？” “着凉了？”她又补了一句。 “没。”他顿了一下，“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程柚不太信。 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慢慢往上探，指尖先是触到他的下颌，顺着面具边缘往上摸，最后停在他的眼尾。 那里的皮肤是烫的，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看样子哭了好久。 “小鱼，”她轻声问，“怎么哭了？” 他没有答。 程柚抬手，毫不犹豫地摘下了他的面具。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那层薄薄的皮肤抿得发紧。 下一秒，张小鱼猛地将她一把抱住。程柚顺从地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声哄着：“别哭，小鱼。” 张小鱼将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双臂死死地勒住她的腰，把她紧紧嵌进自己的怀里。一滴，两滴，很快，她的衣襟便湿了一大片。 怎么越哄，哭得越凶呢。 程柚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没有再试图哄他。 张小鱼哭累以后，依旧埋在她的怀里，不愿意起来。 午后阳光斜斜照在小院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将他们的剪影照得很漂亮。 “咳” 一声轻咳嗽响起，突兀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程柚缓缓抬起头，看向发声的张小烬，轻声说：“等一会。” “好。”张小烬怎么会拒绝她。 只是这短暂的停顿，已足够让空气里那股黏腻的悲伤被悄然稀释。 程柚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揉了揉张小鱼哭得微红的眼尾，又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柔声说：“小鱼，佛爷找你呢。” 张小鱼把脸埋在她掌心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小烬走到张小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张小鱼抬起头，眼底还泛着红，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看了程柚一眼，然后轻声对着张小烬说：“好。” 临走前，程柚从袖中摸出两个护身符，分别塞进两人手里，叮嘱道：“保平安的，收好。” 张小烬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护身符，指尖微微收紧，随后示意身边的亲兵，“小雅。” 一道利落的身影应声而入。 是个女子，比寻常男子高挑半个头，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眉眼冷峻，腰间鼓囊囊的，一看便藏着硬家伙。 “张小雅。”张小烬言简意赅，“照顾好程小姐。” 张小雅颔首，目光落在程柚身上，带着些许审视。 程柚却只是在对方进门那一刻微微偏了偏头，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等张小烬带着张小鱼走远，她才转向张小雅的方向，笑了：“你很厉害。” 张小雅一愣，“程小姐怎么……” “气息。” 程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眼睛不中用，别的感官就格外灵些。” “你进门时带进来的风比旁人沉，脚步却比旁人轻。” “是个练家子中的练家子。” 张小雅沉默片刻，紧绷的心神忽然松懈下来。 她原以为要照看一位娇滴滴的小姐，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明锐。 她索性在那张八仙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军靴翘起二郎腿：“我原还担心您不好相处。” “怕我哭鼻子？”程柚弯起眼睛，“还是怕我动不动要喝参汤？” 张小雅被她逗得嘴角一抽：“都有。”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张小雅觉得这位小姐说话温温和和的，像傍晚的穿堂风，不压人。 被觊觎的妻子22张小雅 张小雅正走神，程柚忽然开口：“小雅，开车带我去坡子街转转吧。” “坡子街？”张小雅皱眉，“那地方杂得很。” “我想买些首饰。” 程柚摸了摸自己松散的发髻，“总不能一直这么披着。” 张小雅看着她微微泛白的唇色，到底没拒绝。 汽车引擎低鸣着驶出宅院。 长沙城的街巷曲曲折折，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坑洼不平，车轮碾过时车身便跟着晃。 程柚起初还强撑着坐直，后来渐渐歪向车窗，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 张小雅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颠得厉害，要慢些吗？” “不用。”程柚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沙哑，“我不晕车。” 张小雅便不再多问，只是将车速悄悄降了半档。 可即便如此，程柚的脸色仍在一点点变差，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快到坡子街时，车身猛地一颠，压过一块翘起的石板。程柚的手倏地攥紧了门把，指尖发抖。 “停车——” 张小雅一脚刹住，翻身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门。 程柚被她扶着踉跄下来，没走两步便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攥着张小雅的衣角，对着路边的排水沟干呕起来。 早上喝的那点粥全呕了出来，混着酸涩的胃液，呛得她眼眶泛红。 张小雅单膝蹲下，一只手稳稳托住她不断下滑的手臂，另一只手递过帕子，声音压得低：“是不是车太颠了？我该再慢些。” 程柚接过帕子捂在唇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声音带着呕吐后的沙哑：“不是晕车……我本就不晕车的。” 她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笑，“跟车没关系，应该是最近吃坏了肚子。” 张小雅的目光落在她搭在小腹的那只手上，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没有追问。 只是默默把她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带了带。 程柚站直身，用帕子仔细擦过嘴角，又顺着张小雅的力道重新站稳。 她侧耳听了听街巷里涌来的烟火气，叫卖声、油锅滋啦声、孩童追闹声，忽然笑了：“闻到糖油粑粑的味儿了。小雅，买两个吧。” 张小雅看着她苍白脸颊上那点故作轻快的笑，喉头动了动，最终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架着她往巷子里走。 风从坡子街那头穿过来，卷着油烟气、桂花香，还有程柚身上淡淡的荷花香。 张小雅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微微仰着脸，像在分辨声音的来处，睫毛轻颤着，嘴唇已经恢复了淡粉色。 “小姐，”张小雅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这身子……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程柚偏过头，循着香味踮了踮脚，“我身体好的很。” 她拍了拍张小雅扶着自己的手背。 “可不要小瞧我。” 张小雅嘴唇动了动，那句“我不是说这个”到底没说出来。 她看着程柚浑然不觉的样子，只觉得这姑娘心也太大了些。 她暗自叹了口气，把人又往身边拢了拢，心里盘算着回去该怎么跟佛爷汇报。 说程小姐身体不适，疑似……咳，还是先观察观察再说。 程柚全然不知她脑子里绕了几道弯，只专心侧耳听着周遭的声响，忽然拽了拽张小雅的袖子：“左边第三家，是卖油炸臭豆腐的吧？那油声跟别家不一样。” 张小雅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逗得嘴角一抽，“您这耳朵，比眼睛还灵。” “那是。”程柚仰起脸，笑意里带着点得意，“我这人，老天爷收走一样，总会补一样回来的。” …… 张小雅把她扶到路边一个卖凉粉的摊子旁坐下，转身去了糖油粑粑的铺子。 没一会儿就端着个粗瓷碗回来，里面卧着四个金黄酥脆的糖油粑粑，琥珀色的糖浆还在滋滋冒泡。 “喏，吃吧。“张小雅把碗放在她面前，又递了双竹筷。 程柚闻着那股甜香，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接过筷子，摸索着夹起一个，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滚烫的糖浆在舌尖化开，甜得她整个人都舒展了。 她嚼得很慢，吞下去后停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胃里那股翻涌有没有卷土重来。 安静几息，没有反胃的征兆，她才放心地咬下第二口。 “慢点吃，烫。“ 张小雅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捧着碗的手指上。 明明刚才还在路边吐得眼泪汪汪，这会儿却吃得眉开眼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松果的松鼠。 意外的可爱。 被觊觎的妻子23贪婪 程柚吃到第三个时放慢了速度，把剩下那个用竹筷戳起来递向张小雅的方向：“你也吃。“ “我不爱吃甜的。“ “尝一个嘛。“程柚固执地举着筷子，“你看我都吃了三个了，肚子好得很。“ 张小雅看着她悬在半空的筷尖，不偏不倚地朝自己的方向递着。 她没法拒绝，低头咬了一口。 确实是甜的，焦糖的苦甜里裹着糯米粉特有的柔韧。 “怎么样？“程柚仰着脸等她评价。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 程柚笑着收回筷子，把剩下半个也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又鼓起来。 她嚼完了，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指尖和嘴角，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走吧，去买首饰。“ 张小雅把人从摊子前领出来，往坡子街中段走。 程柚走了一小段路便自然而然地把手搭进她臂弯里，张小雅察觉到她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看来那三个糖油粑粑确实管用。 —— 余太华银楼鎏金的牌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大门敞开，内里珠光宝气伴着淡淡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名叫莞鹊的女掌柜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程柚身上，柔声开口问道：“不知小姐贵姓？” “程。”程柚淡淡应道。 “程小姐，快里边请。” 莞鹊亲自引着二人去了内室，开箱启匣，一件件珍奇首饰被尽数铺展在铺着红绒的桌面上。 莹润的珍珠耳环，通透的碧玉耳坠，鎏金缠丝的手镯……琳琅满目的光华晃得人眼晕。 站在内室的小厮垂手立在角落，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暗自犯起嘀咕。 好好的金银珠宝，摆在一个看不见的瞎子面前，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处？ 程柚指尖伸出，一件件摩挲过去。 冰凉玉石，温润珍珠，各样耳环她都挨个试戴在耳上。 “小雅，帮我瞧瞧，哪一副衬我。”她微微偏过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脑海里，003激动的声音：【老大老大！我给你全部拍下来！】 程柚唇角微勾，在心底回应：“谢谢003了。” 【不客气老大！包在我身上！】 她试了一副又一副，耳畔首饰换了一轮又一轮，分不清美丑，却享受这份挑选的趣味。 挑得差不多了，程柚干脆从荷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方才我试过的，全都替我包起来。” 莞鹊应声，麻利地将首饰一一收拢，装进几个精致的木盒里。 张小雅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匣子，一手抱着盒子，另一手稳稳牵住程柚，二人正准备往外走。 莞鹊却在此时低头清点桌上的银票，手指一顿，脸色微变，连忙出声提醒：“程小姐，您留步！这钱……给多了！” 程柚停下脚步，侧过脸，嘴角微微弯起，“没多。剩下的部分，是单独给你的。你的服务很好，我很喜欢。” 说完，她轻轻搭住张小雅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内室。 莞鹊怔怔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这破天的富贵也是让她赶上了。 “掌柜的！” 小厮见状，眼睛都直了，急匆匆地从柜台后头窜出来，盯着莞鹊手里的银票，满脸掩饰不住的贪婪，“这钱给得也太离谱了，您看这……咱们是不是分一分？” 莞鹊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小厮脸上，“你刚才那副嘴脸，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小厮脸色一僵。 “想白得好处？”莞鹊将银票慢条斯理地叠好，贴身收进衣襟里，“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小厮，一字一句道：“而且这多余的钱，是程小姐单独给我的。” 小厮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莞鹊转身走回柜台后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合着天大的好处全让她一个人吃了。 凭什么？ …… 余太华银楼外，长街熙攘，人声鼎沸。 隔着攒动不息的人潮缝隙，陈皮的视线落在程柚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流苏裙，随着步伐摇曳，裙摆荡起细碎的流光。外衫里头的素白中衣略显宽松，领口微微散着，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线条细腻的锁骨。 那截肌肤白得晃眼，在流苏的掩映下，透着股要命的娇媚感。 似是有所感应，张小雅停下脚步，侧过头。 隔着往来穿梭的行人，她直直地对上了陈皮的视线。 没有言语，张小雅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那股几乎要将程柚拆吃入腹的炙热目光。 可陈皮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无视周遭推搡的路人，来到两人身边：“哟，程小姐，好久不见。方才在那头远远看着你，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首饰，逛得还挺顺心？只是这世道乱，程小姐带着这么多好东西出门，可得当心些。” 被觊觎的妻子24霍文海 半个月不见，她越发漂亮起来，漂亮的让他移不开眼。 程柚轻轻拍了拍张小雅的手背，“陈先生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程柚这一句轻飘飘的闲话搅和得烟消云散。 怎么样？ 不好。 一点都不好。 这半个月来，他夜夜难眠，梦里全是被她撩拨得溃不成军的自己。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云淡风轻的：“最近还不错，就是有只烦人的狐狸，总在耳边嘤嘤叫，你说烦不烦人。” 程柚被那句“嘤嘤叫”逗得唇角一抽，“那陈先生可得好好养着，狐狸……精贵着呢。” “是是是，贵得很。”陈皮顺着她的话头接得顺溜，目光却一直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 三人就这么一句斗嘴，一句闲聊，一句玩笑，并肩走了一路。 长街上人流熙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 “吱——” 轮胎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车厢里，霍文海正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余光瞥见街角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时，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停车。” 前排开车的副官立刻踩下刹车，车身微微一晃。 副官顺着霍文海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长官……”副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劝道，“那是张大佛爷的夫人，还有陈皮四爷。咱们一个都惹不起，万一在这儿起了冲突，不好收场啊。” 他隔着车窗玻璃，目光像黏腻的毒蛇一样滑过程柚那张清丽的脸。 “不好收场？”霍文海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去，找个面生的小混混……”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霍文海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惹不起？ 还不能膈应你们吗？ 视线回到长街。 程柚听着逼近的脚步声。 目的性很强。 脚步声从右前方斜插过来，步伐急促却刻意压着脚掌。 程柚不动声色地松开挽着张小雅的手，指尖下滑，轻轻搭在张小雅的手腕内侧。 食指和中指并拢，快速划了两个笔画。 张小雅余光扫向右侧那道逼近的身影，勾了勾唇。 “哎呦——！”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瘦小男人歪歪斜斜地撞过来，酒气扑鼻，肩膀狠狠撞向张小雅的左臂。 张小雅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反倒是那男人被反弹力带得一个趔趄，嘴里立刻嚷嚷起来：“好大的官威啊！当兵的就能横着走了？撞了人连个屁都不放？” 话音还没落，程柚已经先一步晕倒在在张小雅怀里。 “程小姐！”张小雅声音猛地拔高，单手揽住她下坠的身子，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拉黄包车的全都停了脚步，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陈皮脸色一变，两步并作一步跨上前，右手一翻，指间寒光一闪，爪尖狠狠勾住了灰衣男人肘关节处的衣料，往下一扯，男人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单膝跪地。 “撞了人就想跑？”陈皮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爪尖在他眼前晃了晃，寒意贴着鼻尖掠过。 “放开……”男人挣扎着抬头，对上那闪着寒光的爪子，后半截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完了，遇到硬茬子了。 人群越围越多，指责声越来越大。 男人慌得额角冒汗，眼珠左右乱转，用力猛地一挣，肩膀从爪尖下滑脱，连滚带爬地往人缝里钻。 “站住！”陈皮反手将九钩爪收入袖中，两步便追了出去。 人群被这变故惊得四散开来，给两人让出一条道。灰衣男人撒开腿在坡子街上狂奔，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围观的人群见主角跑了，七嘴八舌议论了几句便渐渐散去，坡子街的喧闹重新涌上来。 张小雅没有追，半揽半抱地将程柚往停车的地方带。 程柚靠在她怀里，脚步虚浮，脑袋垂在她肩窝里。 直到拉开车门把她扶进后座，程柚才缓缓睁开眼。她歪在座椅里，抬手拢了拢被弄乱的碎发，身体调整了一个闲适的姿势。 “小雅，咱们先不回府。” 张小雅正要发动车子，闻言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那去哪？” “今晚上有戏可以听。”程柚手指绕了绕耳垂上的珍珠，慢悠悠地说，“红府。” 被觊觎的妻子25吃 张小雅看着后视镜里那张笑盈盈的脸，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方向盘一打，朝红府的方向驶去。 而此刻，窄巷深处。 陈皮已经截住了那个灰衣男人。 他靠在巷口的砖墙上，指间的九钩爪在昏暗光线里泛着一层冷幽的光，像猫捉耗子似的玩味着。 男人一路狂奔进来，迎面撞上陈皮那张闲闲的脸时，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跑？”陈皮笑了笑，爪尖勾住他衣袖往墙上一带，男人后脑勺磕在砖面上，疼得龇牙咧嘴，“跑得掉么？说吧，谁让你来的。” 男人瘫在墙根下，把彪哥抖了个干干净净。陈皮听完，收回九钩爪在指间转了个花活，插回腰间皮扣里，拍了拍手：“带路。” …… 红府东侧梨院的戏台坐落于花园之中，飞檐翘角，檐下灯笼高悬，暖融融的光晕漫开。 台前整齐摆着几排太师椅，零零散散落座一众宾客。 程柚被张小雅扶着，坐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花茶，微微仰起脸，安静等候开戏。 台上骤然响起一声锣响，厚重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二月红今日穿了一身水红戏服，珠翠满头，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抬手时水袖一扬，眼波流转间，明明是《贵妃醉酒》里那出有名的艳戏，可从他嘴里唱出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程柚听得入了神。 唱到戏尾处，程柚侧过身，在张小雅耳边轻声说：“我去方便一下，你在这儿等我。” 张小雅想跟着，程柚摆了摆手：“红府里头能有什么事，你安心等着，我马上回来。” 张小雅犹豫了一瞬，到底坐了回去。 程柚顺着记忆里来时的路，扶着回廊的栏杆慢慢往后院走。 红府的下人们都聚在戏台那边，后院的回廊安安静静，只余夜风穿过竹丛的窸窣声响。 她摸到假山附近的净房解决了，出来时沿着来路往回走，刚转过假山，忽然听见一旁花木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喘息声。 程柚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温热的身躯已经从暗处跌跌撞撞地扑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来人的手臂箍得很紧，浑身滚烫，呼吸急促。 程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上假山冰凉的岩面。 没等她开口，那人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腹部。 掌心下触感分明。 紧实的肌理线条，滚烫的皮肤下心跳急而重，腹肌随着*息微微起伏。 身材不错。 就是……太主动了点。 她在心底飞快地唤了一声，003。 系统画面里，一个男人正贴在她身前，绯红的脸颊在夜色里烧得厉害，额角沁着细汗，睫毛被潮气濡湿成一簇簇的。 五官清隽，眉眼间带着一股熟悉的、她曾在戏台上远远“听”过的风流气韵。 熟人。 程柚愣了一秒钟，收回手，然后缓缓抬起他的下巴。 他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鼻息扑在她唇边，带着微醺的热气，眼底半阖着，一片迷离的混沌。 “想要我救你吗？”她问得轻，指尖托着他的下颌，指腹摩过那截微烫的皮肤。 二月红蹭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程柚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唇：“知道我是谁吗？” “程……柚。” 那好办了。 房内一灯如豆，檀香袅袅。 二月红揽着程柚在床边坐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粉，掌心滚烫得像烧红的炭。 程柚被他拽得微微俯下身，衣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他忽然仰起脸，那双平日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水光，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别走。” 程柚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眼前是系统投屏的影像，但她依然能从那些细微的颤栗里捕捉到他的脆弱。 她忽然觉得这人有趣得很。 她低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畔，带了点逗弄的意味：“那让我尝尝？” 二月红耳尖倏地烫透了，偏头想躲，下颌却被程柚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温温柔柔地掰了回来。 “躲什么？”她笑，声音软软的，带着蛊惑人的调子，“不是你说让我救你吗？怎么，反悔了？” “不……没有的……事。”他嗓音发颤，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 程柚故意逗他：“不信。” 二月红撑着床沿直起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唇瓣边，堪堪贴着，不亲下去，偏偏勾得人心尖发痒。 他眼睛半阖着，水光潋滟里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嗓音又轻又哑：“信信我吧……” 程柚心跳漏了一拍，抬手想推他肩膀，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底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着战鼓，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撞得她指尖发麻。 被觊觎的妻子26吃吃 他低低笑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嗓音混着檀香：“你幺了我，就要……负责。” 而此刻，戏台那边。 张小雅见程柚迟迟不回来，心里忽然一紧。 她起身穿过人群，在净房和回廊之间找了一圈不见人影，眉头越皱越紧，快步走到红府管家面前。 “程小姐不见了，劳烦您帮忙找找。” 管家脸色一变，立刻吩咐下人去寻。 没过多久，一个丫鬟匆匆跑回来，附在管家耳边说了什么，管家的脸瞬间白了，压低声音对张小雅说：“二爷也不见了。” 夜色深深。 檀香从紧闭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缭绕在回廊的灯笼光下，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戏曲余韵，缠缠绵绵，怎么也散不去。 门外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程小姐……” “二爷……” 门外，丫鬟和管家的叫喊声夹杂着焦急的脚步声，隔着薄薄的雕花木门，一声声传进这方昏暗的天地里。 程柚挑了挑眉，指尖在他的背脊上漫不经心的画了个圈。 “别管他们……“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嗓音闷闷的，带着滚烫的潮气，“再看看我……“ ……。 “嘶” 程柚猛地抓住二月红的头发。 二月红整个人猛地一颤，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水声。 一个小时后。 程柚没给他继续的机会，收回手，指尖顺了顺微乱的发尾。 走到门口时她偏过头，朝着他的方向弯了弯眼睛：“二爷，今儿晚上的戏，唱得真好。“ 二月红看着窗户上的剪影，红唇微勾。 总算是有机会接近她了…… 程柚拢了拢衣领，拐过月洞门，迎面便撞上了张小雅。 “没事吧！“张小雅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 “在园子里转了转迷了路。“程柚面不改色地骗人。 园子迷路？ 狗都不信！ 张小雅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唇瓣上，没有追问，“没事就好，我送你回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张小雅开着车，视线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后视镜里瞟。后座上的程柚半靠在椅背上，眉眼间透着一股刚被狠狠浇*过的娇媚，连眼尾都还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绯红，像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勾人的甜香。 程柚自然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视线，笑着说：“小雅，我饿了，前面有卖馄饨的吗？“ “有，街口那家老字号的还在。“ “那停一下，吃完再回。“ 馄饨摊支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热气腾腾的锅里翻滚着白胖的馄饨，撒一把葱花虾皮，浇一勺猪油熬的汤底，香气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程柚坐在矮凳上捧着一碗馄饨慢慢吃，烫得舌尖微微发麻，却觉得胃里暖融融的舒服。 吃完馄饨上车，程柚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靠在车壁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张小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将车速放慢，尽量让车身稳当些。 车子缓缓驶入张府大门，在正厅前停稳。 张小雅熄了火刚准备回头叫程柚，车门已经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俯身探入车厢，一只手稳稳托住程柚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程柚本就睡得浅，这一动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鼻尖先闻到熟悉的沉水香气，她还没完全睁开眼，本能地偏过头，张嘴在那段露在衣领外的颈侧轻轻咬了一小口。 张小雅站在车边，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张启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被觊觎的妻子27烫 张小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去休息。 书房的门被轻轻踢开又合上。 程柚被他放在太师椅上坐好时，整个人才算真正醒透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这会儿有空，脸上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张启山捏完她的脸，什么也没说，往前迈了一步，俯身把脸埋进她怀里。 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鼻尖蹭着她领口那截锁骨。 程柚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搞蒙了，伸手戳了戳他埋在自己怀里的脸颊：“最近不是忙得很吗？怎么突然……“ 话音未落，张启山仰起脸，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w了上去。 一分钟后，两人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张启山突然后退了一步，拉过她的手，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手心上。 程柚像被烫到一样，急急忙忙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张启山眼眸微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 “不让我看？手上藏着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拉着她的手，一个个细碎的w落在她白玉般娇嫩的耳廓上，激起一片战栗。 “想什么呢你，我怎么可能藏东西？！”程柚嘴上说得嚣张，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指尖却止不住地蜷缩起来。 她今天穿的不是张小鱼选的那身保守又勾勒身材的藕粉色长裙，而是张小雅为她准备的、有着自然蓬起弧度的洋装裙。 裙长堪堪到膝盖以上，因为方才挣扎的动作，裙摆往上拉了些，露出了两条雪白纤细的腿。 她可怜巴巴地将双腿并拢，不给他任何乱来的机会。 她被他们娇养得太好了，这身肌肤比棉花糖还要绵软，细腻如白瓷，从内而外透着健康的血气。 张启山那硬朗的蜜色肌肤被衬托得反差鲜明。 他粗粝的掌心忍不住在她腿上轻轻游移，都没使太大的力气，只摩挲了两下，就让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腿怎么红了？”他问，看样子是刚才蹭红的。 “为什么不说话？“张启山抬眼看她，指腹在那片红痕上慢慢地画着圈，“是我的问题太难回答了吗……程柚？“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调压得极低，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扫着她的心尖。 …… 张启山不准她收回手，大手与她柔若无骨的手慢慢紧扣，十指交*。 “张启山你闭嘴！”程柚被他猜得心慌意乱，生怕他发现什么端倪。 就在她想着该怎么打岔蒙混过关时，张启山不甘示弱地w了上来，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朝向自己，另一只手则圈住她柔软的腰肢，大掌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刚刚吃了晚餐？是不是很撑，一会还吃得下其他吗？” 他说着状似关心又意有所指的话，程柚脸上“腾“地烧起来，粉腮染上一层薄怒，清澈却失焦的眼眸微微瞪大，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所以我猜对了？”他非但不恼，指腹反而拂过她润润的唇，擦了两下，又低头q了上去。 气氛越来越危险。 张启山瞟了一眼时间，只有一个小时，那就速战速决。 —— 他凑近程柚耳边，嗓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是不是很烫……能描绘出来，是什么纹身吗？” 让一个瞎子去摸纹身，还让她去描绘，这也太地狱了。 被觊觎的妻子28丁千岁 “嗯？“张启山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次落在她耳垂上，含着那颗珍珠耳环轻轻咬了一下，“怎么又不说话？“ 这让她怎么回…… 程柚猛地抬手推在他胸口上，掌心底下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指尖。 “张启山，“她咬着牙开口，“你再欺负我，我就——“ “就什么？“他低笑着截断她的话，额头又抵了上来，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混着灼热的呼吸一起渡过来，“打我另一边脸？“ 程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衣料已经被扯开，露出底下精壮的肌理。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肌肉线条缓缓游走，触感滚烫而坚实。她摸到了那纹身的轮廓，张牙舞爪的兽形，透着股凶戾的气息。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描摹过那纹身的每一处细节。 “对，”他低声说，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是穷奇。” 找到弱点的程柚，猛猛重拳出击。 张启山低低笑了一声，将她打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手捏住。 就着这个姿势把她从太师椅上捞起来转身往书案那边走了两步，将她放在铺了厚绒毯的矮榻上。 寒气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混着书房里幽幽的檀香和松烟墨的气息。 张启山俯身撑在她上方，垂眼看她，片刻后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指尖顺着她的眉骨慢慢滑下来，停在她微微张着的唇边。 “今天太晚了，“他说，“你先睡，其他的……明天再说。“ 程柚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他居然就这么放过她了？ 张启山看着她那副又警惕又迷惑的小表情，嘴角弯了弯，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干燥的w。 “003，现在什么情况？”程柚在脑海中问道。 【老大！你终于问了！】003的声音激动得像憋了三天的话匣子一下子炸开，【这几天发生好多事！张启山带着人下了隔世楼，那地方邪门得很，地下好几层，机关毒虫一大堆。今天刚把丁千岁那个老狐狸抓回来！就是那个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的丁千岁！】 程柚了然，难怪他这么急。 她一把拉住张启山作乱的手，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张启山，你今天有事求我？” 张启山闷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算得真准。”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纵容：“帮不帮？” 程柚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伸出食指比了个一：“一根金条……不过会有人替你出。“ 张启山挑了挑眉，没追问是谁，只是把人从矮榻上捞起来，拢了拢她微乱的衣领，拿过那件藕色外衫替她披上：“走吧。“ 他搂着程柚出了书房，穿过几道回廊往府邸深处的私狱走去。 张小烬和张小鱼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垂手跟在两人身后。 私狱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张小鱼和张小烬守在门口，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是退后一步，守护在两人身后。 牢房里，丁千岁被铁链锁着，却依旧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斜睨着走进来的两人，嗤笑一声：“张启山，你居然带个瞎子过来？怎么，指望她给你算一卦？” 张启山神色淡漠，将程柚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走近铁栏。 “我老家有一种特殊的刑术，”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能一只手捏碎别人的头骨。” 被觊觎的妻子29金条 丁千岁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头骨在张启山指缝间碎裂的声响，后背“砰“地撞上潮湿的墙壁，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我说！我说！“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受控制的颤音 他喘着粗气，将自己得不到美国人信任、无奈之下攀上日本人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嘲笑：“张启山，你们其实也别太在意那栋楼，那地方只是一个幌子罢了。鸠山真正要去的地方，从来都不是隔世楼……哈哈哈” 张启山微抬下巴，语气平静：“是地下暗河的终点。” 丁千岁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震惊：“你们知道地下暗河？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张启山神色不变：“终点在哪里，告诉我。” “湘西，”丁千岁咬着牙，“我只知道那个地方大概是在湘西，他们做了很多事，都是为了去那个地方。” 张小鱼神色一凝，“湘西到底有什么？难道还和隔世老祖或者阴长生有关，鸠山到底想干嘛” 丁千岁邪笑一声，“我不知道啊，这些都是我分析出来的啊。” 张启山目光沉沉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话锋一转：“401部队呢？“ “那也是鸠山安排的，他给了我一些丹药，那丹药能让人听话。” “继续说” “我觉得那就是法术，而且他学会了，得了神力，能测命运窥天机，我和你现在的这番对话，他或许能听见，就在此时此刻” …… 丁千岁摇头晃脑施展妖术，“我要走啦，张启山，再见，呵呵……”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猛地鼓胀了一下，下一瞬，一只惨白的手从他肚脐处猛地探了出来，五指大张，直直地朝他自己嘴里抓去，像是要生生扯断他的舌头。 程柚在003的投屏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反应极快，在所有人还没动作之前一步跨上前，皙白的手直接攥住了那只惨白手腕。 “滋——“ 一股焦糊的白烟从接触处升腾而起。 那只惨白的手剧烈抽搐起来。 三秒之后，那只手彻底溃散成一团白烟，消失了。地上“叮“一声落下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色瓶子。 劫后余生的丁千岁盯着程柚，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浑身抖如筛糠。 程柚勾唇一笑，声音轻柔：“我救了你，你应该付一下卦金。” 丁千岁抖抖索索地摸出腰带夹层里的几张银票，妄图蒙混过关。 程柚没接，只是掐了掐手指，像模像样地算了一卦，然后慢悠悠地说：“你的命就值这么点钱？“ 丁千岁嘴唇哆嗦着，又抖着手从鞋底摸出一枚金戒指，从衣领暗袋里掏出一块怀表。 程柚依然不接，张小鱼立刻会意，上前两步将那些东西收了，又摸出纸笔站在旁边等着。 “城外还有一处叫乐坊小院……“丁千岁认命地闭上眼睛，“有两处藏了金条，地址是……“ 张小鱼飞快地记着。 【老大，他撒谎！】 程柚用拐杖打了丁千岁一下，“你还是很不老实。这些钱，根本不够买你的命。“ 丁千岁浑身一颤，睁开眼对上程柚那双空洞的眼前，终于彻底瘫软下去，声音里带着认命的嘶哑：“太和楼……太和楼灶台底下还有一层地窖……那是我最后的家底了……“ 程柚听到自己想听的，微微抬起下巴，朝着身后的张启山努了努嘴：“我们五五分。” 张启山勾唇：“舍得？” “不用分给我，钱都归你。” 程柚有些震惊：“真的？” 张启山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低声道：“嗯，真的。” 被觊觎的妻子30古怪(会员加更) 程柚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儿，张启山已经侧头朝张小烬递了个眼神。张小烬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一声闷响。 丁千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呜咽，便软软地歪倒在地上。 程柚听着那声响，扬了扬唇角。 榨干价值，死的超值。 张启山将她重新揽回怀里，带着她往台阶上走。身后张小鱼领了口令，已经带着一队亲信兵士直奔太和楼而去。 整座酒楼顷刻间被团团封锁，楼内伙计打手尽数控制，不许半分消息外泄。 众人按照丁千岁供出的法子，转动灶台的铜环，沉重的石板缓缓挪开，露出底下双层地窖。 上层堆放的日军物资逐一清点，装车运回警备署。 下层满箱的金条、银票与珠宝，另行装箱封存，一路护送运回张府。 隔天早上。 程柚蹲在箱子前面，指尖摸过一根根冰凉的金条，“发财了，发财了。” 张启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廊下，靠在柱子上看她。 她蹲在箱子前面，藕色裙摆铺了一地，怀里抱着金条，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着粉。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身上，光斑在她肩头跳跃，衬得她柔和又明媚。 程柚蹲在箱子前面又摸了好一会儿金条，直到掌心被那冰凉沉实的触感浸透了，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她侧头朝廊下张小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小雅，下午陪我去趟牙行，我要买个院子。” 张小雅从柱子上直起身：“院子？“ “程小姐，您现在住的地方不好吗？” “好是好，但不够大。我想买个带大园子的，种满花。”程柚弯起眼睛，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要种满花，桂花、栀子、茉莉，春夏秋冬都得有开的。反正钱多到花不完。“ 张小雅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您这是要当花仙子啊？” 程柚拉住她的胳膊往外走，“反正钱多到花不完，不买点什么实在对不起那几箱子金条。” …… 院子在城西，不大不小，前后两进，后院空着一大片地，荒草丛生却向阳开阔。 程柚站在后院里感受了一圈，觉得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方位刚刚好，便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银票付出去的时候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小雅在旁边默默数了数那张银票的面额，暗暗吸了口气。 买完院子出来，日头已经偏到了头顶正中。 程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进车座里：“回卜馆吧。“ 张小雅把她送到卜馆门口就走了，张启山那边临时有事找她。 程柚摸进屋里，随手把帘子放下，甩了鞋躺上那张藤椅。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有人推开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踏过门槛。 程柚没睁眼，只微微仰起头，鼻尖轻轻翕动。 有点熟悉的味道。 “客人，想算什么？”她懒洋洋地开口，尾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软糯，“姻缘？事业？还是……” 陌生女人笑着听她碎碎念完，才轻声开口：“程小姐好巧，我也姓程。我想算一位故人。” 程柚揉了揉眼，困意散了大半：“什么故人？你说。“ 陌生女人便开始讲。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女孩救了她，她被卖给人贩子的时候，是那个女孩把她买下来的。 给了她新的名字，教她识字，教她道理，像一束光照进她最黑的那段日子。 可她醒过来之后，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女孩的脸，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像是花了毕生的幸运去遇见她。“陌生女人的声音低下去一些，“我以为会和梦里一样，再遇见她。可是……“ 夏栀秦：“谢谢蔷薇宝宝开的会员“ #97317745 被觊觎的妻子31雀鹰(会员加更) 可是梦外没有她。 她自己靠着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韧劲摆脱了人贩子，一个人活了下来，还学了身本事。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声音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上个月，我又做了个梦。梦里还是没有她，但我的命完全不一样了。我被一位英俊的先生救了下来，为他奉献了一生……我恐惧，甚至愧疚，自己居然背叛了她。“ 程柚越听越觉得奇怪。 这故事听着像是遇到了阴桃花。 梦里的人反复出现，梦里的命运和现实截然不同，梦外的人却执念深重地想要找到那个梦里的人。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提醒对方，陌生女人已经轻声问出了最后那句： “程小姐，你说……我还能遇见她吗？“ 程柚沉默了一秒，伸手去摸桌上的卦盒。 三枚铜钱在指间叮当碰撞，她凝神摇了一卦，铜钱落在桌面。 她摸过卦面，眉头微微蹙起，又摇一卦。 不成。 再算，还是不成。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方位卦，可卦象却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不着。 她皱了皱眉，又起了一卦。 依旧是一片混沌。 程柚放下铜钱，正要开口，对面的女人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程柚的指尖。 “程小姐，算不出来就算了。” 她的掌心温热，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已经不在乎答案了。” 她顿了一下，握着程柚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想把自己掌心的温度多渡一些过去：“您的手好冷，我替您暖暖。“ 程柚被她握住的那一瞬间，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忽然清晰了起来。 清冽的草药底子，混着一点点晒干的桂花香。 程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面的人已经松开了手。 衣料摩擦的声响，椅子轻轻挪动的吱呀，布鞋底踩过青砖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又被合上。 卜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纸投在桌面上的一片暖白色。 程柚捏了捏眉心，把心里那点怪异的熟悉感暂时压下去，躺回藤椅上阖了眼。 可那股冷香的味道却绕在鼻尖，散不干净。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把方才那些话重新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此刻，城中某处昏暗的厢房里。 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霍仙姑靠在椅背上，精致的旗袍上沾着几片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她看着对面那个黑衣黑纱的女人，目光警惕而冷静。 “为什么救我？你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坐在窗边的阴影里，闻言勾了勾唇，语气淡淡的：“不过是顺手而已。“ 霍仙姑往椅背上又靠了靠，鼻尖微微动了动，对面的女人身上带着一股冷调的草药香，但她没有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多费心思， “我不信这世上有白吃的午餐。你到底要什么？“ 黑衣人轻嗤了一声：“我救人只看心情。“ “看心情？” “你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的么？你说顺手？这盐场离城几十里远，你路过那里顺手捡了我？“ 雀鹰嘴角的笑容一僵。 铜板怎么回事，不是说随手捡的吗？ 霍仙姑目光一凝。她在那层黑色面纱靠近领口的位置看到了一枚极小的印记，针脚细密，绣成一只展翅的鹰爪形状。 她瞳孔骤缩。 “你是雀鹰。“ 黑衣人的动作一顿，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霍仙姑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组织的底细。 一年前还无人知晓，横空出世，只用三个月便硬生生在乱世杀出滔天名声。 江湖无人不知，想查秘事找大宝贝，想破死局找大宝贝，想揪卧底找大宝贝，想避杀机还是找大宝贝。 它不依附九门，不依附军阀，不亲官府，不惧日军，谁都能买消息，唯独对日绝不留手。 日军无数绝密布局尽数从这里泄露，却始终查不出半分根基，抓不到半分首脑，只能迁怒民间疯狂清剿报复……越报复，大宝贝的名声越盛。 霍仙姑混迹江湖顶层见识过所有势力的起落，唯独对“大宝贝“这个组织的来历、核心、运作方式一无所知。 而此刻，这个组织的王牌坐在她对面。 被觊觎的妻子32训狗 “你们查了我多久？“霍仙姑问。 雀鹰摇了摇头，嗓音里带着那点不咸不淡的笑意。 “霍仙姑，我救你的时候可没翻你身份簿。你们九门的人，不都爱说什么‘江湖道义‘么？我这个，就当是道义了。“ 霍仙姑继续道：“道义？你既然能找到盐场来救我，说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三个蠢货的计划。你来救我，根本不是什么顺手，你是算准了时机来的。“ 雀鹰往后靠了靠，黑色面纱在灰白的光线里轻轻晃动：“霍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她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轻轻搓了搓，做出一个数银票的手势。 “救你，是因为你的命很值钱。往后霍家掌舵的人欠我一份救命的人情，这份人情能换的东西，比三位姨太太那点买通管事的银子值钱多了。“ 她停了停，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带着商人算计的精光：“我们大宝贝做买卖，讲究的是投入产出。我花了一个晚上潜进盐场、放倒看守、把你弄出来……” “这些成本，总得从你身上赚回来，对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我明摆着就是来赚你这一票“的坦荡，反倒让人生不出恶感。 霍仙姑盯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灰白的天光一寸寸偏斜，霍仙姑忽然往后一靠，微微勾唇：“行。我这条命，你开个价。“ …… 另一边。 陈皮已经查到了霍文海头上。 霍文海做事确实隐秘，找的小混混都是外地来的流民，用完就丢，连个活口都没留。 但陈皮跟开了窍似的，从混混身上摸到了一块银票，顺着这条线一路往上查。 他揪得非常狠。 这天傍晚，霍文海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黑影已经贴到了面前。 九爪钩带着风声直逼咽喉，霍文海反应极快，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钩子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你爹——“ 他骂了一声，还没站稳，陈皮的拳头已经砸了上来。 这一顿揍，打得霍文海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陈皮下手极有分寸，专挑疼的地方打，不留外伤，但每一拳都像是敲在骨头上，打得他眼前发黑，嘴角渗血，整个人缩在办公桌底下，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最后，陈皮一脚踩在他胸口上，俯下身，声音冷得像冰：“算你幸运。下次抓的，就是你的头骨。“ 说完，他转身就走。 霍文海瘫在地上，汗流满面，胸口像是被碾过一样，疼得要死。 赵副官推门进来，赶紧把他扶起来：“长官！“ 霍文海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你怎么做事的！“ 赵副官被扇得偏过头去，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抖：“难道……那刘虎死了？“ … 陈皮从警备署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拐了几条街，在路边一个小摊上买了包糖炒栗子进怀里，然后径直去了卜馆。 程柚正坐在藤椅上剥花生，听见脚步声偏过头，鼻尖动了动，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里混着栗子的甜味。 她扬了扬眉：“陈皮？“ 陈皮在对面坐下，把那包栗子放在桌上，“尝尝看……“ “你看不见，我替你剥” “对了…那个在坡子街给你下绊子的幕后黑手，我替你收拾了。” 程柚被逗笑，他这是来讨奖赏来了？ 像只狗狗。 程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谢你。“ 陈皮眉头一皱：“就这样？“ 程柚忍着笑，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点。“ 陈皮乖乖凑过去，把头低了下来。 程柚从抽屉里摸出一条黑色的皮质**，卡扣“咔嗒“一声扣紧，套在了他脖子上。 她本来是想给张小鱼准备的，但眼前这只小狗，好像更合适。 陈皮愣了一下，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耍我？“ 比心动更先到来的是委屈。 他帮她出了气，她却拿个项*把他当狗一样拴起来。 被觊觎的妻子33小虾先生 昏暗的光线中，那只被陈皮攥紧的手，顺着他的腕骨往上滑。 微凉的指腹在他脸侧流连摩挲，陈皮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明明知道她在耍他，可他还是无法生气。 耳膜都像是被水淹了一样，程柚明明离他很近，声音却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皮，乖一点。” “……嗯。” 他囫囵应了一声，但表情看起来却完全不像是还有理智。 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眉眼间染上了浓重的*望，薄薄的绯红如同最绚烂的晚霞，一点点漫过他冷硬的轮廓，点缀在他的脸上。 画面中，那双混沌的眼眸很漂亮，但在陈皮眼中，程柚那双褐色的眼眸才更加美丽。他想要其中染上自己的颜色，不再像现在只是朋友的克制。 程柚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指尖缓缓穿过他额前的碎发，顺着发丝往后捋，指腹擦过他的耳廓。 陈皮整个人一激灵。 那股酥麻从耳尖顺着脊椎往下窜，炸开在每一寸皮肤底下，他咬着牙才没有发出一声丢人的呻吟。 程柚勾了勾唇。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敏*。 … 而就在他抖得最厉害的时候，程柚偏过头，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 他从来没被人吻过。 她的唇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栗子香，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处可逃。 此刻的一切，仿佛像一场荒诞又绮丽的梦。 陈皮向来是不在乎什么伦理道德的。 喜欢就要得到。 陈皮猛地抬手，死死勾住程柚的颈，更加用力地回亲了起来。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贪婪地汲取着水源。 程柚被他这副青涩又笨拙的样子取悦到了。 * “程柚……再教教我吧。” 陈皮只是卑微地求着她。 他现在除了抱着她，在呼吸的间隙稍微触碰她、亲吻她腰间的肌肤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除非她允许，否则他不可能强行用武力强迫她屈服。 所以，他哀求。 即使是失去理智的疯狗，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够学会蛰伏和变通。 …… 驯服小狗，慢慢来就好。 “好了，陈皮。” 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似乎对这场游戏非常满意。 …… 不知过了多久，陈皮独自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缺氧。 他抬起手，指腹顺着内侧那层软绒滑了一圈，触感细腻。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取下来，反而像是确认某种归属般，轻轻摩挲了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张小雅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姐，我来接您” 等陈皮回过神时，身前的位置已经空了，程柚早已离开，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梦。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未褪的暗色，伸手把衣领往上翻了翻，遮住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边缘。 随后，他站起身，大步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 程柚回到张府时，夜色已深。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头街巷的喧嚣尽数隔绝。廊下悬着的纱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值守下人见她归来，连忙躬身回话：“小姐，解九爷方才登门等候已久，此刻正在内厅等您。” 程柚点了点头。 她在张府住得久了，对这里的布局早已熟能生巧。 夜风穿廊而过，她提着裙摆，凭着记忆中的步数，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内厅门前。 推门进去，木轴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听见动静，解九爷抬起头，目光越过半明半昧的烛火落在她身上。 “程小姐…深夜叨扰，实在冒昧。” 程柚循着他的声源偏过头，“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解九爷见她摸索着往客座走，下意识抬了抬手想扶，又生生止住了。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向她的方向：“是一位化名小虾的先生，托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被觊觎的妻子34失而复得 “谢谢……解先生。” 那一声“解先生”被她咬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羽毛拂过耳畔。 解九爷的目光落在她弯起的眉眼上，喉头微微一紧。他移开视线，生硬地接了一句：“不客气。”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他轻轻搅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像是借此平复心中的波澜，“信已送到，解某便不叨扰了。“ “解先生。”程柚忽然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程柚转身从一旁的茶案上取过一只青瓷小罐，走回来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新得的茶叶，解先生带回去尝尝。” 解九爷的声音有些发紧：“程小姐，报酬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解某不能——” “只是一罐茶叶而已。” 程柚往前凑了半步，“解先生替我跑这一趟，总不能让你白辛苦。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若是不收，反倒显得生分了。“ 解九爷的指尖触到青瓷罐身温润的纹理，那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一路往上窜。他张了张嘴，那句“于理不合”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她那句“生分”堵了回去。 “……那便多谢程小姐。” 他最终收了手，将茶叶罐妥帖地收进袖中，再次颔首告辞。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恰好落在程柚送的那罐子茶叶上。 解九爷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枚晃动的耳环。 银质的坠子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晃得他心口也跟着发痒。 解九爷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背贴了贴微烫的耳垂。 “……失礼了。” 他低声喃喃，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 程柚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关上门，003的声音就在脑海里炸开了。 【老大老大！信我读完了！你男人在湘南！】 程柚脱外衫的手顿了一下：“……就这些？没别的了？“ 003干咳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心虚：【别的……别的我就不读出来了，全是肉麻兮兮的思念，什么“日日想你夜夜想你“，什么“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身边“……还有一句，他问你有没有花心地喜欢上别人。】 程柚：“……“ 她揉了揉眉心，将那张信纸随手扔在桌上。 —— 一路舟车劳顿，程柚被张小雅扶着下了车时，脚底还有些发软。 眼前是003投屏里映出的一栋白色小洋楼，立在湘西小镇的青石板巷子尽头，楼前种着一棵开满白花的树，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程柚站在门口，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 是张海虾。 张海虾迈开长腿，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面前。他俯身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心头：“我好想你，程柚。“ “我也想你。” 程柚回拥住他，像只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脸颊，触感依旧光滑而温热。 张海虾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重新嵌回自己的生命里。 “真好。”他低声说，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只余下失而复得的庆幸。 然而这份温情脉脉的重逢场面，却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 “等等！“ 被觊觎的妻子35同心协力* 张海盐从客厅里冲出来，指着张海虾，俊朗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恼怒：“张海虾！你还要不要点脸了，她是我媳妇！“ 张海虾没松开程柚，只是偏了偏头，淡淡看了张海盐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随即他低头，悄悄*了*程柚的脖颈，感觉到她敏感地缩了一下，才重新抬起头，语气不咸不淡的：“不要。要脸没媳妇。“ 程柚后背一麻，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 她转向张海盐出声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准确无误地朝他伸出了双手，声音放软下来：“不要生气了，过来抱抱我，我好想你。“ 张海盐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猛地走上前，将她狠狠拥入怀里。 “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低哑深沉，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修长的手指穿过程柚的发丝，将她死死摁在自己的颈窝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程柚……你好狠心。“ 他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她颈间淡淡的香气。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一点点熨平了他心底的褶皱。 他其实早就该知道的。 程柚不爱他。 无论他怎么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他们之前的过往多么甜蜜、彼此之间多么契合，可张海虾始终是他心底一道无法逾越的坎。 可他放不开手。 他很爱很爱她。 张海盐把脸埋进程柚的发间，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酸涩全都咽回肚子里。 程柚任他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这不是来了么。“ 张海虾在旁边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才是后来那个回来的人，于情于理，他都该给程柚和张海盐一些时间。 可他不想放手。 程柚被抱到了二楼的主卧里。 屋内没有开灯，天旋地转间她被人轻轻放在那张柔软的床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咔嗒“一声清脆的响，一枚袖扣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程柚暗道不好。 久别重逢的爱，最疯狂。 ~ * 同心协力。 张海虾的手臂从她腰间环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耳朵，声音又低又哑：“別躲。“ 张海盐从正面俯下来，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唇边：“阿柚，再看看我。“ 两人低声诉说着思念，气息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而坐在沙发上被彻底无视的张小雅，正托着下巴思考人生。 程柚不是和佛爷在一起了吗？那这两个人怎么都管她叫媳妇儿？难道……佛爷是小四？ 她喝了一口凉茶，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翌日清晨，第一缕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程柚是被痒醒的。 有人正低头亲她的脸，温热的唇瓣一下一下落在她眼尾，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黏人劲儿。 她抬手推了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推动。 张海盐被推开又凑回来，反反复复。 程柚只好往后一缩，后背却撞上了一堵坚实温热的墙。 张海虾淡声说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别闹她。” 张海盐才不听呢。 她是他老婆，又不是他的，他凭什么听他的？ 但他也舍不得欺负她，只好一边一下一下亲着她的耳朵，一边伸手替她揉着肚子，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媳妇儿长媳妇儿短的。 程柚终于忍不住一人扇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得很：“闭嘴，很吵。“ 张海盐捂着脸往后退了半寸，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被打也挺高兴。 张海虾则是带着点委屈地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打我？“ 被觊觎的妻子36心动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程柚的侧脸，她眯了眯眼，虽然看不见光，却能感觉到暖意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程柚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身来，两人猝不及防，各自往后一倒。 “我要去找小雅。“她说，语气不容商量，“你们两个，给我收拾好，不许跟太近，不许打架，不许——“ “什么不许？“张海盐凑过来，声音带着笑。 程柚朝他脑门拍了一巴掌：“不许再问不许什么。“ 程柚疑惑地偏了偏头：“小雅在哪儿？” 张海虾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应该在一楼客房里，昨天上来的时候把钥匙给她了。” 程柚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就被两人一左一右伺候着穿好衣服。 张海虾替她理了理衣领，指尖在她锁骨处轻轻蹭过；张海盐蹲下身给她穿鞋，穿完还顺手捏了捏她的脚踝，被她踢了一脚也不恼，笑嘻嘻地站起来。 程柚慢悠悠扶着扶手往客厅走，两人一前一后跟着。 三人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张小雅从客房方向迎过来，见程柚下来，连忙上前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程柚笑着问：“早上是不是没吃？” 张小雅摇摇头：“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 程柚勾了勾唇，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湘西的街巷比长沙多了几分潮湿的古意，青石板被经年的雨水泡得发亮，巷子两边的屋檐矮矮地压下来，挂着风干的腊肉和成串的红辣椒。 程柚被张小雅挽着走，鼻尖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花椒和腊肉的香气，混合着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冽，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 午后的长沙城透着几分慵懒。 解家九爷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斜斜地打在红木书桌上。 解九爷端坐在桌前，手里捧着那只白瓷茶盏，泡的正是那天她亲手送给他的茶。 小小的茶叶浸入水中，立刻被一层银白色的绒毛包裹，随着氤氲升腾的热气，在澄澈的茶汤里摇摇晃晃地舒展开来。 越看越像…… 那天她带着的银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荡啊荡。 于是他的心也跟着他晃荡起来。 闻着茶叶的香气，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不能喜欢她的。 意识到这点，他又立刻将笑意收敛起来。 茶比酒惑人，容易让人差点迷了心智。 他不禁想，以后还是少喝这茶为妙。 可是杯底那片茶叶还在晃。 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了。 解九爷迅速敛了神色，正襟坐好：“进来。“ 老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罐和一只青瓷小坛，放在桌上：“九爷，程小姐让人从湘西送过来的，说是这边的特产，辣椒酱和茶叶，让您尝尝。“ 解九爷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小坛上，不知怎么的，口中突然冒出一句：“其他人也有吗？” 老管家一愣，没懂他的意思：“九爷，这……“ 解九爷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问话有多突兀，耳根微不可察地发热，连忙轻咳了一声，掩饰般地挥了挥手：“没事，你退下吧。” 老管家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放下东西转身离开。 走在长廊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暗自嘀咕。 九爷这是怎么了？ 自从上次去了一趟张府回来，整个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同一时刻，红府。 二月红刚练完声，正用温热的帕子敷着脸，便有下人捧着一只小木匣子送了进来，说是程小姐从湘西捎回来的。 二月红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的耳环，成色和程柚耳朵上那只一模一样。 耳环下面压着一小罐果酒、一罐辣椒酱，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果干。 他拿起那枚耳环对着光看了看，银面被打磨得很光滑，在光泛着细碎的暖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耳环的轮廓，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涟漪，不知不觉间，嘴角已经溢出了清浅的笑意。 当然，程柚向来是个端水大师，她可没忘记其他人。 被觊觎的妻子37望梅止渴 忙碌了一整天，程柚回到小洋楼时腿都有些发软了。她瘫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朝张小雅挥了挥手：“小雅，剩下的东西你帮我分一分送出去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张小雅应了一声，拎着剩下的几个包裹出去了。她在门口分拣时，发现最底下压着一只单独的小布袋。 袋子上用炭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张小雅被这幼稚的笔触逗笑了。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袋子，里面滑出一只温润的玉手镯，款式和程柚手腕上戴着的那只很像。 这是程柚特意留给她的。 她握着手镯，只觉得心口涨涨的。 而小洋楼里。 程柚刚歇了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偏头“听“了一会儿——有人在切菜，有人在热油，锅铲碰撞的声响混着两人小声争执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她循着味道往厨房走，手扶在门框上，歪了歪脑袋。 