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可以充电》 第1章 《抱抱可以充电》作者：摩童 文案： 夏布丁隔壁搬来户新邻居。 混血酷哥196八块腹肌，不光脑子好运动好，哪哪都好。 夏布丁黏着他、扒着他、想尽一切办法赖上他。 酷哥被哄成了翘嘴。 他做饭洗衣体贴入微，带夏布丁去追阿尔卑斯的风，去加拉帕戈斯看候鸟迁徙。 夏布丁心动了。 后来他发现，这人一开始就盯上自己了。 *** 醋精被撩废x高攻低防小太阳 双初恋|1v1|he|酸甜口 前期偏市井，后期开巴黎-剑桥-萨尔斯堡-阿姆斯特丹-基多-加拉帕戈斯 标签：黏黏糊糊体型差甜宠治愈成人童话he 第1章岁月乱好 夏布丁被一头猪推水沟里了。 美珍香是他养了大半年的小香猪，之前有人在街上一眼相中它，觉得非常合眼缘，非常心动，希望能和自家宝配种成功。 对方加了微信发来照片，夏布丁看图片里，那只猪很漂亮，肤色细腻珠圆玉润，最重要的是美珍香也很喜欢，哼哼唧唧把夏布丁手机舔得全是口水，恨不能猪身穿进屏幕里。夏布丁觉得有戏，于是礼尚往来，也让美珍香穿得美美的，拍了几张艺术照发过去。 双方约好三个月后，等达到最佳配种期见个面敲定一下这事儿。 就这样，夏布丁美滋滋去了。 本来双方约在肯爷爷，后来想想过于惊世骇俗，唯恐上社会新闻，他还主动斥巨资，在熟悉的茶坊里定了个包厢静待佳人。 因为今天有些下雨，路面湿滑，夏布丁到的时候，对方早等十多分钟了。这让他心生愧疚，门口车都没停稳，就带着美珍香慌慌张张冲进去。 包厢里，有一头目测两百多斤的猪等着他们，站那儿跟小山似的，旁边是笑意盈盈的主人，看他们来了热情招呼，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让服务员上菜，拉着夏布丁问长问短。边上duang大一只猪泰山压顶向美珍香看过来，美珍香惨叫，一个急拐弯躲座椅下瑟瑟发抖，半个屁股撅在外面无论如何不肯出来。 夏布丁大脑出现瞬间空白，他端着茶水杯子哆嗦，碧绿清香的竹叶青撒了一桌：“你们，这……这……这是公的啊？” 对方也很震惊：“是啊，但我以为你家是母猪啊！” “我什么时候说我家是母的了？” “你发我的照片你忘了！谁家公的穿小裙子，还……还有小草帽！！”对方好像也受到了莫大的欺辱，掏初手机搜罪证。 那是夏布丁最喜欢的一张艺术照，美珍香穿着碎花小裙，戴着碎花小草帽在田里岁月静好，抛却性别不谈，这劲儿谁看了不夸。 场面一秒安静，美珍香那半截肉屁股也不抖了，夏布丁自知理亏，这顿饭没好意思让人家请客，直言要掏一半，不过好在对面也不是计较的人，说自己也有错就没让他花钱。 总之，这场相亲以乌龙告终，一人一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回去路上，美珍香显而易见地蔫儿了，夏布丁好言相劝：“崽啊，这真不能怪我，你也看到了，他们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娃气质高雅、品质优良，作为一只猪，能跳会唱还有附加才艺，我信了啊，你不也看过嘛。” 美珍香蜷缩在电瓶车后座上，并不想搭理他。 “我发誓，我真的后来也没见过它，要知道它两百多斤，今天也不会带你去了！” 谁知道呢？谁成想呢？还有人会用猪诈偏的？ 夏布丁的农场在石竹村西南角，挨着青江一条分支。 从镇上回去，要沿着宽阔的江面，先穿过唯一的石桥，初夏微风拂面，沿途有潺潺的流水，远处茶山绵延不绝，梯田层叠向上绿油油一片，寺庙尖顶和村子笼罩在烟雨蒙蒙里，雾里看花的，巴适得很。 村口的老夏杂货店今天没开门，门边两塑料凳子被老邻居们征用去择菜了。 夏布丁哼着小曲儿晃悠悠过， 第2章 隔老远大声招呼他们。 “娃儿来咯，带的啥子？” “我家猪儿！” “你这猪儿倒是稀奇，穿粉裙子还是个公的，好乖哦。” 美珍香昂起不存在的脖子，几个婶子笑成一团，招呼夏布丁去他们家吃饭。动静太大，隔壁里院欢快地跑出来个小娃儿，满手泥巴，看到夏布丁欢欣鼓舞：“布丁哥哥！” “哎！毛毛今天乖没！” “乖！” “婆婆喃？” 小娃儿口齿清楚：“在里头睡觉，你要不要来耍？” “嘘，莫打扰她，我不来了，东西我放这你记得说哈。”夏布丁一笑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他从后车座里掏初一兜水果放门口，又顺手摸出镇上带回来的奶糖，往小娃儿脏兮兮的手里塞。 他是村里的百事通，但凡谁家要从镇上带东西，十几里路他隔两天就能跑一趟，什么降压药了五花肉了，还有水管灯泡的，他全都记在本子上，一样不会少，每次收个几块钱跑腿费。 时间长了，大家都乐意照顾他生意。 过了村口有片竹林，竹林一过就能看到家了。 这季节水量充沛，竹子长得茂密，一丛一丛挤在一起，风过，竹梢就弯下来哗啦啦作响，地上落满了干笋壳，有不少到小腿肚的笋子没来得及处理，不小心踩上去脚底板生疼。夏布丁小时候皮猴似的，因为这吃了不少亏，鞋也坏过好几双。 别看美珍香在外面怂，回家就原形毕露，小猪仔从车上跳下来，活动活动身子冲电瓶车后轮飞过去。夏布丁没防住，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浅沟里，气得他破口大骂。逆子在边上“吭吭”嘲笑，围着他嘴里不干不净的。 沟倒是不深，但夏布丁还是吃了一嘴泥，电瓶车一半压在他身上，要费老大劲才从底下爬出来。前轮泥板坏了，挂在前轮上，前轮的轮毂也歪了，整个车歪歪扭扭的根本没法开，只能靠人力推回去。更惨的是，他小腿蹭破一大片，火辣辣的，脚踝也钻心的疼。 美珍香咬着他一只鞋前前后后窜，夏布丁重重叹了口气。 因为是偷跑出来的，他不方便把车停在院门口，只能从竹林后面悄悄绕回仓库，等天好了再想办法修。 夏布丁背对车库门，根本没在意后面发生什么，直到哗啦一声，卷帘门落下来。美珍香在外面快乐地哼唧，顺便踢两脚大铁门，铁皮扭出优美的弧度。 夏布丁有点崩溃，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拔，没开；再拔，门还是纹丝不动。 他扯凯嗓子叫：“夏富龙！！老头！！我靠！” 叫了三四分钟没人来，他想想不解气，叉腰一顿骂：“美珍香！美珍香你个砍脑壳的！老子救你相亲，你把我锁起！我看你是想给我加餐了！你给老子等到！” 外面，猪哼哼着跑远了。 夏布丁气力散尽，找了个仓库角落坐下，那儿刚好有个缺了一条腿的板凳，还是他小时候玩坏的，木头上刻着他画的蝌蚪文。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进水已经不能用了，开机都不行。 天色逐渐暗下，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夏布丁满身泥开始结块，湿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腿也疼得厉害，他尝试从仓库堆积的杂物堆里往上爬，顺利的话，能够着墙上那扇小气窗。可惜他错误预估了自己的体型，气窗上的铁栏杆把他卡在中间，半个肩膀出不去，腿也使不上劲。他咬牙试了好几次，终于认命放弃。 天越来越黑，外面的雨看着停了，有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脚踝肿的地方越来越烫。他爹可能已经把他忘了，或者正快乐地和老婆、小儿子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今天他就算在仓库过夜，或者过好几夜，家里都未必会发现。 夏布丁再次重重叹气，单脚站在杂物堆上，用尽全力吹出又长又亮的哨声。 黑暗里，一只乌鸦从远处呼啸而来。 乌鸦落在窗口歪头看他，夏布丁比划手势：“去隔壁，找萧槐。” 他重复了好几遍，鸦老师长啸一声，潇洒地在黑暗里起飞。夏布丁找 第3章 了块平整的地方，舒舒服服躺下，过了会儿觉得有点冷，抓了空袋子裹在身上。 迷迷糊糊，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脑袋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比如小时候夏天没空调，睡不着跑到屋外乘凉，他妈就搬把躺椅放在院子里，给他摇一夜蒲扇驱赶蚊子。 他妈妈漂亮温柔，又黑又亮的长发编成麻花辫，瓜子脸上有两个小梨涡，眼下还长了颗泪痣，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她有世上最好的手艺，红烧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断，入口即化，烧白烹饪过程复杂，也是妈妈的独门绝技，夏布丁每次能靠这两道菜下三碗饭，妈妈就在边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让他慢点吃，饭后有甜滋滋的汤水等着。 后来，他有了美珍香。小香猪幼年期乖顺，是自己很好的玩伴。 想着想着他又胡乱想起那位两百多斤的猪先生，他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其实那位先生也没有做错什么，不知道今天他们的反应会不会伤了这位猪先生的心。如果下次再遇到，也许他应该和对方道个歉。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卷帘门外面忽然有动静，夏布丁睁不开眼，但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 门被轰隆隆拉开了，两个人影在门口出现，其中一个又高又挺拔。夏布丁高兴地叫，发出沙哑的破音：“萧槐！这里！” 大高个背着光，表情看不真切。他穿着很酷的机车外套，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还有点潮，看起来像专门做的造型。 烂掉的电瓶车停在仓库角落很显眼，夏布丁听到他爹气冲冲问：“你是不是又骑那个破车去耍了？！” 夏布丁想否认，因为实在太晕了，就没回答。 夏富龙抄起门边的扫把：“你是不是又去我小卖部偷东西了！” 夏老头开了十里八乡唯一的杂货铺，卖点米面啊油啊小零食什么的，乡亲们图方便爱往他这跑，平时生意挺好。他本以为可以赚钱，靠小卖部安心养老，万没想到亲儿子是个败家的，养了头猪食量大就算了，经常为了半条命的阿猫阿狗，去他小卖部偷吃的，什么贵偷什么，火腿啊培根啊什么都往外顺，打过很多次都不长记性。半年一年下来，杂货店没赚几个字儿反而赔了不少，真是逆子。 夏布丁觉得他爹很烦，“嗡嗡”跟苍蝇似的吵得要命，他身上软绵绵没力气，勉强抬了半只手，对萧槐招招。 萧槐不知道对他爹说了什么，老头嘀咕一阵便没再骂了，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满身的麻辣锅仔味。 酷哥走过来，把夏布丁肩下一抄直接打横抱起，有纤细的手臂缠上他后颈，柔软温热。 萧槐的机车外套是湿的，但胸口很热，夏布丁偷偷靠过去，闻到熟悉的白苔香，像雨后湿润的丛林，还有点像清爽的海风，他偷偷吸气，忍着晕眩茶言茶语：“你怎么回来了？” 萧槐没搭理他，夏布丁又问：“你不是在上课吗？” 萧槐终于在月光下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不是你叫我来的？” 从夏布丁的角度看过去，萧槐轮廓深邃、鼻梁挺拔，眉眼锋利且冷淡，因为潮湿而掉下的一缕头发扫过眉梢，也扫过夏布丁的小心脏。 “那你来了，课题实验怎么办？” “组里有别人。” “那……学校这么远，你怎么来的？” 鸦老师在夜空里盘旋一圈，稳稳落到萧槐另一侧肩上，乌黑的眼睛凝视过来，夏布丁搭在萧槐肩侧的手指一勾，摸到它半湿顺滑的毛发。 萧槐：“飞过来的。” 夏布丁像被点了穴，笑得肩膀都在抖。萧槐皱眉，低头碰碰他能煎鸡蛋的前额，让他闭嘴，否则就把他原地丢下。 夏布丁勉强妥协道：“好吧好吧。” 过了会儿又软软说：“哥哥你好厉害啊，谢谢你啦。” 萧槐面无表情，黑暗中传来他淡漠的声音：“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开新啦，宇宙惯例隔日中午十二点更，喜欢的加个收藏，欢迎大家常来聊天常来玩。 另： 第4章 因佩子十一的线下活动，这本两小只已经有吧唧在制作，具体可看我鱼塘。没法去现场的朋友，到时候我会挑一部分寄给你们，规则晚些成品出来再公布。 再另：美珍香真的很好吃（重点错） 第2章金牌泡面技师 萧槐今晚很忙，新样本的数据在周末之前要跑完，课题组四人，两个请假一个失联，剩他从大早到现在，除了上厕所，半步都没有离开实验室，全靠三明治和咖啡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白炽灯刺眼，桌上整整齐齐罗列着好几排固定完的组织，他计划今天一口气把这些弄完，就算要熬到半夜，也好过明天冒雨再来实验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 萧槐在这没什么朋友，也几乎没什么需要长期联系的人。前阵子有些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要到他微信的人，假借咨询课题的名义搭讪他，他们甚至都不是本专业的。 萧槐不堪其扰，于是关闭了微信添加功能，群也退了。 他把新一批样本放进离心机，手机不依不饶还在震。 萧槐掏初来放桌上，发现是全屋管家发来的监控提示，画面正对窗外面拍得一清二楚：一只乌鸦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一下下地啄着玻璃，它耐心很好，啄几下，停下来观察一阵，没人搭理再继续。 萧槐快速把剩下的组织脱水、包埋、切片，捞到载玻片上烤干，机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他靠在桌边等了一会儿，想想拿过手机发：在哪？ 几分钟过去，无人应答。 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被告知对方手机关机，画面切回到监控，那只乌鸦加快了催促速度，为了方便理解，它甚至大声嚷叫：“救救——救命——啊——” 萧槐闭眼，深深吸气。 机器停止运转，他把手放盖子上。几秒钟后，萧槐迅速摘下手套扔进废料桶，一边脱实验服一边往外走。 傍晚时分，天色依然暗沉，但雨似乎已经停了。 大楼电梯坏了一个，另一个卡在楼下迟迟没动静，他转走逃生通道，三步并两步往下冲，在楼下刚好碰上小组里那个失联的同学。 两人差点迎面撞上，对方吓一大跳：“你干嘛去？” 萧槐没回，一阵风似的从那人身边刮过。 英雄从天而降，救夏布丁于水火之中。 夏富龙忘了给大儿子留饭，全家把麻辣香锅吃得一干二净，萧槐礼貌回应他可以带夏布丁回去帮忙照应，夏富龙求之不得，说了很多恭维的好话。 对亲爹的反应，夏布丁毫不意外，相似的场景在他过去二十年人生里不知上演过多少回，现在他已学会不再抱希望。 夏布丁躺在萧槐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虽然确实有点晕眩，但更多的是享受这项超值服务，他非常会抓住一切示弱的机会。 萧槐低头碰他的时候，夏布丁浑身发软，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飞出来。 他听萧槐用很不满的声音说：“你发烧了。” “嗯嗯。” “我送你去医院。” 夏布丁惊恐地抓紧萧槐衣袖：“不去！我不去医院！” 夏布丁讨厌医院，抗拒一切正规医疗手段，要让他接受屁股针或者输液，比登天还难。 “夏布丁。”萧槐居高临下盯着他，碧蓝的眼珠泛着冰凉。 “我不不不不，我身强体壮力大如牛，真的，我肯定是饿了，你相信我，吃饱我就好了！”夏布丁根本不会被吓退，为了加强戏剧效果，他甚至大力拍打那没几两肉的肚子，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噜噜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响，在漆黑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夏布丁不尴尬，把脸侧过去埋在萧槐胸口：“啊，我头很晕，浑身没力气，一步也走不动了。” 萧槐沉默，似是有一声叹息隔着衣服传进夏布丁耳朵：“家里只有泡面。” 夏布丁马上大声回应：“我要红烧牛肉面！” 这次萧槐没再坚持，一路不带喘地把他扛回自己的小别墅。 萧槐果然对我很好，夏布丁想， 第5章 至少这次他没把我丢地上。 从夏布丁家里出来，沿着竹林有条岔路，往东走两百米，是栋三层小楼。 这楼之前是村里一户人家盖了给儿子结婚用的，后来儿子发达举家搬到一线城市，房子就闲置了，户主托人出售，时间赶得急价格便宜好几成，刚好被搬来这里的萧槐父母看上了。 二人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把小楼连带周围改成一座英式乡村花园。 院门口的白色木栅栏上爬满蔷薇和月季，进门石子路两边开满薰衣草和绣球花，因为萧槐母亲helena是奥地利人，喜欢玫瑰，他父亲就专门在角落围出块地种满品种不一的玫瑰，姹紫嫣红的，院落后面还有一些喷泉小景，养着睡莲和金鱼。 他们在门口挂了块大大的木牌，手写“青江鸟类监测项目野外工作站”。 对此两位很满意，毕竟这房子幽静，远离凡尘，还便宜，唯一缺点就是交通不太便利，不过距离萧槐大学也不远，这缺点也就没那么难以容忍了。 萧槐从小药箱里翻出冰宝贴贴在夏布丁额头，按着他去洗手。夏布丁不情不愿，从厕所跟到厨房催促他做饭。 萧家厨房是有自己逻辑的，炉灶的唯一使用者只有萧槐。调味料按用途分区摆放；冰箱食材分门别类切好放进密封盒里，按保质期贴上标签；就连蛋格里的鸡蛋都一样大小，游标尺卡过似的，从颜色到尺寸批量生产。 只有角落那箱方便面是规则外的产物，那是夏布丁的私有财产。 萧槐煮了三包红烧牛肉面，但拒绝了夏布丁放配套调料包的需求。 “你是老外你不懂，没有调料包的方便面是没有灵魂的！”夏布丁瘫在沙发上大声抗义。 萧槐没搭理他。面饼煮开，他打开几罐金枪鱼罐头，挤了些自制虾滑和午餐肉，最后从冰箱里翻出两把时令野菜洗净，连同三个鸡蛋丢进去一起煮。 沙茶和豆豉酱调出的香味飘满整栋屋子。 萧槐今晚也没吃饭，他把面从锅里分出来，大的那份推到对面。夏布丁没坐下就偷吃，挑一大口暴风吸入，边被烫得嘶嘶吸气，眼泪汪汪的，边竖大拇指。 他眼眶微微泛红，眼珠又黑又亮。 萧槐去洗了手过来，夏布丁已经把头埋在碗里，腮帮子鼓起发出唏哩呼噜的声音，有种要把碗和勺子都生屯活剥的美感。 发烧都没能抹杀他干饭的本能，这就是吃货的修养。 夏布丁吃三碗的速度，萧槐才把自己这碗干完，夏布丁可惜地盯着他的空碗，爬去沙发摸着肚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你根本想不到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没兴趣。” “你这个人！假装一下都不会吗！太没情趣了！” 萧槐把餐具丢进洗碗机，把厨房和饭桌收拾干净，心里计算着明天回学校，发现小组课题完美结束的概率有多高。 夏布丁跟着他进进出出：“不管，你不听我也要说，勉为其难告诉你，我被一只猪骗婚了！不是，美珍香被骗婚了！也不是……反正不重要，就这么个意思你理解一下，我被骗了！我甚至都没发现他们发来的相亲照是头公的！” 萧槐一点也不意外他被骗，但确实很意外他分不出猪的公母，毕竟这人已经在农大动物医学念了快三年。 夏布丁艰难为自己开脱：“这……这不能怪我，照片哪能看出……特殊角度……是吧？太有欺骗性了！其实后来想想我今天吵架确实没发挥好，要吸取教训再接再厉，不过这和猪也没关系，它又不会用微信自拍，说来说去还是人坏……” 萧槐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让他吃完退烧药就去二楼休息。夏布丁坚持要洗澡，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商量：“我今天摔得可脏了，全是泥，会弄脏你床的。” “你已经弄脏沙发了。” “沙……”夏布丁有点心虚，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某次在网上看到这组沙发的广告，大好几万。 萧槐拿来碘酒和伤药，半跪在地上帮他处理小腿上的伤，最后小心 第6章 翼翼用保鲜膜包上。 “你睡客房，床单被套能洗。” 夏布丁瞪大眼睛坐起来：“你让我睡客房吗？” 萧槐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我是个病人！万一半夜突然发高烧，孤零零也没人知道，你想想，我是不是很可怜？” 萧槐把棉签抛进垃圾桶：“你吃了退烧药，如果现在去休息，半夜起烧的概率只有三成；如果坚持要洗澡，半夜起烧的概率有七成。” “可是我不洗澡身上黏黏糊糊睡不着，真的不信你摸！”夏布丁跪在沙发上蹭过来，抓着萧槐的手往t恤里伸。 萧槐猛地把手缩回去，夏布丁扯扯嘴角，暗骂他扫兴：“我有个办法！我去洗澡，然后和你睡在一起，这样如果我半夜发烧，你立刻就能发现！” 他拍了拍萧槐，略带几分得意：“怎么样，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说句良心话，如果忽略萧槐本人的意愿，这主意确实不错。萧槐看着夏布丁泛红湿润的眼睛，长睫毛抖动频繁，眼角的美人痣因此更显生动。 良久，他背过身去：“准了。” 萧槐父母的房间在三楼，萧槐本人的和客房一起在二楼。 卧室很大，充满了夏布丁最喜欢的白苔味，窗虚掩了一条缝，是萧槐在赶来的路上，让智能管家leben开的。 leben是去年萧槐用一套智能家居配件翻新的，他刷了homeassistant，自己修改了全部代码，母亲为之起了现在这个名字，德语意“生命”。 leben的使用效果很好，智能化程度超乎他们想象，例如昨晚的营救计划，就是它和鸦老师沟通下的产物，一机一鸟迅速达成营救方案，并帮萧槐规划出最合理的飞车路线。 夏布丁进屋大声招呼：“leben晚上好！” leben温柔回应：“晚上好，小主人。” “小主人”这称呼是夏布丁未经允许私自设置的，但因为leben接受度良好，萧槐就随他去了。 萧槐翻了套新睡衣出来，把夏布丁赶去洗澡。 新睡衣很大，夏布丁不喜欢，从浴室出来磨磨蹭蹭非要旧的，萧槐干脆开了衣柜让他自己选。 等萧槐洗完回来，发现床已然变成战场。 电影频道在放经典回顾，夏布丁陷在衣服堆里发呆，袖子长了一大截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他确实选了一套自己最常穿的旧款，领口磨得都有些发白了。 萧槐把剩余的衣服囫囵收拾完，抓夏布丁过来吹头发。 夏布丁一直在走神，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反应比平时要慢很多，他坐在床边，对着萧槐腰腹位置发呆。 萧槐有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慢吞吞说：“你好大呀。” 吹风机在后颈停了好几秒，夏布丁被烫得一哆嗦。 “真的，特别漂亮，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腹肌。”夏布丁自觉夸得真诚，萧槐还是不搭理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夏布丁发丝，指腹蹭过头皮，让夏布丁觉得很舒服，有一丝丝的困意。 但夏布丁是很有毅力的。 “让我摸一下好不好？就一下，真的，我不干什么我保证。” 萧槐没答应也没反对，电视这时开始放广告，里头有人说：“求我呀。”夏布丁就坡下驴，双手合十摆出祈求的姿态：“求你了！” 他很狡猾也可怜但萧槐没让他得逞，充分抓住他话里每一个漏洞：“你还看过谁的？” 夏布丁马上对天发誓：“只有你！我没看过别人的！我发四！” 他跪坐床上举起三根手指，因为发烧或者刚洗完澡，鼻尖和两颊都透着漂亮的薄粉，眼底也有一抹淡淡的红，看上去楚楚可怜。萧槐一时语塞，他知道发誓对夏布丁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知道这是这人的惯用伎俩，这小骗子甚至有可能清楚自己哪个角度最有迷惑性，但他又确实给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默认。 夏布丁高高兴兴把手覆上去，很珍惜地贴贴又捏捏。 萧槐天生有副混血儿的好皮囊，作 第7章 息规律无不良嗜好，为让身材保持在一个刚刚好的程度，每天会做轻量化运动，因此他长得宽肩阔背大高个，像是行走的模特架子，腹肌薄薄一层覆在骨架上，有浅浅的沟壑，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手感极佳。 摸了一会儿夏布丁就满足了，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视上。广告时间过去，刚好介绍到一部夏布丁看过的电影，讲述了一个逆生长的奇男子，最后以婴儿形态在爱人怀里去世的故事。 爱人正行，他逆行，两人阴差阳错，真正共处的甜蜜时光只有短短几年。 萧槐背对他灌了大半杯凉白开，忽然听夏布丁问：“你说，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人的灵魂可以抽取出来单独保存吗？” 萧槐的眉头狠狠皱起，他飞快看一眼屏幕，通知leben切换新闻频道。 新闻频道在采访一个渐冻症患者，夏布丁坐直身体，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过他没能看多久，因为萧槐很快亲自去关了电视，生硬地让他去睡觉。 夏布丁很生气，对leben大声抗义：“你这个主人真的很无趣！专织！leben你说是不是！” 他被萧槐丢回被子里，床又大又软，有好闻的属于萧槐的味道，在合眼前，夏布丁听见leben温柔的声音回他：“也许吧，但你确实该睡觉了。检测结果，心率，七十二；血压，一百一十，六十八；体温，三十七度六；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呼吸频率，一分钟十四次；环境温度，二十四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五十二，已为您关闭窗户，开启自动温控。” “晚安，小主人。” 夏布丁卷起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蜷起身体靠后窝进萧槐胸口，没多久就响起均匀的呼吸。 他感到有双大大的手盖在发顶，摸得他很舒服，在彻底进入梦乡前，夏布丁尽量发出最大的声音：“晚安leben！晚安萧槐！” 作者有话说： 这种方便面做法真的很好吃！！！！ homeassistant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开源智能家居自动化平台，大概就是能方便帮用户把不同智能设备串联起来。 有人看过那部电影吗？ 第3章我叫劳子 第二天一早，夏布丁退烧了，生龙活虎又是个戏精。 他趴在窗口抓瞎，从窗台流回床上，挥舞着忙碌的小手：“萧槐，萧槐，你在哪？我看不见了！” “我是不是发病了？” “你快帮帮我！” 他跌跌撞撞往萧槐身上扑。 萧槐怕他真摔不敢离开，对这种幼稚行为只能无限纵容：“你把眼罩摘下。” 夏布丁扁嘴，但他自我安慰很有一套，很快又高兴起来：“啊原来我戴眼罩了呀！谢谢你！你人真好！” leben测完夏布丁身体指标，体温已恢复正常，全能管家温柔地恭喜夏布丁，得到夏布丁一个开心的飞吻：“leben你也是个好人！爱你！” leben没来得及回应男孩的爱意，就被萧槐手动闭了麦。萧槐在夏布丁的抗义声中，一路提溜着这个前病人下楼吃饭。 早餐是简单的阳春面，碧绿的葱花配上形状完美的荷包蛋，夏布丁从下楼开始一双眼睛完全就长在了面里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萧槐这个外国人竟然会非常擅长烹饪面食，而面食刚好是夏布丁的最爱。 萧槐给自己弄了片吐司配美式，在夏布丁嫌弃的眼神里，不情不愿多加了个蛋。 鸦老师从窗口飞进来，站椅背上盯着他碗，夏布丁端着面迅速挪到边上：“白人饭真的很难吃！绝对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乌鸦无语，去角落吃萧槐给他备的营养早餐，萧槐提醒夏布丁别甩筷子，东西咽下去再说话：“还有，我是四分之一，不完全是白人。” 夏布丁愤怒回击：“这不重要！你根本不懂！难吃是原罪！是对食物的大不敬！想当年你来的时候……” 萧槐没搭理他叽叽咕咕阐述八百字观点，兀自快速收拾完餐具，准备出 第8章 发回学校。 按计划他必须在今天零点前把实验室的烂摊子收拾完，他根本不认为昨天自己走之后，剩下的人有能力把实验做个漂亮的收尾。夏布丁还没到开学时候，按道理可以再待一天，但他本人不同意，死活要萧槐把他捎回学校。 两人不在一所大学，不过离得很近。 夏布丁高中成绩很烂，老师评价是智商在线但无心学习。好在他人聪明，高三突击了半学期，最后很好运地考到农大动物医学。 萧槐和他不一样，他初中就来中国，因为父母职业关系，这些年一直辗转在不同地区，换了很多学校，毕业那年他选报了本市最好的双一流青江大，主修工商管理，后来出于某些原因，大二那年他转去了神经科学。 银白牧马人在小道飞驰，像白隼在竹浪上高速掠过。 昨晚下了一夜雨，地上湿漉漉的，青江和远山都藏在雾里，白茫茫一片晕开，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夏布丁眼睛开开合合，靠在车头打瞌睡，但他强撑着，努力睁开眼睛，不想放过和萧槐相处的每一分钟。 “你今天忙吗？” “忙。” “哦，那你什么时候不忙？” “不知道。” “那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我想来找你。” 夏布丁越贴越近，到最后差不多半个身体都挂在萧槐右手臂上，很影响他开彻。萧槐稍微把他往旁边推了下，再次引发夏布丁的强烈不满。 他软绵绵靠在车窗上：“你不能这样对待病人！你要说，‘随时可以’好吗？来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萧槐并不搭理他，夏布丁就又纠缠，说他保证不会打扰他，只不过因为太无聊了，想找个人玩，萧槐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应下。 夏布丁嗓门太大，把林子里栖息的鸟雀都惊醒了，它们逃窜的身影很快吸引夏布丁。 “萧槐萧槐，你看那儿！那儿！我和你说过的，我以后要在那儿开诊所，我想过了，毕业以后，我不要做牛马，反正这前前后后都没有宠物医院，大家对宠物医疗意识还很薄弱，我肯定是要为家乡出力的！你说对不对萧槐？你说呀你怎么不搭理我！” 萧槐目不斜视，他虽然不看好这件事，但依然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要不要投资？如果你投资你就能获得我的原始股！是我第一个大股东！以后我发家了电视里网上到处会有你的新闻，和我站在一起，我将赐予你无限的荣耀！” “哦但是你投资过了，已经是我的终身大股东，不过没关系，投资嘛有一次就有两次，你眼光那么好，肯定会发财的……” 夏布丁对着空旷的竹林胡言乱语，晨曦的光在他侧脸勾勒出一圈，照得他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萧槐觉得荒唐，因为他竟然在这一刻觉得有道理，这笔投资并不一定会亏本，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因此他并没有回应夏布丁，关于投资的设想只在他自己脑海里掠过，很快抛之脑后。 夏布丁宿舍是四人间，窗户两边各一组床，中间是写字台和电竞椅。 他到的时候屋里另外两人在打游戏，他上铺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有零食还有奇怪的毛绒玩具。 夏布丁早上装了点特产在包里，这会儿分给舍友。 “小白杨呢？”他问。 舍友胖瘦二人组异口同声：“不知道。” 一人又补充：“早上来过，出去了吧。” 夏布丁等了会儿，翻出手机打过去，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杨小白你在哪呢！看我消息了吗？” 昨晚睡觉前夏布丁和上铺杨小白约好了今天中午一块去吃饭，学校后面新开了家东北麻辣烫，据说便宜大碗，还附赠饮料，是贫穷大学生的最爱。 电话那头没回，背景听着乱成一锅粥，有“轰隆隆”的电器声，也有吵架吆喝的声音，杨小白那把小嗓子混在里面根本听不出来。 夏布丁喊了两次，对面哆嗦着回：“夏夏——” “诶诶，你说 第9章 ，你在哪呢？” “我我……我被人绑架了！” 夏布丁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这么反应，那两个争排位的也不打了，围过来按着夏布丁开免提。 “在……后门那个理发店，他们要我给一万块，不然不肯放我走……” 杨小白和夏布丁是在开学那天认识的。 两人一个动医一个植保，实践课经常挨一块儿，分宿舍的时候也刚巧上下铺。因为杨小白看起来过于迟钝，夏布丁帮过他几次，两人很快做了好朋友。 后门那家理发店夏布丁是有印象的，在麻辣烫店还没开起来的时候，那家门口就挂着“十块钱理发”的牌子。现在大学生多精明，太便宜的东西，很多人都不愿意尝试，谁会拿自己的宝贝头发开玩笑呢？ 杨小白会，他太穷了，还怂。 那天他被人拉进去的时候因为害怕，没问价格，剪完人家才告诉他是十块钱一根，总共要他掏一万出来，不然不让走。 宿舍三人浩浩荡荡杀过去，只见杨小白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急得小脸通红，头发湿淋淋乱糟糟的，边上几个理发师剪刀往围裙里一插，满脸看好戏的样子。看来的是群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老板也不怵，把那骗术又解释一通，让他们赶紧把钱结清楚。 夏布丁拉了把转椅坐下，大爷似的往地上一指：“行，我听明白了，你数吧。” 余下的胖瘦二人组跟左右护法似的，气势汹汹站他边上。 老板纳闷：“数什么？” 夏布丁右腿翘左腿：“数头发啊，你不十块钱一根吗？不数我怎么给你结账啊？快点我看你数，别漏了啊，不是他的也别算进去，好好挑仔细了。” 左右护法应和：“就是，我哥说话呢！快点的！” 杨小白被夏布丁一手拽着，脸色好看了很多，除了那狗啃似的刘海依然显得有些滑稽。 瘦护法有点adhd，靠在转椅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老板笑容逐渐僵硬，琢磨出味道这帮人是来砸场子的。 “你们这些学生小小年纪不学好，没钱就别来剪头啊，充什么大爷？” 夏布丁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不对了老板，我们人都在这儿了，怎么可能逃单呢？但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啊，要我们付钱，总要把账给我算清楚吧？怎么，你说一万就是一万了？证据呢？你数一千根头发我看看？” 他这么说，那群托尼也恼了，两帮人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动手。 夏布丁悄悄摸到手机准备开紧急报警模式，谁料电话没拨出去，门口进来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那人晃着手机对老板说着蹩脚的中文：“老板，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在外面都听了，我觉得你是个骗子，不是好人，所以我叫了警察。” 老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仔细看，这老外后面果然跟着俩帽子叔叔。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录音了，你门口那个广告牌和价目表我也都拍了，如果有意见，你就去和警察说。”外国人口齿清楚逻辑清晰，他鼻梁架了副黑框眼镜，卡姿兰大眼睛笑得灿烂夺目，配上那身腱子肉，看起来又斯文又彪悍的。 老板傻了，既不敢骂外国友人，又不敢在帽子叔叔面前造次，只能乖乖跟着去做笔录。 走前外国人拦住老板：“等一下，你们帮他把头发吹干。” 明摆着坑大学生的事儿不难解决，老板最后赔了钱又赔礼道歉就算过了，一群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杨小白摸着自己短一大截的刘海，鼻涕泡又要往外冒。 夏布丁掏初纸巾糊他脸上：“别哭了！再哭也长不回来。” 杨小白：“呜……夏夏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呜……好汉……谢谢你……” 他泪眼朦胧翻兜掏钱，上下左右掏了个遍连五毛纸币都算进去总共凑了二十五块六，要请两人吃饭。 夏布丁沉默许久哈哈干笑：“啊那什么我不是很饿，我来的时候刚吃过东西……” 杨小白瞪大眼睛：“咦？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去吃麻辣烫的吗？” 夏 第10章 布丁只能庆幸他们这会儿没去吃成。 外国帅哥弯腰，笑眯眯盯着杨小白：“你好，我wrence。我的中文名叫劳子，今天是来找朋友的，路过，看到你很可爱，想认识你可以吗？” 夏布丁别过脸去默念大悲咒，杨小白终于也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你非常美丽，像威尼斯的水、伦敦的雾、普罗旺斯的太阳，希望我可以走进你心里可以吗？” 杨小白终于反应过来，笑容一点一点收敛，没多久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去抓夏布丁衣服：“夏夏……他他他是不是变泰啊？” 萧槐预料之中在实验室待了一上午，昨天临走的时候实验就差个收尾，本来他对接手的人还寄予厚望，结果今天跑完的结果，跟预期差了一大截。 阳性对照的信号弱得几乎看不见，阴性对照却一片非特异性染色，他翻了翻记录本，发现上样时间不对，稀释浓度也有人动过，冰箱里的一抗试剂没盖紧，抗体活性折了一大半，瓶口都快干了。 组里人今天倒是来齐了，但没人肯担这个事儿，他问了一圈，不是推脱“抗孵育时间不够”，就是解释“用了新批次的稀释液，属于正常浮动范围”，话里话外就不管他们事。 萧槐质疑试剂瓶口，被问的人头都没抬，说：“那可能是别人后来动了，谁知道呢。” 萧槐拿出记录本，往前推时间，找人一个个对峙，周围没人答应，实验室静得连离心机都停了，只有风扇的声音还在“哗哗”响，角落一个瘦矮男生推推眼镜，用不大不小的分贝嘀咕：“差不多得了，外国人就nm事儿多。” 萧槐顿了顿，合上记录本，脱下手套丢进垃圾箱里，风一样地卷过公告栏。 离开之前，他听见实验室里传来尖锐的讽刺：“有特权就是了不起哈。” 另一个细细的声音说：“听说是转院过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来这，乖乖滚回欧洲去念大学不好吗？” 第三个声音笑：“为什么，花钱跑这儿找存在感呗，学术大佬多牛逼……” 后面的话萧槐没听，他没兴趣在这群垃圾身上浪费时间。离实验截止还有大半天，如果他通宵，或许能自己把流程再跑一遍，只要他在二十分钟内去解决下堂课的体测。 数据造假在有些人眼里可能不值一提，甚至可以先射箭后画靶，反正最终结果差不多，敷衍敷衍得了。但萧槐不行，他不能容忍这种低级的编造行为，这是对科学的亵渎，是对潜在患者的严重失责。 他的这份严谨刻在基因里，在往后很多年，支撑着他一步步登顶，并无数次成为了夏布丁的救命稻草。 只是现在天才在新手村只能孤军奋战。他和组员在理念上有本质不同，又因为能力出众备受教授喜爱，因此在开学没多久就被他们排挤，这是能预见的，很多人都虚伪，反复无常、两面三刀。 不像某人，刚见面就真心诚意地嘲笑他，并对所有其他嘲笑他的人露出獠牙。 青江大的位置非常特殊，广袤的篮球场正对地铁出口，所有体测的大学生将在这里接受群众的公开审判。 萧槐顺利完成体测，在注目礼中做了整整一百个引体向上，周围的起哄让他觉得累，也很吵，但好在他快在无数杂音中分辨出最熟悉的那个。 “不好意思，让一让。” 铁丝网外，有束火红的玫瑰非常努力地穿过人群，挤到前排，花下有双细腿，活像玫瑰成了精。 夏布丁满头大汗，露出圆圆亮亮的眼睛。 他大声喊：“萧槐！加油！萧槐！最帅！” 很土，但萧槐听得很清楚。 阳光很大，夏布丁整个脸都在发光。 作 第11章 者有话说： 劳·离谱·子，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杨小白和他这对，就是来搞笑的。 adhd俗称多动症，我有俩adhd的朋友，思维敏捷脑洞贼多。 第4章玫瑰和拥抱 玫瑰花很大一束，几乎挡住了夏布丁所有视线。 他听见人群爆发出整齐划一的计数声，到九十多个，有人开始鼓掌。夏布丁心跳得很快，冥冥之中像是有预感。 他拼了命地往前挤，拼了命地想让自己被看到。他把那束花高高举起，努力从缝隙里找萧槐，也因此错过了萧槐一闪而过的笑意。 再看的时候，萧槐已经低头去确认成绩了，身边围了很多偷拍他的人。 夏布丁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 “不好意思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夏布丁穿过人群，想从侧门绕进去，被几个穿运动服的拦在外面。 “你找谁？” “找萧槐！” “萧槐？”有个清瘦的男生狐疑，“找他有事吗？” “我是他家属。” 男生硬堵着不让他进：“我们这一天能有八百个人都说是他家属。你怎么证明？口说无凭嘛。” 萧槐在那头看起来要结束了，夏布丁急得对天发誓，脸蛋红彤彤气鼓鼓，额头密密麻麻全是汗。他想这人怎么那么不知好歹，老和自己过不去？他长得也算是人模人样，哪有一点像是骗子？ 夏布丁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用武力取胜。男生看他长得水灵乖巧，乌黑大圆眼和长睫毛跟娃娃似的，就要去戳他，边上忽然伸来只手，把两人隔开。 夏布丁顿时眼神发亮：“萧槐！他不让我找你！说我是骗子！” 萧槐挡在他和男生中间，把花拨开，低头给夏布丁擦汗：“嗯，是家属，不是骗子。” 萧槐太高了，直接把夏布丁遮蔽在阴影里，让他有了片刻喘夕。夏布丁高兴起来，边享受服务边得意洋洋地哼哼，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 边上男生讪笑：“我没说他是骗子啊，他说是你家属，我就多问两句，小孩挺好玩。” 萧槐没回，也没给那人一正眼，他转身接过那束大玫瑰，拉着夏布丁走了。 夏布丁扳回一城，临了对那个男生做了个大大的归脸。 男生笑得意味深长，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周围好几人上来问“那谁啊？”，他摇着头往回走，没忍住又回头去找夏布丁和萧槐的背影，可惜小吃街树荫浓密，很快把两人的影子挡住了。 美食街在他们学校后门，和农大一样，青江大这条也是远近闻名的，什么烧烤美蛙鱼头冒菜，一条龙夜市，从头吃到尾十个胃都不够，还有那些小笼包炸土豆的均价都在二十左右，非常实惠，大学生们吃腻了食堂都爱来这打牙祭。 夏布丁絮絮叨叨给萧槐说杨小白的事儿：“总之就是这样了！然后我才赶去买花，幸亏花店姐姐给我留了，不然你礼物就没了！” 萧槐单手抱花，另一手被夏布丁抓着前后晃。 “所以萧槐，我今天打动你了吗？”青年急切灼热的目光投过来。 萧槐淡定回：“没有。” 夏布丁叹口气，一点都没有伤心的样子：“好吧好吧，那我再努努力，今天是三百六十五朵！花店姐姐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都想你的意思！嘿嘿！本来想买九百九十九朵的，可是太贵了我最近好穷。” 萧槐听他在马路上脸不红气不喘地大声宣言，有点头痛，只想赶紧用吃的塞住他嘴。 美食街上来往的都是人，骑车的跑步的谈恋爱的遛狗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们。有人抓着手机偷拍，被萧槐看一眼吓得藏了回去。 萧槐刚运动完又喝了水，虽然穿了外套，但白t恤撒了水渍半贴在胸口，还是能看出宽肩窄腰大胸肌的轮廓。这身材是真好，夏布丁羡慕，还有点不高兴，阴阳怪气发言：“萧槐，你知道招蜂引蝶是什么意思吗？” 萧槐：“不知道，我是外国人。” “那你知道钓系是什么意思吗？” 第12章 旁边人又答：“听不懂，我外国人。” “哎呀萧槐，你应该多上网啊，不要像老年人嘛，很无聊。” 萧槐敏锐地看过来：“我很无聊？” 夏布丁不吭声了，马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我饿了，我们吃什么呀？” 萧槐冷笑：“不知道，我老年人。” 夏布丁拧他掌心，把他揪得很痛，但嘴上还是很乖地道歉：“萧槐你真记仇，那对不起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槐被他弄得又痛又痒，只能放他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 两人去的那家店是夏布丁最喜欢的，号称美食街四大金刚的千里香馄饨店。一般来说这店萧槐自己是不会来的，架不住夏布丁喜欢，他认为那里拥有世界上最好吃的海鲜炒饭和排骨汤，坚持街边的苍蝇馆子才会出真谛。 老板看他们，也很高兴，眼角鱼尾纹都多了好几条。一来是因为夏布丁嘴甜，逢人就夸这家店好吃，各种安利推销，哄得老板心花怒放；二来还有个重要原因，是这老板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今年秋天升初三，眼看成绩连普高都上不了，各种补习班上也没用，老板心里那着急，遇上双一流出来的学霸当然不能放过，所以每次萧槐他们来，老板都会让儿子问他们题，这顿各种加量优惠，要么送饮料要么送小吃。 夏布丁在边上抓瞎，假装学霸摇头晃脑，可惜他说的小孩一个字听不懂，憋憋屈屈怕挨揍，不敢质疑。萧槐没办法，只能接过这差事，他在给小孩讲题的时候，夏布丁凑到老板边上问：“老板，你这隔壁要新开面馆啊？” 老板说：“是啊，不知道这次能开多久哦。” 隔壁这位置按理很好，毗邻大学和居民区，转角就是，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一家店能开超过三个月的，从烧烤到火锅店，无一幸免。 夏布丁摇头：“我看悬，这凤水有问题，要我说还是你厉害，手艺人紫气傍身，能发大财。” 老板笑他会说话，夏布丁尾巴翘上天：“你别不信啊真的，我会那么一点点玄学，谈不上大师吧，但我看你命里有福，肯定财星高照晚年安康啊！” 老板这下彻底笑得合不拢嘴，给他们狠狠加了两个大鸡腿。 中午小店陆陆续续满了员，因为店面小，两组大桌两组小桌就撑曼了，老板怕吵着他们，特意开了楼上隔间，萧槐把花放小沙发上，点了二人份的海鲜炒饭加份口水鸡，夏布丁要和他aa，被他拒收了，非常直截了当问：“你学费不缺了？” 夏布丁嘿嘿尬笑：“缺还是缺的，但不差这顿饭嘛。” 这是大实话。 夏富龙这人抠，对谁都精于算计，到什么程度呢，他也上网，也会刷小视频，看到网上别人说养一个大学生每月至少两千零花钱，不包学费，他就对半开，连带学费吃喝拉撒算一起，统共一千，还抵不上他小儿子私立学校一个零头。 夏布丁抗义无效，于是早早学会为自己打算。 萧槐下楼去隔壁拿咖啡，小店人多起来，二楼陆陆续续也有客人上，夏布丁找了个靠小窗的位置，换了好几个地方摆花都不放心，最后他只能把玫瑰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腾出个手刷消消乐。 边上那桌两男的一直在看他们。一个大花臂，一个黄毛，夏布丁没理，等萧槐走了，黄毛开口和他搭讪：“同学，你这花挺好看啊。” 夏布丁头也不抬：“谢谢，朋友送的。” 大花臂接着笑：“什么朋友？这么大手笔？” 夏布丁分心应付他们，很快输了一关，他有点不耐烦：“朋友就是朋友啊，哪来什么朋友。” 他语气很冲，但人很可爱，说出口的威力减半。 黄毛嘻嘻哈哈围过来：“和外国人交什么朋友啊，听哥的，我们带你玩，我们也青江大的啊。” 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夏布丁确实没想到堂堂青江大还有这种人。 他很烦，手很痒。 萧槐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花臂和黄毛把夏布丁围在中间，两人 第13章 你一言我一句地搭讪，夏布丁闷头打游戏，眉毛不耐地皱起，玫瑰花被他牢牢护在怀里。 阁楼顶很矮，萧槐用手撑了一下，微微弯下脖子，把咖啡越过两人头顶，连同一杯三拼奶茶放桌上。 冰水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黄毛脖子里，他跳起来，能看到萧槐下巴：“怎么着，找茬啊？” 花臂也站起来，他比黄毛要高一点，差不多能到萧槐鼻子。 三人站那儿对峙，氛围剑拔弩张的，这时夏布丁又输了一局，段位退回前天水平，他把手机往桌上扔，伸手护着萧槐：“朋友长朋友短的我忍你到现在了，怎么你没啊？没你自己找啊，幼儿园没教过你找朋友吗？要找茬是吧，来来我和你出去打，谁怂谁是狗！” 小炮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把两人暂时唬住了，萧槐在边上慢条斯理脱了衬衣，露出完全贴身的t恤，之前运动完的肌肉还在充血。 老板送吃的上来，眼神在几人中间转，问夏布丁有没有事，夏布丁直言不讳：“有，他们搞推销搞诈偏骚扰我们。” 老板掏初手机要报警，楼上动静闹这么大，楼下员工和老顾客也坐不住了，纷纷过来围观，谴责他们闹事，大花臂看人越来越多，拉着黄毛要换一家，黄毛不甘心，还想给夏布丁不痛快，萧槐挡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眼神凉飕飕的。 黄毛心里发憷，撂了两句狠话溜走了，两人下楼的时候，夏布丁听他们说：“是那老外吗？老三说的，靠脸骗人那个？” “是他吧，肯定是啊，都说最高最帅那个了，再说青江大能有几个老外啊？” “这倒也是……” “没事，今天认脸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堵他。” 两人一路蛐蛐，出了店门从二楼窗户还能听见。 夏布丁气不过，扒拉两口饭，筷子往桌上一拍又要下去，萧槐按住他手腕，让他坐下。 夏布丁悲愤大喊：“他们说你呢你听见没！还堵你什么仇什么怨啊！青江大还有混混我是没想到，mua的让老子知道他们是谁给他直接告到学生处去！” 萧槐慢条斯理把扇贝鱿鱼都扒拉进夏布丁碗里，他当然认得那几个，也知道他们嘴里的老三，但他不在乎，从小到大看不惯他的人太多了。 “他们蛐蛐你！他们说你坏话啊！他们是坏人！”夏布丁跺脚，萧槐把吸管戳进杯子，搅一搅塞进夏布丁嘴里，夏布丁下意识狠狠吸了一大口。 珍珠、椰果、布丁，不健康但好喝！冰点就更好了！夏布丁他快乐地抖腿，萧槐在他脑袋上压了压：“嗯，坏人，我记住了。” 夏布丁狐疑地盯着他，看不出撒谎的迹象，他觉得萧槐应该不是个大方的人，起码在他身上就很记仇，那对别人应该更甚。 “你真的记住了？” “嗯，放心。” “那他们再堵你怎么办？” 萧槐挖了一大勺饭往夏布丁嘴里送：“我就报警。” 夏布丁嚼嚼嚼：“真的？” 再一勺。 “真的。” “你保证自己不动手？也不受伤？！” 又一勺。 “我保证。” “你下次再碰上他们，一定要报仇！我也是，再有下次我肯定会帮你骂回去！” 见萧槐再三发誓，夏布丁这才满意地落回座位里去继续炫饭，海鲜好吃，碳水快乐。 老板喜欢这个小客人，偷偷往他们这份里加了好多料，夏布丁吃饭很香，大口大口扒拉着，抓了辣油往碗里倒，他吃得过于专注没看到萧槐偷偷勾起的嘴角。 小小的阁楼没人再上来，只有两人安静进食的声音，玫瑰在边上散发出幽香。 “所以……”夏布丁吸溜完大半杯奶茶，躺在位子上消食，“我今天表现是不是还不错？” “嗯。” “所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夏布丁朝他展开双臂：“来吧，一束玫瑰换一个拥抱。” 萧槐不是个在乎别人眼光的人，也不是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但那天最后他还是给了夏布 第14章 丁一个温情的拥抱，感觉到夏布丁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肌上蹭，萧槐无奈地按住他后脑勺。 玫瑰不精致，距离两人约定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还差一大半，但夏布丁很努力，所以依然得到了萧槐的鼓励。 这是他们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黑糖布丁奶茶！双拼！三拼！奶茶和碳水的快乐谁懂！去他喵的减肥！ 第5章人机美男 萧槐是大一那年暑假搬来石竹村的。 搬家那天，他们车不小心陷在田埂里，他爸下去找人帮忙，萧槐就在副驾驶等着。 那天市区播报温度直逼三十八度，开到郊区江边倒是一下舒爽很多，竹林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带来一丝久违的凉风。 萧槐把车窗打开，烤红薯的香甜味顺着空气飘进来。 烈日当头，农田里猫着个人。 他顶着草帽，面前是一堆刚灭的柴火。边上有只粉色小香猪前前后后拱他，那人挡着不让，猪急得直哼唧，几十斤的体重跳青年背上扒拉。他挨不住要揍猪，起身的时候，一阵风把帽子刮到路边，露出主人清秀甜蜜的脸。 大眼睛乌黑圆溜，白皙的脸蛋晒久了有点红。他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和一双沾满泥的拖鞋。 萧槐下车帮他把帽子捡起来，那人这才注意到新邻居，他笑笑，脸上有两个非常漂亮的小梨涡。 两人没顾着说上话，远处，老萧带了几个老乡来帮忙，刚才还高高兴兴的青年突然慌张，把剩下的红薯皮全塞进猪嘴里，因为太急，脸上蹭了好几道黑印子。 老乡几个很快把车抬出来，老萧要给幸苦费，被老乡们严词拒绝了。嗓门最大的那个就是夏富龙，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青年，作势要抽他，青年一矮身躲过了。 萧鱼生介绍他们是新搬过来，就在后面那片小别墅，儿子刚进青江大，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学霸到哪儿都了不起。 果然夏富龙一顿猛夸，而后把儿子从人群里拽出来，指着萧槐说：“你看人家读书这么好，以后多跟哥哥学学！” 夏布丁捂着猪嘴，半截红薯皮拖在外面，小香猪疯狂挣扎，把夏富龙气得直跳脚。夏布丁窜到萧槐身边去，很乖地贴着萧槐，萧槐看着青年把两手泥随便往裤腿上一抹，又对他露出很深的梨涡。 “哥哥。”他叫。 在往后很长的岁月里，这段初遇被萧槐珍藏在记忆里，需要的时候反复拿出来品味，这时候的夏布丁乖巧，狡黠但不讨人厌，拥有萧槐永远没办法拒绝的笑容。 看萧槐没反应，夏布丁恍然大悟，试探着指指自己，又指指小香猪：“i，夏布丁，this，美珍香，我的……我的……pig……” 夏布丁觉得自己应该表达清楚了，他把猪也拽过来问候萧槐，硬扛起猪蹄塞萧槐手心里，夏布丁力气很大，萧槐和美珍香各自挣脱了一下没甩掉，只能被迫做朋友。 萧槐脸色黑如锅底，浑身上下写满抗拒，看夏布丁的眼神冷漠倨傲。 夏富龙觉得丢人，把夏布丁和美珍香赶到边上去，他拉着新邻居聊得如火如荼，萧槐对长辈还算礼貌，中文发音标准，对答如流。 夏布丁被如此区别对待，心里不服气，蹲在田埂上翻了个大白眼。 暑假是贫穷大学生赚钱的好机会。石竹村后山有个人工水库，早年村里修来灌溉用的，后来鱼养得膘肥体壮也没人管，夏布丁小时候逃课，经常会去那摸鱼，大的卖了，小的就带回去或者送人，这项传统艺能保留至今。 水库清凉透爽，一般两个多小时他能抓小半桶鱼，有大有小看运气，譬如今天他就运气不错，除了好几条大肥鱼外还弄到点小银鱼，煮汤喝一级棒。 他哼着小调把小电驴开到村口，远远看到萧槐提着个蝴蝶结小花篮，挨家挨户在发什么。 空气里飘着一股黄油奶香味。 萧槐白衬衫牛仔裤，身子笔挺活像偶像剧里出来的，可惜他满脸冷漠，谁开门他都这么说：“饼干，我妈 第15章 做的。” 不断重复，人机似的。 邻居们热情：“哎呀，你妈太客气了！饭吃了吗？” 萧槐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又去敲其他人的。 夏布丁从那头走过来的时候萧槐看见他了，两人对视一秒，夏布丁越过他，跟李婶打招呼：“婶儿，我有隔壁刚钓来的鱼，你要吗？” 李婶见他手里大肥鱼起码十来斤，忙不迭买下，顺便又让他带点自家种的菜回去，茄子啊黄瓜的装满一大袋。 李婶隔壁是毛毛家，夏布丁照例把鱼放在门口就走，经过萧槐身边两人身形交错，谁都没理谁。小电驴晃晃悠悠开回去，没见着夏富龙人，倒是美珍香趴在小院地上肚子一抽一抽的，夏布丁不知道这逆子中午吃了啥，难受地直叫唤。 猪不会说话，但人会，夏布丁去厨房门背后揪出个偷看的小胖子，一脚踹他屁股上：“夏健阳，你中午给他吃的啥子？” 夏健阳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刚上小学五年级，他在夏布丁手里抖成了筛子：“没……没吃啥子嘛……” “没吃啥子他这样？你再说一次！” 夏健阳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就灶台上那盆……” “那盆？！” “卤猪蹄……” 夏布丁转头看向灶台，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夏健阳他妈卤了一大盆猪蹄准备给他们当午饭，现在那盆猪蹄不见了，空盆底朝天扣在地上，旁边散着一堆碎骨头。 夏健阳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不晓得嘛它自己拱的，我拦了，没拦住嘛……” 夏布丁倒吸一口凉气，他去拿了消食片喂猪，喂完揪着美珍香耳朵：“喊你莫乱吃，吃吃吃，晓不得停，这下安逸了嘛，胀死你算咯！” 美珍香还瘫在地上不动，肚子梆硬，夏布丁也急，于是，他抽了个垃圾袋，挖两洞套头上，人躲到树后面再忽然跳出来，对美珍香张牙舞爪。 “哈~老妖精抓你来了！” 美珍香跳起来就跑：“嗝！” 一股酸臭味直冲夏布丁脸去，他两眼一黑又一黑，余光扫到院门口站着个人——萧槐手里端着上午那蝴蝶结小篮子，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美珍香不打嗝了，跌跌撞撞找个洞钻去了，夏布丁小脸通红，腾地站起来一把扯掉垃圾袋冲他喊：“看什么看？没看过猪消化不良啊？” 萧槐嘴角微动，把那篮饼干举了举：“小饼干，我妈做的。” 夏布丁吃仍手软，没好意思再给他脸色，但“谢谢”二字紧紧咬在牙关没出去。 饼干是真的香，酥脆还满是奶香味，夏布丁怀疑自己吃多了味觉失灵，总觉得那外国人身上好像也沾了味道。 吃完甜食，夏布丁安睡一夜，第二天继续他的赚钱大计。 隔壁镇有个张姓老板，在镇上开了家电玩城，开业需要打广告，他找到夏布丁，一天一百，中间包午饭，这种好差事可是不多见的。 电玩城在小镇闹市区，门口摆着几台抓娃娃机，音乐声震天响。夏布丁抱着一沓传单，见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不管男女老少美丑强弱统统夸出花来。 “诶帅哥，新店开业，买一百送五十，看一下嘛。” “哇塞小姐姐美甲很不错，我们这抓娃娃，十连不中你随便挑一个，直接拿走，了解一下？” 可惜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两个多小时，他嗓子都说冒烟了，传单还有一半，夏布丁愁得蹲台阶上猛灌水。 转弯角，他看见萧槐过来，换了件白t，手里抱着个花盆，漂亮的珐琅彩惹眼夺目，里面是夏布丁叫不上名的紫色大花。 含苞待放的，雅致的香味顺着空气悠悠飘过来。 夏布丁转开眼神，假装低头拧瓶盖，再抬眼的时候，萧槐不见了，张老板从电玩城里匆匆抱了个纸箱出来。 张老板原名张黎明，以前也是住石竹村的，经常光顾夏富龙的小卖部，后来人家发达了，卖了房子搬到镇上自己创业，说起来，两人年纪也就差了五六岁。 张黎明神秘兮兮把箱子打 第16章 开给夏布丁看，里面是套小熊玩偶服：“我看仓库里有前面那个老板留下的，你要不下午穿上试试？” 夏布丁本想拒绝，但张黎明又给他涨了二十，承诺中午带他去隔壁餐馆吃了顿好的，夏布丁确实很需要钱，他只能应下来。 夏天玩偶服很闷热，稍微动一下就哗哗出汗，夏布丁忍着努力表演，幸好小孩很喜欢，他一出场全都围过来，有摸肚子的，有拽尾巴扯耳朵的，大人在周围帮着拍照，夏布丁跟小孩握手，哪个都不怠慢，传单很快就发出去大半，有人当场就买了卡。 他还是挺高兴的，扭头看到萧槐又过来了。这次这人两手空空，抱胸靠在墙上面带微笑地看自己。 这简直就是挑衅！夏布丁脑袋里的火苗串起来，他双手叉腰，在熊头里使劲瞪过去，想着要不直接就穿着这身去干架吧，让你嘲笑我，老子让你知道谁是爸爸。 可惜小朋友实在太多，一波又一波，夏布丁寸步难行。 有个年轻妈妈穿着漂亮时髦的连衣裙，拎着玩具牵着小男孩过来，男孩嘴里喊着：“妈妈妈妈你看，大熊！” 他妈妈温柔回应：“慢点毛毛，别摔了。” 夏布丁缩回了跃跃欲试要干架的手、 毛毛今天很帅气，整齐干净的头发，鲜艳明亮的新衣服，和往常夏布丁见到的哪次都不一样。 夏布丁放下手来，把毛毛抱进怀里，用尽各种方法逗他笑，带他去火锅店门口拔人家杆上的免费气球，火锅店门口的服务员也是好人，没拦着，给他挑了个最漂亮的。毛毛笑得开怀，又蹦又跳。他妈妈也蹲下来，帮男孩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从包里掏初水壶，喂他喝水。 孩子们玩够了，陆陆续续散开，夏布丁站在原地，穿着那身熊皮目送母子走远，他一直笨拙地挥舞熊掌打招呼，直到看不见他们。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几次看到张黎明的影子在门口一闪而过。 玩偶服真的很伤体力，他默默坐到旁边台阶上，脱下头套，露出汗湿的头发和通红小脸。萧槐坐他边上，大长腿搁在台阶上无处安放，夏布丁没空搭理他，兀自喝水歇息。萧槐拿了夏布丁剩下的传单在手里，往每个跃跃欲试过来要微信的人手里都塞一张，然后对别人比划自己不懂中文。 剩下的那部分传单也很快见了底，今天能提早收工了。夏布丁摸着还有点湿的发尾，心想这人还不错，能处，那他嘲笑我是几个意思？这么想他就这么问了。 萧槐不解：“我没嘲笑。” 他今天原计划是帮helena去拿网上订的花，拿完放车里看夏布丁跳熊舞，觉得有趣，就观摩了一阵。知道自己误解了，夏布丁摸摸鼻子，拧开瓶盖敦敦灌水。 萧槐思考片刻又问：“你看起来，很喜欢他妈妈？” 夏布丁一口水全喷在这人脸上。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终于忍不住大骂。 萧槐困惑：“我不知道，我是外国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甜甜的初遇嘿嘿嘿 第6章穷治百病 石竹村的夏夜舒爽宜人，风吹过竹梢带走白天的热气，远处田埂有一阵阵的蛙叫传来。 夏家的晚饭早早结束，夏布丁一人支着小圆桌在院里打扫战场。 四菜一汤加一大锅饭，全家吃了一半，剩下的全都被卷进他肚子里，美珍香在边上陪他，一人一猪在晚风里哼起歌来。 萧槐的母亲helena带着一大束鲜花突然来访。 helena是个奥地利美人，她和丈夫萧鱼生都主攻鸟类生态学，两人以前在林研所上班，后来离职自己开了个生态研究所，平时接些生态监测和数据服务项目。他们最近在弄一个关于青江湿地候鸟迁徙的活，helena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就干脆定居下来。 helena饶有兴趣地在门口站半天，直到若有若无的花香味飘过去，夏布丁才发现门口多了个金发碧眼的美妇人，褐色的长卷发在风里飘扬，她眼神温柔又礼貌，完 第17章 全就是萧槐的翻版。 夏布丁手忙脚乱差点把椅子翻地上，他对女士不敢造次，又无所适从。夏富龙从内屋跑出来，恨不得把这丢人儿子胖揍一顿。 helena中文很好，她非常诚恳地表达了对这里的喜欢、对夏布丁的喜欢：“我儿子从小对吃东西就没什么兴趣，吃什么都不香，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家的伙食出了问题，所以我请求能不能让他在你们家搭伙，体验一下普通中国家庭的吃饭氛围。” 夏布丁看看那桌红彤彤乱糟糟的残羹剩饭，眼前是萧槐冰冷的极品脸，心里是前几天结下的梁子，他真的十分万分十万分不想答应。 但夏富龙是个好面子的，不光一口答应，还没要伙食费，也没问夏布丁意见，拍着胸脯保证她儿子一定能在他这儿吃得顺心满意。 协议翌日生效。 说实话夏布丁确实吃饭很香，又快又多，而且几乎来者不拒，不挑食。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很好养活的人，实际没少因为贪吃被夏富龙打。夏富龙认为他是亲妈去世早，没人教，所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吃没吃相，带出去尽让他丢脸。 相对而言，萧槐的用餐礼仪就非常标准。 他会依次从每个碗夹等量份的食物，配上两口米饭，这么两三轮过后，进食就算结束了。酸甜苦辣每样都吃，不挑食，也没有特别喜欢。 夏富龙在桌底下踹儿子，夏布丁不情不愿地夹了筷回锅肉过去，他特意带了超多辣椒，准备辣死这个小老外。 结果萧槐面不改色全吃了。 夏布丁心痛，死死盯着萧槐的嘴，恨不能把那两块肉抠回来。 谁说老外不能吃辣的！骗子！早知道应该偷偷往他饭碗里塞豆豉味折耳根，弄死他。 因为夏富龙没收helena的钱，她也没法真让萧槐天天过去蹭饭，但是夏富龙上赶着帮忙，于是双方没过几天又有了个让彼此都很满意的新约定——让夏布丁上门陪萧槐吃饭，然后萧槐，就能顺便帮夏布丁补补他那破烂英语。 用夏富龙原话就是：“我那小子不挑食，什么都吃，但脑子不好。” 夏布丁觉得老头说得不对，他并不是脑子不好，只是不想学，也并不是什么都吃，比如现在他看着餐盘里堆在一起的沙拉、全麦面包和鸡胸肉，眉头都快打结了。他不想来的，是夏富龙用美珍香威胁他，说如果他不去，就把他大学零花钱从一千减到八百，再让美珍香变成烤乳猪。 减伙食费夏布丁是不怕的，他有小金库，烤乳猪他不敢赌，夏富龙是真会这么做。 萧槐依然在餐桌那头匀速进食。 夏布丁研究半天：“你就吃这个？” “嗯。” “这不就是草吗？”为了让美珍香消食，他早上还给它拌过一桶来着。 萧槐没理，跑厨房弄咖啡去了。 萧槐家其实很舒服，到处都是夏布丁喜欢的风格。客厅很大，宽大的布艺沙发组，扶手上搭着条米色的手工毯子，和地毯配套，茶几上摆着漂亮的骨瓷套。 看得出主人的美商很高。 从餐桌位置看出去，窗外摆着一溜花盆，其中一盆他认识，珐琅彩的美很难忘，那天看到的时候含苞待放的，这会儿已经半开了，迎风摇曳。 夏布丁也很喜欢。这里的每一样他都觉得贵，以及说不上来的漂亮。 萧槐走过来，站在他边上解释：”那是月季，龙沙宝石。” 夏布丁假装行家，梗着脖子回：“我知道！” 萧槐把花盆转了个角度：”德语里，龙沙宝石也叫‘伊甸园玫瑰‘，它开花的时候是粉白的，会从中间往外渐变，像糖果。” 顺着他给的视角看过去，龙沙宝石已经有些微的粉从内里透出来，像少女脸上娇羞的浮霞，煞是好看，夏布丁被震住了。 两人一时无话，萧槐靠在窗框上，风从外面涌进来，裹着幽幽的花香，夏布丁盯着龙沙宝石和院落里远处的无尽夏，干巴巴地回了个：“哦。” 第二天，餐桌上还是一样的菜色，沙拉、面 第18章 包、鸡胸肉，这次加了几片烤三文鱼，夏布丁坐在萧槐边上看他进食，觉得自己胃都在抽痛：“我冒昧问一句啊，你们家有其他吃的吗？” 萧槐很好心地给他分了半盘鸡胸肉：“没有，我是外国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额……了解一点中华美食的奥秘？” 萧槐瞟他：“你觉得难吃？” 夏布丁捏起两个手指：“稍微……有那么一丢丢……” “吃饱就行。” 夏布丁含泪接过维持生命体征餐，安慰自己这好歹是熟的，好歹不会吃出人命。 他把鸡胸肉放嘴里嚼半天，心念流转，笑容谄媚：“嘿嘿，哥哥……” 萧槐又拿眼角看他，夏布丁一秒改口。 “哥，萧公子，萧少爷，你看啊，我陪你这事儿吧，你不舒服我也不自在，不过呢，我有个两全的建议，你看行不行。我俩反正都是为了应付家长，那不如你给我钱，我帮你唱完这出戏，你爱吃不吃，我绝不多嘴，还能帮你在阿姨面前美言几句。” 萧槐停下刀叉，饶有兴致地看过来：“都是应付家长，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夏布丁双手合十：“也不是必要，你就当投资嘛。” “投资什么？” 夏布丁眼神一转：“投资……未来的大兽医！悄悄告诉你啊，我打算在村里开个修猫修狗的小诊所，你放心，还没人搞过这事，包有回报的！” 萧槐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过来：“细说回报。” “比如……你家的猫狗，在我诊所终身免费！绝育打针驱虫全免！鱼啊鸟啊的也行，我不挑。” “我没有猫狗。” “那就是未来的！以后总会有的嘛！” “不会，我不喜欢宠物。” 夏布丁噎住了：“那那那你不喜欢也没事，那什么我可以帮你养！怎么样考虑一下？真的很划算！” 萧槐慢条斯理切完盘里的煎蛋，抬眼，看夏布丁正双手撑桌，身体前倾作捕食状，眼睛又黑又亮，反倒让他一时有些失语。 “你很缺钱？” “非常！” “缺多少？” 夏布丁竖起一根手指：“不多不多，一顿一百。”说是不多，但脸上满满都是对金钱的渴望。 萧槐屈起手指抵了下鼻尖，推过二维码，两人顺理成章加上好友，夏布丁当场就收到了人生的第二桶金，整五百。 他笑得全身都在开花。 “少爷大气，有事您吩咐。” 穷治百病，什么成见啊不顺眼啊，在红艳艳的老人头面前算个屁。 于是第三天上门的时候夏布丁高兴多了，他带着瓶老干妈来了，面对同样一份干巴的饭，他熟练地拧开老干妈，舀了一大勺抹面包上，又夹了块鸡胸肉狠狠蘸了一大坨酱塞进嘴里。 又辣又香，那爽快直冲天灵盖，他又可以了，老干妈拯救全人类。 他吃得满嘴红油，疯狂抖腿，萧槐拿着杯柠檬水在厨房门口看他半天，夏布丁有点尴尬，意思意思问他：“你吃吗？” 萧槐对他招手，夏布丁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厨房看过去，灶台上有盘水煮鱼，香辣流油，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面而来，边上还有盘凉拌黄瓜和番茄炒蛋。 夏布丁愣了，口水自动从舌根下分泌出来：“你做的？你不是外国人吗？” 萧槐递了双筷子给他。 水煮鱼的麻、辣、烫在舌尖上炸开，番茄炒蛋酸甜宜人，配着酸辣脆爽的凉拌黄瓜。 好吃到小狗跺脚。 他吃得正开心，忽然顿住了，狐疑瞪过去：“哥，你不是要把我的钱收回去吧？” 萧槐想逗他，看他炸毛翻脸的样子，但想想最后还是没忍心。 钱他肯定是不会收回去的，非但没有，萧槐还白请夏布丁吃了好几天的饭，helena看他重新拾起荒废了很久的厨艺，觉得很惊讶。 另一边夏布丁连吃带拿好几天，开始觉得心里有愧了。他也打算露一手，请萧槐吃他亲手做的饭。 他翻出家里大量食材，洗净切块丢锅里 第19章 ，结果不知为啥煮烂了，锅里蓝蓝紫紫的糊糊，伴着大量烟味儿，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还报废一锅子，被夏富龙追在后面打。 夏布丁痛定思痛，把眼光盯上了富饶的石竹村后山。 石竹村后山在村北边，和水库在一块，出了村沿碎石路往上走就是。后山是座宝库，春天有悬钩子，他们管叫“泡儿”，红红的藏在藤蔓下面，一口下去酸甜又多汁；秋天有拐枣和火棘果；冬天漫山遍野的冬笋，挖一篮子回去炖鸡汤喝；像现在这样的夏天，是物种最丰富的时候，松针下藏满了青头菌和牛肝菌，还有紫黑的覆盆子，一颗一颗缀在刺丛里。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都爱往那儿跑，夏布丁也不例外，有时候逃课去玩，被老师告状告到家里，免不了又是一顿拖鞋板子。 夏布丁哼着小曲儿背着小竹篓，拐过村口的时候，毛毛冲出来抱着他腿不放：“布丁哥哥，我也要去！” 毛毛和外婆就住村口，夏布丁每次要去干点啥都逃不过小孩哥的眼睛。 夏布丁看他脚上穿着双崭新的运动鞋，蹲下摸他脑袋：“不行，山路难走，会把你新鞋弄脏的。” 毛毛低头看脚丫子，犹豫了一下，喊着“你等等我”飞奔回去。里屋，毛毛外婆的声音传出来：“娃儿啊……” “诶，是我！” “你们要上山？” “嗯，摘点果子去。” “那你们走慢点，莫摔到了，毛毛他不看路。” “晓得，婆婆你放心。” 毛毛很快跑出来，换了双旧鞋。他站在夏布丁面前，仰着小脸大声说：“现在可以啦！出发！” 夏布丁单手叉腰，另一手高举着：“嗷！出发！” 山路窄，两边都是野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手牵手慢慢走着。路边结了不知名的野果，两人在衣服上擦擦就往嘴里送，毛毛猴急，一大口下去酸得眯起眼睛，夏布丁哈哈大笑。 一上午，夏布丁的小背篓满了大半，毛毛看到小土坡上有他妈妈爱吃的果子，吵着闹着要往上爬，那小坡土质松软，毛毛爬两步脚一滑，整个人往下溜，边上的草也没抓住，幸亏夏布丁扑过去垫在他下面，小孩直接摔进他怀里，两人再一起滚落地上。 夏布丁能感觉到后背擦过碎石和黄土地，生疼生疼，胳膊和腿上也被刮了好多道口子，血珠慢慢往外渗。 毛毛吓坏了，小脸煞白。 夏布丁反倒安慰他，让他在边上待着自己上去摘，毛毛死活不肯，非要跟着一起去，夏布丁喊他：“小祖宗，你要是再去，我俩都要交代在这。” 毛毛这才松了手。 土坡上那果子看着有点像野生猕猴桃，这会儿拿手里硬硬的，放久了才能甜，是山里夏季不可多得的美食。小孩小心翼翼采了好多张树叶垫在背篓里，再把果子整整齐齐一个个码进去。 “一半给妈妈，一半给漂亮哥哥。” 夏布丁好奇：“谁是漂亮哥哥？” 毛毛眨巴着大眼睛：“漂亮哥哥就是漂亮哥哥呀，那个有好吃饼干的！” 哦，他说萧槐，那确实漂亮。 夏布丁拍干净两人身上的土，准备带他下山：“那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漂亮哥哥好看？” 毛毛苦恼，小小年纪眉头皱成川字：“我不知道……好难啊……” 日头西下，光隐约从树缝里漏下来，远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田埂上，有牛叮叮当当地往回赶路，夏布丁带着毛毛在回村路上碰到了漂亮哥哥，他站在夕阳里，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 夏布丁高高兴兴跑过去，把背篓里给他摘的果子双手奉上。 “这些给你，我们村老人说，这些吃了能开胃，多吃饭身体才会好，知道吗！” 萧槐看他左右胳膊露出来的部分都是伤口，头发也乱糟糟沾了土，眼底却落满了星星，格外亮。 作者有话说： 石竹村巴适得很 第7章你看不看鸟 过完周末，电玩城的张老板又让夏布丁去干小时工，说上次那张熊皮的效果很 第20章 好，人流一下就上来了，甚至还有父母带着小孩专门来看熊，看他那几天都不在，很是失望。 夏布丁虽然不想去，但张黎明把日薪加到一百五，他又心动了。 三十六度高温，夏布丁披着熊皮，在电玩城门口卖力蹦跳，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进内衣里，好在传单很快发完了，他摘了头套蹲台阶上歇息。 张黎明过来夸他干得好，从皮夹里掏初几张毛爷爷要奖励他，夏布丁没收。他只想收工去找点吃的，干一上午体力耗尽，眼前白花花一片。 张黎明看他没反应，又要请他吃饭，夏布丁还是摆手，那老板就又换了个理由，把他边上拉了拉，拍着他肩：“是这样的，小夏啊，我呢还有个朋友做娱乐城的，也想找人帮忙做做宣传，我看你这两天干得很好，打算帮你牵个线，一天这个数，包饭。” 他伸出十个手指，对夏布丁挤眉弄眼。夏布丁有点倒胃口，想这人年纪不大，怎么一身油味。 他没多想直接拒绝了，张黎明抓住他不放，两人在电玩城门口拉扯起来。 萧槐刚好那天又要帮家里去拿快递，helena买了很多花和种子，村里送得慢，有什么要急用的还得自己跑一趟。 他鬼使神差经过电玩城，老远看到台阶上堆着熊皮，旁边张黎明拉着夏布丁在说什么，夏布丁皱着眉头，一把甩开他手。 萧槐认识夏布丁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记忆里没见过他翻脸，最多阴阳怪气，譬如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夏布丁真正发脾气原来是这样的。 萧槐走过去，盯着张黎明又要搭过来的手，他太高了，欧洲人的体格把张黎明直接压在阴影里。 夏布丁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蹭地窜过来喊：“你来啦。” 萧槐盯着张黎明，回夏布丁：“抱歉来晚了，吃什么我请客。” 夏布丁抓着他就往外走，末了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张老板，工资你直接打我卡上吧，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张黎明还想说什么，被萧槐高傲冷淡的眼神吓了回去。 步行街两边都是小吃摊，夏天除了铁板烧，还多出好些饮料刨冰和冰粉，红豆、绿豆、薏仁、芋圆、葡萄干等各色小料碗依次排开，有些会提供西瓜、芒果、黄桃之类的水果。 冰粉摊边上是卖凉皮凉面和狼牙土豆的，红油蒜泥的香味，混合着油炸的香气，充斥着整条街。 两人不说话，就这么闷头往前走，等老远，夏布丁才敢偷偷往后看，确定没人他终于垮下肩，整个人都松懈了。 萧槐无意打听他私事，两人还没熟到那份上，想了半天只能问他吃什么。 小吃街人气很高，周末排队尤其厉害，有些队伍已经绕了好几个弯。夏布丁听他这么说，又有点高兴起来：“啊你真请我吃饭吗？” 他嘴上这么推脱着，身体很诚实地站到烧烤摊前面，铁板滋滋冒油，牛肉羊肉鱿鱼在向他招手。 “老板！我要牛羊肉各五串，鱿鱼三串，不加辣谢谢！”说完，邀功似的对萧槐笑，好像全然不记得当初看萧槐有多不顺眼，梨涡配着两颗小虎牙，甜蜜又可爱。 萧槐：”。” 铁板烧边上是奶茶铺，夏布丁让萧槐给他排着队，自己跑去奶茶铺下单。 “你喝什么？”他扯着脖子问，因为嗓门太大，排队的都看过来，萧槐有点绝望。 “不说我给你随便点了，全世界最好喝的双拼全糖甜蜜蜜！”他这么说完周围竟然还有人应和，逗得奶茶铺小姐姐都笑了。 烧烤摊老板看一眼萧槐说：“你这个弟弟好啊，一看就是好相处的，诶兄弟就要这样，不像我家两个，为了抢电视都能天天达架。” 萧槐僵硬着从脸上挤出个笑。 小镇夏天的傍晚很热闹，中心广场大家都出来乘凉，父母推着小孩，年轻人遛猫溜狗溜狐狸，老年人摆好了广场舞的架势。夏布丁拉着萧槐找了个花坛边的石凳坐下，两人慢慢把烤串分了。他最后还是给萧槐要了一杯 第21章 半糖奶茶，夏布丁哼着小曲抖着腿：“还可以吧，这奶茶我可喜欢了！信我没错的！” 