张海盐从里头探出头来，脸上还蹭了一小片面粉：“做菜。媳妇儿你等着，马上就好。“ 张海虾没说话，但砧板上切菜的笃笃声均匀而沉稳。 …… 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渐渐歇了，饭菜的香气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勾得人口水直咽。 程柚正要起身去尝尝，忽然一只微凉的手从后面覆上来，多此一举得遮住了她眼睛。 “猜猜，“张海盐的声音贴着耳朵落下，黏糊糊的，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个糖醋排骨，是谁做的？“ 鼻尖却闻到一股酸甜焦香的气息凑到唇边。 她正想开口，另一侧也有温热的呼吸靠过来，张海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不咸不淡的，却带着一点不服输的意味：“也尝尝我的。“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餐桌上的碗碟摆得有些拥挤，筷子偶尔在空中撞到一起，便各自收回，随即又在下一道菜上较起劲来。 程柚被他们围在中间，碗里的菜越堆越高，低头扒饭时还能感觉到两边的视线同时落在她发顶上。 这顿饭吃得格外饱。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湘西深山中，张启山正为了调查吴老狗的下落深入险境。 晚上的时候，程柚洗完澡，躺在床上。张海虾拿了香膏过来，在她身侧坐下。他的手指沾了润润的膏体，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小腿的穴位上，沿着足三里一路往上推。 程柚被按得舒服，眼皮一点点往下坠，鼻息渐渐绵长起来。 可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却忽然察觉，腿上的那双手有些不太对劲。 指腹的触感变了，张海虾的手茧遍布指节和掌心，而这双手的茧子更多集中在拇指和食指的侧缘，掌心热得烫人，手指又长又灵活，正顺着她的小腿肚缓缓往上游走。 掠过膝弯，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想要往不该去的地方钻。 程柚一激灵，困意散了大半，伸手摁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腕：“诶！“ 张海盐讨好的笑声响在耳畔：“媳妇儿你醒啦？我这不是怕你腿酸嘛，给你多揉揉。“ 他嘴上说得正正经经，手却不老实。 被摁住了也不挣扎，顺势一转，指尖旋到她耳后，不轻不重地揉起她后颈的百会穴来。 他力道拿捏得刚好，指腹带着薄茧，在穴位上打着圈儿，程柚被揉得后脑勺发麻，整个人又一点点松懈下来。 别说，还挺舒服的。 张海盐挨着她坐，鼻尖凑在她发顶嗅来嗅去，手底下的动作越来越轻柔，像是怕把她弄醒了。 他垂着眼看她放松下来的眉眼，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再乱动，只能望梅止渴似的，手指在她后颈流连了一遍又一遍。 被觊觎的妻子38果酒(会员加更) 程柚在这安逸的环境下慢慢进入浅眠。 大约眯了十来分钟。 腿上忽然传来一阵湿凉的触感，冰冰凉凉地贴着她的小腿肚。 程柚迷糊中伸手一摸，满手的潮湿，她愣了愣，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张海盐这厮，居然哭了她一腿水。 不对！ 昨天不是已经安慰过了吗？ 程柚提脚轻踹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哭什么？又没人欺负你。” 这么一说，张海盐的眼泪还真的立马收了回去。 他飞快地用袖子蹭了蹭脸，嘴上却依旧委屈巴巴地嘟囔着：“媳妇儿，你昨天是不是答应虾仔入赘了？我以后是不是也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被外室赶下台啊？“ 程柚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逗得笑出声来，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倒。 等笑够了，她才凑过去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脸，随即勾了勾他的下巴：“这么孬？还能被他欺负了？“ 下巴处传来微痒的触感，张海盐垂下眼睫，顺从地偏过头，将唇瓣轻轻印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再抬眸时，他眼底还凝着一点没散尽的水光，可唇边却已挑起那抹惯常的痞气笑容。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交织在他脸上，非但不违和，反而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鲜活。 “那能怎么办？”他勾着唇，语气里透着股无赖的理直气壮，顺势将脸颊往她掌心里蹭了蹭，“谁让你平时不护着我。” 还挺会得寸进尺的。 程柚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行，那我以后天天护着你，把你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你满意了？“ 张海盐被扯着脸也不躲，顺势往前凑了凑，含含糊糊地嘟囔：“满意满意，媳妇儿说话算话。“ 正说着，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张海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发梢蜿蜒滑落，洇湿了肩膀。他径直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声音里还带着点沐浴后的慵懒：“聊什么呢？” 话音未落，他发梢上悬着的水珠便“吧嗒”一下砸在了程柚的手臂上，留下一小片湿凉的印记。 程柚无奈地抿了抿唇，嫌弃地往后躲了躲：“你头发上的水都滴我身上了。” 旁边的张海盐一脸幸灾乐祸。 张海虾低声说了句“抱歉”，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拭她手臂上的水痕。 可那动作却渐渐变了味。 指腹顺着纤细的手腕寸寸向上，人也随之倾身，凑得越来越近，直到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脸颊。 程柚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丝丝缕缕地拂过自己的鼻子。 她还没来得及偏头躲闪，唇上便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柔的。 张海虾的w温柔又缠绵，一点一点墨着她，像是要把这半年的份都补回来。 张海盐在旁边看着，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挤开张海虾，低头重重住程柚的唇，满是醋意地说道。“不许再q他了，q他的时候这么长，不公平！” 程柚还没来得及扇他，张海虾已经不知何时从柜子里摸出了一壶果酒。 他拔开塞子，清冽甘甜的果香混着浅浅的酒气飘散开来，张海虾轻轻抿了一口，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夏栀秦：“谢谢三朵绽放的薰衣草宝宝开的会员“ #97317745 被觊觎的妻子39分别(会员加更) 程柚顺手勾上他的脖颈，迷糊之间感觉到一丝甘洌的甜意从唇上渡来，果酒的香气裹着温热的呼吸一同涌入唇齿间。 她下意识追了一下，想要多尝一点那甜味，那搅扰着唇齿的东西反倒愈发过分起来，缠着她不放。 她拍了好几下他的肩膀，便已经被他捉住了手，细细慢慢地揉弄着指节。 这夜，又多了另外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一直持续着，交换着。 窗外的天光从墨蓝渐渐转为灰白，又慢慢透出第一缕淡金色的晨曦。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直到这日清晨，张海盐和张海虾同时收拾好了行囊，站在小洋楼的门厅里，难得正经起来。 “我们要回南洋一趟。“张海盐摸了摸程柚的头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边的事有点棘手，你跟着我们不安全。先回长沙好不好？等我们办完了事，就立刻来接你。“ 程柚沉默点了点头。 大概是失而复得又很快要分别的缘故，程柚心里空落落的。 张海虾凑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腮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神秘的意味：“我和海楼在西江的一条小河边钓鱼的时候……捡回来一个‘法宝箱‘，给你留在院子里了。“ 程柚一愣：“法宝箱？你们在哪里捡的？“ 张海盐蹭了蹭她的手心，语气里透着一股邀功的得意：“西江的一条小河，媳妇儿我厉不厉害？钓鱼还能钓到宝贝。“ 程柚被他蹭得痒，笑着揉了揉他的脸蛋：“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 张海盐得了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又凑过来想讨个亲，被张海虾从后面拎着后领拽开。 张海虾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向程柚时，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放柔：“我和海楼该走了。再拖下去怕误了船期。“ 听着这句带着理智的催促，程柚心底那点强撑的平静瞬间溃不成军。她深吸一口气，一边一个，将两个人同时环住了。 张海盐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语气轻快了些：“等我们回来，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程柚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弯起了唇角：“好。” ……告别两人后，程柚才慢悠悠走向那个所谓的“法宝箱”。 张小雅去找张小鱼他们了，张海虾张海盐也走了。看来今天这家里就只有她和这宝箱了。 “003，这法宝箱有什么？” 【老大，是人，是吴老狗！】 张海虾和张海盐真是卧龙凤雏，居然把吴老狗当成战利品送到她身边来了。 程柚拿出随身携带的罗盘，卜算起来。 【老大，怎么样，能开吗？】 “你不是有实体吗？你来开。”程柚说。 003蛇身一闪，掀开箱盖。刹那间，一股子草药味冒了出来。 003看着箱子里的吴老狗，大叫一声：【老大！！有鬼啊！！】 程柚拍了拍它的蛇脑袋，让它别大惊小怪的。然后她看着系统页面上传来的画面，也没忍住后退一步。 系统的嘲笑声立刻响了起来：【老大，你怕了？】 程柚干咳一声，被他这一说也有点尴尬，板着脸道：“救人吧。“ 003蛇身一闪，去了厨房拿了些烧酒和八角过来。程柚看着它尾巴缠着的两样东西：“这两样能救他？” 003摇摇头：【老大，药在他手上，这两样东西是激发药性的。】 最后在003的一番操作之下，程柚白白得了一个腿部挂件，走哪跟哪。 她进厨房他跟到厨房门口，她坐院子里晒太阳他就蹲在旁边的石阶上，抱着膝盖打盹，像是离不开主人的小狗一样。 程柚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顶，觉得手感还挺好。又揉了揉，再揉了揉，吴老狗迷迷糊糊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再来一下“。 程柚笑着收回手，转头在心里问003：“张启山他们什么时候寻过来啊？“ 003盘在她头上，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快了。老大你等着吧，不出三天，你院子门口怕是得排起长队了。】 程柚:“……” 被觊觎的妻子40爱狗人士 清晨的光薄薄的，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面上。 程柚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小腿刚伸出去，就碰到一截温热的皮肤，她伸手往身边一摸，指尖触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吴老狗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摸上了她的床，蜷在她身边，脚还缠着她的脚踝不放。 程柚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谁让你来我房间的！“ 吴老狗被扯得“嘶”了一声，仰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委屈地望着她。 大概是意识到她看不见，他又试探着把脸凑过去，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嗓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想陪着你……” 程柚偏头一躲，顺手把被子往上一掀，将吴老狗整颗毛茸茸的脑袋蒙了进去。 吴老狗:“……” 怎么不管用。 程柚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出了卧室，冷水扑上脸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洗手台上摆着的香膏换了。 应该是张海盐，他平常就喜欢摆弄这些瓶瓶罐罐。 程柚挖了一小坨在掌心，双手轻轻揉开均匀地按压在脸颊上。 玫瑰的香气裹着水汽，凉丝丝地渗进皮肤里。 她刚摸到桌上的唇膏，还没来得及拧开，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胸膛。 吴老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鼻尖顺着她的耳廓一路蹭到颈侧，像只犯了皮肤饥渴症的大狗，怎么贴都觉得不够。 “我帮你涂……”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锁骨。 程柚被他蹭得痒，偏头躲了躲，顺手将唇膏塞进他手里：“那你来。” 吴老狗接过那管小小的唇膏，拧开盖子，一手托着她的下巴让她微微仰起脸。 他的手指捏着膏体贴上她的唇瓣，动作倒是挺轻柔的，沿着唇线一笔一笔描过去。 可涂着涂着，手指就不太老实了。 程柚一把拍开他的手：“涂完了就松开。“ 吴老狗悻悻收回手，却还是要挨着她站着才舒服。 … 午后日头暖融融的，落满庭院。 程柚蜷在廊下的藤椅里半阖着眼，难得清闲。 矮几上的收音机里正婉转地唱着戏。 这物件金贵，她自己不会摆弄，还是张海虾走前特意调好的频道，只消拧开开关便能听。 丝丝缕缕的唱腔里，程柚听得舒服，眼皮渐渐发沉。 正要睡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狗叫，紧接着是吴老狗略带兴奋的脚步声。 “程柚！” 伴随着一阵泥土与青草的鲜活气息，吴老狗大步跨进院子。 他头发上还沾着草屑，三步并两步走到藤椅前，将怀里毛茸茸的一团轻轻放在她脚边：“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脚踝贴上来一团温热软糯的活物。 程柚伸手摸了摸，尖尖的耳朵，湿凉的鼻头，细细软软的绒毛，四只小爪子还在她脚上不安分地踩来踩去。 是一条小狗。 她摸到它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随即整条尾巴都欢快地摇了起来，小脑袋使劲往她手心里拱。 性格很好。 吴老狗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她夸奖，“隔壁老李家的大狗下了一窝崽，今天刚好满月，我挑了只最好看的。你摸摸，可乖了。” 程柚顺着小狗的脊背捋了两下，那小家伙便翻过肚皮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露出一截粉嫩的肚皮让她挠。 程柚忍不住笑了一声，指尖在它软乎乎的肚子上轻轻挠着，小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一旁的吴老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仿佛被挠的是他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补了一句：“它还没名字，你给它起一个呗。” 程柚把小狗从膝盖上抱起来。 虽然看不见，但系统页面上有它的影像，土黄色的毛，耳朵尖尖的，眼睛又黑又亮，小舌头还伸出来舔了舔空气。 她想了想，说：“叫排骨吧。“ 吴老狗愣了一秒：“……啊？“ 程柚把小奶狗搂进怀里，小狗立刻把脑袋往她颈窝里拱：“好听。好记。饿了还能解馋。“ 半晌，吴老狗也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 “行吧，排骨就排骨。“ 小狗“汪“了一声，像是对自己的新名字表示认同。 被觊觎的妻子41被偷家 吴老狗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锅碗瓢盆叮当响了一阵后，端出来一碟切得薄薄的腊肠，油亮亮地码在白瓷盘里，上头还撒了几粒葱花。 程柚夹了一片送进嘴里，腊肠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烟熏甜，嚼起来韧韧的，越嚼越香。 程柚尝了一口，眉眼弯弯，毫不吝啬地夸他手艺好。 吴老狗得了夸，连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整个人透着股傻乐呵的劲儿。 到了夜里，气氛便渐渐变了味。 昏黄的灯光下，吴老狗凑到她跟前，像只讨食的大狗，眼巴巴地要奖励。 他想要的很简单，不过是让她亲一下。 程柚偏了偏头：“嗯，你想要什么？“ 吴老狗的手指攥了攥衣摆，耳根红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亲我一下。“ 程柚轻笑一声，顺从地仰起头，温软的唇瓣擦过他的下颌，正要往那截滚动的喉结和脖颈上落去。 他抬手捧住程柚的脸，别扭地将脸凑到她跟前，声音又急又哑：“亲脸，程柚……不要碰我脖子。“ 程柚挑了挑眉。 这人自己最喜欢凑到她颈窝里乱蹭，却偏偏不能接受别人碰他的脖子。 还挺双标。 她后来发现，只要她的唇一靠近他的脖颈，他就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应激。 其实也不是非要亲脖颈不可，脸也可以。 只不过她很喜欢看吴老狗炸毛的模样。 … 程柚缓缓松开了他。 吴老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眼底的痴缠还未褪去，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深情。他凝视着她，轻声说：“程柚，我觉得我懂了。” 程柚眨了眨眼，他懂什么了？ 没等她开口问，吴老狗已经很温柔地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低头在她耳畔轻轻蹭了蹭，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我喜欢你。“ 原来是这个。 程柚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身子突然腾空而起，吴老狗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在屋里转了两个圈，心跳撞在一起，又急又响。 一声轻轻的回应，换来的是他喜悦到顶点的拥抱。 … 与此同时，黑天门山。 “嘭——” 张启山的手指已然硬化，生生破开怪物厚韧的皮肉。他五指如铁钩般探进它的后背，顺着脊椎的缝隙一路向下，猛地发力。 “呵……咔……” 窄娘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失去脊柱支撑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腥臭的血气瞬间包裹住张启山。 张启山喘着粗气，俯下身去。 在怪物翻开的皮肉仔细查看。 那组烫印字符清晰地显露出来。 “kgx“。 这所谓的山神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灵，而是鸠山一直研究的实验对象。 为了搞清楚这怪物肚子里究竟还有什么玄机，张启山把手伸进了怪物的腹腔里。 他先摸出了一枚熟悉的银骨哨，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心猛地一沉。 “老五？” 难道吴老狗已经被窄娘娘吃了？ 他攥着那枚熟悉的银骨哨。 此后两天，张启山带人在山里搜寻日本人的踪迹，却一无所获，那片山林仿佛吞噬了一切痕迹。 就在他满心疑虑时，收到了一份电报。 是霍仙姑寄过来的。 只有一行字：吴老狗在程柚手上，地址湘西沅陵。 张启山脸色一变。 齐铁嘴还在一旁嘟囔着，顺手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在石头上叮叮当当地卜算起来。 他眉头越皱越紧，猛地一拍大腿：“老五居然真的在她手上！不对……佛爷，你好像被别人偷家了啊！” 话音未落，张小雅从队伍后面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地汇报道：“佛爷，前些天程小姐与她的丈夫在湘西汇合了。” “丈夫？！” 齐铁嘴大惊失色，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他猛地意识到张启山这是在给人做小三，忍不住脱口而出：“佛爷，你不道德啊！” 被觊觎的妻子42失忆(会员加更) “啪”的一声闷响，张小烬抬手拍了拍齐铁嘴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齐铁嘴浑身一激灵，猛地闭上嘴。 张启山没有理会齐铁嘴的插科打诨，只是将那张薄薄的电报攥在掌心，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他抬眼看向张小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张小雅迎着他的目光，如实答道：“程小姐说，等您这边处理完湘西的事，让您去接她。” 张启山攥着电报的手指猛地一紧。 去接她？ 张小雅看着张启山，垂下眼帘，将未尽的话语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她还没告诉张启山，程小姐如今已经有了两位丈夫。 这并非道听途说。 她还亲自给程小姐和张海虾做过见证人，亲眼见证了张海虾入赘的仪式。 齐铁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忍不住低呼出声：“还能这样？” 张启山冷冷地扫了齐铁嘴一眼，齐铁嘴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躲到了张小鱼身后。 张小烬上前一步，沉声道：“佛爷，程小姐应该是提前算到了这一步，所以才成功截住了吴老狗。”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张启山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垂下眼眸，看着掌心那张被揉皱的电报，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收拾东西。”张启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硬，听不出丝毫情绪，“即刻启程，去湘西沅陵。” 众人不敢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长沙，霍仙姑老宅。 午后的阳光正好，雀鹰正懒洋洋地躺在廊下晒太阳。 霍仙姑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霍家，但代价是她被大宝贝绑上了。 一旦大宝贝被日本人围剿，霍家也难逃一死。 当然，好处也大得惊人，生意飞速扩张，短短半个月就翻了好几番。 霍仙姑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她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保护她？“ 雀鹰闻言，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语气淡漠：“这重要吗？你买到了消息，我收到了钱，两全其美。就不要问不该问的。” 霍仙姑没再开口。 她只是静静看了雀鹰两秒，确认对方确实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便不再追问。 对她来说，雀鹰的过去无关紧要，只要这把“刀”还握在手里，还能替霍家挡灾、赚钱就行。 她将手边的栗子糕往前推了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我不问你的私事，但你最好记住，你护着她可以，别把火烧到我霍家头上。” 说罢，她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沉香木的幽香。 雀鹰拿起那块栗子糕尝了一口，眉头微皱，没有怜儿做的好吃。 她有些索然无味地将糕点丢回盘子里，重新闭上眼睛。 可惜了，这长沙城里，再也找不到那口熟悉的味道了。 … 从黑天门山的瘴林中脱身之后，张启山带人一路赶到沅陵。 车马拐上蜿蜒的山路，天宁山坡上那栋两层小洋楼静静地卧在林木间，高高的石院墙把外头的街市隔绝开来，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宁。 张启山站在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木门。 “程柚，是我。” 门轴转动的轻响过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程柚那张俏丽的脸蛋，而是吴老狗充满敌意的眼神。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堵在门缝里，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启山一番，眉毛挑得老高：“你谁？找我媳妇什么事？“ 张启山：“……”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齐铁嘴已经急不可耐地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老五！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 吴老狗扫了他一眼，堵在门口纹丝不动，语气冷冰冰的：“不认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请回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快要到达顶点时，门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吴老狗，让他们先进来。” 夏栀秦：“谢谢宝宝开的会员“ #97317745 被觊觎的妻子43重逢(会员加更) 一阵山风穿堂而过，卷起程柚散落的长发。她没忍住瑟缩了一下，刚想拢紧身上的披风，一道高大的阴影便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风口。 程柚仰起头，轻声道：“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了。自从在长沙分别过后，两人就再没见过。 说起来，他们的相遇总是这般戏剧性。第一次见她，是在张海琪的怀里。那时的她娇娇软软的，仰起头朝他笑，眉眼弯弯。 如今再见，她依旧是这副模样。 张启山喉结微动，目光落在她脸上，终究没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上前半步，手臂缓缓环过她的腰。 程柚身形一僵，随即回拢住他的背，脸埋进他肩窝里蹭了蹭，嗓音带着笑意：“这么想我？” 张启山没答话，只低头将她颊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随即他松开些，牵住她的手，带她走进屋内。 身后，齐铁嘴咂了咂嘴，拿胳膊肘捅了捅吴老狗，压低嗓门：“老狗，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老八啊！” 吴老狗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紧盯着前面那两人的背影，脚下步子不停，急匆匆地跟了进去。 他媳妇可还在里头呢，哪还顾得上什么老八老九。 张小烬落在最后，看着吴老狗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侧过身，压低嗓音问了张小雅一句：“你走的时候，五爷出现过没有？” 张小雅脚步一顿，摇了摇头，没接话，径直往屋里走。 日头正烈，晒得石板路泛白。 齐铁嘴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跟张小鱼对了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默默跟了上去。 屋内比屋外暗了许多。 张启山引着程柚在沙发边坐下，转身从桌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程柚接过来抿了一口，却没急着放下杯子，反而将脚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张启山腿上，脚尖点了点他的膝盖，意思明明白白。 张启山垂眼看了看那只脚，没说话。他搁下她手里的杯子，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脚踝，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拇指沿着脚踝骨一圈一圈往上推，力道刚刚好。程柚被按得小腿肚一松，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 她偏过头，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故意：“还是你手艺好，吴老狗按得我不舒服。” 张启山手上动作没停，拇指在她脚踝内侧的穴位上又压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看她。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他按过？” 程柚只是弯着嘴角笑，不答。 张启山垂下眼，继续揉她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捻过每一处。揉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这么久不见，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话还没说完，吴老狗已经跨了半步上前。他先瞥了张启山一眼，硬邦邦地甩了一句：“我媳妇能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气氛降至冰点。 齐铁嘴无声地倒吸一口气，两只手攥紧了身旁张小烬的胳膊。张小烬吃痛想甩开他，两人就这么僵着瞪眼。 吴老狗浑然不觉周围的暗流涌动，径直挤到程柚腿边坐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急：“我什么时候给你按得不舒服了？你明明很喜欢……还夸我……” 程柚干咳一声，面上有些不自在，耳根也跟着泛了层薄红。 她说的按摩是这个按摩吗？ 程柚嘴角动了动，打算转移话题：“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吴老狗老实摇头：“不记得了。” 被觊觎的妻子44物归原主 吴老狗老实摇头：“不记得了。” 张启山指尖微顿，随即松开了程柚微凉的脚踝。他顺势起身，绕到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吴老狗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他自怀中摸出一枚物件，手腕微转，将其推到了吴老狗面前。 “物归原主。”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那枚哨子，铜质，绳结磨得发亮，边缘有浅浅的牙印。 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摸了两遍，指腹沿着哨身一寸寸滑过去，眉头渐渐拧起来。 熟悉。很熟悉。 可他偏偏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启山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目光直直对上吴老狗的眼睛，声音沉稳：“你还记得什么？“ 吴老狗摇了摇头。 齐铁嘴在旁边看了半天，吴老狗这人平时最爱听书看戏，那些话本子里的段子倒背如流，就算脑子空了，嘴皮子底下的东西总该还有吧。 他试探性地凑过去：“老五，你还记不记得九门的事？“ 吴老狗茫然地摇头。 齐铁嘴不信邪，又换了个更接地气的问法：“那你知道大闹天宫的是谁吗？“ 一听到“大闹天宫“，吴老狗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齐天大圣孙悟空！“ 齐铁嘴在旁边看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九门的事不记得，自己的名号不记得，齐天大圣倒记得清清楚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启山：“佛爷，要么你自己跟他讲，要么让程小姐给他讲。我是讲不通了。“ 张启山接过话茬。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讲九门的历史，也没有讲过去的恩怨，只是看着吴老狗，语气沉稳得不容置疑：“你叫吴老狗。我叫张启山。我带你回家。” 吴老狗愣了一下，随后二话不说，直接埋进了程柚怀里。 他家就在这里！ 程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朝这对面递了过去。 齐铁嘴赶紧接过来，顺势在张启山身边坐下，将纸条展开。 “这是医生从他伤口里扯出来的。”程柚轻声解释了一句。 齐铁嘴将纸条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越拧越紧。纸面泛黄，边缘沾着血，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表盘。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对张启山说：“哦，我知道了，老五想表达的意思啊，应该和时间有关，可是到底是什么时间呢？“ … 程柚听着，也不多问，伸手从腰间摸出一面罗盘托在掌心。指腹抵住盘面轻轻一拨，天池内的磁针开始缓缓转动，铜盘上的刻度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金芒。 齐铁嘴一看到那罗盘，整个人都凑了过去，眼睛几乎贴到盘面上：“哎呦我滴个乖乖……三僚风水罗盘？“ 程柚没理他，闭着眼，指尖沿着盘面缓缓游走，停了片刻才睁开眼，“解密的关键在另一个箱子里。那个箱子里面有你们想要的。“ 张启山点了点头：“卦金回头补给你。“ 程柚勾唇轻笑，收起罗盘往怀里一带：“卦金后面再说，我还没想到要什么。“ 齐铁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打什么谜语啊。 难道卦金还能其他抵？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着程柚把罗盘收进怀里，忽然凑过去，半开玩笑地开口：“程小姐，您这罗盘借我摸两下呗？我齐铁嘴摸了一辈子古董，就没见过比这更有灵气的盘。“ 程柚下意识把罗盘往怀里护了护：“这可是我的宝物！哪儿是你能看的。“ 齐铁嘴被噎了一下，反而开始哄了起来，尾音拖得有些发软，像是浸了蜜的羽毛，轻轻扫过程柚的耳廓。 “是是是，程小姐的宝贝，金贵着呢。可您就让我摸一下嘛，就一下，我齐铁嘴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儿个算求您了。“ 他边说边往程柚跟前蹭，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茶香拂过程柚的鼻尖。 程柚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想象出他那副涎皮赖脸的模样，偏过头躲了躲：“你离我远点。“ 被觊觎的妻子45吃鱼了 齐铁嘴哪肯退，又凑了半步，声音越发黏糊：“程小姐，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您让我摸一下，往后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您说往哪儿我齐铁嘴提着脑袋跟您冲……行不行？“ 程柚被他磨得没办法，嘴角抽了抽，终于松了口：“只能摸一下哦。“ 齐铁嘴顿时两眼放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罗盘边沿，程柚把罗盘往怀里一收，齐铁嘴摸了个空，手指僵在半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收回手：“程小姐您这……“ “说了只能摸一下，“程柚把罗盘妥帖地收进怀里，弯了弯嘴角，“你摸到了啊。“ 齐铁嘴张了张嘴，硬是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悻悻坐回原位，小声嘟囔着可恶，暗叹这小祖宗太会捉弄人。 屋内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出小闹剧彻底化开。 众人低低失笑，连日奔波疲惫也在这插科打诨中悄然散了大半。 湘西沅陵的事暂且落定，一行人休整完毕，启程折返长沙。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预期般顺利。 尽管张启山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不惜动用关系寻来各种偏方，吴老狗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分毫。 不过，这失忆反倒成了吴老狗的一块免死金牌。 他借着脑子不清醒，寸步不离地黏在了程柚身边。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就在众人以为要一直这样拖下去的时候，张启山砸下重金，从专门倒卖情报的线人“雀鹰”手里，买到了关于那件法宝箱的确切消息。 雀鹰的消息向来童叟无欺。 他们苦苦寻找的那只法宝箱，正是新月饭店下个月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传闻中，那箱子里封存着千载难逢的稀世仙蜕。 得知消息的当晚，张启山便雷厉风行地召开了九门大会。 …… 夜色渐深，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程柚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张小鱼怀里，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昏昏欲睡。 张小鱼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话本子，正低声给她念着。 他嗓音本就低沉，隔着口罩读出来，更是带着一种闷闷的、沙沙的质感，像极了绝佳的催眠曲。 “……那大圣收了棒，纵起筋斗云，一个跟头便是十万八千里，直往那花果山去了……” 程柚听着听着，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在他敞开的衣襟处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这故事你念了八百遍了，也不嫌烦。” 张小鱼念书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里人毛茸茸的发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话本，哑着声音开口：“你不嫌烦，我就念。” 程柚抬起头，看着他露在口罩外的那双深邃眼睛，忍不住凑过去，隔着口罩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蹭。 “小鱼，”她仰起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最近是不是有练腹肌？” 张小鱼呼吸一滞，声音更哑了：“有。” 他边说，边牵引着程柚的手，探向自己不知何时敞开的衣襟。 掌心触及之处，是饱满的肌肉轮廓，起初很弹很软，可在触碰到她温度的瞬间，那块肌肉便迅速紧绷起来。 程柚弯了弯眼睛，任由他动作。 他实在太青涩了，只知道给她摸胸肌，甚至不知道还可以再过分些。 被觊觎的妻子46意外 程柚被他逗得直乐，仰起头看他：“想要轻轻吗？” 张小鱼喉结滚动，渴求地轻蹭着她的指尖，声音微喘：“想的” 呼吸倏然变得很重。 他的头发很柔软，蹭到脸颊时只余些微的痒意。 程柚有些嗔怪地揪住他的发，摸了一手的汗，有点嫌弃道：“嘴真笨，一点都不会轻轻。” 张小鱼有些窘迫，但他发不出声音，只得笨拙地低头讨好。 …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从卜馆的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一片菱形的光斑。 程柚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便懒懒地歪回了藤椅里。 她身上搭着一条薄毯，脑袋靠在椅背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晒太阳。 那台胡桃木壳的收音机就搁在手边的茶几上，真空管微微泛着橘光，吱吱呀呀地唱着一支不知名的曲儿，调子软绵绵的，像是被日头晒化了的糖。 排骨窝在她腿边，四只小短腿朝外摊着，露出粉白的肚皮，睡得直打小呼噜。 程柚伸手在它肚皮上挠了挠，小狗哼哼唧唧地蹬了蹬腿，翻了个身继续睡。 卜馆的门没关，半敞着，暖风从门口钻进来，裹着街面上卖花担子的清香，轻轻拂过程柚的裙摆。 她整个人都陷在这一团暖意里，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两下轻轻的叩门声。 程柚偏了偏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谁呀？” “是我。”温润如春水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浅浅的笑意，“程小姐好清闲。” 门被轻轻推开，二月红踏进屋内，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午后的日光恰好越过窗棂，将窝在藤椅里的人笼住。 二月红立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翕动的睫毛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那晚在红府后院，她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后来，他借着药劲失控地抱她、蹭她、缠着她，而她只是由着他…… 二月红收回思绪，在程柚对面的小凳上坐下，含笑看着她：“方才在街口听见收音机里的曲儿，像是《游园惊梦》的调子。“ 程柚摸了摸收音机的旋钮：“我也不懂这些，是别人替我调好的台。二爷来得正好，你帮我听听唱得对不对？“ 二月红侧耳听了一会儿，微微点头：“板眼都对，就是嗓子差了些火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了点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暧昧，“改日我唱给您听？“ 程柚微微侧头，听着他略显沉重的呼吸，似笑非笑地开口：“二爷这‘改日’，是改哪一日呀？我这人记性差，要是二爷只当是一句客套话，那我岂不是白期待了？” 二月红喉结微滚，从袖口抽出一张烫金的戏票，指尖捻着，轻轻搁在茶几边缘，顺着桌面推到了程柚手边。 “后天晚上，长沙大戏院，我唱《霸王别姬》。”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头排正中，给你留着了。来不来？” 程柚的手指触到那张戏票的边角，烫金的纹路在指尖微微凸起。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摸了摸排骨毛茸茸的脑袋，小狗被她弄醒了，眯着眼睛抬头嗅了嗅空气，又窝了回去。 过了两秒，她才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二爷上次在红府说‘信信我吧‘，我可是信了的。这回请我听戏……该不会又有什么‘意外‘等着我？“ 二月红耳根倏地烫了，面上却还端着温润的笑，“这回没有意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怕被别人听了去，“就是想请程小姐好好听一回戏。“ 程柚这才满意地收起戏票，揣进怀里，指尖拍了拍票面：“那就这么说定了。“ 被觊觎的妻子47梦 二月红垂着眼笑了笑，那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唇角。 他从容地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摆。临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柔却笃定：“那后天傍晚，我来接你。” 程柚点了点头。 二月红转身，刚迈出两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他在程柚面前蹲下身，抬手将她方才逗狗时蹭歪的领口妥帖地拢好。 指腹擦过她锁骨上方微凉的皮肤，痒痒的。 程柚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确认他的位置，随后伸出手轻轻一扯。 二月红猝不及防，整个人顺着这股力道往前倾。 她的唇顺势贴了上来，带着几分霸道的索取。 二月红下意识用掌心托住她的后脑，指腹陷进她柔软的发丝里，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这个吻不深，却缠绵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唇辗转着回应她，最初还带着一点克制的温柔。可很快便失了分寸，齿尖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又松开。 反反复复。 像要把那晚在红府欠下的全都讨回来。 卜馆的门半敞着，午后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腔吹得断断续续。 而门口，齐铁嘴正端着一碗刚买的糖水，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本来是听说程柚开了卜馆，想着来串个门顺便蹭碗茶喝，谁知道一脚跨进门槛就撞见这一幕。 屋里那两个人似乎谁都没有察觉门口多了个人。 二月红的w从她的唇边滑到嘴角，又沿着下巴。 程柚微微仰着脖子由着他，指尖却从他衣襟上松开来，慢慢抚上他的后脑勺，插进他发间轻轻揉了揉。 齐铁嘴终于回过神，往后猛地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二月红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偏过头，循声望去，看见齐铁嘴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站在门口看向它们。 “……老八？“二月红的声音还带着方才接w后的哑。 齐铁嘴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说完转身就走，糖水碗在他手里晃荡着洒了半碗出来，他也顾不上擦，闷头就往外冲，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我齐铁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程柚靠在椅背上，听着齐铁嘴慌不择路的脚步声大笑起来。 二月红看着她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抽出袖口的丝帕，倾身替她拭去眼角的湿痕。 … 齐铁嘴一口气跑出去三条街，直到胸口烧得发疼才停下脚步。他扶着一棵老槐树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把糖水碗搁在树根上，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粗糙的树皮上，闭上了眼。 可刚一闭眼，刚才那一幕便不由分说地涌上心头。 缠绵得密不透风。 齐铁嘴猛地睁开眼，耳根烫得像被火燎过一般。 他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掌心死死贴着脸颊，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那股烧人的热度。 “疯了……” “真是疯了。” “不对……我逃什么啊” 那天晚上，齐铁嘴翻来覆去烙了一整夜的饼。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脑袋埋进枕头里，试图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压下去，可越压越清晰，越压越滚烫。 后来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程柚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齐铁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程柚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庞在眼前慢慢放大。 她漆黑的眼眸里映出他慌乱的模样，那双眼睛弯了弯又弯，像是在笑他。紧接着，她冰凉的唇瓣轻轻地压在了他的唇上。 齐铁嘴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被觊觎的妻子48无师自通 起初只是简单的贴合，软软的、凉凉的，像一片落雪贴在了唇上。 可很快，齐铁嘴仿佛尝到了什么甜头，被她唇瓣的柔软温热所蛊惑一般，无师自通地加深了这个。 程柚将他困在墙壁和身体之间，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滑，只能徒劳地抓住她肩头的衣料。 这是梦…所以没关系的。 想到这，齐铁嘴猛地伸手勾住了程柚的脖子，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开始细细地回应。 他w得笨拙又急切，像一只终于尝到荤腥的猫，怎么都不肯松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过他急促的呼吸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潮湿的热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柚，眼角泛着一点潋滟的水光。 齐铁嘴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自家房间的天花板，床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荡，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落在他大汗淋漓的额头上。 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齐铁嘴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里冰凉的、柔软的触感。 他把手背盖在眼睛上，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声音又闷又哑：“完了……“ 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一只蜷缩的虾米，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死活睡不着。 过了半晌，他在被窝里摸索出枕边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闭着眼睛瞎摸了一把，然后猛地睁开眼，咬牙切齿地对着黑漆漆的房梁低声骂了一句：“……这他爹的是什么凶卦。” 这一夜，除了齐铁嘴，其他人都睡得很安稳。 … 第二天上午，卜馆照常开门。 程柚送走几位客人之后，便拎起廊下的一只铜壶，慢悠悠地走到院里给那棵大树浇水。 水珠从壶嘴里细细密密地洒出来，落在叶片上，在日光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 糖醋排骨跟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子。 程柚浇完伸手去挠排骨的下巴，小狗立刻仰起脑袋，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可爱…… 和吴老狗一样。 “行了行了，别蹭了。“ 程柚笑着收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水渍，转身回屋里。 她给自己泡了一盏茶，也不急着喝，就搁在手心里捧着，暖意隔着薄薄的瓷壁渗进掌心，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 一切都恰到好处。 程柚靠在椅背上，把排骨捞起来搁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 就在这时，卜馆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那声音极轻，克制里透着几分犹豫，像是来人在门外反复斟酌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叩下。 “请进。”程柚循声偏过头。 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解九爷跨进门槛，午后的日光正好斜斜切过院落，将他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镀上一层微芒，在青石板上折出一道清隽的影子。 他手里稳稳握着一只锦盒，步履从容地走到程柚对面坐下，将盒子轻轻推到她手边。 “程小姐送的茶极好，”他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解某寻思着，好茶得配好器，这把紫砂壶与它最为相得益彰，便特来送你。” 她弯了弯嘴角，声音里浸着恰到好处的甜软：“解先生人真好，还惦记着我这点喜好。” 解九爷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那声夸奖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扫过心尖，惹出一阵难以名状的酥麻。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低低“嗯”了一声。 被觊觎的妻子49梅子 他借着喝茶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屋内。 没有熏香，没有冷硬的摆件，只有案头随意搁着的几本书，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淡香。 这满屋子鲜活的烟火气，像是一张绵密的网，将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滴水不漏的客套话，悉数堵在了嗓子眼。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院子里那些随风轻摇的花草，“程小姐院里的花长得极好。” 程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解先生想看花？”她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娇嗔，“就在廊下墙根那排，我方才浇了一半，手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说着，她自然地摊开掌心，白皙的肌肤在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您若不忙的话……”她拖长了尾音，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在试探着伸出爪子，“能不能帮我浇完？反正，您来都来了。” 解九爷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手，细白纤长，只是指腹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视线在那层薄茧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脑海里莫名闪过这双手被自己攥在掌心、细细摩挲的模样。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嗓音低哑地应了一声：“好。” 他起身走到墙根边，拎起那只略显笨重的铜壶，微微俯下身，将细细的水流洒在叶片和泥土之间。 水珠溅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痕，他浇得极认真，仿佛手里浇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无处安放的、沉甸甸的心事。 他一边浇水一边开口，语气随意，“程小姐自己种的？” 程柚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张小烬，他每天早上会过来浇花，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壶嘴微倾，水流偏了一瞬，直直洒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刺眼的圆。 他握着铜壶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吗。他倒是个有雅兴的。” “……什么？”程柚没听清他最后那句低声的呢喃，微微偏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解九爷恢复那副从容的模样：“没什么。” 程柚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朝里间走了两步，伸手在柜面上摸索。 解九爷立刻跟了过去：“程小姐要拿什么？我帮你。” “那就麻烦解先生了。”程柚微微仰起头，指了指高处，“柜子最上面那层，有一只青花小罐子，装的蜜饯，麻烦您帮我拿一下。” 解九爷顺着她的指引打开柜门，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层。 在一叠泛黄的符纸和几盒暗红的朱砂中间，那只青花小罐圆滚滚地蹲在那里，盖子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 它在一众肃穆的卜卦器具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鲜活。 他抬手将它取下来，递到她面前。 指尖交接的那一瞬，他不小心擦过了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微凉而柔软，轻轻擦过他的指腹。 解九爷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退后半步。 程柚拧开盖子，一股甜丝丝的果香漫了出来。她捏了一颗含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了嚼，眉眼舒展开来。 然后她又捏了一颗，朝他递过去。 “解先生也尝尝，我腌的梅子，不腻。” 她仰着头看他，指尖捏着那颗琥珀色的蜜饯，阳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边。 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半晌，他才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蜜饯含进了嘴里。 他的唇擦过她的指尖。 极轻，极快，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眯了一下眼，连眉头都舒展了半分。 “……挺甜。”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梅子，还是在说别的。 被觊觎的妻子50心动 解九爷又坐了一会儿，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腕上的那块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悄然滑向了傍晚。 他微微蹙了蹙眉，终于起身告辞。 他整了整衣摆，朝程柚微微颔首：“今日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程柚点了点头：“解先生慢走。” 解九爷转身，迈出三步，走到门槛边时，腿忽然一软。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前倾了一下，眼前发黑。 最后一瞬的感知里，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混着梅子甜香的气息，然后后背撞进了一个柔软温热的怀抱。 程柚被他砸得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上书架才勉强稳住。她双臂环着他的身子，心跳还因为方才的惊吓而咚咚直跳。 她低头“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的脑袋，手指轻轻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解先生？解先生？“ 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均匀而轻浅，像是睡着了。 程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半拖半抱地弄到藤椅上，让他平躺下来。 她自己站在旁边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很好，有气。 她又去摸他的脉，指腹按在他腕间感受了一会儿，才渐渐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气又好笑，“还以为我把你毒死了。“ 她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搁在茶几上晾着，然后搬了小杌子在他旁边坐下，等着他醒。 暮色四合，落日余晖从半掩的门缝里斜斜地漏进来，将整间屋子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暖。 那层暖光恰好落在解九爷苍白的面容上。 他阖着眼，眉头微微蹙着。 这时的他……像只睡着的猫。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解九爷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整个人还陷在那种刚从黑暗里浮上来的懵圈里。 他盯着天花板上游移的光斑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见了程柚模糊的轮廓。 他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靠了靠，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刚醒的沙哑：“……程小姐？“ 程柚听见他的声音，终于放下心来，嘴角弯了弯：“解先生醒了？你方才晕倒了，把我吓了一跳。“ 解九爷撑着扶手试图坐直身子，可四肢还不太听使唤，刚抬起来又落了回去。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程柚，她的脸微微俯着，眉间带着一点关切，日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的心头不自觉地发麻，嘴里却只剩下一声自嘲的叹息：“……让程小姐见笑了。” 程柚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怕他面子上挂不住，连忙抿住了嘴。她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经晾温的甜水端起来递到他手边：“解先生先喝口甜水，缓一缓。“ 解九爷接过来喝了两口，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慢慢从那一阵眩晕里回过神来。 他放下杯子，耳根微微发烫。 程柚偏过头，伸手去摸茶几上那只青花小罐，又捏了一颗蜜饯递到他面前：“再吃点吧，甜的，垫一垫。“ 解九爷看着她摊开的掌心，那颗琥珀色的梅子安静地躺着，沾着一点晶亮的糖渍。 他将蜜饯含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混着温水残留的温度，一直淌到了胃里。 他垂下眼，“……多谢。“ 藤椅旁边，排骨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两人。 小狗看看程柚，又看看解九爷，小声“呜“了一声。 真奇怪的人…… 被觊觎的妻子51该死的树叶 屋内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将最后一点余晖也吞没殆尽。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推开，张小烬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藤椅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解九爷，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程柚，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九爷这是怎么了？” “低血糖，晕倒了。”程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指了指藤椅，轻声嘱咐，“你等会儿顺路，送他回解府吧。” 张小烬看了一眼藤椅里闭目养神的解九爷，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程柚见他答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趁着张小烬走近，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极快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张小烬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他像只讨赏的小狗一样，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程柚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满满的依赖：“那我等会儿来接你。” 程柚点了点头：“我等你。“ 张小烬直起身，走到藤椅边将半昏半醒的解九爷搀扶起来。 解九爷脚步还有些虚浮，撑着张小烬的手臂才勉强站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程柚脸上。 它们……原来是这种关系。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解九爷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块怀表，目光却毫无焦距地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切出忽明忽暗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怀表的手，虎口处还有方才晕倒时蹭到藤椅边缘留下的红痕。 表盘上的秒针走得稳稳当当，分毫不差。可他的心跳不齐。 不规律，不理性，不受控。 他合上表盖，金属“咔嗒“一声扣紧。 大概是病了。 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想着她。 * 陈皮忙完手头那摊事时，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青石板上还洇着没干透的水渍，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随手甩净了指节上的水，把玩着袖口里那枚冰冷的铁弹子，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朝卜馆拐去。 前两天他都来过，不是门锁着，就是人已经被接走。 接连扑了空，心里总悬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今天他本没抱什么希望，想着大不了再白跑一趟，若是再扑空，他大概真得去把那帮碍眼的家伙挨个收拾了。 可刚转过街角，一抬眼，便撞见卜馆的窗棂间透出一点昏黄的微光。 他捏着铁弹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迈开腿，走得更快了些。 木门虚掩，连敲门都省了，两根手指轻轻一拨，门轴便悄无声息地开了。 屋里只亮着一盏老式的白炽灯，光线并不刺眼，昏黄的光晕柔柔地拢在藤椅周围。 程柚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熟了。 平日里总形影不离的那条小黄狗不知去了哪儿，藤椅边空荡荡的，只留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窝在那儿。 一个月没见了。 她好像胖了些，脸颊比上回见时圆润了点，透着点鲜活的生气。 睡着的模样比从前放松了许多，毫无防备。 一阵夜风从半敞的窗棂间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簌簌翻动。 窗外的老槐树也跟着抖了一下，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从窗口飘进来，打着旋儿落下去，恰好贴在了程柚的颈侧。 程柚大约是觉得痒，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 陈皮眉头一沉，大步跨过去，抬手毫不客气地在那片枯叶上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枯叶被瞬间拍落，连带着在她颈侧留下了一道极轻的红痕。 他刚要撤手，手腕却被睡梦中的人一把攥住。 陈皮本能地想挣开，可程柚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陈皮喉咙一紧，低声喊了一句：“……程柚。” 被觊觎的妻子52小狗 程柚没醒，只是呢喃着翻了个身，侧脸压着他的手背，脸颊肉挤得微微鼓起来。 陈皮被这么一带，离得更近了。 可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这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睡得异常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柚终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手指一松，放开了他的手腕。 陈皮垂着眼，甩了甩手。 方才被她当了许久的抱枕，这会儿竟有些发麻。 听见动静，程柚弯了弯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还以为是我家小狗，没想到是你啊。抱歉，压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陈皮面无表情地看她，耳尖却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叫了。”他嗓音低沉，语气生硬，“你没听见。” 程柚弯了弯眼睛，似乎并不在意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嗯？这样吗……” “对了，你来有什么事，找我算卦？” “路过。”他言简意赅。 “哦……”程柚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 她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到颈侧有些刺挠，上手一摸，指尖碰到那道红印，有些疼。 “手伸出来。” 陈皮皱起眉：“做什么？” “伸出来。”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跟唤狗似的。 陈皮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把那只手递了过去。 程柚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摸他的掌心。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旧疤，指节粗粝，掌纹又深又乱。 她拿指尖沿着那道疤重重划了划。 陈皮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指甲该剪了。”她松开他的手，又打了个哈欠，“都把我划伤了。” 陈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偶尔吹动纸页的轻响。 “明天来给你送桂花糕。”他忽然开口。 程柚掀了掀眼皮：“我家小烬会买。” “他买的那家不正宗。”陈皮把那只手背到身后，语气平平的，却透着股执拗，“街口王婆子做的，放蜜饯，软。你不喜欢太硬的。” 程柚弯了弯嘴角，摆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别在我这儿杵着。” 陈皮“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人不对劲，腿脚也不听使唤了。 … 陈皮拉开门，迎面撞上张小烬。 张小烬脚下一顿，往后退了半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嘴角微微勾起：“陈四爷好雅兴，这个时辰来算卦？” 陈皮斜了他一眼，“轮不到你管。” 张小烬耸耸肩，扶了扶眼镜，侧身让开，推门进了屋。 屋里点着灯，暖黄的光晕散开。 程柚坐在桌上。 没错，是坐在桌上，不在椅子上。 裙摆垂下来，两只脚悬空晃着，一下，一下，鞋尖磕着桌腿，笃，笃。 她看不见灯，但灯亮着，脸上有暖意，她就冲着有暖意的那个方向偏着头。 听见门轴响，便朝着张小烬的方向看去。 “回来啦。” 张小烬笑着走过去：“坐桌上做什么，没骨头？” “等你。”程柚朝他的方向展开双臂。 张小烬凑过去让她抱。 发间的桂花油味道，混着夜露的凉气，一起贴上他的颈侧。 很香。 “今天吃什么？” “辣子鸡。”张小烬说，“张小鱼炒的，留了您那份，还温在灶上……还有酒酿圆子。” 程柚的手往上摸，摸到他的耳朵，指尖捏住耳垂，捻了捻。 “你耳朵怪热的。”她笑起来。 “……是吗。”张小烬低笑一声，站着不动，任她捏。 捏了一会儿，他弯腰，把人从桌上掂了起来，换了个抱法，让她坐得稳些。 程柚顺势环住他的脖子，脸从他肩膀挪到颈窝，呼出的气打在他领口。 “走啦。”她说，“圆子要坨了。” “嗯。” 他抱着她出门，锁门，把钥匙塞进她手心里。 她攥着钥匙，钥匙一点点被掌心焐热。 夜里的巷子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很稳。 很有安全感。 被觊觎的妻子53修罗场 张府饭厅里的灯火透着几分昏黄。 程柚正低头对付着碗里最后一口饭，身后忽然覆上来一道高大的阴影。 张启山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问：“吃饱了没？” 程柚咽下嘴里的东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张启山低笑了一声，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抹去一点沾上的油渍，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吃得跟只小花猫似的。” 低沉的笑音贴着耳廓散开，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后背上。 麻酥酥的。 程柚心痒痒，干脆旋身埋进他怀里，故意往他衣襟上蹭了蹭，带着几分耍赖的娇憨。 既然说她像猫，那就要承担后果。 张启山被她孩子气的小动作逗笑，他由着她闹，随后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手套。”他嗓音微哑地开口。 程柚捏住他那只作乱的手，明知故问：“什么手套？” “帮我摘。”张启山坦然将那只手递到她面前。 程柚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拍开：“张启山，你故意没事找事。” 手被拍开了，他又面不改色地递回来。 再拍开，再递回来。 到了第三次，张启山终于没了耐心。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臂弯与桌沿之间，随后低头吻了下来。 不重，但很缠。 程柚下意识地抬手推他，却根本推不动，皮手套的凉意贴着她温热的脸颊，带着皮革特有的气息，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偏过头想躲，他却偏要追过来，温热的唇瓣堵着她的嘴角，一下一下地轻啄。 不急不躁，却磨人得很。 “……” 程柚彻底败下阵来，只能反手抓住他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腕，喘了口气妥协道：“行了，我帮你。” 张启山这才停下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指尖拂过他腕骨的时候，他反手一翻，将她那只刚腾出来的手也一并握进掌心，十指紧扣。 “嗯，”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劳烦夫人了。” … 皮手套很紧，军用的那种，指根处还带着枪茧顶出来的痕迹。 程柚捏着他的指尖，一根一根往外褪。 皮子被他的手温焐软了，褪的时候，底下的热度一点一点透上来，先是指尖，然后是指节。 最后整只手掌露出来，滚烫，把她指尖也带热了。 程柚把褪下来的手套搁在桌上，甩了甩被他攥得发麻的手指：“行了，两只手都自由了，张大佛爷可以放开我了吧？” 张启山抵住了她的额头。 他呼出的热气扑洒在她的脸上，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近到连彼此交错的呼吸都变得清晰。 就在程柚以为他又要吻上来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了。 吴老狗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指着张启山，忿忿道：“我就说嘛，你张佛爷什么时候那么大发善心，帮我调理身体……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他喘了口气，越说越气，眼睛都瞪圆了。 张启山面不改色，“想多了。” “我想多了？！”吴老狗气得笑出声，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甩开张启山圈着程柚的那条手臂，咬牙道：“起开！” 