萧槐也不是不喝奶茶的人，但他一般在家里会选择自己用红茶和鲜奶做，外面奶精勾兑的，实在喝不惯，只有今天是例外，他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奶茶还是烤串，今天老板的手艺都格外好。 远处一个小皮球滚到脚边，小狗屁颠屁颠跑来捡，他嗅着夏布丁的裤腿，疯狂摇尾巴。 “你刚搬到这里是有点不习惯，我理解的啊，但是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人少啊生活节奏慢物价也便宜，竞争没那么激烈，不像那些一线城市，卷生卷死，天天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你放心，跟着我混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这里的！” “就像我爸经常骂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规划，考进大学有什么用。”夏布丁撕了一大块鱿鱼，在嘴里嚼嚼嚼，“但是呢，我觉得有什么关系啊，人要先感受的嘛，要每天都快乐，那些未来啊计划的，总会有的，不然也活得太苦了。” 说完，他用手肘去撞萧槐：“是吧？” 萧槐没答，只跟着他慢慢撕扯肉串，在夜色里破天荒地一点一点吃完了。 广场舞气势恢宏的音乐从另一边轰炸过来。夏布丁把红柳枝收拾了丢进垃圾箱里，盯着前面逐渐聚拢的人群笑得不怀好意：“萧小槐，我带你玩个有意思的。” 萧槐没反应过来，被他拖着手腕强行拉走，看到前面全是花红柳绿的老太太，他迟疑了。 老太太们排成几排，训练有素地跟着音乐挥扇子，领舞那位穿着花外套，跳得最标准。 夏布丁把萧槐往里推，萧槐肯定是不愿意的，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被老太太看见了，一群人眼见是俩帅小伙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小伙子也跳啊，别客气来来来站我旁边！” 她们一拥而上，把帅哥往队伍里拉，幸好夏布丁也跟着，他不懂广场舞，只知道心血来潮踩着节拍乱扭一通。萧槐被他拽着转圈圈，周围的路灯、彩灯、led大屏逐一亮起，混着夏日的微风，在萧槐的眼前盘旋。 他看见夏布丁站在逆光里，同手同脚跟着节拍舞动，小梨涡更显生动，萧槐原本应该是非常讨厌这种集体社交的，但他今天已经破了很多例，于是没忍住，也笑了。 灯光浅浅把萧槐深邃的轮廓晕开，让他看起来比刚见到时柔和千百倍，夏布丁觉得惊艳，意识到他真的很帅，反而不好意思盯着看了。 耳朵怪热的。 萧槐不觉得，越跳两人贴得越紧，周围有老太太夸赞：“哎哟，小伙子可以的嘛，到底年轻啊，华尔兹都会跳。” 萧槐肩背宽阔挺拔有天然优势，他小时候跟着母亲在奥地利学过一阵舞，只不过他不感兴趣，来中国就荒废了。 夏布丁从毫无章法到被萧槐带着走，这会儿觉得自己被他后背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烫，还有点缺氧，头晕目眩的。 他蹲在边上大喘气，暗骂自己是个没出息的颜控，转念一想又决定把锅扣萧槐头上：不管不管，就是他的错，这个男狐狸精！ 两人那天到很晚才回去，老萧的车因为去送修没法开出来，两人只能打滴滴到村口。 进村有段路晚上没灯，风一过，两边竹影摇曳，黑黢黢的伴随沙沙的响声，远远看过去，总觉得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随时要窜出来的样子。 夏布丁这个幼稚鬼，挨着萧槐走斜线，一会儿把他往左逼，萧槐换边站，他又把他往右逼。萧槐忍无可忍，想让他离自己远点，就看这个青年瞪大眼睛一个健步。 五米外有只乌鸦躺地上，黑色羽毛脏兮兮的，翅膀耷拉着，嘴一张一合。夏布丁半跪在边上，小心翼翼捧起它。 乌鸦很瘦，像团破布一样在他手里发抖。 夏布丁摸摸口袋，空空如也，他想到村口夏富龙的杂货店。 老夏开的杂货店面积不大，算上杂物仓库间将将才百来平，平时村里缺点小东西来这买方便，后来夏布丁脑子灵活，加了台咖啡机，也能 第22章 卖卖机打咖啡。农村人吃饭休息早，杂货店基本开到五六点就关门了，这会儿夏富龙肯定不在。 进门难不倒夏布丁，他一手托小鸟，一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根铁丝，“嘎达”就开了。 萧槐欲言又止，就听夏布丁招呼：“来啊，我老头的，自家店。” 他开了盏昏黄的小灯，从货架上一排排找过去，米面粮油……目标太大了不好操作，糖果冻巧克力肯定也是不行，好不容易摸到包梳打饼干，他大喜，小声又叫了萧槐一次。 萧槐在门口天人交战，他辈子没做过任何偷鸡摸狗的事，肯把门已是极限，但夏布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又很急，乌鸦也发出微弱的鸣叫，一声声传到萧槐耳朵里，似有千百只手在心上挠。 终于他深吸口气，心一横进屋锁门。 乌鸦被夏布丁放在柜台上，虽然很虚弱但还是在挣扎，夏布丁自己没法控制它，萧槐帮他开了瓶水，倒在瓶盖里，喂到乌鸦嘴边。 乌鸦不动了，漆黑的眼珠盯着两人，良久，它扭头啄了两口。 夏布丁喜出望外，赶紧又让萧槐把饼干掰碎，乌鸦没吃，夏布丁腾出一只手，掰开鸟嘴塞进去，这次乌鸦咽了，于是他把剩下的小半块饼干混着水都慢慢喂给它。 “吃吧吃吧，还能吃就没事啊。”乌鸦看着脚上有点小伤，不严重，可能主要还是饿的，夏布丁摸着它的炫彩羽毛和可爱小脑瓜，“这里到处都是虫啊，你要多笨才能饿到自己？” 乌鸦不知听没听懂，反正它把脑袋别过去。 夏布丁又细细检查了它的伤，严肃说：“萧槐，我想带它去医院，你陪我去吧。” 医院萧槐倒是可以去，唯一问题就是这周围，他没记错的话，是没有宠物医院的，而他爸的车刚好坏了。 没想到夏布丁要带他去的是看人的诊所。 诊所设施很简陋，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大晚上只有个小孩在扎针，他妈陪在边上哄着。 值班医生觉得稀奇，对他表示同情，但仍然拒绝了夏布丁的请求，建议他去镇上专门的宠物诊所。 夏布丁苦苦哀求半天无果。 扎针的小男孩因为好奇也不嚎了，没扎针的手跃跃欲试去揪乌鸦毛。乌鸦从口袋里探出头来，黑豆似的眼睛刷地盯着小男孩，作势要用嘴啄他。小孩吓一跳，哇的把嗓子都劈了。他妈赶紧过来哄，指着夏布丁破口大骂。 按说夏布丁的个性绝无可能吃亏，但今天他失魂落魄满脑子都是小鸟，根本无暇顾及谩骂的妇人，他把乌鸦塞回口袋，转身就走。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他走得又慢又沉，医院大门太重了，他单手推了一下没动，萧槐帮他开了。江边晚风很大，把夏布丁单薄的t恤吹飞起来，露出一小截劲瘦白皙的腰身。 夏布丁这才想起来已经很晚，萧槐是客人，没道理陪他那么久，他心有愧疚，垂在边上的手摩挲了一下口袋，没想里面忽然动了，乌鸦“蹭”地窜出来，抖抖羽毛飞上对面树梢。 它冲夏布丁“啊啊——”地叫，夏布丁没反应过来就看它变成一个黑点，融进夜色里。 两人：…… 夏布丁到家时候接近十一点，院里早没了灯，夏富龙听到推门的声音才跑出来，看他刚回来，气得跳脚。 “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 夏布丁看眼手机：“十一点。” “你还知道有手机！看不到时间？你妈刚睡下又被你吵醒了！” 夏布丁推开他往屋里走：“我送萧槐回去，她更年期睡不着和我有屁关系？” 夏富龙抄起门边扫帚要打，屋里电话响了，老头谄媚的声音远远传出来：“嗯嗯，要得要得不麻烦……他啊，他到家了……好，好，我知道了。” 夏布丁偷笑，他洗完澡躺床上，心里开始放空，想到刚才的事，在心里默默给萧槐加上一百分。 窗外竹影斑驳，对面小楼灯还亮着，大晚上夏富龙的大嗓门夹着夏健阳的惨叫，混合成一支夏夜交响曲在石竹村上空经久不息 第23章 ，没多会儿，夏健阳从里面圆滚滚窜出来，抱头绕着院子跑，嘴里嘶吼着：“你打啊！你打死我算了！” 夏富龙抓着棍子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你看看人家，中考满分900，能考890！！你呢！！”夏健阳继续嚎：“我小升初！” 该说是基因差还是天道轮回有报应，夏富龙俩儿子没一个读书好的。他在夏布丁身上投资失败，转头寄希望于夏健阳，从小给他报各种班，绘画、书法、小提琴、奥数，也不管夏健阳愿不愿意能不能吸收，学不好就打；今年夏健阳小学毕业，夏富龙早早托了关系，想尽办法要把小儿子塞进民办学校，结果显而易见，只能气死自己。 活该。 一个女人穿着睡衣从里屋冲出来，加入这场混战。 冯雪芳是夏富龙后面那个老婆，按算年纪的话，比夏富龙要小十来岁，她是夏富龙丧偶之后五六年，经人介绍再娶的，没小三上位的狗血戏码，但对夏布丁也没什么感情，两人彼此都当对方不存在，也挺好。只有点他很好奇，按冯雪芳的条件，满可以找个条件比夏富龙好的，怎么偏偏绑上这根老黄瓜。 楼下鸡飞狗跳的场景，渐渐和诊所那对母子的重叠在一起。 冯雪芳拽着爷俩停下不知道说了啥，完事抬头往楼上看，夏布丁一个激灵直接翻身躲下去。 过会听外面没声了才堪堪露出半个头，做贼似的。 夏布丁摸出手机，给萧槐发了条语音，因为不敢大声，他拢着话筒偷摸问：“睡了吗？看不看鸟？” 作者有话说： 萧槐：？？？ 吸溜~夏天~美好的夏天~~~~ 第8章你好你看一眼 初夏清晨微风轻拂，萧槐运动完去冲了个澡，二楼窗户大开，素色窗帘顺着风飘起来。 窗台外的花架上蹲着只乌鸦，乌溜溜的眼睛看过来，它已经没了昨晚颓丧的样子，浑身羽毛服帖齐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幽微的玄色。 萧槐认出它来，很是意外。他从桌上挑两颗葡萄丢过去：“卖萌。” 乌鸦吃得高兴，“啊啊”叫着，萧槐靠在窗框看了会儿，试探着去摸它小嘴：“你倒是命大，运气不错。” 乌鸦没躲，小狗似的挨过来蹭他掌心。一人一鸟玩了会儿，萧槐瞥到远处，有抹白色在小道上飞奔。 夏萧两家之间，虽说离得不远，却也隔着两百多米的竹林和一大片农田，夜里下过雨，田埂变成泥浆，路十分难走。 夏布丁骑着着脚踏车，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溅满泥点子，他穿过竹林小路，车蹬得吱吱响。 到别墅门口，他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扔，喘着大气拍门：“萧槐，萧槐起了没？” 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笼罩在金边里。 萧槐在二楼欣赏够了，懒洋洋回：“你踩我花了。” 夏布丁一惊，往后连退好几步，双手合十，嘴里絮絮叨叨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发现拖鞋底下只有几片被雨打落的花瓣，皱巴巴粘在鞋底上。 萧槐丰神俊朗地从屋里出来，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夏布丁昨晚的羞愤感还没退。他好心邀请萧槐观鸟，谁料这人恩将仇报打来电话，用那种懒洋洋且平静的声音通知他：“你的鸟，把你内裤丢我阳台上了。” 夏布丁咬牙切齿，难怪他怎么觉得晾衣杆上的小猪内裤少了条粉色的，鸟怎么还能恩将仇报呢？ 来之前夏布丁想好了，如果萧槐嘲笑他，他就打一架然后一拍两散，从此离这个不懂规矩的外国人远远的。 没想到人不仅没旧事重提，还用美色一秒击败了他。 夏布丁暗抽自己：就知道你见色眼开，还带他看什么鸟啊，现在好了，覆水难收了吧。 萧槐勾着嘴角，无视他屎一样的臭脸，悠悠出门。 从萧槐家往青江走，有条土路，两边都是菜地，种满了各种红薯、土豆、辣椒、茄子，穿过菜地，再拐过岔路，有一大片野生芦苇，芦苇后面是湿地。 五里坪人杰 第24章 地灵，方圆几百里内大小湿地不下数十个，眼前这个规模小，是夏布丁早年发掘出来的根据地。 昨晚下雨，河面上起了雾，朦朦胧胧贴着水面飘。 萧槐父母虽然做的是这工作，但他从小没怎么跟他们去过野外，现下被夏布丁带着第一次误入仙境，不由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三两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 夏布丁示意他跟自己趴下，萧槐没看到，夏布丁不情不愿去拽他衣角。 芦苇荡里黑黢黢的，空气里飘着股草腥味，两人贴得很近，相触的部分传来温热的体感，夏布丁有点不自然，用气声问他：“你冷不冷？” 听没人反应，又接着问：“你饿不饿？” 夏健阳昨晚被逼着干作业到大半夜，发了狠忘了情把厨房仅剩的馒头都吃了，夏布丁大早起来一毛都没捞着，这会儿饿得头晕眼花。萧槐默默递过去一袋子，里面装着他早上烤面包时候顺便弄的三明治。 焦黄脆香的面包片包裹芝士、培根和生菜，还有个煎蛋，用料丰富良心。 夏布丁瞪大眼睛，狠狠咽了两下口水：“给我的？” 萧槐：“给鸟的。” “我，我，我就是鸟！叽叽叽嘎嘎~~~” 萧槐把三明治一半塞他嘴里。 好吃的三明治温暖了夏布丁空空如也的胃，让他心情多云转晴，因此他把心里对萧槐扣掉的五十分评价又加回去了，想到他还是自己大股东，决定大人有大量对他友善一点。 “问你啊，什么鱼不能游？” 萧槐瞥他：“木鱼。” “什么鸟不能飞？” “鸵鸟。” “对了！”夏布丁晃着两个脚丫子，“再来！什么海不能进？” 萧槐无奈：“脑海。” 夏布丁“哇哇”赞叹，抛出最后一个杀手锏：“什么布丁不能吃？” 萧槐要夺他手上的小半个三明治，夏布丁眼疾手快往边上一滚，芦苇被他压得晃来晃去，露水簌簌往下掉，全撒在夏布丁衣服上。萧槐嘴角抽东，夏布丁以为扑克脸在笑，就也跟着傻笑。 太阳渐渐升起，雾面散了些许，有什么从树上疾社出去扎进水里，湖面动了一下，片刻归于宁静。 夏布丁疯狂扯萧槐袖子，萧槐盯着两梨涡出神，错过了这片刻美景。 “萧同学，老师上课要认真听讲。”夏布丁噘嘴，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本子巴掌大小，边角都卷了，他咬开笔帽，在本上涂涂写写。 一只栩栩如生的水鸟跃然纸上。 “这是白鹭，，觅食单独出现，”他把本子往前翻了好多页，“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带我来看它们，那会儿种类更多一些，都活在一片水里。” 他把本子递过去给萧槐看，上面画了十几页鸟，站着的，飞着的，啄水的，每一只都不一样。“我也不是生物专业的，就觉得它们能活在一起，挺了不起的。每次看它们迁徙，看它们找食、达架、筑窝，我就觉得这真是大自然的神迹，它们会改变我对世界的认知，看它们这么努力，再想想我遇到的那点破事，那点困难好像也不值一提了。” “那你为什么不养一只？” “不养，鸟是属于大自然的，我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养他们，他们愿意出现我就看看，飞走了我也不难过。”他说完，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继续盯着远方。 萧槐在这一刻看到了某种虔诚。 他想到高中毕业那年，父母送给他一台单反，说希望他能借此留住生命里的动人瞬间，但萧槐没兴趣，不知道有什么是值得留存的，相机也因此在他屋里落了灰。 他捻了捻手指，走神一会儿的功夫，夏布丁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呼吸略过萧槐脸颊。 “给你说个故事，其实我的原生家庭很惨，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三岁摔坏脑袋五岁摔坏腿，七岁时候差点被鱼咬死，哦对了，你还想不想看我鸟？” 萧槐默默往边上挪了半米。 “别客气啊，我当你朋友才给看的，都是 第25章 我秘密，真的你看一眼嘛……” 萧槐硬邦邦回：“我对别人秘密没兴趣。” 夏布丁茅塞顿开：“哦！你是不是看不懂汉字？不懂没关系我教你啊！你看啊这是你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他把本子往萧槐脸上怼。 日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字，还有些抽象的插画，用各种彩笔标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下方空白处，夏布丁用红笔写了大大两个名字，为让萧槐看清楚，他还特意画了爱心把名字框起来。 萧槐眼皮直跳，忍无可忍掐着他脖子把他头转过去。 风拂过纸张，露出角落的“计划”二字。 两人在芦苇荡里消磨了一早上，浓重的水汽把夏布丁裤子打诗了，他有点难受地扯着裤腿，心里算盘珠子崩萧槐脸上：“哥哥……你看你能不能……” 萧槐心里好笑，面上冷酷无情：“不能。” 夏布丁呆滞，龇出牙来，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马上换了副新嘴脸：“我那个……昨天，不是有裤子在你那吗？你看你……” 他对上萧槐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昨晚那通电话，这吃里扒外的鸟东西，等他抓到了非拔光毛不可！ 萧槐的裤子对夏布丁来说有点长，他挽了两道，下楼时候还有点挡脚，不过质地倒是很好，丝滑柔顺夏布丁摸得爱不释手。 厨房有股甜香，像黄油和糖在空气里化开的味道。 老萧吊儿郎当，端着老婆的爱心夜宵从厨房出来，焦黄松软的蛋糕正对夏布丁招手。萧槐在厨房泡咖啡，看夏布丁来了朝门口一抬下巴：“管管。” 美珍香端庄地坐在家门口，前爪并拢，双眼眯起，鼻子一耸一耸的，眼珠子跟着烤盘走。 夏布丁耳热，咬牙切齿去揪它耳朵：“谁让你来的！丢人！” 美珍香没理他，老萧把蛋糕切成小块分到盘里端过来，美珍香用脑袋蹭了蹭他小腿，嘴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又轻又软。老萧乐不可支，又去端了些水果杂粮出来投喂，美珍香的小尾巴甩成了螺旋桨。 美珍香吃完自己的，转头盯着夏布丁，夏布丁迅速护着盘子躲一边去，一人一猪在客厅玩追逐战。小饼干还剩下一点，老萧怜爱地往夏布丁盘里多放了几块。从小到大，萧槐因为过于独立，以至于萧鱼生早早就失去了做父亲的快乐，现在这小孩的出现让他重拾了投喂的乐趣。 “你爸爸一直不肯收我们饭钱，我不好意思，听说你英语不太好，我想这样，让萧槐帮你补补课，他英语好，教你没问题的。” 萧槐慢悠悠啜着咖啡，夏布丁脸红到脖子根，狠狠戳了一大口蛋糕。 晚上回家，他躺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抓着被单当姓萧的撕咬。开玩笑他一外国人，英语能不好吗！再说了，本来，本来学外语就违背天性，是在他血脉之外的东西，干不好和他有什么关系！是他的错吗？！ 夏布丁狠狠捶床，发誓要把面子讨回来。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又开始震，点开，对面丢了张图：一条内裤挂在衣架上迎风招摇，样式熟悉，似曾相识。 萧槐：帮你洗了。 夜深人静，五里坪石竹村某户农家小院发出尖锐爆鸣。 萧槐按了手机，把茶杯放回洗碗机里，helena在餐桌前，托着下巴观察他儿子。 青年背对着她，在厨房从容地洗手擦干，他肩背很宽，腰线利落，不知什么时候，已长成需要她仰视才能看清的身量了。 萧槐本想上楼，看helena一动不动，于是退回来不解。 helena：“你有什么开心事？” 萧槐很奇怪：“没有，怎么？” “……也没什么……嗯……” 萧槐狐疑：“我爸呢？” “睡觉啊。” “你们要离婚？” helena笑出声来作势要打他，这下氛围完全破坏了：“其实没什么，刚才突然有点感慨，希望你能过得开心点。” 母亲的伤感来得莫名其妙，萧槐没法理解她意图：“什 第26章 么意思？” 他这么问helena反而不知该如何继续。搬到这之后，她和丈夫还没好好和儿子聊过，就像当年从奥地利远渡重洋到中国，也没问过萧槐愿不愿意。因为工作关系，萧槐从小和保姆的相处时间比他们长，他是个优秀且乖顺的孩子，对父母的决定好像从来没提出过意见，helena心有亏欠，再想开口和他聊，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helena放弃，拍拍帅小伙的肩回了屋，墙上挂钟里的布谷鸟出来准点报时。 “睡吧。”她说，“以后再聊。” 萧槐不明所以，他在客厅站了会儿，半个身体隐没在黑夜里，他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捋了一遍，确保没任何差错。厨房传来洗碗机“隆隆”的声音，窗台的虫鸣声孜孜不倦地和鸣。 他不理解“开心”的意思，他对目前的生活现状没有任何不满，当然，也没有很满意。不过这不重要，据他所知，大家都是这么过的，上学、考试、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 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他脑海里突然窜进来一个人，小小一个，会偷吃红薯、和猪达架、骑个破自行车、裤腿溅满泥点子、心软嘴硬来去如风，他在每一个萧槐意想不到的节点出现，在有序的生活里，反倒是显得格外无序。 萧槐回自己房，发现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夏夜的凉风夹带着水汽飘进来。写字台上有只黑乎乎的影子，窝在软乎的靠垫上，看萧槐进来，那影子动了动，没挪窝。 桌上没吃完的小饼干一块不剩，萧槐气笑了。 “吃夜宵来了？” “啊——”黑影这么回。 他拉开椅子坐下，探出手去，乌鸦又很乖顺地把脑袋凑过来：“你当我这食堂？我不是你救命恩人，你找错人了。” 乌鸦不懂，只一味贴贴。 萧槐在夜色里远眺，远处有竹篱笆青瓦屋顶的那家，还有点点灯火亮着，萧槐把乌鸦放自己肩上，靠窗口站了会儿。 “那才是救你命的，让他早点睡，别熬夜，去吧，明天来吃肉。” 说完他也不管乌鸦懂没懂，拽着翅膀把它揪下来往窗外扔，关窗上锁一气呵成。 窗外那只黑影在树梢上蹲了好一会儿，不知看向哪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有一点点落寞的小夏。 事已至此，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本的主题其实是生灵和生命。 之后开始随榜更新啦，下次更新时间在周二12：00。 第9章我要追你 第二天夏布丁还在院里忙事儿呢，看到一只乌鸦飞过来停在自己边上。 他有点惊喜，但不确定是不是那天救的那只，不敢动，美珍香趴在边上鼻子一耸一耸的也不敢动。乌鸦观察他良久，把脑袋往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乌鸦叼来朵鲜花，夏布丁叫不出名字，只觉得和平时野地里看到的不一样，格外艳丽格外好看，像是外来物种。 他小心翼翼找了个花瓶插了，放在阁楼窗台边上，乌鸦亦步亦趋跟着他。 夏布丁轻轻问：“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啊，我数到三，如果你不躲，我就当你认家了，我养你好不好？” “一……二……”夏布丁试探着伸出手，碰碰它头顶，乌鸦没躲，羽毛很软，带着阳光的温度。 “三。” 乌鸦很骄傲地拍拍翅膀。 夏布丁觉得它太聪明了，给它起名“鸦老师”，找了个大笼子放阁楼，用木料给它搭了杆，又做了个小小的木房子当卧室。鸦老师不挑食、好养活、爱干净且有强迫症，它从来不在屋里拉屎，吃小饼干非要用喙码整齐才肯下嘴。 它在浴室还有个专属浅瓦盆做浴缸，夏布丁每天给它换水，鸦老师在盆沿边上试探着走了两圈，直接跳进去洗得欢快。 从此它每回从外面回来，不管飞了多远，第一件事就是跳进瓦盆里，把羽毛洗得干干净净，再站到栏杆上晾干。 夏布丁最近很忙。 第27章 自从观鸟后，他好像找到了新乐趣，去哪儿都要带着萧槐，干什么都非要拉着他，好像没了自己，萧槐就没了方向。 萧槐比他想象中脾气好，任劳任怨跟着跑，没一句不耐烦。 夏布丁有自己的小计划，在开学前要攒够钱。所以他想尽各种办法，例如替人跑腿又例如去水库叉鱼。但那不能每天去，体能消耗太大了，夏布丁很少为难自己，一般忙一天休息两天。当然说休息也不完全躺平，他去村口那条小溪捞鱼，捞上来的东西在桥上摆摊卖。那种普通捞鱼的网兜，三块钱一勺，来玩的人无论捞到什么都能带走。蝌蚪、小虾米、泥鳅、指甲盖大的鱼苗，偶尔有运气好的还能捞上来小乌龟，每到这时候周围人群就爆发出欢呼，捞到的小孩满脸荣光。 这开盲盒的生意，大人小孩都爱玩，他做了好几年，每次暑假小金库都能再添一小笔。 今年捎上了萧槐。 “你别下来啊，水凉，一会儿你负责收钱就行了，我负责捞，收益五五分。”夏布丁找了块大石头，把萧槐按在上面。 石头很烫，有点膈屁股，萧槐起来想换个地方：“我没答应。” “你等等，别走啊好哥哥。”夏布丁已经脱了鞋，卷起裤腿踩着石头站水里，看萧槐站起来，以为他要走，不管不顾扑过去拉他，水花溅了萧槐一裤子。 萧槐看着自己湿透的下半截，有点无语。夏布丁还牢牢挂他身上，嘴里嚷着喊着“哥哥，好哥哥。” 萧槐想着，幸亏没人路过，这画面简直太辣眼睛。他赶紧把夏布丁推远两公分：“我没走。” “哦。”夏布丁心思滴溜转，掏初手机给他，“那你帮我拿这个，不然一会儿掉水里我可没钱买新的。” 他手机确实太旧了，保护壳上的布丁狗都褪了色，萧槐垂眸，看待机屏上跳出来消息。 aaa小张电玩城：上次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 萧槐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小张是谁，他不动声色按灭手机。 远处水里，夏布丁把网兜伸进石缝里，赶出一条小鱼。鱼在网里蹦，银光闪闪的，他举起来给萧槐看，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 萧槐竖起大拇指。 日头慢慢挪到正空，溪边晒得发烫，夏布丁的小桶里有不少战利品，两人正商量着收工，萧槐隐约觉得自己脚踝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了一下，他吓一大跳。 有只玄猫趴在他脚边叫唤，边上还跟着两只小的，一狸花一玳瑁。小崽子不怕人，在萧槐的鞋面上扑来扑去，把他鞋带当玩具咬着玩。 “哟，小黑你来啦。”夏布丁熟悉它们，从桶里捞出小鱼扔地上，黑猫慢悠悠站起来，嗅了嗅，叼到边上吃了，两只小的跟在后面扑抢另一条，被鱼尾巴扇一脸水，最后鱼成功被狸花咬死，玳瑁跟它后面跌跌撞撞跑。 夏布丁没管小的，对进食的大猫跃跃欲试，他念叨：“看在我都给你吃的份上，别抓我千万别抓我……” 他撸上猫背的瞬间，黑猫回头就是一爪子，夏布丁吃过一万次亏，身体有了条件反射，嗷嗷叫着躲萧槐背后去了。 大猫舔舔爪子接着吃。 等它吃完，萧槐蹲下来，把手放黑猫面前，黑猫迟疑着走过来闻闻，脑袋顶他掌心，边发出“喵喵”的叫声，萧槐就又给它捞了条，黑猫蹭完他手，继续去吃，尾巴竖得直直的，尖儿弯出个问号。 夏布丁嚷嚷：“不公平！！为什么？！忘恩负义见色起意！” 萧槐没管他，把吃饱喝足的黑猫抱怀里，从猫脑袋往下捋，经过耳朵，到下巴，边摸边挠，猫发出小马达的声音。 夏布丁凑过来蹲他边上看，他脑袋离得很近，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缕，毛茸茸的。溪水哗哗流淌，太阳落在水面闪闪发亮，有风拂过，带着午后水汽和青苔的味道。 夏布丁忽然侧头，靠近萧槐嗅了嗅：“你用香水么？” 萧槐难得也觉得放松：“不用。” “哦。”夏布丁又嘻嘻索索凑近点闻，“ 第28章 那怎么这么香，我听说外国人为了盖住体臭，会用香水。” 萧槐冷笑：“外国人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外国人么？” “不是。” 夏布丁瞠目结舌，但他没忘了萧槐给自己投资的事儿，就好心地没再追问，他抓着萧槐摇摇晃晃站起来：“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换衣服，这水也太冷了。” 腿针刺似的发麻，一用力，又倒回某人怀里。萧槐想放手，被夏布丁牢牢拽住：“好哥哥，我错了，你是香香，萧香香。” 萧槐闭了闭眼，脖子里显出青筋来。 两人卖了好几天盲盒，净赚两千大洋，夏布丁真要分萧槐钱，他没要，只说自己后面几天没法陪他，因为户籍关系，自己要先去学校办个手续。 国内大多数普高学生的毕业档案，都是由学校直接寄给大学的，但部分学校对外籍学生的档案管理是单独的，需要本人亲自送过去，提前核验。他打算再去4s店提个车，算是他父母奖励他高考结束的。 银白色牧马人滑上大路，手感一流。回石竹村差不多下午，车还没到村口就进不去了，几辆电瓶车横在路中间，不少人站在田埂上张望。远处有警灯在闪，跟着还有辆红色的消防车。 村民七嘴八舌的：“进村那桥垮了，也不晓得咋回事。” “桥咋会垮喃？不都好多年了？” “不晓得嘛，怕是今天这天气太热，桥也遭不住了。” “人呢？人掉下去没得？” “掉了哦，好几个喃，你看警察和消防都来了嘛？” 萧槐心头突突跳，按时间算，夏布丁每天这会儿，刚好应该在桥上做生意。他脑子有点乱，拨开人群往里冲，依稀听得有人叫夏布丁的名字。 石桥从中间断的，石板歪歪扭扭插在水里，露出钢筋，溪水中间湍急，有人在扑腾，岸边有村民在哭，消防准备下去救援。这一幕交织成奇异的黑白乱画，在萧槐眼前狂舞，画的中央，只有一个人是彩色的，他一手抓着个小孩，另一手夹着一个，正奋力往岸边游。水流冲得他游两米退一米，左右摇晃，小孩被他紧紧拽着已经吓傻了，眼睛溜圆。 水里有村民下去接应，几人合力总算把人拽上岸，小孩被大人抱走，夏布丁自己扒着岸边的石头，喘着粗气翻身上来。他感觉自己快要脱力了，身体缺氧严重，差一点翻回水里的时候，被一双大手拽着拥进怀里。 好闻的味道，结实的胸肌，夏布丁松了口气，放心靠在那人胸口。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也滴着水，身体冰凉冰凉的，萧槐抱着他坐在岸边，发现水里有淡淡的血水被冲远了，他检查他脚，果然有道深深的口子，泡太久已经泛了白，和夏布丁的嘴唇一个颜色。 萧槐脱下外套包住夏布丁。 夏布丁还在大口喘气，歇了会儿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我厉害吧？我就说我水性可好了！”他笑的时候，梨涡还是很深，语气得意，睫毛沾着晶亮的水珠。 萧槐把他打横抱起来送边上120急救去。 “闭嘴。”他说。 夏布丁那脚确实是外伤，口子看着有点吓人，实际没几天他就满血复活了，村里派出所送来锦旗，小孩家长事后反应过来，也后悔当时只顾自己孩子，还没和夏布丁道谢，赶紧送了一堆东西去夏家，夏富龙收了锦旗，东西没要，回头又把夏布丁骂了一顿，说他多管闲事。 夏布丁得了锦旗，心里美滋滋，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他爸计较，他对自己游泳技术有信心，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他还会上。 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肉体伤害可以修复，精神伤害有长尾效应。他后来接连几个晚上，都梦见萧槐把他按在胸口要闷死他，他疯狂挣扎，萧槐一手掐着他脖子，一手掐着他腰。 碧蓝的眼睛俯视，盯得他浑身发颤。 醒来，夏布丁发现自己馅在枕头里，跟入了魔一样，心脏狂跳，脖子上好像还有明显触感遗留。他摸着狂跳的心脏 第29章 大骂萧槐。 隔天，夏布丁踩着脚踏车大模大样登堂入室，躺在萧槐家沙发上，吃着主人给他弄的奶茶蛋挞，控诉主人是罪魁祸首。 “我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早上起来太阳穴突突跳，你摸你摸摸！”他拉着萧槐的手放在脑袋两侧。 他倒是没说谎，两边摸上去确实有两条筋脉。萧槐把夏布丁放平在自己腿上，给他轻轻做人工按摩，夏布丁舒服地直叹气。 “萧小槐，有时候我觉得吧，你真挺好的。” “嗯，我还有不好的时候？” “嘿嘿那倒也不是，就是说吧，你这人比看上去要善良多了！我宣布，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好人！” 萧槐被他说得有点无语，找了个灵魂提取器，继续为他服务，夏布丁忽地睁开眼睛：“哥我们拉钩吧，我们要永远天下第一好！” 萧槐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永远的意思，但没能拒绝他伸出的手指。 “拉钩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弟弟！”他说完笑得很得意，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两人约定进了大学也要每周一起回家，这倒是不难，青江大离农学院不远，萧槐捎上夏布丁就是顺路的事儿。萧槐没说什么，继续洗了水果弄酸奶碗。 夏布丁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但他有点困，懒得看了，因此侧过身体示意：“看看。” 萧槐掏初来，还是那个aaa小张电玩城。夏布丁觉得烦，让萧槐按了。萧槐无故手抖，选择接听，那头张黎明的声音传过来：“小夏啊，我看你上次没回我消息，来问问，打工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 夏布丁龇牙咧嘴地骂萧槐：“不好意思啊，张老板，我明天开学了，实在是没空。” 电话那头惊讶：“你开什么学？” 夏布丁嗤笑：“大学啊，难道复读吗？” “哦，是这样，那也挺好是要读书，没事啊，我和你说的那个时间灵活，你周末节假日随时有空都可以来。” 萧槐在边上慢慢把苹果削成小兔子模样，夏布丁托着下巴看。 “哎，好意我心领了，我是真不想接那个。” “是不是钱少咯？钱还可以谈的嘛，做得好还有提成奖金，你不知道……” “他没空，帮我打工，日薪4800。” 对面安静了，萧槐慢悠悠用关节挂断电话，把手里的艺术品投喂给夏布丁：“不喜欢就不去。” 他没撒谎，按一顿饭一百的价格算，确实就这个数。夏布丁挠头，再挠头，苹果在他嘴里被门牙切成渣：“也不是……怎么说呢……你别笑啊，真不是我自作多情。” “我感觉，他是想让我去做那种事。” 萧槐震惊他的后知后觉，水果动物都造不出来了：“你才发现？” 夏布丁难得脸红：“我又不知道，但是我直觉就是……哎呀你懂吧，反正就这种感觉，他避重就轻嘛，也不说具体做什么……嗯……反正我不舒服，不像是光明磊落的人。” 一句光明磊落差点把萧槐逗笑。 “你别笑啊！！我虽然没什么社会经验，但我看过小说啊，好人和坏人都见过不少！！” “比如？” “比如，倚天屠龙记，射雕英雄传，小李飞刀，再比如，雪山飞狐，大时代！” 萧槐：“？？？” 夏布丁发出蹩脚的港普：“哎呀，你一个外国人肯定不懂的啦，我看的都是tvb当年的经典。” “所以你得到什么启发？” “启发就是做人要真诚，要真心对别人好，反正不能像张黎明那种，人都是将心比心的嘛，你对人好，人会回报你的！” 萧槐满脸复杂地看他：“大多数情况，好人没好报。” “话不能这么说，你相信光吗？” 夏布丁双手交叉，比了个姿势。 “不信。” 萧槐弄完水果去厨房洗手，夏布丁跟在他背后小尾巴似的：“那你相信我吗？” 他满心期待得到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看情况。” 夏布丁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第30章 萧小槐我太伤心了，没想到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就这么看我……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他灵光一现想到昨晚的梦，结合自己最近看的穿越文，心想要糟，这不会是个预知梦吧，因为他不信我，又因为我一直对他太过分，他对我起了杀心…… 萧槐靠在洗碗机边上等他。 夏布丁左思右想，求生欲超过一切，他努力回忆穿越小说的套路，主角一般都怎么活的？哦对，抱大腿！抱大腿的第一步就是讨好对方！ 他狡黠一笑：“为了挽回我们破碎的关系！从明天开始，我要追你！” 萧槐指尖用力，差点把helena的白盘子掰成两截。 作者有话说： 夏布丁：我聪明吧？(?w?) 追求的求原来是求生的求吗？ 下章开始恢复隔日更，后天中午12:00 第10章獠牙 快乐暑假很快接近尾声。 夏布丁大学第一天就迟到了，不知道是兴奋还是什么，他翻来覆去到三点才睡着，迷迷糊糊只听窗外鸟鸣阵阵，他翻身又昏睡过去，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幸亏第一天没课。 夏布丁扛着行李到宿舍的时候，大伙床都分完了，就剩浴室旁边那张下铺，位置不好，但夏布丁不挑，哪儿都能睡。 宿舍里静悄悄的，对面地上摆了堆昂贵的箱子，还有好几箱进口水果，这大热天的宿舍也没冰箱，夏布丁担心它们能不能撑过两天。 喘口气的时间，他想起来要给萧槐打电话，怕他一外国人，脾气又不好，去宿舍第一天被排挤。视频响的瞬间就被接起来，对面萧槐在阳光下，直接给夏布丁来了个美颜暴击。 夏布丁按住心脏：“你都收拾完了吗？还顺利吗？” 萧槐没什么不顺的，他又不会和别人搭话，东西也不多很快整理完了。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才挂，夏布丁听见浴室有冲水声，开门出来个瘦成麻杆的小可怜，不合身的t恤洗得发白，袖口一圈还勾了线，把夏布丁看得一愣一愣。 小可怜看到夏布丁也有点吃惊，很快注意到他放在下铺的包，结结巴巴说：“我我我来的时候，上面没人，就选了……如……如果你要换……我……我也……” 小可怜越说越靠后，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人都快贴墙上了。 夏布丁笑起来：“你别怕啊，下面挺好的，我叫夏布丁，你呢？” “我我我叫杨小白。” 杨小白是植物保护的，就在动物医学隔壁，杨小白虽然内向，但真诚，夏布丁一眼就觉得和他投缘，很快熟络起来。 杨小白羡慕夏布丁有哥哥：“听你们打电话就知道你们关系好，真羡慕。” 夏布丁心里哼哼，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关系不好的时候，但他表面不显，抬头挺胸：“那是，我和我哥天下最好！” 宿舍另外两个一胖一瘦，胖的叫戴佳俊，瘦的叫丁杰，都是动医的。 戴佳俊是个富二代，家里开宠物连锁店，他性格大大咧咧很不错，进宿舍当天，爹妈就给搬进来一台小冰柜，什么进口水果饮料冰棍塞得满满当当。他也不嫌弃杨小白穷，经常塞各种吃的给他，又让他帮忙带饭，带一次给五十块钱，剩下的就当跑腿了。 杨小白每次都欲言又止，戴佳俊豪爽挥手：“收着吧，哥有钱！” 他们宿舍盒鞋，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四个全学渣，一学期下来，四人挂了六科。 夏布丁英语四级，离及格差了一个杨小白；杨小白高数十二分，老师都想抽他，问他为什么选择题不全写一个答案，他说不能这是作弊；戴佳俊专业课的开卷考，两个多小时有一半题硬是没找着答案在哪；只有丁杰稍微好点，因为孱弱，据他说adhd影响发挥，挂了门体育。 一群傻子学期结束抱头痛哭，在烧烤摊发愤图强，结账的时候，戴佳俊说他这个月仅存的伙食费都吃没了，因为读书太差，家里罚他零花钱少一位数。杨小白要把之前攒的钱还给他，被戴佳 第31章 俊拒绝了。 “那不行！