甩开的下一瞬，他自己贴了上去。 一把将程柚揽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先前指着鼻子骂人的那股狠劲儿荡然无存。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又哑又委屈：“媳妇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些天过的什么日子……他哪是帮我恢复记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折磨我……” 程柚揉了揉他的脑袋，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 吴老狗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对着张启山得意一笑，眼神里满是挑衅。 就在这时，程柚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她吸了吸鼻子，刚才在饭厅里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被风一吹，又被吴老狗这么一闹腾，冷热交替之下，头开始昏昏沉沉。 张启山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吴老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紧张地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被觊觎的妻子54掐 程柚轻轻晃了晃脑袋，想说自己没事，可是喉咙太干了，说了难受。 张启山触到她额间不正常的温度，眉头紧蹙，转头对门外高声道：“小鱼，去请城里的大夫过来。” 张小鱼应声匆匆退去。 吴老狗眉头拧起，半扶半揽住她，语气带着焦急：“怎么好好的就着凉了……” 没过多久，提着药箱的老中医便匆匆赶来。 他替程柚把了脉，又看了舌苔，这才收起手，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是什么大事，有些着凉……” “这段时间忌房事。” 张启山点点头，神色坦然：“知道了。” 吴老狗却猛地咳了一声，眼神飘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老中医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从药箱里取出纸笔，边写边嘱咐：“风寒入体，切忌贪凉。药要趁热喝，喝完捂汗，发出来就好了。” 他将药方递给张小鱼，又叮嘱了几句饮食上的忌口，这才背起药箱，在张小鱼的引路下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程柚靠在吴老狗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张启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吴老狗，你该回去了。” 吴老狗一愣，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她生病了，我留下来照顾……” “不用。”张启山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小鱼会守着。你回去歇着，明天还要配合治疗。” 吴老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程柚迷迷糊糊地推了推。 “……走吧。”她声音软绵绵的，像含着一团棉花似的，“我没事……明天就好了。” 吴老狗低头看她，见她确实困得厉害，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临走前还不忘瞪张启山一眼。 门再次关上。 张启山走到床边，将人打横抱起。 程柚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吧。” 程柚没应声，已经睡着了。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张小鱼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屋内光线昏黄，见程柚睡得昏沉，张小鱼放轻脚步走近，低声道：“佛爷，药熬好了。” 张启山抬了抬下巴：“拿来。” 张小鱼把药碗递过去，退到一旁。 张启山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程柚通红的脸：“程柚，醒醒，吃药。” 程柚眉头一动，摆了摆头，往他怀里缩得更深了些。 她难受，脑袋昏沉沉的，只想睡。 张启山没辙，只得放缓了声音哄：“喝完再睡。” 张小鱼会意，捻起一颗蜜饯送到她唇边。程柚就着他的手把蜜饯咬进嘴里，这才肯就着张启山的手，一小口一小口，把那碗苦药咽了下去。 药碗见了底，程柚还张着嘴等着喂蜜饯。 张小鱼赶紧把蜜饯碟子收起来，“不行，这个时候该好好休息，吃多了抵了药性。” 程柚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埋回张启山怀里。 张启山揉了揉她的脑袋：“听话，不能多吃，吃多抵了药性，你这一遭罪就白受了。” 话音未落，腰上忽然一紧。 程柚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隔着衣料狠狠掐了一把。 “嘶……”张启山抽了口气，嗓音暗哑地警告，“下手轻点。” 程柚轻哼一声，松了劲，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面朝外侧躺好，冲张小鱼勾了勾手指，让他凑过来。 张启山脸色微沉，瞥了她一眼， 张小鱼小心翼翼地看了张启山一眼，见他没出声反驳，才硬着头皮慢慢凑近。 被觊觎的妻子55伺候 程柚伸出手，慢慢摩挲着往上摸。摸过手臂，摸过衣料，一路摸到腰上： 也狠狠掐了一下。 “嘶！” 张小鱼一个激灵，慌忙按住她的手，脸腾地红透了。他想抽手不敢用力，想说话不敢出声，更不敢看程柚身后的张启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太地狱了。 程柚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程柚隔着面具，听到了那声不太对劲的喘息，立马松了手，往被子里缩了缩，摆摆手：“没事了小鱼，你赶紧回去休息。” 张启山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走。 张小鱼压着嗓子应了声“是”，平复了两息，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静下来。 程柚拉上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只露出一小截发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被子外，张启山隔着被子把她抱紧了，却一直没说话。 一息，两息，三息。 ……怎么不说话？ 程柚在被子里憋了半天，以为他不打算吃醋，忍不住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刚露面，就被张启山抓住机会，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从前的不一样。 不轻，不缓，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霸道得近乎不讲道理。 是张启山从未有过的样子。 吻毕，两人缓缓松开。 程柚唇上洇着一点酡红，喘匀了气，才小声问：“……你不怕被传染吗？”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他感受了片刻，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声音低沉而安心： “温度降下来了。” 程柚“嗯”了一声，软软的，带着困意。 张启山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大掌覆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低沉的嗓音里染着几分倦意：“很晚了，睡吧。” 程柚没有再说话，只是顺从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下，两下，三下。 他拍得很慢，很有节奏。 程柚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在昏黄的灯光和他沉稳的心跳声中渐渐涣散。 ……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程柚再恢复意识时，窗外已传来清脆的鸟鸣。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怀里多了个人。 不是张启山。 张启山抱她的时候，是很端正的，可怀里这位睡相极差，一条腿死死压着她的腿，头还压在她肚子上。 真是没个正形。 她微微蹙眉，轻轻推了推怀里的人，示意他起来。 吴老狗睡眼惺忪地动了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唔……醒了？” 他撑起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程柚摇了摇头，烧退了，除了还有点鼻音，身体轻快多了。 “对了，你怎么在这？“ 吴老狗一噎。 “张启山呢？“她追问，语气没什么情绪，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对着他的方向，让他莫名有些心虚。 吴老狗干笑了两声，抓了抓头发，含糊道：“我哪知道他在干什么……“ 程柚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摸索着将袜子一点点穿好。 吴老狗见她没再追究，暗暗松了口气，从床边跳下来，趿拉着鞋往外走：“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没一会儿他就端着一只青花碗回来了，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白粥，上头还卧着两颗圆滚滚的荷包蛋，香油在面上浮了一层细碎的金点子。 吴老狗在床边坐下来，用勺子搅了搅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程柚唇边：“张嘴。“ 程柚偏了偏头，没有张嘴，只伸手顺着他的手腕摸上去，捏了捏他的手肘：“你喂我？“ “不然呢？“吴老狗理所当然地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你病了，我伺候你。“ 被觊觎的妻子56癖好 粥熬得又软又糯，米粒已经化开了，混着蛋黄的香和芝麻油的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带着一股妥帖的暖意。 程柚又吃了几口，忽然问：“你自己吃了没？“ 吴老狗的勺子在空中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把粥递过去：“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柚循着他的手摸过去，“你吃了没？“ 吴老狗的喉结在她指尖下颤动，声音闷闷的：“……你先吃。“ “那一起。你先吃一口，再喂我一口。“ 吴老狗耳朵尖一热，喉结滚了又滚，到底还是舀了半勺送进自己嘴里。 心不知怎么的越跳越快。 到最后碗底空得干干净净，他搁下碗时还有点意犹未尽，觉得这粥怎么煮得这么少。 他正想再问程柚要不要再添半碗，门被轻轻叩响了。 张小烬端着一只小陶碗走进来，碗里盛着浓褐色的药汁，热气里泛着一股苦甘交杂的味道。 吴老狗皱了一下眉，下意识往床前挡了半步，问了一句：“这什么？“ “退烧的药，“张小烬把陶碗搁在床头柜上，看了吴老狗一眼。 吴老狗凑近嗅了嗅，眉头皱得更深。这苦味比前些天他喝的那副还冲，直往人天灵盖上钻。 “这也太苦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心疼，转头看向张小烬：“有没有蜜饯？” 张小烬点头：“备着的。” 吴老狗伸手端过药碗，指尖试了试温度，又小心吹了吹，才递到程柚唇边，“忍着点，喝完就有甜的。” 程柚屏住呼吸，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味从舌根一路炸开。 她放下碗，舌尖抵住上颚想把那股苦味压下去，可苦意像黏在舌面上一样怎么都散不掉。 苦死了。 不行！ 不能自己一个人苦。 程柚缓了一会，朝着吴老狗的方向伸手拍了拍床沿：“你过来一点。“ 吴老狗不明所以，端着水杯往前挪了挪，弯下腰凑近她：“怎么了？要不要喝水“ 程柚猛地抓住他亲了上去。 吴老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苦涩的药味已经顺着她的舌尖渡了过来，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撤，可程柚又把他拉近了些。 吴老狗的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 苦。 太苦了。 程柚微微退开，等待吴老狗炸毛。 可预想中的炸毛并没有发生。 吴老狗一愣，随即反手扣住她的后脑，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里全是蜜饯的甜，混着药味，反倒酿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吻毕，他退开半寸，抵着她的唇笑：“这样是不是就不苦了？” 程柚靠进他怀里，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廓：“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吴老狗蹭了蹭她的侧脸，声音又低又黏，“求之不得。” 他得了甜头，还想再讨，低头又要去寻她的唇。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吴老狗眼底的情欲瞬间被打断，转化成了被人打断好事的烦躁。 他偏过头，眯着眼看张小烬，语气很不客气：“你怎么还不走？” 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你还有喜欢看别人亲亲的癖好？” 被觊觎的妻子57哄哄我吧 张小烬弯腰把撞歪的椅子扶正，声音不紧不慢的。 “佛爷临走前交代，程小姐喝药时身边必须有人守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老狗微微泛红的唇上，语气淡了几分，“若是不看着，怕是会有人趁虚而入。“ 吴老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那股烦躁变成了一簇被点燃的火：“你什么意思？“ 火药味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气氛变得有些紧绷。 这时程柚伸手轻轻拍了拍吴老狗的手臂，又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软着声音岔开话： “你今天不是要去狗场吗？” “……顺便把排骨带上，溜溜。” 吴老狗的火气被这一口亲下去了一半，点点头：“好。” 顿了顿，又凑近了些，理直气壮地讨要：“这边脸也要奖励。” “不要得寸进尺。”程柚推他的脸。 吴老狗笑嘻嘻地又磨了一会儿。 他走得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出门时故意侧了一下身，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张小烬一下。 擦肩而过时偏头扫了他一眼，嘴里没有说什么，心里却觉得张小烬今天就是故意的。 可他忙着去狗场，没深想，几步便跨出了门，脚步声消失在院墙外。 视线回到屋内。 程柚坐在床沿，听着脚步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吃醋了？” 张小烬走到床边蹲下来，替她拿起鞋，低头替她穿好，声音平平静静的：“没有。“ 程柚“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根本不信。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朝他伸出手：“带我去卜馆，我今天有重要顾客。“ 张小烬没有多说什么，扶着她站起来，掌心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肘，一步一步带着她出了门。 上了车之后，车厢里一直安静得出奇。 往常他话可多了，一路上能把知道的事说个遍，从今天的天气说到街口的混混。 如今一句都没有。 程柚知道他就是吃醋了，嘴硬不承认。 可她不打算哄。 如果每个男人都需要她去哄，那多累啊。 而且张小烬他根本憋不住。 车停在卜馆门口。 张小烬扶着她下车，一路搀进卜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识趣地退到门外守着，而是反手关上了门。 程柚摸索着坐到桌前，手指在收音机的旋钮上调试。 收音机已经被二月红调试好了，滋滋几声后，流出了咿咿呀呀的戏文。 她刚要跟着哼……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人。 张小烬从背后轻轻拥住她，鼻尖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甜。 他像是中了邪一般，被那根无形的红线缠住了全部思绪。 只觉得只要这样抱着她，就是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程柚……” 他低声呢喃。 “哄哄我吧。” 程柚甜甜一笑，反手伸上去，环住他的脖颈，将人拉下来几分，附上朱唇，轻轻一吻。 张小烬只觉鼻息里传来的香甜更浓烈了几分，才反应过来她的行为，脸颊迅速升温滚烫，心跳压抑不住地猛烈跳动。 他立马收紧手臂抱住她的腰身，一手扣进她的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缠绵交缠，她总是轻易就能让他意乱情迷。 从这一吻开始到结束。 环境到位，情绪到位，气氛也到位。 两个人额头紧贴，呼吸交缠。 程柚眼中泛着水汽，声音低低的： “哄好了吗？” 张小烬“嗯”了一声。 胸腔里那股酸意被一个吻扑灭。 他搂着程柚抱了好久，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和香气，直到余光扫到墙上的钟表，才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他松开她时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她的耳垂，温热的唇瓣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停了一瞬，才直起身，低声道：“我晚点来接你。“ 程柚点了点头。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收音机里拖得长长的昆曲尾音。 而院子后墙的槐树荫里，陈皮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 被觊觎的盲妻58张日山 程柚提着水壶走到院子里，给那棵老槐树浇水。 水花飞溅，意外浇到了躲在暗处的陈皮身上。 陈皮从阴影中走出，伸手接过程柚手里的水壶，嗓音低哑：“给我。” 程柚动作一顿，疑惑地偏过头：“你怎么进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皮提着水壶，漫不经心浇水： “翻墙。” 程柚挑了挑眉。 翻墙进来的，就是不知道在树底下站了多久，有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 念头未落，陈皮已经放下水壶，一步步朝她逼近。 程柚看不见，只能听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往后退，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至后腰抵住廊柱，退无可退。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她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气味。 血腥味。 很淡，可骗不过她的鼻子。 程柚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不等答话，她又补了一句：“受了伤不好好歇着，来我这干什么。” 嘴上抱怨着，人已经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往里屋带。 陈皮由着她拉，脚步跟得顺从，嘴上却一个“不”字都没有。 进了里屋，程柚把他往椅子上按。 “坐好。” 她一边摸索着，一边问：“哪儿受伤了？” 陈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抹红唇，喉结滚了一下，移开视线，“肩膀。” 程柚站起身，阴影自上而下，盖住陈皮的脸。 “脱吧。” “我看不见，你指挥我包扎。” 陈皮垂下眼，一颗一颗，解开了衣襟的扣子。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程柚在他身前搬了把椅子坐下，姿态散漫，像随口一问：“跟谁动的手？” 陈皮没答话。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攥住程柚的手腕就往跟前带。 力道没收着，硬得硌得她生疼。 程柚的手腕被他攥得偏了方向，纱布卷脱了手，滚落在腿上。 她皱了一下眉：“松手。“ 陈皮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蹭到程柚的颈侧，呼吸又沉又烫，犬齿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片皮肤，带着点威胁的意思。 这条恶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咬人。 不过程柚总有招治他。 她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按上他嘴角那道旧疤，用了点力。 “我说，松手。” 陈皮盯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指节缓缓松开了。 她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泛红的指痕，在细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程柚收回手，把腿上的纱布卷丢进他怀里：“你自己包，老娘不伺候了。“ 她刚转身，腰上忽然一紧。 陈皮从背后抱住了她，额头抵着她的后颈，声音闷闷的： “是张日山。” 程柚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什么？张日山？” 这可是老熟人了。 程柚不可能忘记这个人。 可她面上不显，装作茫然：“他是谁？你怎么跟他打起来了？” “张启山的副官。”陈皮盯着她，“你不知道？”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里带着凉意和一点烟土气。 那双眼睛阴冷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程柚拆吃入腹：“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对他很感兴趣？“ 程柚没有被他这股寒气逼退。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姿势说不上温柔，倒像在钳制一条不听话的猎犬。 陈皮被迫仰起脸，眼底翻涌的戾气在对上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时，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用侧脸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动作。 他主动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她的指尖下，肌肉紧绷着，透着骨子里的野性，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臣服。 可惜程柚看不见。 “陈皮。”她的声音淡淡的，手指从他下巴上移开，垂在身侧，“不要随意揣摩我的心思。” 被觊觎的盲妻59训狗 陈皮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又混着成年男子滚烫而不加掩饰的欲念。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低头咬住她的耳垂，齿尖尖利，带着一点刺痛。 “程柚，“他的声音含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又低又哑，“你把我当狗训呢？“ 程柚一把按上他渗血的肩膀。 陈皮吃痛，却咬着牙，狠狠亲了上去。 血腥味混着汗气在两人之间散开。 程柚不躲不避，反手隔着布料，手指在他的伤口处不轻不重地搅了一下。 “嘶——” 陈皮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后退一步。 程柚却朝着他逼近一步，微微仰头，语气凉凉： “老实了？” 陈皮喘了口气，别过头去，不看她。 程柚这才转身，坐回那把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膝盖，往椅子上一靠： “过来。我给你包扎。” 陈皮闻声转过头。 椅子上的人逆着光坐着，眉眼安静，姿态散漫，却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场。 他的心，跟着颤了颤。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任由那双看不见的手摸索着解开绷带，一圈，又一圈，缠得并不高明，力道却意外地轻。 随着包扎一寸寸收尾，陈皮胸腔里那股醋意，也跟着缓缓平息了下去。 正午太阳正大，外头起了风，窗户纸沙沙作响。 程柚听着肩侧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唇角勾了勾。 训狗嘛。 无非就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两人用过午饭后，陈皮靠在桌边，听程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卦象。 他神色沉敛，目光落在她指尖的卦筒上，像是已经从那阵醋意里彻底抽离了出来。 空气中毫无预兆漫开一股潮湿腐败的腥气。 程柚指尖还搭在卦筒上，眉头微蹙。 她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陈皮几乎同一瞬间弹起身，伤处被动作扯得一阵刺痛，他顾不上疼，一把将程柚拽到自己身后。 两道畸变的黑影，一左一右，分别从布帘后与地面墙缝窜了出来。 一只直扑陈皮，要缠住牵制他，另一只绕后，朝程柚的方向扑去。 “小心！“ 陈皮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迎上去。 左手负伤用不上全力，他咬牙，右手摸出腰间九勾爪，硬接扑过来那只怪物的攻势。 利爪刮破他肩头，旧伤再度崩开，温热的血浸透新缠的绷带。 他忍着剧痛，狠狠将九勾爪勾向怪物要害，爪刃刺入咽喉，往侧一拧，那只窄娘娘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砸落在地砖之上，躯体还在微微痉挛。 可这短短交手的一分钟里，另一只已经欺近程柚身前。 程柚想要躲闪，但怪物的速度太过诡异，畸变的大翅膀瞬间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 “程柚！“ 陈皮刚解决掉眼前这一只，转头看见这一幕，双目赤红。 他不顾一切地往前飞扑，九勾爪顺势狠狠挥出。 爪刃死死勾住了那只怪物的后脚。 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暴起，拼尽全力往回一拽。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血肉被划开，暗色的血顺着那只畸变的脚掌不断往下滴落，一滴一滴砸在窗台木板上。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沙哑怪异的嘶鸣，却不肯松手。 它抱着程柚，身体扭曲着撞开卜馆后方通风的高窗，纵身钻了出去。 窗扇被撞得哐当摇晃。 窗外留下一路断断续续的、滴落的血痕。 被觊觎的妻子60井 陈皮僵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断断续续的血痕一路蜿蜒向远处，很快没入巷道的阴影里。 人，被带走了。 屋里只剩下一具死透的怪物横躺地面，血腥味混着腥腐气，浓得化不开。 陈皮站在满地狼藉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伤口撕裂的痛感一阵阵钻上来，肩膀上渗出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和怪物的血混作一处。 这一搏，耗尽了他所有余力。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高窗，看着程柚方才还坐着的那把椅子，悔恨和戾气在胸腔里翻涌成一片。 她在他眼皮底下，被抢走了。 剧痛轰然压垮了他。 双腿一软。 陈皮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卜馆陷入死寂。 时间静静流淌。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街巷光线昏沉，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内，将满地血色衬得异常刺目。 良久，卜馆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二月红缓步而来，一袭长衫清雅，手里还提着为程柚备下的一包桂花糖，本是接她去看戏的。 推门的刹那，脚步骤然顿住。 怪物尸体横陈地上，青砖浸透血迹，四下一片狼藉。陈皮蜷缩在血泊之中，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桌上卦筒翻倒，那碗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茶，早就凉透了。 程柚不见踪影。 二月红脸色一沉。 他松开手，那包桂花糖落在门槛边，滚出来两颗，沾了地上的血。 “来人。” 他声音听似平稳，却冷得如同覆了一层寒冰。 “封住这条街，去报佛爷——” 他稍作停顿，目光投向那扇被撞开的高窗，窗外的血迹一路向着城外延伸。 “程柚出事了。” … 张启山亲自带队接管了现场。 卜馆门外的长街被军警拦出三层警戒线，闲杂人等一律清退。 张小烬带人封了卜馆前后，连后院那棵槐树下的血迹都用白灰圈了起来。 屋内，二月红跪坐在血泊边，指尖搭在陈皮腕上。 “气若游丝，还没断。”他收手，声音沉静，“肩上旧伤崩裂，失血过多，加上力竭。” 他撕开自己的外衫垫在陈皮身下，先以金针封住几处大穴，止住血势：“抬回去。” 两个兵士用门板将陈皮抬了出去。 二月红起身，目光最后落在那扇被撞开的高窗上，停留了一瞬，才拂袖离去。 张启山站在满地血迹中央，垂眼看着地砖上那具畸变的尸体，又看向窗外： 断断续续的血痕，一路蜿蜒出后巷，向着城西去了。 “跟上。” 他沉声下令，带着人一路循血迹而行。 血滴越来越稀，到最后一处墙角彻底断绝。 张启山抬头，眼前是一座荒废的大宅。 丁千岁的院子。 院门早已朽坏，荒草齐膝。 院落深处，一口古井静静敞着口，幽暗深不见底。 阴风一阵阵从井下翻涌上来，裹着地底独有的湿冷腥气，吹得井边的枯草伏了又起。 张小鱼站在井口边，眉头紧锁。 “佛爷，这口井，就是丁千岁当初给日本人运送货物的通道。” 他俯身看向井内漆黑：“下面已经被凿开了，直通隔世楼。” 张启山连一秒都没有停。 “下。” 绳索垂落，两人先后攀了下去。 井壁湿滑，越往下，那股腥潮气越重。 被觊觎的妻子61炸戏台 寻着线索，两人穿过地下廊道，来到一处开阔的所在。 戏台。 张小鱼盯着戏台上一排排静默伫立的无头傀儡，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压低声音对张启山说道： “佛爷，这戏台处处都是机关咬合的痕迹。只是我们不清楚该如何摆弄这些傀儡，一旦动错，恐怕会引出祸事。单凭我们，打不开这道石门。” 井下潮气沉沉，周遭只有地底滴水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张启山站在石门之前，指尖微微收紧，沉郁压在眉骨。 张小鱼又低声开口，还是方才那番话： “佛爷，我们不清楚傀儡的规制，贸然动手，只会招来怪物。” 短暂沉默。 张启山的视线越过戏台，望向黑漆漆的通道深处，声音压得很低： “她就在这地底的某处。” “明明线索就在眼前，我们却寸步难行。” 张小鱼垂下手，神色凝重。 张小鱼抬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启山收回视线，“你上去。” 张小鱼一怔：“佛爷？” 张启山回头，对张小鱼说：“你上去，找吴老狗和齐铁嘴下来。要快。” 张小烬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见张启山眼底那片压不住的暗色，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跑，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消失。 张启山一个人站在戏台前，火折子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得棱角分明。 他站看着那一排排无头的傀儡，神情越发冷峻。 等？ 等吴老狗恢复记忆？ 等齐铁嘴下来慢慢拆解？ 他等不了。 张启山绕着戏台走了一圈，目光一寸寸扫过台面。 所有线索最后都汇向同一个地方， 戏台的中央。 入口就在那里。 只是被整座戏台压着，机关锁着，凭机关的解法，一时半会儿拆不开。 那就不用机关的解法。 张启山后退几步，从怀中取出炸药，利落地布点、引线，药眼尽数埋在戏台中央的台基之下。 引信点燃的一瞬。 轰！ 沉闷的巨响在地底炸开，震得廊道簌簌落尘。 整座戏台从中央轰然塌陷，无头的傀儡接连倾倒、被碎石掩埋，尘烟滚滚之中。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赫然显露在戏台中央的废墟之下。 他在墙上刻下一个标记，符号指向那道入口。 然后一人，往地下通道深处走去。 … 张小鱼攀出井口时，暮色已经压了下来。 方才地底那一声闷雷似的巨响，隔着井道声音异常大，尘烟顺着井口往上翻涌，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心口猛地一沉。 佛爷动手了。 “小烬！”他落地便冲，声音都变了调，“佛爷把戏台炸了，一个人下去了！” 张小烬脸色一变：“炸了？” “拦不住。”张小鱼摇头，语气里还带着方才的无奈，“你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张小烬咬了咬牙。 “兵分两路。”他当机立断，“你去找齐八爷，我去狗场寻吴老狗……他这会儿八成还在狗场。” “井口怎么办？” “张日山在。”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翻身上马，一东一西，消失在暮色里。 张日山站在门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议。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发什么啥了？ 刚刚井里面的那声爆响，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佛爷，这是疯了？ 被觊觎的妻子62生死未卜 后脑勺的剧痛像钝刀子割肉。 陈皮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眼是熟悉的雕花床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和浓烈的血腥气。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布料，九爪钩不在。 “醒了就别乱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床榻边传来。 陈皮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猛地弹起，却因为牵扯到伤口重重摔回床上，疼得眼前发黑。 二月红就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那双素来温润的丹凤眼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她……”陈皮死死盯着二月红，眼底满是疯魔般的急切，“她呢？！” 二月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帘，将汤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佛爷去救了。” 张启山？ 陈皮猛地撑起身体，抓着床沿坐起，转身就去够床下的鞋子。 他要去。 他要跟着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这个样子，”二月红的声音很轻，“去了就能救出她来吗？” 陈皮的手僵在鞋面上。 他垂着头，喉咙里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二月红看了他片刻，掌心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低了几分。 “好好休息。” “她会平安归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一声更漏，陈皮阿四才缓缓直起身，伸手端起桌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得发涩，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二月红起身，理了理衣摆，朝门外走去。 走之前，他的视线扫过床榻，最终落在陈皮枕边的那只钗子上。 脚步微微一顿。 很熟悉。 银錾缠枝的样式，流苏坠三颗米珠。 是程柚常戴的那个款式。 怪不得。 陈皮会出现在卜馆，会拼命。 二月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换做以前，他或许会生气，可现在他的爱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 红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满室的药味与血腥气。 … 解府。 老管家站在书房内，声音压得极低：“九爷，程小姐……失踪了。就在今天下午，卜馆出了事，听说是日本人做的。” 解九坐在紫檀案后，面前一盏茶，热气氤氲。 他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白雾，一动不动。 许久，只点了点头，示意老管家先下去。 老管家望着自家九爷，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 解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下一瞬，他猛地咳嗽起来，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咳完之后，他仰面躺进椅背里，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 脑海里，那张熟悉的脸，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在心理学上，深爱一个人会让大脑持续分泌多巴胺和催产素，形成稳定的情绪奖赏回路。 而当这个人突然失踪，大脑失去了习惯的刺激源，会瞬间引发类似“成瘾戒断”的剧烈反应。 表现为窒息般的空虚、心慌和焦躁。 一个人独处时，这种戒断反应会被无限放大。 解九猛地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里衣，单薄的身体在椅子上不受控制地发抖。 半晌，他才抬起手，颤抖着，重新去够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被觊觎的妻子63干尸 还是晚了一步。 雀鹰蹲在巷口的暗影里，死死盯着卜馆大门上那张刺眼的封条。 她原本打算下午就过来提醒程柚。 可鸠山那疯狗，竟然提前动了手。 等到后半夜守兵换岗，她才翻过院墙。 眼前的一幕让她呼吸一滞。 卦筒碎了一地，茶盏的瓷片扎进墙缝，青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窗台上挂着半片布料，在风里孤零零地晃。 雀鹰走过去，一把扯下。 她死死攥着那片布，指节泛青。 四个时辰后，湘西一座老宅。 霍仙姑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密函，看完后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沉：“虚秘境很可能就是那条打捞法宝箱的地下暗河的尽头？你确定？“ 雀鹰靠在窗边，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声音淡淡的：“八成。” 霍仙姑沉默了片刻，将密函折好收进袖中：“你打算怎么做？“ 雀鹰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找她。“ … 程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寒冷的白玉床上。 玉面冰凉，寒气丝丝缕缕沁进背脊。 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 不对！ 她居然能看见了。 头顶的藻井，四周的墙，垂落的纱幔，带着边缘和阴影的景象。 程柚怔怔地看着，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有多少年了？ 她都已经快要忘记“看见”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003。” 【在，老大。】 “这是哪里。”她的嗓音还有些哑，“为什么，我能看见了？” 【老大，稍等——扫描中……】 脑海中安静了几秒。 【老大，这里是虚秘境最深处，陨铜阵眼。】 003的电子音罕见地顿了顿，才继续道，【至于你的眼睛，是陨铜影响了你。】 “陨铜？” 【就是这一块，老大。你的正前方。】 程柚下了床。 她循着003指引的方向走了过去，转过一道垂纱，视野豁然一空。 屋子中央的空地上，横亘着一块巨大的、暗青色的金属。 它静静地嵌在白玉地面之中，表面粗粝，却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 周围的玉料以它为中心，一圈一圈地裂开细纹，又诡异地悬浮着，不坠，不碎。 陨铜。 程柚一步步走近。 然后，她看清了陨铜的上面。 嵌着半具尸体。 从腰部以上，齐齐地“长”在陨铜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一半，又吐不出来。 尸体的姿势扭曲，双臂前伸，指甲抠进了陨铜的表面，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它是想爬进去，还是想爬出来？ 程柚绕着陨铜走了半圈。 为什么是半具？ 另外半具，在哪里？ 她盯着那截断口看了很久。 断面平整，不见血迹，不见腐坏，倒像是那半具身子，从来就不存在。 程柚压下心底那点寒意，收回视线。 先探索四周。 她贴着墙壁走了一圈，记下每一道垂纱、每一个岔口的位置，她在陨铜阵眼里转了大半圈，越走，眉头越是微微蹙起。 不对。 太不对了。 按理说，滴水未进，她该又饿又渴。 可现在，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抬手掐了掐手臂。 不饿。 不渴。 不但不饿，甚至精力充沛，充沛得有些过分，四肢里像是灌满了力气，每一步都走的飞快，仿佛在这屋子里多待一刻，就多活一刻。 程柚停下脚步，想起003方才说的话。 陨铜，影响了她的眼睛。 那么，这满身的力气，是不是也是它“影响”的？ 【老大，】003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压得很低， 【我建议你，离它远一点。】 【它给你的东西，早晚是要收利息的。】 被觊觎的妻子64恢复如初的戏台 张启山从炸开的戏台缺口一路向下。 火折子的光在廊道里晃动，越往下走，潮气越重，脚下的路却渐渐变得陌生，不对。 他明明是循着标记走的。 可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廊道非但没有变深，反而在一点一点地变亮，变宽，两壁生出了雕花的窗棂，脚下铺了平整的青砖，砖缝里长着湿润的青苔，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熟悉的甜香。 张启山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味道。 他推开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门后是一方小院。 灶间的烟囱正冒着烟，院中的藤椅上坐着一个女子，跷着腿，手里摇着把蒲扇。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眉眼弯弯。 “回来啦？” 是程柚。 张启山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有些恍惚。 “还愣着干什么？” 她拿蒲扇指了指灶间，理直气壮，“我饿了。去做饭。” “今晚想吃红椒爆鳝段，汤要冬瓜的，别放葱。火候你看着办，做咸了重做。” 张启山怔怔地看着她。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她能看见了。 不对。 张启山猛地攥紧了拳。 她不在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了？”眼前的程柚摇着蒲扇抬起眼，“杵在那做什么？” “快去啊，”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快去啊？ 张启山猛地惊醒。 眼前一片昏黑，火折子的光在他手里静静地燃着。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张启山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冷汗。 “佛爷！”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张启山回头，火光照见张小鱼、张小烬的身影，两人身后还跟着，吴老狗和齐铁嘴。 五个人，到齐了。 张小鱼和张小烬奔到他面前，一抬眼，看清他的位置，齐齐僵住。 两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张启山。 佛爷怎么还在门前？ “你们，”张启山的声音还有些哑，“听到那声爆炸了吗？” 张小鱼点点头。 张小烬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四周的黑暗里瞟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也就是说这个楼回溯了？” 张启山没接话。 眼下说再多，都是猜。 进去了，一探便知。 他抬步，率先跨进石门。 张小鱼张小烬紧随其后，吴老狗齐铁嘴跟上。 果然。 戏台完好无损。 满台上的一切与张启山记忆里分毫不差。 塌陷的中央台基平平整整，甚至连道裂缝都没有。 齐铁嘴掐着诀绕着台子转了一圈，越转脸色越白，末了凑到张启山身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嘴： “佛爷，你刚刚……真的炸了这戏台啊？” 张启山点点头，“这里很有古怪”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四人，鸦雀无声。 这就很恐怖了。 他绕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的“路”。 他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这座楼，把他所做的一切都给抹掉了。 “都别愣着。”张启山沉声道，“破关。” … 几人依着齐铁嘴的推演，逐一破除戏台机关。 齐铁嘴掐着指诀报方位，吴老狗领着张小鱼张小烬按机关榫卯，张启山居中策应，五个人围着这座戏台，整整拆了一轮又一轮。 一关。 二关。 到了第三关。 彭蹻。 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无形之力自门内涌出，张启山下意识抬臂去挡： 下一瞬。 他和那股力量，一起消失了。 被觊觎的妻子65彭蹻的寓意 台前空空荡荡。 四个大活人，眼睁睁看着张启山凭空没了。 “佛爷？！” “佛爷！！” 张小鱼急得直接冲到张启山方才站的地方，四下乱摸，什么都没有。 吴老狗脸色煞白。 见鬼了…… 齐铁嘴的罗盘针疯狂打转，最后“啪”地一声，针尖断在了盘上。 四人心惊胆战，守在原地，动也不敢动，退也不敢退。 太诡异了。 … 三个小时后。 “咔嚓？！” 一声脆响从戏台中央传来。 众人霍然回头。 台面的青砖一块一块自行挪移、翻转，露出其下一个黑洞洞的甬道口。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着那处甬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张启山会从那黑暗之中走出来。 可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虚浮沙哑： “我在这。” 四人浑身一僵，猛地齐齐回身。 张启山就立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阴影里。 往日里凌厉冷硬的眉眼蒙上一层朦胧，少了惯常的杀伐威严。 衬衣领口歪开，唇色异样的艳红。 四人：“…………“ 齐铁嘴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启山好几个来回，忍不住咂舌，“佛爷，你刚刚去哪了？” “怎么回来这副表情啊……而且，你这领口还歪了。” 张启山：“……” 他干咳一声，伸手把领口理了理，语气竭力平稳，“被传送到了程柚身边。” 吴老狗一个箭步冲上来，满脸担忧：“柚柚没事吧？！彭蹻没伤害到她吧？！” 张启山摇摇头。 “没伤着。” 说完，他大步往地下暗河的入口走，步子极快，大有此地无银之势。 齐铁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他伸手拍了拍吴老狗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老狗啊……这彭蹻代表的，是情欲。” 吴老狗脸色一变。 “齐铁嘴！”他拔腿就追，“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彭蹻到底让佛爷跟我家柚柚干什么了？！” 齐铁嘴边跑边笑：“我什么都没说，哎哟别掐我，疼！哎哟！” 两人在戏台前追逐起来。 张小鱼和张小烬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吭声，默默跟上张启山的脚步，往暗河入口走。 只有张启山走在最前面，耳力太好，身后吵吵嚷嚷一个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脚步，又快了几分。 ……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程柚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张启山，满脸不可思议。 “你怎么到这的？”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抱进了一个充满冷峻气息的怀抱里。 “帮帮我。”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 “嗯？” “你要我怎么帮？” 程柚仰头看他。 他眼底满是红血丝，红得吓人，很危险的样子。 她呼吸一滞，“冷静！” 话音刚落，他似乎有点不高兴，托起她的腰身就把人提到了自己腿上面对面坐着。 “等等……” “张启山，深呼吸，让我们一起冷静下，” 没等她说完，他俯身便吻了上去，大掌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离开半分。 被觊觎的妻子66活的楼 程柚面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伸手按着裙摆，怕走光…… 张启山却不满足现状，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促使她张开牙关。 接踵而来的，是一阵阵酥麻，惹得程柚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衣襟。 “轻点扯。” 他的声音只是在深吻间隙中漫不经心地溢出，喑哑，又极具磁性。 程柚将手从衣襟松开，抓上他的脖子，狠狠一捏。 “嗯！”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两人缠绵痴吻的声音。这一声闷哼，显得格外突兀，听得程柚脸红心跳。 “张启山……这楼是活的” 她趁着一个换气的间隙，气若游丝地提醒。 她话还没说完，他却伸手在她腰上不满地按了按。 像是不满意她的分神。 程柚被吻得舌根发麻，大脑也跟着他肆意游走的大掌，开始神游天外。 ……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一轻。 程柚看着凭空消失的张启山，瞪大了眼睛。 人呢？ 说带走就带走，说来就来，亲完了就走？！ 她扶着一旁的玉柱缓缓站直，正要开口骂两句。 鼻尖，忽然萦上一股香味。 很浓郁。 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幽幽的甜香，像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缠上来。 【老大，】003适时出声，【它在给你指路。】 指路。 引向哪里？ 这座楼，把人带来带去，像在下棋。 那么她想让她的这颗棋，落到哪？ 程柚理了理裙摆，循着香味的指引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一步步，往虚秘境最深处走去。 … 水汽在廊道里凝结成珠，顺着石壁缓缓滴落，发出嗒、嗒的声响。 张启山提着手电，沿地下暗河的廊道往里走。 光柱扫过水面时，忽然停住。 暗河上漂着一具怪物尸体，面朝下伏着。 “是窄娘娘。”张小鱼低声道。 张启山伸手拦住他，自己先观察了一圈水面，确认没有异动，才让张小鱼拿挠钩把尸体打捞上来。 尸体拖上石滩的时候，带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张启山蹲下去查看。 尸体的腿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创口边缘整齐，一排五个孔，间距均匀。 “是陈皮九的九勾爪。” 张启山用手指比了比孔距，“就是当初绑走程柚的那只。” 吴老狗和齐铁嘴凑过来想看个仔细，刚一低头，就被那股血腥气熏得直往后仰。 “我去，也太臭了吧！”齐铁嘴捏着鼻子退开三步，一边退一边扇风， “这都泡了多久了，怎么还能这么冲……” 吴老狗也捂住口鼻，皱着眉绕到上风口。 张启山站起身，手电往廊道深处照了照：“走。” 五人沿着廊道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水声越小，廊道也渐渐变宽。 张小鱼钻出洞口，仰头辨认了一下四周的山势脸色微变。 他扭头对张启山道： “佛爷，我们现在应该在湘西。” “湘西？”吴老狗一怔，满脸不可思议， “我们下井的时候明明在长沙地底，怎么突然到湘西了，而且时间也对不上，下井的时候明明是晚上，怎么突然变成了白天……” 听到这话齐铁嘴往张小鱼身后一躲，“老五老五你别说了！” 他只探出半张脸，目光惴惴不安扫过四周山林，压低声音： “这地方邪门得很，少说这些。” 张启山没多话，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立着一片残破的营地。 被觊觎的妻子67吓鸠山 另一边。 霍仙姑和雀鹰一前一后，逆流进入了地下暗河。 这是一条巨大的溶洞水道，头顶的钟乳石倒悬如林，水色浑浊发黑，水流湍急，卷着碎石的声响在洞壁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发闷。 两人靠着强光手电探路。 光柱扫过水面时，霍仙姑忽然一把按灭了雀鹰的灯，把她往岩壁的阴影里一拽。 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道巨大的暗影贴着河底缓缓巡弋。 它游得不快，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所过之处，水流无声地分开。 巨型窄娘娘。 这里，是它的巡弋水域。 两人屏住呼吸，背贴着湿冷的岩壁，一动不敢动。 等那道暗影游远，霍仙姑打出手势，两人放出飞索，扒住岩壁上的缝隙，贴着石壁一点一点绕开怪物的水域。 也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的黑暗里透出一小片干燥的石沿。 两人先后浮出水面，爬上去，瘫在一处干燥的临水石洞里，大口喘着气。 霍仙姑拧着头发里的水，忽然僵住。 石壁上，几道熟悉的狗头映入眼帘。 吴老狗的手笔。 “五爷来过这。”霍仙姑低声道。 两人借着灯光，重新核对洞壁上残存的壁画。 壁画上，牵牛花藤蔓缠绕着一只巨大的陶瓮，瓮中盛着砂，一个人形将种子撒入瓮中，藤蔓自瓮中疯长而出，直通向更深处的地底。 雀鹰对照着刻痕，又比了比来路的水道。 霍仙姑站起身，“还要继续，这里不是播种区。” 雀鹰点点头，把装备重新捆紧。 同一时刻。 张启山五人已经来到了那块刻着“虚秘境”三字的石碑前。 而程柚，正循着那股甜腻到发苦的异香，一步步挪进回廊尽头那间屋子。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香味浓得像实质的雾，黏在鼻腔里，刮都刮不掉。 鸠山美智背对着她立在架前，察觉到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很疑惑。 他明明把她关在陨铜阵眼，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但他面上不显，语气如常： “张夫人，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程柚看了他一眼，“是这座楼，让我找到了你。” 鸠山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然后问：“你什么意思？“ 程柚没有立刻回答。 周围那种低沉的地底嗡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墙壁内部缓缓蠕动，贴着石壁的内壁一寸一寸地朝着鸠山爬了过来。 鸠山被看得后背微微一紧。 他往后退了半步。 程柚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他的脖颈，像在打量一件终于摆上桌的餐食。 “你是想用我喂它，对吗？“ 鸠山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鸠山，“程柚的嘴唇翕动着，“你想不想知道，被吃掉是什么感觉？“ 她不是程柚！ 鸠山猛地将她一把推开，头也没有回跑进回廊的黑暗里。 程柚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脑海里的003尖叫了一声：【老大！！你刚才被控制了！你完全变了个人！你刚才说要吃掉他……你还好吗你清醒吗你认得我吗！】 被觊觎的妻子68恢复记忆 “哈哈哈哈“ 程柚猛地抬起头，笑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扶着门框笑得直喘气，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003的声音戛然而止，【……你装的？】 程柚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喘匀了气，嘴角还翘着老高：“怎么样？像不像？把你也骗到了？“ 003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老大，】它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戏弄到极致的崩溃和委屈， 【你差点把我吓死！！！我差点以为你要被那个东西夺舍了！！！你怎么……你怎么能……】 “好啦好啦，“程柚扶着门框站起来，拍了拍裙边上的灰，“不这样怎么吓跑鸠山？他那个胆子，不给他来点真的，他能乖乖跑出去？他跑了，我才好办事。“ 说着，她抬起手，像安抚小狗一样，轻轻摸了摸003虚幻的脑袋，笑着打趣。 “瞧你这点出息，一个系统，还怕这种玩意儿啊？” 003憨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嘿嘿……老大说得对，我是系统，我怕什么。】 003化作一条墨蛇熟练地攀在了程柚的肩膀上。 一人一蛇在原地稍作休整。 003吐着信子环顾四周，不知是不是错觉，它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它，那种感觉如芒在背。 就在这时，程柚的鼻尖微动，她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那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植物在暗夜里悄然绽放。她眯起眼，顺着那股香味的指引，一步步往幽深的黑暗里走去。 …… …… 另一边的吴老狗，已经靠着张远航的遗骸、那枚象牙吊坠，再加上隔世楼壁上的符文钟表壁画，恢复全部记忆。 过往恩怨、幻境制造的虚假幻象，此刻尽数在脑海中厘清。 他终于卸下压在心底的负罪，也读懂张启山身不由己的难处。 两人握手言和。 齐铁嘴既有眼力见又是个会来事的，立马凑了过来，感叹道：“哎呦喂！真是谢天谢地，老祖宗显灵啊！两位爷可算是握手言和了！” 张启山没理会齐铁嘴的插科打诨，他深深看了吴老狗一眼，沉声问道：“所以过去的事，你都记起来了？” 吴老狗点点头。 张启山喉头动了动，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几分焦灼，“老五。你在隔世楼里面，有没有见过一块巨型白玉？” 吴老狗眉头紧锁，正要开口作答。 就在这时，周遭的石壁骤然传来沉闷的“隆隆”低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张启山目光如炬，迅速瞟了四周一眼。 张小鱼和张小烬反应极快，瞬间拔出武器，警戒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吴老狗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下，掏出纸笔飞快地画起了图纸，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其实上一次来，我已经把无限隔世楼探查清楚了。藏401部队的地方，距离鸠山美志要去的地方，非常近。” “至于佛爷说的那块巨型白玉，”他笔尖一顿，重重地点在图纸中间一根纵向的长茎上，“在这里。” 张启山几步过去，蹲下身。 众人也围了上来。 齐铁嘴凑得最近，看着那张图纸，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失声道：“这无限隔世楼……是牵牛花的形状啊！” 可不就是。 整张图上，一朵巨大的牵牛花平铺在纸面上，花冠在顶端层层展开，花萼托底，花茎一路向下。 吴老狗点点头，指着图纸继续说：“我藏401部队的位置，离这块白玉非常近。” 被觊觎的妻子69汇合 张启山看着图纸，沉声点头：“继续。” “而鸠山要去的，就是这儿。”吴老狗的手向下移动，落在花冠的右下角。 “牵牛花的果实？”齐铁嘴问。 吴老狗不假思索地说：“这里应该藏着阴长生的所有秘密，所以鸠山美志才会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拿401部队做实验。”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四周的墙壁上，竟毫无征兆地长出了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着，死死盯着他们。 五人迅速背靠背，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你们说……鸠山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果实的位置？这些眼睛，怕不是给他引路的。” 张启山盯着一面墙的眼睛，迅速判断，随即开口，语速极快：“老八，小鱼，小烬，你们三个去救程柚和401。” “我跟老五去果实房间。” “好！” 五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兵分两路，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中。 …… 此时，程柚已经顺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来到了一扇沉重的青石门前。 门上雕刻着层层叠叠的云兽古雕，兽环上锈迹斑驳，透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程柚停下脚步，轻声问肩膀上的003：“这是哪？” 003眼底闪过一道蓝光，快速扫描了一下：【老大，我们现在在花托区。】 “花托区？”程柚挑了挑眉，“里面有什么？” 003隔着厚重的石门扫描了片刻，声音有些迟疑：【里面有人。但是……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像是处于某种假死状态。】 程柚眼神一凝：“是鸠山的人？” 【不是。】003的语气笃定了几分，【是401部队。】 程柚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这里的香味已经浓烈到了极致，那股幽香仿佛有了实质，正顺着门缝一丝丝地往外钻。 看来，这楼里的“祂”，是想要她做什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张小鱼、齐铁嘴和张小烬三人正朝着根茎区狂奔。 可当他们冲进那片区域时，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影。 “人被转移了！”张小烬骂了一声。 张小鱼脸色一变，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强烈的预感。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去401的密室！夫人在那里！” 张小烬紧随其后。 齐铁嘴被甩在最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墙直喊： “哎呦我的亲爹咧……你们慢点！等等我！” 几人在黑漆漆的廊道里穿梭，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头顶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齐铁嘴一边跑一边觉得后颈发凉，越跑越觉得那目光黏在自己背上。 拐过最后一道弯，前方廊道尽头，青辉笼罩之下，那扇刻满云兽的青石门前，站着一道纤细的侧影。 张小鱼脚步猛地一顿。 随即，冲了上去。 “程柚！” 张小鱼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几乎把人整个提起来，“没事吧？” 那边的程柚被抱得一个踉跄，她转身靠进他怀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柔声安抚道：“我没事，别怕。” 齐铁嘴跑在最后，刚喘匀一口气，就看到了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他猛地一把抓住旁边也要冲上去的张小烬，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怀疑， “等会儿，等会儿！你们两个，怎么就那么肯定她就是程柚啊？这鬼地方，处处是幻象，要是鸠山做局，造个假的程小姐在这儿等着，你们一头扎进去，那可就全完了！” 被觊觎的妻子70蓝颜知己(季度会员) 程柚在张小鱼怀里，已经把齐铁嘴的疑问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 她缓缓拍了拍张小鱼的手臂示意松开，转过头，挑了挑眉，看着气喘吁吁的齐铁嘴，慢悠悠地开口： “齐八爷。” “是不是真的我，” 她抱起手臂唇角一勾，“你算一卦，不就知道了？” 齐铁嘴闻言，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哎哟，程小姐这卦金我可收不起，算卦哪有亲眼看得真切？” 他一边喘着粗气平复呼吸，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一看，他眼底的疑惑却更浓了，目光在程柚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上转了一圈，忍不住脱口而出： “诶，程小姐，你这眼睛……好了？” 程柚微微颔首，“嗯，好了。” 回应完齐铁嘴，她顺势将视线收了回来。 因为身后的人一直紧紧贴着她，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清晰地感知存在。 她往后轻轻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仰起头，视线直直撞进张小鱼低垂的眼眸中。 随后，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结实的胸肌，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俏皮：“小鱼，我能看见你了哦。” xx图奇。 张小鱼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程柚轻笑一声，当即松开了手。 张小烬也走了过来，和程柚轻轻抱了一下。 程柚拍了拍他的背，同样放轻了声音安抚：“没事了。”话音刚落，程柚的手臂就被张小鱼一把攥住，拽了回来。 程柚侧头看他，知道他是吃醋了，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 张小鱼诚实地松开手。 齐铁嘴在一旁把这一出全看在眼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这三人的关系，显然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他摸着下巴，越想越有滋味。 这位程小姐，好像有很多蓝颜知己啊。 佛爷算一个，臭鱼算一个，连二爷都……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不对不对！ 齐铁嘴猛地回神，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自己怎么能这样想！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一瞬间的胡思乱想，他猛地一拍大腿，故意拔高了嗓门：“诶呦喂！我说三位祖宗，你们就别叙旧了！正事要紧啊！” 程柚被他这突然的一嗓子说得有些脸热，干咳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齐铁嘴见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松了口气，抬脚就往石门前的台阶上踩。 “等等！” 张小鱼一声低喝，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齐铁嘴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齐铁嘴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脚缩了回来，一脸无辜地看向张小鱼：“怎么了？” 张小鱼没说话，只是将手电筒的光缓缓扫向石门。 光束之下，一根又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门缝中显现出来，纵横交错，密如蛛网，稍一触碰便是万劫不复。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胸口：“我了个亲嘞，这还有机关啊……” 张小烬也凑了过来，目光在银线节点上快速扫过，立刻压低声音道。 “这机关是佛爷设计的。” 齐铁嘴恍然：“你的意思是……里面这机关，是401部队设的？” 张小烬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张小鱼。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达成了默契。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括摩擦声，厚重的石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夏栀秦：“谢谢石头画宝宝开通的季度会员(1/4)“ #97317745 被觊觎的妻子71解救(季度会员) 齐铁嘴站在原地，忍不住感叹：“看来这个地方，就是鸠山梦寐以求的……阴长生真正的炼丹地了。” 话音刚落，肩膀上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嗬！”齐铁嘴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差点没蹦起来，回头一看，只见程柚正站在他身后。 程柚面不改色，顺手递给他一张纸条，声音压得极低：“你等会儿帮我找找这个东西，我有用。” 齐铁嘴捂着胸口喘了口气，借着微光扫了一眼纸条，瞳孔倏地一缩。 他刚要张嘴问，抬眼撞上程柚平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只郑重地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点头：“成，包在我身上。” 片刻之后，张小鱼从门内折回，对着众人轻轻点头： “机关已经破了，可以进来。” 程柚看了齐铁嘴一眼：“走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洞。 向内望去，只见401一众官兵静静躺倒在屋内，面容苍老衰败，却尚存一丝微弱的呼吸。 四人立刻分头寻找解药。 齐铁嘴在一个砚台旁发现了一卷竹简，展开念道：“采炼总制，凡取星月砂，须甲子夜半，月在斗牛之间，天无纤云……” 他翻到最后，目光一顿，“由此终得玄曜星月返真丹，此丹可逆天改命……” “难道这个炼丹炉……” 程柚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循着气味绕到了密室最角落。 香味最浓郁的地方，一个401士兵的口袋里，她摸到了一枚种子。 指尖触到种子的瞬间，那股异香也随之消散。 “八爷，你确定这是解药？”张小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万一出事呢？” “你还有其他办法吗？”齐铁嘴反问。 张小鱼沉默片刻，收回了手。 “快啊，把人扶起来。”齐铁嘴催了一声。 张小鱼上前将面前的官兵扶起。 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齐铁嘴将那颗珍贵的丹药融化，强行喂进了官兵嘴里。 喂下之后，毫无反应。 张小鱼立刻看向齐铁嘴，齐铁嘴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道：“给他一点反应时间。” 又过了一阵，401官兵的眼皮终于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齐铁嘴凑过去，官兵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八爷……” 齐铁嘴咧开嘴，连声应道：“诶，是我是我是我，好好好！” 官兵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身后的程柚身上，神情骤然激动：“吴夫人！” 齐铁嘴一脸惊讶。 只见官兵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怀表，齐铁嘴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程柚的照片。 他忍不住惊叹：“好家伙” 程柚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感慨：“别管那些杂七杂八的。” 齐铁嘴连连称是，忙把丹药递给张小烬：“这丹药果然有效！快，给大家分了！” “好。” 张小烬捧着丹炉挨个去喂药。 张小鱼则贴心地扶着那个最先醒来的士兵，替他顺气。 那士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哑着嗓子：“小鱼……副官……” 张小鱼贴心地扶着那个刚醒的官兵，官兵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小鱼副官……” 张小鱼拍了拍他的手臂。 随着众人渐渐恢复，紧绷的气氛总算有所缓和。 张小烬正低声招呼着几个能站起来的弟兄，帮着收拾散落的装备。 见局面暂时稳住，程柚这才将张小鱼拉到一旁，避开众人的视线，低声道， “小鱼，等他们恢复得差不多，你带他们去找佛爷。” 张小鱼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呢？” 夏栀秦：“谢谢石头画宝宝开通的季度会员(2/4)“ 被觊觎的妻子72我就是你(季度会员) 程柚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眉角落下一个轻吻：“我会找到你们的。” 半晌，张小鱼伸出手臂，将人圈进了怀里。 程柚回抱了他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如方才安抚他时那样。 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的廊道中。 廊道深处，那股异香再次萦绕鼻尖。 祂在指引她。 003从袖口钻了出来，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老大，你这是要去哪里？】 “找人。” 003的蛇身在她腕上盘紧了一圈，还想再问，程柚却已径直朝前走去。 而虚秘境的另一处画廊里。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霍仙姑前一秒还走在雀鹰身侧，后一秒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雀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才没让她磕在石地上。 “锦年？！锦年！你怎么了？！”雀鹰晃着她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怀中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像是魂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 雀鹰抬头环顾四周。 画廊幽深，壁画上的眼睛在青辉里明明灭灭，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霍锦年给她带路，她很可能会迷失在这里面。 她不敢乱走，也走不了。 只能把霍仙姑扶到墙边靠好，握着刀，守在一旁。 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画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雀鹰数着洞顶落下的水滴，一滴，两滴，三滴……数到后来，她甚至开始怀疑，霍仙姑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霍仙姑的眼睫颤了颤。 “锦年！”雀鹰差点跳起来。 霍仙姑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几息之后，才慢慢聚拢了焦距。 雀鹰长长松了口气，从包里摸出水囊，拧开递到她唇边。 霍仙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嗓音沙哑：“谢谢。” 雀鹰摇了摇头：“没事。” 她顿了顿，“对了，你刚刚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昏倒了？吓死我了。” 霍仙姑没答话。 她只是闭目平复了一会，等回复的差不多，才站起身，一把攥住雀鹰的手腕：“跟我来。” “诶？诶——去哪儿？！” 雀鹰被她拽着在画廊里疾奔。 霍仙姑对这里，似乎熟悉得有些反常。 最后，两人在一处神龛前停了下来。 神龛半嵌在石壁里，龛中供着的一尊神像，神像旁夹着一本小册子。 霍仙姑伸手取出，翻开第一页的刹那，指尖微微一颤。 雀鹰凑过去，就着青辉，一行一行地读： 【此地为虚秘境，由陨铜炼制的致怪丹催生。 星月砂会篡改记忆，重置过往，使人困于无限轮回。 记忆会被抹除，你会忘记一切，故写下此册，留给未来的自己。 整座秘境形如一株牵牛花。 果实房间，是星月砂的源头，力量汇聚于此。 切勿强攻果实房间。 破局之法，不在果实，而在根部。 务必前往牵牛花根部密室。 当心幻境。 这里会幻化出你心中执念，情爱、过往皆是幻象。 不要被幻境蛊惑，不要沉溺虚妄。 鸠山美志觊觎此地力量，不可令其得逞。 你身负霍家重任，切莫抛下家族。】 册子的最后一页， 没有叮嘱，没有图样，只有四个大字。 我就是你。 雀鹰读完，后背一层细汗慢慢渗上来。 她扭头看霍仙姑：“这……这是谁写的？” 夏栀秦：“谢谢石头画宝宝开通的季度会员(3/4)“ 被觊觎的妻子73交锋(季度会员) 霍仙姑合上册子，收进怀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拉着雀鹰来到画廊尽头一幅巨大的壁画前，抬手指向壁画上那株完整的牵牛花结构： “这个隔世楼的结构，就像一株牵牛花树。” 她的指尖沿着花茎向上，点在花冠正中那枚果实上，“这里是牵牛花的果实。整个隔世楼里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星月砂的根源。” 雀鹰看向她手指的位置，又看看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你一觉醒来，什么都知道了？” 霍仙姑笑了笑。 那眼神却不是看着她的。 雀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石地，青辉幽幽。 可雀鹰的皮肤上，却毫无来由地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可她就是感觉到有“人”，正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好诡异啊…… 她握刀的手心全是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锦年……那儿……有什么？” 霍仙姑收回目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 “跟我来。我知道，程小姐在哪里。” …… 另一边。 程柚已经顺着那股香味，来到了一处石门前。 石门无锁，也无机关。 她掌心贴上门面，稍一用力，门便无声地开了。 推开门的一瞬，扑面而来的，是阴冷潮湿的土腥气，浓得化不开。 手电的光柱探进去。 这是一间巨大的根室。 粗壮的根茎扭曲盘踞在四壁与穹顶，暗青色的根瘤一节一节地隆起，像巨兽的脊椎。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无数黑色的头发，密密麻麻，缠满了每一根庞大的根茎。 铺成一片没有起伏的黑浪。 【老大，】003的发着颤， 【你不是找人吗？这里也没人啊。】 程柚眯了眯眼。 光柱的尽头，头发的最深处，那股香味浓郁得近乎凝滞。 “我找的人，就在这里。” 她说完这句话，不再等003劝阻，抬脚，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黑发的中心地带。 走得越深，香味越浓，003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渐渐失真，最后连感知雷达的提示音，也被那股香味盖了过去。 【老大……信号……干扰……】 黑浪的中心，是一个凹陷的根穴。 根穴里，躺着着一个“人”。 程柚在她面前停下，站了片刻，轻声开口： “我来了。” “种子，我也拿到了。” 根穴中的“人”，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 与此同时，幽深的廊道里。 张启山和吴老狗与鸠山，交锋了起来。 鸠山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硬生生截断了张启山与吴老狗的去路。 他眼底闪烁着贪婪与疯狂，死死盯着吴老狗，声音嘶哑：“吴老狗，果实房间到底在哪里？” 吴老狗脚步一收，上下打量他一眼，咧嘴一笑： “在你爷爷我的裤裆里。” “你过来呀。” “找死！”鸠山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话音未落，虚空之中猛地凝成一只巨大的灰黑色巨手，五指张开，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吴老狗狠狠抓来。 张启山挥起拳狠狠砸向那只巨手。 伴随着沉闷的爆响，巨手被打散，瞬间溃退成漫天砂雾。 夏栀秦：“谢谢石头画宝宝开的季度会员(4/4)“ 被觊觎的妻子74汇合 然而，就在巨手消散的刹那，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张启山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拉扯着瞬移到了鸠山的面前。 “鸠山美志！”张启山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掐住鸠山的脖颈，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可鸠山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邪异的惨笑。 下一秒，他带着张启山，如同融化在阴影里一般，凭空消失在吴老狗面前。 “佛爷！” 吴老狗暗骂一声，猛地回头。 身后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他警惕地看向暗处，直到看清来人是张小鱼，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五爷！” “五爷，可算找到您了！” 张小鱼身后跟着张小烬、齐铁嘴，还有401部队的人。 吴老狗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攥住张小鱼的手臂，厉声问道：“程柚呢？” 齐铁嘴见状，赶紧凑上前来，喘着粗气解释道。 “五爷您别急！我们方才已经寻见程小姐了，她让我们先来支援你们。哎，对了，佛爷人呢？” 吴老狗慢慢松开张小鱼的手臂，转头看向齐铁嘴：“鸠山把佛爷带走了。” “啊……”齐铁嘴脸色一僵，“这……这佛爷不会有危险吧？” 吴老狗无语地看了齐铁嘴一眼，懒得跟他贫。 他看向张小鱼：“你们先去支援佛爷，我去毁掉星月砂。” 张小鱼点点头：“好。” 吴老狗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拉住。 他回头，是张小烬。 “我跟你一起。” 吴老狗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执拗。 他点头：“走。” … 与此同时，在另一端的根室里，程柚将那颗种子喂进了“祂”的嘴里。 “轰——”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自地底深处传来，整间根室都在震颤。 细韧的藤蔓顺着祂的身体四处蔓延，又朝着根茎向下、向下，勾连起地底深处整片虚秘境的地脉。 最后，那具干枯的身体连同如绸缎般的黑发，一起消散在了空气里，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余下一室幽香。 【老大！！】003在程柚脑海里发出了尖锐的惨叫，蛇身在她腕上疯狂盘紧，【老大！这下完了！这秘境真的活了，我们逃不出去了！】 程柚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祂会让我们出去的。” 话音落下，虚空无声地荡开一圈涟漪。 一只红色的灯笼，凭空悬在了程柚的面前。 灯身赤红，灯穗微晃，没有烛火，却透着暖融融的光。 ‘恩人~’ 一道幽怨而空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嘶！】 003的蛇瞳缩成了一条线，【它、它它能说话？！】 红灯笼晃了晃灯穗。 … 阴森的廊道里，吴老狗、张小烬疾行。 一个转弯，迎面撞上来两道人影。 吴老狗猛地收步，看清来人，眉头松了又紧：“七妹？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的目光又落到霍仙姑身旁那个眼神锐利的女子身上，皱了皱眉：“这位是？” 霍仙姑跟雀鹰对视一眼，开口道：“五爷，这是我的朋友。” 吴老狗点点头，算是记下了。 张小烬却等不及，语气急躁：“叙旧的事往后再说！我们现在要紧的，是先毁掉星月砂！” 霍仙姑看向他：“我知道位置在哪，程小姐也在那里，跟我来。” 被觊觎的妻子75抱抱 “我知道位置在哪，程小姐也在那里，跟我来。” 雀鹰望着霍仙姑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心里莫名发怵。 她总觉得，眼前的霍仙姑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在诡异莫测的隔世楼里，她怎么会如此笃定程柚的位置？ 雀鹰压下心中的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一路疾行摸索，转过数道弯，最终停在一处封闭的石门前。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霍仙姑举起手电扫向四周，光柱里浮尘缓缓翻滚。 吴老狗的光束恰好落在门旁的石板上，他立刻喊道：“张小烬，这有字，你快来看看！” 张小烬快步走上前，眯起眼睛辨认着石板上的刻痕，沉声念道。 “因果相生相灭，窥探者必死于前。” 霍仙姑皱眉思忖：“看来，前面有危险。” “不管了。”吴老狗咬了咬牙，“她们，等不了太久。” “等等……” 霍仙姑的话没说完，吴老狗已经冲了过去，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紧跟其后。 张小烬和雀鹰也立刻跟上。 四人穿梭在狭长的甬道里。 走着走着，张小烬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你们看墙。” 手电的光扫向甬道两侧的岩壁。 密密麻麻的死人头，就那样嵌在石壁里面。 只露出一张张灰败的脸，眼睛空洞地睁着，一张连着一张，从甬道这头绵延到那头。 阴森，吓人。 雾气在通道里缓缓飘荡，雾气掠过之处，那些人头狰狞的笑了起来。 时不时，雾气里还会冒出幻象，隐隐浮现怪物的虚影，一闪，就消失了，再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瘆得人头皮发麻。 “别看。”雀鹰低声道，“越看越多。” 四人屏息疾行，可甬道仿佛没有尽头，雾气越来越浓，人头的微光越来越亮，耳边甚至开始隐约响起细碎的、类似耳语的嘶声。 就在四人渐渐陷入危机之时。 “轰隆”一声，石门开了。 一盏悬空的红色灯笼，先一步飘了出来，暖红的光晕驱散了雾气，两侧石壁上的人头，在这灯光里一寸一寸地黯了下去。 紧随其后，一道熟悉的身影踏着灯光，出现在四人面前。 “程柚！” 吴老狗想都没想，一把抱住了她。 “咳……咳咳！” 程柚被吴老狗勒得喘不过气，抬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吴老狗松开手，龇牙咧嘴地揉腰，“你下这么重的手干嘛。” “再不松手，我就断气了。”程柚嘴上嫌弃，眼角却弯着，抬手替他理了理跑乱的衣襟。 吴老狗顺势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不肯放。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小烬站在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真的没什么事。 霍仙姑和雀鹰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那盏悬空的红色灯笼忽然晃了晃，光晕一荡一荡的，像是在催促众人。 吴老狗这才想起来意，正色道：“差点忘了，我是来摧毁星月砂的。” 程柚侧身让开甬道，朝里抬了抬下巴。 “不用了。”她语气平淡，“我已经摧毁了。” 吴老狗愣了两秒，随即大喜，一把捞起程柚，抱着她原地转了个圈。 “程柚！你可真是……” “行了行了，头晕。”程柚拍他，他偏不撒手。 张小烬看不下去了：“吴老狗，你不要脸。” 吴老狗轻嗤一声：“我看你就是忮忌。” “你——” 被觊觎的妻子76迎敌 “你——” 张小烬被噎得说不出话。 程柚轻笑一声，从吴老狗怀里跳下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张小烬的肩。 “走吧。”她环视众人，“我们去找佛爷。” 吴老狗笑着牵起程柚的左手。 与此同时，石室另一头。 张启山与鸠山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鸠山手里托着一只金色鎏金小罐，罐身流转着幽幽的光，他一脸得意，慢条斯理地开口。 “别着急呀。” “这……才刚刚开始。” 张启山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炸响。 子弹却径直穿过了鸠山的身体，那只是一道虚影。 这片空间，整片都是星月砂织成的幻境。 张启山眼神一凛，借着虚影晃动的空档，快步欺身而上，一脚狠狠踹在鸠山胸口，将他踹飞出去，同时抬手一枪。 “当啷！” 鸠山手上的鎏金小罐应声碎裂，金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鸠山从地上爬起来，见状大怒，心疼不已：“混蛋！这个……可是阴长生留下的至宝！” 他咬牙切齿，指着满地黑石：“你就这样把它毁了？” 张启山收枪而立，语气淡漠：“都是迷惑人心的骗术，不过……” “哪怕是骗术，也不可能落在你们日本人手里。” 话音未落，枪口再次抬起，又是一枪射出。 鸠山狞笑，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石室高处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启山。 “你参透了又能怎样？我的实验，已经成功了。” “那么，今天就用你们的死亡，来见证我的研究成果吧。” 说罢，他掏出一只喷罐，对着石室四周猛地喷了一下。 “口哦色开气（进攻）！” 白雾漫开。 石室的地面裂开，阴影里、石缝中，大批异化的日本士兵缓缓站起身。 他们军装腐朽，皮肉灰败，空洞的双眼齐刷刷锁定张启山，层层围拢过来。 “没想到吧……张启山。” 鸠山在高台上张开双臂，声音里透着疯狂，“我已经彻底参透了阴长生的秘法！他们不光能够战斗，还能量产星月砂！” 张启山临危不惧，枪口平举，缓缓扫过那些怪物。 “把人变成怪物。”他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日本人，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士兵吗？” 鸠山被戳到痛处，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他们都是战神！” 张启山不再答话，抬枪连射，子弹精准地打在几个异化士兵的四肢上，却毫无效果。 中弹的士兵踉跄半步，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扑上来。 张启山侧身踢开一个飞扑过来的怪物，虎口发麻。 这些东西极其恐怖。 杀不死，死而复生，且感知不到痛觉。 枪对他们而言，和烧火棍没有区别。 张启山武力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 面对这不知疲倦、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怪物大军，招式再凌厉也架不住车轮般的围攻。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动作开始迟滞，肩头被利爪撕开一道口子，很快便落了下风，陷入极其被动的苦战。 就在这时， 石室入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齐铁嘴、张小鱼带着401部队赶到支援！ 齐铁嘴一进门就大声喊道：“佛爷！我们来了！” 张小鱼快步上前，站定汇报：“报告佛爷！401部队已全部找回，实到七十二人，阵亡二十五人，请指示！” 张启山抹了把脸上的血，沉声道：“401部队，打完这一仗，我们回家。” “是！” 轰然应诺声中，张启山转过身，看向那片步步逼近的怪物大军，抬枪一指。 “三人一队” “斩其筋骨！” 被觊觎的妻子77鸠山死 “斩其筋骨！” 话音落下的瞬间，401部队如利刃出鞘，三人一组，刀光闪烁间，异化士兵的关节处接连被挑断，惨叫声与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就在战场焦灼之际，鸠山美志突然察觉到异样。 他那些不知疲倦的傀儡，动作竟开始变得迟缓，数量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他猛地回头看向混战中的张启山，眼中凶光一闪，立刻做出决断。 宁可折损所有傀儡，也要先除了张启山！ 他举起手中的罐子，对着半空猛地喷出大量星月砂。 张启山见状，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飞扑上去，想要趁乱斩下鸠山的首级。 然而，灰黑色的砂雾在石室半空疯狂翻涌，再度凝聚出那只庞大的幻象巨手。 巨手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猛地俯冲下来，一把擒住张启山，狠狠将他压死在冰冷的石壁上，彻底禁锢住他的四肢。 鸠山居高临下，俯视着被巨手钳在墙上的张启山，从怀中又摸出一只小小的鎏金罐，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 “张启山……我只要轻轻转动这个罐子，你什么都会忘记的。” “我要让你，为我而战。” 说着，鸠山缓缓转动罐子。 墙壁之中猛地飞出一个手持尖刀的傀儡，扑向被禁锢的张启山！ 刀锋刺入血肉。 张启山闷哼一声，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劲。 他猛一发力，双腿踹飞面前的傀儡，硬生生从幻象巨手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可紧接着，更多的傀儡从阴影里涌出。 就在危机时刻， 一阵歌谣声，穿透了整片喊杀。 “嘿呀哇，嘿呀哇……” 温柔的调子，回荡在血腥的石室里，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安宁。 随着歌声，傀儡纷纷停下动作，僵在原地。所有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歌谣传来的方向。 是一盏红灯笼。 灯笼后头，程柚的身影踏着灯光走来。 “不可能！”鸠山疯狂地按着罐子，指尖都快掐进鎏金壳里，“混蛋！为什么？” 可是在灯笼红光的笼罩下，罐子里的星月砂，好像彻底失去了作用。 程柚径直走到张启山身边，抬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动作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而是在自家院子里。 然后她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看向高处的鸠山。 “鸠山。”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想尝尝被吃的感觉吗？ 鸠山瞪大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你什么意思！” 红灯笼飘然而起，悬停在鸠山面前。 灯笼纸上，一只纤细的手缓缓浮现。 鸠山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抱住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叫。 程柚松开张启山的手臂。 张启山抓住这一瞬，翻身而起，乘胜追击，一个箭步欺上高台，抡起一记重拳，结结实实捶在鸠山脸上。 鸠山整个人被砸落在地。 “噗” 一大口血喷溅在石面上。 张启山俯身，又是一记重拳落下。 随着这一拳，鸠山美志抽搐两下，彻底失去了气息。 红灯笼缓缓落下，覆在鸠山的尸体上。 被觊觎的妻子78自燃 火光无声地燃起，尸体连同鎏金罐，一寸寸化为灰烬。 而后，火光中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祂幻化出身体，对着程柚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有缘再见。” 祂，终于解脱了。 程柚看着众人，语气平静：“走吧，不然等会儿走不了。” 话音未落，弥漫石室的星月砂雾气开始飞快消融。 那些异化日军的躯体失去了力量支撑，纷纷如烂泥般瘫软倒地。 紧接着，石室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轰隆”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石壁缝隙不断裂开，碎石簌簌掉落。 原本牢牢嵌在墙体里的牵牛花巨型根茎，开始剧烈扭曲、崩裂。 整座隔世楼，本就是依靠星月砂幻术撑起来的幻境楼阁。 如今法术本源自燃，维系秘境的力量瞬间溃散。 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石顶大块大块地轰然砸落，回廊、石室的墙壁大面积崩碎，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地面出现巨大的裂痕，地底暗河的水流顺着裂缝汹涌倒灌进来。 张小鱼一把扶住负伤的齐铁嘴，高声大喊：“快撤！楼要塌了！” 残存的401士兵连忙搀扶伤员，朝着出口狂奔。 众人拼命向着出口跑去。 乱石不断砸在身后，整条轮回回廊已经开始垮塌，甬道两侧嵌满人头的石壁成片碎裂，那些空洞的眼睛，终究和这座楼一起，埋进了黑暗里。 张启山却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不断崩塌的地宫深处，望着那盏飘在废墟之上的红灯笼，没有跟着众人撤退。 吴老狗牵着程柚的手，突然回头，朝他大喊：“佛爷！快走！” 张启山没有应声。 他看着灯笼上那颗种子。 伸出了手。 …… 地脉剧烈摇晃，整座隔世楼在轰鸣之中，彻底消散。 暗河的出口在湘西深山的崖下河滩。 河水从幽暗的洞窟奔涌流出，岸边生着杂乱的野草与矮灌木，泥土潮湿，散落着石块。 天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雀鹰、霍仙姑、张小烬三人是逃窜时意外落进暗河的，此刻浑身湿透，顺着水流游出洞口，手脚发软地爬上河滩。 不远处，齐铁嘴靠在一块大石边，肩头负伤，张小鱼正蹲在一旁帮他简单包扎。 几名401士兵守在四周，照料伤员。 个个带伤，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胳膊吊着布条，但没有一个躺在地上起不来的。 这一仗打下来，七十来号人，竟无一人阵亡。 霍仙姑抹掉脸上的泥水，环视一圈，心猛地沉了下去。 “佛爷他们呢？”她快步走过去，“佛爷他们没跟你们一道出来？” 张小鱼脸色煞白，绝望地摇了摇头。 大地还在持续震颤，身后山体隆隆轰鸣，那座吞了无数人的隔世楼，连同它所有的秘密，彻底埋入了地底。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河水奔流的声音。 就在众人以为佛爷和吴老狗、程柚三人皆殁于隔世楼时， 河滩另一侧的一处洞窑口，三道身影互相搀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是程柚和吴老狗，架着负伤的张启山。 张小鱼和张小烬立刻围上去，帮忙扶住。 张启山浑身是伤，却站得笔直，只是那只摊开过的手，一直虚握着，谁也没看清他手里攥着什么。 程柚找了一处树靠了下来。 吴老狗刚一坐到她身边，就发现了她脸色白得吓人，连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连忙挪过去，让程柚靠在自己身上。 程柚安静地靠着，忽然伸出手，摸向旁边的脑袋，声音很轻。 “吴老狗，我好像看不见了。” 被觊觎的妻子79引路犬 “吴老狗，我好像看不见了。” 吴老狗身子一僵。 下一刻，他把头深深埋进她的怀里，闷闷的声音从她胸口传出来。 “那我当你的引路犬，好不好？” 程柚被他逗笑了，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你岂不是成小狗了？家里那排骨，怕是会吃醋的。” 吴老狗在她怀里蹭了蹭，不肯抬头：“排骨敢呲牙，我就把它炖了。” “你舍得？” “……那还是它吃醋吧。” 齐铁嘴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扶着树慢慢踱过来，“我说你俩……兵荒马乱的，九死一生，就搁这儿咬耳朵呢？也不怕我们这些伤员听了心口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程小姐，觉得我怎么样” 程柚一愣，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吴老狗反应极快，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前面那些啰里八嗦的废话根本不是重点，这老八是毛遂自荐来了！ “去去去，走远点！”吴老狗像护食的恶犬一样，一把将齐铁嘴推开。 齐铁嘴却厚着脸皮挨着程柚坐了下来，嘴里跟抹了蜜似的，好听的话一套接一套，就差把程柚哄上天了。 程柚被逗得直乐，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 吴老狗在一旁气得脸都绿了。 …… 众人原地休整。 河滩上生起了几处火堆，伤员们围着火坐成一片，401的士兵在轮流警戒。 张小鱼快步走到张启山身边，立正汇报。 “佛爷，被日本人扣押的医护人员已尽数解救，他们和401的弟兄们都被送往医院疗养了。” 张启山点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很好。把虚秘境的所有事情，还有日本人的阴谋，尽快整理好呈报上峰。” “是。”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齐铁嘴和吴老狗吵闹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齐铁嘴和吴老狗正争先恐后地往程柚手里塞干粮。 一个举着饼，一个递着水囊，谁也不让谁。 齐铁嘴还要振振有词，“老五，你让让我这个伤员！” 吴老狗差点被气死，“你疼你就去好好休息，来这粘着我就阿柚干什么……” 张小鱼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攥了攥手指。 明明，他总是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可他还是习惯不了。 张启山大步走了过去。 两人顿时安静下来，齐齐闭了嘴，还很有眼色地纷纷让出位置，把程柚身边的地方腾了出来。 给这两人叙旧。 齐铁嘴打了个哈欠，顺势用力拉住吴老狗的胳膊，还不忘朝那边喊了一嗓子：“臭鱼臭鱼！你来扶扶我！” 张小鱼：“……” 吴老狗想甩开齐铁嘴的手，奈何齐铁嘴看着瘦，手上的劲儿却大得吓人，抓得死紧。 他挣了两下没挣脱，只能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程柚，被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走出几步，齐铁嘴凑到吴老狗耳边，压着声音，语重心长。 “老五啊，佛爷就在边上呢，你可得悠着些。” 吴老狗嘴角抽了抽。 要不是齐铁嘴现在是个伤员，他这一锤子早就抡下去了。 视线回到程柚和张启山这边。 两人被“扔”在树下，一时都没说话。 还是程柚先开的口。 她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他们俩被你吓跑了。” 她慢悠悠地说，“我没人可以靠了，你过来，让我靠靠。” 被觊觎的妻子80霍文海搞事 “让我靠靠。” 张启山看着她，低低笑了一声。 他走过去坐下，直接伸手将程柚揽进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次，多亏了你……” 程柚靠在那片充满力量感的胸膛上，听着张启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震动，嘴角微微弯起。 “张启山。” “嗯？” “我好困。” 张启山收紧了手臂，将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我守着你。” 程柚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霍仙姑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随后移开了目光。 她一转头，意外和雀鹰对上了视线。 “看着我做什么。”霍仙姑挑眉。 雀鹰弯了弯眼睛：“这次，谢谢你，锦年。” “不客气。” 霍仙姑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又落回那对身影上。 沉吟片刻，她还是问出了口。 “你和程柚，到底是什么关系？” 雀鹰沉默了一瞬。 “恩人。” 她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掀动两人的衣角。 霍仙姑没再追问，抬手拍了拍雀鹰的肩膀，转身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吧。” “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 长沙警备司令部。 霍文海拿起听筒，语气瞬间恭谨了几分：“罗长官，您亲自致电，属下惶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文海啊，我听说你在长沙，干得不错啊，上峰对你颇为倚重。” “最近在忙什么差事呢？” 霍文海微勾唇角。 “长官过奖，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属下正依令在长沙，请教肃清九门一派。” “九门在长沙盘踞已久，干系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属下正在谋一个良策，既能保长沙平安，又能尽快完成上峰交代的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谦和：“属下斗胆向您请教一二。长官见识高远，说不定能为属下解开疑虑。” 电话那头，罗长官笑了起来。 笑声和煦，话却是绵里藏针。 “文海啊，我院子里有棵罗汉松，根深叶茂，栽了几十年了。” “这修剪树木啊，是门学问。剪多了，伤根；剪少了，招虫。” “可你若真想把树连根拔起，就会发现，它的根早就缠在了一起。真要拔了，整座房子，都得塌。” 霍文海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一紧，听出了那层言外之意，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属下明白。” “所以啊。”罗长官笑意不减，“修剪树木，未必要斩草除根。” 霍文海深吸了一口气：“属下谨记，多谢长官教诲。” 电话挂断，忙音嗡嗡作响。 霍文海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上峰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九门不能明着动。 那就暗着来。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一名士兵推门而入：“长官，现在动手吗？” 霍文海挥了挥手。 军中办不了的事，自有军外的办法。 当夜，霍文海秘密会见了一名湘西死士。 昏暗的船舱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 霍文海将一整盒金条推到死士面前，盒子打开 “我要九门各当家的人头。” 死士猛地抬起头，眼中瞳孔微缩。 一口气买九门全部当家的命，这霍文海，还真是贪。 霍文海笑了起来：“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十倍奉上。” 死士盯着那盒金条看了片刻，讨价还价：“最多六门。其他三门，很难。” 霍文海笑意不减：“六门就六门。” 死士把金条收进怀里，站起身：“你若变卦，定金不退。” 霍文海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黑魁目送他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被觊觎的妻子81张日山的大礼 长沙城里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阴冷入骨的寒意。 医院二楼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惨白的灯光下，解九爷被加快推进病房。 自从程柚消失之后，他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肺里的旧疾像是生了根的藤蔓，稍一受凉便咳得撕心裂肺，这几日更是连药都压不住了。 然而病房里等着他解九爷的，并不是医生。 解九爷在病床上睁开眼，看见那张脸猛地撑起身，却被一根针管扎住了颈侧，意识很快又沉入了一片黑暗。 …… 同一时间，晚上，张府。 张日山收到消息，猛地站起身。 “九爷失踪了？” 亲兵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解府那边传过来的，说是医院里人没了，随行的手下也被打晕在走廊，问了当班的，全说没看见外人。” 张日山听完，沉默了两秒，“佛爷和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一旁的张轩睿答道：“明天。” 张日山垂下眼。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今夜，得他自己去一趟。 …… 夜色如墨。 张日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霍家别院的后院高墙。 别院里的守卫安排得十分周密，明哨暗哨一环扣一环，但在张日山眼里，这些不过是些迟钝的靶子。 他避开两拨巡逻的暗哨，顺着走廊的阴影一路潜行，摸到了霍文海的密室。 门锁是西洋的暗扣。 张日山只用了两根手指，轻轻一挑。 “咔哒”一声微响，门开了。 张日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密室。 没有。 他又摸到后院的地窖，掀开厚重的木板。 里面只堆着几箱发霉的军火和几坛子烈酒。 张日山站在空荡荡的地窖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霍文海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焦躁强行压了下去。 人找不到，那就不能白跑一趟。 既然来了，就得给霍文海留一份“见面礼”。 张日山摸进霍文海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张日山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最底层的暗格上。 他伸手去摸，那里的木板，比别处薄了半分。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尖顺着缝隙轻轻一撬，一个精巧的暗匣弹了出来。 匣子里，是一沓信笺。 张日山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嘴角勾起。 果然有东西。 不过，他今晚要做的，可不止这个。 他用刀尖顺着台灯底座的缝隙探了进去，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台灯内部的绝缘胶皮被利刃切断，两根裸露的铜线在黑暗中悄然碰触。 “嗞——”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一团幽蓝刺目的电火花瞬间炸开！ 这簇高温电火花，落在桌面上那叠堆积的绝密卷宗上。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点燃，火舌如同毒蛇吐信，贪婪地舔舐开来。 红亮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映亮了张日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火起。 他翻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希望霍文海看到这份大礼，会高兴。 被觊觎的妻子82克制 不到十分钟，二楼的窗户里猛地窜出冲天火光，将霍家别院的夜空映得通红。 “走水了！快救火啊！”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撕裂了别院的宁静。 霍文海是被浓烟和刺鼻的焦糊味硬生生呛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连外套都来不及披，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等他冲到书房门口时，火势已经彻底失控。 滚烫的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几个手下手忙脚乱地端着水盆泼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叠卷宗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长官！现场……现场没发现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 副官跪在地上，满脸烟灰，颤声汇报，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看这情况，应该是电线老化，突然短路……” “电线老化？”霍文海站在灼人的火光前，冷笑了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阴冷刺骨。 “好端端的电线，怎么会突然短路起火？” 副官被问得冷汗直流，结结巴巴：“这……这……” 而且，偏偏是在他抓完解九爷之后的这个节点上。 霍文海死死盯着那堆还在冒着青烟的残垣断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糊味的空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烧穿的邪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都给我听好了。”霍文海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跪了一地的手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令人窒息的阴狠， “今晚的事，对外一律咬死是电线老化，意外走水。谁要是敢往外传……” 副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抬：“是……是！属下明白！” 霍文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后院。 大张旗鼓地查？ 查个屁！ 他霍文海在长沙军政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滴水不漏。 今晚要是传出“特派员私宅被人摸进来了，还被人一把火烧了”，那他这张脸就算彻底扔在地上让人踩了。 传出去，他霍文海就是个连自己家都看不住的废物！ … 翌日上午，张府。 程柚和张启山已经回府。 张启山扶着程柚在正厅的沙发上坐下，又拿起一床薄毯搭在她腿上，掖好边角。 他直起身，吩咐：“小烬。” “在。” “去后院种上。仔细些。” “是。” 张小烬捧着那只装有种子的锦盒快步退下，与迎面走进来的张日山擦肩而过。 看到张启山，张日山立刻立正，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佛爷。” 然后他朝程柚的方向，微微颔首：“夫人。” 程柚循声偏了偏头，轻笑：“你就是刚回来的那个日山副官？” 张日山神色未变，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迎上程柚那双空洞的眼睛。 “是张日山。” 三个字，答完即止。 没有解释，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程柚勾唇：“那就多多指教了。” 她伸出手。 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张日山觉得喉咙有点痒。 应该是渴了。 这样想着，张日山伸出手，握了上去。 一触即分。 异常克制。 被觊觎的夫人83苹果 这时，张启山端了一杯茶递到程柚手边。 “尝尝这个，不苦。” 程柚抿了一口。 鼻尖萦绕的，不是府里常喝的祁门红茶的醇厚，而是一股极淡、极幽的桂花香。 她微微一愣，轻声问：“这不是库房里的茶。” 对面的张启山已经拿起军报翻看了起来，闻言，他连头都没抬，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嗯。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老茶庄，顺手带回来的。味道如何？” 程柚知道，以张启山的性子，绝不会用“顺手”这两个字。 她捧着温热的茶盏，又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甜甜的。” 喝了两口，她就将茶盏搁在了桌子上，然后开始吃起冬枣。 她咬了一口，齿间传来一声极清脆的“咔嚓”。 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又是一声脆响。 张启山听着她吃枣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低头继续看军报，顺手把碟子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一旁的张日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杯茶上。 只喝了一两口。 看来夫人不喜欢喝茶。 张日山生硬地收回视线，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尽数斩断。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张启山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佛爷，九爷昨夜在医院被霍文海的人绑走，目前生死未卜。” “属下夜探霍家别院，未找到九爷。” 张启山翻动军报的手猛地一顿。 “没受伤吧。” 张日山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昨晚拿到的东西，双手递了过去。 张启山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眉头，越蹙越紧。 上头下了死命令，要在十八号之前，彻底清缴九门。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张小鱼快步走进厅内，立正，低声禀报： “佛爷，罗长官已经到大门外，带了两名随员，求见您。” 张启山眸光微微一动。 来得倒是快。 他将信收拢，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起身：“你引罗长官到前厅，我随后就到。” “是。” 张小鱼退下传话。 程柚从容地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张启山微微颔首，侧头示意张日山。 “照看好夫人。” 张日山点点头。 “夫人请。” 程柚杵着盲杖，轻车熟路走出正厅。 张日山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步一履。 一路无话。 快到后院时，盲杖先一步触到了松软的泥土。 翻新的土腥气里，还夹着一丝草木的清香。 有人。 “小烬？” 蹲在盆栽前的张小烬猛地站起身，起得太急，膝盖磕上了旁边的青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揉，慌忙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程柚的方向站直身体，“……你来啦。” 程柚失笑，“撞疼了？” 张小烬干咳一声。 她循着声音伸出手，想去捏他的脸。 张小烬微低下头，让她够得更方便些。 指尖触到那张软乎乎的脸时，程柚笑着问：“小烬，佛爷让你种什么？” “牵牛花。” 程柚松开手，鼻翼轻轻动了动。 “那怎么有一股苹果的味道？” 被觊觎的妻子84九门局势 ”那怎么有一股苹果的味道？” “这个啊，”张小烬笑了笑，扶住她的手肘把她往那盆跟前引，“是黄金菊。叶子搓一下就是这个味儿，清清甜甜的，像苹果。” 说着，他拉过她的手，捏了一片叶子，带着她的指尖轻轻捻了捻。 那股苹果香顿时浓了几分，丝丝缕缕地缠上来。 “闻见没有？” “嗯。”程柚点点头，指尖还捻着那片叶子，“怪好闻的。” 不远处，张日山站在廊下，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脸色一变。 好大胆子。 居然敢勾引夫人！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张小烬手里抢过程柚的手，站到两人中间，警告似地看向张小烬。 “做事要有分寸，别越界。” 张小烬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叫了一声：“日山哥。” 程柚没说话。 她的注意力全被手臂上那只大手吸引了。 掌心潮热，沁着一层薄薄的汗，指节微微收紧，像是怕她滑走，又像是不知该松还是该紧。 他很紧张？ 还没等她细想，肚子不合时宜地咕涌了一下，空虚感打断了所有思绪。 她反手摸了摸那只冒汗的大手，仰起脸，使坏道， “日山哥……我饿了。” 张日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不自觉放软：“夫人想吃什么？” “面，辣的，你带我出去吃。” “好。” 说罢，张日山半搂着她往外走，掌心虚虚护在她腰侧，步子放得很慢。 张小烬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难道日山哥也喜欢……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大约是自己太敏感了。 … 张日山扶着程柚上了车，替她盖好毯子，才绕到驾驶座坐下。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程柚靠在椅背上，眼皮有些沉：“张日山，我小眯一会儿。” 说完便闭上眼睛，脑袋微微歪向车门。 张日山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过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眉眼。 长睫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翘，唇瓣因为刚才的对话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在佛爷面前，她叫他日山副官。 在张小烬面前，她叫他日山哥。 单独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又唤他，张日山。 不需要头衔，也不需要客套。 就那么懒懒地唤他“张日山”，像是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属于她一个人。 张日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喉咙上下滚了滚。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下手刹，启动了车子。 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细碎声响渐渐盖过了他极力掩饰的心跳。 …… 张府，前厅。 茶香袅袅，却掩不住满室凝滞的肃杀。 张启山看着罗昂，语气里听不出深浅：“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新官上任。” 罗昂慢条斯理地倒着茶。 “没什么好恭喜的。到了这个位置，只有身不由己。” 话落，他把茶递到张启山面前。 张启山接过，却没喝。 罗昂靠回椅背，指尖搭着扶手，慢悠悠地开口，“最近，有没有关心过时局的变化？” “局势紧张。”张启山道，“各怀私心，必有一战。” 罗昂点点头，“所以，霍文海所做的行为，也可以理解，攘外，必先安内。”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啜了一口，放下时，杯盖轻轻刮过杯沿。 “九门是大患。” 张启山神色不动，“这不是你的意思吧？这不像你的作风。” “当然不是我。”罗昂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忽然敛了神色，眼神陡然锋利起来，指着张启山的鼻子，声音压得极低，“除掉九门本来是你的任务，可你一直不动手。”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姿态：“我也很为难。这样一来，你我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我说过，九门迟早会有这一天。” 被觊觎的妻子85解九死了？ “我说过，九门迟早会有这一天。” “鸠山美志阴谋的失败，九门才立了功。”张启山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平稳， “如果九门灭了，其他城市的帮会必然会用武装力量攻击军政部，让日后的政权更为不利。” “所以我才有借口命令霍文海只拘捕不杀头。” 罗昂盯着他，字字句句都带着敲打，“如果当年你听我的，你来处理九门，我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霍文海要你九门全灭，你无权插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除非……” 张启山迎上他的目光，瞬间读懂了那双眼睛里深藏的算计。 霍文海犯错，让处置九门的权柄，落回他张启山的手上。 罗昂勾起唇角，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是你来担任特派员，这样……就可以做些手脚。” 张启山听出了弦外之音，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军令在身……是我，还是霍文海执行，又有什么区别。” “张启山，” 罗昂收起笑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直白而残酷，“你若杀了九门，是对军政部有功，你站在军政部这头，军政部自然会对你刮目相看。” “这些年，上头已经分不清楚你到底是九门，还是布防官了。” 他盯着张启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再说直白一点，九门倒了，你也得死。” 厅内静了一瞬。 张启山面色沉凝，没有反驳。 “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罗昂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你是个很好的军人，你应该死在战场上。” 听到这句话，张启山靠回椅背，陷入了沉思。 罗昂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解九已经招供，他通日属实，但并非自愿。逼他通日认罪的，正是长沙特派员霍文海。只要我把二人的证据递交军政部，特派员的权力就到你手里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解九已经在狱中自杀了。” 张启山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什么？” 罗昂不急不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推到桌面上。 “这是他留给你的信。” 张启山拿起信，目光落在信封上的字上： 佛爷，亲启。 他不可置信看着信纸，微微收紧。 罗昂站起身，理了理军装衣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别让解九白死。” 说罢，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前厅重新静了下来。 张启山拆开信，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瘦而稳，一笔一划，像是写的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佛爷，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为我报仇。” “佛爷……我命局已定，自愿赴死，不必忧虑。记住，留给九门的时间不多了……” “军政部已经定下死局，九门功高震主，已是国中之国，攘外必先安内，他们要彻底清剿九门。” “硬拼，九门上下几百号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唯有妥协，才有一线生机。杀六保三。张家、霍家、红家，此三家不能动。其余六门，由你动手剿灭。” “佛爷，不要被私情左右。” 你要手稳，心要硬。 我以我一死，做这投名状，换九门残存的火种。 这是眼下唯一能拿出来的方案。 你早该明白，该如何抉择。 杀六保三？ 张启山十指紧紧交叉，把头深深埋进相扣的双手之间，整个人陷在无尽的思虑之中。 另一边。 车厢内。 程柚倚着车门，眼睛闭着，人却是醒的。 耳边传来003的压低的汇报声。 她听着听着，指尖在毯子下轻轻蜷了一下。 “解九死了？” 被觊觎的妻子86打得过 “解九死了？” 【没有，是假死。】 程柚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好，我知道了。” 车子缓缓减速，平稳地停了下来。 程柚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到了吗？” 张日山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看她，声音温和：“夫人，就在前面。” 说罢，他解了安全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他微微弯下腰，“夫人，我扶您过去。” 程柚一下车，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带着辣椒和肉香的烟火气。 “这是什么地方？” “一家老字号的面馆。”张日山扶着她往前走，“这家的肉丝炒码面，是长沙城里最地道的。” 程柚笑着使坏，捏了捏他的手：“要是不好吃，我可要罚你了。” 张日山点了点头，“若是这面不合夫人的胃口，夫人想怎么罚，日山都受着。” 左右都是奖励。 003突然在程柚脑袋里嘟囔一声：【老大，我感觉他这话好歧义啊。】 程柚轻咳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张日山带着她往面馆走去。 面馆的老板显然是个老熟人，看到张日山，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哟，张副官！还是老规矩？肉丝炒面，微辣，多放蒜苗？” 张日山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再加一碗排骨汤，不要放葱。”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拄着盲杖的程柚，立刻心领神会：“好嘞！您二位里面坐！” 张日山扶着程柚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靠着墙，没有穿堂风，也最安静。 他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里：“先喝口茶暖暖。” 程柚捧着茶杯，轻声问：“你平时经常来这儿？” 张日山在她对面坐下：“嗯，以前经常吃他家。” 程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热气腾腾的两碗面已经端了上来。 肉丝炒码面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鼻腔。 程柚低下头，咬了一口面。 面条筋道，肉丝滑嫩，辣椒的辣味和蒜苗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嘎嘎好吃。 她忍不住感叹：“好吃，怪不得你喜欢。” 张日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夸奖。 他也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 吃饱喝足，程柚擦了擦嘴角，开口：“等下顺路，送我去陈皮府上。” 张日山倒茶的手一顿，“夫人去他那儿做什么？” “看看他。” 程柚语气淡淡的，“那天在卜馆，他为了拦那只东西伤得不轻，总该去问问的。” 张日山缓缓放下茶壶，瓷底落在木几上，发出轻闷的声音。 他看向她，声音褪去平日的恭顺柔和，透着少见的郑重。 “夫人，陈皮这个人……不是善类。您最好离他远些。” 程柚挑了挑眉，“你打不过他？” 张日山一噎。 “……打得过。” “那不就是了。”程柚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有你在，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张日山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认命般地站起身，替她收好盲杖： “那……日山陪夫人走这一趟。” 被觊觎的妻子87可怜小皮 四爷府内，光线昏暗。 明明是白天，屋里却阴得像是晚上。 陈皮阿四坐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汗衫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布料死死贴在皮肉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他咬着牙，单手扯开绷带，试图重新包扎肩膀上那道又崩开的伤口。 “嘶，” 旧纱布一扯下来，原本勉强结痂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吧嗒”声。 陈皮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阴郁。 他拿起桌上的烈酒，直接浇在伤口上。 酒精刺激着翻开的皮肉，钻心地疼。 他的面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后槽牙，把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每缠一圈，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陈皮的动作猛地一顿。 握着绷带的手瞬间摸向桌上的九爪钩，他抬起头，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在昏暗里眯了起来，像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谁？” 声音沙哑得厉害，杀意不加掩饰。 门被轻轻推开。 张日山轻轻推开门。 他看着陈皮肩膀上不断渗血的绷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哟，这是去哪儿滚了一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九门的人要是都跟你一样，这长沙城早就塌了。” 陈皮没看见张日山背后的身影，只当他又是特意跑来嘲讽的。 “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伤成什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管好你自己。” 程柚听着耳边剑拔弩张的吵吵声，被逗笑了。 她从张日山身后走了出来，轻声开口：“陈皮，我回来了。” 他定定地望着程柚，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是你？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臆想？”程柚挑了挑眉，“看来这些日子，你没少想我啊。” 听到她的调侃，陈皮快步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伤口被撞得生疼，他浑不在意。 程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我没事……谢谢你。” 不知为何，陈皮总感觉，她身上的某种气息比从前更浓郁了。 他说不清。 眼前的人儿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人是熟悉的，可心脏却在不正常地悸动。 是太久没见了？ 不对。 这股悸动太新鲜了，新鲜得像初绽的花，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换了一遍，如同新生。 这种感觉，他只有过一次。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而今重逢，居然又出现了。 陈皮认命般垂下头，埋进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身上甜香的气息，喘着气，又收紧了几分手臂。 咔塔—— 陈皮猛地抓起九爪钩朝张日山抓了过去。 张日山更快。 枪已经抵住了陈皮的脑袋，冷冰冰的枪口贴着他额角的皮肤，“放开夫人！” 陈皮妥协地退后两步。 程柚在脑海里喊了一声：“003，投屏。” 视网膜上浮现出系统页面，看着对峙的两人，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003在脑海里嘀咕：“老大，他们怎么一言不合就打啊？” “可能是性格不合吧……” 被觊觎的妻子88药 “雕虫小技。” 张日山轻歪着头，用枪口点了点陈皮的额头，语气里满是讥讽，“夫人是你能抱的？” 听到这话，陈皮反而往前凑了凑，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眼神像毒蛇一样缠上张日山， 陈皮：“张副官好大的威风。拿根烧火棍抵着老子脑袋，真当自己做了九门的主子？“ 他猛地伸手，竟用两根手指夹住枪管，往外一推，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森寒意。 陈皮：“你大可以现在就扣扳机。不过你最好瞄准点，要是打不死老子，老子明天就把你的脑袋挂在张府大门口。“ 张日山哼笑了一声，比他更不客气：“狠话谁都会说。就怕你没有机会活到明天。” 陈皮眼底戾气暴涨，握着九爪钩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看就要发作。 “……好了。” 程柚轻叹了一声，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屋里的剑拔弩张。 “一个两个的，脾气倒是大。” 她先点了名副官：“张日山。他这伤是为我落下的，我来探望，合情合理。你收了枪。” 张日山眉头紧锁，握着枪的手背青筋微凸，显然有些不甘心：“夫人，他方才……” 程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朝着他的方向。 张日山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妥协了。 冰冷的枪口缓缓离开了陈皮的额头。 程柚又转向陈皮，“还有你。把九爪钩放下。他这枪要是走火，明天挂门口的就是你的脑袋。” 陈皮死死盯着张日山，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但握着九爪钩的手指却一点点松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九爪钩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随后，他往太师椅里一靠，撇开视线，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妥协， “看在你的面子上。” 张日山冷哼一声，利落地收枪入套，退回程柚身侧。 程柚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瓷罐，朝着陈皮的方向递了过去：“这膏涂在伤口，能止痛收口，别让伤口烂了。” 陈皮垂眸看着那只瓷罐。 他肩膀一动，撕裂的伤口便扯着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接过，指尖捏紧冰凉的瓷身，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 “一点皮肉裂伤，死不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嘴上推辞着，手却没有把瓷罐还给她。 程柚轻笑了一声。 她知道他就这毛病，嘴上永远硬三分。 她也不勉强，只是挥了挥手： “我走了，好好养伤。” 说罢，程柚扯了扯张日山，“我们回去吧。” “是，夫人。” 张日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人往外走，脚步声渐远。 昏暗的堂屋里，陈皮陷在太师椅中，手里捏着那只小小的瓷罐，拇指在冰凉的盖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又一圈。 屋子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缕甜香，混着他自己的血腥气和烈酒味，死死缠在昏暗的空气里，散不去。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低声骂了一句： “……麻烦。” 说的是那只瓷罐。 可骂归骂，他却还是单手拧开盖子，一把扯下肩膀上那截没绑好的绷带。 上面沾着一点血，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伤口刚裂开，又扯着皮肉疼了一下。 他连眉头都没皱，直接挖了一坨药膏，动作利落地抹在了伤口上。 被觊觎的妻子89戒指 张府。 程柚向来有饭后午睡的习惯，和佛爷道过午安后，便由人搀着回了院子。 秋日的阳光褪去了夏日的毒辣，温吞吞地洒进窗棂，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程柚没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 张启山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小小的人儿正蜷缩在沙发上，午间的阳光怜惜地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张启山放轻了呼吸，反手带上门。锁扣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啪嗒”声响。 程柚似乎被这动静惊动，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醒来。她无意识地往抱枕里蹭了蹭，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男人将外套随手扔在玄关，走到沙发旁蹲下，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那张恬静的侧脸上落下缱绻的一吻。 程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润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张启山？”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张启山应了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怎么在这儿睡？” “这里有太阳。”程柚意识不清地回他，美眸半睁不睁，显然是还没睡醒，“在外面晒的话有风，去床上就没太阳了……张启山，你中午吃了吗？” 张启山找了条薄毯给她盖上，顺势将人搂进怀中：“吃了。” 程柚轻皱了下眉，小脸上带了几分幽怨：“抱我干什么，我睡得好好的。” 张启山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到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低头凑近。 程柚别过脸想躲，却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男人愈发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程柚站起身想要从他怀中逃离，还没迈出去半步，就又被他拽了回来。 张启山将她圈在怀里，从口袋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搁在她的手心。 里头是一对银戒，戒指内侧刻着极小的三个字。 “戴上。” 程柚摸到那刻字，指尖微顿：“这是……” 张启山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又补了半句，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商量的余地： “逃不掉的。” “……张启山，你这是在逼我。” “嗯。” 他应得很坦然，低头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我就是在逼你。” 程柚撇了撇嘴，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把手，连同手里的戒指，一起递了过去： “戴上吧，我的好佛爷~” 张启山执起她的手，替她缓缓戴上。 …… 程柚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又匀又长，睡着了。 张启山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腹轻轻贴着那枚刚戴上的银戒。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 书房里，张小鱼提起酒壶，清冽的酒液倒入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人端起碗，将酒洒在地上。 “敬九爷。” 张启山放下碗，坐回椅子。 张小鱼走过来，替他重新斟满。 张启山端起碗，喝了一口，看着佛爷饮下，张小鱼走到桌子的另一头坐下， 终于忍不住开口：“九爷……真的没有更好的计划了吗？” 张启山看着手中的杯子，指腹缓缓碾过杯沿：“九爷以命做局。但凡还有一条更好的路，何至于死。” “或许……”张小鱼犹豫了一下，“把九门提前解散，就好了。” 被觊觎的妻子90张小鱼(年度会员) “把九门提前解散，就好了。” “长沙乃至附近省份，跟九门相关的，不下十万人。”张启山夹了一口小菜，语气平淡，“怎么解散？” 张小鱼的声音有些颤抖：“佛爷，您是不是有自己的安排？”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启山放下筷子，“胁迫罗昂放过九门。等九门的人离开长沙，我会说服罗昂，让你们不受牵连。然后，我去南京接受审判。” 张小鱼猛地抬头。 “可这样您就是站在整个军政部的对立面！您会被革职，甚至可能会死！那九爷不就是白死了？” 张启山笑了。 “挺好的。” 他转着杯子，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趣事： “这样，我就可以下去，跟他道个歉。” 张小鱼的眼眶红了，“那夫人呢？她一定不会让您去赴死的！” 张启山端起酒，一口饮尽。 “会有人来接走她” 张小鱼怔住，随即摇了摇头，攥紧拳头， “佛爷，让我替您去做这些事。事后您就说是我擅自行动，最后……将我处决。” 张启山放下酒杯，抬眼看他。 灯光下，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小鱼。” 他只叫了一声名字。 “这件事，谁替不了谁。” 张小鱼深吸一口气，“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您给的。还给佛爷，天经地义。” 张启山面不改色，“要了结整件事，只能是我死。我死，军政部才会相信，九门不会东山再起。” 张小鱼猛地拍案而起，“我不答应。“ 张启山没有看他，只是端起酒杯，慢慢转着，像是在看杯底那点残余的酒液。 张小鱼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张启山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 是佛爷把他带回张府，给了他一条命，一个名字，一份差事，还有一个家。 他这条命是佛爷给的。 还给佛爷，天经地义。 “小鱼。” 张启山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张启山放下酒杯，朝他招了招手。 张小鱼僵硬地走了过去。 张启山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落在肩上，却有千斤，“小鱼……照顾好其他人。” 说罢，他转回桌边，端起酒，又饮尽一杯。 起身欲走，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轰然栽倒。 张小鱼抢步上前，扶住了他：“佛爷……” 张启山在意识迷糊之前，不可置信看了他一眼。 张小鱼的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 “对不起，佛爷。”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佛爷去死。 ——小鱼亲启 “如今九门已是生死存亡之际。 我有保全九门的全盘计划，杀六保三。 但佛爷心慈，定不会执行此计。他会选择牺牲自己，以性命换九门活路。 你若想救下佛爷，须替我办成三件事： 其一，设法拖住佛爷一日，绝不能让他以身赴死。 其二，务必除掉霍文海。霍文海一日不死，九门永无宁日。 其三，千万不要劫狱救我。我自有安排，不必为我惋惜。 万事，以佛爷的安危为先。“ 张小鱼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泪已擦干。 他朝着昏迷的张启山，端端正正，敬了一个礼。 今夜过后，生死难料。 书房的门关上，他的脚步一转，朝程柚的院子走去。 临死前，他想再看她一眼。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砖上画出几格清冷的银白。 程柚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头，睡得很熟。 夏栀秦：“谢谢优优111宝宝的年度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1/8)“ #97317745 被觊觎的妻子91种子(年度会员) 张小鱼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垂眸凝视着她毫无所觉的睡颜，目光从她微微蹙着的眉心滑到她轻轻翕动的睫毛，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眉眼。 程柚被吻醒了，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喊了一声： “小鱼？” “小鱼！” 她凭着感觉又喊了一声，手也跟着摸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攥住了。 张小鱼没说话，只是俯身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呼吸间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清香气息，让他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些许。 程柚被他抱得紧了，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她掌心贴在他后背上，轻轻回抱了一下，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她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软，语气却已经带了点警觉，“又瞒着我干什么了？” 上次喂心头血治眼睛的事她到现在都记得，他每次这样闷不吭声地抱着她，准没好事。 张小鱼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只低低说了一句：“程柚，我爱你。” 程柚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嗯？说点我不知道的。” 半晌，张小鱼慢慢松开手，直起身来。 他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这张脸一寸一寸地刻进脑海里。 “我该走了。今天晚上还有任务。” 程柚挑了挑眉，松开了牵着他的那只手，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散漫，“那早去早回。” 她说着，从床边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玉佩递过去。 玉是暖白的，上面刻着两条鱼，两鱼并排，腹部紧紧连在一起，共用一块玉底，鱼身朝外。 一左一右并排游动，像是谁也离不开谁。 “呐，保平安的。给我收好了。” 张小鱼接过那枚玉佩，指尖摩挲过鱼身相连的那道刻痕。 攥紧贴在胸口。 他低头看了她很久，然后又俯身抱了她一下，这一次比方才更紧，紧得像要把两个人的骨头都嵌在一起。 随后他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门合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程柚坐在床上，听着那点极轻的动静消失在院子里，偏了偏头，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方才被他吻过的眉眼，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湿意。 有点不对劲。 半晌，她偏头，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开口： “003。” 【在，老大。】 “今晚府里……谁有任务？” 【张日山。】 “张启山呢？他现在……在干什么？” 003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老大，他被迷晕了。】 程柚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张启山被迷晕，张小鱼要独自行动，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程柚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半晌，她掀开被子下床，摸着衣柜前换衣服。 003看她匆忙的样子：【老大，你这是要去哪？】 “找人。” 程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又问：“张启山带回来的那颗种子在哪里？” 【老大，在后院最里面的那个盆里……算了，你扶着我的蛇头，我带你去。】 