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给你的就是你的，我就是饿死也不能拿回去！” 夏布丁头痛：“首先这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其次你饿不死……” 几人痛定思痛，下半学期，天天把自己关在宿舍用功，两小时过去，第一页还没背完，除了夏布丁外，其他人都睡着了。 夏布丁觉得这样要完，想起这不还有个现成的资源么，于是掏初手机，琢磨着发：哥哥~~~你在宿舍吗？爱心爱心.jpg。 萧槐刚去管院报道没几天，就因为长相成了很多人的梦中情郎。 学校论坛有表白墙，天天能看到他大名高挂，还有专门给他送花送吃的，堆在楼下宿管大爷那儿，不过他从来不拿，吃的给大爷带回去，花有谁要也可以直接拿走，时间一长，萧槐清心寡欲的名声就这样传开了。 有人好奇，开了个专门的讨论帖：细说管院那个特别帅的混血。下面跟的全是各种角度的偷拍照，高糊也一骑绝尘，一人赞美有人嫉妒，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投胎好么？爹妈给的皮也值得拿出来炫耀。 下面有个叫“美珍香真好吃”的号怼他：“你爹妈怎么没给你啊？” 再后来，爱慕者看萧槐不收东西就改变策略，为了他来蹭课，下课追到天天食堂。但这些小把戏萧槐也都不在乎不领情，要加微信的统统拒绝，拦路的下回直接绕道走。有些男的想拉他组小团体，ktv啊联谊的，他一概无视，理由是：不想跟你们一起讨论别人的胸和屁股。 小组课题作业人人都想偷懒，抱怨麻烦，想死，他直接甩一句：不想做可以不做，不想要分可以不要，然后跑去导师那申请单人成组。 时间一长，追他的人被劝退了，他在校园网上的风评直线下降，各种流言蜚语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有说他傲慢，仗着是外国人自视甚高；也有说他其实滥///交，私下荤素不忌。 他也不在乎。他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萧槐课业匆忙，每天除了晚上回宿舍，其他时间根本见不着他人。 那天接到夏布丁消息的时候，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扫了个单车就往宿舍赶，远远看到宿舍楼下围了一大圈人，他眼皮突突跳。 302门里，椅子、小桌板翻了一地，书和文件全撒地上，不知谁的大水壶倒了，水顺着桌沿往下哗哗流淌，正下方有个湿透的包。 靠阳台角落有三个缠在一起的人影，两个是他室友，一人压着第三人的背，一人按着他手，下面那人疯狂挣扎，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咬下来的布片。 “玛德，这小瘪犊子咬我！抽他老三！” “老大他也咬我了！他属狗的吗？！” “废tm话，赶紧抽！” 两人喊得热火朝天，宿管大爷年纪大了劝不住，被萧槐礼貌请到门外面。 压着夏布丁后背的那个，萧槐像提猫似的揪住他后脖颈往后甩，撞在床架上，发出巨响。剩下那人还没来得及还手，又被萧槐攥住领口，凭空抓起来来，按在墙上压着，后脑直接磕在冷硬的墙上，接着肚子上就是梆梆两拳。 那人被打得面色痛苦，从墙上滑落下去，趴在地上干呕。 萧槐在宿舍关系不好，和别人几乎零交流，没人知道他课余干什么，也没人知道他除了成绩外，还有什么特长。 不过现在他们知道了。 门口发出尖叫，宿管大爷又要冲过来阻止，萧槐干脆过去锁了门。 撞床架上的那个眼看形势不对，悄悄要跑，被萧槐一把揪住胳膊，反拧过来，随手从架子上扯了条毛巾，把这人绑在床沿边上。另一人还在角落里捂着肚子“嗷嗷”叫，看萧槐对他招手，一激灵，身体自动就匍匐过去了。 俩大兄弟被捆一块的功夫，夏布丁从地上爬起来。他衣服皱巴巴的，诗了一大块，嘴角有道血印，挂在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 萧槐看清他怀里护着个食盒，墙角靠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夏布丁眼神亮晶晶的，露出 第32章 可爱的小梨涡。 “你来啦。”他一抹嘴边，血印消失了，“我给你带了新鲜的枇杷和樱桃，都洗过了放心！哦还有玫瑰！看，我护着呢！一点都没坏！” 为了求生，夏布丁给自己定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目标，他上网查了，九九九九代表天长地久，都天长地久了，他总能活长一点……的吧？ 萧槐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抬起他下巴，左右上下全方位查了个遍，确定不是他的伤，才放开。 “疼不疼？” “还行，有点但不多。他们两个打我，我打不过，但是！我把他咬了！！嘿嘿也没吃亏！” 夏布丁咧嘴。 作者有话说： 放心，你老公不会放过他们的。 第11章低山臭水遇知音 被绑起来的一人手腕上有两排深深的牙印，破了皮缺了肉，他哇哇叫：“他当然没吃亏！他下黑手多啊他！我他么就没见过……” 萧槐凉凉看过去，两人立刻消了音。 “去漱口。”他侧头对夏布丁说。 夏布丁的小包诗了大半，还有个鞋印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是那本萧槐熟悉的软皮本。小本本无辜遭难，半边被水泡烂了，皱皱巴巴粘在一起，连字迹都变得模糊。 夏布丁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萧槐在检查这个。 两个罪魁祸首被他看得心里哇凉：“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不能怪我们，再说了……” 夏布丁愤怒叉腰：“他们就是故意的！我看着他们把水杯推倒的！” “我哪知道这包是你的！” “你意思是，这包是我的就行了？”萧槐垂着眼皮看他们，把吹风机往那两人怀里一丢，“吹干。” “不许坏，不许皱，不许偷看。” 他用脚尖踢那两人脚踝，拖了把椅子在旁边监工。 吹风机“呜呜”作响，两人果真是没敢看，半眯着眼睛对纸吹，过一会儿换个人继续。 翻页的时候，萧槐大概能看出来，那就是之前夏布丁带去湿地的小动物观察日志，里面可能还有记着的什么，他没窥探。小本本很快干了，但是皱巴的页面和迷糊的字迹再难恢复。 夏布丁转过脸去，摸着小本本吸鼻子。 萧槐想到自己的外祖父leopold，也曾经给他看过一本日记。 leopold是奥地利非常有名的动物学家，他当年在奥地利有个研究所，后来由helena继承衣钵，她和萧鱼生就是在研究所里认识的，两人在奥地利结婚生子，等萧槐稍大些，才把他带去一块儿工作。 研究所是个好地方，从政府那儿承接的项目让他们赚了不少钱，能兼顾大部分人的生活和梦想，所以在萧槐印象里，那里充斥着无数有激情有理想的浪漫主义。 只是浪漫这个词对萧槐而言，非常陌生。 他外祖父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keepgoing，timewilltell。 萧槐至今并不能十分理解，但当年外祖父对日记本珍惜的样子，与夏布丁逐渐重合。 萧槐重重在那两人手腕撵上两脚，还想踹，被夏布丁拉住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围观人群“呼啦啦”都散开，那俩躺地上的本来人缘就不好，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现在落难了也没人愿意出来帮，只是萧槐也没落到好，今天之后恐怕他的传说又要添上一笔。 果然第二天导员就找他们谈话了，批评教育免不了，好在念他是被动的，学校决定先给他们“警告”处分，下次再有就要记大过。 夏布丁不服气，要反驳，被萧槐按下，提出自己要退宿，导员知道这是个好学生，平时从不惹事，所以他没说什么，让萧槐回去叫家长签字就放了行。 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屋里两人吓得一溜烟跑没影了，只有夏布丁热情主动地要帮他干活。 萧槐本来东西也不多，床单被套他全都扔了，还剩一些书啊衣服和笔记本。夏布丁抱着那摞书，下巴抵在上面，下楼梯都歪歪扭扭，萧 第33章 槐看不过去，拎过来用绳子一捆，直接丢车后座去了，那里塞满了他要运到新家去的生活品。 小尾巴难得哑了，从昨天到现在一句过分的要求都没提，萧槐反而不习惯，眼角瞟见他捧着杂物，乖乖缩在车子边不吭声的样子，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夏布丁也瞟他，两人视线撞一块，萧槐了然，接过他手里东西：“我搬出来，本就在计划内，和你没关系。” 夏布丁愁云密布的：“可是这样你要花好多钱，学校周围房租那么贵，还有水电煤都要自己来……” 要不自己贴他点？他在心里默默计算，得出的结果让他心都碎了。看夏布丁真心实意替自己在心疼钱，萧槐心里飘过一丝飘飘然的感觉。 其实萧槐真的没撒谎，他这新房一个月前就租了，就在学校边上的高层，开彻过去五分钟，三室两厅精装修月租五千，在他们这地段算是挺贵的，但胜在户型好，房子新，据说房东装修完一年多，本来想自己住的，临时有事儿出国去了。 双卧朝南，自带飘窗还有间书房，客厅有个大阳台，推门就见阳光满地，桌上大花瓶里插着火热的红玫瑰。 “哇。”夏布丁进来就叫，玩密室逃脱似的每个房间乱窜，全然没了之前的愧疚。 “萧槐！这阳台好大啊！“ “哇！这厨房有烤箱诶！” 萧槐拆了行李，开始分门别类收拾，一抬头，夏布丁蹲在烤箱面前，撅着圆润小巧的屁股，t恤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 萧槐在客厅摆完书进卧室，夏布丁“哒哒哒”跟在后面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看到kingsize的大床，忍不住惊呼：“这么大的床吗？！房东真有钱！” 萧槐把衣服一件件挂好放进衣柜里：“我买的。” “啊，那我躺了，我能躺吗？” 眼看他就要睡下去当蹦床，萧槐忍无可忍把他拽起来丢沙发上：“外面穿的衣服别睡床上。” “沙发也软！”夏布丁不介意他洁癖，转移玩乐阵地。沙发真的好软，他一屁股下去弹了好几下，“电视能看吗？” “能。” “能点播吗？” “……能。” 点播没啥好看电影，他来回翻了几遍，还是打开午间新闻，里面刚好在放关于神经科学的最新成果，夏布丁看得津津有味，萧槐两三次从他面前走过去都视而不见，直到他去外面干了圈活，回来看夏布丁还窝在沙发里严肃思考人生。 “你说，现代科学什么时候能飞速发展？” “你比如啊，二战时候科技就发展得很快嘛，最近怎么变慢了？” 萧槐难得回他：“战争是能推动科技，但不是正道。” 夏布丁又不说话了，过了会儿答非所谓：“哥，你为什么要念工商管理？” 萧槐放衣服的手一停，坦白答自己还没想过。 夏布丁又喃喃自语：“你那么聪明，做科学家肯定很厉害。” 萧槐此时并不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因此没有回复。 夏布丁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新闻放完，他已经又在沙发上玩起蹦床了。 萧槐挂完最后一件衣服，撑着柜门诚恳发问：“你家是没有这些吗？” “没有啊。”夏布丁收回到处作乱的手，“原来是有点，后来都给夏健阳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碰就是了，你别生气。” 他这么说萧槐心里反而有点后悔。红玫瑰在桌上很扎眼，但他不知怎么道歉，只能沉默着揭过去，幸运的是，夏布丁不是个记仇的人，他在人际方面非常聪明，善于总结吸取教训，也因此，他在和萧槐往后的相处过程中，越来越占据主导地位。 作者有话说： 听说上一本你们嫌同居慢。 第12章我腿真白 萧槐做完实验已然华灯初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路灯亮起，学校后门那排梧桐在岁月里疯长，终于过了二楼窗台，街口千里香边上的小吃店换了好几轮，每轮魔咒似的都开不过半年，新面馆围 第34章 挡还没拆，也不知道这次能撑多久，只有那几根旧电线杆子屹立不倒，贴满岁月的小广告。 开门一地狼藉，某人躺在沙发上吃冰激凌，听到电子门禁，“唰”地弹射起来。 “surprise！”夏布丁张开双臂，用他这几年为数不多学会的英语单词大喊。 这房子萧槐住了快两年，搬来到现在，从一开始的样板房风，到现在不知被某人塞进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浴室的毛巾和洗漱工具都是双份的，一个海绵宝宝，一个派大星；书桌一角堆满了快包浆的英语四级资料；阳台上好几盆植物，全是萧槐叫不出名字的多肉，夏布丁说他们几乎不用管，偶尔浇水就能活下去。 客厅桌上散落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封口夹掉地上；沙发上毛茸茸的鳄鱼头毯子，是夏布丁某次和他去游乐园非要买的，说是毯子长手，一捏能动，还笑话他那叫“暴暴龙”，才不是什么大鳄鱼；遥控器被随手丢地毯上，下面压着不知什么时候的打车票。 看萧槐要处理，夏布丁瘫回沙发上指挥：“那个别扔！那个二维码能抽奖！萧槐我要喝柚子茶，多加冰块，谢谢！” 萧槐叹息，去厨房泡蜂蜜柚子冰茶，狠狠往小祖宗杯子里加了两大勺：“你在我这是借宿，借宿就要守规矩。” “知道了知道了规矩，我会遵守的放心，但你不能把我赶走，我还得补课呢，做人要信守承诺。”夏布丁继续挖冰激凌吃，两条雪白的小腿晃啊晃的，“你答应阿姨的。” 萧槐有点无语，他是答应过没错，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谁能想有人连着两年都过不了四级呢，他没搭理他，自己在厨房开锅烧水，准备随便弄点速食吃。 夏布丁吃完冰激凌，想起来大事：“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冰箱里留肯德基了！今天星期四双人套餐优惠，我没吃完。” 他怕萧槐没听见，扯嗓子说了两次。 二层满满当当放着一整份套餐，连薯条都没动，还有夏布丁最爱的圣代。 “看我对你好吧，可见你在我心里地位是不一样的！”夏布丁跟过来，靠在冰箱门上，头顶暴暴龙，眼神跟着萧槐脑袋后面的小啾啾转，“给你三次机会，猜猜哪不一样？” 萧槐把肯德基放进空气炸锅，他不想懂哪儿不一样，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夏布丁的小脸蛋怼他面前：”猜嘛猜嘛，玩一玩。” 前阵子天热，萧槐头发半长不长的，他嫌麻烦就扎了个道士髻，把骨感立体的五官全露出来，至此之后，他发现夏布丁就格外喜欢盯他。 某人被发现也不尴尬，嬉皮笑脸把不存在的尾巴甩出残影：“猜不到吧，我公布答案啊，因为……我们在同居！” 炸鸡在空气炸锅里翻腾，萧槐一动不动似是凝固了，夏布丁晃半天手，看他没反应，拽着小毯子偷偷摸摸去开冰箱门。 可惜门没摸到，就被萧槐一把死死按住。 “诶哟你吓死我了！” “你吃过了。” “我再吃一个！就一个我保证！” “不行。” 夏布丁气愤地抓着毯子两角扇风：“就一个！你也太小气了！我又不是经常来，吃你几个冰激凌怎么了？！” 萧槐磨牙：“你去客厅，我有冻酸奶。” 萧槐跟着helena学了一手好厨艺，尤其是西饼甜品这块，刚好前阵子释迦果丰收，他趁新鲜做了不少手工酸奶。 夏布丁果然一秒上钩，咚咚跑回客厅沙发上，伸长脖子喊：“有芒果的嘛？” “有。” “能加椰子脆片吗？” “能。” “奥利奥碎呢？” 厨房里不吭声了，没多久萧槐端出来一份超级大满贯，刚准备递过去，就看他举高手慢悠悠问：“上礼拜试卷做完了吗？” 夏布丁眼神飘忽：“差……差不多了……” “自己做的？” 夏布丁不想回答，像藤蔓似的缠着他去够酸奶碗。萧槐没让他得逞，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差不 第35章 多吧，你快给我！”夏布丁从前面蹭到后面，把萧槐衣服弄得乱七八糟。 萧槐受不了，把他从身上撕下来，狠狠挖了一大勺戳他嘴里：“明天带来看。” 酸奶很甜，椰子脆片很脆，夏布丁很喜欢又很伤感，断头饭每口都吃得很珍惜。 最后老天也不知道是帮他还是不帮他，这课第二天还是没能补成。 傍晚时分，夏布丁肿着青紫一片的脚踝，在医院门口等人。杨小白来得很快，睡衣外面套了件连帽衫，左脚拖鞋右脚洞洞鞋，头上聪明毛还翘着。 他拽着夏布丁急得要哭，夏布丁安慰他：“别别，我还活着，你先借我撑一下哈，我使不上劲。” 今天他在学校出了个意外，原本想让萧槐送自己去医院，结果给他发消息没回，电话也打不通。 杨小白带他去急诊区排队，拐弯口两人撞上个外国人。 深眼眶、高鼻梁、半长卷发蓝衬衫，杨小白看到他尖啸着要跑，把夏布丁带地一个踉跄。 护士台有人看过来。杨小白捂住嘴，拉着残疾朋友猛冲，夏布丁感觉自己要见到太奶了。 “小白！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这是缘分！” “但是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我给你发了六十七条，你一条也没回！” “你是没有收到吗？” 杨小白微弱回他：“我我我手机没电了。” 杨小白要急哭了，他暗搓搓一直在找撤退路线wrence没脸没皮的，小白往左他就往右；小白往右，他往左，两人在医院急症长廊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眼看护士脸色铁青，夏布丁在他们中间龇牙：“你俩能不能先送我看腿？” 好在拍完片，没什么大碍。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我看你之前有旧伤啊，要注意。”医生开玩药提醒他，“别年纪轻就乱折腾，这位置你不养好，以后就老扭。” 夏布丁拿了药，火急火燎往外走。出了大门，他才长舒一口气，慢慢在台阶上坐下吹夜，额角的冷汗“哗哗”往下流。 杨小白还是有点忌惮这个长毛怪，但他有礼貌：“嘘，别问了，他不喜欢医院。” 他自从认识夏布丁开始，就没见这人去过医院，什么感冒发烧拉肚子，顶多是学校医务室要么药店自己搞点药就完了。有回他吃坏东西，在宿舍一晚上拉了十几次高烧不退，把戴佳俊和丁杰都吓坏了，最后没办法，打了120才勉强把他给拉走的。 居然也好好活到现在，不知该说是命大还是什么。 三人在路边找了个大排档。夜风混着油烟味吹过棚子，老板今晚生意不错，边上坐了好几桌人。夏布丁找了把塑料椅子把腿坤直，这才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老板，啤酒。”他喊。 杨小白惊恐：“你腿都那样了，不能喝酒！” “腿伤了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医生说了的，那个伤药，不能喝酒！”杨小白很认真地把药从袋子里掏初来。 还真是，上面写：忌饮酒。 夏布丁撇了撇嘴，把药瓶扔回袋里。 杨小白转回来的时候，夏布丁已经把杯子放下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杨小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wrence。 半杯白酒很快把夏布丁干倒了，他抱着手机发呆，一会儿息屏一会儿拿起来看，杨小白赶紧给夏布丁递水， 第36章 他推开，嘴里直叨叨：“小白小白快看啊你变成白酒了！” 说完又一次掏初手机看空空如也的待机屏，“啪”把手机扣回桌上。 “去他mua的！英语就是个傻逼！”他大声宣言，然后一头栽桌上。 十点多，萧槐忙完发现手机没电了，接上充电宝，消息雪花似的涌进来。 他划拉几下，看见白天那条“在吗，看看腿“的消息，下面跟着（图片）（图片），当时他在开小组会，瞥见前几个字，眼皮直跳，把手机扣在桌上就没管过。 现在点开，原话是：在吗，看看腿，我又摔了qnq。照片里，某人细白的小腿青紫一片。 萧槐风一样地卷出实验室，半路收到杨小白发来的定位。 到烧烤摊的时候，夏布丁眼神发直在那数花生米。 萧槐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数了数桌上的酒瓶，又盯着某人通红的小脸蛋，问杨小白：“他喝了多少？” 杨小白傻笑，偷摸竖起一根手指：“一杯？” 夏布丁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有点红，萧槐眉头打结，想把他拉起来，被夏布丁一巴掌拍飞了。 “你走。”夏布丁挥手，像在赶只苍蝇，“我不想看见你。” 他声音太大了，烧烤摊老板看过来好几次。夏布丁哆哆嗦嗦从自己背包里翻出皱巴巴的日记本，咬开笔帽，歪歪扭扭写：今天萧槐害老子进医院。 划掉。 今天萧槐害老子一个人去医院。 划掉。 今天萧槐傻逼。 写完他心满意足，把本子怼萧槐脸上，又掏初手机拉黑一条龙。 恶气出完夏布丁终于想起要回家，站起来的时候腿钻心疼，摇摇晃晃摔回萧槐胸口。萧槐叹气，接过杨小白手里的药袋子。 杨小白气得瞳孔都变窄了。 三人决定走回宿舍去，那儿比萧槐租的房子要近一点。 萧槐背夏布丁。杨小白也喝了点小酒，不是那么清醒wrence想背他，被杨小白瞪回去。 半个多小时的路，夏布丁在萧槐耳边叽叽咕咕没停过，一会儿说“萧槐王八蛋，亏我还辛辛苦苦熬夜把试卷补了”，一会儿又说“我把那么多菜留给他，早知道都让牛吃算了！” 杨小白wrence扶着，半清醒半糊涂，听到牛反应比谁都大：“走开坏牛！我的番茄！！”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里，萧槐拼凑出真相。 今天动物医学上的是牛的生理构造，导师拖了头小牛现场解说，没成想牛跑了。刚好植保学院的人在隔壁大棚种树，种到一半，只听外面大喊一声“我靠谁拦住那头牛！”“小心点，别让它跑进大棚！” 大家一窝蜂出来看热闹，夏布丁跑在最前面，鞋不要了都没能追上小牛，后面颤颤巍巍跟着他们的导师。 最后年过半百的导师腿也崴了。 这事儿鸡飞狗跳闹了一上午，一群人在蔬菜大棚把牛逮到的时候，牛已经把植保种的菜全糟蹋完了，本来那些他们是要拿来种病毒的，现在全没了。好在农学院的人心大，大家一合计，反正也没了，还剩下那些，干脆就拿出来给大家分分带回去。 于是夏布丁就拖着伤脚和一大袋蔬菜，等了萧槐一天。 这人晕在萧槐背上，耳朵倒是很灵，控诉完还不忘大声质问：“你说，你是不是人！” 萧槐把他往上颠了颠：“嗯，我不是人。” 夏布丁满意了，左右开弓拿脸在萧槐背上蹭，嘴里不清不楚说着梦话。 第13章手部挂件 萧槐wrence把人送回宿舍。 戴佳俊从战火纷飞的游戏里回神，被那俩不省人事的吓一大跳，赶紧起 第37章 来想搭把手，被萧槐绕过去了。 “他俩这是……喝多了？” 萧槐把人放上床，小心翼翼帮他脱了鞋，轮到裤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动，扯了条薄被过来盖上。 杨小白情况好点，好歹能去厕所洗把脸，但因为也不是很清醒，没能拒wrence如影随形的目光。 临走的时候wrence还莫名其妙要了戴佳俊的收款码，给他打了一万块，让他照顾好那两人，戴佳俊瞪着到账消息半天没回神。 等萧槐wrence走出门，戴佳俊才骂：“我擦，怎么个意思，老子看起来很穷吗？” 丁杰在隔壁上铺翻了个身：“不要你给我。” 萧槐wrence从屋里出来，好心带走了宿舍的垃圾。两人在夏夜的晚风里相对无言，一个老实叫：“舅舅。”一个笑眯眯用中文回：“诶，乖侄子。” 哪还有半分说不清中文的样子。 萧槐抽搐半天，忍不住戳他痛：“也有你追不到的人。” 萧槐：“？？？” 他这个幼稚鬼亲舅舅比他大了足足八九岁，名下有家药企，行业寡头。从小到大，这人惯会装腔作势，演戏博同情，至于他这次百忙之中来青江大干嘛，又为什么会看上杨小白，萧槐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想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 什么天使，什么一见钟情，什么宝贝，他头都大了，回得毫无感情：“你高兴就好。” 萧槐从他背上跨过去，头也不回。这人还不放过他，大声问：“你老婆为什么看上你？” 话音未落迎面飞来一包垃圾。 夏布丁这一觉睡得舒服，日上三竿都没人叫他，翻了个身只觉宿舍静得吓人，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杨小白给他发消息，说托人帮他请假了。 夏布丁安心睡去，息屏前，他瞄到某个聊天框有红色感叹号，把他一惊。点开，里面是串感叹号，再看，最上面那排写着“萧大善人”。 他昨晚上厕所回来，忿忿不平给人家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夏布丁哆嗦着一条一条划拉。 二十四点十二分：萧槐你为什么不理我！！ 隔五分钟：你是不是在跟别人聊天？凸(艹皿艹) 又隔十分钟：我上厕所呢！我睡不着。我腿疼qaq 再往下翻：你明天来吗？你什么时候来？我没吃饱！哭哭.jpg 再再往下，是一张图，他开的前置摄像头，怼脸自拍，睫毛又细又长，乱七八糟的角度刚好把他标致的锁骨拍进去，在昏暗灯光下居然有那么几分暧昧不清的意思。 夏布丁翻身平躺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贴胸口深呼吸。幸亏昨晚借着酒劲把萧槐拉黑了，只要他假装无事发生，那就是无事发生。 杨小白给他打半天电话，想问他要不要带粥，铃响了30多秒没人接，回宿舍的时候，看到半个屁股露在外面的鸵鸟。 “你怎么了？” “别管我，我有点想shi。” “哦，那我给你带粥了，你还吃不吃？” 夏布丁一听“吃”这个字现在就脑壳疼，他摆摆手，杨小白又站了会儿，只能莫名其妙自己喝了。 下午宿舍只有丁杰在，杨小白滚回去上课了，戴佳俊为了追师姐，消失了整整一天。 丁杰“吱嘎吱嘎”抖着腿吃了会儿鸡，听宿舍门被很有规律地敲了三下，他没抬头喊：“谁啊？” 没人应，又是两下敲门。丁杰滑过去打开，眼睛还盯着屏幕。 萧槐拎着个饭盒袋子站 第38章 门口，他往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右侧那一大坨上。 夏布丁把自己卷在被子里不吱声，也不知睡了没睡。丁杰想过去看看，看萧槐拖了把椅子过来，不吭气了，仍旧回去吃他的鸡。 萧槐悠悠然拉了把椅子在边上坐着，左腿叠右腿。丁杰被他余光瞟着，手一抖落地成盒，赶紧拿上手机出门了。 宿舍就剩俩人，静了好一会儿饮水机发出“咕咚”声，夏布丁受不了了，翻起来瞪萧槐，恶人先告状：“你来干嘛！” 萧槐摸他额头，没发烧。夏布丁觉得萧槐掌心很舒服，又大又温暖，侧脸蹭了下。 萧槐轻笑：“给你送饭，脚好了？” 夏布丁掀开被子，脚踝肿已经消了大半，看着还有点吓人，不过动起来没大碍了。萧槐满意，赶他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满屋都是笋和鱼的香气，是夏布丁喜欢的笋干炒肉和清蒸鱼。 萧槐把筷子递给他：“有人把我拉黑了，电话打不通。” 笋很脆嫩，鱼很鲜，一点腥味也没有，萧槐坐他边上给他慢慢挑刺，夏布丁吃得筷子翻飞两颊鼓起，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想到昨晚自己的愚蠢行为，夏布丁有点心虚，但反正拉黑了萧槐又不知道。 他又可以了。 “就是你的问题！下次我还拉。” 萧槐没反击，淡定刷开手机，把两人对话框拉出来，夏布丁发的每一句话赫然在目。 夏布丁一口饭噎在嗓子眼。 萧槐给他倒了杯水拍背：“你把我拉黑，只有我不能给你发。” “你给我发，我能收到。” 夏布丁僵应了，筷子停半天，恶狠狠挖了一大勺饭塞嘴里，mua的反正丢人了，先吃回本再说。 最后，夏布丁依然没有把萧槐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应该说，他甚至有点爱上这种单方面奴义他的感觉了。 他给萧槐发消息：小萧啊，我想喝双拼奶茶。/小萧啊，我想吃炒饭。猪脸.jpg/小萧啊，漫漫长夜睡不着，有顿烧烤就好了。叹气叹气.jpg 弄得好像植保院的菜是萧槐啃了的。 让杨小白想不明白的是，萧槐还真是百依百顺，要什么有什么，除了给夏布丁带饭菜之外，还给宿舍人买了不少零食。那他怎么听说青江大这个校草不通人情世故，除了学霸脸帅其他一无是处呢？这不是挺懂的？ 好处是，汇陆多了丁杰已然成了他头号迷弟，天天拿着零食对戴佳俊炫耀：“看看看看，一样是有钱人，有些人啊就是会见色忘义，宁可天天给美女送花，也不管兄弟一顿饭！” 戴佳俊不屑一顾，抢了他薯片往嘴里塞：“那是他没对象，你看着吧，要是他有天有了，他也能忘。” 话说完，宿舍人都沉默了。没人能想象校草对象是什么样，夏布丁拧着眉头不满：“你们怎么知道他没对象？” “他有了？” “快说快说，什么样的？” 杨小白也竖起耳朵，八卦有谁不爱的。 “我不知道啊，我哪知道，我是说万一呢，万一人家就是有了呢？” “切——” 不能想象，没法想象什么样的人才能入男神法眼，好像什么人配他都怪变扭的。夏布丁把这种不盒鞋的感觉归咎为对萧槐本人的认可，觉得他用不着这么早谈恋爱，谁和他谈好像都差点意思。 情窦初开的男生开始讨论爱情，夏布丁不感兴趣，掏初小本本整理这礼拜的跑腿清单，后天就是周末了，他本来答应回去给毛毛外婆带东西的，还有些别人的单子，什么五金啊药之类的，现在这脚不争气，只能让某人帮忙代跑一趟。 刚好萧槐明天下午没课，两人约好开彻去办这事儿。 夏布丁把副驾驶位置往后挪，腿舒服搁着，大爷似的给他念清单：“降压药两盒，要国产的啊，不要贵的；李婶家，五花肉两斤，要肥一点的；老张头，五包云烟，没有就利群，记住散的那种啊，别拿一条的不好藏。”他念完，把本翻了个面，“还有给毛毛买一套马利彩 第39章 笔，这算我头上，你挑好的。” 萧槐看了他一眼，缓缓挂挡开彻。 车里温度适宜，开了会儿夏布丁把座椅放平，把萧槐的衬衫扒下来盖自己身上，这几天睡太多，生物钟有点固定了，一躺平就困得不行。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不行了，我先睡会儿，晚安玛卡巴卡。” 没多久副驾驶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萧槐侧头看了会儿，翻下遮光板，调整了空调风向。 闹市区人头攒动，萧槐开得很慢，经过一家熟悉的花店，他家储藏室里全都是这牌子的玫瑰干花。 有对小情侣在外面挑花，男孩直接塞了一大束红玫瑰给她，女孩露出很无奈的笑，但还是亲了他一口。 萧槐看了一会儿，把车缓缓停靠路边，太子爷吹空调，他当小二赚那几块钱的跑腿费。 花店隔壁是连锁奶茶铺，萧槐走过去的时候，小情侣从他身边经过，他听到姑娘娇椿：“这么贵，好浪费钱啊。” 男生笑着摸头：“嘿嘿，送你的不浪费。” 他扫了奶茶店付款码，要了大杯三拼奶茶，双份布丁，全糖正常冰。 回去路上，夏布丁眯着眼睛，嘬着美妙甜蜜的奶茶，把代购货品仔细检查了一遍，全对。 学霸的记忆力就是惊人。他满意地拍怕萧槐肩膀：“萧槐同志，鉴于你今天的出色表现，本老板决定，虽然没有玫瑰，但一样给你个爱的抱抱！” 萧槐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夏布丁没等他同意，直接侧身勾住他右胳膊，整个人往上贴，活像个树袋熊。 萧槐推他：“影响我开彻。” “哦。”夏布丁遗憾撤回，又勾起没伤的那条腿，往萧槐脚边凑，紧紧贴着他的右腿。 “贴贴。”他咬着吸管，瓮声瓮气，嗓子夹冒了烟。 作者有话说： 对，拉黑别人发言对方是能看到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第14章人夫好人夫妙 就这样夏布丁一瘸一拐地把东西准时分发到邻居们手上。 大伙看他腿伤了，心疼到不行，纷纷拿出土方子让他回去试，夏布丁一应收下，空着手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大包小包的萧保镖。 毛毛外婆今天看着精神很好，和外孙一块儿在院子里坐着。毛毛看夏布丁来了，快乐地又要往他身上蹦，被萧槐撕下来提在手里。 好在毛毛性格好，看到外国人也不怵，乐呵呵落地，硬拉着他们去屋里，他要给夏布丁拿礼物。 毛毛前两天幼儿园得了个小红花，表扬他全班画画第一名，小孩吭哧吭哧从抽屉里翻出画和奖状给他们看，画上是夏布丁踩着小电驴威风凛凛的样子。 他还拜托老师给他写了四个大字：最佳骑手。 毛毛大声解释：“我看电视上都这么说的！”他一定要把这张画送给夏布丁。 夏布丁很得意，对萧槐炫耀，萧槐十分捧场地肯定了这张画的价值。 两人在临走前，帮毛毛把翻乱的抽屉整理干净，该收拾的都悉数收进去，他们在抽屉深处发现张旧照片，背景是石竹村水库，上面有对年轻男女笑意盈盈靠在一起，很幸福的小情侣，夏布丁看两人觉得有点眼熟，特别是那个年轻男人，总觉得在哪见过，思索半天无果，他又悄悄把照片放回去。 到家的时候，夏富龙正蹲在院里剥洋葱，他看了眼夏布丁，再看了眼他手里的画。 夏布丁主动把画递过去：“毛毛画的我，最佳骑手。” 他乐呵，夏富龙没搭理他，继续切洋葱。 “笑啥子笑！天天不务正业，一辈子给人家送货！别个到你勒个年纪，早就出息了，你看你，成绩没得，去打工也赚不到钱，废物！” 夏布丁包里有他这次的期中成绩，实验操作和专业课都是a，他原本想反驳的，但洋葱的辛辣顺着风飘过来，熏红了他眼睛，站得有点久，脚也有点痛。 所以夏布丁想算了，他说什么夏富龙都不会满意的。偶尔一次的好成绩是他运气好；救活别人家的小猫，人 第40章 家送了谢礼，他说我儿子就这点破出息，读书一塌糊涂；十里八乡都夸他热心肠，他说你有那穷功夫不如多刷两道题。童年没有成功的人，在夏富龙眼里，就永远是个失败者。 其实他爹一直都这样，是他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轻易就忘了夏富龙的脾气，一次次妄图证明自己，又一次次失望。 夏布丁把画卷进自己包里往屋里走。夏富龙还在背后喋喋不休，冯雪芳出来劝慰他，被他一块咒骂。 房门上锁，夏布丁往床上大字一躺，眼前出现萧槐皱着眉头让他换外衣的样子，自觉爬起来去洗手换睡衣。 夏布丁的房间在小阁楼上，年代久远，地板走起来有“嘎吱”声，墙上桌上刻满了他儿时的光辉印济，包括奥特曼贴纸。 原先他生母还在世的时候，夏富龙赚了点小钱，自建了栋小楼，夏布丁也是有过一阵好日子，六岁时候母亲去世了，后来冯雪芳来了，再后来他们有了夏健阳，夏富龙就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把新楼腾出来给弟弟，他仍旧搬回小时候的阁楼。 写字台床头柜藏满了小时候的回忆，他从最里面翻出本老旧但保存完好的相册，里面夹满了泛黄的照片。他一页页地看，相册里的很多张是同一个人，母亲笑得温柔，梨涡很深，也有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和helena的金发一样好看。 她怀里抱着的年幼的夏布丁，有在幼儿园门口拍的，有出去旅游在花树下拍的，还有一张是在寺庙门口，照片里的小男孩一脸不情愿，但还是配合着完成了。 她说：“我怀你的时候啊，做了个梦，那么长一条桌上，全是布丁罐子，各种口味啫喱粉做的，五颜六色，我就一碗一碗地吃，怎么都吃不完，我着急了，醒了，后来啊你就来了。” “你是上天给妈妈的礼物。” 小时候的夏布丁是个孩子王，三岁被别人从蹦床上推下，脑袋鼓了个大包，五岁因为太顽皮从后山上滚下来折了腿，七岁时候背着父母去水库玩，差点被鳄雀鳝咬破腿，他和所有调皮孩子一样让人头疼，幼儿园老师讲的他不爱听，偷偷拉同学在下面说话，但他拥有最让人羡慕的技能，总能带小伙伴们围观各种各样的怪事，例如蚯蚓钻洞、蚂蚁搬家，黄鼠狼过街等等，看得忘我了还会逃课，老师告过很多次状，几乎每次夏布丁都会被夏富龙从村口揍到家里。 尽管这样，夏布丁的童年记忆还是快乐的、多姿多彩的。 进小学以后没多久，他母亲就病了。起初还好，夏布丁只觉得母亲没了往日的生机，但生活自理与常人无异，再后来情况就一日不如一日，她开始忘事，记不清数，去过无数遍的地方也会迷路，医生说这类病是某种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目前还没有哪种药能完全治疗，只能靠一些药物和针灸延缓发展。 治疗费并不便宜，家里只剩一个劳动力，情况一天比一天糟。 夏富龙早出晚归，母亲抱着夏布丁，说抱歉说亏欠，她好像慢慢连儿子都认不出了，因为生活不能自理她总发脾气，清醒的时候，眼泪无穷无尽地流。再后来，她给夏布丁留了封遗书和一点钱，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 那封遗书里，她写了很多个“抱歉”，也写了很多个“妈妈爱你”，这也是最后那段时光里，她说过最多遍的话。 原来母亲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就像开盲盒一样，好的不好的都会随机赠予，她们无法控制，所以有时候，她们除了爱以外也会有诸多歉意。 相册抱在他怀里，蜷缩在床上的时候，夏布丁短暂地做了个梦，醒来觉得幸福，眼角有些微的湿意。 他听见窗外有叩击玻璃的声音，曙光微露，鸦老师蹲在窗台上，敲几下，歪脑袋看他一会儿，再敲几下，叫“啊啊——” 夏布丁打开窗，夏日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夏布丁比一个小声的姿势，鸦老师就很聪明地不再叫唤，飞到它专属皇位上歇息。 它给夏布丁衔来一颗糖果，全是英文包装，夏 第41章 布丁摸摸它脑袋，给它喂了颗小零食。 他趴在窗边，短暂地又睡了个回笼觉，窗外东方一点点翻鱼肚白。 在这次的梦里，只有他和萧槐坐在芦苇荡边上，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他问萧槐：“你搬过来没有朋友，会不会孤独？” 萧槐说：“不会。” “人与人之间，不要过度奢求理解，很多时候你们没法共存，你也没法被看见，那就远离。” 第二天萧槐开门的时候看外面台阶上蹲了个人，看着可怜巴巴的。 夏布丁一蹦一蹦跳进去，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家里不管饭，我快饿死了。” 说罢，他仰起脖子大声对二楼叫：“早上好，leben。” 萧槐忍无可忍：“你不叫他也能听见。” 夏布丁做了个归脸，智能管家温柔的嗓音传过来：“早上好，小主人。” 一人一机在客厅聊开了，厨房里传来打蛋的声音，萧槐挥舞着锅铲给他弄蛋饼，蛋液倒进热油里，香气四溢。 夏布丁在客厅盯着萧槐背景享受了一会儿，突发灵感又梗着脖子喊：“人夫好人夫妙，哥哥做饭呱呱叫。” 锅铲发出巨响。 萧槐给他打了三个鸡蛋，想想不解恨又加了一个，蛋厚到在锅里结不起来，终于出餐的时候，夏布丁已经在客厅就“什么是人夫感”与leben展开了好几轮激烈讨论，最后一人一机看萧槐把餐盘重重放桌上，达成一致结论：美貌果然还是人夫的绝对必要条件。 蛋香混合着葱花，抚慰了夏布丁的味蕾，萧槐坐他对面，慢悠悠喝完手里的咖啡：“今天有安排？” 夏布丁暴风吸入，含糊不清问：“没有，你要和我约会吗？” 萧槐面无表情收了他的餐盘进厨房，夏布丁又冲里面喊：”别气嘛我开玩笑的，那要不然我和你约会？”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其实夏布丁是来借浴室的，昨晚上一方面因为懒，一方面因为不方便就没洗澡，结果早上起床发现浴室没水了，管道坏了院子里水漫金山，夏富龙让他出门买材料去，夏布丁没管，优哉游哉到萧槐这借浴室来了。 萧槐翻出睡衣丢他身上，命令他立刻去洗。 夏布丁拎着袖子左闻右闻：“真有味儿吗？我怎么就闻不出呢？我鼻子失灵了？！” 他露出脖子伸到萧槐鼻子底下，被萧槐按着推远。 “哇，你怎么能嫌弃我，你嫌弃个病人！”他撩萧槐上瘾，得寸进尺，“我不管我腿不方便。你帮我。” 