说着003幻化成一条大黑蛇，直起身来蹭程柚的手心。程柚扶着它的蛇头，一人一蛇摸黑穿过回廊，到了后院。 刚进院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程柚迅速捏住鼻子：“003，怎么一股屎味啊？” 003扫描了一下：【老大……是刚刚张小烬施了肥。】 夏栀秦：“谢谢优优111宝宝的年度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2/8)“ 被觊觎的妻子92有来无回？(年度会员) 【老大……是刚刚张小烬施了肥。】 程柚点了点头，捏着鼻子跟着003往最角落走。 系统画面投在她脑海中，角落里那口大盆上爬满了蓝紫色的牵牛花，藤蔓顺着竹架疯长，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这才几天…… 长得也太快了吧。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出现。 程柚顺着香味找到开得最盛的那一朵，指尖触上去的瞬间，那股甜腻到发苦的气息顺着呼吸钻进来，缠绕在鼻腔里。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牵引着她。 003看着自家老大像被什么东西勾着似的一步步走过去，蛇瞳里透出一丝惊悚。 【老大？老大？】 程柚摘下那朵花。 花离枝的瞬间，那股香味越来越浓，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眼睛上那层白膜，随之缓缓褪去。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她能看见了。 下一秒，花瓣在她指间微微一颤，蓝紫色的花冠迅速褪色，最后蜷缩成一小团皱巴巴的枯瓣。 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紧接着，整片藤蔓开始枯萎。 那些方才还爬满整面墙的牵牛花，像被一把无形的火从根部烧过，叶片卷曲、藤蔓发黄、花朵一朵接一朵地蔫下去，垂落，干瘪。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满墙的蓝紫色只剩下光秃秃的枯藤挂在竹架上。 那股甜腻到发苦的香味也随之消散了。 她和003同时愣在原地。 003：【老大……这花怎么突然就……死了】 程柚没说话。 她盯着那面光秃秃的枯藤看了好一会。 那堆枯死的藤蔓根部，竟悄悄冒出一小截嫩绿的芽尖。 小小的，嫩嫩的，顶开一小块土，直直地立着，精神得不像话。 程柚蹲下来，凑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点绿。 绿芽晃了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蹭完还歪着小脑袋，像是在讨表扬。 大黑蛇稀奇得不行，噌地一下窜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探出蛇信子在绿芽上舔了舔。 舔完。 绿芽耷拉了下去。 叶片向两边塌着，肉眼可见地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很不高兴。 003悻悻地缩回脑袋：【我就舔一下嘛……小气。】 程柚拍了拍它的蛇脑袋：“走了。” 003瞬间把那点不高兴抛到了脑后，蛇尾蹭了蹭程柚的手，仰头问她：【老大，下一步做什么？】 程柚勾了勾唇。 “你有办法让我偷溜出去、不被发现吗？” 【老大，你跟我来。】 003带着程柚来到一处假山前。 假山内部中空，藏着一道窄石门，外面被藤蔓草木盖得严严实实。 推开之后，是一条短地道，出口不在大街，而是通向墙外一条偏僻的窄巷，少有人来往。 另一边。 霍府。 “长官。” 霍文海抿了一口茶，“那些死士，找到了吗？” 下属躬身：“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张小鱼在附近。他说，他迷晕了张启山，有笔买卖，想与您商议。” 霍文海被逗笑了。 “张小鱼？” 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这张启山的下属，还真是为了杀我，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出来。这种话，他自己信吗？” 下属：“那属下这就赶他走。” 霍文海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对了，把人都叫来。他敢来，我就敢让他有来无回。” 下属应声：“是。” 霍文海嗤笑一声，重新端起了茶。 夏栀秦：“谢谢优优111宝宝的年度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3/8)“ 被觊觎的妻子93谈判(年度会员) 程柚已经从那条窄巷出来，到了霍家老宅。 霍仙姑正坐在书房里看账本。 丫鬟匆匆进来，低声唤她：“家主，有位程姑娘想要见您。” 霍仙姑猛地站起身，衣摆扫过案边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压低了声音交代： “我出去接。你记住，等会儿说话声音放缓，引路的时候提前告知台阶和门槛，不可莽撞。” 丫鬟：“是。” 霍仙姑走到偏厅门口，推门进去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程柚站在厅中，偏着头朝她的方向。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清亮分明，瞳孔里映着她的轮廓那是一双能看见的眼睛。 霍仙姑压住心底的惊诧，面上不露，含笑迎上去：“程小姐。” 程柚摆了摆手，没接她的客套话，从怀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搁在桌上，朝着霍仙姑的方向推了过去。 金条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我想你帮我个忙。” “您说。” 程柚摆了摆手，看着面前那张貌美的脸，不自觉轻咳了一声，别开视线。 “别用敬称。” “我长话短说，我想要你帮我，救小鱼。” 霍仙姑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救张小鱼？” “他去了霍文海那里。”程柚直接接了话。 霍仙姑眸色一沉：“霍文海那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枪。他这是去送死吗？” “所以我才来找你。”程柚没接她这个反问，目光直直落在霍仙姑脸上，“霍仙姑，我要你帮我救他出来。” 霍仙姑没立刻应声，指尖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半晌。 “金条我收下。” 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沉静，“不是为这些金子。张小鱼是佛爷身边的人，此事牵扯九门。” “但我要把话说在前头，我能帮你，可我霍家的人不会白白送死。我可以摸清院内布防，帮你寻潜入的路子，也能出面牵制霍文海。至于能不能把人平安带出来，我不敢给你打包票。” 程柚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霍仙姑顿了顿，指尖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接下来的步骤，语气多了几分决断，“只是，光凭我霍家的人手，正面硬冲代价太大。霍文海手下枪手与湘西死士众多，这件事，得找人搭手帮忙。” “黑背老六。九门里唯一独来独往的人，不认情面，只认现银。” 她目光落回那袋金条上，语气不偏不倚： “你这些黄金，刚好够请动他出山。老六刀快、擅潜行，能悄无声息清掉外围暗哨。” 程柚轻咳一声，将布袋往前又推了推：“这个袋子是定金。” 霍仙姑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袋的分量，又抬头看了看程柚，很快收敛了神色，直起身来，利落地抬手朝外间吩咐下人：“你找人寻白姨传话，问黑背老六，接不接一趟高价私活，要快！” 另一边。 霍家别野。 厅内灯火通明。 张小鱼看着霍文海端着那方军政官印，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他心下有些发急，面上却不动，只淡淡开口：“现在，霍长官可听我细说了吗？毕竟这件事，也关乎您的生死。” 霍文海摩挲着官印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目光沉沉的：“说说看。但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张小鱼知道鱼咬钩了。 夏栀秦：“谢谢优优111宝宝的年度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4/8)“ 被觊觎的妻子94濒死之际(年度会员) 张小鱼知道鱼咬钩了。 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您可知佛爷和罗长官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说。” “他此番来长沙并不是来办事的，而是来救人的。他为的就是保住佛爷，让他继续向军政部效力。罗长官打算让佛爷亲自动手围剿九门，以示忠心。这样一来，军政部再无忌惮。” 他顿了顿，看着霍文海的眼睛，“但代价，是你。” 霍文海的表情，凌厉了起来。 张小鱼还在继续加码。 “九爷已经服毒自尽了。他死前留了一封信，咬死他是与你一体通日。只有您把位置让出来，佛爷才能名正言顺地接替你，成为新的特派员。” “获得处置九门的权利。” 霍文海紧皱眉头，手里的官印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就这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信号湘西死士齐齐出手，短棍齐刷刷指向张小鱼。 霍文海漫不经心地起身，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挑拨离间？就凭你这几句话？”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相信你？” 张小鱼勾了勾唇。 “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 两人视线相撞，谁也不让谁。 半晌，霍文海忽然笑了。 “就算你说都是真的，”他直起身，语气里透着一股玩味，“这不正好，随了你的愿……” 话音未落，张小鱼动了。 匕首出鞘，寒光一闪，直取霍文海咽喉！ 霍文海侧身一避，匕首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湘西死士一拥而上，张小鱼不退反进，匕首在掌中翻了个花，反手又劈倒一个扑上来的死士。 厅里顿时乱作一团，桌椅翻倒，茶盏碎裂，棍奴和匕首的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得人耳膜发疼。 而另一边。 程柚和霍仙姑，已经和黑背老六达成了协议。 一行人正往霍文海家赶。 夜色深重，长街昏暗，几道身影穿行在巷子里，脚步落地无声。 霍仙姑在前引路，黑背老六缀在侧翼，刀用布裹着，背在背上。 程柚跟在最后面。 谁都没有察觉，远处屋檐的阴影里，一道黑影静静尾随着。 贴着瓦片，无声无息。 是陈皮。 … 张小鱼孤身搏杀，匕首在掌中翻飞，接连放倒了三名扑上来的湘西死士。 他出手极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可对方人太多，四面八方都是棍奴，他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 一根铁棍砸在他后背，他闷哼一声踉跄往前冲了两步，反手一刀捅进那个死士的肋下，拔出来时血溅了他半张脸。 剧烈搏斗让他体温飙升，加上接连受创，左脸那“叛徒”二字的刺青，一下子清晰浮现出来。 霍文海站在几步之外，看见那个刺青时微微一怔，动作顿了一瞬。 可张小鱼的反攻没给他多想的时间，匕首又逼了上来，霍文海侧身闪避，寻到空隙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中张小鱼躯体，他猛地一震，大口呕出鲜血，血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不甘心。 他攥紧匕首，撑着地想要再扑上去。 “砰！砰！砰！” 霍文海连开数枪。 张小鱼的身体一枪一枪地颤，终于撑不住，向前倒了下去。 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霍文海缓步走近，枪口抬起，缓缓对准他的心脏。 他打算看着他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模样，权当今晚的余兴节目。 “砰！” 最后一枪，正中胸口。 心口处，那枚程柚送的玉佩应声碎裂，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可血液流失得太多了。 张小鱼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火光晃着晃着，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 “砰！！” 门猛地被踢开。 夏栀秦：“谢谢优优111宝宝的年度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5/8)“ 被觊觎的妻子95救场(年度会员) 门猛地被踢开。 一把飞刀破空而入，快得只剩残影。 精准地削了霍文海的老二。 霍文海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狂怒地嘶吼：“该死！！该死的！” 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剧痛几乎夺走他所有思考能力，目光凶狠地锁定眼前几人。 “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藏在暗处的湘西死士全部从阴影里涌出来。 黑压压一片，短棍齐刷刷举起，朝着霍仙姑和黑背老六围了上去。 霍仙姑身形轻盈，一柄短刀在指间翻飞，刀刃贴着棍奴的缝隙往里走，专挑手腕和咽喉下手。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不多余，放倒一个便迅速撤步换位，绝不在原地多留一息。 黑背老六那边更快。他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黑影，刀裹在布里没拆，只用刀鞘和拳脚，近身的死士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倒下。 他步法极刁，总能在棍阵合拢的前一瞬从缝隙里钻出去，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黑鱼。 可那些死士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倒下一批立刻补上一批，车轮战似的将两人慢慢往墙角逼。 霍文海跪在地上，忍痛抬起枪，枪口在混乱中缓缓移动，最终瞄准了霍仙姑的后背。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可眼底那股狠厉却恐怖至极。 扳机扣下。 子弹破空而出。 霍仙姑来不及回头，只觉一阵劲风从侧后方扑来，然后“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黑背老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欺身到她背后，裹布的刀横在她肩侧，硬生生将那颗子弹挡了下来。 刀鞘被击碎，露出一截雪亮的刀刃，黑背老六虎口震得发麻，偏头啐了一口：“爹的，这枪劲儿倒大。” 霍文海见一枪落空，又调转枪口，瞄准正扶着张小鱼的程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窗外飞进来，九勾爪不偏不倚地勾住了霍文海的手腕，爪刃深深嵌入皮肉，猛地一扯，将他的整条手臂连人带枪拽翻在地。 霍文海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可断臂处的血涌得太快，他撑了两下都没撑住，整个人重重摔回地上。 他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从窗口翻进来的陈皮，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 陈皮没给他机会。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了霍文海一眼，然后抬脚踩住他完好的那只手腕，弯腰，将九勾爪拔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陈皮你不得好死” 霍文海痛得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陈皮面无表情，手腕一翻，爪刃干净利落地抹过他的咽喉。 霍文海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折在这里。 陈皮直起身，甩了甩爪刃上的血，径直朝程柚走去。 他停在她跟前，低头看见她满脸血污，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衣襟上还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眉头拧了一下，抬起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地擦。 程柚眨了眨眼：“血不是我的。” “我知道。” 陈皮的指腹是糙的，力道很轻。 血污一点点擦净，露出底下那张脸来。 陈皮收回手，看了她两秒，喉结动了动，“我来。” 程柚轻轻推了他一下，“你逞什么能，肩膀不疼了？” “背个人而已，死不了。” 夏栀秦：“谢谢优优111宝宝的年度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6/8)“ 被觊觎的妻子96掩盖(年度会员) “背个人而已，死不了。” 黑背老六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我来吧。” 他把裹布的刀挂在颈上，慢吞吞补了一句，“受伤的背受伤的，路上再倒一个，谁背谁？” 陈皮：“……“ 程柚也不客气，将张小鱼轻轻扶到黑背老六手边。 黑背老六蹲下身，把张小鱼往背上一带，稳稳地架住。 程柚顺便往他手上塞了两根金条，黑背老六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黄澄澄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想推回去又舍不得。 最后嘴角一抽，把金条往怀里一揣，背着人先往外走了。 程柚走到霍仙姑面前，伸手扶起她：“没事吧？” 霍仙姑摇了摇头，拍了拍裤子摆上的灰：“没事。” 程柚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霍仙姑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易容，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厅角落里横着的死人，她挑了一具和张小鱼身形极像的，就地动起了手。 抹药，勾面，敷皮，指法又快又稳。 不过片刻，那张脸就已经有了七分相似。 她把尸体拖到霍文海旁边放好，摆出一副两人同归于尽的姿态，又从张小鱼的衣摆上撕下一角塞进那具尸体的掌心里，伪造出搏斗中扯落的痕迹。 做完这些，霍仙姑退后两步看了看，朝程柚点了点头。 程柚摸着桌沿绕了一圈，指尖在翻倒的茶盏边停了一下，侧头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远处有隐约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大约是霍文海的副官带着人往这边赶了。 她收回手，朝霍仙姑的方向偏了偏头：“走。” 一行人贴着墙根的暗影，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从后院角门鱼贯而出。 很快消失在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两个小时后。 霍府值夜的护院察觉正厅里有些不对劲，端着枪推开门，一眼看见满地的尸体，吓得差点晕倒。 消息传到军政部，不到半个钟头，罗昂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 侧门已经从里面闩死了，士兵踹开门，罗昂迈步进去。 正厅里一片狼藉。 副官又看见地上那截断臂，眉头拧了起来，忍不住低声说：“长官，这样子……不像是一人所为。“ 罗昂没接话。 目的达成了，谁动的手，他不在乎。 他慢条斯理扯了扯手上的白手套，“霍文海死在自家宅子，传出去是军方丑闻。对外就说是张小鱼行刺，二人同归于尽。压下去，不许见报。“ “是。“副官顿了顿，“可满厅的打斗痕迹，验尸的一看就……“ “抬走两具主事的，其余的，不用验了。“ 副官一愣：“您的意思是？“ “府里走水了。“ “值夜的护院疏忽，一场大火，什么都烧没了。尸首不全，也合情理。“ 副官背后一凉。 半夜三更，上校特派员的宅子“失了火“，烧死了满府的人。 这话拿出去，谁信？ 可这话由军政部说出去，就由不得别人不信。 “是。“ 他领了命，转身出去吩咐。 不多时，府里各处火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条街的夜空。 闻讯赶来的街坊被士兵拦在三条巷子外，只能远远看着那座深宅大院烧成一团火海。 天亮后，霍府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 第二日见报:特派员霍文海，遭刺客张小鱼夜入私宅行刺，二人当场毙命，府中失火，殃及上下。 一场大火，烧掉的是一座宅子。 盖住的，是所有人的嘴。 而那具“张小鱼”的尸体，被悄悄送进了张府。 夏栀秦：“谢谢优优111宝宝的年度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7/8)“ 被觊觎的妻子97尸体(年度会员) 张府。 厅内站了一圈子的人，没人敢出声。 那具“张小鱼”的尸体，就停在厅中央，盖着白布。 张启山伸手缓缓掀开白布。 底下的面容，有九分像。 张启山指腹在布沿上摩挲，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佛爷……” 张小烬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往前挪了半步，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是罗昂。 张小烬，“长官。” 罗昂微微颔首，目光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张小烬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偏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具尸体。 罗昂走到张启山跟前，从口袋掏出一个木盒递过去：“霍文海似乎察觉了那晚我们密谈的事，铤而走险，私盗军政部官印，妄图调兵作乱。” 张启山伸手接过盒子，却没有看罗昂。 罗昂自顾自说了下去， “幸亏你这副官机警，察觉得早，孤身赴险，将霍文海当场击杀。” 罗昂的声音放缓了些，“可惜，终究是殉了国。” 顿了顿。 “不过此事我已上报，特请追授其陆军上尉军衔。” 张启山终于看向他：“他不在乎这些虚名。” 罗昂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我知道。他为的不是功名，是为你。” 张启山没接话。 罗昂也不再纠缠，语气重新转回公事。 “霍文海死了，反倒是省了不少麻烦。改派你为清剿九门特派专员的任命文书，我已亲自签批，就放在你的案头。” “路，我已经替你铺好了。接下来怎么走，启山，你要心中有数。” 张启山没说话。 罗昂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原先说好的杀六保三，恐怕是行不通了。” 张启山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吴老狗已经动手了。下手又快又狠，杀了不少人，将九门悉数吞并。如今长沙，就剩他一家独大。” 他把手里的一份报纸递过去，“看看吧。” “不愧是草匪出身，本性难改。吴老狗这种人，绝不能留。” 张启山扯开报纸。 满版的铅字，一条条人名，一桩桩血案。 报纸的边角，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 另一边。 郊外，小别墅。 “九门旬月之内尽数易主，吴氏一家独大，长沙地下，已成狗五爷囊中之物……” 齐铁嘴捏着报纸，坐在窗边念，念得抑扬顿挫，摇头晃脑。 “吵死了。” 陈皮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团，满脸不耐。 齐铁嘴抖了抖报，“哟，四爷嫌我吵呢？我寻思着我声音也不大呀……” “四爷这是有心事？“ 陈皮嗤了一声，周身戾气压过来：“就你这破锣嗓子，念得叽叽喳喳，听得人脑仁疼。闭嘴。“ 齐铁嘴“啧”了一声，把报纸往怀里一揣，从窗边的凳子上站起来，晃晃悠悠绕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程柚旁边，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凑到她耳边。 “嫂夫人你瞧瞧，这报上写的可有意思了，吴老狗现在可不得了。” “长沙地下，已成狗五爷囊中之物。狗五爷麾下收拢各堂口残部，声势日隆，长沙城内无人敢撄其锋……”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搭住齐铁嘴的后领，把他从程柚身边拎开，按回沙发另一头。 张日山面不改色地站回原位，“八爷，规矩点。” 齐铁嘴甩了甩袖子，斜他一眼，笑嘻嘻地说：“我说张副官，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张日山脸上转了一圈，故意把尾音往上挑：“管的是你自家夫人。” 张日山面不改色，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齐铁嘴瞬间瞪大了眼睛，往后缩了缩，摆手道：“诶诶诶，我开玩笑的，张副官别这么小气嘛。” 夏栀秦：“谢谢优优111宝宝的年度会员，这一章为你加更(8/8)“ 被觊觎的妻子98岁月静好 “诶诶诶，我开玩笑的，张副官别这么小气嘛。” 张日山被他那副怂怂的模样逗笑了，松开手：“逗你的。” 齐铁嘴立刻直起腰，拍了拍胸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凑过来就开始贫：“哎哟我就说嘛，张副官你向来宽宏大量，怎么会跟我这小算命的计较？” 张日山挑眉，不再理他，一屁股坐到程柚身边，伸手拿起桌上的沙田柚。 厚黄的果皮被撕开，清甜的果香漫开来。 他把一瓣瓣果肉掰下来搁在碟子里，白色的筋络撕得干干净净。 程柚没理他们，自顾自拨了拨收音机，调到了唱歌的频道，嘴里跟着哼唱起来。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调子跑得七零八落，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中午正点的太阳最晒，排骨慢悠悠从院子里走到程柚身边，蹭了蹭她的腿，想要她摸。 程柚宠溺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陈皮倚着门框，静静望着眼前景象，唇角不自觉微微一勾。 那笑意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齐铁嘴目光扫过来，恰好逮了个正着。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日山，提高嗓子，“哎哟……” “快看快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皮他笑了，” 陈皮眼刀甩过去：“再贫嘴，我就撕了你这张嘴。” 丢下这句，他也不管齐铁嘴是什么反应，转身去了院子。 不多时，他搬来一把藤躺椅，往窗前一放，斜躺上去。 小别墅附近树多，味道清新，正午吹的是暖风。 耳边是程柚跑调的歌声。 不知不觉中，陈皮竟放松了下来。 秋日暖阳，暖风裹着果香。 安安静静躺在藤椅上，这种松弛、带着一点安慰的光景，对陈皮来说，实在奢侈。 一切都那么的岁月静好。 … 张启山这边，显然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吴老狗这次是真的对九门下了死手。” 张小烬把手里几份报纸摊开在案上，“报上只有寥寥数语概括，实际上，远比这更加惨烈……” 张启山单手撑在桌沿，掌心抵住额角，指节微微用力，半张脸埋进掌心里，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计谋，全是计谋。小鱼也好，吴老狗也罢，都是老九的计谋。”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相信我？我说过，我可以保下全部人，只死我一个就行。” 张小烬急道：“佛爷！您知道的，他们不是不信您，是太相信您。知道您一定会扛下一切，所以他们才必须要阻止您。” 偏厅里静了很久。 张启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张小烬答：“应该在狗场。” 张启山起身：“备车。” … 狗场。 参天大树层层叠叠，秋风吹落枯叶，铺了满地。 树下燃着一堆火，火里已经堆了许多线装古籍与簿册，纸页慢慢卷曲，飘起淡淡黑烟。 吴老狗蹲在火堆旁，一页一页撕着书，扔进火里。 一名手下快步走近，低声道：“五爷，张大佛爷来了。” 吴老狗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撕下一张纸。 “该来的，还是来了。” 话音落下，张启山出现在狗场入口。 手下们呼啦一下围上去，把人拦在入口处。 吴老狗眼皮都没抬，只往那边瞟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是对手下说的。 手下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开了一条道。 张启山一路走过来，在吴老狗身后站定。 吴老狗还是自顾自地烧。 撕一页，扔一页。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启山看着他的背影，闭了闭眼。 “老五，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觊觎的妻子99有点温馨 “老五，你到底想干什么？” 背后的狗吠声此起彼伏。 吴老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张启山，“瞧瞧，这是谁来了。九门之首，还是长沙布防官？” 张启山沉声：“无论你心里想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们俩联手，就能有一线生机。” 吴老狗扯了扯嘴角：“你我之间，不就是一兵一匪？兵匪相见，有什么可聊的？” 手下们围了上来。 张启山面不改色，目光仍钉在吴老狗脸上， “有些话，我们得当面说清楚。” 吴老狗看着他，“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我之间，不可能这么算了。” 张启山转头，看向张小烬。 “在这里等我。” 说完，跟着吴老狗进了库房。 不远处，藏在暗处的两人对视一眼，悄然交换了个眼色。 库房里光线昏暗，霉味混着狗场的腥气。 张启山一把揪住吴老狗的衣领，压低声音：“告诉我全部真相。” 吴老狗被他揪着，也不挣扎，只是抬起眼皮，死气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全部真相就是……” “九门除你以外，都得死。” 张启山瞳孔一缩。 “老九说的？” 吴老狗嗤笑一声，“从来没有什么杀六保三。那是给罗昂的说法。” “真正的计划里，就是杀八保一。” “佛爷，你心里早就知道，不是吗？” 张启山猛地松开他。 吴老狗整了整衣领，嗤笑了一声。 “所以我才必须亲自动手。” 库房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都是我的错。” 张启山，“我不应该……让你入九门。” 张启山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入九门。” 吴老狗摇了摇头：“回不去了。还是我来替你做决定吧。” 说着，吴老狗从怀里摸出哨子吹响。 布谷布谷的哨音很快穿透出去。 外头，狗群开始躁动，铁链哗啦作响，犬吠声一浪高过一浪。 手下们把张小烬围在中间，张小烬看向卷帘，反倒笑了一下：“来吧。” 卷帘握着刀，低声道：“对不住了。” 刀光一闪，血溅鸟笼，笼中鸟凄厉大叫。 可这也是星月砂制造出的幻境。 从张启山踏进狗场那一刻起，火堆里便掺了星月砂。 所有的一切都是给暗处那两双眼睛看的。 落在探子眼里，是吴老狗彻底反了，九门自相残杀，张小烬血溅当场，吴老狗随后被张启山的人制服押走。 实际上，卷帘劈开的是悬在鸟笼旁的血囊，那声鸟叫，不过是给幻境添上最后一道血色。 两个探子再次对视，悄然退走。 … 罗昂办公室里，罗昂满意地看着报纸上“吴老狗被抓”的消息，笑意从眼角漫出来。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对站在面前的张启山道：“做得好。九门之乱得以平定，你居首功。此案我已定性吴老狗图谋内乱，证据确凿。你持军令，当众正法，以儆效尤。此举既是为肃军纪，亦是安人心。明日午时，即刻处决。” 张启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无波：“我会亲自到场监刑，保证万无一失。” 罗昂满意挥了挥手。 张启山转身离开。 … 车停在程柚的小别墅外时，已经过了正午最晒的那阵。 张启山坐在后座，没急着下车。 隔着院墙，就能听见里面飘出来的歌声。 还是跑调的。 天涯呀海角…… 张启山听着，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他吩咐司机：“在这儿等着。” 推开院门。 排骨第一个察觉，睁着大眼睛看了两秒，认出人来，连忙摇着尾巴跑过来。 张启山蹲下身，揉了揉狗头。 “乖。” 被觊觎的夫人100情最难解 程柚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事情进展怎么样？” 张启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一切顺利，按计划推进。” 说着，他已经来到程柚面前。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黑曜石瞳孔，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专注得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程柚被他看得莫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看什么呢？” 张启山没答，反而俯下身，凑近了些，认真地看她的眼睛。 “眼睛会难受吗？” 程柚摇了摇头。 刚摇完头，她鼻尖一痒。 “阿嚏，” 打了个喷嚏。 张启山没再说话，伸手把身上的军装外套脱了下来，动作快得没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 外套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还沾着点淡淡的皂角香。 程柚裹着那件宽大的军装外套，袖口长出一大截，晃了晃。 她看着他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衬衫，而且还站在风口上，忍不住问，“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张启山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发红的耳尖。指腹带着薄茧，蹭得她有点痒。 “这点冷，不算什么。” 话音刚落，程柚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张日山像一个大电灯泡杵在那儿。 “佛爷。” 张启山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只是伸手把程柚往怀里又带了带。 “走吧，我们回家。” …… 张日山跟着两人一同上了车。 车开远后，陈皮才从院门口走出来，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齐铁嘴跟着追了出来，手里还转着那枚铜钱，瞅了他一眼，咂了咂嘴，慢悠悠道：“四爷这脸色，印堂发暗，眉间带煞，怕是……被情字绊住心神咯。” 陈皮冷冷扫了他一眼。 齐铁嘴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说四爷，人走了才出来，这是舍不得呢，还是……” “不敢见？” 陈皮脚步一顿：“齐铁嘴，管好你的嘴。” “哎哟，”齐铁嘴夸张地往后一仰，“凶什么嘛，我这是给你算卦呢，卦金都不要你的。” 陈皮没再理他，转身往林子里走。 齐铁嘴在后面喊：“哎！四爷！您这是去哪儿啊？” “抓鱼。”陈皮头也不回，声音冷硬。 “抓鱼？” 齐铁嘴一愣，随即追了两步：“诶！等等……等等！” 他绕到陈皮前面，挡着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我说四爷，您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再说了，这林子里哪有鱼啊。” “听我一句劝，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别瞎折腾了，回头裂了口子，我可没法跟嫂夫人交代。” 陈皮冷冷看着他：“让开。” 齐铁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没动：“您瞪我也没用，今儿个您要么回屋躺着，要么……我陪您去。” 陈皮没再搭理他，抬脚就往林子里走，步子很快，像是完全没有把话听进去。 齐铁嘴在原地跺了跺脚，骂了句“倔驴”，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 第二天。 长沙刑场，围满了人，密密麻麻的。 无数台相机举在半空中，镜头黑洞洞地对准刑场中央，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吴老狗同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被押送着，一步一步走进刑场。 被觊觎的妻子101回家吧 吴老狗同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被押送着，一步一步走进刑场。 铁镣在青石板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风卷着尘土吹过来，裹挟着相机皮套的味道、胶卷的味道、还有人群身上汗湿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快门声还在响。 咔嚓，咔嚓，咔嚓。 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人的神经。 刑场监刑台上，罗昂嘴唇微微勾起。 吴老狗跪上行刑台，回头看了一眼卷帘，又看了一眼其他的兄弟。 “对不起，兄弟们。是我连累了你们。” 卷帘咧嘴一笑，铁链哗啦作响。 “五爷，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的命都是您给的，一起死……值了！” 其他弟兄们也纷纷开口。 “路上有这么多弟兄陪着，黄泉路上也不冷清。” “五爷，您可是孙猴子，等下了地府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最后，所有人齐声说：“五爷，我们愿和您一起死！” 吴老狗笑了。 “好。” 行刑台上的张启山看了一眼手表，12:08。 “……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枪栓拉动的金属声齐齐响起，清脆而冰冷。 吴老狗闭上眼，准备赴死。 张启山忽然转头看了罗昂一眼：“我能不能和他说几句？” 罗昂眉梢一动，随即点头示意。 张启山走到吴老狗身边，蹲下身，声音压低：“老五，你可有什么遗愿？” 吴老狗睁开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拜托你最后一件事。” 张启山不假思索：“说吧。” “我要见程柚。” 张启山闭了闭眼：“好。” 十分钟后，程柚出现在刑场的人群中。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上衣下裤，裤脚自然垂落，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鞋跟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清脆而稳。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看见程柚，吴老狗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个铜哨子，磨得发亮，上面还拴着一根红绳。 他把哨子举起来，对着她晃了晃。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阿柚，我那狗场里的狗，你替我养着。” 他顿了顿，嘴角又扯了一下，“三寸钉脾气倔，只认你。别人喂它，不吃。” 说完，他把哨子往她脚边一扔。 铜哨子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她的皮鞋跟前。 程柚弯腰，捡起脚边的哨子，攥在掌心里。 吴老狗没再看她，转过身，重新把手背到身后，对着张启山点了点头。 “动手吧。” 张启山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手，开枪。 罗昂靠在椅背上，慢慢鼓了两下掌。 一声枪响。 随后，数十道枪响接连响起。 尘土飞扬里，吴老狗及其手下，全部倒下。 血渗进刑场的黄土里，洇开一片暗色。 从今日起，九门帮派不复存在。 罗昂拢了拢大衣领子，满意地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他抬眼看了看天。 天很蓝，是个好天气。 人群慢慢散了。 程柚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铜哨子，红绳从指缝间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张启山从行刑台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廓。 “回家吧。” 被觊觎的妻子102集聚一堂 惠心斋。 张启山牵着程柚，一步步往廊里走。廊下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落在青砖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小鱼和张小烬走到两人跟前，齐声：“佛爷！” 张启山点点头：“人都到了吗？” 两人同时点头。张小鱼侧身让开路：“都在里面。” 张启山带着程柚往里屋走去。 门一推开，暖意裹着茶香扑面而来。半截李歪在椅子上，手里转着茶盏，漫不经心道：“佛爷和夫人来得也太慢了，老五到的都比你早。” 吴老狗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张大佛爷，今天的酒可得你请了，还不快让张小烬和张小鱼去买酒？” 齐铁嘴嗑着瓜子，嗤了一声：“买什么买，他俩明面上可是死了的。这一出要是被老百姓看到，还以为撞到鬼了呢。” 陈皮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哼笑一声：“狗脑子，记性不好。” 吴老狗瞪大眼睛，冲他龇了龇牙：“汪！” 程柚“噗”地被逗笑了。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程柚摇了摇头：“你呀，幼稚。经历这么多了，还是一点没变。” 吴老狗笑着站起身，几步走过来，把程柚往自己的位置上拉：“累了吧柚柚，来坐，我给你捶腿。” 说着还真挽了挽袖子。 齐铁嘴在后头看得直咂嘴，冲着满屋子人扬声道：“哎哟哎哟，我说老五你这……也太不把佛爷放在眼里了吧？” 吴老狗头也不回：“我一个死人，佛爷都不跟我计较，你倒先替佛爷计较上了？” 齐铁嘴一拍大腿，转向张启山，一脸痛心疾首：“佛爷您听听，听听！我卜卦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欺负人欺负到正主头上，还搬出‘死人’当护身符的！” 满屋子又笑成一团。 张启山就那么看着这群嬉闹的活宝。 眼下这满屋子的吵嚷，落在耳朵里，竟是难得的安稳。 他由着他们闹了一阵，才抬起右手，扬了扬手里那份报纸。 “行了。” 众人安静下来。 “罗昂已经离开。我和程柚刚才在等的，就是这个。” 听到关键字，吴老狗立马直起身，接过报纸越看越乐：“老七，你这拍得可以呀，把我拍得挺帅。以后我要是结婚了，可得找你给我拍几张，到时候也上上报纸，让大家都看看我吴老狗的风采。” 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张启山一个眼刀。 吴老狗切了一声，抖了抖报纸：“看什么看，你不也没结吗？” 霍仙姑端着茶笑了一声：“佛爷要是想和夫人拍，可以来找我。” 张启山轻笑一声，点点头，然后起身走到吴老狗跟前，把程柚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稳稳放到主位旁边的位置。 程柚被他放下来，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醋了？” 张启山勾唇，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笑着看向众人，神色恢复如常。 霍仙姑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幸亏佛爷出此妙计，方得圆满。” 张启山道：“此次清剿九门一案，由罗昂亲自结案，文书也是他一手签下。将来若有人起疑，事经他手，他只能替我们压下。” 齐铁嘴笑着接话：“太好了，我们这是彻底周全喽。” 二月红也点点头，声音温润：“如今九门明面上已不复存在，往后各家要何去何从？” 被觊觎的妻子103大家的去向 “如今九门明面上已不复存在。往后各家，要何去何从？” 屋内静了一拍。 霍仙姑先开口：“我要去北平。” 她声音清亮，字字分明。 “新的时代，或许真的要来了。我想亲眼看看，这未来的世道，是否容得下女子立足。” “如果真有那一天，” 她笑了笑。 “那便从我开始。” 张启山笑着点点头。 黑背老六闷声道：“我不走。我在乎的人和事，都在这里。” 半截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也是。累了。长沙这地方，打也打过，守也守过，留下来挺好。” 陈皮一直没吭声，目光越过满屋子人，最后落在程柚脸上，一字一句道：“这天地这么大，走哪不是走啊……” “程柚，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张启山眯了眯眼，眼神锐利起来。 程柚挑眉，认真思考了起来。 “走南闯北……总是都要去看看的。” 她顿了顿，笑了笑。 “更何况，还有人在等我。” 张启山突然握住程柚的右手。 程柚轻拍他的手臂，声音放得很轻。 “等你把仗打赢了，我来接你走。” 满座一时无言。 半截李最先听出这话的意思，举起茶盏遥遥一敬： “借佛爷夫人吉言。” 程柚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张启山沉默了一瞬，转开了视线。 他看向二月红。 “二爷呢？可有打算？” 二月红轻笑一声，摇头。 “我打算回贵州。” “那里山好水好。我收了些徒弟，教他们唱戏，耕读传家，倒也自在。” 顿了顿，他看向程柚，含笑。 “夫人以后要是来贵州，我随时奉陪。”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霍仙姑一秒钟就读出了其中深意。 她自认把九门各家的心思摸了个遍，没想到到头来二月红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程柚对着二月红眨了眨眼：“那就谢谢二爷了……” 二月红轻笑一声，眸中似有深意：“应该的，夫人客气了。” 张启山握着程柚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看了二月红一眼，随即扬声问齐铁嘴：“那你呢？” 齐铁嘴掂了掂手里的玉，目光斜斜落在上首那人身上，笑得随性洒脱，半点没有要寻一处小院定居的意思。 “原本我还拿不定主意，现在，有了。” “我爱人她偏爱走南闯北，看遍世间山河。那我便跟着她，四处漂泊。” “走到哪算哪。江湖路远，有她同行，比守着一间卦摊有意思多咯。” 一旁陈皮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就开口怼他，“哼，说得好听。往日算卦卜吉凶，如今倒成了陪人游山玩水。外头世道纷乱，别到时候卦没算准，反倒要别人护着你。” 齐铁嘴也不恼，慢悠悠回嘴，“四爷此言差矣。我这卦，算天算地，如今最准的一卦，便是算准了身边人。” “总好过有些人，一身杀业，孤身行路，追爱无门。” 陈皮眉尖一拧，正要再呛，二月红轻轻咳了一声。 他瞥了二月红一眼，到底把话压了回去，只冷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被觊觎的妻子104按 一时间，满屋子就剩下茶碗磕碰的轻响。 还是张启山开了口。 他端着茶，像什么都没瞧见似的，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吴老狗。 “老五。” 吴老狗正低头抠着报纸角，闻言抬起头：“嗯？” “你有何打算？” 吴老狗把报纸往桌上一搁，想了想：“我？我打算去杭州看看。老九信里说了，那里风景好。我就去那儿读读书，顺便开个狗场。” 齐铁嘴眼珠一转，偷偷瞥了程柚一眼，压低了声音，可偏偏那音量，满屋子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杭州？读书？养狗？” 他顿了顿，拖长了调子：“我还以为你要跟……” “跟什么？” 吴老狗眼皮一抬。 就那么一双眼睛，平平淡淡扫过来，没什么情绪，却像带着股凉意。 齐铁嘴后半个字卡在嗓子眼，硬是没敢吐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 他干笑两声，赶紧转回去，假装研究桌上的茶碗。 就在这时张小烬和张小鱼一人端着一罐子酒，走了进来。 张启山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两只坛子上，伸手接过一只，拍开泥封。 一股沉郁的酒香漫开，混着陈年谷物与岁月的气息。 “这是九门当年初立时酿的酒。”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重，却字字沉稳，“一直封着，没舍得开。要不今天，把它打开？” 无人反对。 酒香漫了一屋子。 碗一只只递下去。 所有人都被分了酒，连程柚也被分了一碗。 张启山亲自执壶倒酒。 酒液入碗，清亮微黄。 他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只是带头举起酒碗，沉声道了一句：“敬九爷！” 满屋肃然。 所有人齐齐举碗，将碗中酒缓缓泼洒在地。 酒液渗进青砖缝里，像无声的祭奠。 片刻静默后，不知谁先开了口，道了声“江湖再会”。 众人便纷纷跟着应和，仰头将各自碗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辣得人眼眶发热。 该说的，都在酒里了。 半截李头一个起身，拍了拍衣摆，冲众人拱了拱手，黑背六跟在他后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闷声道了句“保重”。 霍仙姑理了理披肩，朝张启山和程柚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二月红走得最慢，经过程柚身边时脚步微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含笑一揖，飘然出门。 吴老狗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程柚咧嘴一笑：“柚柚，回头杭州见。” 说完也不等回答，溜达着走了。 惠心斋里静下来，只剩张启山和程柚两个人。 张启山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程柚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握住了。 … 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张启山把程柚送到院子门口，没进去，只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领口，低声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点回来。日山留下，你有什么事就叫他。” 程柚点点头。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渐远。 程柚推门进屋，张日山跟在她身后进来。 反手掩门。 程柚走到沙发边坐下，皮靴一甩，懒洋洋翘起二郎腿。 张日山在旁边坐下，她就顺势把脚搁在他膝盖上，抬了抬下巴：“酸，帮我按按。” 张日山一只手托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的拇指抵住脚心，从脚跟往脚掌慢慢推上去。 遇到僵硬的筋络，他便停下来，用指腹一圈一圈地揉，揉到那处发软了，才继续往下。 程柚被他按得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被觊觎的妻子105认错 约摸二十分钟。 她垂着眼，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人好看，还这么全能贴心，想到还有两天就要走了，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离开后，你会想我吗？” 张日山手一顿。 “我想听实话。” 她等了两秒，见他还是没开口的意思，忽然凑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张日山身体一僵。 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熟悉的、温软的，将他整个人裹住。 程柚稍稍退开，气息交缠。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张日山轻轻扶住她的手肘，指腹在她腕上停住。 “会想。” 程柚靠回沙发上，“这样啊，那你是喜欢我的…… 对吗？” 张日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近，抬手将她耳鬓的碎发撩到耳后，然后慢慢低下头，吻了上去。 动作生疏，却认真得近乎虔诚。 … … 不知过了多久，张日山松开她，声音异常温柔：“要吃东西？“ 他捏起一块点心递到她唇边，耐心地喂她吃。 她咬着点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可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张日山把她的反应记在了心里，手指在她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被他摩挲得有点痒，缩了缩手，反手抓住他的手指。 “去里面。”她说。 张日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俯身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里屋的门被他用肩推开，又轻轻掩上。 约摸三个小时后，张日山按住程柚在他纹身上游走的手。 穿好衣服后，他替她揉着腰，指尖力道适中。 他还有任务要去执行，不能多留。 程柚靠在床头，目送他离开。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她还以为是张日山回来了，闭着眼嘟囔了一句，“张日山，你是不是又忘带东西了”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 门口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开灯。 程柚没听见回应，也没听见他走动，只当是张日山又闷着不吭声，便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伸出手：“过来。” 那人站了片刻，才慢慢挪动脚步。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下。 黑暗中，程柚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觉得今天的张日山格外沉默。 她凑过去，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胸膛，然后靠在他肩膀上，问他：“张日山……你的胸肌怎么变大了？” 没有回应。 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张日山”忽然转过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她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 唇上的触感不对，气息也不对。 可她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舌尖尝到一点咸味。 他在哭。 张日山不会这样哭。 她猛地睁开眼。 恰在此时，乌云散开，月光从窗棂倾泻进来，落在他仰起的脸上。 是小鱼。 那张脸上满是泪，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程柚心一软，抬手用指腹替他拭泪，一边拭一边笑。 拭着拭着，她便吻了上去。 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屋内，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 今日的张小鱼和往日判若两人。 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他。 她有些受不住，在她想跑的时候，他又将她拽了回去，一边哭一边亲她，口中还带着乞求的言语。 被觊觎的妻子106张小烬 今日的张小鱼和往日判若两人。 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他。 她有些受不住，想往后退，却又被他拽了回去。 他一边哭一边亲她，口中还带着乞求的言语，一声接一声。 怎么都不肯停。 她哄了很久，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可没过多久，他又贴了上来。 只是这一回，那双手安分了许多。 指尖贴着她的脊背，慢慢地、慢慢地游辶。 触感隔着一层雾似的，轻轻的，远远的。 偏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痒，停不下来。 汗珠在他身上晕开湿痕。 迷蒙间，程柚听见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推了推他，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外面有人……”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缱绻的啄吻，一下接一下。 … 翌日，正午。 程柚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一看，张小烬正坐在床边帮她收拾行李，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按厚薄一层层码进箱子里。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张小鱼呢？” 张小烬头也没抬，手里叠着衣服：“挨训呢。” “挨训？” “日山哥和小鱼今天切磋，下手没个轻重，这事闹佛爷跟前去了。佛爷这会儿正训着他俩。” 程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张小烬一边叠衣服，一边絮絮地说。 “漳州那边潮湿，我给你带了四条干毛巾，你每天记得换，别捂出疹子来。” “你怕冷，我多塞了一件毛衣，厚的那件。你别嫌丑，丑就丑点，暖和就行。” “还有这件外套，你上次说扣子松了，我缝过了，你到了地方记得检查一下，别半路又掉了。” 程柚听着这些唠叨，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看他叠衣服。 “看什么。”张小烬头也不抬，耳根却有点红，“又不是没见过。” “看你好看。” “……那看吧。”他手上的动作快了些，又强自放慢，装作若无其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下人的敲门声：“夫人，车备好了。” 程柚应了一声，正要起身，身后的人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 张小烬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道：“我送你。” “不用，佛爷说亲自送。” 他明显不乐意了，声音里带着刺：“佛爷佛爷，就知道佛爷。” 程柚被他这股酸劲儿逗笑，转头看他。 他别开眼，推了推眼镜：“……我是说，码头上风大，人多手杂，我不放心。” 兜了一圈，还是把实话憋出来了。 程柚踮起脚，在他唇上很快地碰了一下：“漳州产糖。等仗打完了，我带回来给你。” 他被烫着了似的，伸手把她捞回怀里，抱得很紧，半天没吭声。 过了会儿，他才别别扭扭地开口：“电报记得发。” “嗯。”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凶巴巴的，“等仗打完，你要是敢自己在外面快活，把我忘了，你就死定了。” 程柚捏了捏他的脸蛋，“记性不好，别的都能忘，这个忘不了，忘了会被你毙的。” “知道就好。”他嘴上强硬，抱着她的手臂却又收紧了些。 被觊觎的妻子107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传来一声轻叩：“夫人，车真备好了，佛爷在楼下等着。” 张小烬这才松开手，低头替她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又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拖延时间。 程柚拎起藤箱，他伸手接过去：“我送你下楼。” “不用。” “送到楼下不算送。” 程柚看了他一眼，没再拦。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楼下，张启山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车旁，神色如常。 见他们下来，他目光在程柚身上顿了顿，随即看向张小烬，语气平淡：“收拾妥当了？” 张小烬点了点头，“回佛爷，都收拾妥当了。” 下人们把行李搬上了车斗，藤箱、包袱、那盆栽，一样不少，码得整整齐齐。 张启山扫了一眼，点了下头，又看向程柚，声音放轻了些：“吃早饭了吗？” 程柚摇了摇头。 张启山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薄饼，递过去：“先垫垫肚子。” 程柚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是桂花糖的味道。 她捏着那块饼，忽然想起什么，问：“张小鱼和张日山他们人呢？” 说是挨训，训也该训完了。 总不能连面都不露。 张启山拉开车门，“他们脸伤了，觉得自己样子难看，不敢来见你。” 程柚咬饼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个闷葫芦，一个死要面子，两块青紫的脸，就这么躲起来了。 她把剩下的小半块饼吃完，拍拍手上的饼屑：“脸伤而已，又不是见不得人。等我回来，看他们往哪儿躲。” 张启山看了眼腕表：“走吧。” 程柚应了一声，坐进车里，顺手带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程柚透过车窗往后看，张小鱼和张日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三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 街上比往日空了许多，铺子关了大半，墙上新刷的标语还没干透。 程柚看着窗外，把每一处都慢慢看过去，像在心里打鼓。 车子开了一段，张启山忽然把车停在一处小摊前。 “等会儿。” 他说着下了车，走到摊子前，跟摊主说了几句，回身拉开车门：“下来吃，车里闷。” 小摊支在街角，一口大锅冒着白汽，热气混着猪骨汤的香味，在这条冷清的街上格外扎眼。摊主手脚麻利地擦了擦两张矮凳：“二位坐，马上好。” 程柚坐下来，面前摆着缺了个口粗瓷碗。 没多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皮薄得透出粉色的馅，汤面上漂着紫菜、虾皮和几点葱花。 张启山把一碗推到她面前：“再吃点，饼不顶饱。” 程柚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汤是烫的，馄饨是鲜的，鲜得她眯起了眼。 “慢点吃，烫。”张启山说。 “嗯。” 她低头继续吃，一只接一只，吃得认真。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这条冷清的街。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城外。 风卷着尘土，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被觊觎的妻子108齐铁嘴 车子在小西门码头外停下。 张启山先下了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确认安全后他才转身拉开后车门，又从车斗里拎出那只藤箱。 程柚已经站在车边了，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截。 张启山把藤箱放在脚边，抬手替她把围巾重新理了理，一圈一圈绕好，指尖擦过她的下巴，有些凉。 他没收手，顺势捧住她的脸，“到了杭州，找个清净地方住下。有事，写信。” “信寄不到长沙，就寄北平，有人转。” “好。” 他看着她，没再说话。 江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到一处，又吹开。 程柚忽然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他的鼻子上，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吴老狗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拎着藤箱站在几步开外，一脸“我看你们还要抱多久”的神情。 程柚弯了弯眼睛，“张启山，我走了。” “嗯” 吴老狗这才走过来牵着程柚的手：“走吧。”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向张启山。 “佛爷保重！” 张启山点了点头，“保重”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上跳板，船身微微一晃。 缆绳解开，船缓缓离了岸。 脚边忽然蹭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程柚低头一看，发现是只巴掌大的小狗正扒着她的鞋面打转。 她愣了一下，弯腰把它抱起来。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三寸钉小耳朵抖了抖，黑溜溜的眼睛先瞅了瞅她，又扭过头去蹭她的手腕，尾巴摇得飞快。 吴老狗靠在船舷上，摸了摸鼻子：“其他几条，我都让人转送走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刮了刮三寸钉的下巴。 “就它，我舍不得。” 话音刚落，三寸钉忽然从程柚怀里一挣，跳下地，一溜小跑直往舱帘底下钻，眨眼就没了影。 不多时，帘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还夹着一声压着的低咳。 程柚和吴老狗对视了一眼。 吴老狗点点头，大步过去，猛地掀开帘子：“老八？你怎么在这？” 齐铁嘴僵在原地，“哈哈……哈哈……老五，这么巧啊……” “巧？”吴老狗上下打量他，“你藏在我船里做什么？” 齐铁嘴慢吞吞往外挪，拍打着衣袖上的褶子，干咳一声：“我前几天不是说了吗，我要跟着我的爱人走南闯北。” 吴老狗抱着胳膊，似笑非笑：“你的爱人？” “你说的爱人不会就是程柚吧？” 齐铁嘴嘿嘿一笑，吴老狗上前一步就要动手，齐铁嘴赶紧躲到程柚身后：“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君子？” “老五老五！我开玩笑的！”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绕着程柚转圈。 前头摇橹的船夫回头瞅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003：还是您更有活力，一大把年纪了，还摇得动船桨。 七天之后，杭州。 船靠岸的时候是个清早，雾气还没散尽，远处的保俶塔只露出一个淡淡的轮廓。 码头上挑夫来来往往，卖早点的摊子支在岸边，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吴侬软语的吆喝，热闹得和长沙截然不同。 吴老狗拎着藤箱走在前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地方。” 程柚抱着三寸钉跟在后头：“你打算干什么？” “重操旧业。”吴老狗回头，一脸理所当然，“开狗场。” 被觊觎的妻子109有钱就是好，出门还带俩 程柚弯下腰，把三寸钉放到地上，揉了一把它的脑袋：“那住哪儿？” 吴老狗拎着藤箱往巷子里张望了两眼：“先找间客栈落脚，再慢慢寻院子。” “行。” 三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家临街的客栈，白墙黑瓦，门口挑着一面布幌子，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齐铁嘴第一个迈进去，往柜台上一靠：“掌柜的，三间上房。” 掌柜的从账本后头抬起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拎着箱子的吴老狗和抱着狗的程柚，面露难色：“三位，实在对不住，上房只剩两间了。” “两间就两间。”吴老狗把藤箱往地上一搁，“我跟老八一间，阿柚一间。” 齐铁嘴立刻不干了：“凭什么我跟你一间？” “那你睡大街。” “……”齐铁嘴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程柚，堆出一脸笑， “程柚，要不……” 吴老狗眼刀飞过去。 齐铁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老老实实拿起钥匙：“两间就两间。” 吴老狗眼刀飞过去。 齐铁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老老实实拿起钥匙：“两间就两间。” 掌柜的低头扒拉着算盘，余光却悄悄往上瞟了一眼。 这一瞟不要紧，正巧落在程柚搁在柜台上的那只手上。 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素圈戒指，样式简单，却亮得扎眼。 掌柜的手指一顿。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这姑娘模样生得好，穿戴也不像本地人，一路风尘仆仆从外地来，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男人。 一间房不够住，她单独一间，两个男人挤一间。 按理说夫妻同行，没有分房的道理。 可她手上分明戴着戒指，那戒指的成色，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婚戒。 掌柜的心里翻江倒海，面上纹丝不动，只把钥匙往柜台上推了推，又多瞟了一眼吴老狗和齐铁嘴。 这俩……不会都是她相好吧？ 乖乖，世道乱了，什么稀奇事都有。 他正琢磨着，程柚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赶紧低下头，噼里啪啦拨起算盘珠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程柚没在意，拎起钥匙，抱着三寸钉就往楼上走。 吴老狗和齐铁嘴跟在后面，还在为谁睡床谁睡地板扯皮。 掌柜的目送三人上楼，长长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有钱就是好，出门还带俩。” … 放好行李，简单洗了把脸，三个人下楼吃饭。 程柚给三寸钉要了一小碗肉汤泡饭，自己拨了半碗阳春面，吃得慢条斯理。 齐铁嘴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吴老狗：“我下午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狗场得挑个清净地方。” 程柚放下筷子：“我跟你一起看，顺便摸摸这一带的行情。” 齐铁嘴咽下包子：“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我帮你掌掌眼。”齐铁嘴掂了掂铜钱，“风水不好，狗都养不活。” 吴老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客栈。 程柚抱着三寸钉走在中间，吴老狗和齐铁嘴一左一右，嘴上没停过。 路上的行人频频回头。 没办法，这三人一狗的组合实在太惹眼了。 左边那个清瘦斯文，偏偏嬉皮笑脸，像个走江湖算命看相的先生。 右边那个芝兰玉树，眉目俊俏，活脱脱就是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中间还夹着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女人。 这三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格格不入的风景。 被觊觎的妻子110解九 城中另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解九正坐在窗前，看着桌上那只从长沙带来的茶罐发呆。 茶罐已经空了。 茶叶早在半月前就见了底，只剩下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陈茶气。 按理说，这种空了的茶罐，早该扔了。 可他就是没扔。 留着，也不知道留着做什么。 只是每次不经意瞥见，心口就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闷的，上不来也下不去。 好像只要这罐子还在，有些缘分就还没彻底断干净。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罐口上摩挲了一下，又缓缓收了回来。 下人就在这时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个礼：“九爷，有人送了封信来。” 解九抬起眼：“谁送的？” “送信的是个生面孔，只说是一个姓吴的爷托他带来的。” 解九的动作一顿。 他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纸上没有字。 解九爷一愣。 差点忘了。 吴老狗这人，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 写信这种事，为难他了。 纸上画得倒是清楚。 一处院子，方方正正，东边一棵树，西边一口井，中间一条狗。 狗画得最大，线条歪歪扭扭，但一眼就看出是三寸钉。 院子边上还画了个小人，扎着两个髻，怀里抱着一只更小的狗，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柚”字。 这个字，大概是找人代笔的。 吴老狗:胡说！怎么可能不会写爱人的名字！ 解九捏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上，很久没有移开。 窗外有风，吹动了桌上那页薄纸。 他默了片刻，将那画随手压在空茶罐底下，站起身，对下人吩咐道：“去打听打听，城里哪里有带院子的好宅子，要清净，要大，” “要近……” 下人应声退下。 … 牙行的人是第二天一早找上门的。 说是听客栈掌柜提过，有位长沙来的吴爷要寻院子，手上正好有几处货，请爷得空去看看。 吴老狗去了。 一连看了三套。 头一套倒是大，可惜临着大街，从早到晚车马声不断，别说狗，人住着都吵得慌。 第二套清净是清净，院子却小得可怜，狗还没撒开腿就撞墙了。 第三套更离谱，隔壁是家染坊，一进门一股靛蓝味冲得人直皱眉，狗鼻子比人灵，这地方没法待。 牙行伙计看他直摇头，赔着笑：“吴爷别急，还有一处，就在西湖边上，是最后一处了。” 那是一套老宅，白墙黛瓦，院子宽敞，前后两进，院里有井，墙角一树桂花开得正盛，风一过，满院子都是香的。 前后无邻，闹中取静。 吴老狗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停下脚。 “就这套。” 价钱谈妥，当天画押过户。 吴老狗付钱的时候问了一句：“房主是哪位？” 伙计笑呵呵地打哈哈：“外地的爷，委托我们牙行办的，您放心，手续都齐全。” 吴老狗点点头，没再问。 他心里有数。 搬家那天，三寸钉头一个冲进院子，围着那口井转了两圈，对着桂花树的地界撒了泡尿，从此这院子姓吴了。 程柚站在桂树底下，仰头看了看：“这房子不错。” 吴老狗摸了摸鼻子。 齐铁嘴拎着行李进门，先在院里转了一圈，掐指一算，高声道：“好宅子！藏风聚气，宜家宜业，宜……” “宜闭嘴。”吴老狗说。 齐铁嘴当天就挑了东厢房旁边那间小屋，理直气壮地住了下来。 程柚和吴老狗谁也没赶他，就这么默认了。 三人在杭州，落了脚。 晚上，吴老狗把存粮全数上交了。 从掌灯时分一直闹到后半夜。 起初还知道收敛，后来动静渐渐大了，大到院门口的三寸钉都竖起耳朵叫了两声。 程柚下意识压低声音，贝齿咬着下唇强自隐忍。 可这般强忍着不出声的模样，落在吴老狗眼里反倒又有一番趣味，愈发不肯罢休了。 她困得不行，咬牙切齿地问：“没完没了？” 被觊觎的妻子111偷家 吴老狗笑着凑过去，贴着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也不知道是在说着什么。 隔壁，齐铁嘴闭着眼睛数羊，辗转反侧。 那动静不大不小，偏偏断断续续，刚要睡着又来一阵，跟故意吊着他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没用。 再埋进被褥里，依旧无用。 半个时辰后，他索性披衣起身，推开门。 门口，三寸钉正蹲着，仰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齐铁嘴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撸了撸它的下巴，一边撸一边低声抱怨：“小东西，你也睡不着？” 三寸钉歪了歪头。 “你主人真不是人。” 三寸钉“呜”了一声，深表赞同，尾巴拍了拍地。 齐铁嘴叹了口气，抱着狗蹲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今夜有月，桂花的香气浮在夜风里，一切都很好。 就是隔壁不太太平。 …… 第二天一早，日头刚爬上东墙，院里的桂花香里混进了一股皂角味。 吴老狗端着一盆衣服出来，蹲到井边，挽起袖子就开始搓。 不多时，东厢房旁边那间小屋的门开了。 齐铁嘴顶着两个乌青的大黑眼圈，扶着门框，幽幽地看着他。 看了足有半晌，人还没走近，怨气先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压着嗓子就开始责问，“吴老狗，你还是不是人？我一夜没合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啊？你这……” “小点声。”吴老狗头也不抬，手里认真地搓着程柚的白衬衫，泡沫沾了一手。 齐铁嘴压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哟，五爷，您这大早上的，倒比那戏台上的小生还殷勤。“ 他顿了顿，拿手肘捅了捅吴老狗的胳膊， “我昨儿一宿没合眼，就替您把着风呢。您倒好，连句谢都没有？“ 吴老狗把衣服翻了个面，“你要是闲得慌，去巷口摆你的摊。别在这儿碍事。“ 齐铁嘴眼珠子转了转。 他没再叭叭，慢悠悠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回是回去了，人没闲着。 他侧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吴老狗真的出门后，他猫着腰穿过院子，人影一晃，到了正屋门口。 他理了理衣襟，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抬手叩了叩门。 “笃笃。” 程柚刚醒，还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进。” 齐铁嘴推门进去，也不走近，就在几步开外站定，折扇一开，往掌心一敲。 “姑娘，贫道昨夜夜观天象，”他摇着扇子，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紫微垣外，隐隐有一点红光，若隐若现。” 程柚半睁着眼看他。 “算出来什么了？” “算出来，”齐铁嘴收了扇子，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您红鸾星动，且动得蹊跷。不是东边来的，也不是西边来的，掐指一算，应在这宅子里。” 他顿了顿，扇子往自己胸口一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程柚顿时清醒了。 她撑起身子，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工具，掂了掂。 齐铁嘴脊背挺得笔直，由着她，眼睛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程柚满意地点了点头。 齐铁嘴心里一喜，刚要开口，程柚又摇了摇头。 “……“ 齐铁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程柚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尖朝他勾了勾。 齐铁嘴眼睛倏地一亮，头立马凑了过来，脸都摆好了角度。 程柚屈起手指，照着他脑瓜子，脆生生地弹了一下。 “哎哟，” “去买吃的。”她缩回被窝，打了个哈欠，“我饿了。” … 城另一头，狗场里。 吴老狗正蹲在棚子边看新到的一批狗，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有人在想他？ 他还不知道，他这是要被偷家了。 被觊觎的妻子112解九的茶罐(鲜花加更) 杭州城中另一处僻静的宅院里。 解九正在书房里翻一本书。 门帘一掀，表妹走了进来，笑吟吟地往桌边一坐：“表哥，你倒是清闲。” 解九头也没抬：“你怎么又来了。” “爷爷让我来的。”表妹托着腮，语气理直气壮，“他老人家说了，解家这一辈里就剩你一个没成家的，让我来催催你，别总拿没遇到合适的来搪塞他。” 解九翻过一页，没接话。 表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表哥，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解九看了她一眼，指尖在桌沿轻叩了一下， “没有。” “没遇到合适的罢了。” “哦。”表妹撇撇嘴，明显不信。 正说着，管家从廊下过来，在门边躬身禀报：“九爷，牙行那边来话，吴先生他们挑了西湖边上那座院子，昨日已经搬进去了。” 表妹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吴先生？就是你在九门的那位好友？” 解九放下手里的书，“嗯，故人。”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指尖重新搭回书页上，显然是不想再深谈这个话题。 表妹见他这般态度，便也不再多问，转而伸手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只小锡罐，随手放到桌上，指尖轻轻推过去。 “差点忘了。前儿托人从杭州茶农那儿捎来的狮峰头采，想着你素来爱这口，便给你带了点。” 解九目光落在锡罐上，“费心了。” 表妹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费什么心，顺手的事。” 解九没再多说，起身取了茶具来泡。 沸水入壶，清鲜的茶香慢慢漫开。 他静待片刻，待茶汤浸出颜色，才斟出两杯，一杯推到表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浅嗅了嗅。 “正好，一同尝尝。” 两人小啜一口。 表妹放下茶盏，视线扫到桌角那只漆面剥落的旧锡罐。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罐身，笑着开口：“表哥，你看这罐子都磨旧了，怎么不扔掉换个新的？” 解九斟好半盏温水，淡淡一瞥：“用惯了，不必换。” 表妹挑眉：“是用惯了还是舍不得？” 解九浅抿一口清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依旧平静：“有区别么。” 表妹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故意拖长了语调：“没区别呀……就是觉得这不像你。” “是吗？” 解九淡淡反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表妹张了张嘴，正要接话。 突然。 “轰——” 闷雷从远处滚过来，窗棂跟着一颤。 表妹脸色一变。 糟了。 她家那小嗲夫最怕打雷。 她蹭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提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冲解九摆了摆手：“表哥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窗外又打雷了，云层压得很低，风穿过窗棂，带着雨前的潮气。 解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罐，把表妹带来的那罐子收好，然后转身取了墙角立着的黑伞，披上薄衫，缓步走出书房。 廊下老管家正收拾花草，抬头望见他往外走，连忙上前半步，低声提醒：“九爷，天阴得厉害，眼看就要落雨，您这会儿要出门？” 解九脚步未停，侧头淡淡应了一声：“带伞了，无妨。出去走走。” 管家见状不再多劝，只微微躬身：“那您早些回来。” 解九微微颔首，踏着院里浮动的湿气，走出宅门。 他沿着西湖边僻静的小路慢行，湖面蒙着一层灰沉沉的雾，湿润的水汽裹着草木腥气漫上来，将眼镜片糊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抬手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雨开始落下，淅淅沥沥的。 起初只是几点，很快便密了起来，打在湖面上，打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被觊觎的妻子113面 解九微微侧了侧头。 是赶回家的吴老狗。 吴老狗一个侧身躲进了解九手中那柄黑伞下。 “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好久不见，小九九。” 解九：“好久不见，五爷。” 吴老狗偏头看了眼瓢泼大雨，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家就在前头，淋着也不是回事。” “那就叨扰了。” 两人沿着湖边小路往回走。 雨下得密，打在伞面上沙沙响，远处湖心亭的轮廓在水汽里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走？” 吴老狗偏头看他，“下雨天，湖边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解九脚步不快不慢：“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吴老狗嗤了一声，“你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来由的事。” 解九没接话。 走了一段，吴老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搬进你那院子，还来不及谢你。房子找得好，院子大，阿柚很喜欢那棵桂花树。” “住得惯就好。” 吴老狗又看了他一眼：“你不问问她？” 解九脚下没停：“问谁？” “你说问谁。”吴老狗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阿柚也来了杭州，你就不想见见？” 解九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很淡：“你问这个做什么。” 吴老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没什么。” 两人拐进巷子，吴老狗抬手一指前头那座白墙黛瓦的院子：“到了。” 院门虚掩着，里头隐约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狗叫的动静。 三寸钉先听见脚步声，屁颠屁颠跑出来。 吴老狗弯腰把它捞起来，回头朝解九扬了扬下巴：“进来吧，喝口热茶。” 解九收起伞，在门边抖了抖水珠，跟着他迈进院子。 正屋的灯亮着，窗纸透出二个模糊的影子。 门帘一掀，程柚探出头来，正要喊吴老狗，一眼瞥见他身后还站着个人。 是解九。 雨还在下，檐前的水滴成串落下来。 解九站在廊下，雨水顺着伞骨滴在青石板上，神色平平淡淡，像是只是路过进来避一场雨。 程柚看着他，半晌，才叫了一声：“好久不见……九爷。” 解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刚睡醒不久，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屋里烧着热水，暖意熏得人脸颊微红，唇瓣被水汽润得亮透透的，像刚抿过一口蜜。 他很快移开视线。 “病好些了吗？” 解九收伞的手顿了顿：“好多了。” 他把伞靠在廊柱边：“劳程姑娘挂心。” 程柚侧身让开路，“进来暖暖身子吧，外面雨大。” 解九在门边跺了跺鞋底的雨水，迈步进来。 经过她身侧时，两人之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大约是院子里那棵树沾来的，又或者是她刚洗漱过的皂角气。 一进门，就看见齐铁嘴盘腿坐在矮凳上，捧着个空碗，眼巴巴地等开饭。 解九倒也不意外，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齐铁嘴笑呵呵地举碗：“哟，老九。来得正好，老五面刚下锅。” 被觊觎的妻子114有点醋 吴老狗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解九，点了点头，又缩回去忙活。 灶上水汽腾腾，面香混着锅气，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不多时，吴老狗端出四碗面，一碗一碗摆在桌上，又单独拿了个小碟，放了些撕碎的肉，搁在桌角。 “三寸钉的。” 他摆完面，转身去拎酒坛子。 程柚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筷子，走到解九身边时，她微微弯腰，把筷子搁在他碗边。 袖口滑下来，擦过他手背，痒痒的。 “给。” 解九“嗯”了一声，搁在膝上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看他，分完筷子便转身朝吴老狗走去。 吴老狗刚把酒坛拎出来，见她过来，顺手就把人往身边带了带，低头贴了贴她的脸蛋，声音有些扫扫的：“我来。” 程柚偏头睨了他一眼，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推了推， “正经点。” 她推开他，转身走到齐铁嘴身边坐下。 吴老狗把酒坛搁在桌上，齐铁嘴难得殷勤，伸手帮着斟酒。 程柚接过一碗，浅抿一口，转头看向解九。 “这是吴老狗前些日子从巷口老伯那儿买的果酒，不烈，甜甜的，你尝尝。” 解九端起碗，浅尝一口。 果香淡，入口微甜，落喉有一丝温意。 他抿了一下唇，唇上沾了点酒液，亮亮的。 程柚看着那张微红的唇瓣。 还真是一张绝色的脸。 这种男人，哭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带感吧。 解九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截沾了酒液的唇，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轻轻抿了一下。 唇瓣湿漉漉地分开又合上，动作极慢。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不偏不倚，正好撞上程柚露骨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深情”对视上了。 正嗦面的吴老狗和齐铁嘴，几乎同时警惕地看了过来。 落在解九脸上的目光都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打量。 解九像是没看见这两道目光。 他从容地放下碗，指腹在碗沿上轻轻一搭，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评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酒还行。”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齐铁嘴松了一口气。 吴老狗挑了挑眉：“什么叫还行，这是杭州最好的。” 解九看了他一眼：“你才来几天，就知道最好的是哪家？” “我鼻子灵。” 解九微勾唇角，低下头继续吃面。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约摸一刻钟后…… 解九放下筷子。 碗里还剩大半。 齐铁嘴瞧见了，筷子一指：“诶，你这就吃饱了？” 解九神色平淡：“胃口浅。” “难怪瞧着清瘦。”齐铁嘴啧啧两声，“这点饭，还不够吴老狗一顿喂狗的。” 吴老狗：“……“ 解九爷：“……“ 解九看了一眼院子。 雨已经停了，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映着檐角滴下来的水。 他站起身：“多谢款待，你们慢用。” 从门后取过黑伞，推门出去了。 伞没撑开，就那么拄着，慢悠悠沿着来时路返回。 齐铁嘴扒着窗缝目送，直到人影拐出巷口，才转回头，压低声音：“老五，你今儿这面，是不是放醋了？” 吴老狗收着碗，没搭理他。 “奇了怪了，”齐铁嘴咂咂嘴，“怎么我吃着，酸得很。” … 往后的半个月里，解九隔三差五来一趟。 有时是白天，坐一坐，喝杯茶就走。 有时赶上饭点，也不推辞，添双筷子，吃小半碗，放下，道谢，走人。 吴老狗:“……” 齐铁嘴:“……” 被觊觎的妻子115霍仙姑 北平。 城中最大的舞厅里，一片灯红酒绿。 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光线被磨成了暖昧的一团，落在旋转的人群身上。 留声机里的靡靡之音混着嬉闹的笑声、酒杯碰撞声，一浪一浪，把整个厅子填得满满当当。 佐佐木喝了不少酒。 他是华北日军在北平的情报负责人，但此刻更像一个玩兴正浓的浪荡子，追着一名歌女满场跑，笑声放肆。 歌女灵巧地一闪身。 佐佐木一个扑空，整个人结结实实扑倒在地。 满堂哄笑。 他也不恼，撑着地面想爬起来，酒劲上涌，视线恍惚。 恍惚间，他看到一双黑色高跟鞋，鞋尖正对着他的鼻尖。 他勾起一抹邪笑，慢悠悠地站起身， 看清来人的脸，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是……是你” 话没说完。 霍仙姑袖中短刃一闪。 佐佐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舞厅的音乐还在放着，有两三秒，没人反应过来。 不知是谁在厅内开了一枪。 尖叫声轰然炸开，人群像炸了窝的蜂，四处逃窜，酒杯碎了一地，水晶灯的影子里全是乱晃的人影。 混乱中，霍仙姑被人流撞了个趔趄，顺势低下头，掩着口鼻往侧门退。 再抬眼时，发髻已利落地收进了礼帽里，旗袍换成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外套搭在臂弯，眉眼间的艳色被压成了一派清冷。 借着乱影，七拐八绕，到了汇合点，巷子深处一间还亮着灯的馄饨摊子。 摊子前坐着一个一身西装的女子，正拿着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馄饨。 是雀鹰。 她抬眼看了看慢悠悠走来的霍仙姑，有些不满意地皱起眉：“锦年，你这也太慢了，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霍仙姑笑了一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个馄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不错。” “再不吃就坨了。” 霍仙姑又吃了一个，细品了品，道：“咸了些。” “嗯？” 雀鹰也尝了一口，点点头：“北方的馄饨，汤里搁酱油，和长沙的不一样。”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这时旁边来了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坐下，各要了一碗小馄饨。 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抖了抖，指给另一个同伴看。 “嗯，你看这个。” “什么？” “杭州新开了一个训狗场，说是那里的狗能闻到埋在地里的地雷，能巡防送信，还能抓小偷、找食物，比租界那些洋巡捕厉害多了！” 那个叫彭立的嗤了一声：“吹牛了吧。这狗就是再有灵性，能成精了不成？” “诶，你还别说，”先开口的那个压低了声音， “报上说了，那儿来了个训狗的高手，手段厉害得很，就是从来不露正脸。听说不是本地人，是长沙那边过去的，在杭州成了家，才在那儿扎了根。” “长沙来的？” “嗯，听说是娶了个活卦仙。” 彭立摸了摸下巴：“诶，你说我长得怎么样……能不能也钓一个” “去去去。” 雀鹰听了一会儿，忽然朝那两人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这位大哥，能借您手里的报纸看看吗？” 说着，她往他们桌上搁了两个铜板。 彭立低头看看铜板，抬头看看雀鹰，嘿嘿一笑，把报纸递了过去：“看，随便看。” 雀鹰接过来，就着摊子上的灯扫了两眼，然后转身递给霍仙姑。 霍仙姑接过报纸。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原来五爷说去杭州开狗场，是这个用意。” 她把报纸折好，还给雀鹰，端起碗把剩下那口汤喝了。 被觊觎的妻子116咫尺西天 灵隐寺，太阳高照。 石阶两旁的松柏投下短短的阴影，香客三三两两，烟火气混着草木清香飘在半空。 卷帘跟在吴老狗侧后，先开了口：“五爷，夫人的票已经买好了，后日一早，钱塘码头，走水路到金华。” 吴老狗点头：“嗯。” “狗场那边也顺利，”卷帘接着说，“眼下已训了五十余条，巡边护粮、送信都成。还有几条狗跟着二爷去了贵州，避开了几道关卡，还帮着送了不少物资。” “那就尽快去找，狗越多越好。” 卷帘应了声。 “能训的都拉回来。” 吴老狗看着山门的方向，“至少得训出一百条。一千条，才砸得开铺面。得广，才能有大用，对大局也有帮助。” 卷帘又点头：“是，五爷。” 两人一路走到那面照壁前。 “咫尺西天”四个大字，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 吴老狗站住了，仰头看。 “咫尺……西天。” 卷帘也跟着看，看了一会儿，没看懂：“五爷，这啥意思？快到西天了？” “呵。”吴老狗笑了一声，“我原先也这么想。孙猴子师徒四人，到了西天，真经不就取回来了？” “后来才明白，不是人到了地方，事就算成了。” 卷帘挠了挠头：“到底啥意思啊，五爷？” 吴老狗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 “意思就是，相信五爷。” “我会带你们，把真经取回来。” 卷帘似懂非懂，但五爷说了信就完了。 “是，五爷。” 两人转身往寺外走。 风掠过黄墙，卷起一点浮尘。 … 三日转瞬即逝。 杭州的梅雨季刚歇，檐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混着桂花树残余的甜。 吴老狗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看程柚蹲在衣柜前收拾行李。 她叠一件，往包袱里塞一件，动作利落，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包袱扎好，她拎起来掂了掂，起身时没留神，后背撞进他怀里。 吴老狗顺势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鼻尖几乎碰到她鬓边，声音闷闷的： “多久才能回来。” 她笑，伸手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这么舍不得我？” “舍不得。” 他忽然低头咬住她的右耳，厮磨了一下，含混道：“当然舍不得。也就你这狠心的女人……舍得留我一个人。” 程柚转过身，仰起脸吻了上去。 他接住这个吻，手掌扣在她后腰，把人往怀里带。 两个人在衣柜前痴缠，谁也不肯先松。 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一声又一声。 “到了那边给我写信。”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嗯。” “别光嗯。” “知道了。”她笑，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正黏着，门帘“哗”地被人从外面掀开。 齐铁嘴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扬着一张船票，一眼看见屋里那两人的姿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他扇子往门框上一敲，“船可不等人。再腻歪下去，票就作废了。” 程柚从吴老狗怀里退开，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面不改色。 吴老狗瞪了齐铁嘴一眼。 齐铁嘴往后退了半步，干笑：“老五，你瞪我做什么，票是我排了半宿队才抢到的。我又不是故意挑这时候来。” 被觊觎的妻子117晕倒 吴老狗背起程柚就往外跑。 她伏在他背上，轻得不像话，气若游丝。 齐铁嘴跟在旁边，一路小跑，一路掐着自己的指头，掐了一遍又一遍，他止不住颤抖。 占卜一途，他从不信鬼神，可这一刻他生平第一次盼着这世上有鬼神，好歹给他指条路。 那种说不清的不祥预感，把齐铁嘴的心都高高提着，落不下来。 … 解九府上。 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指尖按着太阳穴，头一阵一阵地疼。 偏偏这个时候，属下进来禀报： “九爷，刚刚，五爷背着夫人，去了医院。” 解九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 他素来古井无波，此刻眉眼间却凝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沉色。 “备车。去医院。” … 医院里。 吴老狗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愁眉不展。 三寸钉盘在他腿边，没什么精神，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汪呜”。 吴老狗手下的几个伙计也守在旁边，一个个愁眉苦脸，互相推挤着，谁也不敢出声，只拿眼睛偷偷瞟着急诊室的门。 齐铁嘴靠着墙，蹲在地上，两只手来回搓着。 他平时话多，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得发白。 …… 程柚只觉得自己陷进了一片无际的混沌里。 四下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有人攥着她的手在哭，还有人在旁边一声声地叫她的名字。 混沌里，她好像看见了吴老狗和齐铁嘴的面孔。 吴老狗哭得很凶。 他素来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此刻却满脸是泪，眼眶红得吓人。 她想帮他擦眼泪，手有些艰难地抬起来，却怎么都碰不到他的脸颊。 他一把攥住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狠狠摁在了自己脸颊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在微微蠕动。 他似乎哭得更凶了。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旁边，齐铁嘴感受到她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一下子慌了。 他攥住她那只垂下来的手，把两只掌心都焐上去，想给她暖回来，一边焐一边絮絮地念着：“程柚，你别吓我，你醒醒，你醒醒啊……” 程柚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神识震荡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骤然退远。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 “003？”她唤了一声。 “我在我在！”003几乎是瞬间蹦到她面前，光团急得直打转，“老大你等等，我扫一下，” 光束从她头顶贯到脚下，扫了一遍，又扫一遍。 “……陨铜。” 003的声音沉下来，“是陨铜的力量，在抽你的生机。老大，你的身体被它影响了。” 程柚皱眉：“陨铜？” “对。” “隔世楼不是被摧毁了吗？”她记忆里那场塌方还清清楚楚，“怎么还有陨铜的力量。” “不是楼里的。”003顿了顿，“是那株牵牛花。那颗种子带着陨铜的力量。” “老大，你被它影响了。” 程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什么种子？” 003瞪大眼睛，光团唰地胀了一圈：“老大，你不记得了？” 被觊觎的妻子118鬼体 程柚摇了摇头：“记得什么？” 003没再多说，默默拉出系统面板，调出记录。 画面亮起来，屏幕上出现了她吸收牵牛花的那个片段。 可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怎么可能……” 她喃喃出声，“我的眼睛，不是在小鱼喂我心头血的时候就已经好了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 是张小鱼把心头血喂给她，她才重新看见光。 可如果眼睛已经好了，她又为什么要去使用牵牛花的种子？ 不…… 她是怎么知道牵牛花可以治眼睛的。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记忆被篡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后背一凉，立刻调出系统记录，从前往后一条一条回看。 果然，有小片小片的记忆像是被人抠掉又补上的，接缝处极细，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陨铜这东西，怎么那么阴？ 她看了一圈，抬起头，看向003：“我现在还能回到身体里去吗？” 003沉默了一下，摇头：“目前不能。” “为什么？” “你的魂体太强，身体太弱。陨铜在里头搅着，你现在要是硬回去，身体承受不住，人可能就废了。” 程柚皱眉：“那怎么办，让我在这干等着？” 003眼珠一转，嘿嘿笑了：“也不是没法子。” 它翻开自己的内网，一通划拉：“我给你找点东西解闷。剧？小说？都有，全的。” 程柚：“……你还囤了这个？” “备战备荒嘛。” 003理直气壮，“谁知道哪天用得上。” 程柚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下来看。 看着看着，眼皮一沉，睡着了。 魂体倒是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的。 可这一场大劫，连魂都乏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不在系统空间里了。 她发现自己飘着。 飘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屋里点着灯。 张海侠背对着她，正在脱衣服。 他的背很直，肩线平阔，胸膛结实，腰窄而有力，每一块肌肉都利落地收着。 人鱼线没入腰线以下，藏进裤腰里。 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身材可一点都不斯文。 程柚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伸手，在他胸口掐了一下。 手感不错。 但是…… 她怎么感觉他的胸肌变小了。 她凑过去，伏在他肩上，哈着气，舌尖还使坏地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耳廓。 张海侠几乎是弹射出去。 他一个侧跳到沙发上，抓起衬衫飞快套上，随即跳下沙发，沉肩侧转，握着短匕的手隐在臂后，空着的左手虚挡在身前，目光死死钉在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 “出来。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程柚看着他那副警惕的样子，玩心四起。 她一个飞跃，飘到他耳后，贴着那片皮肤厮磨了一下。 张海侠侧身极快，手腕一翻，一张符纸从袖中抽出来，精准地朝着程柚的方向贴了过去。 那符纸，是程柚早先留给他的东西，他贴身收着，一直没舍得用。 “刺啦——” 一声轻响。 程柚的身形在半空浮现出来。 有系统屏障护着，她倒是没什么事。 就是衣服被那道符烧掉了一角，露出腰侧一小截皮肤。 被觊觎的妻子119处州 “啪——” 屏障裂开。 程柚失了支撑，身子往下一坠。 张海侠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穿过她腰侧，稳稳把人接住。 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动了。 程柚跌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缓过神来，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多谢。” 张海侠握着匕首的手这才松开，短匕归鞘。 他把人抱稳了，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还有点哑： “……你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程柚摆摆手，先问正事，“海盐在哪？” 张海侠唇角微勾，眉目灼灼地望着她，那双眼睛黑漆漆的， “这个时间，海楼应该还没回来。” “哦。” 程柚应了一声，很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找了了个舒服的姿势。 张海侠抱着她，走到床头坐下，腾出一只手拉开抽屉，翻出一卷针线。 他捏着那枚细针，就着灯光，比了比她的衣角，那被符纸烧焦的一角。 “……” “张海侠。” 程柚趴在他肩上，看得直乐，“我现在是鬼，你确定你能缝？” “试试。” 说着，他真就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了起来。 针脚穿过那截“布料”的时候，竟真的穿了过去，带着一点极轻的、像隔着水的滞涩感。 事实证明，鬼的衣服，也是可以缝的。 程柚看得啧啧称奇。 缝完了，她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成果。 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蜈蚣趴在腰侧。 “丑是丑了点。”张海侠说。 程柚忍不住笑了，她弯腰，在他唇上又亲了一口：“你什么时候会缝衣服了？” 张海侠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望着她水润灵动的眼睛，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得很低。 “在外面跑得多，衣服破了没人替我们补。总不能破着衣裳继续闯墓，只能自己动手。” 顿了顿，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好了。” 程柚勾唇，抬手捏住他的大手，顺势重新坐进他怀里：“嗯。张海侠，我能看见你了。” 张海侠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 她有些敏感地抖了抖。 两个人之间靠得太近了，烘热的温度裹着他身上一股干净的香皂味，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张海侠这个人，本身极爱干净。 一周起码洗五次澡，闻不得身上有一点汗味。 加上总和张海楼待在一处，身上难免沾烟味，他就洗得更勤。 倒不是他自己嫌弃那烟味，和张海楼当了这么多年兄弟，早就习惯了。 只是怕她嫌弃。 所以每次和张海楼出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 … 两个人之间越来越近，近到她稍微一转头，就能亲到他的脸颊。 程柚忽然发问：“现在，这是哪？” 张海侠埋进她的肩颈，鼻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声音闷闷的。 “处州。” “处州？” 程柚一愣，“所以你们是住进山沟沟了？” 张海侠闷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背上。 “嗯。” …… 然后，他就着这个抱她的姿势，慢慢说起了这些年。 她不在的这些年。 他和海楼联手，刺杀莫云高。 事成之后假死脱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再后来，厦门沦陷，他们一路辗转，最后逃进了这处浙南的山坳里，才算安顿下来。 他说得平平淡淡，却听得程柚心里酸酸的，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师父呢？” 被觊觎的妻子120想念 “师父呢？” 张海侠坐直身子，看着她的眼睛：“师父去了杭州。” 程柚一愣：“杭州？” “她用电报联系了佛爷，知道了你的位置，所以动身去了杭州。” “她怎么去的？”她声音有点发紧， “一个人？” 张海侠没答。 沉默就是答案。 程柚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不怕自己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她怕的是师父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 张海侠握住她的手，把她拢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替她顺着气。 “师父不是莽撞的人。她既然敢去，心里就有数。” 程柚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在心里唤了一声，“003。” “老大，怎么了” “张海琪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003沉默了一下，调出面板翻了翻。 “稍等，我看看……她人没事。”003的声音顿了顿，“已经到了杭州，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没有找到你，所以一直在城里面打转。” 程柚松了口气。 “你帮我盯着点师父，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老大，包在我身上。” “别打盹。” “我什么时候打过盹？”003理直气壮，“我可是全系统最能熬的。” 程柚没再理它，整个人松下来，眼皮沉了沉，但没真睡着。 她往张海侠怀里又靠了靠，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海侠。”她声音懒懒的。 “嗯。” “你瘦了。” “在外面跑，吃不好。” 她伸手，隔着衣裳捏了捏他的胸肌，不满地皱起眉：“你以前不瘦的。” “最近没有练了。” “哦，”程柚拖长了音，仰起脸看他，眼睛弯了弯：“所以你以前，是真的会偷偷练啊？” “……嗯。” 张海侠耳根悄悄红了。 程柚低低地笑，笑够了才想起来问：“张海楼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她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他要是回来，看见我，会不会吓一跳？” “不会。” 话音刚落，门开了。 张海楼站在门口，一眼看见程柚，整个人愣住。 身后的张海婵和张海斗还在往前凑。 他转过身带上门，按住两人的小脑袋， “你们先回房间。” “……那是师婶吗？”张海斗小声问。 “肯定是师婶啊。”张海婵笃定地说，“你见过师叔抱过其他人？” “没有。” 张海斗琢磨了一下，一拍脑门。 “对吼！那这肯定是师婶了！” 张海楼抬手，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子。 “那是你们的师娘。” “啊？”张海斗捂着脑袋，还没转过弯，“师娘？那不是师婶吗？” 张海婵看他脸色不对，一把拉住张海斗的手腕，把人往外拉：“走走走。” 张海楼站在走廊里，侧耳听了听楼梯方向的动静。 确认走远了，他才转过身推开门。 他的目光落在程柚脸上，整个人一顿。 她的眼睛……好了？ 他下意识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 疼。 是真的。 不是梦。 张海楼几步走过去，一把将人从张海虾怀里拉起来，搂进怀中。 “……我好想你。” 被觊觎的妻子121上药的乐趣 张海楼把人搂在怀里，用高挺的鼻尖在她耳廓旁边轻轻蹭了好几下。 蹭着蹭着，她的耳朵就泛红起来，透着血色，好生诱人。 程柚推开他，“你蹭得我耳朵痒。” 张海楼低低地笑了一声，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下来。 力道不轻。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眼镜被他随手摘了，丢在床上。 动作急得没了章法，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里，全是他压不住的渴。 他偏了偏头，趁着程柚闭眼的间隙，在她发丝间朝张海侠那边递过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张海侠淡淡地看了回去。 然后勾唇，站起身，慢悠悠把程柚从他怀里抱了出来。 程柚被他揽过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张海侠开了口，声音平平的。 “她需要休息。你也需要。” 他瞟了一眼张海楼肩膀上那片深色痕迹，“去处理吧。” 张海楼没吭声，只是站在原地，可怜巴巴望着程柚。 程柚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完好的那边肩膀：“走吧，我帮你。” 说着她从张海侠怀里跳下来，朝张海楼走过去。 手腕却被张海侠轻轻扣住。 “房间里有药箱。“ 程柚回头看他，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像是在说：你刚才怎么不说。 张海楼突然“嘶”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却恰好卡在两人之间，成功把程柚的注意力又拽了回去。 “我去拿药箱。” 张海侠松开手，淡淡补了一句。 程柚点点头，牵起张海楼的手，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一指他：“坐好，脱衣服。” 张海楼喜滋滋地解开了扣子，迅速把上衣给脱了，胸膛健壮，八块腹肌排列着，连带着人鱼线的位置都十分的性感好看。 怪不得攻击力强，原来技能点都点在了腰上。 “要摸摸吗？”张海楼笑盈盈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当中流露出一份期盼来。 程柚也不客气，立马掐了上去。 手感紧实，肌肉在她指腹下绷着，热烘烘的。 张海楼勾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下拽，程柚整个人栽进他怀里，被他掐着腰又吻了起来。 程柚也不是吃素的，伸手就按了按他的伤口。 张海楼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她。 程柚顺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叫你不老实。” 张海楼故技重施，声音软下来：“阿柚……我错了。” 那声“阿柚”像打了结一样，缠缠绕绕的。 程柚背过身去，不理他。 张海侠把手里的纱布丢过去，砸在张海楼身上：“自己上。” “别总麻烦她，又不是没长手。” 张海楼接过纱布，仰头看了看程柚的背影，又看了看张海侠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哼了一声。 他慢悠悠走到药箱边，对着镜子，蘸了药，一圈一圈往肩上缠，嘴里却不安分。 纱布收紧的时候，他故意低低地喘了一下。 “阿柚……” 程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海楼像是得了趣，又低低叫了一声：“阿柚。” 张海侠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他。 “正经点。” “别天天对着她发骚。” 张海楼动作一顿，瞪了他一眼。 被觊觎的夫人122后怕 就在这时，程柚的身影忽然在两人面前淡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海楼停下手中包扎的动作，一脸不可置信。 本能伸手去抓。 只抓到了空气。 “阿柚？” 他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回应他。 张海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背后的纹身猛地活了过来，顺着脊背蔓延开。 黑色神秘的纹路缠绕在绷紧的肌肉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泛着一种别样的、危险的诱惑。 隐了身的程柚绕到他面前，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纹路。 纹路竟顺着她的指尖，又颤了一颤。 张海楼浑身一僵。 他看不见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微凉的触感正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滑动，像羽毛，又像火。 烧的他难受。 “……阿柚？” 他的有点不确定，“是你吗？” 程柚没应声，指尖故意在他心口的位置画了个圈。 张海楼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握着纱布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死死盯着自己胸口那片虚无的空气，眼神暗得吓人。 张海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你在干什么？” 张海楼没理他，只是微微倾身，像是在追逐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声音哑得不像话：“……别闹。” “阿柚，我伤口疼。” 程柚的指尖一顿，然后轻轻按在了他的伤口边缘。 张海楼倒吸一口凉气，这次是真的疼，却也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还真按啊。” 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 程柚的指尖顺着纹路的边缘一路往下，停在他腰侧的人鱼线上，狠狠掐了一把。 张海楼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差点把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程柚。”他咬着牙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警告，又带着点求饶，“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消失了。 下一秒，程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面前，她背着手，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生气了？” 张海楼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恨不得把人吃入腹中。 “生气了！” 他放下手里的纱布，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程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诶！” “等等……” 话没说完，腰上就被一条手臂牢牢箍住，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张海楼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哑： “程柚，下次不许吓我。” 程柚仰着脸，正对上他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上还不肯服软： “谁让你不老实。” “嗯，”张海楼应得很快，箍着她腰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我错了。” 狗狗乖乖认错了…… 程柚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张海楼愣了愣，随即眼底漫开一片笑意，低头追她的唇。 程柚偏头躲开，推了推他的胸口，“伤口还没好呢。” “不管。” 张海楼耍赖似的把人抱得更紧，“亲亲。” 被觊觎的妻子123升温 程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后脑的头发：“刚刚那两个小孩，是你收的徒弟？” 张海楼点了点头，低头咬了一口她的手指，齿尖不轻不重地碾过指腹，“不准转移话题。” 程柚一阵失笑，只好妥协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就在这时，身后贴上来一片温热。 张海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背后，胸膛几乎挨着她的背脊，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出的气洒在她耳廓上，痒痒的，带着一点微凉的潮意。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胶粘起来。 张海楼目光低低地望着她，眼底的火快要烧出来，双唇染上一片湿润的水色，诱人至极。 “伤不妨事的……” 张海侠没说话，只是伸手，一点一点地碰触她的手。指腹从她手背滑到指尖，又绕回掌心，轻轻摩挲着。 她的手是热的。 比刚才握着的时候，好了太多。 是因为什么呢…… 鬼，都是需要阳气的。 “阿柚的手，热热的。”张海侠把她的手抓起来，轻轻贴在自己脸上，眼尾微微勾着看她，那双眼里全是深切的、不加掩饰的渴望，“是因为我们吗？” 程柚“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身前的张海楼贴了过来，鼻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头发轻掠过她脖颈，麻麻的，带着一点痒意。 气氛开始升温。 危险又迷人。 但天堂上的人们深陷其中，甘之如饴。 … 鬼体下的她，胃口大得惊人。 张海楼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哺育”。 被缠上，被一点一点地吸走。 他在被她需要。 … 等一切安静下来，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 张海楼靠着床头，怀里搂着人，脸色白了几分，精神却好得反常，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刚才被缝合的地方，又被扯坏了。 甚至口子更大了。 张海侠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下床穿衣。 “我去给她拿身衣服，”他俯身，在程柚发顶落了一个吻，“顺便看看那两个孩子。” 张海楼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 南部档案馆被毁之后，很多卷宗、手札都被抢救了出来，一箱一箱堆在书房里。张海婵正坐在桌边修补残页，张海斗在旁边打下手，一会儿递浆糊，一会儿递镊子，嘴上还闲不住地嘀咕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张海婵先抬起头，看见张海侠进来，立刻停了手里的笔，把卷宗轻轻合上。 “师叔。” 张海斗正走神，被这一声惊得“唰”地站起来：“师叔！” 张海侠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两个人的脑袋。 “吃饭了吗？” 两人同时摇头。 张海侠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山楂糕，掰成两份：“先垫垫肚子，等会一起吃饭。” 张海婵双手接了，眉眼弯弯：“谢谢师叔。” 张海斗已经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问：“那等会……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师娘了？” 张海侠轻笑一声。 “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残卷，声音放轻了些，“剩下的明天再弄，今天早点休息。” “是，师叔。” 张海侠转身出了书房，上楼，拿了衣服。 推开门。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张海楼怀里。 张海楼低着头，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又低又软，也不知说了什么，程柚的耳朵尖红红的，肩膀微微缩着，时不时躲一下，又被他捞回来。 被觊觎的妻子124可爱 程柚的耳朵尖红红的，肩膀微微缩着，时不时躲一下，又被他捞回来。 张海侠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秒，才开口：“醒了？“ 程柚从张海楼怀里探出头，笑着点点头：“嗯。” 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张海楼抬眼看他，语气懒洋洋的：“动作真慢。” “再慢也比你强。”程柚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刚才叫人家拿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张海楼低笑，也不反驳，只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张海侠走过去，把叠好的衣衫放在床沿，顺手理了理程柚散在肩上的头发。 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程柚下意识偏了偏头，耳朵尖又热了一层。 “能起来吗？” “能。” 她撑着坐起身，刚要伸手去够衣服，却被张海楼先一步拿走了。 “我来。“ 他坐直了身子，动作倒是不含糊，一件一件给她穿好，系带子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腰侧，程柚怕痒，笑着往旁边躲，半个身子歪进被子里。 一截后腰露了出来。 张海侠的目光扫过去，正撞见那片雪白的皮肤上，深深浅浅的痕迹一点、又一点，缀在腰窝里。 他喉结动了动，喉头发紧，口干舌燥的。 那些痕迹，有一部分是他留下的。 他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走了过去。 程柚正和张海楼嬉笑着，后颈露在外面，白莹莹的。 张海侠俯下身，替她把滑上去的衣摆拉了下来，顺势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后颈。 不轻不重的一下，像逗猫。 “呀，”程柚缩了下脖子，回头瞪他，耳朵尖却先红了，“你们俩……” 话没说完，张海楼已经凑了过来，也有样学样地蹭了蹭她另一边脖子：“什么我们俩？” “痒！” 程柚两头受敌，笑着往被子里缩，一手一个把两张脸都推开，头发全乱了。 张海侠被推开了也不恼，直起身，顺手把她乱掉的头发拢在耳后。 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那点软热又烫了他一下。 他低头看她。 她还在被子里笑着，眼睛弯着，脸颊红扑扑的，一副笃定他会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真可爱。 这三个字刚冒出来，紧跟着就有些按捺不住地往下想。 想再蹭一下她红透的耳朵尖，想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进怀里，想就这么凑过去，把方才没亲够的地方…… 张海侠轻咳一声，收回手。 再想下去，怕是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别闹她了。”他看了张海楼一眼，转身往门口走，“我下去做饭。” 门在身后合上，他站在楼梯口，闭了闭眼。 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片皮肤的温度，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皂角味。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下了楼。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动静。 张海侠系上围裙，挽起袖子，从水缸里舀了水，点火、洗菜、切肉，动作利落得很。 锅里的油热了，葱姜下锅，“滋啦“一声，香气就漫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程柚已经下了楼，正倚在厨房门口看他，身上还带着点倦意，脸色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张海楼从她身后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饿不饿？“ “有点。“ “再等等，“张海侠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饭马上就好。“ 张海楼“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就这么贴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忽然直起身：“我去收网，早上撒的那片该收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经过程柚身边时，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指尖，像是无声的告别。 院子里很快传来他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厨房里只剩下张海侠和程柚两个人。 被觊觎的妻子125招魂 程柚找了个小凳在灶边坐下，顺手帮他添了两回柴。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腾的红油。 张海侠被她看得没法专心，侧过身，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程柚整个人一激灵，捂着耳朵瞪他。 张海侠勾了勾唇，转身掀开锅盖，夹出一只烧得油亮的虾，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尝尝看。“ 程柚看着那只焦香扑鼻的虾，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下去。 虾肉在齿间散开，香气浓郁，可她尝不出味道。 鬼魂只能歆享气味，不能真正像人一样吃饱。 她咂了咂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又笑着夸他：“怪不得张海楼叫你虾仔，你做虾真香。“ 张海侠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那点软肉不受控制地发烫。他的发丝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冰凉的吻，从耳后慢慢落下来，沿着耳廓的弧度，一寸一寸往下，停在耳垂上。 程柚屏住呼吸，以为差不多该结束了。 耳垂上忽然传来一下极轻的啃咬。 像过电一样，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腿一软，整个人往他怀里栽过去。 她喘了一下，瞪他。 张海侠轻笑，也不客气，俯下身又吻了过来。 “鬼也会有反应？” 他贴着她耳朵问，声音又低又坏。 程柚怒瞪他一眼。 他笑得更厉害了，忽然问：“你会哭吗？“ 她翻了个白眼：“是人都会哭的。“ 张海侠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失笑出声。 “我是说” “……到底“ “……” 程柚一时没懂他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脸更红了，抬手拍开他的手。 正闹着，院门响了。 张海楼拎着湿漉漉的网回来，网里两条鲫鱼还活着，尾巴一甩一甩的。他把鱼往水盆里一丢，擦了擦手上的水，朝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程柚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程柚看着他，笑意还挂在脸上，等着听。 明明他的嘴唇还在动，明明离得这么近，她耳边却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嗡鸣，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回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张海侠。 他手伸过来想抓她，可手指却穿过了她。 视线中他的脸开始模糊起来。 她的身体在往后退，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腰，往后拖。 ‘程柚’ 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回来。” 她想伸手去够张海侠。 第三次，那声音近在耳边，像贴着她的耳骨响起来： “回来——” “程柚！” 她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 刺鼻的消毒水味。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是齐铁嘴。 文雅的一张脸，此刻胡茬青着，眼下乌青，眼里全是血丝，头发乱得像多日没打理，狼狈得不成样子。 程柚怔怔地看着他。 齐铁嘴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想坐起来。 “哎哎哎，别动别动——” 齐铁嘴一把按住她正要撑起的手。 手心全是汗，力道却轻得不像话，像是生怕把她碰坏似的。 “刚醒身体弱着呢，别动哈！吴老狗！吴老狗！人醒了，赶紧叫大夫来！” 喊完，他又低头看她，声音柔得要滴出水来了， “还有哪儿不舒服？头晕不晕？心口疼不疼？别硬撑啊。” 被觊觎的妻子126病房里的修罗场 “……渴。” 她嗓子又干又哑。 她刚说完，解九已经把一杯甜水递了过来。 齐铁嘴接过，半抱着她，小口小口地喂。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的，终于有了点活着的实感。 喝完了，她看着解九，笑了笑。 齐铁嘴也跟着笑了，“老九，谢了。” 解九没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人醒了就好。我出去买些粥，她醒了不能空腹。“ 说完转身出去了，背影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仿佛他只是顺路来坐了一坐。 门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偏过头，飞快地抹了一下脸。 程柚一愣。 这是咋了？ 齐铁嘴转回来，脸上已经挂好惯常那副嬉皮笑脸：“哎，这屋里的灰，怎么专往八爷我眼睛里钻。” 拙劣的借口。 程柚看着他，勾了勾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 齐铁嘴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乖乖，气色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揪心坏了。“ 他顿了顿，又问：“还渴不渴？要不要再喝点温水？“ 程柚挑眉，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你刚才叫我什么？“ 齐铁嘴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点坏笑，明知道答案，偏要他再说一遍。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耳廓，一字一顿： “乖乖。“ 程柚轻哼一声：“你不怕吴老狗放狗咬你？“ 齐铁嘴挑了挑眉，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怕啊。” 他煞有介事地掐了掐指，摇头晃脑：“我方才算了一卦，掐指一算，惊，上坎下震，主，有犬扑身。” 程柚：“你才掐了两秒……” “心诚则灵。” 他低笑一声，热气拂过她耳廓，“卦上说了，化解之法只有一个，” “什么法？” “你得护着我。”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清朗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 “乖乖总不能看着你男人被狗追吧？” “……” 程柚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没脾气，刚要开口，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吴老狗领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进来。 白大褂在床边围了一圈，量体温、听心音、翻眼皮，一通检查下来，领头的医生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饮食清淡”“别受刺激”，便带着人走了。 人一走，病房里又空了下来。 药水换了好大的一瓶，透明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冰冷地顺着针管钻进手背。 程柚的视线在吴老狗的眼袋上掠了一圈。 他眼底泛着青黑，胡茬也冒出来了，显然是熬了好几宿。 她懒懒收回目光，唇角弯起的弧度软得像化了的糖：“吴老狗，过来抱我。“ 话音落下，她朝他伸出双臂，掌心朝上。 那依赖的姿态直白又自然，意思不言而喻。 吴老狗呼吸骤然一滞，像是被她的举动烫到了胸腔。他没有多说什么，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开步走过去，弯腰将人抱起。 自己坐上病床，再把怀里的少女安置在自己腿上，让她靠着。 程柚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舒服地蜷了蜷，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喟叹：“……早上洗澡了？“ “嗯。”声音裹着层微哑的沙，“你喜欢香香的。” 吴老狗缓缓低下头，鼻尖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蹭了蹭，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那缕让他魂牵梦萦的发香终于缠上鼻尖，还是一贯的清甜。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背，一下一下地轻抚。 被觊觎的妻子127大狗 一旁的齐铁嘴走过来，在床前的板凳上坐下，轻轻托过她打着针的那只手，把裹了布的热水袋垫在她冰凉的手底下，低声哄： “乖乖，暖一暖，手就不冰了。” 吴老狗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点调侃的警告：“老八，你再这么献殷勤，当心我放狗……咬你。” 齐铁嘴眼皮都没抬，慢悠悠把程柚那只手往自己掌心里又拢了拢。 “放啊。”他说，“放三寸钉，还是放你自个儿？” 说完，他偏头看了程柚一眼，一脸真诚：“乖乖肯定会保护我的。” 吴老狗轻嗤一声，低头蹭了蹭程柚的颈：“她才不会心疼你，别自作多情了。” 齐铁嘴懒得跟他计较。 纱帘轻垂，像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从外面望去，能看见身形高大的男人端坐病床的轮廓，脊背微微向前倾着，一只手臂环成半圆，稳稳圈住怀里的人，姿态里满是纵容。 少女的影子则小巧地嵌在他怀中，蜷着身子靠向他，头顶刚好抵着男人的下颌，连垂落的发梢都在光影里泛着软。 两人的影子几乎贴成一团。 显得床前那道身影，格外碍眼。 门口的卷帘看到这一幕，惊得瞪圆了眼。 这时候解九提着小盒子走了过来。他朝卷帘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卷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同款食盒，挠了挠头。 他转身去要了一辆推车，取了食盘，拉开门，把那架可滑动的跨床小桌推了进来，停在床沿。 两个食盒一左一右摆在程柚面前。 她看了卷帘一眼，卷帘憨憨一笑，打开食盒：“夫人，这是五爷让买的，您尝尝。” 食盒里，翠色的绿豆糕裹着薄纸，琥珀色的蜜渍山楂码得齐整，还有一碟淋了蜂蜜的糯米藕，每一样都做得小巧玲珑。 程柚有些惊讶：“你去了知味楼？” 要知道，知味楼的东西只能预约，每天只卖二十份，卖完就关店。 卷帘点了点头，憨憨笑了一声。 吴老狗眸底倏然一亮，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做得不错。” 程柚打开另一个食盒，里面摆着一个精致的瓷罐，盛着一碗山药百合粥。 旁边还放着她惯吃的那款蜜饯。 她有些惊喜地看向解九。 解九垂眸迎上她惊喜的目光，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山药百合粥养脾胃，蜜饯备得不多，只两三片，用来压一压粥里的清苦，不至于腻口。“ 吴老狗轻哼一声，居然被压过一头。 齐铁嘴没想那么多，拿起勺子送到程柚嘴边：“乖乖啊，我喂你。“ 这一声特别称呼，引得在场其他三个男人纷纷变了脸色。 卷帘一哆嗦。 怎么感觉病房的温度，突然降了好多。 程柚轻笑，张开了嘴。 解九望着她变得嫣红水润的唇瓣，喉结不由得有些发紧。 真是魔怔了…… 耳边传来齐铁嘴诱哄的声音：“再吃一口。” 喂了一半，她摇了摇头，不想再喝粥了。 吴老狗知道她是腻了。 “尝尝这个。“ 他执起银叉，叉起一块金黄的糯米藕，递到程柚唇边。 她懒懒抬眼，小口咬下一块。 藕段的软糯混着蜜浆的清甜在唇齿间散开，咀嚼时脸颊轻轻鼓起，模样格外娇憨。 吴老狗轻笑一声，一边喂着，一边像只大型犬似的，用脸颊一下一下蹭着她的鬓角。 被觊觎的妻子128夹子饼干 程柚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鼻尖蹭了蹭吴老狗的衣襟，声音闷闷的。 “……能不能回家里歇着？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吴老狗捏了捏她的手，声音放软了些， “等会我去问问大夫能不能挪动，要是能挪动，咱们就走。回宅子，我守着你，比在这儿强一百倍。“ 程柚点点头，靠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吴老狗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然后看向床边的卷帘，“卷帘，你去问问医生。“ 卷帘点点头，退了出去。 解九趁这个空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当天晚上，三人就回了府上。 一眨眼就入了冬。 江南的潮气重，冷起来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幸好屋子修得讲究，夹墙里盘着火道，炭在屋外的耳房里烧着，热气顺着空心砖墙一层一层漫上来，四面墙都浸着暖意。 屋里燃着微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烘得毛茸茸的。床帐里，程柚睡在正中。 齐铁嘴最是怕冷，早早就凑了过来贴着她，嘴里黏黏糊糊地说着悄悄话，说了什么卦象、说了什么天机，说着说着就开始不着边际。 程柚被吵烦了，伸手捂住他的嘴。 “消停点。不然就滚出去。” 齐铁嘴被捂着嘴，“唔唔”了两声，只能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盯着她。 盯了半天，讨不到饶，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 可他也没吃亏，闻着程柚的香味，睡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帐外，吴老狗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他掀开帐子从另一侧钻了进来，动作放得极轻，然后把脸埋进程柚的颈窝里，一个劲地蹭。 根本没察觉另一侧被子里还埋着个齐铁嘴。 他闭着眼，鼻尖抵着她皮肤最薄的那一处，小口小口地厮磨，像要把积攒了这些天的惊魂未定全都蹭没了才肯罢休。 … 那双平日里像小狗一样的眼睛，这时候是烫得出奇。 好像她就是他的肉骨头。 怎么舔都不够。 她睡得迷糊，喉咙里哼了一声，往他那边偏了偏头。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齐铁嘴翻了个身。 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梦话还是醒了。 吴老狗动作一僵，慢慢抬起头，借着帐外微黄的光，看清了那露出的半个脑袋。 下一秒，他“腾”地坐起身，把程柚整个揽进自己怀里，手指着齐铁嘴，声音里的惊恐比发现粽子还甚：“你他爹的怎么在这？！“ 齐铁嘴被这一声吼得坐了起来，一脸迷糊，睡眼惺忪地挠了挠头： “咋了咋了？”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在吴老狗那张写满“你怎么敢“的脸上转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程柚，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嘴角慢慢翘起来。 “八爷我在这床上歇脚啊。“他理直气壮，还顺手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床这么大，挤一挤又不碍事。“ 吴老狗的脸彻底黑了。 “滚下去。“ “凭啥？“齐铁嘴往被子里一缩，“我早就躺这儿了，这位置是我先占的。“ “这是我家！起来！” “就不！” 程柚被夹在中间，半梦半醒地听着两边动静，往被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句含糊的抗议： “……都给我闭嘴，再闹就把你们全部扔出去。” 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像猫挠了一下。 这一声落下，世界总算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里，齐铁嘴忽然幽幽地开口，气声： “老五。“ “……” “你说，我现在算不算程柚的人啊？” “滚！” 被觊觎的妻子129找活干 自那晚之后，齐铁嘴做什么都黏着程柚。 吃饭黏着，晒太阳黏着，程柚去哪儿，他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到哪儿。 连程柚在廊下喂鸟，他都要搬个小凳坐在旁边，煞有介事地掐指。 吴老狗忍了三天，忍不下去了。 第四天一早，他把解九请来喝茶，茶过一巡，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解九，你那新开的古董铺子，不是一直缺个跑外勤的？” 解九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你想把八爷塞我那儿去？” 吴老狗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啊，回头我就让老八过去报到。“ 齐铁嘴嘴皮子厉害，会说话，收古董这行，最要紧的就是个“周旋”。 他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果然不到半个月，古董铺子被他盘得风生水起。 傍晚。 吴老狗还在狗场里忙乎。 狗场里添了几只狗崽，刚出生的小奶狗最怕湿冷，一旦冻到失温，很容易夭折。 他不放心，留在狗场里守着，要晚些才能回来。 程柚和齐铁嘴用完饭后，她靠在他腿上，听他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店里来了个小秃子，想用假古董高价卖给他，却被他一眼识穿，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程柚把玩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你识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齐铁嘴摘下眼镜，俯下身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得意，“乖乖，八爷我这张嘴是吃饭的家伙，这双眼睛是看风水的家伙，什么人什么货，往我面前一站，我心里就有数了。“ 程柚张嘴，一口咬住他水灵的鼻子。 不轻不重的一口，含着，没真咬。 齐铁嘴“哎哟“一声，笑着躲开，伸手挠她的痒痒，两人闹作一团。 结束后齐铁嘴把人圈在怀里，开始耍他的看家本领，撒娇： “乖乖，明天给我送饭呗……铺子里那厨子做的饭，猪都嫌……” “……” “就明天一顿，我给你算好了，明日巳时出行大吉，” 程柚被他磨得没法，笑了：“行行行。” 正好这几天闷在屋里，闲得蛋疼。 话音落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吴老狗。 他自然是把吴老狗撒娇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见了。 他一边往床边走，一边撩开纱帐，皮笑肉不笑，“我家阿柚都没给我送过饭。凭什么给你送？” “诶！什么叫你家我家”齐铁嘴梗着脖子，“现在我们是一家人，” 吴老狗翻了个白眼，“谁跟你一家人。“ “嘿，这话说的，“齐铁嘴往被子里一缩，“乖乖昨晚可没赶我走，这不就是认了嘛。“ “滚！” 程柚笑着摸了摸吴老狗的耳朵，耳朵尖冻得冰凉：“好了。晚上我给你送。正好，我也想看看狗崽子。” 吴老狗被哄顺毛了。 他闷不吭声地埋进程柚怀里，把冰凉的脸在她颈窝里焐着，蹭了蹭可算满意了。 当晚，自然少不了一顿夜宵“肉夹馍”。 (……此处省略三千字。) 第二天清早，吴老狗早早就去了狗场。 他刚把狗舍的门拉开，卷帘就跟了上来，视线在他脖子上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五爷……” 吴老狗回头：“怎么了？” 卷帘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他的，嘿嘿一笑：“您这颈子上的印子………是夫人闹的吧” 吴老狗低头一瞥，领口没遮住的那道红痕明晃晃的。他脸一热，赶紧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闷声咳了一下。 “少废话，干活去。“ 卷帘憋着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被觊觎的妻子130不宣之于口 齐铁嘴用完早饭，俯身在程柚的粉腮上亲了一口，“我走了。” 程柚迷迷糊糊地钻在被窝里应了一声。 “嗯……好。” … 晌午，太阳斜斜落进院子，看着光亮十足，廊下的砖石却依旧冰手。 就算站在日光底下，身上也只能觉出薄薄一层暖意，脖子、袖口往里钻着冷风。 程柚缩了缩脖子，裹紧了皮大氅，提着食盒不紧不慢地往古董店走去。 齐铁嘴站在店门口，冻得直搓手跺脚。 一看见程柚，立马小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另一只手牵着她往里走。 “乖乖，冷不冷？快进来。” “还行。” 屋里暖和，檀香味混着炉火的暖意。 两人在里屋沙发坐下。 程柚摸了摸他冻红的手，叹了口气，摘下手套，握着他的手哈气、搓了搓。 “冷也不知道戴个手套，呆不呆？” 齐铁嘴整个人朝她倾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黏糊糊的： “乖乖，担心我啊？” 程柚把手抽出来，往他怀里推：“去你的，赶紧吃饭。” 齐铁嘴不动，反而把脸也凑过来，就着她的肩膀蹭了蹭：“担心就说担心嘛，八爷我不笑话你……” “齐情！” 程柚按住他的脸，把人推开一臂远，“你的饭，要凉了。” “哦对，饭！” 他这才想起食盒，喜滋滋地打开，一样一样往外端，端到那碗汤的时候，郑重其事地给她也摆了一副碗筷，说什么也要两个人一起用。 程柚拗不过，陪他喝了半碗。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笑闹着。 正闹着，门口的铜铃一响。 解九路过古董铺，顺路进来坐坐。 他今日一身定做的白色西装，金丝镜框，长身玉立地立在门口，一副好正人君子的样子。 齐铁嘴扬声招呼：“哟，九爷！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我给您沏茶，今儿刚到的好碧螺春！” “路过。” 解九含笑点头，走到里屋坐下，目光落在程柚身上，颔首，“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托九爷的福。”程柚笑着回了他。 她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古董铺里坐坐，穿成这样？ “你这打扮……等会儿是不是有应酬？” “算是应酬。” 齐铁嘴手脚麻利地沏了茶，先给解九满上，又给程柚添了一杯，嘴里还念叨着：“九爷慢用，乖乖你也喝，暖和暖和，” 茶刚添完，正巧外头又来了客人。 里屋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程柚开了口，认认真真地，“还没跟你道谢。那天在医院……谢谢你。” 解九目光落在茶盏上，声音很淡： “应该的。” 程柚歪着头，重复了一遍：“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 解九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四目相对，他神色依旧淡淡的： “举手之劳而已。” 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 那点没说出口的东西，就藏在这不动声色里。 不宣之于口，也不必宣之于口。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开话题：“前些天你托我联系佛爷，有回话了。” 程柚坐直了些：“怎么说？” “佛爷现在在湘西，那边战事吃紧，往后消息，怕是很难传过来了。” 说完，他看着她，补了半句， “要传，也只能趁现在。” 程柚点点头，道了谢。 然后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解九手里，“麻烦你，转给佛爷。” 指尖擦过掌心，凉的。 那点凉意和掌心的灼烫绞成一团，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可他下一秒便倏地敛下情绪，垂眸将纸条收进袖中，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放心，会送到。” 