萧槐看着他。 “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夏布丁眨眨眼，“反正你又不是没帮过。说真的，你以前不还帮我洗内裤呢，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夏布丁小嘴叭叭不停，萧槐一手撑在门框上，另一手伸进他t恤下摆，他指腹炙热，触到夏布丁皮肤的一瞬间，夏布丁觉得自己要被灼伤了，脑袋里有烟花炸开。 但嘴上不能输。 “就这？你看不起谁？再来我不怕痒！”他硬着头皮，感觉萧槐略带凉意的指腹在他腰侧游走，一股触电感从尾椎升上来。 他猛地扯自己衣角：“等等！等一下！” 萧槐的手还在里面，夏布丁从脖子红到耳根，他抓住他哀求：“我错了，哥，你放开，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萧槐又笑，歪头凑他耳边：“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 夏布丁微微侧身，不自然地动了动腿，在心里把观音如来耶稣圣母玛利亚都求了个遍。 萧槐低头瞥了一眼，终于大发慈悲把手收了回去。 夏布丁洗澡的时候，唱歌声音很大，因为没有一个音在调上，反而显得格外魔性，萧槐居然被吸引过去好久，回过神发现这人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两条短信。 一个未知号码发过来的，问夏布丁有没有时间，他有些学术问题想请教一下。 向。 夏布丁。 请教学术问题。 这号码有点眼熟，对面随短信还附赠两张腹肌照，萧槐缓缓挑眉， 第42章 把短信截图发自己，然后删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我三岁摔坏脑袋五岁摔坏腿，七岁时候差点被鱼咬死。”没想到吧，是真的。 第15章谁是校草 夏布丁最近很恼火，他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起因是他去上英语课，发现自己经常坐的位置被只橘子占了，当然他也没在意，很好脾气地抱着课本挪窝，没想到下节公开课，他又看到自己桌上有个橘子。 他怀疑有人故意挤兑他，偷了他的课表和他过不去。夏布丁有仇一般当场就要报的，于是他特意在某天守株待兔，早到十分钟，拉着戴佳俊和丁杰躲厕所里，把始作俑者抓了个正着。那人大概是没想到会被发现，战战兢兢解释自己只是受人所托，一切行为和他本人没关系。 戴佳俊恍然大悟：“那就是有其他人要膈应你，你是不是惹到人了？” 话没说完被丁杰狠狠踩脚背上。 “嚎！你踩我干嘛我猜错了？！” “就说你没追到学姐是有道理的！你想想清楚再说行不行？” 戴佳俊看夏布丁，夏布丁指指自己鼻子：“问我吗？我得罪人了吗？你看着我人见人爱的脸再说一遍？” 丁杰有点绝望。 边上的小邮差举起手机：“那个……他说明天来找你。” 夏布丁要看那人手机，对方很有职业道德地遮住了。丁杰饶有兴致地问小邮差：“男的女的？” 邮差面露难色：“男……男的。” 戴佳俊很得意：“你看，我就说是有人看他不顺眼吧？” 第二天下课，果然有个男生在走廊里叫住夏布丁，那人高高瘦瘦看着有点眼熟，来往似乎还有认识他的。他倒是没遮掩来意，开门见山就说自己前阵子联系过夏布丁，他没回。 夏布丁不记得收到过消息，但他也不在意：“那你找我就找我，叫人拿橘子占我座什么意思？” 男生：“……我并不是……本意并没有要堵你……我们之前见过，但可能你不记得我了。” 男生还挺帅的，可惜夏布丁是个脸盲，他确实不记得了。 男生解释自己是青江大的：“上次你来青江大找萧槐，还给他送花的，我们在篮球场见过。” 夏布丁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不长眼的拦路虎：“你上次不还戴眼镜吗？” “……我换隐形了。” “哦。不重要，所以呢，找我干嘛？” “也没什么，我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你。” 夏布丁食指在脑门边上转三圈：“你是，这儿有问题？我问你为什么要认识我，能不能直接回答？” 夏布丁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男生跟在他后面：“听说你英语四级没过，但我成绩还不错，可以帮你补补。” 夏布丁很警惕地看他：“我好不好关你屁事？而且我都问好几遍了，为什么找我，你避重就轻，我看起来那么好骗吗？” 男生笑了，倒是想好好解释，但他下午还有课没法多逗留，只说会再联系夏布丁，莫名其妙又走了。 夏布丁当自己踩了一坨大便，有人过来悄悄问他：“哇你怎么认识他的？” 夏布丁不解：“他是谁？” “他是青江大的校草徐佑川啊。” 夏布丁震惊：“青江大校草不是萧槐吗？！” 同学挥挥手：“嗨，原来是的嘛，但萧槐因为一直收到告白很不耐烦，逼着人家把自己名字撤下来了，所以他就上去了。” “哦，那他们眼光也太差了，这能是一个量级的嘛。”夏布丁翻着白眼，在心里偷偷给徐佑川扣了两百分。 农科院要搞秋季运动会，植保和动医的人下午被叫到一块商量，社团桌子拼在一块，摊着乱七八糟的报名表。 杨小白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进来，头发乱糟糟地吹成了鸡窝。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搁，大伙儿凑过来看，好家伙，黑的，黄的，绿的，粉的全是小番茄，袋里待不住了骨碌碌散了一地。 第43章 农学院种出来的东西，大家会互相吃，例如榴莲菠萝蜜小番茄，还有荔枝芒果龙眼，每次都用麻袋装分给其他人，实在吃不完，最后会拿去喂给动医的猪。 杨小白一边蹲下来捡番茄一边道歉：“不好意思，我上午跟人去密室逃脱，出了点事儿没看时间……” 夏布丁蹲过去帮他捡，看到杨小白瘦弱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痕：“出什么事儿了？” 杨小白豆大的汗珠往下淌，他小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夏布丁不依不饶，拽着口袋不让他动：“你又被骗钱了？！” “没有没有，劳……劳……和我一起去的……没……没期付。” “没期付你这伤怎么回事？奇了怪了，他不上班吗怎么这么闲？” 他声音大了点，招来其他人围观，有好事的忽然想起来他们小群分享的：“是不是学前街那块新开的？前两天发传单来着，同行三人一人免单，很多人去都排不上队。” 杨小白点头，接过夏布丁的水慢慢喝着。 “继续说，密室逃脱怎么能给你玩成这样？” “就……哎呀……别问了，以后再告诉你。”杨小白不肯说，他觉得丢人。 他话说一半留一半，但大学生的吃瓜速度异于常人。这头两人还在推搡，那头已经有人在群里打听完了，两分钟前线传来战报，有人刚好在那一批玩家里，完整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听说学前街开了家新的剧本杀，恐怖本，优惠就一天，杨小白想去但夏布丁没空，就约wrence。 谁知有个dm在小黑屋里骚扰他。 说真的，杨小白长这么大，除wrence对他表达过超乎寻常的兴趣外，他在人群里基本就属于背景板，从小到大不管男男女女，朋友都没有一个，别说骚扰。 小黑屋大家都看不见，起初杨小白还以为是正当肢体接触，碰一下屁股也没什么，结果那人仗着他没反抗，胆子越来越大，又揉又捏的，这下迟钝如他也知道不对了，赶紧从小黑屋里退出来。 夏布丁听得瞠目结舌，杨小白慢悠悠把小番茄分装给大家，绿的那一把都悄悄留给夏布丁。 夏布丁很嫌弃，杨小白小声给他解释：“这是青甜二号，熟了的特别甜。” 夏布丁满意了，往嘴里猛塞两个：“所以为什么会录音？” 杨小白解释：wrence让我在这种单独场合都要开录音，不然死了就没有证据。” 边上有人头痛：“这叫死无对证。” “嗯嗯，总之最后他们赔了钱，警察把人带走了，所以我晚了……” 大家听完这么惊心动魄的经过，都松了口气，也没人再纠结他迟到这件事。 因为这一茬，运动会分组安排比原定多花了一小时，大家分完组已过中午，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菜。 夏布丁和杨小白商量实在不行两人就回宿舍吃泡面，走到宿舍楼下，公告栏边上围了几圈人，有认识的看到夏布丁来了，赶紧招呼他们。 “这是不是你家猪？快点的出事儿了！” 夏布丁没明白，照例 第44章 美珍香这会儿应该在肥美的田埂上呼呼大睡，怎么能跑到公告栏当网红的，挤进去一看，好家伙，公告栏上贴着张a4纸，写着：你猪在我手上，不赔我菜你就等着挂科！ 照片里美珍香被个小胖子牵着，四条小短腿陷在泥地里，嘴里还叼着香喷喷的大白菜。 边上有好事的问他：“这孩子你认识吗？” 夏布丁两眼一黑又一黑：“认……认识。” 天天被夏富龙左右开弓胖揍的倒霉孩子二号，他怎么能不认识。 夏布丁赶到东门的时候，远远看到美珍香被锁在外卖架上，菜叶子还没嚼完，趴那儿心安理得接受围观。 周围有人稀奇，掏手机一顿拍：“动医新品种吗？养得还怪好的，戴个小领结。” 自从上次相亲乌龙后，夏布丁就把美珍香的蝴蝶结换成了帅气小领结。 “是啊，这期末作业能拿满分吧？” “这么看，吃两片菜叶子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植保大哥蹲在边上欲哭无泪，他的作业在手里只剩一个芯了。夏布丁自知理亏，愿意陪他去老师那说明情况，并帮他加固防护网，如果有必要，还可以把美珍香赔给他，大哥拒绝了。 美珍香本来死皮赖脸正享受小姐姐的安抚，听自己要被送走，直接对夏布丁发起了头部攻击，被夏布丁一把揪起耳朵，拖离丢人现场，夏健阳跟在后面，书包背带挂在手臂上，拉链半开露出三包薯片。 夏布丁带这俩孽障去后门吃饭，还是那家千里香，老熟人了老板才没把猪赶出来。 小胖子点了两大碗拌面，一只鸭大腿一块大排，吃之前还知道看哥哥脸色，夏布丁自己虽然没吃饭，但这会儿胃口全无。 美珍香蹲在桌底下，鼻子一耸一耸。 “说吧，为什么过来？” 夏健阳两颊塞满面条，含糊其辞。 “咽下去再说！”夏布丁皱眉。 小胖子眼神左右漂移：“我来……我来给你运动会加油的！” “你放屁给我加油！我告诉你有运动会了？！不说实话我现在就给夏富龙打电话！” 夏布丁一脚猜地上一脚搁他椅子横档上，夏健阳两颊的肉哆嗦着，血脉压制让他往墙角缩了缩。 他太大声，千里香空气都凝固了。 “呜呜呜……”小胖低着头，忽然哭出声来，面条含在嘴里，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哥……我不想读书了，我读不会，爸天天骂我，呜呜呜我不活了……” “他……他还打我！说我没用……” 夏布丁想笑，同样的话他在夏富龙嘴里听过没有八百也有一千遍，要按夏健阳这点承受力，他早该去跳娄了。不过心里是这么想，他面上还是不显。 夏健阳从小就喜欢缠着夏布丁玩。哥哥不带他，他就死皮赖脸去求，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为此冯雪芳没少骂他，说他没骨气，然而没用，下回他还去。夏布丁对他也不差，他这便宜弟弟虽然蠢，但心眼不坏，从小有什么好吃的会偷偷留给夏布丁，大人给的糖明明自己馋得要命，也要攒起来塞给哥哥。 如果夏健阳能安心走傻人有傻福的道路，倒也省心，可惜夏富龙和冯雪芳望子成龙，对他管教甚多，又是家教又是私立学校，夏布丁对他甚至有些怜悯。 一百五十斤的小胖子，在馄饨店的塑料凳上呜呜哭，这奇观惹得门口路过的人都探头来看。美珍香挪啊挪的，在桌子底下用鼻子去拱夏健阳小腿。 夏布丁抽了两张纸巾，糊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千里香老板：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因为被抓去p开榜的关系，今晚九点加更一章，喜欢请拿海星多多投喂呀，美珍香送你们了。 第16章remember 夏健阳求他哥让自己待到运动会结束再走。 夏布丁给夏富龙打了个电话，说亲儿子在自己手上，让他过完周末带赎金来领，气得夏富龙破口大骂。 住是个问题，学校周围酒店，正规连锁的不让猪一块进去， 第45章 不正规的也有，60块一天的招待所，被子床单泛黄黏糊，夏布丁自己都看不过去，也不能真黑心让夏健阳住；宿舍四人间，暂时腾不出位置，除非把其中一个塞床底下，想来想去，他只能求助英明神武的萧槐，刚好他租的那套房子还有客卧，他们三个人住两间，挤挤还能凑活。 唯一不好的是，萧槐真成了他俩保姆。 小胖子食量大，夏布丁和他差不多，一顿饭两人能吃四人份，萧槐每天最要紧的事就是买菜，大太子二皇子微信点单，萧总管有求必应。人还没到家，站外面就听见客厅一片“咔哧咔哧”，推门一看，两人一猪聚众啃西瓜，人吃瓜肉猪啃瓜皮，边上散落一地的零食袋子。 夏健阳比夏布丁会看眼色，看萧槐脸色阴郁堪比雷暴雨前兆，他马上拖美珍香一起收拾。 夏布丁恬不知耻，嘴角沾着西瓜籽仰头傻笑：“吃西瓜啊，我刚买的，冰一天了可甜可甜。” 他还真挖了一勺递过去，萧槐凑头吃了，夏健阳在边上看得心惊胆战，怕他哥一不小心触怒龙颜，两人今晚就要与大马路为伍。 夏布丁边吃边划拉pad，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看萧槐注意他，夏布丁立马把平板贴胸口：“我在复习四级单词！别打扰我！” 夏健阳凑过来兴致勃勃也要看，被夏布丁一脚踹回去：“捡你的垃圾。” 夏小弟干完活端端正正等着，夏布丁去洗手，把pad往桌上一放，没熄屏，萧槐一看首页，还是个学术论坛：论拉屎不夹断对不同年龄段的身体及脑部损伤。 萧槐冷静地回厨房做饭。 晚餐是家常四菜一汤，蒜泥白肉沾酱、凉拌折耳根加了花生碎，还有清炒苦瓜和青椒肉丝看起来也健康。食材都是两兄弟点的，夏布丁嫌弃萧槐做得太寡淡，小胖子很给面子地炫了两大碗饭，把碗底舔得油光锃亮并发表评论：“我觉得很好吃啊，很香！爸做得才咸，没法吃。” 夏布丁又是一掌拍他后脑勺：“吃你的，话那么多！” 他说是这么说着，手上一点不含糊，白肉夹得飞快，底下餐桌也跟着抖。 晚上夏布丁想溜到书房看电影，被萧槐当场抓包，夏布丁大声抗义：“我又不是小孩！做什么看个电影都要拦着！” 萧槐把他丢进浴室：“明天别忘了例行体检，今晚要早睡。” 夏布丁扒拉着门框，皱成苦瓜脸：“咱就是说……能不能……” 萧槐：“不能。” “我什么都没说呢！我又不是不去医院，我就是想做点心理准备，你看医生也不会跑对不对，设备也不会跑，我这几天腰酸背疼腿抽巾真的不适合去，测的数据也不准确，真的，你考虑考虑为了我俩好……”夏布丁谄媚地从门框改趴在萧槐胸口，敦实手感一流，他仰视某人俊美的下颚线。 “不能。” 夏布丁一把推开他：“你你你！你铁石心肠！你独栽！” 萧槐把浴室门也给他反锁了，但没走，在外面静静听了一会儿，等咒骂声渐弱，他说：“上香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明天装车里带走wrence约了杨小白跟我们一块去。” 他说完这些，里面才没了声。 夏健阳和美珍香一人一猪，躲角落里担忧地望着他们，萧槐带小孩去客卧浴室：“放心，你哥没事。” 夏健阳回小背包里抠索半天掏初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咬咬牙都塞给萧槐：“我哥就拜托你了！” 他今年大概是动画片看多了，文绉绉又瓮声瓮气地对萧槐鞠躬。 萧槐没收，拍拍他圆润的小脑袋，也拍拍美珍香的。 两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 车沿山路往上开，弯弯绕绕过一大段，两边绿树成荫，树冠在头顶围拢成伞装，细碎的阳光从缝隙里洒下来。他们上午要去山顶上的清风观，萧槐把车停在半山腰，再往上路太窄，只能步行上去。 人到的时候wrence和杨小白已经等那儿了，这两人纯粹是跟着小某书的热门景点推荐来 第46章 玩的。 道观不大，青瓦灰墙的有些年头了，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发亮，里外都打扫得很干净。其实这地方夏布丁小时候就知道，最近突然火是因为一个网红主播来还愿，不守规矩发网上，被同样不守规矩的道长怼了，网友大骂怼得好，后来又有人出来说，这里的签灵得很，但不是什么人都接，诡异得很。这下评论区炸了锅，不信邪的网友跟着来参拜，一波又一波人把香炉都插满了，灰白色的烟浩浩荡荡能绕道观三圈。 夏布丁很早就给母亲立了牌位，每年固定时间来续上，他也不找夏富龙，这人来不来和他屁关系没有，不过冯雪芳倒是托夏布丁带了东西，一包香一袋吃的，夏布丁虽然不情愿，却也没推辞。 有人记挂总是好的，反正他是这么觉得。 今天他们运气好，没遇上节假日，道观人没那么多，夏布丁把糕饼和水果一样样摆小碟里，祭拜的时候，萧槐几个就在门外站着。 杨小白犹豫：“让我烧烤下。” 他在虚空里比划出个烧烤架，左手翻两下，涂酱料，再右手翻两下，涂酱料，看动作像是在烤面筋，又像是给鱿鱼在撒孜然，动作娴熟无缝衔接。 他跟着来清风观一方面是因wrence缠着他要来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听说这里灵验，想来求个四级考顺利。他和夏布丁难兄难弟，考了几次都没过wrence本来放话说可以帮他补课，但他自己做模拟卷都没及格。 唯物不行，只能寄托唯心。 夏布丁跪在牌位前，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好，点上香双手合十。他也没管这流程对不对，絮絮叨叨聊着：“妈你是不是去过好日子了？好久都没来梦里看我了。要是去投胎也好，下辈子记得眼光好点，找个让自己轻松的人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别再碰着有些人了，也别想我。” 他有点眼热，迅速低头调整，觉察到身边有人过来了。萧槐也跪下来合十弯腰，学得有模有样。 夏布丁盯着牌位发呆：“你说这么多年了，我妈真的还能听见吗？” 萧槐垂眸想了想：“之前看过一部电影是这么说的：therealdeathisthatnooneintheworldremembersyou，意思只要你记得，她就在。”* 那部电影夏布丁记得，当时还是两人周末去院线一起看的，他哭完了整整两大包纸巾。 香炉的烟晃了晃，袅袅上升，夏布丁轻轻哼：“remembermethoughi乌拉乌拉乌拉~~” 门外wrence还在哈哈大笑，伴随着杨小白忍无可忍的抱怨，有个清瘦精神的老道举着手机神神叨叨从里屋出来，跟着夏布丁一起唱：“forevenifi'mfarawayiholdyouinmyheart~~” 他经过两人身边又退回来：“这位小友看着面善。” 萧槐&夏布丁：…… 夏布丁看了看他直播频道，密密麻麻都是弹幕，道士转过来干脆让他入镜：“给大家打个招呼，都是有缘人。” 夏布丁好奇：“道士也能直播么？” 老道生气：“那又咋子嘛！道士还不是要窝屎！好稀奇啊！”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哈，有人问他，那为什么之前那个主播你把人骂那么惨，老道扒拉着他仙风道骨的胡须，悠哉悠哉回：“ 第47章 他拍我窝尿！我没报警都算好的咯！你们有缘人来拜拜，心诚自然灵，心不诚嘛……就当我请老祖先人吃顿饭咯。” 老道觉得自己和夏布丁一行四人有缘，大力推荐他们去后院吃个斋饭再走，这斋饭也是网上出了名的，据说人多的时候，排几小时队都未必能吃上。 吃饭可以，吃饭夏布丁就来劲了。 后院今天人少，几棵老树遮了大半天光，石桌上铺着蓝布，十几只粗瓷碗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穿围裙的阿姨在忙，见有人来忙招呼他们坐。 木制的长条饭桌上支了个棚顶，扫码付费一餐六块钱，边上还有个小牌子，写着：多付一碗，留一份善缘。 阿姨们介绍：“这意思就是你也可以多付几碗的钱，给后面饿肚子没钱的，吃口饱饭。” 斋饭真的很好吃。 米饭混了红薯粒，软糯粒粒分明，带着股淡淡的柴火香。 跳水泡菜是用萝卜皮、豇豆和仔姜泡的，酸辣劲爽，夏布丁用门牙嚼得咔咔响，边吃边吐舌头，萧槐弄了杯凉茶给他，要把他碗里剩下的泡菜拿走，夏布丁坚决不让，红着眼眶说自己还行。 那wrence被辣得鬼叫鬼叫，抱住杨小白痛哭出声，杨小白有点担心他，给他打了碗清淡的雪菜豆瓣汤，酥烂的豆瓣搭配雪菜的咸鲜，流进胃里舒爽妥帖，洋鬼子把头靠在杨小白肩上装死，显出十二万分的满意来。 山风拂过，带来片刻初秋的凉意，有橘猫从墙头跃下，跑桌脚边趴了会儿，慢悠悠蹲萧槐边上去了，尾巴勾勾搭搭缠住他脚脖子。 夏布丁缓过劲来，盯着桌底下会享受的小猫，试探性也把脚往萧槐那边伸了伸，一侧靠着他鞋边，看萧槐没反应，他又试探性把小腿贴上去。 “我好饱啊，晕碳了。”他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萧槐把手遮他脸上，盖住半洒的阳光。 *台词&歌词出自电影《寻梦环游记》（《coco》） 作者有话说： 非常好的一部电影，强烈推荐。 第17章我没病 下午两人去体检，这两年因为某个原因，萧槐要管着他定期去医院。开始夏布丁老想找理由逃避，死都不肯踏进医院一步，萧槐威逼利诱各种方法都用尽，也不见效果。直到后来他无意中发现自己伤心欲绝的样子对夏布丁来说是杀手锏，于是就在茶艺进修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青江大附属医学院在山脚下，依山傍水环境优美，就是离市区远，单程开彻一个半小时。神经科是他们特长，很多大神萧槐在光荣榜上都见过。 拿完号，两人去坐电梯，路过急诊病房，他们听见里面传来老头愤怒的吼叫：“滚！都滚！” 急诊区人员结构复杂，无关的病人家属都在往里张望，两个年轻护士匆匆跑出来，其中一个小声问：“新来的啊？那么凶？” 另一人面露无奈：“是啊，主任也怕他，来三天了，天天骂。” “打不打人啊？家属咧？” 搭话的小护士指指脑子：“这里不好，就是家属送来的啊，一家三个子女，把他往这一丢就走了，交完钱一天都没来看过，哦他大女儿来送过一次饭。” “那怎么办？他这样又不能一直待这里？” “不知道，120直接拉来的，他家属说待几天他们再想办法，实在不想让他在家住了。” 两人唏嘘着走远了。 夏布丁想穿过重重人群偷看病房里的情况，可惜来往人流太密集，他只能听见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瓜没吃完，他被路人狠狠撞了一下，幸好被萧槐捞住。 “好好看路。”萧槐说，把他往自己外侧推，夏布丁看不见热闹了，依依不舍的。 去神经科全套检查完，已临近中午，包括一些基础的神经反射测试，萧槐拿着厚厚一叠片子研究，夏布丁凑过去拽他胳膊：“怎么样，没事吧？” 萧槐不答，倒是白大褂医生笑着安慰 第48章 他们：“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神经系统检查基本正常，反应和平衡都没事。放松正常生活就好，不用太担心。” 他这么说夏布丁紧绷半天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一路蹦蹦跳跳走出医院，两人去路边馆子随便吃了碗粉，夏布丁还很得意：“看到吗，人家说了我很健康，没事的。” 萧槐无语：“既然你这么健康，今天下午就开始补四级。” “一天100个单词，拼读背默，错一个抄20遍。” 这点开回去有点堵，两人坐车里谁都没说话，夏布丁抓紧安全带，贴在窗边上大喘气：“不是……你没听刚大夫说吗？我要放松，要正常生活……” “背单词影响你生活了？” “谁好人家正常生活包括学习啊？” 萧槐随便调了个歌单出来，没搭理他。夏布丁凑过去举手发誓：“萧老师，我要坦白一件事，真的，你听我说，我其实从小就这样，我妈说的，读书比别人慢，理解力比别人差，所以你得对我宽容一点，比如别人学一天的，我得学一周，别人及格很容易，我要是及格最好再有点奖励什么的……” 前面车突然变道，萧槐一脚急刹车，后面跟的车不耐烦狂按喇叭。 他缓缓打方向盘，也没去看夏布丁：“所以才让你定期体检，讳疾忌医。” 外国人说了个高难度成语，但夏布丁好像没觉得有趣，他盯着萧槐侧脸，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全身像抽干了精气神似的，颓然躺回去头靠椅背上。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景色飞速掠过，喇叭声、空调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落进夏布丁耳朵里，变成杂乱的白噪音，过了很久他又轻声说：“我其实可以不用体检，我没病，真的。” 车子顺着车流慢慢往前挪，夏布丁侧过身体，悄悄摸出手机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 后面又有车要挤进来，萧槐一脚急刹，车身猛地顿住。夏布丁没提防，手机滑脱骨碌碌滚到脚垫上，屏幕还亮着。他吓一大跳，马上弯腰去捡一边用眼角瞟萧槐，发现他没什么反应，夏布丁才安心下来。 晚上吃饭时候，夏健阳还在，三人开个综艺打发时间，刚好看到有个明星夫妻的恋综，中间有个小桥段，女方生了场病，各方面都需要照顾，男方开始几天还表现得很耐心，后来逐渐显露出疲惫来，没几天就做甩手掌柜丢给阿姨，连女方要喝水这件事都要叫好几回。 萧槐难得暴躁，想把综艺关了，夏布丁拦住他：“别啊让我看会儿。” 萧槐板着脸：“综艺都是作秀，有什么可看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想啊，剧本是假的，讨论的问题不一定是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共鸣？” 果然，他打开弹幕，清一色飘过：“久病床前无孝子”“什么感情能经得起病痛折磨”“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萧槐直接把pad丢抽屉里锁起来：“夏布丁，你有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时间，不如背单词。” 夏布丁偷偷摸摸还想去掏平板：“背了，背不出。” 萧槐皱眉：“背不出就多背几遍，有潜在风险就要多训练。” 夏布丁话不过大脑脱口而出：“我没有风险！医生说我没病！你能不能放过我！” 萧槐听他说完，有一瞬间站着不动了。美珍香贴地毯上假装猪饼，夏健阳转移到边上，把电视声音调到最低看默剧，余光盯着两人一举一动。夏布丁知道自己说错话，但覆水难收，当下在这问题上他也不愿马上承认错误。 萧槐收碗进屋，一气呵成，留下个很酷的背影。 一整晚萧槐都在书房里，没再和夏布丁说一句，也没像往常一样给他弄水果。夏布丁盯着纹丝不动的门，悄悄点开微信小群：快快快求救，怎么哄人？ 丁杰回了个问号。 戴佳俊亢奋上线，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你得罪谁了？你有对象了？ 丁杰又是一个问号。 夏布丁：别管，你先回答我。 戴佳俊：我 第49章 追师姐的时候，她生气不理我，我就给她写小纸条偷偷放她口袋里。 夏布丁：然后呢？ 戴佳俊：然后就没事咯。 夏布丁表示怀疑：那你怎么还没追上？ 戴佳俊：哎呀你别管，那是另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 夏布丁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靠谱，但他好像一时也想不到更靠谱的，美珍香翻了个身，肚子朝天睡大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夏布丁把目光投向萧槐挂在门口的外套。 萧槐今晚学习效率很低。 他其实并没有生气，或者生夏布丁的气，他只是很难受。 从小到大，萧槐都是个方法论者，任何意外在他这儿，只要能直面，能解决，那都不是问题。 但这在夏布丁身上行不通。他不承认自己有病，他就找不到解决这事的突破口，两人甚至都没法好好聊这事。每次发现夏布丁回避问题，萧槐都有种无力感，有股憋在胸口没法解释的烦躁。他对这种情绪很陌生，次数多了还隐约觉得在影响自己的情绪，影响两人的关系，所以他只能选择暂时躲避。 他把书房门留了条缝，夏布丁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样子他都能看见，直到半夜他觉得自己平复得差不多了，他才回卧室，发现夏布丁居然没睡。 这人穿了件小动物睡衣，小狗帽子套头上，睡眼惺忪地努力扬起脸，对萧槐笑笑：“你来啦。” 萧槐把他背后的靠枕放平，扶着他躺下，夏布丁顺势抱住他脖子，把脸贴近萧槐颈侧蹭，又像安抚孩子似的轻拍他背。 “我说错话啦，萧老师你不要生气呀。” 他身上散发出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和一些萧槐没法辨别的其他味道，萧槐凑过去回应他，也学着夏布丁的样子环住他肩，把他拢在自己怀里：“我没生气。” 夏布丁觉得很舒服，放心地贴着他：“可你都不和我说话。” “我不是……”萧槐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夏布丁想说你不用道歉，我也不对，但他实在太困了，就决定把这件事放到以后再研究。 第二天萧槐出门，从外套里搜出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三只排列整齐的小鸭子： 分别叫：对不起鸭、合好鸭、理理我鸭。 萧槐看到纸条哭笑不得，把它们折起来小心翼翼藏进手机壳里，给夏布丁发了个“忙碌柯儿鸭”的表情包。 夏布丁收到的时候，长吁一口气，心情多云转晴，准备给戴佳俊发一百个赞，但他在食堂门口又被徐佑川拦住了。 中午时候人头攒动，好多人认出这青江大的校草，看他和夏布丁在门口拉拉扯扯，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掏初手机偷拍，夏布丁学萧槐的样子瞪过去，引来一阵笑。 夏布丁气晕，这人是不是和自己有仇！ 徐佑川确实有做校草的资本，身材高挑斯斯文文带着副无框眼镜，但夏布丁却觉得他脸不够帅、鼻子不够挺、睫毛不够长、肩宽不及萧槐标准，不说长身玉立吧连鹤立鸡群都做不到，现在再加一条罪名——没有眼力见，他对这人不耐烦到极致，脸色越来越差。 徐佑川亦步亦趋跟在他背后，到葡萄架下面，夏布丁忽然杀了个回马车：“你有完没完，跟着我干嘛？” 徐佑川掏初手机：“你一直没回我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只能来找你。” 夏布丁看他推来的页面，两张杏感腹肌照猝不及防跳出来，他狐疑地对着腹肌照，再看看徐佑川，上下打量。 徐佑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干嘛？” “你找网图骗我？” “……”他猜对了，但徐校草打死不能承认。 夏布丁往花坛边上一坐，昂起倨傲的下巴：“我虽然没腹肌，但我看过啊，这腹肌和你配吗你就拿来骗人，好了言归正传，我再给你次机会，说清楚找我干嘛？” 如果这人今天再忽悠他，从今以后，夏布丁将见到他就吐口水。 “我想求你帮个忙。”徐佑川放低声音，显得 第50章 更可疑了。 夏布丁往远处窜开两米：“我不买保险。” “……” “也不办健身卡，美容卡，剪头卡，你要推销去食堂里面，哦我也不会帮你推销的，你省了这份心吧。” 作者有话说： 关系动荡期真的很难写，这几章我改了八九遍，叹气。 第18章最好的猎手 夏布丁的大嗓门引来很多人侧目，徐佑川还是要脸，往他身边靠了靠：“我找萧槐有点事。” “你找他有事找我干嘛？” “他不搭理我。” 夏布丁怀疑的眼神瞟过来：“你违法乱纪？你吸dupiaochang了？” 徐佑川忍无可忍：“我都没有！你听我说完！我希望萧槐能帮我一起，指正我们导师数据造假。” 徐佑川是个在读博士，在现在课题组待了三年多，重复过无数遍论文的关键实验，按方法操作最后结果完全对不上，他开始怀疑自己操作有问题，怀疑自己方法步骤出错了，直到有一次他发现一组免疫组化图像在两篇不同年份的论文中出现，微妙区别只在于其中一组图片像被放大拉伸过，不同实验条件出现了同一个实验结果，他才开始怀疑实验本身，怀疑数据的准确性。 于是他留了个心眼，把那些可疑的论文保存，标出他认为有争议的图像和数据点，后来的每一次实验，原始数据、扫描胶片都会被他备份在个人硬盘里。 夏布丁稍微消化了一会儿他话里的意思，据他所知萧槐导师是业界大拿，发过好几篇顶刊，项目经费多得能从实验室铺到校门口，每年招生季，想进他课题组的人挤破头，萧槐一年前从工商管理转过去颇为顺利，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系里不少人因此看他不顺眼，说他是外国人是皇族。 “我说话难听，你先别计较啊，所以你是因为正义感发作，要举报你老师？” 徐佑川不置可否：“可以这么说，也算是一部分原因吧。” 那主要就是剩下的那部分原因了，夏布丁知道他没说实话，倒不是他心脏，他只是比较相信自己直觉。 “你找萧槐被拒了，凭什么觉得找我有用？你就不怕我反手把你卖了吗？” 他说得很有道理，徐佑川也没法回答，他笑着摇头感叹：“为什么呢？不知道，总觉得对你们有种天然的信任。” 夏布丁嗤笑：“你又不认识我，也不熟悉萧槐，哪儿来的天然信任？我上辈子救过你命啊？你说的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那我倒要问了，既然板上钉钉证据确凿，你为什么不自己指控？写封邮件不难吧？再不济找家自媒体就行，这年头渠道多的是，我相信愿意吃这波红利的人也很多。” 夏布丁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留情面，最大的优点也是不留情面，徐佑川自己不说，非要拉着萧槐出头，无非就是他自己不敢。 拉萧槐当枪使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过徐佑川还真是个人才，被他戳穿了也不恼，镇定自若地走到自动售卖机面前，问夏布丁要不要喝点什么。 夏布丁没理他，自己买了瓶柠檬味的脉动。风穿过葡萄架子，连同午后燥热烦闷的空气一起吹散了。 徐佑川叹息：“我听别人说你好相处，很容易做朋友，现在看来也不全对，你还挺……直接的……” 夏布丁回忆着萧槐的样子，冷笑回他：“我是好相处，但我不是傻子。你滚不滚？”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夏布丁原本想着回去要把这件事告诉萧槐的，但萧槐今天破天荒地没去菜场，他不知道从哪带回来一束紫色风信子，让夏布丁找个花瓶插起来。 花很漂亮，萧槐放进他手里的时候，夏布丁感觉心脏骤停了几秒，他就把徐佑川的事情完全忘了。 夏布丁哼着歌去小某书上搜完攻略，开始醒花，萧槐从门口提了个叮咚袋子，全是各种肉和海鲜，夏健阳和美珍香在边上口水流一地。 小胖子自告奋勇要帮忙洗菜，被厨房主人赶出来，夏布 第51章 丁处理完花，靠在门框上欣赏帅哥做菜，萧槐用力的时候背肌隆起，手臂肌肉鼓出漂亮的弧度。 夏健阳问：“哥，你饿啦？眼睛都冒绿光了。”被夏布丁揍得满地乱窜。 吃完饭，夏健阳滚去做作业，萧槐把夏布丁拎到书房，开始给他地狱式恶补英语。 三年了，他考了整整五场，都没过。萧槐发现夏布丁的记忆力确实不好，别人学一遍的内容，他往往需要好几天才能记住，而且会了再过几天不巩固，就又忘了，堪比小金鱼。 夏布丁把失败原因归咎为“看吧看吧，我就是和英语有仇”，他在背单词这个问题上有点自暴自弃，但也不敢明说，因为每次说完萧槐都会生气。 萧老师不能容忍职业污点，为夏布丁量身定制了一套方法。 他把书房一半改装成影音室，铺上地毯后装了全套家庭影院，他还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原版电影和bbc记录片贡献出来，每次自己在边上忙事的时候，夏布丁就能窝在懒人沙发里，戴着耳机看片子，两人互相陪伴又互不打扰。 当然看片子不是纯欣赏，夏布丁是需要交作业的，萧槐会帮他整理出相关四级词汇，让他通过图像辅助一遍一遍加深印象，例如今天的“vulnerable“、“estate”和“spouse”，他背了十多遍，每次都卡在这。 “今天徐佑川又找我了。” “你别转移话题。” “不是，我说真的，他干嘛找我不找你？” 夏布丁磨磨蹭蹭到萧槐边上，被他又丢回原位。 “他也找过我，我没答应，背单词，vulnerable，脆弱的。” 夏布丁不情不愿，盯着单词本半天：“这个eatate我上次是不是背过？” “你上上次也背过。” “哦。”夏布丁低头又看了一会儿，“啪”地合上本子，“那就不是我的问题，都三遍了还记不住，他没有被我驯服的意愿。” 萧槐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很好，驯服的英文是？” 夏布丁：“？？？” 萧槐教他联想记忆法，夏布丁能记住“stay”，那么“estate”就是可以“stay”的“庄园、财产”，例如他说：“我家在奥地利就有一座estate，如果你四级能合格我就带你去。” 夏布丁受到激励，获得了入门钥匙，很快就把这三个单词用同样的方法融会贯通。 “因为我很vulnerable，所以你身为我的spouse，需要送estate来安慰我。” 逻辑通，夏布丁洋洋得意，萧槐挑眉，难得没有反驳。 夕阳沉入海平线，光在海的尽头缓缓闭合，在迄今为止看过的所有片子里，夏布丁最喜欢的还是海岛纪录片，尤其是那种没有旁白、镜头又慢又长的，他能看一天，例如有套叫《加拉帕戈斯群岛》的，他看了不下五遍。海鬣蜥爬上岩石，迎着海风张大嘴巴，海浪声温柔舒缓地在空间流淌，夏布丁有些犯困，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忽然问：“你上次说，你在加拉帕戈斯有个岛是不是真的？” “当然，但严格意义上那不是我的。” “我知道，你外祖父的嘛，岛什么样的？” 萧槐取下眼镜，靠进椅背里：“很小，可能现在是座荒岛，地图上看不见，我从外祖父的记录里见过，和其他一样，有火山岩和海鬣蜥，有蓝脚鲣鸟，据他记载岛上夜晚会有蓝眼泪。” 蓝眼泪又叫希氏弯喉海萤，是种浮游生物，因常在海岸边聚集，散发蓝色荧光，故很容易成为世界各地海域打卡的热门现象。 萧槐的外祖父是奥地利有名的动物学家，他在三十年代曾去南美科考，耗尽所有积蓄在加拉帕戈斯附近买了座迷你无人岛，用来做生物观察。可惜后来战争爆发，外祖父被迫回欧洲，岛就这么留了下来，传到helena和萧槐手里。 在萧槐的众多收藏里，就有他外祖父留下的老胶片，可惜家里没有老式放映机。 第52章 能近距离观察珍稀生物，夏布丁对小岛心驰神往。他看得入迷，萧槐暂停工作坐到他边上分了一半沙发，夏布丁马上凑过去贴着他，把脑袋靠在他肩胛位置：“萧槐~以后有机会，能不能带我去岛上看看？” 萧槐摩挲靠枕，夏布丁看他没答应，就去扯他衣袖，把脑袋轻轻往前挪，整个人很舒服地靠在他胸口，装出一副很乖巧的样子，他听到自己头顶传来轻笑。 “可以。” “真的吗？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如果你能追到我，我就带你去。”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夏布丁很郁闷，但他没法反驳，只能试探着问：“那，怎么才算追到你？” 萧槐半躺在沙发上，左手环着夏布丁，右手搭着沙发扶手没有回答。 他并不确定夏布丁知不知道“追”的意思，也不知道夏布丁对男人和男人的恋爱了解多少。所以现在他姑且只能把夏布丁的行为，当成男生间的赌注来看。 两年多，他只能小心观察，缓慢靠近，用极大的耐心去等待猎物上钩。时间久了他都分不清楚到底是低估了夏布丁还是他自己胆小。 和被困在岛上的某些生物一样，裹足不前。 