被觊觎的妻子131醋 “放心，会送到。”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方小印，递到她面前。 “后续我会离开杭州一段时间，这方闲章你收好。日后若是有急事，持印去解家的商号，他们会帮你。” 程柚摊开手接过。 羊脂玉的，不过拇指大小。 看起来怪可爱的。 她点点头，道了谢。 解九没再多说，理了理西装袖口，转身要走。 门帘一掀，正撞上从外头回来的齐铁嘴。 “哟，九爷。”齐铁嘴脚下一顿，脸上立刻堆起笑，“这就走？不多坐会儿？” “不了。”解九淡淡点头，“还有事。” 齐铁嘴侧身让开，笑得热络：“哎，正事要紧，九爷慢走，改天再聊。” 铜铃叮当一声轻响，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齐铁嘴收回目光，走到程柚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方玉印上面，笑意僵在脸上。 程柚看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随即把那枚玉印轻轻搁在桌角，然后靠了过去，“怎么一直盯着这块玉？” 她声音放低，带着一点哄人的软，“心里不舒服了？” 齐铁嘴抬眼瞧她，耳尖悄悄泛了点浅红：“我才没那么小气。” 他反手抓住她作乱的手，将她的指尖覆在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湿热的呼吸喷在她掌心，温软的触感裹着低哑清朗的气音传过来：“只是担心乖乖，被他那副好皮囊给迷住了。” 程柚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另一只手去摘他的眼镜。 镜框一离鼻梁，那双水润的眸子便毫无遮拦地露出来，眼尾还泛着点薄红，像被谁欺负过似的。 “那九爷的皮囊再好，”她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也没齐八爷的好看呀。” 齐铁嘴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掌心压着她的后脑，倾身而下，第一次用强势的姿态撬开了她的唇齿。 “多说点，这话我爱听。” … 十三间楼·茶。 程柚掏出一大叠符纸放在桌子上，“这些琪姐你拿着，有用。” 这些天她试着靠着系统的力量控制陨铜，将那股力量输到符纸上，果然很有用。 身体轻松多了。 这些符纸力量很强，比寻常道符要灵验得多。 程柚开始给张海琪介绍符纸，爆破符、隐身符等等。 张海琪也是见多识广的，但这种符纸还是第一次见。 程柚笑着贴了一张隐身符在身上。 张海琪面前一空，人不见了。 她正愣神之际，耳边忽然有热气拂过，痒痒的：“琪姐？这符很厉害的哦。” 说着她后退一步，摘下符纸，身形随之显现出来，笑吟吟的。 张海琪缓过神，指着那一叠里颜色最艳的几张：“那这爆破符……” “这个……” 程柚挠了挠头，“我也没用过，也不知道多大威力。琪姐你使用的时候小心点。” 张海琪点点头：“嗯，我会注意的。” 她看着程柚明亮的眼睛，没忍住，笑容加深了点。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十三间楼的茶好，窗外的日头也好，说些不要紧的话，时间就这么淌过去。 最后，程柚将一封信推给张海琪。 “琪姐，这次我就先不回去了。麻烦你帮我把信交给他们。” 张海琪沉吟了片刻，一句话都没替那两个笨徒弟说，点点头，“有空可以回去看看。” “好。” 程柚笑着应下，随后两人拥抱了一下，张海琪离开了。 处理完这件事，程柚轻松多了，也就闲下心思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拐过小巷。 一个男人迎面撞进她怀里。 被觊觎的妻子132VS解九 是解九。 他脸色有些潮红，撞了她之后，扶着小巷的墙道歉：“抱歉。” 程柚有些意外“解九？” “程小姐。” 解九有些无力地下滑，大约是看到来人是程柚，松了一口气。 娇花无力，美人芙蓉面。 药力作用下，解九面色艳丽，眼尾忍得猩红。领口的扣子早已乱开，露出一截泛红的喉，整个人都烫得不行。 程柚沉下眸子。 这是……中药了。 解九没忍住，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温度很烫，甚至有些灼人。 “我送你去医院。” “回解府。”解九哑声道。 近，很近。 他有些情迷意乱，唇瓣如同熟透的蜜桃，又万分克制地压着呻吟喘息，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好看极了。 像是等人采纳的一朵娇花。 这里离解府不远，程柚半扶着他往解府走。 解家表妹也在府上。 她看着两人，还以为程柚就是她表哥的心上人，乖乖地喊了一声：“表嫂。” 程柚摇摇头，叫她快去找医生。 私人医生来了，面露难色，停顿了一下，去拿药。 只是在注射之前，他问了一声：“九爷，如果注射了这个，那之前做的将会前功尽弃。” 表妹有些不解：“什么叫前功尽弃？” 医生看了一眼表妹，屋内陷入短暂平静。一秒后，他开口：“小姐，九爷之前用的药跟这个相冲。如果用的话，可能会加重之前的状况。” “没有其他的药吗？”表妹问。 医生摇了摇头：“现在物资紧缺，这种类型的药很难搞到。” 床上的解九唇瓣抿出一线血痕，指节攥得发白，明显快要到极致。 程柚迅速做出决断：“府里有冰块吗？有的话全部拿来，没的话赶紧让下人去买。” 医生应了声，匆匆出去安排。 屋里只剩下三人。 冰块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到的，可解九的药性不等人。 解九靠着程柚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也不老实起来。 他整个人往她身上压，额头抵在她肩窝，滚烫的呼吸一声一声打在她颈侧，指节攥着她的衣袖，攥得死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程柚……”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忍着点。” 程柚眉心拧着，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半扶半架地把人挪到内间的浴房，先放了一桶水，把他按进温凉的水里，至少先压一压。 冰还得再等等。 “对不起。”解九靠在桶沿，闭着眼，声音很低。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艰难，像是那点残存的理智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 解家九爷，何曾在人前说过这个。 “闭嘴，省点力气。” 表妹明显看出情况不对，悄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只有水荡漾的声音。 解九靠在木桶上，浑身无力地往下滑，程柚眼看他整个人都要陷进水里，赶紧把他拉起来。 恍惚之间，解九感受到了一双手搂着他。 等人把冰块抬进来时，成堆的冰滑入，本来还有些温凉的水，瞬间寒冷刺骨。 解九微微仰起头，看向面前模糊的人影： “冷。” 下一秒，程柚被拖入冰水中。 凉意还没窜上来，解九滚烫的躯体就贴了上来，炙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 “程柚，我难受。” 就算难受，也不能恩将仇报把她拖进冰水里吧？！ 又一阵冷意袭来，程柚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一键跳跃跳出木桶，站在桶边，湿淋淋地想着刚刚那一幕，怒气上头，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解九的脸迅速晕染开五个指印。 他却抓住她的手，吻了上去，哑着嗓子： “抱歉。” 嘴里说着抱歉，动作却截然相反。 被觊觎的妻子133逗狗 良久，解九猛地松开她。 从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是难以克制欲望的人，可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此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一处涌，胸腔里像有头困兽在横冲直撞，叫嚣着什么。 看着她嫣红的唇瓣，理智又一次失守。 掌心不受控地揽上她纤细的腰肢，想将她往自己身前带。 却被程柚一把按住了唇心。 他的唇也同样嫣红，像是被她传染了一般，连喘息都带着媚意。 程柚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你想吻我？” 解九抵着她的额，脸颊上那抹红晕晃成一片滟滟霞色：“可以吗？” 他问得认真。 是真在征求她的同意。 这种透着天真的试探，倒比直白的引诱更叫人挪不开眼。 程柚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眉骨清隽，没了镜框的束缚，整张脸的轮廓尽数舒展开来。往日藏在镜片后的眸光不再收敛，软而艳，带着病后淡淡的倦色。 让她不受控地停顿下来。 这位藏锋敛锐的九爷，似乎与外界传言并不相同。 不可否认，她喜欢这样的他。 但她还要给吴老狗送饭。 不能失约。 见她不答，解九便当作默许，一寸寸倾身靠近。 咫尺之间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黏腻燥热。 程柚抬手轻握住他的下颌，抵住他的额头。 “解九。” “嗯？” “一个小时。” “什么？” 没等他反应，修长的手已经摸向了小解九。 隔着布料，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像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困兽。 解九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却还是缓缓向她靠近。 真是疯了。 …… 傍晚。 卷帘引着程柚走在一片种满沉香木的山林里。 越往里走，沉香的气味越淡，渐渐被草木的清气盖了过去，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臊味，混在土腥里，几乎察觉不到。 看来吴老狗打理得很勤。 两人在一处小禅房前停下。卷帘低声道：“夫人，五爷在里面睡觉。” 程柚点点头：“你去吃饭吧，这个时间也不早了。” 卷帘局促地挠了挠后颈，脸上浮起一点憨憨的笑意：“好嘞，那夫人我先走了！” “嗯。” 程柚轻轻推开木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吴老狗伏在书桌上趴着的背影。 他脑袋枕在臂弯里，睡得正沉，侧脸上印着几道黑印子，像只小花猫。 程柚随手把食盒搁在桌上，俯身凑过去看他。 他的睫毛似乎微微颤了颤。 程柚弯了弯唇，低下头，唇瓣轻轻擦过他嘴角。 吴老狗用力闭着眼，掌心却已沁出薄汗。 她发间的馨香混着一股陌生的茶味，唇瓣触在他嘴角时，像团刚出锅的棉花糖轻轻蹭过，他浑身泛起细密的酥麻，连舌根都跟着发软。 就在他忍不住要睁开眼的时候，程柚却恶劣地移向他发烫的耳垂。 “敢跟我装睡？行啊，那我亲齐情去了……” 吴老狗猛地睁眼，猝不及防撞进少女眼底狡黠的星光。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程柚得逞地笑了，“原来真的是在装睡啊。” 吴老狗脑子一热，扣住她的后脑就吻了上去，带着被戳穿的恼意和压了许久的渴，凶得毫无章法，牙齿磕在她唇上，又急又重地吮。 被觊觎的妻子134VS吴老狗 两人喘息着分开时，程柚甚至能听见他喉咙里那声情不自禁的呜咽。他急不可耐地又贴上来，像溺水的人追着氧气，追着她的唇。 “小乖。”她贴着他耳垂轻笑，热气扑得他脖颈起了一层细汗，漫不经心开口，“学一声狗叫我听听。” 吴老狗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作了回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急切地叫了出来，“汪！” 程柚心情极好，指尖抚过他颈间泛红的肌肤：“我家小狗好乖呀。” 吴老狗脸色红得像要滴血。 他猛地起身：“谁是小狗了！我才不……不对，不准叫我小狗！” “小乖也不行，幼稚！” 越说越觉得自己蠢得要命，像只被攥住尾巴的笨鸡，完全顺着她的心意扑棱。 更离谱的是，刚起身他就后悔了。 明明还想继续亲，吻到她再也笑不出来。可这一站，距离就拉开了。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心里却慌得不行——刚才明明都亲上了，他怎么就站起来了？ 吴老狗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面子哪有亲亲重要。 看着他僵硬的样子，程柚噗的一声笑了，朝他勾了勾手指。 吴老狗呆呆地凑过去。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缓缓加深了这个吻。轻轻一压，唇齿间传来清晰的触感，她的舌尖若有若无地试探着他的牙关。 吴老狗满意地闭上眼，彻底沉进这个由她主导的吻里。 这并非一个温柔的吻，但他无比沉沦。 吻到深处，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书桌上。 食盒被推到一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程柚低笑了一声，双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发间，微微用力。 吴老狗闷哼一声，吻得更深了。 窗外暮色渐沉，禅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程柚轻轻推了推他，喘息着道：“菜要凉了。” 吴老狗埋在她颈窝里，不肯抬头，声音闷闷的：“不吃。” “那我自己吃。”程柚作势要起身。 吴老狗立刻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大狗。 程柚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你喂我。” 吴老狗一愣，随即转身去拿食盒，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小菜，还有一碗白米饭。他夹了一筷子饭，又拣了块酱瓜搁在上头，递到她嘴边。 程柚就着他的手吃了，唇角沾了一粒饭粒。 吴老狗盯着那粒白米看了两秒，忽然俯身，用佘轻轻舔掉了。 程柚脸一热，别开眼：“你……” “我什么？”吴老狗又舀了一勺，这次故意凑得很近，呼吸扫过她的唇，“夫人不是让我喂你吗？” “来……啊……小乖喂你” 程柚瞪他一眼，张嘴咽了下去。 吃完，程柚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怪忙的。 吴老狗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在这歇着还是回家？” 程柚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吴老狗被她摸得心口发软，“怎么不理你家小乖？”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程柚轻笑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回家” “不回去他可要哭鼻子咯” 他是谁不言而喻。 吴老狗轻哼一声，显然是有点吃醋了。 程柚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不准闹脾气” 吴老狗别开脸，“那你不准喊小乖。” “好的，小乖。” “……程柚！” 禅房里响起少女清脆的笑声，惊起了窗外林间栖息的鸟。 被觊觎的妻子135赖不掉 日子就这么幸福地过着。 说是幸福，其实也没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杭州城还是那个杭州城，秋一深，满城的桂花就开了，河坊街的青石板路上飘着一层甜香，卖糖桂花的老妪支着摊子，一声一声地吆喝。 变的只是程柚的脚程，她如今出门，巷口卖桂花糕的老妪都认得她了，见她提着食盒路过，总要招呼一声。 “姑娘，尝尝，今年的糖桂花格外香。” 程柚笑着道了谢，揣着糕往家走。秋阳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她走得慢，心里也松快。 这么着，就过了小半月。 这天傍晚，程柚刚从狗场回来，脚还没迈进门槛，就看见门房里坐着一个生面孔，穿得整整齐齐，见她进来，起身行了个礼。 “程小姐。” 程柚一愣：“你是？” 那人双手递上一封帖子，字写得很工整：“九爷差小的来的。九爷说，前些日子多有叨扰，备了薄礼，请程小姐赏光一叙，权当赔罪。” 程柚接过帖子，翻了翻，上面写的是一处城西宅子的地址。 她指尖在帖子上弹了弹，唇角勾起来。 “知道了，回去跟九爷说，我明日过去。” 那人应声退下。 翌日，天光大好。 行至城西，轿车缓缓停下。管家早已候在门外，引着程柚穿过月洞门，进了一处雅静小院。 屋内檀木博古架堆着线装古籍，素瓷瓶斜插几枝蜡梅，冷香缓缓漫在空气里。 窗边乌木茶案嵌着螺钿竹影，置一对薄胎青瓷盏，一盏盛新沏的茶，热气轻轻往上飘。 解九早已等候多时。 程柚的目光从梁上落回他脸上，唇角一挑：“这么大一份赔偿，你是认真的？” 解九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子黑漆漆的。 “既然送到你面前，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程柚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缓步走近，鞋跟落在地面上，声音不重，却像一下下敲在人心口。 “既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她停在他面前，目光扫过四周，“那这里的一切，也都算在我名下了？” 解九垂眸，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是。” 这一个字落得太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在谈赔偿，倒像是在把某个东西交到她手里。 程柚没有立刻接话。 她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间最后的距离。 目光像钩子一样，穿过那层薄薄的镜片，直直探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那里头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有些过分。 她盯着那双眼睛，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胸前的扣子，声音放得很轻：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 她顿了顿，笑意慢慢攀上眼角。 “也包括你吗？” 解九看着她，镜片后那点从容，被另一种更幽暗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了眼镜，随手搁在一旁的桌案上。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格外赤裸，也格外锋利。 “包括我？”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很轻，却像落在她心口。 下一秒，他忽然向前一步，逼得程柚不得不微微仰头。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缠在一起。 “程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若连我也一并收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像是在念一句情咒。 “那以后你可就赖不掉我了。” 被觊觎的妻子136VS解九 “那以后你可就赖不掉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偏了偏头。 男人滚烫的呼吸瞬间扑在颈侧，唇瓣几乎贴上她跳动的脉搏。 那点温度像火燎过皮肤，程柚被这动作撩得心头发痒，干脆抬手扣住他的后颈，踮脚吻了上去。 解九微微一顿，随即反客为主。 比起之前在浴桶内那个缠绵掠夺的吻，此刻却显得异常的克制与收敛。 呼吸混着窗外竹影的簌簌声，在相互交缠的间隙里碾出沙哑的低喘。 解九眸光晦暗，眼底像燃着幽微的火，翻涌的情欲几乎要破眶而出，吐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知道她有丈夫，甚至有很多情人，但他都不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她有多需要他。 她需要他这件事本身，就让他足够兴奋。 连帮她给那些情人寄信这种事，他也从不会拒绝。 程柚那双桃花眼直直看着他，少了几分先前的慵懒，眼底翻涌着一种炽热。 “解九，你戴上眼镜好不好？” 解九依言戴上了眼镜。 镜片重新架回鼻梁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便又被隔在了一层薄薄的玻璃后面，看不真切了。 他抱着她，走到窗台边，让她贴在自己腰侧，自己则微微倾身，以一种近乎将她嵌进怀里的姿势，与她紧密相抵。 她唇间的香气里，似乎还混着一缕山楂的甜腻。 来之前，她大概是吃过山楂了。 他不喜欢山楂。 那种黏糊糊的甜，糊在舌根上，让人不舒服。 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是喜欢山楂的。 某种无法克制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着。 这股滋味，真让人上瘾。 … 三月后。 广西桂北山林，一座破败寺庙里。 神像倾颓，蛛网密布，山风穿过坍塌的屋檐，呜呜地灌进来，卷起殿内堆积的枯叶与香灰。 一小队日军借着残墙挡风，在殿内生火休整。 火光映着他们疲惫而警惕的脸，枪械靠在身侧，刺刀上还凝着干涸的暗红。 旁边的老橡树上，陈皮漫不经心地半靠在那里啃着一颗苹果。 他一条腿悬在粗壮的枝干外晃荡，另一条腿屈膝抵着树身，肩背松松垮垮地倚着，像只午后打盹的野猫。 守在庙门外的日军哨兵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终究是抵不住连日的疲乏，彻底阖上了眼。 陈皮啃完最后一口果肉，腮帮子动了动，把核上残余的甜味咂摸干净，然后手指一捻。 下一秒，那枚啃干净的苹果核被他像掷铁弹子一般甩了出去，裹着劲风，精准地砸在那个哨兵太阳穴上。 只听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对方连哼都没哼出来，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再没动弹。 庙里的人隐约听见外面一声轻响，一个日军握着步枪，压低声音朝门外唤哨兵的名字：“田中？田中？” 一边轻声呼喊，一边举着枪，一点点探出头向外张望。 夜色浓稠如墨，什么也看不清，他壮着胆子又跨出半步。 暗处寒光一闪，九爪钩破空飞出，铁爪精准地扣住他的头颅，五指收拢的刹那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陈皮腕上猛地发力一扯，惨叫声刚起，人已经被拽出庙门，拖入漆黑的山林。 枯枝落叶一阵窸窣，随即归于沉寂。 被觊觎的妻子137陈皮 庙内瞬间炸了锅。 剩下的人弹起，篝火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火星四溅，人影在残墙上投下摇晃的巨影。 “八嘎！不要乱！”山田次郎低喝一声止住众人。他手按腰间指挥刀，厉声喝令其他人背靠背结阵，几支步枪的枪口齐齐对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黑夜是陈皮的主场。 恐惧影响着他们，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有几个，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不知道死亡会从哪个方向来。 枪口徒劳地追着风声和虫鸣转动，越转越慌。 而陈皮早已绕到了庙后，从坍塌的院墙缺口翻了进去。 第一个人的喉咙是在转身时被铁爪撕开的。 枪声炸响时，他已贴到第二个人身侧，肘骨撞碎了对方的喉结。 火堆被打翻，殿内瞬间陷入一半明一半暗，人影和佛影交错在一起。 山田次郎挥刀劈来，陈皮一个侧身让过刀锋，铁爪反手扣住刀身，一绞、一带、一送。 等山田次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拽得踉跄近身，紧接着面门挨了一下。 血溅了陈皮一手。 山田次郎还想撑起来，被他一脚踏住胸口，硬生生踩回地上。 “认得不？”他低着头，笑吟吟地问，用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快意，“不认得也行。” 陈皮骑在对方身上，又一拳，再一拳，直到那张脸彻底没了人形，直到身下的躯体彻底不再动弹，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面无波澜地看着那具新鲜的尸体。 一个月就为这两下。 殿内死寂下来。 先前被铁爪扫倒的日军突然举起枪，对准了他的后脑。 风声，铁锈味，还有一丝枪机咬合的轻响，陈皮在扣动的瞬间察觉了不对，猛地侧身。 枪响。 子弹没能咬住后脑，却狠狠凿进了他的肩膀，带出一蓬血雾。 那个日军挣扎着要补第二枪，陈皮已经欺身而上，铁爪脱手掷出，九爪钩在半空张开，狠狠贯进对方胸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墙上。 陈皮站在原地，肩膀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青砖上滴出一线断续的红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像是嫌这买卖不划算。 他踉跄着走到佛像前的供桌边，靠着桌沿坐下来，咬着牙，从怀里摸出小刀和布条。 他把布条团成一团咬在嘴里，拿刀尖探进伤口，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血一直在流。 头顶的佛像垂着眼，慈悲地俯视着这个满手血腥的人。 叮当一声，子弹被刀尖挑落在地。 陈皮闭上眼，后背抵着那尊半塌的佛像膝盖，胸膛起伏得厉害。 恍惚间，有脚步声靠近。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然后滑到他的后脑，托住了他不断往下坠的脑袋。 他被人揽进怀里，后脑枕上一片柔软的温热，鼻尖撞进一缕熟悉的冷香。 “程柚……”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闭嘴。” 陈皮笑了一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就着这个被她揽着脑袋的姿势，他侧过头凑了过去，嘴唇贴着她的颈侧，张嘴。 轻轻磨了磨。 被觊觎的妻子138心中不妙 牙尖碾过她跳动的脉搏，磨了又磨，像是怎么尝都尝不够似的。 程柚抓着他后脑的短发往后拽，力道不轻，他被迫仰起头。喉结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伤口被牵扯，血又洇透了刚缠好的绷带，他孰视无睹，甚至还笑了起来。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 杀人的时候像刀，冷厉、狠绝，不带一丝犹豫。 舔舐伤口的时候像狼，沉默、隐忍，把疼咽进肚子里。 唯独在这种时候像一条终于被拴住脖颈的野狗。 “老实了？”程柚问。 陈皮把脸埋进她肩窝，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头起了风，破庙的窗户纸沙沙地响，远处林涛翻涌如潮。 他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他闭上眼。 … 等陈皮醒来时，身上盖了张氤氲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毯子，而毯子的主人已不在房中。 他端详了毯子几秒，忽然忍不住歪头，轻声笑了起来。 笑罢，陈皮注意到桌上有张字条，字迹洒脱锋利。 我去给人算命去了，自便。 陈皮把字条对折两下，揣入怀中，心中暗忖： 什么算命，难不成赚钱比老子还重要？ 他走到镜子前略略整了整衣冠，飞身窗外，向着算命摊子方向而去。 陈皮虽随心所欲惯了，但并不想给程柚惹事，因此只悄悄靠在小镇街口的一棵老榕树上，抱着九爪钩等着她。 枝叶浓密，把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他远远看着程柚坐在摊子后头，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面前排了三五个人，还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等在一旁。 她替人解签时的语调不疾不徐，偶尔抬笔在纸上写些什么，侧脸冷清又从容。 陈皮心里哼了一声。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不疾不徐，他眉梢一挑，九爪钩已经出手，破风而去，卷着榕树枝叶簌簌作响。 “咻——” 铁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难得只勾回一片青色的衣衫碎片，并未伤到人。 “什么人，竟敢跟踪你陈皮爷爷？”陈皮猛一转身，正欲再出手，却在见到来人时生生停住。 “你怎么在这？” 吴老狗抱着三寸钉，嗤笑了一声，“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一身伤不好好在屋里躺着，藏在树后头盯着我媳妇儿，还拿九爪钩瞎比划，陈皮，你居心叵测啊？” 陈皮歪了歪头，舌尖抵了下腮，像听见什么新鲜笑话。 “居心叵测？” 他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懒，眼里却全是讥诮。 “吴老狗，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拽这四个字了？扫盲班先生教的，还是你从哪本破书里抄来的？” 吴老狗被他噎得一愣，随即眯起眼：“你管我哪学的？说你是不是居心叵测。” “是。”陈皮答得痛快，九爪钩在指间转了半圈，寒光一闪，“我居心叵测，想抢你狗五爷的媳妇儿。” 吴老狗听到这话果然怒上心头，正要放狗咬人，却听见齐铁嘴的声音传来：“老四，五爷，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该死！”陈皮心中暗道不妙。 被觊觎的妻子139闹事 吴老狗瞅了齐铁嘴一眼，也没给他好脸色。 面对情敌需要什么客气？ 他冷笑了一声，抱着三寸钉往树干上一靠，语调不紧不慢，却字字往人肺管子上戳：“陈皮，你不会真的以为程柚救你是因为喜欢你吧？就你这样的，上赶着也没人要。” 吴老狗的反问让陈皮颇为不爽，他咬紧牙关呛声回去：“你什么意思？！” 九爪钩在指间攥得咯吱作响，铁爪上的寒光一闪一闪的。 齐铁嘴一看这架势，连忙从两人中间挤过去，两只手一边推一个，嘴里连声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陈皮瞅了他一眼，懒得再费口舌，冷哼一声，甩开手，径直朝程柚的方向走去。 他这一走，吴老狗倒把火撒在了劝架的人身上，抬肩撞了齐铁嘴一下：“多管闲事。” “哎呦嘿……” 齐铁嘴踉跄两步才站稳，一肚子委屈，好心劝和，这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可谁都没顾上理谁，因为摊子那边出了事。 “砰！” 程柚的算命小摊被人一把掀翻，笔墨滚了一地。一个壮汉一把拎起她的脖领，唾沫横飞：“臭算命的！你丫的才有血光之灾呢！” 程柚双脚悬空，脸上却没半分惧色。 她借着那股拽力一个旋身，腰胯一转，太极的巧劲顺着壮汉的胳膊倒窜上去，他脚下顿时失了根，整个人腾空翻过去，重重砸在石板上。 “我c……”壮汉躺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 程柚落回地面，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看向巷口那三个正杵着的人：“还不快过来帮忙。” 壮汉一听这话，爬起来就想要跑。 一打四，根本打不过，溜！ 可他刚蹿出两步，破风声至，九爪钩凌空扣住他的后肩。 陈皮手腕一带，把他硬生生拽回来按在地上。 吴老狗紧跟吹了声哨子。 哨音落，周边巷口的流浪狗纷纷窜出，将两人团团围住，龇牙低吼。 看热闹的镇民吓得纷纷退开，胆子小的直接绕道走了。 这场面，挺渗人的。 躲在墙角阴影里的另一个人见势不妙，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趁着众人分神的工夫，一头扎进旁边的小巷，撒腿就跑。 齐铁嘴在后面忙着收拾被踹翻的小摊，竹签一根根捡。 贵州的古镇巷道纵横，青石板路湿滑，两旁吊脚楼鳞次栉比。 人一旦逃出古镇、钻进后山，就极难抓到。 程柚目光一沉，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壮汉，又扫了眼那两个逃窜的背影，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她来贵州后，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保不准和这几个人有关系。 她追着那两道灰影穿过两条巷子，拐过一座石桥，人影却忽然不见了。 程柚停在桥头，微微喘气，四下张望。 桥下池塘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石阶上抓鱼。 程柚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小妹妹，有没有看到两个穿灰色衣服的人跑过去？”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程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递了过去。 小女孩眼睛一亮，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腼腆地笑了一下。 程柚站起身原路返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被抓的那个壮汉总该知道些什么。 … 桥头空荡荡的，半天不见人回来。 吴老狗靠在墙边，三寸钉趴在他脚边，耳朵却竖着，时不时朝桥那头望。 他眉头越皱越紧。 被觊觎的妻子140二月红 直到巷口终于晃出程柚的身影，吴老狗紧绷的神情终于舒缓了一点。 “没事吧？”他迎上去，语气尽量放得轻。 程柚摇头，有些气喘吁吁：“没事。刚刚那人呢？” “在茶馆，”吴老狗从腰间掏出水壶递给她：“先喝一口。” 程柚确实有点渴了，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清冽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住了方才追人时翻上来的燥热。 吴老狗笑着看她喝完，伸手把水壶接了回来。 她唇角沾了些水痕，亮晶晶的。 他的目光在那抹水痕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随即伸出手，替她拭去了唇角的水渍，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跟我来。” 吴老狗说着牵起她的手，往旁边的小巷走去。 程柚笑着勾了勾他的掌心，吴老狗捏了捏她的手指，算是回应。 三寸钉在前面引路，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带着两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茶馆门前。 二楼窗边，齐铁嘴探出半个身子，冲他们招手：“在这里！” 程柚和吴老狗对视一眼，快步走进茶馆。 包厢里，那个叫王小东的壮汉看见程柚就像看到亲娘一样扑过来：“你可算来了！” 再来晚点他就要被打死了。 吴老狗皱眉，一把推开他握着程柚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王小东看了吴老狗一眼，又看了面露凶色的陈皮一眼，老老实实退到墙角。 程柚被他怂包的样子逗笑了，踹了他一脚：“刚刚掀摊子的时候不是挺行的吗？” 王小东连连摆手：“错了错了，姑奶奶我错了！” 程柚轻笑一声，拉过旁边的木椅坐到王小东面前：“说吧，为什么要掀我的摊子？还有那两人是跟你一伙的吧？” 王小东咽了口唾沫，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压低声音：“是……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去您摊子上闹事，具体为啥我真不知道啊！那人我也不认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俩跑了的……是我花钱雇的，一人两百，说好闹完就撤。谁知道您这么……这么能打啊。”说着又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程柚的视线从他头扫到脚，慢悠悠开口：“还记得我算的那卦吗？” 王小东被问懵了，咋突然转到这了：“啥？” 程柚勾了勾唇：“没事……你走吧。” 王小东眨了眨眼，就这么放过他了？ 咋跟做梦一样呢。 陈皮在他身后踹了一脚：“叫你滚就赶紧滚！” 王小东连滚带爬地跑了。 齐铁嘴看着他的背影，一脸不可置信：“就这么放他走了？” 吴老狗走到他身边拍了他一下：“放心！有三寸钉，他跑不掉。” 齐铁嘴松了一口气，正想问问程柚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转头，却发现陈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程柚揽进了怀里，嘴唇发白，额角全是冷汗。 齐铁嘴瞪大了眼睛：“陈皮你咋了？” 陈皮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朝他翻了个白眼：“眼睛不要，给狗吃。” 齐铁嘴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哦哦哦……你受伤了！我就说嘛，你刚才一直没吭声，我还以为你转性了！” 程柚和齐铁嘴一左一右架着陈皮，把人送回了暂住的院子。 吴老狗则带狗去追王小东。 刚休整完毕，院门就被叩响了。 程柚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二月红。 他一身月白长衫，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如玉。见了她，眉目间那点赶路的倦色瞬间化开，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手臂收紧时，两人的气息瞬间缠绕在一起。 他长衫上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像秋夜酿出的酒，混着她身上的淡淡香气，染出几分缱绻的意味。 二月红的手轻轻摩挲着怀里少女的手心，指腹的薄茧擦过细腻的肌肤，指尖的温度顺着她手腕蔓延而上。 被觊觎的夫人141耳尖 他缓缓低下头，鼻尖先蹭过她的脸颊。 先是耳鬓厮磨的流连，继而将唇落在她唇上，开始若有似无地触碰。 唇瓣分开又贴合，轻轻攫住她的下唇，像是要将多日不见的思念，都化作这绵长的触碰。 程柚一个旋身把他带进院里，一脚关上门。 二月红轻笑一声，随即托住她用力亲了起来。 直到她气息微乱抬手抵住他胸口，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她的。 程柚喘匀了气，仰头看他：“你一直藏在哪儿？” 二月红低哑应了声：“在黔南。” 尾音拖得轻若羽毛在耳畔扫过，极为撩人。 程柚连忙捂住他的嘴：“好了我知道了。” 二月红眼里浮起笑意，唇在她掌心蹭了蹭，温热的吐息烫得她指尖一缩。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扣在掌心，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听说有人在你摊子上闹事。”他声音低下去，眼底那点笑意化成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查出来是谁指使的了吗？” 程柚摇头：“还没查到。” 二月红沉吟片刻，“那两个人跑了，未必跑得远。贵州这边我熟，明日我让人去打听。” 程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二月红低头，鼻尖又蹭了蹭她的：“你在这儿，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程柚一愣：“你派人跟着我？” 二月红也不否认，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不是派人，是我自己。” “黔南那边有人看着，我便寻思着早些过来寻你。” 他微微偏头，唇角噙着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武艺高强。” 程柚轻轻推搡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就这么顺势往旁边一倒。 她眼疾手快把他扶了起来，挑眉打量他：“二爷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二月红低笑出声，借着她的手站稳，顺势在她指尖捏了一下：“在你面前，强不强有什么要紧。” 程柚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少来。” 就在这时墙角的狗洞忽然一阵窸窣，三寸钉从里头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朝着两人“汪汪”叫唤。 她蹲下身：“是有线索了吗？” 三寸钉点点头，又急吼吼地钻了出去。 程柚站起身，看了二月红一眼：“一起？” 二月红点点头，顺手替她理了理衣领：“走。” 两人跟着三寸钉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子，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寺庙前。 庙门破得不成样子，半边门板歪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院里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粗重的嗓子：“你说，这回咱们真能逮住神算子？” “废话，老大不是说了吗——” 另一个声音压得低，“咱只要守在这儿，神算子早晚跑不了。” “到时候……嘿嘿，她不就得乖乖给咱们办事了吗？” 程柚和二月红对视一眼。 二月红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擦过她耳廓：“神算子好生厉害。” 程柚瞪了他一眼。 二月红笑了一下，偏头在她耳尖上轻轻一吻，唇瓣温软，一触即离。 他直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程柚又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工夫计较，带着三寸钉猫着腰从侧面的破墙缺口绕了进去。 被觊觎的妻子142九流门 二月红则从正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两个汉子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还没反应过来，二月红已经欺身而上。 他常年在梨园练功，水袖、台步练出的身体控制力对付这两个小喽啰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一手一个，干脆利落地把人按在墙上，“你们口中的老大，是谁？” 被按在左边的叫李角，张嘴就威胁：“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们，不然我们老大，” 二月红轻嗤一声，伸手就按在了他锁骨凹陷处。 那里皮薄，血管神经密，指节一压，立刻疼得人想死。 “嗷嗷啊啊啊啊——” “疼疼疼！我告诉我告诉你！” 旁边的王力瞪他：“李角，你这个叛徒！” 李角咬着牙吐槽：“你行你上啊！他妈的疼死我了，要不你来试试？” 王力轻嗤一声别过脸，“叛徒，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李角疼得直抽气，正要反驳，却见二月红忽然侧身一闪。 寒风破空。 一把小斧头直直劈进李角耳朵。 李角惨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王力吓得魂都飞了，哭喊着：“老大救我！老大救我啊！” “不用喊了，你老大在这儿。” 来人立在门口，脸上扣着一副木刻鼠面傩面具，身形矮小，只有一米四高。 夜风灌进破庙，吹得荒草伏倒一片。 一个身量不足的孩子，二月红却不敢小觑。 方才那一斧，他若没避开，被削下来的就是他的头了。 鼠面傩下传来一道稚嫩的女声，“二月红，你不好好待着教你的书，跑过来掺和我们九流门的事？” 她歪了歪头，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找死吗？” 话音未落： “嗷呜！” 一道黑影自她身侧窜出，三寸钉龇着一口白牙，咬住了她的裤脚。 鼠面傩的女孩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小土狗，又抬眼看向不远处严阵以待的二月红，面具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墙那头，草丛里悄悄探出两个脑袋。 是程柚和吴老狗。 程柚已经把吴老狗救出来了，两人身上都沾着草屑，脸上还带着点灰。 二月红没等那女孩再开口，身形一晃，直接欺身而上。 女孩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狸猫往后掠开，同时袖中滑出一把短刃，反手便朝二月红手腕削去。 二月红侧身避过，袖子一甩，铁蛋子裹着劲力抽向她的肩头。 女孩矮身躲开，短刃贴着地面横扫，逼得二月红纵身跃起。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 二月红身法飘逸，每一招都带着梨园练功的底子，看似轻盈，实则力道暗藏。 女孩虽身形矮小，但动作刁钻狠辣，招招往人要害去，短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 墙头草丛里，程柚和吴老狗看得目瞪口呆。 吴老狗压低声音：“这小孩……什么来头？” 程柚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二月红渐渐摸清了她的路数，一个旋身绕到她身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上她的后颈，眼看就要将她制住。 程柚眼疾手快，从地上摸起一根竹签，指尖一弹，竹签破空飞去。 她本意只是想打那女孩的后背，让她卸了力道，好让二月红顺利拿人。 没想到竹签不偏不倚，正巧擦过女孩后脑的发绳。 发绳应声而断。 木刻鼠面傩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被觊觎的妻子143青 面具下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程柚猛地从草丛里窜出来：“是你？！” 小女孩或者说，方才在桥头抓鱼的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脸色一变，脚尖在二月红手背上狠狠一踩，借力腾空跃起，像只猴子般翻上了屋檐。 她站在屋脊上，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传出去老远。 程柚仰头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哨音未落，四周的林子里便有了动静。 先是窸窸窣窣的草叶摩擦声，接着是低沉的喘息和爪子踩碎枯枝的脆响。 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从黑暗里冒了出来，由远及近，将破庙团团围住。 小女孩站在屋脊上，低头看了三人一眼，嘴角弯了弯，像是在说“你们慢慢玩”。 随后她转身一跃，消失在夜色深处。 程柚、二月红、吴老狗三人背靠背站定，警惕地看向四周。 月光照在狼群灰褐色的皮毛上，映出一双双饥饿又冰冷的眼睛。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缓缓收缩包围圈，步步逼近。 程柚的手心沁出薄汗。 她扫了一圈，忽然觉得不对。 这群狼围而不攻，只是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却没有一只扑上来。 奇怪。 或许…… 她偏头看向吴老狗：“吴老狗，你让三寸钉去交涉一下。” 吴老狗一愣：“能行吗？” 二月红也发现了这群狼的异样。 它们的低吼更像是在传递某种焦躁的情绪，而非杀意。 他沉吟片刻：“试试看。” 吴老狗点点头，弯腰放下怀里的三寸钉，拍了拍它的背：“去吧。” 三寸钉抖了抖毛，昂首挺胸地往前走了两步，冲着狼群叫了起来：“汪汪汪汪汪——” 狼群骚动了一下，向两侧分开。 一只体型高大威猛的狼王缓步走了出来，肩高几乎到吴老狗的腰际，毛色灰黑，眼神凌厉。 它走到三寸钉面前，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三寸钉的小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嗷呜……嗷呜……” 三寸钉也摇着尾巴回应了几声。 吴老狗一脸吃惊，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他家三寸钉，居然跟狼王攀上关系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的丛林深处又传来一阵骨哨声。 这一次的哨音比方才更急促，更尖锐，像是某种严厉的催促。 狼群骚动起来，好几只狼转头望向哨声传来的方向，前爪不安地原地踏动。 程柚下意识退后一步。 二月红见状，伸手牵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道，就这样牵着她，平缓不迫地。 吴老狗有点担心地看向三寸钉，万一狼群翻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狼王却在此时忽然仰起头，狼嚎了一声。 附近的狼也跟着嚎叫起来，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就在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之时。 丛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窣。 一匹老狼，步履蹒跚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它的背上，驮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狼，那狼身上血迹斑斑，气息微弱，脑袋无力地垂在老狼颈侧。 狼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狼都朝着那匹老狼低下头颅，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行礼。 程柚看着老狼背上那只伤狼，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系统，它们到底什么意思’ 【老大，她们这是在向你们求助。】 【那是她们上一任老狼王，青。她们想要救她。】 被觊觎的妻子144敏感 程柚探出身来，望向二月红：“要救吗？” 二月红望着她眼底的微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弧，笑意漫进眼底时，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听夫人的。” 吴老狗转过身叉着腰：“喂，二月红，我媳妇儿什么时候成了你夫人了？” 二月红挑眉看他，不慌不忙：“论时间你还得叫我一声前辈。” “你——” 程柚看着吴老狗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故意二月红耳边低语。 一边说着，一边与吴老狗对视。 吴老狗瞪大了眼睛，耳朵支棱着，像只小狗一样，生怕漏听一个字。 程柚勾唇。 逗他还挺好玩的。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经地看向二月红。 二月红点点头，转身走到草垛旁，从怀里摸出金疮药和布条，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替青处理伤口。 老狼青伤得极重，左后腿几乎被咬断，身上还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二月红眉头微蹙，手上很稳，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狼群安静地围在一旁，没有一只上前，只是用那双双幽绿的眼睛望着他。 片刻后，二月红收手，朝程柚点了点头。 作为交换，狼王被套上了绳索，由程柚牵着，一行人带着伤重的青，回到了木屋。 木屋里，齐铁嘴正踱步走着，脚下的木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陈皮靠在墙边，脸色苍白，额角沁着冷汗。 他只觉得浑身越来越躁，一股莫名的火气在胸腔里翻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濒临爆发。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冷清细软的声音： “我回来了。” 是程柚。 齐铁嘴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左看看右瞅瞅，眉毛拧成一团，心疼得不得了：“哎呦！我的柚柚！你可算回来了！这一晚上可把我急坏了，伤着没有？累着没有？” 程柚捏了捏他的鼻子，与他亲昵地贴了贴脸，声音软了下来：“我没事，还得谢谢你照看陈皮。” 齐铁嘴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谢什么，我们可是一家人。再说了，我和陈皮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陈皮靠在墙上，眼皮都没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谁跟你过命。” 齐铁嘴也不恼，探头往程柚身后看了看：“吴老狗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上来？” “我让他去后院搭个狗窝。” “狗窝？”齐铁嘴一愣，“三寸钉不是有个窝吗？” “新成员。”程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有点凶，你小心点。” 齐铁嘴闷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掌心只虚虚拢着，没使力。 鼻尖蹭过她散在颈后的发丝，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他低头，唇瓣碰着柔软的发丝，在她发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程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拍了拍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去做饭。” 齐铁嘴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下楼。 屋内只剩下两人。 程柚走到陈皮身侧，俯身凑近，指尖先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判断有没有发热肿胀，然后拿帕子蘸了药酒，一点点擦拭。 帕子擦过结痂处时，凉意渗进皮肤，与伤口底下隐隐的灼烫绞成一团，化作细密的战栗，从脊椎一路窜到头皮。 可陈皮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唯一清晰感知的，是她时而触及他皮肤的手。 被觊觎的妻子145打起来 那双手很凉，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动作却极轻，像是怕弄疼他。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清理完伤口，她挖了一勺冰凉的药膏敷上去。 细棉布覆在伤处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萦绕着的淡淡药香钻进鼻尖，混着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他有些恍惚。 “疼？”程柚抬眼看他。 陈皮摇摇头，闭上眼睛。 “……你好敏感。” 她忽然贴近几分，在他耳畔吐息：“陈皮你也会害羞吗？” 下一秒，陈皮将她揽进怀里。 手臂环在她腰后，没有刻意用力，却将她悄无声息地圈住。 窗外最后一点灰白的光被夜色吞没，黑暗里，他胸腔下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得她后背都跟着发麻起来。 黑暗是催生yu念的温床。 冲动借着夜色疯长，将理智一寸寸湮没。 他忽然闷笑，抬手轻轻托着她的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让她贴得更紧。隔着薄薄的衣料，两具身体的曲线仿佛天生契合，感知分明。 他微微向上沉身，带着不容错辨的暗示。 嗓音染上几分慵懒的喑哑，贴在她耳边，一声一声：“程柚……程柚……” 程柚忽然笑了，指尖勾住陈皮的下巴，按住他的唇，迫使他抬头看自己：“把脑子疼坏了？” 陈皮咬住她唇边的手指，嗤笑一声，牙齿轻轻碾过她的指腹：“没坏，老子脑子好得很。”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叩响。 “程柚。” 是二月红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下来吃饭了。” 本来这活是齐铁嘴的。 但二月红在楼下等了好一阵，菜都摆上桌了，还不见两人下来。 他便搁了筷子，自己上来了。 屋内，程柚立马松开陈皮。 眼看着马上要拉开门，陈皮却突然扣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揽回怀里，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将她抵在门上，低头便吻了上去。 他的吻带着不顾一切的热烈，撬开贝齿，唇舌相缠，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出来。 程柚推搡了一下，迎上来的却是更加炙热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她所有反抗都吞没在唇齿之间。 意识一点点沉沦下去。 她不禁想，或许二月红已经走了呢。 不…… 或许他此刻就站在门口，贴在门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呢。 这个念头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那股隐秘的刺激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绵长而灼热的一吻终了，陈皮低着头，眷恋地蹭着她的下颌，像是在回温方才的触感。 程柚缓了两秒钟，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掐了一把，推开他。 陈皮：“……” 两人整理好衣衫，推开门。 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陈皮微勾唇，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 程柚瞪了他一眼，先他一步下楼，经过他身边时，还推了他一把。 陈皮轻笑一声，就着这力道往后退了半步。 这样的反击，跟小猫挠人似的，不痛不痒，反倒挠得人心痒得要命。 就在他打算下楼时，一颗铁蛋子忽然从暗处飞了出来，擦着他的侧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 陈皮脚步一顿，转过头。 二楼廊道的阴影里，二月红缓缓现身。 他的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 方才那一下，似乎只是警告。 陈皮眼神冷了下来，单手成爪，瞬间朝他扣了上去。 快，狠，直取要害。 二月红手腕柔柔一转，指腹在他腕间轻轻一带，瞬间将这股力道卸了，反手一击，打回他身上。 两人错身而过，衣袂翻飞。 陈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危险。 下一秒。 寒光一闪。 刀的尖头停在二月红喉咙一指的位置。 “师傅，你变弱了！” 被觊觎的妻子146 二月红看着陈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陈皮，九门已经散了，你若还觉得强弱只在一把刀上，那这江湖，你白走了一遭。” 陈皮冷哼一声，刀尖纹丝不动。 他走的路，每一步都沾着血，刀锋上卷过的命比他活过的年头还多。 强弱不在刀上，那在什么上？ 在人心？ 在算计？ 还是在那些躲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的人嘴里？ 他正欲开口，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两人齐齐望去。 吴老狗靠在栏杆上，笑得一脸欠揍：“二位身手不错啊。” 陈皮轻睨过来，眼底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吴老狗像是没看见，又从怀里摸出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的清香在空气里散开。 “就是陈皮你这脾气该改改了，”他往嘴里塞了一瓣，含糊不清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把刀对向自己人。” 陈皮冷嗤一声：“你凭什么管我？” 吴老狗一口包下剩下的橘子，慢悠悠走到他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凭我现在，是大房。” 陈皮刀一收，讥讽地扯了下嘴角：“那个大房有你这么憋屈？” 吴老狗脸一垮：“你什么意思？！” 陈皮懒得再看他，一把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走。 吴老狗跟在后面紧追不舍，“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 二月红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收了手腕上缠着的细线，也跟着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三人先后走到圆桌前。 吴老狗满脑子都在琢磨方才陈皮那句话的意思，却没察觉，陈皮与二月红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程柚的唇上。 此刻少女的唇色，比刚下楼时更加鲜艳红润。 那红并非唇膏的色泽，反倒像是被反复吮吸、唇瓣纠缠之后染上的自然绯色，藏在灯光下，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二月红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陈皮大步走了过去，拎起齐铁嘴的衣领，把人往旁边一挤，自己顺理成章地在她面前坐下，伸手接过程柚的碗筷：“我来喂你。” 齐铁嘴被挤得一个趔趄，筷子差点掉地上，瞪着眼“哎”了一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都打不过，最后识趣地闭了嘴。 吴老狗也立马回过神，一屁股霸占了程柚另一侧的位置。 他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与她亲近的机会，借着坐下的功夫，将声音压得轻软，凑在她耳边黏糊糊地撒娇：“宝宝，待会儿没人的时候，我们还亲亲好不好……” 程柚还没来得及回应，却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 周遭原本喧闹的气流像是被无形的气场凝滞了一瞬，连院子里嘈杂的狗叫声都淡了几分。 陈皮眼底泛冷。 下一秒，他指节用力扣住椅背，猛地将她的椅子往后一带。 两个人骤然拉开距离，吴老狗伸过去的胳膊悬在半空。 吴老狗瞪大狗狗眼。 程柚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径直走到二月红身边坐下。她可不打算参与他们的战争，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引火烧身。 陈皮和吴老狗的目光齐刷刷跟过去，二月红却只垂着眼，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被觊觎的妻子147不用三秒 吴老狗那双狗狗眼立刻湿漉漉地看向程柚，委屈得像是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狗，尾巴都要耷拉到地上了。 程柚低头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皮瞧着他这副模样，冷嗤一声，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眼皮半掀着睨过去：“吴老狗，瞧瞧你这副样子。正宫的影子没看到，倒是看到了几分狗崽子的影子。” 吴老狗猛地瞪他一眼：“别拐着弯骂我！” “拐着弯？“陈皮挑眉，“我这是直着骂。“ 两人就像是天生的气场不合，一遇到就要吵架。 二月红置若罔闻，又往程柚碗里添了一勺虾仁蒸蛋，“尝尝看，老八说味道很鲜。“ 程柚点点头，“确实鲜，你做的？“ 二月红摇头，“是老八。“ 话音刚落，齐铁嘴像是被点了名，立刻从角落里探出脑袋，一脸得意地凑了过来。 “好吃吧？我算过了，今儿个你命里缺金，得多吃点黄的补补，这蛋就是黄的，虾仁也是黄的，连我老八这张脸都是黄的，保准管用！“ 程柚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就你话多。“ 齐铁嘴被她这一捏，整个人都酥了半截，也不管对面两道几乎要杀人的视线，厚着脸皮贴贴。 一顿饭在鸡飞狗跳中吃完，程柚放下碗筷，擦了擦手，起身往后院走去。 “我去喂狼。“ 后院的笼子里，狼王趴在角落。 看见程柚过来，它站起身，冲她低低嚎叫了一声。 ‘人，我饿了！’ 程柚失笑，将一块碳烤大鸭整个扔进笼子里。 鸭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的香气在夜风里散开。 香……真香。 狼王扑上去，低头狠狠撕咬。 吃着吃着，它却渐渐慢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狼眼里竟蒙上了一层水光。 它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程柚蹲在笼边，撑着下巴看它吃，看得正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当心些，它野性未除，哪是寻常猫狗。你这般伸手去喂，若是它失了性子，伤了你，我要怎么办。” 二月红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月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可那温润底下，藏着的是旁人看不见的暗涌。 程柚忽而微挑眉梢，轻笑一声，旋即便不甚在意地转过身去，抬眼望他。眼尾弧度微扬，似勾着一池春水，纤细的食指轻轻朝他勾了勾。 “二月红，我数三个数，你现在过来，我就亲亲你。“ 二月红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那抹红，比方才在灯下更艳了。 他喉结微动，下一秒，掌心已撑住她的后脑，倾身而下。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那一个，而是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撬开了她的唇齿。 “不用三秒。“ 她那逗狗似的勾勾手指的模样，真是勾人。 笼中的狼：“……“ 都不背着狼了吗？ 木门半敞着，这幕景象正巧落入陈皮的眼底。 两道影子交缠在树下，男人勾着女子，彼此间呼吸交缠，暧昧的水声混着低喘，一字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 陈皮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一个闪身便到了两人跟前，动作快得连笼中的狼都吓了一跳，嗷呜一声缩到了角落。 陈皮面上带笑，眼底却翻涌着滔天的厌恶，毫不犹豫地甩开二月红握着程柚的那只手。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唇角，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眼底翻涌着暗色。 “我师父的滋味如何？“ 这时候也不叫二月红了。 被觊觎的妻子150食髓知味 二月红的手顿在半空，他也想听听她的答案。 危险问题。 程柚浅浅勾唇，忽然倾身，在他的薄唇上轻轻一啄。 “食髓知味。“ 初次尝到妙处，便念念不忘。 想要再次体会。 陈皮的呼吸骤然一滞。 月光下，他眼底的暗色几乎要溢出来，喉间滚了滚，最终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 黑暗里，二月红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不喜欢吗。” “不要看他，亲亲我。“ 程柚抬着眼睛看他：“亲哪里？“ 二月红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而后在黑暗中落下，带着她的手缓缓按向自己的喉结，声音裹着夜色的暧昧，一字一顿：“这里。“ 是喉结。 他要她吻他的这里。 那处凸起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滑动，意外的灼人。 眼看着唇瓣马上要落下，程柚却突然往后一仰，整个人躺进了陈皮的怀抱里，笑吟吟地偏过头。 “我改主意了，我不想亲你。” 二月红：“……” 陈皮得逞般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耳鬓厮磨，呼吸烫得她耳尖发麻。 二月红的眸色深了深，随即倾身靠近。 他的指腹轻轻蹭过程柚白皙的颈，带着薄茧的触感在皮肤上流连片刻，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低哑：“那换我来亲阿柚，可好？“ 不等她回答，男人低头时带起的风拂过少女耳畔，滚烫的呼吸先一步漫过她细腻的颈侧，引得她微微瑟缩，却被身后的人更紧地圈在怀里。 湿热的吻先是试探般落在肌肤上，随即变得灼热，轻舔慢碾，偶尔轻磨，直到在她的颈间染上那抹醉人的红。 程柚仰起头，唇间溢出一声。 ……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程柚从睡梦中转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陈皮脸上，勾勒出青年利落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宇间仍锁着点孩子气的躁郁，偏偏那般桀骜出挑，让人挪不开目光。 “醒了？” 另一侧传来一道喑哑的嗓音。 程柚循声望去。 二月红半支起身体，被子顺着动作滑落，露出结实有力的腰腹，晨光落在那片线条上，朦胧又扎眼。 好家伙。 二月红披了件外衫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语气依旧温和：“喝点水，会舒服些。” 程柚乖乖接过，慢慢啜饮着。 递杯子的时候，二月红的目光在她手腕上那抹红痕停留了一瞬。 那几道红痕在白皙的腕间格外刺眼。 足以可见疯狂。 他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真是不知轻重…… 也不知说的是自己，还是在说陈皮。 二月红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她的手腕轻轻托起来，拇指在那圈红痕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深浅。 程柚被他这动作弄得有点痒，缩了缩手：“干嘛？” 他没答，只从床头摸出个小瓷瓶，拧开盖子，一股清苦的药香散开来。 指腹蘸了点药膏，抹在那圈红痕上，凉丝丝的。 “下次不会这样了。” 被觊觎的妻子149审问 “下次不会这样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床褥忽然微微一陷。 陈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翻了个身，长臂一伸便从背后轻轻覆了上来。 手臂穿过她腰侧，缓缓收紧，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力道拿捏得恰好，没有束缚感，却缠上了一丝浸骨蚀心的依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温热的体温混着点晨起的潮湿黏意，连同心跳，一并隔着脊骨传了过来。 那感觉像潮雾漫过石缝，带着阴湿的黏滞，挣不脱，也散不去。 颈后忽然落下一阵湿热的呼吸，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肌肤，若即若离地蹭着那一小片细嫩的颈侧。 程柚痒得缩了缩脖子，手肘向后一抬，不轻不重地怼在他肋上。 陈皮“嘶”了一声。 也不躲，反而顺势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蹭了蹭，像是在讨要刚才那一肘的补偿。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眼，视线越过程柚，懒懒地落在床边的二月红身上。 “现在知道当好人了？” “下手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二月红涂药的手猛地顿住。 这话没法反驳。 昨天确实是他的不对。 陈皮也不等他接话，伸手就从二月红手里把瓷瓶夺了过来，顺带把程柚那只手也一并捞回自己掌心，低头涂起来。 指腹蘸着药膏在她腕间抹开，看着粗鲁，落到皮肤上却轻得很，一边涂一边凑在她后颈说：“还有哪里不舒服？” 程柚按住他那只涂完药还想往别处探的手：“没有，你别乱来。” 被她攥住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屈了一下，不轻不重地勾了勾。 他偏头凑近了些，压着嗓子：“真没有？” 程柚被他看得心虚，视线往旁边飘了飘：“……好吧，确实有一点。” “哪里？” “腰上。” “哪边？” “左边，”那只手已经摸了过去，程柚慌忙拍掉，“行了行了我自己来！” 二月红看着两人过分紧密和依赖的姿势，指腹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方才替她上药时，那圈红痕蹭过指尖的触感，此刻还留在指腹上，散不去。 药涂完，屋里静了片刻，三人才各自起身穿衣。 程柚坐到妆台前，刚拿起梳子，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我来。” 二月红从她手里取过梳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腕骨，那里还留着一点药膏的清凉。 他站在她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脸。 他垂着眼，神情专注，梳齿从发间缓缓穿过，动作轻而稳，像是在拢一件极薄的绸缎。 梳到鬓边时，他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簪子，替她斜斜插好。 指尖掠过她耳畔，她微微一颤，镜中他的目光也跟着暗了一瞬。 “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缱绻。 程柚抬头看他，他已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神只是她的错觉。 陈皮外衫都披上了，还杵在床边不动，目光沉沉看着两人。 程柚走过去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还不下去？吴老狗那边审得怎么样了，你去看看。” 陈皮这才慢吞吞地离开，脚步拖得老长，像是不放心把她和二月红单独留下。 陈皮下楼时，地窖口还泛着凉气。 地窖里潮气重，墙根渗着水，腌菜缸的酸味混着土腥气，闷得人发昏。李角还昏着，脑袋歪在木桩上，耳朵上缠的布条洇透了血。王力醒着，被麻绳捆在另一根桩子上，嘴闭得紧紧的。 吴老狗蹲在他面前，也不急着开口，先摸出半块干饼，自己咬了一口，嚼完了才含含糊糊地问：“饿不饿？” 王力别过脸去。 吴老狗也不生气，又掏出一块干饼往他嘴边递了递：“吃一口。你这都绑半天了，空着肚子，可扛不住。” 王力不张嘴。 吴老狗就举着，举了半天，自己又咬了一口，叹口气：“行吧，你不吃我吃。反正饿的又不是我。” 他蹲在那儿，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说你，替人干活，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图什么？你这一趟一趟跑腿，跑完了钱拿没拿到？拿到了够你买条命吗？” 王力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吭声。 陈皮靠在梯子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嗤了一声：“吴老狗，你跟他商量什么呢？你当他是你街坊邻居，劝两句就招了？” 吴老狗头也不回：“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在聊嘛。” 陈皮从梯子上直起身，慢悠悠走过来，脚尖踢了踢王力腿边的土块：“聊？你聊到天亮他也未必放一个屁。这种人我见多了，你越跟他客气，他越觉得自己是个东西。” 被觊觎的妻子150 檐外的雨裹着山雾，黏糊糊地压在小镇的瓦檐上。 茶棚里烟气混杂着马粪和草药的味道，往来多是跑山的马帮和做暗生意的贩子。 角落那张桌上，老马压低身子，将用油纸层层裹好的一小块烟土推到二月红面前，“二爷，最近镇上悄悄流出来的就是这个。说是日本军官用的货，成色和本地土烟完全两样，市面上一下子冒出来不少。” 老马跑山跑了十几年，这一带明里暗里的路子他熟，消息也灵。 二月红没有直接去碰。 他见惯江湖里各样的烟膏，一眼就能分辨差别。 云贵本地熬制的烟土焦苦，杂质多；这一块油亮绵密，提纯手法格外讲究，寻常人根本没有渠道大批弄到。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侧头看向身旁的程柚：“这种烟土，日本人管得很紧。单个汉奸偷偷夹带一点，还有可能。如今一下子冒出这么一大批……” “你的意思是，这卖烟土的背后还有组织？” 二月红点头，随即看向那探子：“老马。” 探子连忙欠身：“哎，二爷。” “你去帮我留意卖家，”二月红缓缓道，“只看，不要碰。摸清了来路再回来报我。” 老马应了一声，压着斗笠出了茶棚，身影很快没进雨幕里。 程柚收回视线，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 能大批搞到日军特供烟土的，渠道无非那么几条。 她想了想，缓缓眯了眯眼：“九流门。” 二月红没有否认。 这批货来路之顺、铺得之开，绝不是小蟊贼能做到的，倒像是有条看不见的线，把各路闲散的销路都串了起来。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她垂落在肩的发梢，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又抬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撩至耳后。 “阿柚，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很危险……” 话没说完，脸颊就被一把捏住了。 程柚捏着他的脸，把那点欲言又止全捏了回去：“危险？你当我摆卦摊是白摆的？真进了山，谁护着谁还不一定呢。” 二月红低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左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嗯，你保护我。” 程柚笑着蹭了蹭他的眼角。 两人牵着手在镇上走了一圈，雨丝细细，街巷湿滑。 回到客栈房间时，老马早已等候多时。 “二爷，联系上了。” 