炙热的岩浆从火山口滚落，跌入海里，达尔文雀踩在象龟背上觅食，海狮在浅滩处翻滚，旁白在屋内流淌，似吟诵似遥远的低语，两人在慢慢长夜里看完了两个多小时的纪录片，夏布丁慢慢合上眼睛，发出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投影仪的画面暗下，屋里只剩一盏温暖的落地灯亮着。 萧槐侧脸凝视良久，夏布丁眼下有层淡淡的青灰，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外面的手抓着毯子，被盖住的那只手偷偷抓着萧槐衣袖。 作者有话说： vulnerable，脆弱的；estate，不动产；spouse，配偶，都是四级词汇。 《加拉帕戈斯群岛》bbc记录片是蒂尔达斯温顿配音版的。 第19章莆田医院 徐佑川之前共找了萧槐三次，都被他拒绝了，萧槐本以为这件事和他的关系到此为止，谁wrence几天后又因为同一个理由找上他。 两人在咖啡馆角落坐着wrence要了一堆蛋挞布蕾，大大小小摆满桌，他没管萧槐在那等着，先找角度左右上下一顿猛拍，拍完自我欣赏，找大侄子显摆，萧槐满脸漠然。 萧槐把手机时间给他看：“你还有二十二分钟。” “知道。” “那你知道我找他干嘛？” “不知道。” “项目合作啊，我看上他在science发的论文，有点好奇来探探路，可惜都半年了，这事一点进展也没有，我们前期投入大量调研成本，入不敷出不得行。‘’ 结果就是他没有反应。 “我手里这个项目是研究阿尔兹海默早期症状的……在找合作方……wrence又下鱼饵，说完给两人加了茶，发现萧槐终于抬头看他。 阿尔茨海默无症状期一直是近年来全球医学研究的焦点，药企们把大把精力资源投入研究，希望能顺利找到早期干预的方法。 项目一旦落地，影响史无前例，wrence的研发团队在重复验证阶段卡住了。 他们按论文方法复制了关键实验，却始终做不出预期结果，好几组核心数据完全对不上。 第53章 ence开始起疑。论文造假在国内外学术圈都不是稀罕事，为名为利，大把的人昧着良心作奸犯科。 他动用私人关系找了个学术侦探，著名的独立数据分析师，把课题组近五年的论文数据作了系统性对比，结果惊人，数据师表示，论文中多组图像高度相似，甚至完全是重复使用，不同实验组的数据呈现异常规律的分布，例如一整列数据末尾都是3，两列数据之间永远精准相差0.1，这就好比不同地方的气温虽然有温差，但不可能永远控制在10度的差值。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合作只能暂停。” 萧槐不解：“所以你找我是因为？” 实验原始数据好帮他确定这些问题究竟是某个博士生“操作不规范”，还是整个实验室在“系统性造假”，如果合作对象不能用，他要赶紧重新物色其他团队。 这次萧槐听懂了：“你要我帮你偷数据出来？” “诶这话说的，学术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嘿嘿，我知道你有勇有谋是个正义……” “我没有。” 他换了个姿势，斟酌开口：“那，我们就来聊聊夏布丁的病……” 听到这句，萧槐马上坐直，盯着他的眼神像在看犯人：“你调查他？” 萧槐冷笑，很显然，是。 他两根食指搭一块。 “你威胁我？” 他话没说话，萧槐晃着手机屏保的时间站起来：“半小时到，我还有课，走了。” 有时候他也挺想报警的。 回学校路上，萧槐漫无目的放空了一会儿，他翻出手机给夏布丁发消息：“在干吗？” 那边秒回一张照片，烧烤店满桌狼藉，夏布丁被几个同学圈在中间，强行比耶。 今天是夏布丁重考四级的日子，上午结束，倒霉蛋们浩浩荡荡约着去吃烧烤，戴佳俊找了家巴西烤肉自助，放话说请客随便吃，不满意不准走。 六人要了个包厢，老板看着是戴佳俊的熟人，特地给他升级还送了个超大果盆。 铁网滋滋冒起有烟，下午没课的点了酒，天南海北地聊，第一个就拿戴佳俊追师姐这件事开刀。 丁杰绘声绘色描述他如何在楼下苦等一夜，最后看到师姐踏着晨光，牵着别人的手进来。 众人起哄，戴佳俊恼羞成怒：“都说我看错了！那是她表哥！” “哦表哥，那么大束花，那么大个库洛米。”丁杰和他碰杯，“你说是你就是吧，我还能穿回去证明不成？是吧夏夏？” 夏布丁好像在走神，碗里的肉串都凉了，丁杰叫他两遍他才反应过来。 “啊？” 杨小白小声解释：“他们问你戴佳俊是不是舔狗？” 夏布丁毫不犹豫：“是！” 同学们哄笑起来，戴佳俊胖脸通红：“你们！中译中是这么个译法吗！嗝，库洛米是什么？” 丁杰翻白眼：“你看看，功课是一点不做，但凡电玩城多去几次也不能这样，你要追到人，老子扛着祖坟绕地球三圈！” 话聊了一阵，就顺着拐到电玩城上，有人拍大腿：“诶对了，你们听说没，那家新开电玩城前阵子在招小时工。” 这不稀奇，大学城周边店招便宜大学生的很多，奶茶啊快餐啊不胜枚举。 “问题 第54章 就在，他可牛x，我舍友去了，对面要求他会收银、会搬货、会修机器、会打扫、还要会发传单陪小孩玩，六合一员工，时薪二十不加金。” 众人叹为观止：“你舍友接了？” “接个屁他接，看那条件就跑了好吧？什么东西都是。” “就是，这种无良雇主就该发到网上去避雷，剥削还那么理直气壮！” “发！现在就发！让大家记住这家店！” 大学生们一腔热血纷纷拿出手机，七嘴八舌讨论该去什么平台，发什么文案标题引流，夏布丁在边上没插话，一块烤土豆在干碟碗里翻过来滚过去的，杨小白看他几乎没怎么吃，担心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夏布丁这才回神：“啊，没有没有，可能就是昨晚有点吃坏肚子了，没什么食欲。” “那你吃药了吗？我包里有肠炎宁你要吗？”杨小白说着就要去掏，被夏布丁按住。 “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我身体好，扛几天自己就好了，”他看杨小白满脸担忧，特别真诚地补充，“真的，我再观察观察，如果没好，再问你要。” “好哦……那他们等下说要去唱歌，你去吗？” 夏布丁摇头：“不去了吧，我先回去休息，你们玩得开心。” 公交车摇摇晃晃，坐得夏布丁头晕，夏布丁在初秋的午后，坐了六站地铁九站公交，找到家几十公里外的陌生医院。 医院开在闹市街区里，左右是奶茶铺和卖医疗器械的，门头虽然不大，倒也还算干净气派，白色大招牌写着“仁康基因检测中心”，可能是上班时间，又或者是罕见病，透过大门，他看到大厅空空如也。 夏布丁额头冒出密密的冷汗，他对医院有天然恐惧，但又不得独立应对，他安慰自己这是个检测中心，和综合医院不一样。 这才让他觉得好受些。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直到路过的人都看他，才不好意思地推门进去。 前台穿粉色护士服的小姐姐在刷手机，看有人来热情迎接：“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广告。” “可以的，那请问你想做什么项目呢？” 夏布丁捏紧小包：“阿尔茨海默。” 他被带进一间诊室候着，诊疗室没人，墙上贴着一张卷边的人体大脑结构网图。 护士给他张表格，夏布丁大概填了十多分钟，有个穿白大褂、衬衫领带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块平板，非常迅速地开始询问夏布丁各项基本资料。 “哦有家族病史。”医生在pad上勾勾画画，“有遗传史的话，建议你要做个基因检测。” “……我之前在公立医院做过检测，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我想问问这种情况还需要做么？” 白大褂皱眉，语气不耐地问：“什么公立医院？” “青江大附属医学院。” 医生把pad往桌上一丢，随手拖了把椅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有个道理我告诉你，像他们这种公立医院，医学院，名气听着响，专业病看不了的你知道吗？他们没有这种，这种进口设备，没有这个专科的检查经验，你以为你看起来没问题就没问题了吗？像你这种有家族遗传病史的，早期一点症状没有，我问你，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对？” 夏布丁老老实实交代：“偶尔会头晕，记不住事儿，晚上睡不好白天打瞌睡。” 医生一拍大腿：“对嘛，这不就是早期病兆了吗？你还不重视起来，到病发就晚了，现在全世界都没一个技术能真正治疗阿尔茨海默的。” 他在平板上翻半天，调出一张价格图，推给夏布丁：“我是建议你做个深度基因检测，我们这有几个套餐你看看，最基础的九十九，只要你一滴唾液就行。” 夏布丁往下划拉那张图，进阶版的多了几个项目，六百多，另外还有个四千多的全面筛查和vip定制没标价格。 白大褂循循善诱：“像你这种情况我是建议保险起见，最好做个全面 第55章 筛查，你是新客，刚好赶上我们的活动期，能申请国家补贴，你看啊，四九九九的，补贴之后也就一九九九，多划算啊，两顿火锅就吃完了，你买个安心有什么不好，是不是？” 两千虽然看着不贵，但对夏布丁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答应回去考虑下。 回去路上，萧槐给他发了消息，告知他今晚在实验室可能要通宵，让他和夏健阳晚上自己煮面或者叫外卖吃。 夏布丁把头靠在公交车玻璃上，半晌回：知道啦~笑脸笑脸.jpg” 萧槐很快又问：你在哪？ 夏布丁慢慢打：在和他们唱ktv呢，晚点和你说哈。 手机那头，萧槐看着杨小白刚发的朋友圈照片，缓缓皱眉。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病要去正规三甲医院啊。 下章入v，双更。 第20章穷困潦倒 检测结果需要两周，夏布丁离开医院有点脱力，汗水浸湿后背，他原本担心他这状态会被萧槐识破，想着用什么理由在外面多逃避一会儿，幸好萧槐今晚不回。 晚饭他随便叫了两份麻辣烫，夏健阳看出他情绪不好，不敢和他搭讪，乖乖把胡萝卜玉米和菜叶子洗了给美珍香吃。 客厅角落多了个旅行箱，半开半合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晚饭时候两人隔着桌子埋头苦吃，美珍香趴在桌边嚼菜叶，小胖叫了他哥好几次，夏布丁都心不在焉的。终于，小胖忍不住了：“大哥哥不回来吃吗？” 夏布丁这才回神，抓起纸巾团成团丢他：“什么哥哥，叫萧哥。” “哦萧哥，他不回来吃吗？” “他有实验没忙完。” 小胖舔了舔嘴唇，飞快看了他哥一眼，“那他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去？” “老家啊，他不是要回奥地利吗？” 夏布丁视线从行李箱上收回来，皱着眉头问：“你哪儿听来的？” 夏健阳惊讶：“我听爸妈说的，村里都知道了，说是过完国庆就要走，他家这么好看的房子和花园，回奥地利要卖掉，可惜了，你们关系这么好，我以为你知道呢哥。” 夏布丁不知道，下意识否认：“不可能！他书都没读完呢！ “我听大人说，可以转学籍什么的。” “放屁！”夏布丁拍桌子，把他弟和美珍香都吓得一哆嗦，“什么转学籍，他们懂不懂？还以为在这儿读书呢？他去外面要拿推荐重新申请，对面学校还要评估，这一来一回没个半年一年的完不成。” 其实夏布丁心里也没底，他说的这些流程也都是之前道听途说来的，他只是不肯承认，必须找个理由告诉自己，萧槐没可能说走就走。 他没法面对这件事。 夏健阳不说话了，干巴巴继续扒饭，夏布丁咬了半口肥牛，一扔筷子：“不吃了！什么外卖肉骚味这么重，一星差评！” 什么萧槐，还说要考青江大研究生，骗子！ 吃完夏布丁收拾干净就进屋去了，从八点多开始躺床上一动不动，也不开灯。 夏健阳在门外问了他两次，夏布丁都装睡。 他在黑暗里辗转反侧，心里乱哄哄的，又酸又难受，都好几年了，他对萧槐掏心掏肺，谁知道人家根本没把他当朋友。他想到白天医生的话，把所有能预料的结果都想了一遍，好的坏的不确定的，治还是不治呢？小金库的钱不多了，答应萧槐的玫瑰还没送完。 没钱真要命。 好烦。 他想起萧槐捧花时低垂的长睫毛，想起他修长的手指穿过自己发间，想起他每一次微勾的嘴角。心脏位置传来钝痛，像被什么在里面反复磋磨，有了很深的伤口。 他觉得累，想和萧槐诉苦，想干脆和萧槐坦白，说我不舒服，我头晕难受你能不能帮帮我，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人都要走了，示弱没有意义。 万一自己真的病发，阿尔茨海默带来的痛苦亲人都坚持不了，难道朋友能照顾他一辈子么？ 他拉高毯子蒙住头，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 第56章 袋。 不知不觉窗外传来鸟叫声，客厅传来开门声，有人轻手轻脚进他屋里，在床头站了会儿。夏布丁背对门口没敢动，曙光中，只觉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落在他发顶。 夏布丁最近很不正常，最明显就是他不爱吃饭了。 中午下课去食堂，熟悉他的阿姨叔叔照例给他多来一勺，全是他喜欢的菜，原本吃完还不够，要薅杨小白的羊毛，最近连一半都吃不下了。 有人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夏布丁只说可能天气原因，没胃口。 这问题延续到晚饭，满桌的菜吃了不到一半，夏布丁筷子就不动了，萧槐没多问，知道他中午也不怎么吃，决定做点开胃小菜给他带饭。 于是萧槐他每天起早做菜，分三份，拿了个大饭盒给他装学校去，夏布丁这才能吃下大半，但也有剩的时候。 早上做的红烧肉没吃完带回来，美珍香耸着鼻子过来，被萧槐一巴掌拍走：“减肥，不许吃同类。” 美珍香委屈。 萧槐给夏布丁去厨房添了碗番茄小排汤，酸甜清淡，夏布丁喝了几口，肉一点没动也不要了，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萧槐过去摸他脸，摸他脖子，夏布丁舒服地拉着蹭，还是什么话都不说。 “怎么了？” “没怎么，没胃口。” “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夏布丁闭上眼睛，还是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不用管我。” 他说完自己挪到浴室去洗澡，萧槐站了一会儿也出去了，他赶着给美珍香搓泥，明天运动会之后，夏健阳要带它回家去，失去这么好的待遇，猪要闹情绪了。 美珍香躺客卧浴室地上哼哼，舒服地享受着萧师傅的手艺，搓澡巾从上撸到下从左撸到右，搓得皮都要掉了，还不停。 美珍香有点痛，他仰卧半起坐，对萧槐哼哼，发现萧槐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它身上。 前阵子，helena和萧鱼生顺利完成了为期两年多的青江湿地候鸟栖息地调查项目，数据归档野外工作收尾，刚好奥地利那边有些家务事要处理，他们就预备回去，工作室其他日常运营他们交由专人打理。 helena和萧鱼生没强迫他一起走，只把这事和他提了，让他考虑几天。如果要回去就要重新递交入学申请，等资格审核，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同时也就意味着他再回来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他都没考虑，当场拒绝了。 萧槐把美珍香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用专属浴巾裹住猪头一顿乱揉。 隔壁卧室，夏布丁好几次想冲出去找萧槐对峙，话到嘴边说不出口，问吧，显得他很依依不舍，怪奇怪的，不问吧，他倒个水都能惦记，夏布丁趴在床上重重叹了口气，眼看今晚睡眠又要泡汤，这辈子他就没这么窝囊过。 烦！真烦！ 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夏布丁窜出去，清清嗓子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开门，发现是夏健阳贴在墙缝里。 夏布丁把他扒拉出来，小胖手里捏着几张老人头，汗津津地往夏布丁手里送。 夏布丁大惊，三两步往后跳：“你干嘛？” 夏健阳涨红着脸说：“哥，我我，我明天要走了，我就攒了这么点零花钱，都给你，你……你……祝你长寿！” 夏布丁气笑了：“你咒我？” 小胖最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一味把钱塞给他哥，夏布丁心下有点酸，推了他一把骂：“傻！” 第二天，秋季运动会终于来了，九月底的天还是很热，看台上坐满人，遮阳伞连成一片，但没什么用，风像是空调背面吹出来的。 本来夏布丁只报了一个跳远项目，轻轻松松就排前三，他满心欢喜觉得自己工作完成了，被体委拽住，说接力赛原本那人因伤临时退赛了，现在刚好还差一个，问他能不能顶上？ 夏布丁想拒绝的，话没说完已经被好几个人推着往起跑线冲了。 他站在跑道上的时候有点发晕，一股塑胶被晒化的味道直冲脑门，旁边人头攒动，有后援团 第57章 的漂亮姑娘递水、递毛巾、递扇子；也有对象偷摸着喊“加油“、“好棒”，夏布丁被晒出了幻觉，总觉得萧槐也会穿着白t，站在跑道尽头等着自己。 那标致的模样，往那一站就是万众瞩目的校花，还有别人什么事儿啊。夏布丁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美了，拿奖时候还在傻笑。 一看奖品，他笑不出来了。 第一名被中培抢走，奖了两头牛；植保还行，第二名，得到三头羊；动医第三，颁奖的推来个大笼子，十六只鸡关在里面，鸡毛漫天飞舞。 第一第二的很开心，因为农学院附近有农科基地，农科基地里面有农户，给农户点钱，他们会帮学院养牛羊，根据乡村振兴计划，等牛长大，可以租出去给农学院的学生犁地，羊也一样，总归是能良性循环。 但鸡怎么办？十六只？ 一群人围着笼子发愁，有同学建议：“要不做全鸡宴？不然明天国庆长假更没处安顿。”众人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摩拳擦掌要大吃特吃，夏布丁把杨小白也叫来，正商量着去哪干这票大的，外面开进来一辆黑色卡宴，到操场边上的临时车位，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们这边走。 几个人安静下来，齐刷刷往戴佳俊看去。 戴佳俊茫然：“别看我啊，不是我家的，我期中没考好，我爸妈说了让我自己坐大巴回去。” 大伙不信，正说着，那人已走到跟前，杨小白磨磨蹭蹭站起来叫：“爸。” 空气凝固了。 中年男人器宇轩昂，眉目周正严肃，散发出教导主任的威压，吓得这帮学生没一个敢说话。 戴佳俊挤夏布丁，夏布丁挤丁杰，丁杰没法再挤，找了个机会往后退，杨小白也不敢说话，但那是自己爹，他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这是我爸爸。” 夏布丁脑子一抽：“亲爸啊？” 对面眼神扫过来，他心虚：“哈哈，那什么，爸爸好，不是，叔叔好，我们是他同学，我是他宿舍的。” “你好，谢谢你们照顾他，以后遇到困难也希望你们互相帮助。” 男人说话和和气气的，像个宽厚的长辈，但上位者姿态怎么都甩不掉，他说完把一个东西交给杨小白，叮嘱两句就离开了。 几人杵在原地没回神，戴佳俊先打破沉默：“那车……是不是……？” 夏布丁回：“是。” 丁杰adhd都犯了，冲杨小白哆嗦：“你你你……不是说你很……很穷吗？你你你你怎么骗人啊？” “我穷啊，我家不穷，但那又不是我的钱，我爸说要对我贫困教育，教我吃苦耐劳。”杨小白觉得冤枉，他反问夏布丁，“你不也是吗？” 夏布丁蹲在一边沧桑地说：“不，我是真穷。”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 第21章走投无路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忧伤也只一瞬，很快话题又转回鸡的一百零八种做法上去了。 夏布丁作为功臣，只负责吃，他蹲在鸡笼边上和它们聊天，问问它们生平有没有未了的心愿。太阳很大，晒得他后颈发烫，后脑勺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淌，他站起来想活动活动，眼前忽然发黑，天旋地转，模糊间总觉得有人在喊他名字，但又很遥远，隔着好几层东西。 他感觉自己身体砸在地上，被人抬起来，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在医务室了，周围一圈人围着他，戴佳俊看他醒过来，激动地端着水冲过来。 “哎哟我的清汤大老爷，你终于醒了，再不然我都要杀鸡给你换命了。” 夏布丁有点犯恶心，但还是被逗笑了。不巧的是，因为今天运动会，校医这会儿不知去向，他们等了快半小时，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夏布丁喝了口水缓缓，小声问边上：“能送我去医院吗？” 杨小白点头如捣蒜，他们之前就想送了，奈何夏布丁不爱医院是出了名的，他们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去附属么？”有人问，夏布丁摆摆手，翻了个地址出来。 他们还是去的那家 第58章 私人医院，下午这会儿和上次一样没人，前台连个接待护士都没有，戴佳俊和丁杰扯着嗓子喊半天，才姗姗出来个中年男人，白大褂披一半没穿好。他扫了眼后面三人，让他们在门外候着。 这人就是上次接待夏布丁的，他翻出平板里留存的资料，让他先去做全套基础检查，夏布丁咬咬牙交了钱。 报告出来的时候，夏布丁还有点难受，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戴佳俊帮他解释：“今天运动会之后，他晕倒了。” 医生点头，把价目表翻出来：“发作了啊，所以我上次就和你说，你有家族病史，早治疗早健康，你这种情况不做彻底的基因检测，反而一拖再拖，怎么能好呢？” 他指着一堆他看不懂的图表和曲线：“你这情况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的前期征兆，apoe4基因型，这是高风险中的高风险，你看啊，你脑子里的的β淀粉样蛋白已经开始沉积了，你知道不干预会有什么后果？” “五年内会出现明显的认知障碍，十年内……”医生拿笔点了下平板，“生活无法自理。” “不是我吓你，你进展速度很快啊，我们看这片子嘛对吧，我保守估计，你这情况，超不过二十年。” 夏布丁攥紧拳头，他待要细看，医生把屏幕收了回去：“你这情况可比普通人眼里的老年痴呆厉害，基因型加上家族史，现在不治，等发病就晚了。” “那你们有什么治疗方案？” “治疗方案肯定是有的，我上次就和你说了，我们医院有全国最好的基因筛查技术，可以帮你全面分析，私人订制治疗计划，你看看数据，在我手上治好的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全国首创独家干细胞疗法，专门针对你这个情况。”医生把平板刷新，推了个新页面给他看。 画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其他人的病例，有些还配有晚年幸福生活的后续。医生在边上给他絮絮叨叨讲解，这些病人里，有中年五十多的，治疗以后二十多年没病发，还有七八十的，到现在都不用进养老院，包括年纪更小一点，和夏布丁差不多的也有，人家也是用这套方案治疗完了，现在照样青春飞扬。 他说得声情并茂，丁杰在边上提问：“我看你们介绍，不才开了五年不到吗？” 医生顿住，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你别管，我们说的是这进口疗法的效果，和我们医院没关系，全世界你到哪都这么套东西，只要方案是有效的，换谁治都一样。” 夏布丁被绕进去了，居然还觉得挺有道理，他甩出那个最终问题：“所以费用是多少？” “全套疗程原价要三十多万，上次我和你说了，现在我们有公益补贴，打对折，再加上最近医院搞活动，今天签能立减一万，实际一共只要十四万。”医生比了个手势，看夏布丁犹豫的样子，宽慰他，“费用是不低，但是你想想，你这么年轻，未来的人生还长着，你脑子值多少钱，命值多少钱，划算的诶，是吧？” 听起来是很划算，但实际上夏布丁没有那么多钱，他为了生活费，每个暑假打工平时跑腿，统共到现在也就攒了三万不到，还有十多万缺口从哪要？ 他发愁，看杨小白，杨小白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医生立刻再施压：“你们知道现在得这种病的很多，名额很紧张没剩几个了。你最好今天就定下，不然可能排到三个月以后，到时候别说优惠没了，三个月，你想想你脑细胞该死多少？” 这一通忽悠把杨小白问急了，当场就要给他妈打电话要钱，被夏布丁拦下来，拖到门外去。 “你别啊，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杨小白贴着墙根：“可他刚才不是说，今天不报名不就排不上了吗？没关系的布丁，我去求我爸，他会答应的。” 杨小白家有钱不是因为他爸，他爸机关做的，两袖清风，几十年将将月薪过万，他妈就不一样了，全国知名的大艺术家，一幅画就能翻他爸几十上百倍。他妈有点溺爱孩子，但他爸不允许，老古板一个，对杨小白永远实行的是 第59章 苦难教育。 杨小白从小挺怕他爸，但这次他为了朋友要冲一把。 戴佳俊也拍胸脯保证：“还有我，放心我们给你凑，我有小金库，你别担心钱的事。” 夏布丁心里酸胀，脑袋里还想着刚才医生对他说的那些“如果你现在不治，等到真病发就来不及了，你知道吧，阿尔茨海默的病例你自己可以上网查，你以为后期就只有本人痛苦吗？家属更痛苦。” 他当然知道，他甚至全部都经历过。 当年他母亲就是这样，本来是个多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后来病发没钱治，靠所谓中医拖着，中期开始频繁忘事，不记得刚上过厕所不记得刚吃过饭，严重时候，连夏布丁都认不出。最折磨人的，还是她性格变了，着急易怒，对所有人发火，她自己没法控制，夏富龙把她送进养老院，她就更暴躁，正常的时候，拉着夏布丁的手，说她害怕，觉得丢人，她知道自己不对劲，知道自己把自己弄丢了。 但能怎么办呢？ 夏布丁也一样，他能怎么办呢？ 难道要拖累一家人吗？想到夏富龙当年厌恶麻痹的表情，夏布丁心里一阵绝望，但很快他又庆幸，萧槐就快走了，只要他走得够快，就看不见自己发病的丑态。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舍友们说：“别告诉萧槐wrence也不行。” 小苦瓜们商量半天，夏布丁还是没要他们钱，他去求医生帮他把名额保留几天，医生看着很苦恼，不过看在他还算诚恳的份上勉为其难答应了，又让他留了手机号才放他们走。 “放心，我明天就找户有钱人去做帮佣，我那么讨喜，有钱人说不定一高兴，就收我做干儿子了。”办完事差不多已过中午，四人坐公交回去，夏布丁没难过多久就想通了，花几块钱给大伙买了冰棍，一路走一路舔，“可是可是……吸溜~我们去哪认识有钱人啊？” 他翻通讯录，从头到尾捋一遍，发现最有钱的应该是萧槐，想到萧槐，他心里那股难受劲又上来了，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 “诶，你的那个意大利人……” 杨小白纠正：“不是我的。” “哦好，那wrence，看起来不也挺有钱？要不你去打听打听，他家缺不缺帮佣？” “他，也没有吧，一般有钱哇？” “你没看他一身名牌吗？那个表，我在网上见过，好几个零，错不了！” 杨小白脸色有点不自然：“哦，但我和他没什么联系……” 夏布丁想想也是：“那算了，你还怪不喜欢他的，我再找找别的。” 回学校已是下午三点，几人饿得肚子咕咕叫，准备去青江大后门的千里香馄饨吃面，夏布丁突然发现街角那家新面馆居然开业了，门口花篮摆一溜，地上全是炮仗碎屑。 有个面容清秀的女人挽着发髻，和三四个统一着装的员工忙里忙外。 夏布丁远远看着，总觉得她眼熟，细想半天，他忽然记得几年前电玩城门口发传单那次，带着毛毛玩的女人。 他猛拉杨小白：“诶诶，那个那个老板！那老板我知道她谁了！” 杨小白困惑：“谁啊？是哪个明星吗？” “不是不是，她毛毛亲妈啊！” 杨小白更困惑了：“毛毛是谁？” 夏布丁没法解释，拉着他就往面馆冲。新面馆干净整洁，门口员工训练有素，在他们过去的瞬间齐齐大叫：“欢迎光~临。” 把们几个吓一跳。 面馆人有点多，几人找了个角落位坐下，杨小白抽了纸巾擦桌子，夏布丁盯着老板，看她端着面勤快地从这头到那头，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他在毛毛家之前翻到过有张旧照片，上面那个女人，和眼前这个老板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年岁见长，脸上头上平添了不少岁月的痕迹，但他确信自己没认错。 原来那就是毛毛的亲生父母。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病千万要去正规医院，apoe4没可能当场出结果。以及，没有真的发病。 第60章 第22章心里难受 刚开业人手不够，老板又去收银台后面帮忙，她为顾客买单的时候，夏布丁刚好还在研究她，两人对视，电光火石间，夏布丁猛然想起照片上另一个男人的身份。 夏布丁有点激动，像破了个陈年旧案，饭都顾不上吃，第一反应就是给萧槐打电话，打了两个那头没接，他又给夏富龙打，叽叽喳喳一顿输出，说知道毛毛亲妈在哪，也知道毛毛亲爹是谁了，他以为夏富龙能和自己聊上两句，没想那头沉默半晌，冷硬地让他别多管闲事：“你有天天管别人的闲工夫，不如自己多读点书。” 老头嗓门很响，从话筒里传出来，宿舍几个闷头吃面当没听见，丁杰椅子下传来“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夏布丁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在饭馆里破口大骂夏富龙是冷血动物，他把毛毛的故事从头到尾说给那几个人听，三人听着听着就沉默下来，手里面都不香了。 戴佳俊跟着一起义愤填膺：“真不是东西！不养就别生！” 杨小白嗦口汤补充：“就是的！生了又不养，都是坏人！” 他们声音越说越大，周围食客都看过来，丁杰拉住夏布丁：“我觉得，别人家的私事，我们还是先别干预，万一人家有隐情呢？” 道理夏布丁当然知道，他只情感上不能接受，他觉得不管有没有苦衷，抛弃就是不对，抛弃是逃避，是这世上最不负责任的做法，他连抛弃宠物的人都不想放过。 但这世上多的是他不能理解的事，唯独这点他是可以理解的。 毛毛从小和外婆一起长大，他亲身母亲偶尔会回来看他，一年可能也就一两次，以往每次逢年过节，他和左右邻居都会送吃的给他们家。毛毛很喜欢夏布丁，他曾经问他：“布丁哥哥，我爸爸妈妈咧？是不是我不乖，他们才不要我咯？” 夏布丁没法解释，只能指着《西游记》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美猴王告诉他：“你不是不乖，你是太厉害咯，厉害到你爸爸你妈妈都莫得办法，只能先走远点，等你长大，能保护别个咯，他们就回来找你。” 说了两次，毛毛就不问了，幼儿园放学也不看别人家的父母。 他要找自己的花果山。 夏布丁东拉西扯地想着，心里难受，又想找萧槐诉苦，可惜电话依然打不通。 接下来国庆七天，各回各家，夏布丁准备等萧槐回他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始终没等到，他就在宿舍刷手机，看看这阵子学校周围有什么可以赚钱打工的法子。 招聘的很多，但小时工很少，短期大学生更少，奶茶店、快餐店、快递站，他全问了一遍，有些没回他，有些直接拒绝说只要长期的。只有家教是有的，可夏布丁连自己那点东西都没学清楚，怎么去教别人，这种时候，他才开始后悔，小时候要是用功读书就好了，起码现在找工作不会这么被动，比如，如果今天是萧槐在这，他能选择的肯定多，不光家教，小时工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说不定会被人偷拍发到网上，变成网红，然后有很多人追捧，围着他叫“哥哥”，夏布丁越想越离谱，被自己乱七八糟的逻辑气晕了。 罪魁祸首依然联系不上，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萧槐确实没看到夏布丁电话，上午他在忙着做课题实验，下午helena和律师和他有个关于信托和地产继承的远程会议。 他外祖父留下的那座岛，在十八岁之前连同信托基金一起由监护人，也就是helena和萧鱼生管理，之前两人因为工作没法回国，这事就搁置下来，直到前阵子项目了结，他们要带萧槐一起回去办手续，征求他意见被拒绝了，萧槐给出的解释是没时间，他刚转到神经科学一年多，要补的东西太多，小组课题也来不及做，回去请假个把月，功课又该落下一大截。 商量来商量去，大家决定所有手续由律师通过远程的方式和萧槐沟通，包括身份变更、产权过户、税务申报等等，他把纸质文件寄过去，再由萧槐在收到 第61章 的文件上签字寄回，届时helena和萧鱼生作为直系亲属，回奥地利代办理手续即可。 “萧槐先生，您成年后的身份确认材料我们已经收到，现在需要对受益人条款进行最终确认。”律师说得很仔细，萧槐把手机静音了，对文件逐条过目。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然漆黑，他才想起来明天要放假，摸出手机一看，六个未接来电。萧槐赶紧边穿外套边往外跑，电话回拨过去，那头很快接了，传来夏布丁有气无力的声音：“萧槐救命，我在你楼下，保安换了个新来的，拦着我不让我进，我好饿啊……” 他到楼下的时候，夏布丁正蹲在门卫边上蜷成一团，保安小哥确实换了个生面孔，年纪看着不大，站在边上看着夏布丁，表情为难。 萧槐介绍说是自己朋友，重新带他在保安那刷了脸。两人打算在公寓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 夏布丁吃了四十多个水饺满足了，瘫在沙发上消食，瞟到茶几上萧槐还没寄出去的文件。他英语不好，勉强能认出奥地利地址，联想到夏健阳和他说的，夏布丁把外套卷在头上，窝进沙发里。 萧槐收拾完从厨房出来，看他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拍他后脑勺：“去洗澡。” “我不！“他声音闷在靠垫里，“我难受！” “哪难受?” 夏布丁抓他手放自己胸口：“这儿！” 他穿了件v领t恤，萧槐触到领口边缘一点点细腻的皮肤，他扭头去擦桌子：“我看你生龙活虎的。” “你不懂，这是种心病！心里难受！” “那我该安慰你吗？” 夏布丁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枕，下巴搁在枕头上，两眼直直的：“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就是……这是我前两天看到的新闻啊，不代表我个人意见。我想问问你对养老关怀，就是开类似临终关怀养老院这种的，有什么看法？” 萧槐坐到沙发扶手上，一条腿垂着，另一条腿曲起来，手搭在夏布丁背后的靠背上：“怎么说？” “我的意思。”夏布丁舔舔嘴唇，飞快瞄了他一眼，“我就想问问你反不反对这种的，把亲人送进疗养院之类的？” 萧槐认真想了会：“不反对。” “从理论上讲，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阶段，本来就人口老龄化，子女精力也有限，如果都把时间花在照顾老人或者病人上，谁的日子都过不好，而且家里人照顾，也未必有专业人强。” 夏布丁心里知道，萧槐说的是对的，就像之前体检他在医院看到的那样，有些人把病人往医院或者专业机构一送，能减轻自己很多负担，只不过对病人而言有些残忍，因为很多家属很长一段时间再也不会来探望。 萧槐摸了把他圆滚滚的脑袋：“怎么？不想开宠物医院改行夕阳红产业了？” 夏布丁摇摇头，没说下去。 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很想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统统说给萧槐听，想对他抱怨诉苦，萧槐那么聪明，总能有解决办法的。 但是他不能。 还有一个多星期，这人就要走了，虽说也未必再也见不到了，但是山高水远，未来的变数有谁能保证呢？ 看萧槐旁边刷手机，夏布丁心里满溢的悲伤流淌出来。未来这个词像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可能因为他和萧槐在一起太久了，这两年多几乎形影不离，他下意识就觉得他们应该会永远在一起。但实际他和萧槐什么关系都不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萧槐对他的看法，把他放在心里哪个位置，他承认自己是胆小归，迟迟不敢翻开真相。 想到这人很快就要消失在自己生命里，并在茫茫之后几十年和自己再无瓜葛，夏布丁把脸埋进靠枕里。 “哥，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还行。” 某人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过得去，马马虎虎。” “那你有没有把我当……当 第62章 朋友？” 回完消息，萧槐用厨房湿巾把餐桌抹了两边，又用干纸巾抹了一遍，擦完他去洗手，没回答这问题，夏布丁以为他没听见，就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以后我们要是分开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他话说到后面越来越轻，自己都没底气，想着如果萧槐再没听到，他就当他说“会”。 厨房“哗哗”的水流声淌了一会儿，萧槐擦干手靠在门边：“夏布丁，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听他叫全名，夏布丁左顾右盼的：“没有啊！” 萧槐挽着袖子过来了，夏布丁一激灵，穿着拖鞋就往浴室跑：“我去洗澡了！” 他速度没萧槐快，被先一步拦住：“先回答我。” 夏布丁不敢直视，目光落在萧槐滚动的喉结上：“我能有什么瞒着你！你不要无中生有！” “你不敢看我。” “我凭什么不敢看你？我又没做亏心事……“夏布丁抬头，落进萧槐的碧蓝眼眸里。 夏布丁特别喜欢萧槐的眼睛，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王子总有双蓝宝石般美丽的眼睛，让他特别羡慕，他问妈妈：“我为什么不能有蓝眼睛？” 妈妈回他：“因为我们是黄种人。” 夏布丁很生气，但他觉得蓝眼睛真好看呀，像湿地的湖水，平静幽深，也像夏日的万里晴空，明亮夺目，盯着的时候好像要把他吸进去。 他心跳得飞快，怕被发现只能用力推开萧槐，躲进浴室。水流哗哗往下，盖住外面动静，他听不见萧槐是否离开。 酸胀感还沉甸甸压在胸口，混着对未知的恐惧。夏布丁看向镜子，那里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映照出青年瘦削的轮廓，看不清也摸不到。 作者有话说： 萧槐：朋友？什么朋友，听不见。 第23章我哥不见了 萧槐和夏布丁国庆回家的时候，远远看见村口又堵着好些人，萧鱼生的suv停在那儿，后备箱敞着，里面有好几箱东西，几个邻居帮着他在往外搬。 helena和几个婶站边上聊天，细看过去，萧鱼生头顶还贴着块纱布，看儿子来了，忙招呼他一起搬：“过节，我们给毛毛家带了点吃的用的，来你搭把手。” 东西都是好货，萧槐的美商遗传自helena，箱子里有好多衣服文具、速食半成品、以及整整一大箱水果。 “你头怎么了？”萧槐扛起水果进去，夏布丁要帮忙，被他推开了。 “嗨，没事。”萧鱼生有点不好意思，不想在儿子面前出丑，“一点小伤。” helena翻着白眼过来：“前几天大暴雨，你爸一定要去修屋顶，结果人还没上去，花盆掉下来砸他头上。” 两人吓一大跳，忙不迭要看她伤势，萧鱼生摆手：“没大事啊，我昨天去医科大拍过片子了，就是肿了个包，也不晕也不吐啥的，医生说观察两天，没反应就没事。” “那你过两天坐飞机怎么办？” “我问了，医生说过两天伤口好了就没事。”萧鱼生搓手“别担心，就一道小口子，耽误不了回去。” 夏布丁听不得“回去”二字，他假装很忙抱起一袋米，几个老婶在门口接过话头：“他爸妈好人啊，送了一大堆东西，看看这油和面贵着呢。” 夏布丁正要接话，余光瞥见毛毛家院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面馆老板娘一身米色休闲服，头发低低挽成发髻，她一边和helena他们道谢，一边拉着毛毛往外走，看见夏布丁，她倒是一点不意外，朝他笑着点点头。 毛毛看到夏布丁很高兴，大喊“布丁哥哥”，但这次他没空拉着夏布丁玩，妈妈在搬东西，毛毛作为小男子汉，也很积极地抢过一包糖。 女人搬了点东西又进去了。 李婶等她完全走远了，盯着他们家门口小声叹气：“唉。她也是个可怜人，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当年得了抑郁症，被男人抛弃，后来生下小孩就走了，好多年才回来，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找到没 第63章 有。” 应当是没有的。 这件事在他们村里是秘辛，大家只知道这家的闺女得了抑郁症，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走了，留下一老一小，这些年全靠村委会救济，但要说她这些年完全不回来也不尽然，头两年确实杳无音讯，到毛毛三岁左右，她开始会送点东西过来了，偶尔还带小孩出去玩，给他买点穿的玩的，但始终没搬回来，也不提把小孩接走的事。 李婶瓜子壳在嘴里，狠狠往外吐：“呸！男人都不是东西！” 干完活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萧槐跟着他爸的车往家开。 深秋青江的水干瘦不少，哗哗作响没了，露出河床上的碎石，石桥脚下也覆了层干枯苔藓，远处稻田已收割完毕，整齐的稻茬和干草垛码在一边。竹林的树叶黄了大半，风吹过，一片片地落在挡风玻璃上。 夏布丁坐在副驾驶位，满脸纠结。 他从刚才开始就憋得很难受，全村人都不知道毛毛爸爸是谁，可是他知道啊！答案就在嘴边，但他不能说。 夏布丁偷看萧槐好几次，终于没忍住，期期艾艾问萧司机：“我……我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保证不能说出去好吗？” 出乎意料，萧槐这次居然奇迹般地没有顶嘴。 车又往前龟速开了一小段，夏布丁双眼一闭，捂住耳朵飞快说：“毛毛的爸爸是张黎明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他因为之前我在他们家见过照片。” 说完他躺回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舒服了，这下有同党了！ 萧槐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猜也是。” 夏布丁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你去他电玩城发传单那年，我看到的。” 夏布丁想起来了，那年他穿着熊玩偶，给毛毛又是送气球又是发糖的，他好像是记得有这么个人影闪过，但因为张黎明是老板，在现场显得很合理，这件事就很快被他抛至脑后了。 萧槐点头：“就是那天，我在旁边看他一直盯着那对母子。”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萧槐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人家私事，我不干涉。” 这确实是萧槐的行事风格，譬如他们之间，夏布丁认为已经天下第一好了，但萧槐还是没有把要回去这件事好好告诉他。 想到这夏布丁眼眶又要红了，他转过头去没再说话，因此也没看到萧槐探究的目光。 傍晚吃过饭，夏布丁带美珍香去遛弯，自从上次运动会后夏健阳带美珍香回去，夏富龙不知道给它吃了什么，喂胖了好几斤，夏布丁老远在院门口，看到只乌鸦站在个球上滚过来。 夏布丁：…… 夏健阳跟着冯雪芳回外婆家去了，夏富龙不会管儿子饭，夏布丁决定随便吃个泡面打发一顿，然后带着美珍香减肥。 他掏初小翅膀背带，一人一猪沿着竹林小道散步，美珍香不情不愿，尾巴耷拉下来哼哼唧唧的，被夏布丁用枝条轻抽屁股。 “再胖！再胖老子就把你送给你相亲那个！” 美珍香哆哆嗦嗦，小短腿飞快跑起来。 到村口，夏布丁往毛毛家拐，发现毛毛乖乖坐在门口台阶上，面前摆着把小凳子，上面摊着画画本，满脸严肃地在创作。 美珍香走过去，用鼻子去拱他膝盖，两条腿使劲往人身上拱，被夏布丁拎下来呵斥：“下来！下来！像啥子样子嘛！” 毛毛这才发现他们来了，放下笔开心地抱住小猪玩。 他看了眼毛毛家紧闭的大门，小窗里看进去，里面没有亮灯，也没有动静，他问：“妈妈走咯？” 毛毛点头：“嗯，她说下次来看我。” “那你咋不进去？在门口看得见哦？” 毛毛做了个“嘘”的动作：“婆婆说脑壳痛，不舒服在睡觉咯，毛毛要乖乖嘞。” 回家路上夏布丁一直在想毛毛的事儿，他想看看谁家有闲置的旧书桌，弄一张来，最好能再配一把椅子。他牵着美珍香回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夏富龙正蹲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烟，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夏布丁 第64章 来了，猛地把手里一本不知道什么东西往背后藏。 夏布丁对他爹的私事并不感兴趣，他只问：“爸，你晓不晓得哪家有不要的旧桌子？或者收二手家具的，我去问哈有没有旧书桌？毛毛在院坝头写作业，太不方便了。” 夏富龙把烟灭了站起来，进里屋不知道把什么丢进抽屉里：“都说了别个屋头的事，你少管。” 夏布丁解释：“我不是管闲事，我是看他一个小娃儿坐到门槛上写作业，板凳恁个矮，他勾起背，以后冬天冷了咋子办？我就是想帮一哈……” “你一天到晚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夏富龙粗暴打断他，“自己书读成什么样心里没数，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夏布丁心里那块堵住的地方又开始发酸，他烦躁地冲着他爹吼：“你老说别人家的别人家的，那谁家没点难处啊？和你没关系你就不管了吗？当年我妈生病你是不是也这么对她的？觉得这是她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该你管！” 夏富龙本来是背对门口的，听他说完立马转过来瞪他，胸口起伏身体微微颤抖着。 两人争吵声音太大，美珍香跑小窝躲起来，露了头在外面观察战局，鸦老师停在二楼窗台向下看。 夏布丁一个健步窜屋里，指着老头鼻子：“她跳下去那天你在哪？她病了的时候你管过她没？她怕的时候你在没在？最后那段时间她咋子过的你晓得不？你才是没得心的！你才是把她逼死的人！你才是杀人凶手！” “啪”。 夏富龙抬手一巴掌，把夏布丁没说完的话全都打断了：“你给我爬！你吃老子用老子，有啥子资格骂我？离开老子，我看你能在外面耍几天！！” 他骂得傲慢又粗鲁，夏布丁忽然想到自己母亲，因为没工作没钱，所以没得选，只能一辈子忍气吞声。 夏布丁掐着掌心扭头就走，没管夏富龙在背后气得发抖。 萧槐在国庆第二天很忙。 前几天那场暴风雨，把他们小院的花啊树的吹得满地都是，天气预报压根没提前预告雨量，等helena和萧鱼生反应过来，带着雨披出去，花盆都已经吹碎了好几个，泥水从窗台上，台阶上漫下来，玫瑰园里的植物也吹得七零八落的。 当天因为萧鱼生受伤了，这些杂事，他们就没管，风雨过后，瓷砖上满地干涸的泥印子，helena和萧槐分头清理，萧槐把手机揣兜里，隔几分钟看一眼，发现没动静，再放回兜里。 萧鱼生从屋里出来，又要上屋顶去修瓦片，他老婆和儿子赶紧拦住他。 萧槐放下扫把说他去，萧鱼生有点担心：“你行吗？” helena拍他老公，让他闭嘴。萧槐不回答，扛起梯子架在墙边，试试还算稳当，就踩着一级一级往上爬。 爬到顶的时候，石竹村在他眼前展露出全貌来，竹林、错落零星的屋顶、梯田、青江连成一幅雨后花卷铺陈开来。 萧槐找到萧鱼生要修的那处瓦顶，他把瓦片扒凯，露出发白破损的防水材料，萧槐清理完落叶和碎土，把防水布重新铺好，再把瓦片放回去压紧，顺带连周围的瓦片都检查过了才算完工。 做完这些，他在屋顶上又坐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还是干干净净，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要不是还有两条某宝的广告，萧槐差点以为是自己欠费了。 他往夏家院子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没有炊烟，也没有任何其他动静，萧槐把手机收回口袋，屈起手指抵在唇边，吹出尖锐短促的哨音。 哨音在石竹村上空盘旋，飞远，他等了很久都没有动静，于是萧槐又试了一次，依然是没有。 helena洗了手从厨房出来，招呼儿子和丈夫吃饭。今天大伙都忙，她就随便烤了两个半成品披萨对付一顿。 芝士还在冒泡，刚出炉的萨拉米和牛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萧槐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抓起一块披萨往嘴里送，烫得他一下吐出来。 helena见了，赶紧把冰冻柠檬水递过去，问 第65章 他怎么心不在焉的。 萧鱼生开玩笑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萧槐凉凉的眼神过去，亲爹马上不说话了，假装很忙的样子找老婆亲亲我我。 正闹着，外面有某送的陌生快递员按铃，巨大一束玫瑰花结结实实堵在门口，快递员喊：“一共一千三百十四朵玫瑰，麻烦萧槐先生签收一下。” helena&萧鱼生：…… 没有留言没有卡片，萧槐右眼皮突突跳，他问快递员：“发货人呢？” 快递员说不清，只说他是从花店直接拿货的。萧槐马上给夏布丁打电话，显示关机，下一秒，手机震起来。 来电显示：夏健阳。 萧槐心口一沉，就听电话传来对面小胖子气喘吁吁的叫声：“萧大哥！！我哥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一个滑铲先下跪。 第24章找活路 冯雪芳娘家在隔壁村，她带着夏健阳回老家就一天，这中间夏健阳给他哥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第二天他回来才知道，夏布丁已经一天一夜没在家出现了。 夏健阳是个孝顺弟弟，拉着夏富龙去报警。夏富龙不以为意，说从小到大他们父子俩吵架次数多了去了，就这点小事根本不用放心上，等过几天，夏布丁在外面过不下去自己就回来了。 夏健阳没办法，只能找萧槐求救。 但是萧槐也帮不上忙。他给夏布丁发了无数消息，打了无数电话都石沉大海，最后那头干脆直接关机了，弄得他火冒三丈，平静了几十年的情绪从没起过如此惊涛骇浪。 这一下就又过去好几天，他只好带着小胖子去派出所报案。 村里的派出所值班人少，大中午他们在门口等半天，才有一个帽子端着水杯慢悠悠从里间出来。 夏健阳惦着脚趴柜台上喊：“叔叔！我哥丢了！” 帽子拖了把椅子坐下，隔着玻璃问他们：“多大了？” “十二。” “……我说你哥几岁了？” “哦哦二十。” “成年了啊，按规定，成年人失踪要满48小时才能立案。要不你们先回去找找，问问同学朋友，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 小地方鸡毛蒜皮的事儿多，派出所每天都要接待各类稀奇古怪的群众，他们看惯了，这位估计和夏富龙想法一样，觉得这就是场年轻人负气离家出走的闹剧。 夏健阳急了，还要说什么，萧槐拍拍他肩：“他有三天没回家了，也联系不上。” 萧槐身材高大，表达条理清晰，他这么说那人才重视起来，递过一张表让他们先填报案单。 “建议你们可以先去营业厅调一下他手机记录，设置过账号定位的，也可以查，我们这边先备案，有任何消息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两人从派出所走出来，一人垂头丧气一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萧槐安慰小胖：“他们也需要时间，总不能一报案就给你变出来。” 夏健阳哭丧着脸：“可是，可是，他还有病呢，你说他要是走了不回来了，是不是不……” 话说这儿，小胖卡住了，“呸呸”抽了自己两耳光，“不说不说，晦气。” 萧槐想跟他解释，阿尔茨海默和一般生病不太一样，不会立马就死，但他又想到前阵子夏布丁确实肉眼可见得精神不好，食欲下降也是有的。 是他自己太忙，或者过度自信，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萧槐给杨小白打电话，问他夏布丁有没有和他联系，第一个电话那头结结巴巴，没说几句就挂了。萧槐觉得蹊跷，打了第二个过去，那头小白杨快哭了。 他说：“萧哥……你别怪我……是布丁不让我给你们说的，他他他看病之前就给我说要请假，很久都没法来上课……他还说，如果别人问起，就说自己生病，要休息几天。” 萧槐一下抓住重点：“看什么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最后杨小白终于没抗住，把他们去那家医院看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萧槐又问：“他现在在哪？ 第66章 ” 电话那头传来哭腔：“我也不知道……我也联系不上他，我是不是闯祸了……” 萧槐没心思安慰杨小白，把这项艰巨任务交给了小舅。 他也去了学校，教务处的人翻了下报备记录，告诉他夏布丁确实请了一个月病假，还有模有样出具了医院的病假单。 萧槐把这名字记下，走到窗口去打电话。 另一边，夏富龙坐门槛上抽烟，盯着空空如也的竹林那头，本来他预估这小崽子吵一架，两天消完气就能回来，没想到三四天过去了，连人影都没有。 他把烟丢地上踩两脚，拉着夏健阳说：“走，去河边看看。” 萧槐从学校回来的时候，helena和萧鱼生的电话打进来，受儿子所托，他们开彻去镇上夏布丁熟悉的地方都问了一圈，从花店到电玩城到千里香，甚至烧烤摊、奶茶铺，连跳广场舞的地方都没放过，一无所获。 他又回派出所，得到的回复还是没结果，只能回去等或者自己再找找。 出来的时候，萧槐碰上村里几个老邻居，他们说夏富龙已经带着儿子去后山和水库了，李婶和老张头骑着小三轮去邻村挨家挨户转，所有人都问过了，就是没人有一点消息。 萧槐沿着青江青江支汊往下游走，不放过每一处细节。夏季水流湍急丰盈，他心里“咚咚”直跳，安慰自己，也许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直到晚上七八点，村里漆黑一片，萧槐慢慢走回去的时候，看到夏家院子亮着，夏富龙站在门口“吧嗒吧嗒”猛抽老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槐总觉得有阵没见，夏富龙消瘦了好多，脊背岣嵝着显出苍老来。看萧槐路过，夏富龙招招手：“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夏布丁离家出走第二天，随便找了家偏僻的招待所住着，招待所隔壁是花街，所以这里不查身份证，只要给钱谁都能住。 买完花，他身上统共就只省两万不到了，治疗费远远不够，当务之急是找工作。 但找工作真难啊。 便利店和正规连锁快餐不招大学生，怕他打短工，没混熟就跑了不敢随便用；工地上也一样，人家要熟手，他没经验；后厨洗碗也是，老板看他小身板，怀疑他没成年，一听还要求包吃包住，更是拒绝得比谁都快。 他没招了，只能想办法先去修手机。 说来也倒霉，花街头有一小段石桥，桥下是青江支汊的一段活水，水很清，流速不急。每年从夏到秋，总有小孩卷着裤腿在里面玩，能捞到点小鱼小虾的，水深很浅，大概也就到脚踝。 今年兴许是前阵子下雨的关系，水位涨了，能到成年人膝盖，夏布丁到这第一天就看到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在里面用网兜捞鱼，小的那个离河近，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扑，水没过他腰，小孩吓得直哭，挥舞小手想抓岸边的草，但是草太脆了，一抓就断，小孩顺着河往前漂了几米。 周围人很少，几百米外有几个人在树荫下聊天，小孩纤细的哭声传不出去，大的那个站在岸上吓呆了，手里的网兜还举着，都没想着要叫人。 夏布丁没多想，包一放鞋一脱就下去了。 这种水对他倒是不费力，但深秋水实在是太凉了，他瑟瑟发抖。等把人救上来，夏布丁发现自己兜里的手机没掏，这下彻底报废，烘干也没办法开机。 这手机虽然老，但陪了夏布丁很多年，里面有很多珍贵影像，他心疼极了，找了家手机店去修，店主听说他见义勇为，没要他钱，拍着胸脯保证给他修好，就是这几天单多，有点忙，可能要四五天左右。 四五天就四五天吧，免费的夏布丁还能说什么？反正学校请过假了，杨小白他们都知道怎么回事，夏富龙肯定说不会找他的，少了张嘴吃饭他指不定还怎么高兴呢。 至于萧槐，萧槐……夏布丁不愿去想他，拐去隔壁店照旧买了两个大白馒头。 再出来的时候碰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黎明像是刚从手机店出来，夹着烟，看到他还挺意外 第67章 的：“哟，小夏，找工作啊？” 夏布丁一惊，但他很快回神，想起隔壁那条街张黎明可能经常来，于是重新扬起虚假的笑容：“是啊，张老板还缺人？” 他想如果还是让他回去穿玩偶服发传单，是勉强能接受的。结果张黎明“哼”了一声，把烟按在电线杆上：“电玩城都要倒闭了还电玩城，不知道哪来的一帮小臂崽子，网上举报我，说我是黑工？无良老板，前两天工商来查我税，弄得我焦头烂额。” 夏布丁笑到内伤，表面做出同情样。 张黎明上下打量他，话风一转：“不说这个，我之前给你介绍那活，你有没有兴趣？” 张黎明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商品，夏布丁觉得似曾相识，他回忆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这人说的是他朋友的夜总会，说去那什么都不用干，会喝酒就行，工资日结，比发传单高多了，他当时觉得不靠谱就没去，后来被萧槐电话里阴阳两句，这姓张的就没再打过来。 想到萧槐，夏布丁心里忍不住发闷，他这会儿是不是已经飞走了，也许都回到奥地利开始新生活了。从今以后，他会有新朋友，萧槐读书那么好，不管在哪里都肯定能闯出一番事业。 夏布丁咬牙忍住情绪，张黎明还在那滔滔不绝地介绍这工作多么轻松，报酬多高，他甚至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们认识那么久，我还能害你么？” 这种时候夏布丁脑子是不清醒的，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知道张黎明不靠谱，但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喝酒而已，又能怎么样，他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把馒头揣兜里，昂起下巴看着对面：“走吧。” 夏布丁这辈子没去过夜总会，他连酒吧都没去过，他知道这小地方夜总会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本来不想去的。 但医院催得紧，一直给他打电话说再不交钱这名额就给别人了。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他想活。 嘈杂的音乐在屋里蹦跶，室内乌烟瘴气的，桌上散着各色酒瓶和果盘，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混着烟味让人作呕。 服务员找来领班把他带进去，三四个中年男人坐沙发上，边上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人，中间有个啤酒肚看他进来，满意地笑开了花，肚子上的金链跟着晃。 他拍了拍身边空位，示意夏布丁：“新来的？坐。” 夏布丁没搭理他，远远站门口看着领班：“张黎明说你这招会喝酒的。” 领班和大金链子对视：“是会喝酒就行，不用干别的，这些大哥都大方，你听我的，喝几杯，钱就是你的。” 边上有服务生递来一瓶开盖啤酒，被大金链子示意换红的，又拿出一叠老人头拍在茶几上：“来，小帅哥，这杯下去钱就是你的。” 夏布丁不屑：“你说话算话？” 包厢哄笑起来，有人在边上抬杠：“哎呀小弟弟，你也太不了解我们洪爷了。” 他话没说完，夏布丁冲过去一饮而尽。他把酒杯放桌上，伸手就要拿钱，被洪爷按住：“哎急什么？” 洪爷示意手下倒了五六杯颜色不一的酒，从小到大从低到高依次排开，红票子也加了两叠。 夏布丁其实不会喝酒，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两次，还是夏富龙把他抱在膝盖上，用筷子沾着喂的，所以他也不知道，酒喝得急更容易上头。 热度从脖子往上涌的时候，他看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喝酒的工作。 门口被领班堵着，锁门声传过来，还有两三个人过来拽他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拉，夏布丁没站稳，挣扎中倒下去，酒杯碎了一地，其他人被挥退到边上，那个洪爷弯腰凑得很近：“你跑什么嘛，又不是要吃了你。” 酒臭味、烟臭味混合着蒜味扑面而来，夏布丁的胃里开始翻腾，他努力回忆萧槐身上的白苔味，靠这点仅存的念想，够到了茶几边缘滚落的啤酒瓶。 握紧，闪电般对着边上人脑袋狠狠砸下去。 包厢被按了静音键，夏布丁趁机窜回门 第68章 口，一手挥舞着剩下的半个碎酒瓶，一手亮出“110通话中”的手机界面，通话时长五分四十二秒。 做完笔录回到招待所已是半夜，前台小姑娘因为他的狼狈，特意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事，夏布丁感激笑笑，他进浴室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洗了好几遍，总觉得那股臭味还在，他很郁闷地瘫回床上。 红酒后劲有点大，他脑袋还是晕的。 手机响了，是张黎明前两天给他的新号码，对面接通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tm疯了？” “我看你可怜，好不容易给你找的活，你第一天就把人开瓢，警察都上门了，你挺横啊！你知道那包间坐的是谁吗？” 夏布丁揉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打断他：“谁我不知道，他违法我就报警！” 张黎明卡了一瞬，很快笑起来：“还违法，你懂挺多啊，毛都没长齐不知道社会啥样的吧？一辈子穷死吧你！” 夏布丁今天本来就混乱，听他这么说更烦了，脱口而出：“我不知道，我有爹有妈我怎么会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张黎明卡半天，直接挂了电话。 夏布丁慢吞吞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手机没熄屏，待机画面是他和萧槐那次在湿地的双人自拍，这是他从家里出来之后买的二手机，老旧卡顿没法上网，只能发消息打电话。 夏布丁放空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作者有话说： 三章之内必重逢！ 第25章复盘 夏布丁不在的那几天，萧槐好像不是他自己了。 咖啡机不放咖啡豆空转；一片吐司烤十五分钟，空气炸锅差点烧起来。他爸从楼上大惊失色跑下来以为他们家着火了，看儿子捧着一盘焦黑的面包，十二万分的无语。 萧鱼生和helena原计划今天下午就回奥地利，现在好邻居出了这么大事，儿子失魂落魄的，两人都有点不放心。helena对丈夫使了个眼色，两人旁敲侧击问儿子需不需要帮助，萧槐拒绝了。 最后他选择啃片干面包抹点果酱了事，匆匆收拾完，回楼上想做什么，好像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他坐下起立又坐下，人生第一次遭遇如此重大的挫败。 电话那头还是关机，他想去警察局再问问，想起昨天才刚去过，leben看不过去了，问他：“主人，你好像有心事。” 萧槐不想和机器人讨论自己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所以他只说：“心情不好。” leben心领神会，马上打开投影，帮他回放一些能缓解他情绪的东西，例如老照片和旧视频。 里面传来他熟悉的脸，夏布丁去年有段时间买了个自拍杆，觉得新奇，一度沉迷拉着他一起自拍。 他们在家里、在湿地、在水库、在山野留下无数合影，夏布丁觉得他家投影大，看起来舒服，就把这些库存统统导进他电脑里。 现在被leben放出来，让萧槐更烦躁了。 视频里，夏布丁抓着鱼傻乎乎对镜头笑，五六斤的大鱼用力打挺甩他一脸水，夏布丁没抓住，被鱼逃脱，他受惊之下摔进河道里。 视频镜头晃了好几秒，以夏布丁狼狈又愤怒的吼声告终。 萧槐隐在投影的定格画面里，良久他召唤leben帮他投射d盘里的某个三级隐藏文件夹，里面一排全是关于护理阿尔茨海默病人的注意事项。 他一页一页地看，中间不小心打开一个网址的收藏夹，发现全是各种养老院失能托管的信息， 大概是夏布丁借宿在他们家时候用的。 他可能以为不藏在浏览器里就不会被萧槐发现。 鸦老师从窗口飞进来，停在萧槐肩侧，萧槐撸他头，又顺着他背脊上的毛，鸦老师很乖没有叫，只长久地歪着脖子，望着墙上的投影。 夏布丁有阿尔茨海默家族遗传病，这是萧槐在大一下半学期知道的。 大一那年，夏布丁把日记本落在他家沙发上，萧槐拿到的时候，本子是打开的，他被迫看到后半本——记 第69章 录了多很多关于病症发作的表征和处理办法，还有张完整的计划表，上面写满了他的小目标，包括但不限于“找到爸爸投资（划掉已实现）”“顺利大学毕业”“考过英语四级”“健康活到三十岁”等等。 萧槐不是故意要翻，但对最后一条十分在意。 夏布丁回来拿本子的时候，刚好看到萧槐在看，他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不好意思，因为惯会卖惨，他嘻嘻哈哈把本子抢回来：“是啊，哥哥我有遗传病，活不久的，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抱一个不过分吧？” 他管这个叫充电，说阿尔茨海默就是人没电了，所以忘记很多东西，实际只要充上了，就能记起来，拥抱就是他自创发明的记忆唤醒功能。 萧槐开始听他乱七八糟扯，以为他在开玩笑，是为了对自己示弱逃避英语作业。 直到清明节前几天，他从镇上回来，经过村口小卖部，刚好想起家里生抽没了。付钱时候，边上有个婶来买扫墓的东西，和夏富龙在聊天，两人用的本地话所以没避开萧槐。 “你们今年咋子安排的？” 夏富龙哗哗翻着零钱：“嗨，还是那样，过了再去嘛。人多得很。” 婶靠在玻璃门边上感叹：“也是好多好多年了噻？那阵娃儿才多大点哦？” 夏富龙支了个小板凳坐在柜台后面，他两手撑膝，沉默了一会儿：“是好多年了。” “也是作孽哦，都是这个病……娃儿得不得得哦？” 大概是看萧槐没走，夏富龙特意看了他一眼，回：“不晓得噻。” 自那天之后，夏布丁惊讶地发现萧槐对他态度变好了，原来三天两头怼他的人竟然变得异常克制，自己提出的各种要求萧槐也很少有拒绝的。 夏布丁怀疑萧槐是不是纯同情自己，怕得罪病人，他不喜欢被特殊对待，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但萧槐很严肃地否认了这件事，并指着美珍香说：“你能吃能睡能跳，比它还健康，我同情你什么？” 于是夏布丁放心了，周末回家提出个新要求，让萧槐陪他去扫墓。 “真的，你该多出去走走，我们这片可漂亮了，每个村都有自己特色，好多上过中国地理呢。” 那个清明下小雨，隔壁村虽然离得不远，但也要翻一座小山坡。夏布丁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东西，萧槐帮他分担一半，全拿的菜。 这才是夏布丁的真实目的。 他不会做菜，往年给他妈扫墓的时候，只能带点外卖要不就是凉菜，夏布丁总觉得自己不孝顺，今年不一样了，有个现成大师傅。 萧槐做了四菜一汤，听说他妈喜欢甜食，还加了两道西式小饼干，两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山。 “我妈以前是隔壁村的嘛，后来经人介绍嫁到石竹村的……她死了以后遗书上写想回家，不肯葬在我们村，我就给她迁回去了。” “你爸同意？” “有啥不同意的，夏富龙又不在乎她，生病那几年早就两看相厌了。” 山村野坡，没什么正常路，一路上两边都是灌木丛，还有不知名的果树，夏布丁一路走一路摘，得了大果子，他在衣服上擦擦，递给萧槐。萧槐想都没想接过来就吃了。 很多野果萧槐在夏布丁的日记本上都见过，但也有他认不出的，比如刺泡儿，酸酸甜甜，夏布丁说是他妈妈以前最喜欢吃的。 两人走一阵歇一阵，半天左右终于到半坡，坟就在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台地上，四周很空旷，没有其他遮挡物。 夏布丁骄傲指着前面那片：“你看，依山傍水，我选的位置不错吧？” 因为地势太高，周围没有其他墓碑，坟包上长了好些杂草，夏布丁费了半天劲都拔了，萧槐帮他用布把墓碑擦干净。 夏布丁掏初吃食一样样摆好，把米酒打开洒在坟前土堆上。酒液渗下去，在地里留下深色印济。他拉着萧槐蹲在碑前面烧纸：“妈，这是我朋友，叫萧槐。” “他是今年新搬过来的，我现在读大学了，考的动物医学，就是给 第70章 小动物看病那些的，以后我是要做宠物医生的，怎么样？你儿子了不起吧？” 风吹过来，拂过他前额碎发，他用手背抹过眼角：“我妈太苦了，我给他在道观里买了个往生牌，希望她能早点去投胎，不要惦记我，也不要惦记这个世界了，下辈子选个舒服的人家。” 萧槐安静地蹲在边上陪他，听他说完就也倒了一杯酒，洒在那片土地上诚心祈祷。 夏布丁笑他一个外国人还挺懂流程，萧槐认真解释他爸也会是带他回家祭祖的，除了祭拜有时候还要让他这个外国人参与杀猪宴，他说得既苦恼又一本正经，把夏布丁逗得直乐。 风吹过树梢，拂过山岗。 “萧槐，”夏布丁说，“我听说现在医学发展了，他们在研究个什么新技术，能解决阿尔茨海默症的遗传问题。我想等我有钱了就去联系他们。希望他们不要太笨，最好能赶在我病发之前研究出来。这样我就不会把你忘了。” 萧槐记得那天气温很暖，太阳很温柔，夏布丁的眼角有水光，但他还是很开心地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萧槐大概在初中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小众取向，但他不觉得羞耻，因为他自知是个情感需求很淡漠的人，取向这件事在他看来，和他出生时候护士通知是男孩，是一个级别的，就是一个结论。 恋爱绝缘体这件事，不会因为他是弯的就改变。 所以他父母也是很早就知道他取向的，他们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父母也很无奈，这么多年别人家长需要担心早恋影响成绩，他们家要担心的是萧槐老了都没个伴。 但这世上很多事就是这么神奇。 他们搬来了石竹村，遇上了夏布丁，这人以无比莽撞的姿态一头撞进萧槐生活里。 那天萧槐回家就找人咨询阿尔茨海默，得到答复是很难完全抵抗遗传影响，接到回复他思考了一整晚。 他想起夏布丁曾经说：“萧槐，你这么聪明，将来肯定可以帮到很多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但他既然决定了，就愿意为一个人试一试。第二天他找到父母促膝长谈，说自己要转专业的时候，他父母就了然了。 上帝还是对他儿子开了那扇窗。 萧鱼生和helena没有反对，他们只说：“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如果你考虑清楚了，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萧槐自诩很有计划，他一步一步把夏布丁圈进自己领地里，耐心地等他真正开窍。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对劲从一星期前就有了，他当时的判断是认为没到需要干预的地步。现在想来可能是他过于自负了，一定是自己在哪个环节有疏漏，没发现夏布丁的情绪。 没能让他真正信任自己。 这样不行。 萧槐一直认为好猎手需要有足够的耐心，要等人自己想明白心甘情愿地向他走过来。 现在他觉得，这策略就踏马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 要上强度了，分不了两章的放心，这是本甜文。 第26章重逢 这是夏布丁离家出走又找工作未果的第六天。 和夏富龙闹成这样他不可能回去认错，那个家他也不想回去，但现在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别说药费，光生活开销就让他有点兜不住了。 学校请的一个月假眨眼就要过，计划毫无进展，这让他很烦躁。 夏布丁昨晚去便利店应聘，不出意外又又又失败了，还是那句话，店里不招大学生，短期兼职对他们来说成本太大了，前期各种培训，等好不容易教熟，还没用人跑了。 店长解释：“我只要能稳定干活的长期工，大学生我教不起也等不起。” 夏布丁可以理解，没多纠缠，出门的时候在路边捡到只布偶。 一双琥珀色眼睛，看着温柔又帅气。布偶脖子里有块非常漂亮的木牌，像是有人养走丢的。它昂起尊贵的头颅蹲花坛边上，很多路过的都被吸引过去拍照。 可惜布偶很高冷，谁来都不让摸，也不吃别 第71章 人给的东西。 便利店店长因为刚拒绝夏布丁觉得惋惜，他是真心实意很喜欢这小孩，就过来补充：“这猫在门口两天了，没人认领，给它喂火腿肠他也不吃。” 夏布丁心想它肯定是不吃的，面前小姐姐们放了一溜罐头它都不看，看得出来主人把它养得很好。 他本来都扫了小黄车想走，又同情心泛滥担心主人一直不来，猫活不下去，仍旧把小黄车倒回去，犹豫着蹲到布偶面前问：“你好啊，你和主人走丢了吗？” 布偶从蜷趴的姿势改为抬头，瞥了夏布丁一眼，懒洋洋叫出了它两天以来的第一声。 “喵——” 店长都惊叹了。 夏布丁也惊讶，毕竟他是个没有猫缘的人他自己知道。他伸手去挠布偶，布偶没躲，唯独还是不吃东西。夏布丁就去翻它项圈，试图获得主人的身份信息，可惜上面除了有个手绘猫头外，就只剩一串他看不懂的字。 夏布丁有点犯愁：“我真的要走了，你怎么办？” 咪能怎么办，当然是跟上。 布偶在众人的夸赞声中，轻巧地往小黄车斗里一跳，勾起小下巴倨傲地对着夏布丁，尾巴盘身后轻扫。 夏布丁哭笑不得，最后一次咨询它意见：“我先申明啊，我很穷，没办法给你好吃好喝的，你要是能听懂我说话，就喵一声，愿意跟我走的，就喵两声。” 于是猫很烦地叫了三声，小脚跺了跺车斗。 从此以后夏布丁的流浪之路就多了个伴。 他不知道布偶原来叫什么，凭直觉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国王”，布偶接受度良好，很满意地睡在夏布丁枕头边上打起小呼噜。 它高贵、傲慢且挑食，夏布丁不知道该买什么吃的，但偶然灵光一现，去超市弄来人吃的金枪鱼罐头，咪很开心，一口气干完三罐。 夏布丁苦笑：“你主人厨艺肯定很好！我养不起你怎么办啊？要不你跟我去街头卖艺吧？” 国王舔完爪子盯着他，没同意。 夏布丁实在是没招了，他疯狂需要钱，下下策是去劳务市场蹲活。 他连着好几天凌晨就去等，蹲在劳务市场的台阶上，啃着大白馒头，因为怕国王没人照顾就随身带着。 劳务市场人太多了，面包车一辆接一辆地来，有人大嗓门喊：“搬货的来两个！卸货的要三个！” 夏布丁每次都跃跃欲试，但每次都被有经验的人挡得严严实实，后来有人看他可怜就帮了他一把，把他往前带，包工头指着他包里探出来的猫头问：“人能走，猫不行。” 夏布丁就还是坐回台阶上去，手搭在膝盖上挺直背脊，等着下一趟车来。 也有心术不正的过来问他愿不愿意“干点别的”，说不费脑也不费力气，吹吹空调就能赚大钱。 夏布丁没搭理他，他是看着好骗，但也不能上两次当。 到八九点的时候，招工基本都结束了，夏布丁又将开启一无所获的一天。他给国王弄了点水喝，怕他饿，试探性掰了小半块馒头给他，国王闻了闻，居然吃了，顺带舔舔夏布丁手。 夏布丁笑着摸摸它聪明毛：“抱歉呀，等爸爸赚大钱我就请你吃好吃的！金枪鱼三文鱼随你挑！” 国王凑过去蹭他，轻轻和他碰了碰鼻子。 也可能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两人刚要走，边上有个黑皮小哥过来问他，干不干送快递的活？说他们驿站刚走了一人，急招工，识字就行。 夏布丁求之不得。 小哥把他带到个老小区边上，站长多看了猫两眼，只问他：“能搬货吗？” 夏布丁撸起袖子：“能！我家养猪的！” “哦，农村的，能早起吧？我们这活不好干啊。” 夏布丁肯定也是能的，他没有选择余地。站长看他都应了也没再刁难，让他先试试，按件算钱。 领他来的黑皮小哥偷摸给他传授秘诀：“你得早来，我们这儿收件赚得多，大件的量多的尤其，很多人都抢着干。” 夏布丁感激他，第二天天不亮就到站里，跟 第72章 着几个小哥学。一开始他连分区都搞不清楚，错了好多次，别人看他年纪小没说什么，也没打探他私事，都愿意教他，两天之后，他就能自己上手了。 夏布丁速度快态度好，站里的人都很喜欢他，于是他很快拿到了自己平生第一份正经打工来的钱。 国王也变成他们驿站的招牌了，每天游走在各个快递架中间，来拿快递的都要撸一把，拍个照，还有的人专门为了它一天来好几次。 夏布丁听到几个小姐姐议论：“这猫是不是那个……” “我也觉得像，诶他们两个不是最近才来这儿吗？我昨天还看他发了个视频说陛下丢了。” 听着像是大网红，夏布丁觉得也合理。 三天后的某个下午，他在仓库理货，听到前面国王发出频繁的“喵喵”叫，他一惊，以为有人偷猫，抄起家伙冲出去，就见门口站着俩男的，矮的那个抱住国王猛亲，国王也很高兴，“喵喵喵”地差点说人话。 看到夏布丁出来，同事给他们指了指，那两人笑说：“谢谢你帮忙照顾陛下。” 夏布丁在这一瞬有点茫然，他想着“啊原来他果然叫陛下，和国王意思也差不多，还挺符合的”，一会儿又想着“挺好的，主人总算是来了”，他没走过去，反而是那两人过来找他说话。 他看见那两人手上戴的同款对指，素银款式，非常简洁好看。 高个男人把手搭在身边人肩上，姿态随意亲昵，他麦色皮肤五官深邃，灰蓝色眼睛有点少数民族的味道；矮的那个白皙纤瘦，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有亲和力。 国王蹲他肩膀上浑然一体，好像这才该是属于它的家。 夏布丁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矮个的那个好像是最近很火的一个自媒体博主，叫陆杳。 