老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人叫瘦猴，人滑得很，不好对付。” “人在哪？” “约在城西的赌坊后头。”老马搓了搓手，又压低了声音，“不过二爷，这人您二位可得留神。他诨名叫瘦猴，干的就是这四方吃利的营生，狡诈得很。” 赌坊后头是间低矮的偏屋，烟味呛人。 瘦猴瘦得名不虚传，一颗脑袋架在嶙峋的肩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见人先笑，笑里三分为假。 “二爷的大名，鄙人可是如雷贯耳。” 他搓着手，态度殷勤得过了头，“货是现成的，就看你出什么价了。” 他伸出几根手指，报了个数。 那价开得极高，高得不合常理，羊毛出在羊身上，他笃定二月红急着找货，才敢狮子大开口。 二月红却只是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瘦猴老板，”他放下茶碗，抬眼，语气温和，“这批货，不好卖吧？” 瘦猴脸上的表情僵住。 “日军管控的特供货，成色越好，来历越扎眼。” 二月红不紧不慢，“寻常买家不敢收，收了也出不了手。压在你手里一天，你就多一天掉脑袋的风险，这个价，你开给谁看呢？” 被觊觎的妻子151 在情爱一事上，程柚一向喜欢占据主导的位置。 哪怕只是简单的亲吻。 二月红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微张的唇却被少女灵巧柔软的舌尖趁虚而入，缠绕之间，灼烫的气息彼此交融。 紊乱的喘息从两人交叠的唇舌间溢出，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她的，只觉得胸口起伏得厉害，抵在墙上的那只手，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直到程柚骤然撤离。 绯红的脸颊近在咫尺，眼尾泛着薄薄的水光，声音却透着点狡黠的笑意： “二月红，你知道你比陈皮好在哪里吗？” 他喘着气，声音有些哑：“哪里？” 话音未落，她又倾身而上。 …… 天色暗沉下来时，老马敲门来报信，顺带端来几样下酒的吃食，三人便围着桌子吃了饭。 一碟炒山菌，半只酱鸭，一碗腌笋，外加一壶烫过的包谷酒。山里地方小，能凑出的也就这些。 老马这一下午没白跑，边吃边报：“二爷，卖家联系上了。那人诨名叫瘦猴，城西赌坊常客，干的就是这四方吃利的营生，人滑得很，不好对付。” “多滑？”程柚夹了筷子山菌。 “我托了三层人递话，他才肯松口见一面。”老马灌了口酒，“而且他把地方挑在赌坊后头的，那地方前头赌钱，后头谈事，闹哄哄的，说话没人听得清。这人做事，处处留后路。” 程柚点点头：“货是从他手上出的？” “明面上是。”老马压低声音，“我沿路打听了一圈，这瘦猴三天两头就要出一次镇。” “往哪边？“二月红搁下酒碗，目光微敛。 “往北。“ 程柚放下筷子，看了二月红一眼，又转回头：“黑水隘？“ 老马一愣：“您也知道那地方？“ “跑山的不知道黑水隘，等于开卦摊的不知道黄历。” 程柚哼了一声，“过了隘口就危险了。他一个赌坊常客，敢往那边走，胆子不小。” 二月红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那就对上了。” 老马左右看了看两人，把酒碗往桌上一放：“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程柚和二月红相视一笑。 老马被他俩这一笑弄得后背发毛，缩了缩脖子：“……二爷，您二位别这么笑，我瘆得慌。” 程柚拍了拍他的肩：“老马，明天你再去递个话，就说货我们看上了，约瘦猴后天晚上在镇西的旧库房验货。地方我们定，他要是敢来，就别想走了。” 老马愣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一拍大腿：“你们是要——得嘞！我这就去办。” 第二天中午，镇西旧库房。 瘦猴果然来了。 他自以为挑了个僻静地方谈买卖，推门进来还没看清人影，就被陈皮从门后一锤撂倒，五花大绑捆在了屋子正中的木桩上。 四面砖墙，窗户拿木板钉死了，就顶上留了个气窗透进半缕光。 瘦猴嘴里塞着块脏布，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完了完了，遇上黑吃黑了！ 终极笔记：我那迷人的少东家1初见 车停在谷口外三十里，就再也进不去了。 解雨臣下了车，只带了一只旧皮箱。 送他来的老管家站在路边，弯着腰，一叠声地叮嘱。 解雨臣应了一声，没多话。 他此行是为了找一个人，以及那人手里的一件东西。 家里递来的消息只有寥寥数语。 找人，找玉佩，拿回去。 至于那位“叔叔”是什么脾气，谷里是什么规矩，信上一个字没提。 解雨臣提着箱子，走进了窄谷口。 群山环抱如一枚紧闭的蚌壳，将这片天地含在腹中。 谷口窄得只容两人并行，两侧石壁上爬满青苔与不知名的藤萝，越往里走，竹影越密。 竹林的尽头是一座木桥，桥下看不见底，只有水声。过了桥，又是一道竹桥，再一座木桥。 三层桥，层层错开，像是故意不让人痛快地走直路。 解雨臣不疾不徐走着，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他嗅到溪水的味道了。 穿出最后一片竹林时，眼前豁然一开。 溪水从山谷深处蜿蜒而来，清浅见底，底下铺着圆润的卵石，被水流磨去了所有棱角。 水声淅淅沥沥的，不喧哗，不沉闷，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竟意外地好听，像有人用极轻的力道敲着一面小小的铜锣。 溪边漫山遍野生着梨花，正值花期，春风一拂，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解雨臣微微抬起手，一片花瓣便乖觉地落进他掌心。 花瓣贴着掌心，凉凉的，软的。 他垂眼看了看。 怎么会有股酒味？ 这片山谷，连落花都是带酒气的。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细想， 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解雨臣循声看过去。 来的是个姑娘，编着两条粗麻花辫，辫尾简单系一根暗红土布绳，绳边上还别着一朵小朵的白色梨花，不知是特意簪的还是落上去没摘。 鹅蛋脸，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一双杏眼生得很好看，瞳色极黑，望过来的时候亮晶晶的。 此刻却毫不客气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 他不喜欢这种目光。 他将手里的花瓣轻轻弹开，微微颔首。 “打扰了，想跟你打听个人。“ 程柚歪着头，“打听谁？” 她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往旁边石凳上一坐，拍了拍身侧： “站着怪累的，坐吧。” 石凳上落了不少花瓣，她随手拂了两下，动作利落。 解雨臣犹豫了一瞬。 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喜陌生人随意触碰，但到底还是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多谢。” 他顿了顿，才道：“我找的那个人眉心有颗黑痣，瘦高个，你见过吗？” 程柚转了转眼珠子，扫了他一眼。 “你打听他做什么？” “我是来投靠他的，他是我叔叔。” 解雨臣从箱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这是信。” 程柚接过来拆开，只看了几行。 确实是周伯的字，那手小楷她认得，歪是歪了点，但一撇一捺的懒劲儿学不来。 她把信折好送回他手里，指了指东边。 “你顺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到前头，你会看到有一只猫在树墩上睡觉。那是周伯养的，名叫小啾。你把它叫醒，它会带你去找周伯。” 猫带路。 解雨臣在心里记下这一条，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站起身，微微颔首。 “多谢。” 十六岁的少年郎，往梨花雨里一站，脊背笔直，眉眼干净，格外俊。 程柚托着腮多看了两眼，朝他挥了挥手，笑盈盈的： “嗨呦，小事。你快去找周叔吧。” 解雨臣提着皮箱，顺着她指的小路走了。 终极笔记：我那迷人的少东家2少年郎 人一走，程柚立刻往石凳上一歪，晃着脚，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机关小鸟，拧了两圈发条，凑在眼前逗着玩。 小鸟的翅膀一开一合，她的杏眼跟着一眨一眨。 “哟，少东家，这是又被赶出来啦？” 杨婶抱着一盆要洗的衣裳从溪边上来，路过时笑着调侃了一句。 她是谷里的老人了，看着程柚长大的，知道这丫头三天两头跟族长置气，一置气就跑出来，跑出来了又磨磨蹭蹭不肯回去。 程柚“腾”地跳起来，叉着腰，下巴一抬，“谁被赶出来了？我那是自己出来！” 越说越理直气壮，“这里是我家，我想回就回，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杨婶把木盆往腰上一顶，笑着继续逗她：“那你回去啊。” 程柚眼神不受控制地瞅了瞅不远处的木屋，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这不是还有事嘛。” 今天把师傅的花瓶打碎了。 那只花瓶的碎片还埋在后院土里呢，这会儿回去，保不准要挨一顿打。 杨婶哪能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笑着来了一句：“行行行，自己出来的。那你出来这一趟，是办什么事啊？” 办什么事…… 程柚干咳一声，继续嘴硬：“我给师傅拉客人呢。” 杨婶噗地笑出声，“拉客人？你张姐姐知道你在外头这么给她拉客的？” 程柚一听这个，一下子就心虚了，眼睛乱瞟：“她……她不知道。但我这是在帮她！” 杨婶笑得直不起腰。 程柚被逗恼了，跺一下脚，转身就要走，却被杨婶一把拉住，“少东家，你帮我收个衣服吧。” 程柚转了转眼珠子，“行，哪儿呢？” 她本来就不想回酒楼，这下好了，有借口了。 “前面歪脖子树。” 程柚把竹竿上那一兜衣服抱进怀里，边走边嘟囔： “你这人也是，怎么把衣服晒别人家门口……” 杨婶笑着摇了摇头，“我那晾衣绳早断了，晒哪儿不是晒。再说了，“她朝程柚努了努嘴，“这还不是有少东家你嘛！“ 一抹热意爬上程柚的耳根。 “少拿话堵我！“ 杨婶笑着摆摆手，挎着盆往溪边去了。 程柚抱着小鸟往山上走，走到一半，脚步忽然顿住。 方才问路那个少年郎，这会儿该到小啾那儿了吧。 小啾睡得跟死猪一样，从来不理生人，得叫唤半天。 叫醒了也顶多绕着人转两圈，未必肯带路。 那张脸在梨花底下白得晃眼，说话时眉眼淡淡的，却好看得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程柚咂了咂嘴，把怀里的小鸟往胳膊上一夹，抄了条近道往酒楼跑。 她得赶在小啾把人晾在那儿之前，去把周伯叫回来。 …… 那边的解雨臣已经顺着她指的小路，七拐八拐找到了那只胖猫。 阳光穿过树枝洒下来，正好罩在它身上，橘毛镀了一层金边，远远看去，树墩上像供了一团发亮的年糕。 解雨臣在离它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皮箱搁在地上。他微微俯身，清了清嗓子，护着声音，用一种再温和不过的调子，轻声唤道， “小啾。” 猫耳朵都没动一下。 “小啾。” 呼噜声依旧。 解雨臣站直身子，目光落在那团暖融融的橘毛上，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世间各色人他都有法子应对，唯独眼下这只睡得天昏地暗的猫，让他一时找不到对策。 他蹲下身，与那团橘毛平视，伸出一根手指，犹豫了一秒，还是在它耳边轻轻弹了一下。 橘猫的耳朵抖了抖。 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了他。 解雨臣：“……“ 终极笔记：我那迷人的少东家3酸胀 解雨臣看着那团橘毛把后脑勺留给他，沉默了一瞬。 他居然也会犯蠢到相信猫带路的这种鬼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正打算原路返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解雨臣偏过头。 树荫下站着个女子，身着藏青色旗袍，眉眼却利落。 她手里提着一只空酒壶，像是刚从酒楼出来。 “这位客人，走错路了吧？”她语气懒懒的，“我这酒馆不接外客。” 解雨臣站直身，把皮箱提回手里，“我是来找人的。家里让我进山谷找一位长辈，方才有个小姑娘说，找到一只猫就能带路，我便跟着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树墩上睡得正香的橘猫，“看来是走岔了。” 女子挑了挑眉。 解雨臣道：“老板在这山谷里开酒馆，认识的人应当不少。我要找的人叫周守，您可有印象？” 张海琪站在树荫底下，没急着接话。 周守确实住在谷里。 可周守家里，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她抬手挡了挡树缝里漏下来的光，语气仍旧散漫：“周守？山谷里姓周的可不少，你说的是哪个周守？” 解雨臣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家里让我带封信给他。您若认识，劳烦指个路，我自己去送。” 张海琪接过信，指尖刚碰到信封，脸上的神色便软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信。 是她看见自家小姑娘回来了。 程柚抱着机关小鸟，在周守宽厚的身躯后探出半个身子，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张海琪看着她这副心虚样，心里那点被她打碎花瓶的火气莫名就散了一半。 调皮是调皮，闹腾是闹腾，可比起海虾海楼那两个让她操碎心的，这丫头到底还是叫人省心些。 想到这儿，她看程柚的目光又软了几分。 程柚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手指头不自觉捏了捏，又去拽身边人的袖子：“周伯，就是那小子要找你。” 周守被拽得往前半步，先冲解雨臣点了点头，才蹲下身，揉了揉程柚的脑袋，把背上的竹篓卸下来，从里头摸出一把红彤彤的羊奶果，递过去：“少东家尝尝，新鲜的。” 程柚接过来咬了一口。 果子酸，酸里头还带一丝清涩，可嚼着嚼着，又意外地回出一点甜来。 张海琪扶着额角：“周伯，不要把孩子宠坏了” 周伯憨憨一笑：“族长，她还小呢。” 张海琪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程柚在旁边咬着果子，纠结了半天，终于一脸割肉似的，把怀里那只机关小鸟往周守手里一塞：“周伯，礼尚往来！” 话音刚落，她又把下巴一抬：“还有，我不小了！我可是整个月牙谷的老大。” 这一声脆生生的，惹得在场两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解雨臣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完，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周守颠了颠手里的小鸟，“少东家舍得？” 程柚撇撇嘴，“这有啥舍不得的，妍姐姐过段时间还会再给我做。” 周守应了一声，把小鸟收进怀里，这才站起身，看向一旁的解雨臣，喊了一声：“小子，走吧。” 解雨臣点点头，跟上周守的步伐。 身后很快传来张海琪收拾小姑娘的动静—— “好啊，居然敢骗人。” “啊啊……疼疼疼，张姐姐我耳朵疼。” “疼就好，这次让你长记性。” 解雨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梨花树下，程柚被张海琪拎着耳朵，还不忘冲他挥另一只手。 他勾起唇。 周守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喜欢我们少东家？” 终极笔记：我那迷人的少东家4少年心气 解雨臣耳根微热，面上仍是一派平静。 “没有。”他道，“只是觉得这画面很有趣。” 周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周伯——替我好好照顾小鸟将军！” 周守挥了挥手，“知道了。” 他看向身侧的少年，缓声道：“走吧，我先给你安排个住处。” …… 周守领着解雨臣绕过酒楼，往后头走。 后头是一番天地，一道矮墙隔开，墙根种着几丛薄荷，风一过就散出清苦的凉气。 推开一扇窄门，里头是个不大的院子，一方石桌，两把竹椅，靠墙一株老石榴树，枝干虬着，还没到挂果的时节。 “就这儿了。” 周守把院门推开，侧身让他进去，“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拿床被褥。” 解雨臣把皮箱搁在石桌上，推开屋门。 里头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棂是新漆过的，还留着一点漆味。 他走到床沿坐下，刚沾上床板，鼻尖就痒了一下。 “……阿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皱了皱眉。 下次不碰猫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帕子按了按鼻尖，把皮箱挪到脚边，开了锁，从里头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数字机，拇指一按，屏幕亮起。 他垂着眼，拇指在按键上不紧不慢地按。 这年头连数字机都没普及，山谷里更是见不着，而他却有好几部这样的。 豪气值拉满！ 正玩着，脚步声从院里过来，停在门口。 周守抱着被褥探头进来，一眼就瞧见他手里那亮着的小方块：“哟，这是什么玩意儿？” 解雨臣没抬头，还在和俄罗斯方块斗智斗勇。 “数字机。” “数字机？没听说过” 周守把被褥往床上一放，凑近了看，屏幕上那些方块正一块接一块往下堆，“还能这样？” 解雨臣把屏幕侧过去给他看。 周守盯着那堆方块看了半晌，看着看着还跟着遗憾了起来，嘴里嘟囔：“这要是对不齐，是不是就堆死了？” “嗯。” 解雨臣从皮箱里又摸出一只数字机，递了过去。 周守愣了一下，看看手机，又看看他：“给……给我的？” 解雨臣点点头，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嗯。” 周守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大拇指在按键上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来，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不晓得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一句：“这……这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美滋滋地抱着手机往门口挪了，走到门槛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解雨臣没反悔，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解雨臣收回视线，转头去看床上的被褥。 粉色的，碎花样式的被子，被角上还绣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 针脚不太齐整，鸭嘴绣歪了一点。 解雨臣伸手捏了捏那只鸭子。 绣线是新的，比周围的布料都要新。 上面还留着淡淡的香味。 周守也是看着程柚长大的。 程柚小时候穿破的衣裳，他舍不得扔，就拿回来缝缝补补。 补得多了，手上就有了习惯。 看见一块干净的布，就想往上缀点什么。 碎花的被子，配一只黄色小鸭子。 这大概是他攒了很久的小巧思。 解雨臣却沉默了。 大概是觉得有些幼稚，他伸手把被子抱起来，打算塞进柜子里。 门被敲得咚咚作响。 他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往柜子里一塞，柜门刚合上，外头的声音已经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清亮又带点懒洋洋的尾音， “这么早就睡了？不应该啊……周叔不是刚走嘛” 终极笔记：我那迷人的少东家5 该不会……真生气了吧？ 想想也是。 程柚叹了口气。 海琪姐姐教过她。 做错事连累了别人，不能躲，要主动赔罪，拿出诚意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抱着的东西，用袖子把上头沾的一点汗水擦干净。 诚意是够的。 可门不开，诚意递不进去啊。 程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石榴树叶子翻动的声音。 “……那我把东西搁门口了？“ 她小声说，像是给屋里人最后一个台阶，“你不说话我可就真走了啊。“ 屋里还是没声。 她撇撇嘴，认命地转过身。 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程柚猛地回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没生气？“ 解雨臣慢悠悠地倚在门边，袖口挽到腕骨，神色看不出喜怒，只那双眼睛清亮地落在她脸上。 “我生什么气？”他反问，“你觉得我有那么小气？” “真的？你没骗我吧？” 程柚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毕竟是自己故意逗人家在先，理亏得很。 解雨臣薄唇微勾。 风恰好在这时大了些。 院墙外那株老石榴树摇了一摇，满枝嫣红的花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碎红。 有一瓣不偏不倚，正落在他唇上。 那薄薄的一点红贴着唇线，竟比初开的石榴花还要艳上几分。 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昔日平静的眼眸，如今蒙着层薄雾般的水光，像被春雨浸润的琉璃，朦胧中流转着勾人的细碎波光。 程柚漂亮的唇一张一合，半天没说出话来。 解雨臣倾身几分，问道：“怎么？” 程柚望着少男明媚慵懒又泛着几分笑意的眉眼，忽然因对方靠近的温热气息红了耳根，声音也僵硬了起来：“我……我来……送赔礼。” 解雨臣接过，低头把玩了起来。 猫猫陶俑，捏得胖墩墩的，耳朵支棱着，尾巴卷上来搭在爪子上，很可爱，像是照着那只胖橘猫捏的。 指腹蹭过陶面，还留着一点没烧透的粗粝。 “你自己捏的？” 程柚点点头，语气还有些自豪，“是不是很像？” 解雨臣“嗯”了一声，把陶俑收进口袋。 程柚见他没再说什么，胆子大了些，探头往屋里扫了一圈。 她皱起眉：“这也太简陋了。” 解雨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回头我让曹叔给你打副好家具，保证比现在这个强，就是钱嘛……” 她话没说完，解雨臣的嘴角抽了一下。 “程柚。” “啊？” “你好像很会宰人。” 程柚一愣：“我哪有？” 解雨臣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说的曹叔打一副家具要多少钱？” 程柚比了个手势，“不多的。” 解雨臣看了一眼她比划的两根手指，没说话，只是把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不多？”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都能够在北京买下整套新家具了。” 程柚把手缩回去，嘟囔道：“什么地方这么便宜，两百块就能换家具。” 解雨臣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了程柚一遍。 居然不是来宰他的。 终极笔记：迷人的少东家6明媚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程柚被他看得发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解雨臣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他挽起的袖口都跟着抖了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浅浅弯起，眼尾一线薄红，像是被月色浸过。 这个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到他颈间那一小片冷白的肌肤，衣领微敞，锁骨的影子斜斜地落进去，白得晃眼。 白得让人想扒开一睹芳泽。 程柚看得心跳加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刚刚那片花瓣。 那片花瓣现在在哪里呢？ 是被他随手扔下，还是顺着他的锁骨落进那处冷白的肌肤里？ 真是奇怪……她为什么会想这个。 她如梦初醒一般猛地退后一步，脚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他正歪着头对她笑。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风掠过花，却让她心跳再度失衡。 耳边传来解雨臣温润的声音： “我有名字。我叫解雨臣，你也可以叫我小花。” 程柚一愣，眼梢往上挑，还轻轻眨了下，把先前随口的语气收了收：“知道了，解小花。” “那你呢？” “什么？” “姓名。” 程柚这才反应过来，两人从遇见到现在，居然还没有正正经经通过姓名。 她双手合十，站直身体，敞开声音，郑重道： “我是程柚，月牙谷老大。你可以叫我老大，或者跟她们一样喊我少东家！” 说完又补一句，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可以罩着你哦。” 明媚，张扬，如烈日当空般无所顾忌。 解雨臣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一眼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你罩不住我。” “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解雨臣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打开门将程柚轻轻推了出去。 程柚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 她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抬头看一眼圆圆的月亮，不禁想，难道真的是太晚了，他想要睡觉了？ 算了，算了。 不想了。 程柚打了个哈欠，朝着门喊了一声： “解小花，那明天我再来找你哈——” 程柚还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解雨臣整失眠了。 …… 夏邑酒楼。 老黑正低着头扫地，扫帚划过青砖，沙沙作响。 听见门响，他一抬头，立刻换上笑脸：“少东家回来了？” “嘘——” 程柚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口袋，掏出一颗粉色糖果，一巴掌塞进老黑嘴里。 “小声点小声点！这个给你吃。” 糖在嘴里化开，甜得他直咂舌，他冲着那个背影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扫地，嘴角不自觉弯起。 程柚一路摸到大厅拐角，正要从楼梯口往上窜，后颈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拎住。 “去哪了？” 程柚整个人被提得脚尖点地，认命地转过来，心虚地捏了捏裤缝。 “我去给李奶奶送苹果去了。” 张海琪上下打量她一遍：“昨天不是送过了？” 程柚梗着脖子，仰起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老人家多吃点果子好。” 终极笔记：迷人的少东家7(会员加更) 张海琪屈指，不轻不重地弹在她脑门上。 “下次找个好点的借口。”她慢悠悠道，“去找那小子了？” 程柚瞪圆了眼。 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实在好笑，张海琪红唇微勾，抬手从她发间拈下一片嫣红的花瓣，两指一捻，递到她眼前。 “这个谷里面，除了你周伯家种了石榴树，就没有其他人了。” 程柚的脸一下子垮下去，沮丧地低下头：“海琪姐姐，我不该骗你的……” 张海琪看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乱翘的碎发按平。 “作为惩罚——” 她顿了顿，“明天你去给李奶奶送苹果。” 程柚顿时喜上眉梢。 李奶奶家后院有一架秋千，还有一罐子永远塞不满的奶糖，每次去都能摸出两三颗。 这哪是惩罚，这是奖赏。 她刚要蹦起来，张海琪却又道：“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程柚连连点头。 张海琪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钥匙，领着她绕过柜台，掀开一块看不出接缝的地板。 地下室比程柚想的要美得多。 墙壁上缠满了粉色的花朵，一朵挨着一朵，从地面一路攀到穹顶，灯光不知从哪儿透出来，把整面墙照得像浸在蜜里。 她伸手轻轻一碰，花瓣竟溢出一缕幽香，清清淡淡地散开来。 “哇……”程柚看直了眼。 “海琪姐，我们这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顺着一条向下延伸的索道走了很久，空气越来越潮，脚下的石板换成了天然岩面。 尽头是一处极大的岩洞，钟乳石垂下来，滴着水，一声一声，在洞壁间荡出回音。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男人听见动静，轻轻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程柚一眼，又阖上了眼。 程柚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一点点微妙，不等她细想，张海琪将手里的药放在石桌上：“料着你该换药了，带了些东西。” 男人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张海琪身上，低低吐出两个字：“谢谢。” 程柚悄悄挨近张海琪，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海琪姐，他是谁啊？” 张海琪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下身，把药包一样样摆开，然后才说：“过段时间，我要出谷一趟。” 程柚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海琪姐，你要去多久啊？” “归期不定。” “我不在的日子，你替我来给他送药。” 程柚讨厌归期不定这个词，但张海琪的话她一定会听，“知道了，海琪姐我一定会照顾他的” 张海琪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带着药草的苦香：“走吧，不早了。” 程柚点头，乖乖跟上。 临走之际，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靠在墙边，呼吸平稳，长衫下摆沾着泥，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 奇怪的人。 程柚在心里给他下了这个判词。 谷里她见过的人不多，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不笑，也不说话，整个人淡淡的。 男人似有所感，对上程柚的眼睛。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眉峰如刀削般压着沉沉暮色，漆黑的眼眸波澜不惊。 程柚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一凛，下意识收回视线，快步跟上了张海琪。 夏栀秦：“谢谢游客1559828003602宝宝的月度会员(1/2)“ #97317745 终极笔记：迷人的少东家8(会员加更) 程柚追上张海琪，扯着她的袖子问：“海琪姐，他到底是谁呀？“ “一个客人。“ “那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不该问的别问。“张海琪声音不重，却把话头掐断了。 程柚撇撇嘴，闷声往前走。 索道很长，往上爬比下来时更累。 走到一半，张海琪忽然开口：“药在柜子左边第二个包里，一天一次。“ “你只管把药送到。“ “好！“ 张海琪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不要调皮，他下手比我还重。“ 程柚“哦”了一声，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再往下走，她就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他多大了？他吃饭吗？他晚上睡不睡？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手上那把刀是真刀吗？ 张海琪偶尔答一句，多半时候只是“嗯”。 程柚也不介意。 她这个人，只要有人肯听，就能一个人说下去。 …… 从地下室出来，已经很晚了。 酒楼大堂只剩一盏灯。 老黑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激灵一下坐直，见是她们，又软软地趴了回去。 风平浪静的一晚。 程柚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日头已经爬到窗棂上。 程柚坐在妆台前，老黑站在她身后，一手拢着她的头发，一手拿梳子，从发根一路梳到发尾，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梳齿刮过头皮，痒痒的，程柚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 “几点了？” “已经中午了。”老黑漫不经心地答。 “啊？中午了？”程柚想坐起来，又被梳子按了回去。 “急什么。” 老黑把她睡乱的一绺发丝拨到耳后，指腹顺带抹平了那撮翘起来的呆毛，“饿了吧？灶上给你热着粥，梳完头就能吃。” 程柚这才安分下来，乖乖坐着让他梳。 屋里静了一会儿。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皱起眉。 “老黑，你身上怎么多了一股香火味？” 老黑梳子的手没停，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些：“家里死了人，祭拜了一下。” “是吗？”程柚从铜镜里看他，狐疑地眯起眼，“感觉你今天好奇怪。” 老黑挑了挑眉，俯下身凑近了些，“哪里奇怪？” 程柚指了指他鼻子旁边那颗痣。 “你的痣好像有点掉色了。” 老黑猛地背过身去。 程柚只看见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手在脸侧胡乱捣鼓了两下，袖子里似乎还掉出一点黑灰，落在地板上。 等他再转回来，那颗痣又端端正正地长在老地方，黑得发亮。 “小老大，你是不是看错了？” 程柚盯着那颗痣看了三秒。 老黑这是把她当傻子吗？ 她一把拢住老黑的脸，两只手往两边一搓。 老黑“哎”了一声，想躲，后脑勺却抵着妆台退不了，只能由着她搓。 程柚毫不客气，指腹在他鼻翼旁边来回蹭了两下，一层灰扑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浅蜜色的皮肤。 她凑近一看，眯起眼：“这样一看，老黑你还蛮有姿色的嘛。” 老黑“诶诶诶”地叫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仰，两只手挡在自己脸前，“小老大，你可不要觊觎我，我都一大把年纪了。” 程柚一巴掌把他挡脸的手拍开。 “谁觊觎你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理直气壮，“我觊觎你，还不如去觊觎解小花。“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解小花？“ 老黑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慢吞吞地问：“是少东家新交的朋友？“ 程柚没理他，哒哒哒下楼去了。 老黑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小老大长大了。 不需要他喽…… 夏栀秦：“谢谢游客1559828003602宝宝的月度会员(2/2)“ 终极笔记：迷人的少东家9鸡皮疙瘩 掀开灶台上盖子，一股热气扑面涌上来。 是春笋瘦肉粥。 春笋切得极细，嫩黄的丝浮在雪白的米汤上，瘦肉片薄得透光，边缘卷着一点粉。 米熬得开了花，稠稠地挂在勺子上，笋丝脆生生的一咬就断，鲜味从舌根一路窜到鼻腔。 老黑手艺也太棒了…… 程柚吃得眯眯眼。 勺子刚要往嘴边送，眼前忽然多出一团影子。 一只白瓷小碗稳稳搁在她手边，碗底磕在木桌上，“哒“的一声轻响。 碗里是山莓。 一团团艳红，带着细绒，零星夹着几片碎叶子，一看就是刚摘下来没多久的。 程柚的勺子停在半空，抬起头。 老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桌边了，一只手臂搭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她，眉眼弯弯的，笑得有点痞。 “尝尝看？” 他把果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浅茶色的圆框眼镜滑下来一点。镜片后那双眼睛弯着，一点不像读书人的样子。 他的虹膜是很深的墨色，被窗户漏进来的光一照，像蒙了层雾，看不见底。雾底下似乎藏着许多故事，看得人忍不住想陷进去。 “发什么愣？” 程柚这才发觉自己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脸一热，连连摇头，抓起一颗山莓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也顾不上细品，胡乱抹了把嘴，提起篮子就往外走。 老黑：“？” 刚跑到巷口，三小只呼啦一下从拐角窜出来，围着她转。 “老大老大，要一起去钓鱼吗？“ 程柚被围在中间，手在几个小脑袋上挨个揉过去：“明天吧……今天我还有事。“ “好吧。“戴花环的小女孩垮下肩膀，揪着自己那圈蔫掉的野花，沮丧得不行，“那你别又忘了……“ “那我明天一定去。“程柚捏了捏她的脸蛋，“给你钓一条最大的。“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三个孩子欢呼一声，撒腿就跑，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冲她挥手。 她也笑嘻嘻地挥挥手，转身朝东面走。 送完苹果出来，日头正高，晒得人冒烟。 程柚一边用手背扇风，一边哼着小曲，往解雨臣那走。 还没进院门，先听见了声音。 她放轻脚步，从半开的门缝往里望。 解雨臣靠着窗户坐着，粉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精致美丽的侧脸十分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指尖转动蝴蝶刀的动作却带着冷冽的杀气。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调子压得很低，尾音拖得极长，一挑一落之间，那股子软糯的腔韵便从窗缝里漫出来，缠在院子里那株石榴树上。 满枝红花像是被这一声唱腔晃得一颤，簌簌落下几瓣。 程柚屏住呼吸。 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这样唱，明明只是随口一哼，竟比谷里逢年过节搭台唱的整出戏还勾人。 “怎么不进来？“ 程柚：被发现了。 她也不尴尬，推门嘿嘿一笑：“因为你在唱戏呀，我怕进去搅了。” 解雨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随口哼两句，也值得你这么紧张？” “才不是呢。” 程柚搬了张小凳子一屁股坐下，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那是震撼到了。你那个……那个尾音一转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说得手舞足蹈。 解雨臣：“……” 他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被觊觎的妻子152 完了完了，遇上黑吃黑了！ 瘦猴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行当的规矩他懂。 黑吃黑不废话，上来就是三件事：搜身、逼供、灭口。 谁手快谁活。 他立刻把身子往木桩上一软，头一歪，眼睛一闭。他在赌坊里泡了半辈子，学到的第一样本事就是这个。 黑暗里，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这么快晕了？不是吧，我还没审呢。“ 瘦猴的眼皮抖了一下。 紧接着，墙角传来一声低低的犬吠，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委屈，也跟着呜了两声。 二月红微勾唇角。 “老马。“ 老马抄起旁边的臭水桶就泼了上去。 那水不知在桶里沤了多久，一股酸腐味儿扑面而来。 瘦猴“嗷“的一声从木桩上弹起来，脏布都喷飞了，一边干呕一边骂：“你他爹的——“ 骂到一半，看清了面前那张笑眯眯的脸，后半句咽了回去。 “醒了？“程柚把铜钱往桌上一立，指尖一弹，铜钱打着旋儿立了起来，“那我们谈谈。“ …… 与此同时，九流门驻地，回水湾。 议事堂建在半环岩洞的最深处，四壁凿平，顶上垂着数十盏油灯，火光却压不住那股子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潮气。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九位门派主事尽数到场，分列左右两排。 高位上，鸢一身素黑简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年纪最轻，一张脸还没脱尽稚气，却是整座九流门名义上的掌权人。 下首，年长的张世藩躬身上前。 “门主，山湾湿气重，饮口热茶压一压寒气吧。“ 他双手奉茶，姿态谦卑，腰弯得很低。 鸢没有多想，接过茶盏浅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清淡微甘，没有半点异味。 她放下茶盏，静待议事。 张世藩退回人群。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方才那张温和的脸，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他抬眼直视主位，声音不高，却字字送得极远： “门主，这烟土生意，是送到眼前的安稳财路。咱们九流门藏在回水湾，地利得天独厚，货源销路全都稳妥，做下去全门受益，人人得利，这本是双赢的好事，您为何执意不允？“ 话音落地，旁边几位主事立刻跟着附和，语气急切又功利。 “是啊门主！乱世活命最重要，讲那些虚道义没用！“ “赚了钱咱们九流门再也不用躲在山里苟活！“ “外头日本人一路往南打，长沙都保不住了，谁还管你什么骨气！“ “够了！“ 一声脆响。 六门门主艳薇一巴掌扇在说话的那人脸上，“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你们倒好，上赶着给人当狗！” “六门主这话就不对了。“ 有人冷笑，“不想钱想什么？难道你想饿死吗？“ 艳薇的声音陡然拔高，“这货是往哪儿卖的？往中国人的地盘上卖！卖出去害的是谁？” “是山底下那些买不起药只能拿命熬的百姓！“ 她胸口起伏，眼睛泛红。 “我艳薇是暗市里滚出来的，什么脏活没见过？可再脏的活，也没脏到这个份上！“ 被觊觎的妻子153 九门门主沈行也沉着脸开口，“今日你们把这批货放出去，明日日本人就要你们的寨子、你们的人、你们祖宗的坟。到那时候，你们打算拿什么去换？拿这张嘴吗？“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 “叛国的贼。“ “你——“ “都冷静些。“ 张世藩终于开口，抬手往下压了压。 那声音不重，可整个议事堂竟真的静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转身看向主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谦卑的笑。 “门主，您怎么看？“ 这一问，问得极轻，却把满堂的目光全都引了过去。 鸢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脚往桌上一翘，靴底正对着张世藩的方向，下巴微抬：“我娘在的时候，九流门没沾过日本人的钱。她不沾，我自然也沾不得。这事没得商量。” 张世藩那张温和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门主，你可知……这堵的可不是我的路，是九流门上下几百口人的活路“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环顾左右：“诸位都听见了。门主铁了心守着道义过穷日子，咱们这些老骨头倒没什么，可门里那些小的呢？也跟着饿死？” 这话一撂，底下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瘦高个子的主事率先站起来，拱手道：“门主，张爷话糙理不糙。咱们躲在这回水湾里，外面什么世道您也看见了，日本人的炮都架到山外头了，咱不趁这时候多攥点钱粮，往后拿什么养人？” “够了。”鸢把脚从桌上收回来，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脸， “谁想赚这个钱，谁就滚出九流门。九流门不养汉奸。” 张世藩却笑了。 他等着的就是这句话。 “门主，您今年十三，坐在这把椅子上才两年。有些事您没见过，有些人您没打过交道，话别说太绝。” 鸢眯了眯眼：“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张世藩嘴上说不敢，脚却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几个主事也跟着无声地压过来。 “只是门主既然听不进劝，那这议事，就换种议法。” 他话音一落，右侧五个主事同时跨步而出，周身杀气暴涨。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骤然上前，并肩挡在鸢身前。 是六门门主艳薇和九门门主沈行。 于他们而言，鸢是门主，是信仰，哪怕以命换命，也绝不让人伤她分毫。 “誓死护主！” 一声低喝，惨烈混战瞬间爆发！ 其他五名门主常年混迹暗市厮杀，手段阴狠刁钻，出手招招致命，丝毫不留余地。 艳薇架住两柄劈来的刀，反手砍掉一人小臂，却被侧面一脚踹在肋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沈行扫开逼近的刀锋，吼道：“阿妹，后面！“ 话音未落，议事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十几名守卫鱼贯而入，刀枪齐举，将三人团团围住。 鸢猛地看向张世藩：“你竟敢——“ 张世藩轻蔑一笑：“门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有了守卫加入，战局彻底倒向一边。 艳薇和沈行背靠背，把鸢夹在中间，边打边往后退，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张世藩抬手，挥了挥。 守卫们齐刷刷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勃朗宁，枪口指向三人。 艳薇和沈行一左一右将鸢死死护在怀里。 两声枪响。 血染透了鸢的衣服。 她看着艳薇睁着的眼睛，浑身抖得厉害。 “多可惜啊。“ 张世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惋惜，几分嘲弄。 “你要是老老实实当个傀儡门主，签签字、盖盖章，她们俩还能多活几年，可你偏要挡我的路……“ 他蹲下身，枪口抬起，抵住鸢的额头：“怕吗？“ 鸢猛地抬头。 腿边的短刃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她手腕一翻直刺张世藩眼睛。 “啊啊啊啊啊——！“ 九门后续3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议事堂。 张世藩捂着血流如注的眼眶踉跄后退，枪口乱晃，子弹打在梁柱上，木屑纷飞。 鸢借着这一瞬的混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议事堂后方冲去。 那里有一条只有历代门主知道的暗道。 身后传来张世藩嘶哑的怒吼：“拦住她！给我拦住她！“ 守卫们蜂拥追来，刀光在身后交错。 鸢咬着牙，凭着记忆摸到墙上的机关，用力一按——石板翻转，她跌进黑暗。 暗渠狭窄逼仄，腥臭扑鼻，污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趟，几次险些栽倒，全靠扶墙才勉强稳住。 头顶不时传来脚步声和喊声，她不敢停只能咬着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走了多久，暗渠到了尽头，外面是一片芦苇荡，连着河岸。 她扒开苇子钻出去，刺骨的阳光猛地扎进眼睛，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她踉跄着往河滩上走了几步，腿一软，跪倒在碎石上，她想站起来，可身子不听使唤。 最后一头栽在河岸的浅水里，冰凉的河水漫过她的脸，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涣散的边缘，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湿漉漉、热乎乎的触感。 三寸钉凑近舔了舔她的脸，鼻尖拱了拱，见她没反应，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冲着芦苇荡外头汪汪叫了几声。 不多时，几道身影拨开苇子钻了出来。 吴老狗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齐铁嘴捏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乾三连、坤六断……不对不对，这卦象不对啊。“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河岸的方向，又低头掐了掐手指，一脸为难：“救吧，九死一生；不救吧，良心过不去。我说各位爷，这买卖怎么做都是亏本啊……你们说，救不救？“ 02 陈皮抱着胳膊，冷着脸：“先带回去审问。是敌是友，醒了再说。” 程柚忽然轻咳一声，慢悠悠举了举手：“我有一计。” …… 鸢是被一阵暖意唤醒的。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没有暗渠的腥臭，也没有刺骨的冰冷。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梁，木质陈旧却干净，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棉被。 低头一看，原本沾满血污的衣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靛青色的粗布衣裳，针脚细密，浆洗得发白，却让她有些恍惚。 屋子里空无一人。 屋外隐隐传来说话声，隔着土墙，听不真切，只隐约能辨出几个零碎的词。 鸢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晕晕的，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警惕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她环顾四周，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汤，旁边摆着两个窝头。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踏实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不知为何，看着这身靛青色的衣裳，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个农家小院，阳光正好。 一位穿着碎花袄子的中年妇女正往一个女青年怀里塞篮子。 那女青年穿着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靛青色衣裳，头上戴着一顶红星帽，腰间系着皮带，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女青年一转头，正看见鸢推门出来，整个人像看见救星似的，连忙脱身走过来：“女同志你醒了！” 鸢还有点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是谁？” 女青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王婶又追上来把篮子往她怀里塞：“闺女，拿着拿着，自家纳的鞋底，不值几个钱——” 九门后续4 “闺女，拿着拿着，自家纳的鞋底，不值几个钱——” 女青年一边躲一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红星帽，正色道：“王婶，我们有纪律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我们的规矩……” 她话还没说完，王婶已经把篮子硬塞进她怀里，扭头就跑，边跑边嚷：“拿着！这不算拿群众的东西，这是婶给闺女的！” 女青年追了两步，喊了两声“王婶”，可王婶脚底生风，一拐弯就没影了。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怀里的篮子，自言自语道：“……回头得把钱给王婶压上，这规矩不能破。” 鸢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 女青年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正了正帽子，朝她伸出手来，爽利地说：“我叫林秀，是这边工作队的。你在河滩上晕倒了，是村里人发现的你。放心，这是根据地，你安全了。” 她顿了顿，指着鸢身上的靛青布衫，笑了一下：“衣裳是王婶给你换的，她家有闺女穿不下的旧衣裳，你别嫌弃。” 鸢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靛青布衫。 衣裳是旧的，肘弯处磨得起了毛边，袖口却用同色的线细细锁过，针脚密密的。 “……不嫌弃。” 她小声说。 林秀点点头：“不嫌弃就好。”她顿了顿，“对了，妹子，你叫啥？哪儿的人？怎么晕在河滩上的？” 鸢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林秀也不追问：“不记得就算了。你这几天就住这屋，吃饭跟着我，别往河滩上游去，那边最近不太平。” 鸢点点头。 林秀看她那双大眼睛还发着懵，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原来那件衣裳我叠好放在柜子边的箱子里了，去看看少没少东西。” 鸢道了声谢，进屋开箱子。 衣裳叠在最上面。她拎起来一抖，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衣角里滑出来，“啪”地掉到她脚边。 是她的面具。 鸢盯着它看了两秒，弯腰捡起来。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出门时，林秀问她：“怎么样，没少东西吧？” 鸢摇了摇头。 她得把伤养好。 养好了，就回去。 她还不知道的是，九流门已经没了。 张世藩带着人跟日本人做买卖的时候，被稽查队人赃并获，连货带人一锅端了。 门里几个主事跑的跑、抓的抓，剩下的人一哄而散，寨子里如今空空荡荡，只剩灶台上没洗的碗。 …… 这天晌午，程柚拎着小马扎和卦幡，慢悠悠晃到村外的小溪边，找了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支起摊子。 陈皮去河汊子钓螃蟹了，二月红回邻镇教书了，吴老狗赶回杭州处理狗场的事。身边一下子空了，程柚还有些不习惯。 溪水哗啦啦地淌，日头暖融融地晒。她支着下巴发了会儿呆，等了好一阵，连个问卦的人影都没有。 程柚索性把马扎一收，往草地上一躺，胳膊枕在脑后，眯着眼晒太阳。 阳光透过柳叶缝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脸上，风一吹，暖洋洋的，舒服得她直想打盹。 就在她半梦半醒、快要跟周公下棋的时候，一个影子慢悠悠地覆过来，挡住了她脸上的日光。 “卦师今日清闲，可否容我这个主顾占上一卦？”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意，熟得不能再熟。程柚猛地睁开眼，逆着光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就亮了，蹭地坐起来：“你怎么来这儿了？” 解九在她摊子前的小凳上坐下，嘴角噙着一点笑：“算着日子，该来寻你了。” 九门后续5 “算着日子，该来寻你了。“ 程柚笑着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把那片草地拍了拍，压出一块浅浅的窝，然后仰着脸看他。 “陪我躺躺。“ 解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片被拍平的草地上。 他这辈子坐过许多体面的椅子，还是头一回被人邀着一起躺草坪。 那感觉说不上奇怪，只是有些陌生。 像有人不问一声，就把他循规蹈矩的日子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松软的草色。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程柚已经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轻轻一拉：“来嘛。” 解九被她拉得弯下腰，到底还是把马扎往旁边一挪，在她身侧坐下来，又顺着她的力道躺下去。 草叶隔着衣料扎在后颈，柳影在眼前晃，身边是她晒暖后淡淡的香。 他侧过脸，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问：“你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不好。” “想你，所以一点都不好。” 这两句话像是浸了温意的一枚小石子，不偏不倚，又一次砸进解九的心湖里，涟漪一圈压着一圈，荡开去，撞在岸边，又折回来，把整片水搅得温软不堪。 连带着胸腔都被那温意一点一点盈满，涨得发疼。 解九俯身过去，握住了她搭在草地上的手腕。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处。 谁也没说话。 可那目光像有无数根极细的丝在缠，缠缠绕绕地拉着彼此往中间去，越拉越紧，紧得几乎能扯出丝来。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从她的鬓角滑到颧骨。 那片皮肤烫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像晒足了日头的棉絮，软软地裹住他的指尖。 那点温度顺着指腹漫上来，漫过手腕，顺着血往心口钻。常年冰封的那一小块地方，被这一点点温软化开一道缝，缝里慢慢渗出细密的、烫人的热来。 此时此刻，触着她脸颊的温软，鼻间萦绕着她发间的淡香，他好像再也无法放开手。 “我也是。” 他说。 我也是。 这些日子，他很想她。 程柚的眼睛亮了亮，唇瓣微微张开。 “解九你在说想我……” 解九看着她微张的唇瓣，视线慢慢落下去。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半跪了起来，恰好挡住了太阳投下来的那片光，将她完完全全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那影子像个小小的结界，把外界的纷扰都隔在外面。 溪声远了，风声远了，柳条的晃动声似乎也远了。 像是此刻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那些藏在平静底下的汹涌，终于裸露出来。 他缓缓倾身，吻上她的唇。 带着点久别重逢的妥帖与珍视，不带任何急切，只有慢慢的、细细的温柔。 解九的唇瓣总是带着一点微凉，却又很软，覆在她的唇上，没有掠夺的意味，只是一遍遍、细细地描摹。偶尔轻蹭一下她的唇瓣，厮磨着，却仍守着一点克制的界限。 程柚却被他勾得欲罢不能。 她想看看，这个永远从容不迫的解九爷，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撑起身子，引着他往身后的树干靠去。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唇舌间交缠的软，和腰间那紧紧箍着的拥抱。 九门后续6 解九有些失神。 自己一向是掌控节奏的人，此刻主动权却完全交到了她手上。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却又让他心跳得厉害。 程柚咬住他的下唇，含糊地问：“在看什么？” 解九直起身体，将她按进怀里，声音有些哑：“会有人看见，我们回去亲好不好？” 程柚蹭了蹭他的胸膛，勾唇道：“不好。” 隔着衬衫，她能感受到他浅淡的腹线，以及那两道浅浅的竖沟。 程柚满意地把手伸进去，指尖细细描摹：“不错，比以前好多了。“ 解九环住她的腰，喘着气，脸颊爬上淡淡的霞红：“和吴老狗比呢？” 程柚隔着衣服轻咬了他一口：“解九……你以前从来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解九微微偏开一点视线，却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是不会……可我想知道。” 他想知道，他在她心里，究竟占着怎样的位置。 程柚的手指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把手从他衬衫里抽出来，掌心带着一点他体温的余温。 然后，她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了回来。 解九被迫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解九。” 她拖长了声音，指尖在他下颌上轻轻摩挲着，“你是在不安吗？” 解九的喉结滚了滚，没承认，也没否认。 程柚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暖融融的，混着午后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你们都是一样的。“她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陈皮也好，吴老狗也好，二月红也好……在我这儿，你们都是一样的。“ 解九眼底有一瞬的晦暗掠过。 一样的。 也就意味着可以随时舍弃。 程柚却突然凑近了些，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唇边，轻轻点了点， “但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我更喜欢你一点。“ “这个答案，解九爷满意吗？“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鼻音，像猫爪子在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解九盯着她，半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程柚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膛，听见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哑哑的： “不够。“ 程柚愣了一下。 解九的唇擦过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洒在上面，“一点，不够。“ 程柚笑了，偏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解九扣着她后腰的手紧了紧，把那一下浅浅的吻续长了些。 好一会儿，程柚退开，拍拍他的胸口，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般，“行了，想听情话晚上再说，先干活，帮我把摊子收了。” 解九：“……”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弯腰去收那张小桌。 收拾完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村里走。 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程柚走两步就回头说句话，两道影子在田埂上晃晃悠悠，几乎挨在一起。 这一幕，正巧被挑着空担子路过的老朱撞了个正着。 他眯了眯眼，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没过半个时辰，老朱就坐在了李婶家的门槛上。 “李婶，你可不知道，我今儿个瞧见什么了——” 九门后续7 李婶头也不抬地纳着鞋底：“瞧见啥了？” “程家那丫头，”老朱拿手挡着嘴，眼珠子往两边溜了一圈，“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田边搂搂抱抱的！” 李婶抬头看他：“真的假的？那男的是谁？” “我哪知道！”老朱拍着大腿，越说越来劲，“看着不像咱本地人，穿得倒是好看。你说说，程柚一个姑娘家，大白天跟野男人——” 话没说完，后领子突然被人揪住了。 老朱整个人被一股蛮力从门槛上拽起来，脚底下踉跄了两步，回头就撞上一张冷厉的脸。 陈皮一手拎着他后领，一手垂在身侧，那双眼睛半眯着，阴恻恻的。 “陈、陈皮？你、你怎么——” 陈皮没跟他废话，拽着人往旁边石柱上一按，“你再敢给老子造谣，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老朱的脸唰地白了，两条腿直打摆子：“我、我就是说说……说说而已……” “说说？”陈皮冷笑了一声，手指收紧，老朱被领口勒得咳了两声，“程柚是你叫的？她是你能编排的？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吐出一个字——” 他没往下说，只是慢悠悠从腰后摸出一把小刀，拇指一弹，刀刃亮出来，在老朱眼前晃了晃。 太阳底下那点寒光闪过去，老朱腿一软差点跪了。 “不敢了不敢了！”老朱连连摆手，脑袋点得像捣蒜，“我再也不说了！一个字都不说了！” 陈皮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掌心，拎起竹篓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老朱头皮一阵发麻，丢下一句“李婶，我还有急事”，拔腿就跑。 李婶噗地笑出了声，摇着头继续纳鞋底。 陈皮拎着竹篓，快步往回赶。 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好不容易熬到只剩他一个人，这时候要是又冒出个男人…… 他咬了咬牙，推开院门，又轻手轻脚地关好，勾着身子凑到窗户边，偷偷往里瞅。 屋内，程柚斜倚在沙发上，解九这个孙贼跪坐在她膝前，正轻捏着她的小腿，耳尖红得很。 “还酸吗？”解九的声音低低的。 程柚抬起左脚搁在他腿上：“这边要揉。” 解九勾了勾唇，垂首揉了起来。 他还没给人揉过腿，这体验挺奇妙的。 但到了程柚这里，他好像总是在开先例。 不知是不是窗外的目光太过炙热，程柚突然转头看向窗户。 隔空对上那道视线。 目光如寒潭死水，斜瞥间仿佛映着冷光，狠戾里又淬着几分杀意。 她坐直身体，原本斜倚的慵懒姿态，瞬间乖巧了许多。 解九察觉她的变化，抬头：“按重了？” 程柚的大脑此刻飞速运转起来。 她这是什么狗屎运。 昨天还答应陈皮这些天不会有其他人了，今天就被他抓包。 陈皮可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他翻进来大步上前，一把将她往身后揽，整个人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还跪坐在地上的解九，眼神阴得能拧出水： “姓解的，你不在杭州躺着等死，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嗤了一声，咬牙切齿：“怎么？阎王爷懒得收你，你特意跑来送死？” 九门后续8 解九平静的目光落在陈皮的脸上，语气不疾不徐：“陈皮，何必这么大火气呢？” “我不过是来加入这个大家庭的，又不是来抢人的。” 陈皮被气笑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解九脸皮这么厚？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被解九轻飘飘一句话堵了回去，程柚趁机从陈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喊：“陈皮~“ 那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尾音还往上翘了一下。 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格外可爱，可爱得让人狠不下心。 可惜陈皮是个坏家伙。 他屈起中指，对着她脑门就是一弹。 “嗷——” 程柚捂住脑门，眼泪都弹出来了：“你干嘛！” “罚你。” 两人你来我往，亲亲热热，反倒把一旁的解九隔在了外头。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 酸涩的，闷闷的，像一颗没熟透的青梅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解九垂下眼。 原来jidu是这个滋味。 年少时在九门里，人才辈出，他站在再边缘的位置，被人忽视惯了，也从没生出过这种酸涩的情绪。 酸得发苦，涩得人想要呕吐。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淹没了所有情绪。 身体仿佛在无边的黑暗里浮沉，轻飘飘的，又重得快要沉底。 直到意识彻底涣散，模糊得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时，那只温暖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他。 陈皮看着解九软绵绵往下倒的身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老东西又作什么妖——” 程柚正摸着解九的额头，闻言瞪了他一眼。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 “你不是跟着二月红学了一手吗？给他治治。” 陈皮抱起胳膊，往门框上一靠。 “治不了。” “打副棺材我倒是可以。” 二月红压根就没传过他医术。 至于救人…… 他顶多会止个血。 程柚腾出一只手，在他小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没良心的。” “快去找人！” 陈皮背过身去，不理她。 程柚眼珠一转，绕到他身后，凑近他耳后亲了一口，软声哄道：“快去嘛。” 陈皮喉结滚了一下，高咳一声，背着手大步往外走。 没一会儿，镇上的老郎中就被陈皮“客气”地请了过来。 老郎中颤颤巍巍地给解九把脉，把完脉又抬头瞟了眼陈皮那张冷脸，吓得赶紧低下头，只敢对着程柚小声说：“姑娘，这位先生没什么大碍，就是……亏空得厉害。” 程柚一愣：“亏空？” 老郎中擦了擦汗：“就是身子太虚，营养不良。” 陈皮在旁边嗤了一声。 他本来就瞧不上解九这副弱不禁风的做派。 一个男人，虚成这样，连自己的身子都养不住，没用。 可一扭头，看见程柚担忧的表情，他心底又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老郎中被那眼神扫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开了两副药。 收拾药箱的速度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程柚掏出钱递过去：“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老郎中摆了摆手，把药箱往肩上一挎，脚底抹油似的往外走，“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叫我。” 屋里安静下来。 程柚收回目光，把手上那两副药递到陈皮面前。 “药罐在厨房柜子里。” 陈皮扯过药包，转身就走。 又生气了？ 九门后续9 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程柚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昏睡中的人。 解九的脸色白得吓人，额上还沁着冷汗，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 她伸手替他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刚碰到那片皮肤，就觉出一点凉。 她正想起身去拿条毯子，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呢喃。 听不真切。 程柚俯下身，凑近了些。 “……水。“ 要水？ 她连忙转身去桌边倒了一杯，回来时却对着解九紧抿的唇犯了难。 这咋喂？ 总不能掐着下巴硬灌吧。 程柚琢磨了两秒，眼睛倏地亮起来：“有了。” 她捏住解九的下颌，稍稍用力把嘴撬开一条缝，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就往里倒。 解九被呛得猛地睁眼。 没喝进去的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没入深处。 湿透的衬衫贴着皮肤，隐隐勾勒出那两条诱人的曲线。 你看，美人即便是狼狈时，也是风骨不落，难掩绝色。 程柚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把视线移开，“你醒了。“ 她清了清嗓子，“刚刚你说渴，我就给你喂了点，没想到……“ 没想到喂成了这样。 解九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苍白的唇被水一润，竟透出几分粉嫩来。 他缓了缓说，“让你担心了。” “大夫说你营养不良，身体亏空得厉害。” 她一边说，指尖一边顺着他下颌线慢慢蹭过去，把没擦净的水痕抹掉， “得好好养着，别总让我担心。” 解九闭了闭眼。 他的身体似乎太过敏感了，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抚摸，就让他难以控制。 身体渴求着她。 理智也濒临崩溃。 他偏过头，把脸轻轻送进她掌心里。 程柚挑了挑眉，却还是揉了揉他的脸颊：“刚刚我说的话，你听到没？” “嗯……听到了。”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湿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解九皱了皱眉，伸手摘掉眼镜，将脸彻底埋进她的掌心：“你刚刚说……要养我的身体。” 低沉的男音，加上沙哑的语调，隐隐透着一种……淡淡的、好似撒娇一般的意味？ 勾得人恨不得狠狠惩罚他这番勾栏做派。 程柚：“……“ 她干咳一声，收回手转移话题：“衣服湿了是不是很难受？” 合理怀疑程柚就是故意的！ 解九撑起虚弱的身体，没了镜片挡着，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焦距有些散，落在她脸上却格外缱绻。 “难受。” 他低声开口，睫毛轻颤了一下，“湿的贴着……你替我找件干的，好不好？” 家夫求助了！ 怎么办！ 答应他！ 程柚匆匆从床边爬起来，一头扎到柜子前，柜门大开，毛衣褂子被她一件件往旁边扒拉。 因为背对着解九，她自然没看到，他上扬的唇角。 示弱是吸引爱人的手段之一，也是拉近彼此距离的方式。 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解开湿透的衬衫纽扣，一件件脱下，露出更多苍白的肌肤。 他是懂心理学的。 尤其懂程柚。 “找到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如果不好找……我穿你的也可以。” 程柚翻衣服的手一顿。 家夫不仅会求助，还会得寸进尺。 她咬了咬唇，从柜子里面找出针织毛衣，走回来递过去。 解九接过来，低头套上。 有点紧。 紧身的款式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身，胸前的料子被撑得薄薄一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程柚瞧着，耳根有点发热，“……好像小了点。” 解九轻笑了一声，“没事，我很喜欢上面的味道。” 淡淡的柑橘味。 她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了他。 九门后续10 她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了他。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 门“吱呀“一声。 陈皮端着药碗进来，脸臭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程柚瞧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陈皮……你这样好像生闷气的小孩。“ “谁生闷气了……” 解九不知什么时候从侧面走了过来，伸手就把碗从他手里接了过去，顺带把程柚的注意力也吸引走了。 陈皮恶狠狠瞪了解九一眼。 解九恍若未觉，自顾自喝起药来。 不知道是不是陈皮故意加了什么，这碗药苦得格外纯粹，一路从舌根苦到心口。 陈皮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眼中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 邪恶橘子皮上线。 解九放下碗，那双狭长的杏眼抬起来，隔着半张桌面看向程柚。 湿漉漉的，活像只被药汁腌入味的猫。 程柚被这一眼看得没了脾气，叹了口气：“等着。” 她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个小瓷罐，揭开盖子，金桔蜜饯的甜香立刻在空气里散开。 陈皮看着她拿罐子的动作，眉头越拧越紧。 药苦？ 苦就咽了，哪来这么多花样。 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往上顶了顶。 他只会杀人，感情上的弯弯绕绕他确实不懂，但此刻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又被压了一头。 没一会儿，程柚笑着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小瓷罐。 她拧开盖子，凑近了些，把罐口递到解九鼻尖下，声音放软了些：“香吗？” “香。” “那尝尝看。” 解九就着她的手低下头，唇齿轻轻衔住那颗金桔，嘴唇几乎擦过她的指尖。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金桔的清润甜味一点点漫过苦涩，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而缓：“清甜，润喉，刚刚好。” 程柚飞快地抽回手，指尖微微发烫。 她别开眼，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才那一下，怎么感觉他舌尖扫过来了？ 错觉吧。 解九不是那样的人。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怎么了？”解九抬起眼，眼中浮现一层浅浅的疑惑。 程柚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点不着调的念头甩出去：“没事。你好好休息。”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 夜风来得稍显急促，带着潮热气的夜雨落下来，敲在瓦上，淅淅沥沥，像谁在耳边低声絮语。 闷了一整日的小镇，终于透出一丝凉爽。 程柚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入睡。 二月红今天回来，带回了一封张启山的书信。 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磨得起了毛，像是被人揣在了怀里很久。 信不长，字迹潦草，笔画收尾处带着急就的飞白，看得出写的时候匆忙。 他在信里说长沙这边仗打得凶，几乎每天都在交火，但让程柚千万放心，他一切安好，没受伤。 后头笔锋一转，提到她前阵子托人送去的物资，说那批东西到得正是时候，药品解了燃眉之急，兄弟们托他带句话，这份情记下了，等打完这仗，日后必还。 他没说谢。 张启山这个人，真到了要道谢的时候，反倒不会把那个字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