他无聊的时候会经常刷他发的生活日常，草原、雪山、爱情和自由，每一样他都很羡慕，是夏布丁为寂寞时光里为数不多的精神食粮。 本尊看起来更帅了，他身边那个好像就是经常出镜的民宿老板，好像也是他对象。夏布丁还偷偷嗑过两人cp。 他们又谢了夏布丁一次，民宿老板要给答谢费，夏布丁没要，他把脏兮兮的手放衣服上擦了擦，隔空摸了摸国王脑袋：“不用给我的，真的，它很可爱，不费钱。” 国王抬头挺胸，把脑袋凑过去给他。 两人商量了一下，要加夏布丁微信：“我们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方不方便，我们不是本地人，这次是有工作过来，猫也是跟着我们过来干活的，没想前几天活动结束走丢了。” “我们想着还要好几天才能回去，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再麻烦你照顾一下？当然我们会支付相应费用的。” 他们给夏布丁转了五千，夏布丁当场退了回去。 钱在情分面前不值一提。 那两人看他没收也不纠结，陆杳给他递了张名片，告诉他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他们。名片很简洁大方，正面是灰白的雪山群，反面简单写着：陆杳艺术工作室luyao·qiann 夏布丁挠头：“我没有名片。” 陆杳边上那人哈哈大笑，露出标准大白牙：“小兄弟别客气！认识就是缘分！” 陆杳抱过陛下，举起手机问夏布丁：“能合影吗？你不用入镜，主要是告诉大家我猫找到了，免得他们担心。” 偶像的要求夏布丁当然不能拒绝。 合影的时候，他抱着猫站在两人中间，大白牙在背后偷亲陆杳被打，夏布丁发现了，他有点耳热，假装无事发生。 于是萧槐就在当天晚上的社交媒体上，看到了“古道热肠”的夏布丁，虽然打了码，但他化成灰萧槐都能认得。 萧槐找到他的时候，夏布丁挤在一大堆杂乱的快递箱子里，抱着馒头和糖水啃得正香。 夏布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这人不是应该在欧洲喝小酒么？他吓得手一松，馒头咕噜噜从嘴里掉出来，又咕噜噜在地上滚三圈，停在萧槐脚下。 夏布丁顺着馒头往上 第73章 看，幻觉还在，他第一反应要跑，虽然很没道理，但人做亏心事的时候又怎么会讲道理。 快递站只有一个门，萧槐直接抓着衣领把他拖回来。两人动静太大外面忙的同事都注意到了，他们以为夏布丁有麻烦，摩拳擦掌要来帮忙。 三五大汉乌拉一下围着夏布丁，萧槐眼皮直跳，他静静看着夏布丁，很久没有说话。 夏布丁其实幻想过无数种两人重逢的场面，每一种都充满戏剧性，每一种他觉得都可以用撒交和耍赖萌混过关，但萧槐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就渐渐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陆杳与贺归山的故事参见上一本《牛羊满坡》。 第27章朗姆酒 见到夏布丁的那一刻，萧槐思绪翻涌滚。 他短暂地在门外逗留了几分钟，乱七八糟地思考着，到底该先兴师问罪，还是该把他抓起来打屁股。他在网红视频里一眼就认出了夏布丁，短短一个礼拜，他瘦了好几圈，也比原来黑了，弓着单薄的背干活，过得很不好的样子。 所以他想算了，还是算了，他不舍得。 夏布丁被压着去站长那边辞职，他很不好意思，总觉得给他们添麻烦了，站长乐呵呵摆手，要把今天的工资结给他：“有啥不好意思的，找到亲人是好事。” 萧槐说自己是他亲哥，大家信了。 因为他今天穿着拖鞋就来了，一只黄一只蓝，衣服也没换，像是把家里睡衣直接穿出来的，头发乱七八糟没打理，除了脸和身材能打，怎么看和夏布丁都是一家的。 他让夏布丁回去打包东西，夏布丁傻乎乎问：“啊？要退房吗？” 萧槐咬牙切齿：“我是死了吗？” 夏布丁这才后知后觉有点高兴，对啊，萧槐没走啊，他还在啊，他是有人撑腰的。 至于为什么萧槐能撑腰，杨小白他们就不行，他没细想。 夏布丁回去招待所打包东西，准备暂时住萧槐公寓，顺便把国王一起带去。 招待所的房间散发出老旧潮湿的霉味，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椅子就塞满了，加一个旅行箱，人就没地方落脚，夏布丁只能让萧槐坐他床上，给他倒水，怕他觉得不干净，只敢拿自己杯子反复刷了三遍。 没什么其他好招待的，他只能认命地翻出几个帆布袋装东西，就听萧槐在背后连名带姓叫他：“夏布丁。” 夏布丁心里一沉，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观察着萧槐脸色，小心翼翼挪到他跟前。 “解释一下，为什么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很中二，夏布丁自己都觉得丢人，但在当时那种氛围下，他自认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解释不清楚，只能对萧槐投去讨好的眼神。 萧槐眼底沉下来：“其他你可以不说，但我需要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让夏布丁松了口气。 他一直担心萧槐对自己的态度又回到冰点。毕竟他有充分发火的理由，或者对自己失望，然后离开。夏布丁都想好后果了，但萧槐并没问那些。 夏布丁理了下思绪，很快把自己怎么去莆田医院看病，人家怎么说的，两次让他买什么套餐都还原了一遍。 萧槐全程不发一言，脸色铁青，完了之后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信任我？” 夏布丁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走？你都要走了，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我以为，以为……” 他说不出话了，回忆起当时的心情还是很难过。 萧槐脸色缓和下来：“我没走。”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你不走？” “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解释？” 夏布丁语塞，这么看萧槐的逻辑好像确实没问题，从头到尾就是夏布丁自己误会了。他的心虚又占了上风，伸出手腕和萧槐抱怨：“你看你不在这几天我都瘦了！能看出来吧？肯定瘦好几斤。” “不过我做了件好事！帮帽子叔叔捣了个窝点！” “这下张黎明要气死！活该！他这么黑心 第74章 肠的人老天爷都不会帮他！” “啊对了，我还捡到只网红猫，它脾气可好了，你看，是不是很可爱？我觉得他有点像你，可惜不是蓝眼睛，但你俩表情都有点像……” 夏布丁把国王拖起来放萧槐脸边上比对，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国王不满意，一个猛扎跑床另一头窝着去了。 “总之就是，哎呀，我挺没用的，没赚到药费也没赚到买花的钱，可能夏富龙也说得没错，哈哈哈，我有什么资格说他，我自己也是个废物，哈哈哈……” 他乱七八糟地说着，萧槐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灼出个洞来：“夏布丁，我需要和你约法三章。” “以后但凡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求救，可以做到吗？” “任何事情都不能瞒我，可以做到吗？” “不能离开也不能突然消失，可以做到吗？” 夏布丁觉得今天萧槐很怪，应该说自从再相遇之后，他就有些微末的变化。但自己因为急于哄他没来得及细想，于是先答应下来，哼哼唧唧就要贴上去讨饶。 萧槐盯着他的脸良久，像是在分辨真伪，夏布丁在他这里的信誉已经跌至冰点。但夏布丁看向他的目光抬恳切，柔软又带着哀伤，是他从未见过的，因此萧槐只能叹了口气，摊开手对他说：“过来，抱抱。” 萧槐抱得很用力，勒得他很痛。夏布丁觉得这次拥抱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因为晕眩，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很踏实，他能闻到萧槐身上飘来的，淡淡的熟悉的白苔香。 他说：“萧槐，怎么办。” 我想要活，想要拉着你的手，翻山越岭到世界另一头。 夏布丁单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于是萧槐把他转过来，牢牢按在怀里，摸摸他脸又亲吻他发顶，他说：“幺儿。” 夏布丁放心地把自己交给萧槐，他猜自己真的瘦了很多，膝盖蜷缩起来就能整个人窝进他怀里，靠在他胸口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萧槐从脖子到脊椎一路抚着他，让他很安稳。松懈下来的时候，夏布丁开始犯困，上下眼皮达架，萧槐抚着他胳膊，拉了条毯子过来把他裹住。 等夏布丁睡熟了，在他怀里打起小呼噜，他又亲他额头，把他悄悄安置在床上，自己帮他把剩下所有东西打包，去前台延长了退房时间，出门右拐到隔壁买了份全糖三拼奶茶。 回来的时候夏布丁刚睡醒，眯着眼睛裹着被子在床上仰头看萧槐。 萧槐眼神都软了，喂他喝了几口奶茶，夏布丁慢慢恢复过来，慢吞吞穿了衣服跟他去退房。 两人把夏布丁为数不多的行李统统搬回萧槐公寓，学校请的假还有几天，夏布丁打算再偷个懒。 旧手机修好了，能开机，但运行速度比原来慢不少，打开瞬间，消息像雪花般飞进来。 基本全是宿舍三剑客的，夹在中间还有wrence和徐佑川的电话，连平时不联系的千里香老板都给他打过好几个，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失联了。 夏布丁后知后觉又内疚起来：“你是去找我了吗？” 萧槐板脸：“美珍香找的。” 于是夏布丁又哼哼唧唧贴过去讨饶。 萧槐把祖宗的行李一样样拿出来，消失几天也没能让夏布丁生活技能长进，衣服在箱子里揉得跟咸菜似的。 萧槐直接甩了个电话过去：“你侄媳妇找到了，给钱。” 夏布丁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指着自己脸无声问号，萧槐面不改色挂了电话：“之前他追杨小白的时候，以为我们是一对，问我讨经验，我没反驳，有红包。” 听到有红包，夏布丁觉得十分满意，端起瓶子咕咚咕咚好几口，饮料是清爽的西柚味还挺好喝 第75章 。 萧槐皱着眉给他拿走，夏布丁不满意，觉得他小气：“大不了我赔给你好了！这么小气！” 萧槐指着满瓶的英语给他看：“这是21度朗姆。” 夏布丁回味口感，后知后觉有股热气顺着脖颈往上爬，嘴唇也变得嫣红。 他自知理亏，抓起箱子里皱巴巴的衣服要去洗澡，被萧槐皱着眉头拦下：“你穿这个？” 夏布丁理直气壮：“对啊，怎么了？” 萧槐没法容忍，翻出自己大几码的睡衣给他。 夏布丁从浴室出来有点晕，热水加速血液循环，他看萧槐拿着个蒸汽熨斗在弄衣服，悄悄过去跳上他后背，他很喜欢这人身上的白苔味，所以洗澡会偷用他的沐浴露。 萧槐吓一跳，下意识去托他屁股，摸到一手滑腻。他转过来盯着夏布丁的大白腿看，眼里要冒出火来。 夏布丁被看得也有点不自在，拉拉oversize的衣服下摆：“那什么，之前穿你裤子，差点把我绊死，不方便我就没穿。” 萧槐无所谓，他甚至可以接受这人什么都不穿。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夏布丁心里咚咚直跳，头晕眼花呼吸急促，奇怪，之前两人近距离接触他也没那么敏感，怎么分开一段时间反而变了？难道他和萧槐之间就那么经不起考验吗？ 夏布丁觉得不行，他要赶紧修复一下，于是晚上睡觉，他一个翻身窝进萧槐怀里，两人的沐浴露一个味，混在一起仿佛是一体的，夏布丁趴在萧槐颈边使劲嗅，萧槐有点受不了，按着他手让他别动。 夏布丁不听，手脚并用又缠上他，他听到头顶传来萧槐的叹气声，一双大手稳稳扶在他腰上。 “别闹，睡觉。” 夏布丁不满意，贴着萧槐脖子就是一口。他也没想过为什么，就是想咬，燥热的时候更想，虎牙在皮肤上磨啊磨的，细白的大腿在萧槐腰侧蹭，睡衣不知什么时候被褪到腰腹以上。 萧槐一个用力把他推开，翻身去浴室锁了门，没多久，里面传出哗哗的水流声。 夏布丁有点迷茫，还有点难过，他被萧槐推开的动作伤到了。 等萧槐出来，看到的就是他这副失魂落魄坐在床上的可怜样。 萧槐一下没招了，想骂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他散着凉气，全身上下就围了块浴巾，夏布丁眼神自动被面积最大的部分吸引过去。 萧槐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看得心火四起，于是欺身上前，发梢的水珠滴在夏布丁手上，冰得身//下人一抖。 夏布丁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他视线被整个挡住，看不见天花板，只觉萧槐身上有股湿热混合着浓烈的白苔香压过来，他蜷起腿，抵住跟前结实的胸膛，脚趾在床单上抓出一道折痕。 “不听话。”萧槐眸色一沉，低头用力捏住，折起。 他鼻尖很凉，蹭在夏布丁脸上让他微微颤抖。 “哥哥我帮你炊吧。”夏布丁很心虚，夏布丁很可怜，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直视萧槐，睫毛飞快抖动。 萧槐咬碎牙龈，他很想，但时机不对，他不对醉鬼出手。 夏布丁感觉萧槐有一瞬间的放松，他得了空子迅速从他身下钻过，慢吞吞往萧槐背后爬，小山丘撅得老高一摇一摆。 飞扬的发丝把淡淡香味传播开。 这是萧槐记事以来，第一次接受别人帮自己吹发，即便是是父母，在他十岁之后，也基本没有再沾手过他的个人卫生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夏布丁纤细温软的手穿过他发丝，在他头皮轻轻按摩，偶尔触到他两鬓和颈部，让他发出从尾椎升上一股苏麻感。 夏布丁帮他吹干，抚着萧槐乌黑柔软的头发，很自然地过去贴贴。 “好啦。”他说，刚想把吹风机收好，被萧槐一把拉过手腕，覆在浴巾上。 作者有话说： 别问，20+ 第28章在人间 萧槐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把夏布丁抱到桌前。夏布丁闻着香味肚子很饿，但他吃得 第76章 小心翼翼，觉察到餐桌上异常的冰冷氛围。 萧槐在生气，夏布丁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他记得自己昨天偷喝了他的酒，洗完澡好像还咬了他一口。 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早上起来手和嘴巴都很酸，嗓子也有点痛，他以为萧槐是气自己偷他酒，把他打了，但洗漱的时候去卫生间照镜子，好像也没有。 除了嘴巴有点红，其他一切正常。 萧槐慢悠悠吃他的吐司配黑咖啡，半句话都不说。 夏布丁切了半个鸡蛋放进他碗里试探：“哥哥，我昨天……是不是喝你酒了？” 萧槐吃饭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问：“你不记得了？” 他弄着弄着就睡着了，把萧槐一个人放在那，越努力越心酸，现在他说他不记得了！ 夏布丁把头埋进碗里偷看对面，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酒品可能也不咋样，但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这能怪他吗！ 夏布丁说了很多遍对不起，萧槐好像更气了。他把黄油刀往餐盘里一扔，面包都没吃完就往厨房走。 夏布丁在心里嘀咕，一个大男人，这么计较。 萧槐放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萧槐拿着出去接，夏布丁也略觉得有些不爽，梗着脖子探头看。 回来的时候，萧槐脸色凝重，坐在夏布丁面前欲言又止。夏布丁以为他要正式和自己谈昨天的事了，有点紧张，用牙去撕嘴唇上的皮，咬得本来就红肿的嘴唇流出血来。 萧槐实在受不了，掐着他下巴让他放开。 他说：“我有事要和你说，你再这样，我们今天就不谈了。” 他说得很严肃，夏布丁马上双手放膝，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很乖顺的样子抬眼看他：“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我都可以哥哥，我很乖的。” 这话马上让萧槐想到昨晚的夏布丁，他有点躁，但想到刚才那通电话又很快冷静下来。 “一会儿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可以不去。” 萧槐很严肃，夏布丁的嘴角慢慢放下。 他没想到夏富龙快死了。 牧马人一路狂奔，跑出了f1的气势。 在路上的时候，夏布丁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什么时候病的呢？怎么会突然病了呢？ 到医院的时候，冯雪芳和夏健阳刚走，只有个护工在帮夏富龙擦身。病房是四人间的，要不是床尾挂着牌子，夏布丁差点就没认出来亲爹。 才半个月不到，夏富龙好像完全换了个人，平躺在床上完全没了往日的气焰，脸颊两边的皮肉往下塌，鼻唇间夹着呼吸管子。他定定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直到夏布丁站到他面前，才稍微有了点反应。 两人一个多礼拜没见，夏布丁好像突然死机的cpu，不知道该先问病情还是先解释自己离家出走，也不知道该给什么情绪才是正确的。 萧槐全程紧紧握着夏布丁的手。 看他们来，夏富龙才慢吞吞翻身，从边上抽屉里拿出张存折，里面有十万块钱。他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这点钱你拿着，等我下去也好对你妈有个交代。” 说完他闭眼喘了一会儿，好像很累，不再开口说话。 中午医院发了清汤寡水的饭，护工给夏富龙喂饭，夏布丁和萧槐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先去楼下的面馆吃饭。 点了两碗面，夏布丁有点回魂了，抓着萧槐问前因后果。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萧槐先给他道歉：“我本来应该告诉你的，叔不让。我悄悄留了护工联系方式，早上他给我打电话说你爸这几天情况很不乐观，我才问你要不要来。” 护工在电话里告诉萧槐，夏富龙食欲一天比一天少，精神也越来越差，没人探望他能昏睡一整天。 这护工还是挺负责的，萧槐给他塞了红包，他也不糊弄。他不知道萧槐并不是夏富龙家属，因为见过夏健阳和冯雪芳，下意识以为他们是 第77章 一家的，但因为冯雪芳看起来不怎么愿意管这事，所以他就只找那个最靠谱的。 夏富龙半年前得了甲亢。 开始他觉得身体抱恙，去镇上卫生院检查，医生开了药让他回去吃着，提醒他少动肝火，定期复查，他都没太当回事。 该抽烟还是抽烟该发脾气一样不落。 后来他慢慢觉得脖子里不对劲了，又疼又胀，像有个什么在顶着，吞咽东西都费劲，那会儿还以为上火，中药西药灌了一大堆，去卫生院又挂了消炎水，也不见好，脖子边上的疙瘩肉眼可见越变越大。 他这才怕了，去市里三甲医院，医生直接让穿刺活检，结果出来就是甲状腺未分化癌，医生给他判了死刑缓期半年执行，快的几个月，基本无药可救。 夏布丁那天和他吵架离家出走，他刚拿到报告单。 他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回来，怕自己等不到那天，就把萧槐叫过去托付，他自觉对儿子有亏欠，冯雪芳的为人他是知道的，活着的时候都不亲，自己哪天死了，她更不会拿夏布丁当亲儿子。 他拿了十万块存折委托萧槐交给夏布丁。 他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理，但我也实在没人可以托付，夏布丁他从小没妈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是个合格的爹，他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和我关系不好是应该的。我希望你们能在我走以后帮我照看一下他，他能活着就可以了，别的我也没什么要求。” 那天后来萧槐没收这笔钱，他是这么回的：“您放心，虽然以您的价值观看起来，布丁一事无成，但其实他养的每一只动物都很快乐，他有自己的天分，会过得很好，我也，会好好照顾他。” 他不知道夏富龙看出来多少，又或者彼此都心照不宣，但他依然尽自己最大努力给出了承诺。 夏布丁没听出弦外之音，他把脸埋进碗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没想他死啊。我是不是命太应了，害死我妈又来害我爸……” 他不知道该拿自己父亲怎么办，没法亲近却也不希望他那么早去世，他没法再一次直面死亡了。 萧槐抽走他碗，把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夏布丁揽进怀里：“没事，我妈给我算过，我命更硬，专压命硬的。” 这句话从一张混血嘴里说出来就有点搞笑，夏布丁哭着哭着被逗乐了，萧槐又给他喂了小半碗面，他彻底吃不下了，剩下的萧槐拿去解决干净。 下午helena和萧鱼生来医院，本来这会儿两人应该坐在回奥地利的飞机上，后来因为夏布丁失踪的事耽搁几天，现在夏富龙得了病，他们又改签，想着无论如何得过来探望。 夏布丁在病房门口遇到他们很内疚，抓紧衣下摆不知道说什么。helena和萧鱼生倒是不在意，说他瘦了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又让萧槐要好好照顾他。 萧槐镇定自若接下了。 屋里，夏富龙在午休，一看是他们，拔了氧气管，挣扎着下床要给他们下跪。 夫妻二人吓一跳，赶紧去搀扶他，夏布丁帮着一起把他爹弄回床上。夏富龙现在稍微动静大点就虚弱，说话颤颤巍巍，仿佛一夜间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就像他托付萧槐那样，他此时此刻这一跪也是非常没有道理的，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夏布丁前二十年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后几十年他也注定看不到，所以他只能恳求所有他能见到的人，帮他照看好这个苦命的儿子。 helena心软，偷偷背过身去抹泪，余光瞥见萧槐和夏布丁在床边十指交握。 夏富龙开始漫长的治疗，夏布丁和冯雪芳交替去医院，夏健阳好像一夜之间也长大很多，在家帮忙照看美珍香和鸦老师，偶尔也会代替妈妈来医院。 夏布丁忙得脚不沾地，隔天上完课就去医院送饭，但好在有萧槐帮他，做好了饭帮他分装出来，再开彻送他去。 夏布丁心里感激，他知道萧槐更不容易，一边要兼顾实验一边还要照顾自己。 夏富龙进了医院按部就班做化 第78章 疗和靶向，病情虽然没有预想中发展迅猛，但也肉眼可见得每况愈下。医生找他们谈了两次，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这病发展太快了，目前没什么好手段，治疗只能延缓没办法彻底根治，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病萧槐给他科普过，他自己网上也找了些护理资料看，一知半解的，只希望能缓解夏富龙痛苦。 他现在说话发音含糊，卡在嗓子眼要凑很近才能听清；吃东西费劲吞咽困难，一口下去经常要呛咳半天；再后来平躺睡觉也会出现呼吸困难，夏布丁就把床半摇起来，或者让他垫高了睡。 冯雪芳除了来送饭之外，其他时间几乎很少出现。夏布丁对她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和她交集就很少。 几天后，夏富龙病房里走了一个，除他之外还剩两个。靠窗位置是个六十多的老头，喉癌手术之后，脖子上开了道口子，说话透过氧气面罩，他老伴每天来送饭，保温桶装着一勺勺喂，两人都很有气质，轻声细语地交流，温情脉脉的样子。 还有一床情况不好，老太太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但儿子几乎不来，为数不多的一次夏布丁听见他对护工说：“你以后有事找我阿姐，家里都她做主。” 做主不做主不知道，谁做主谁出力倒是真的。 这让夏布丁想到毛毛和阿婆，因为石竹村离医院太远，夏富龙出事之后，他就没再回去。 某个周末傍晚，因为夏富龙在清川医院属于市内异地就医，需要到医保服务平台登记备案管理，夏富龙的银行卡和户口本原件在村里，夏布丁就回去了一趟。 人到村口发现毛毛家门窗紧闭，门前也空落落的像是很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他原本都走过了，心里放心不下，去敲了李婶家的门，结果毛毛没精打采地出来，看到夏布丁，“哇”地一声哭倒在他怀里。 小孩抽抽啼啼说不清楚，李婶在后面地里做活，听见哭声心急慌忙赶来，看是夏布丁才抹了额头的冷汗。 她告诉夏布丁，刚好今天早上毛毛外婆也被送到县里医院，诊断为急性脑梗，好在抢救及时，听说命是保住了。 医院让她输液两周，毛毛没地去她就只能先接回家里。 夏布丁那天回去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把毛毛接过来，一来是李婶年纪也不小，家里就她一个，还要帮她儿子媳妇照顾宝宝，现在多了个毛毛，他担心她忙不过来；二来，目前，可能只有他，知道毛毛的亲生父母是谁。 但想想他自己也自顾不暇，住在萧槐这，他不定期要为他们父子做饭，如果再多张嘴，指不定要多麻烦。 他又心疼他的萧槐哥哥了，犹豫不决。晚上回去他把这想法告诉萧槐，萧槐摸摸他头说：“你想么？只要你想，我就可以。” 他看向夏布丁的时候，眼里有很深的夏布丁看不懂的东西。 就在夏布丁准备出发去接毛毛的时候，李婶又给他电话告知外婆因为大血管闭塞，县医院无法取栓，被转移到清川市立医院了。 和夏富龙同一家，这下夏布丁能经常带着毛毛去看外婆了。 第29章两个爸爸 毛毛被接到他们家以后，夏布丁去医院有时候会带着他。 老人家恢复情况不错，一周断断续续已经能说话了，但左半边身体还是不能行走，需要继续康复训练。 村支书联系了县里的民政办，民政办安排社工来评估情况，毛毛他们家属于“农村独居老人+留守儿童”的特殊困难家庭，符合政策帮扶条件。社工帮忙申请了相关补助，联系了清川市比较好的养老护理院。 那家护理院是公办性质的，环境不错，按低保最低标准收费。毛毛外婆自己有养老金，她女儿，也就是毛毛妈妈每月也会按时打钱，钱是够用的。 只有毛毛的问题最棘手，街道办知道小孩在夏布丁这里代为照看，打电话来问他们需不需要把毛毛送去相关服力院，被夏布丁一口拒绝了。 后来街道办就代为联系了毛毛妈妈，委婉问她能不能把毛毛 第79章 接回去，那头没答应。街道办把结果传达给夏布丁的时候，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也不愤怒，可能因为他见过这位母亲本人，知道她也有难处，也可能他本身就对单亲妈妈格外宽容。 总之毛毛暂时就在他们家住下来了。 因为这样那样的诸多原因，学校接受了夏布丁的退宿申请。当然人不在情分还是在的，他们宿舍小分队几个傻子经常会到萧槐公寓来玩，每次也不忘给毛毛带各种东西，什么衣服啊玩具啊，杨小白的艺术家妈妈和helena隔着电话线操碎了心，洋洋洒洒给他们列了好几份关于如何养育孩子的清单。 至wrence，回了趟欧洲给毛毛带来半车的玩具，他自己也仿佛找到了新乐子，不间断过来蹭饭顺便陪小孩玩，不亦乐乎。 在夏布丁几头忙的时候，萧槐也没闲着，他之前委wrence搜集信息，自己总结了一份检举材料。 仁康基因的资质本来就有问题，临床基因扩增检验实验室的许可查不到、医疗器械经营许可没有、备案的经营范围写的是“健康咨询”，跟“基因检测”丝毫没有关系，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检测项目，在卫健委的医疗服务项目里甚至都找不到对应编码。 也就是说他家不仅涉及虚假宣传、虚假诊断，还夸大病情、诱道病人和违规收费。 那天周末，三人吃完早饭，毛毛趴在小桌板上玩他的培乐多彩泥，萧槐端着咖啡在沙发上刷手机，夏布丁看天气预报说有暴雨，赶着去把阳台上的多肉搬进来。 萧槐看他摇摇晃晃赶紧去帮忙，手机放茶几上。夏布丁经过的时候，网页刚好刷出来，是卫健委官网对仁康的调查结果，违法事实、处罚依据、处理结果，事无巨细列得很清楚，凡涉及到追回款项的，一律可以拿着就诊记录和付款凭证，七日之内去卫健委或者市管局备案。 夏布丁心疼自己的钱，催着萧槐下午就去， 好在天气阴沉，暴雨没落下来。也是巧了，他们备了案出来刚好经过那家医院，一看大门果然贴了封条，连带着还有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一张责令停业通知。 门口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好些个受骗上当的人七嘴八舌地聚在那儿，有些付了整整好几个疗程的费用，现在医院关了他们担心一毛都收不回来。 夏布丁好心挤进去给他们科普了完整的备案登记流程，给他们指路改去哪儿，一群老头老太仿佛看到希望，千恩万谢地摸索着去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萧槐就带着毛毛在边上等着，等众人散去，夏布丁从人群外围找到萧槐追着自己的眼神，他笑笑，萧槐就也跟着笑，跑来捏他鼻子，把他拽得嗷嗷叫。 下午三人回了趟石竹村把美珍香和鸦老师接回来。 自从夏富龙住院，冯雪芳就计划带着夏健阳跑回娘家，一来是娘家离医院近，二来她自己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平时上班没空带孩子，回去能让父母搭把手。至于石竹村这房最后怎么说还没安排，但近期肯定是没人再回去住了。 夏健阳知道他哥要回来，从上午开始就等着，小板凳放在门口一步都没挪窝，美珍香趴在他脚边也异常乖巧，鸦老师还是一样高冷，在二楼窗口远远望着。 看到有车开进来，小胖眼泪憋不住了。 夏布丁下车吼他：“忍住！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 虽然这么说着，还是把夏健阳的狗头揉得乱七八糟，小胖瘦了几大圈，成了小小胖，趴在他哥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毛毛趴在车窗上喊：“哥哥别难过。” 夏布丁装了点日常用的东西带走，阁楼基本被他清空，抽屉里剩下的奥特曼贴纸他准备留给夏健阳。 奥特曼是他童年的守护神，现在他不需要了。 下楼的时候，夏健阳在院里做功课，字迹工整态度认真，萧槐检查了一下准确率竟然惊人得高。夏布丁没什么好交代的，把贴纸塞他手里，煽情的话说不出口，就只好又揉了把他的脑袋说：“长大了，挺 第80章 起腰杆，以后你就是妈妈的靠山。” 这回夏健阳倒是没哭。 车越行越远的时候，倒彻镜里的夏健阳一直在招手，直到缩成个模糊的小点。美珍香跟毛毛一起反着趴在车后座，不知道看什么。 夏布丁把手臂盖在脸上问：“你俩也舍不得？” 毛毛依样画葫芦：“哥哥也舍不得吗？” 舍不得是真的，回不去了也是真的。 人都是这么长大的。 他们把美珍香和鸦老师接回家安顿，晚些时候国王的主人来接猫，他们明天就要回羌兰，今晚紧着机会来上门坐客。 原本萧槐打算在市区找家饭店定个包厢的，对面说带了很多高原菜，不方便，家里小聚即可，实在不行，他们有个特供大厨。 夏布丁不买账，回复：我也有。 话是这么说，没想到客人还真带了一后备箱的菜，都是他们没见过的品种，陆杳介绍是他对象和农科院培育出来的新货，带给他们尝个鲜。 上次几人在快递站见面时间短，时机也不对，彼此都没能好好介绍自己，这回时间充裕。 陆杳对象贺归山有非常典型的高原特质，雪原般的灰眼睛，小麦色皮肤虎背蜂腰，是非常结实健康的体魄，夏布丁没见过那些高原菜，围着后备箱啧啧称奇，把贺归山夸得天花乱坠，萧槐脸都绿了。 陆杳头衔很多，其中最出名的是自媒体人与高原艺术家、摄影师，他长相清秀柔和，有南方人的温婉，虽然声名在外却一点架子没有，夏布丁与他一见如故。他反而不怎么敢同他对象深聊，他觉得贺归山看着亲切，其实是个压迫感很强的人，虽然据陆杳说他对象是个很温柔，很好相处的人，夏布丁不信。 他觉得萧槐也是个很温柔很好相处的人。 夏布丁和陆杳在客厅同毛毛一块玩“你画我猜”，陆杳拿出艺术家的看家本事，向毛毛介绍羌兰的各种神奇东西。他说民宿除了猫之外，还有只喜欢偷吃的小狐狸，后山有雪水流淌，每隔一段时间会吸引鹿王带着鹿群来觅食，鹿王爱吃玉米粒，也爱吃苹果。 他翻出照片和视频投到电视机上，向他们介绍鹿王和赛马节，夏布丁和毛毛看得目不转睛，就连美珍香也一动不动，盯着电视里雪白的小狐狸“亢亢”叫。 夏布丁揍它屁股：“别叫了，跨越物种的恋爱是没结果的。” 小猪不懂但小猪想得到。 陆杳比夏布丁高出大半个头，两人头凑头叽叽咕咕，在一起的画面盒鞋养眼且青春洋溢。 萧槐在厨房恶狠狠剥蒜，眼神紧紧盯着外面两颗脑袋。 贺归山觉得这两人有趣，问他们是不是情侣，萧槐沉默了一会儿答：“还不是。” 贺归山了然，把高原菜焯水准备加蒜炒：“陆杳是我老婆。” 萧槐徒手把蒜捏得稀巴烂：“我知道。” 贺归山做了好几道羌兰特色菜给他们尝鲜，萧槐给他打下手，两人聊了一会儿就熟悉起来。 他们聊到羌兰恶劣的生存环境，贺归山表示其实现在他家乡的现状已经大大改善，自媒体火了之后大大带动了羌兰的旅游经济，知名度打出去，更多商机就来了，上面也开始重视起来。 不过虽说大体是有所改善，，但还有个别情况短期内是比较困难的。 “比如医疗，县里医院设备换了好几批，常规手术肯定没问题，稍微复杂一点的，还是要翻山越岭送市里。”贺归山把茶叶泡进热水里，使唤萧槐在边上切酥油，加上食盐放进搅拌机，“也没有医生，年轻人学出来一批就走了，能留下的还是少，待遇和条件都跟不上，但跟以前比肯定是好的。” 这点萧槐能理解，就比如这次夏富龙和毛毛外婆的病，小地方就是看不了，还是要转移到市里的三甲，这都是硬伤。 “医疗和教育就像种树，不是今天修条路就能解决的，你把苗栽下去，浇水、施肥、除虫，三年五年看不出什么变化，等十年二十年回头看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也只能做我们能做的，其他 第81章 的，得靠一代代人慢慢改变。” 客厅里传来美珍香吧嗒吧嗒上蹿下跳的声音，鸦老师最近学了个绝活，学猪叫，它被美珍香带坏了，整天跟在它背后跟风捣乱。 萧槐炒了两道菜，贺归山帮他装盆，萧槐觉得这人身上有很让人羡慕的笃定与成熟，有一种天然的气度，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 他们约定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在羌兰备足好酒好肉招待他们。 两人临走的时候，屋外天色终于暗下来，远方隐约有雷声滚过，小区路口有辆临时停放的车把路给堵了。 萧槐给物业打电话，让安排保安来挪车，保安看夏布丁一手拉着毛毛，一手拉着萧槐，认出这是上次那个蹲岗亭里的小伙，以为这是什么新型家庭结构，他不好说什么，又不好什么都不说，急中生智和毛毛套近乎：“小朋友，他们是你谁啊？” 毛毛攥紧手心，他想到电视里经常会演那种，亲子鉴定失败最后被送服力院的戏码，于是暗自给自己打气，布丁哥哥说了，男子汉不能胆怯！ 他回忆着电视里的说法，大声宣告：“这是我爸爸，这是我老汉儿！” 作者有话说： 萧槐脸都绿了。 第30章再会 把猫送走之后，夏布丁有点不习惯，喂食器玩具和猫窝暂时被萧槐收起来，免得某布丁睹物思猫。 看他没精打采好几天，萧槐问他要不要自己养一只，夏布丁有点忧伤，整个人贴在萧槐背上像张废饼：“我怕我自己都养不活。” 萧槐剥了鸡蛋塞他嘴里：“怕什么，我能养活就行。” 最后这事儿还是暂时搁置了，家里虽然没猫，但多了个孩子。 毛毛上次叫萧槐老汉儿，被他纠正了好几天，现在看到他有点害怕，每天黏着夏布丁。 毛毛在他们家住了一个礼拜，他原本在县里的公立学校上二年级，石竹村门口每天固定有校车接送，搬到公寓之后，萧槐肩负起每天接送的任务。 三人早上六点半起床，在楼下早饭摊买了包子，萧槐花四十分钟先把毛毛送去县里学校，再送夏布丁去农大。 晚上如果他没事就去接，如果有安排，夏布丁就打车去接毛毛，有时候也会带孩子顺便去看夏富龙和外婆。 每天跟环游世界似的。 居委会因为担心两个大学生照顾不好小孩，好几次电话沟通过情况，也有代表上门慰问过，看毛毛过得不错，他们表示非常惊叹。后来妇联也介入，说会不定期联系毛毛的生母，看是否有接回去的意愿。 毛毛虽然害怕萧槐，但他和夏布丁的评价非常高，都有点乐不思蜀了。这种生活给夏布丁错觉，好像这样能一直过到天荒地老。 几天后，夏布丁接到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她也许是通过居委会，也许是通过妇联拿到了夏布丁的联系方式，两人约了下午在青江大后门的面馆碰面。 原本夏布丁已经做好她要把孩子带回去的准备，结果并不是。 刚过用餐高峰，面馆逐渐冷清下来，她给夏布丁泡了杯热茶，非常抱歉地提出，要让毛毛在他们这里再住一阵子。 她说面馆现在刚起步，生意非常忙，她住在上面的小阁楼，冬凉夏暖，言下之意就是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做好养育一个生命的准备，请他们再给她一点时间，但她承诺会定期去探望毛毛，等条件好了就把儿子接过去。 毛毛很乖，夏布丁并没有觉得麻烦。 萧槐接到他消息，从学校匆匆赶来，站在门口用眼神询问他，夏布丁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天临走，女人给夏布丁转了一万块钱，又要跟着他们去接毛毛，夏布丁同意了。 停车的时候，他们在校门口看到张黎明，远远躲在大树后面抽烟，一边瞄着进出学校的孩子。 门口保安非常警惕，一人维持秩序，一人站到离张黎明半米远的地方。 一年级十二个班依次出来，然后才是二年级。众人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毛毛妈看着窗外忽然说：“张黎明给 第82章 我妈的护理院汇了一笔钱，大概半年的费用，他也没和我说，是护理院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的。” 夏布丁和萧槐都没回，女人自顾自接着说：“我和他论年没有联系了，大概他联系方式都删了。” 夏布丁摸索着偷偷去贴萧槐的脚，好在女人光顾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注意到前排两人的小动作。 夏布丁给萧槐发消息：这钱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要。 萧槐回复：每个人不一样。 女人说：“但无所谓，钱么，不嫌多，这是他欠我的，不要白不要。” 张黎明和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条街，夏布丁不确定张黎明是否发现他们的车。 大约十分钟以后，门口保安用大喇叭报出毛毛班级，一群人不得不下车，当着张黎明的面把孩子接走。 毛毛看到妈妈很高兴，小孩很敏感，也可能逃不过冥冥之中的血缘羁绊，他拉着他妈妈的衣服小声问：“妈妈妈妈，那个人是谁啊，他一直在看我们。” 女人换边站把毛毛视线挡住，很干脆地回：“不认识，走了儿子。” 那天回去的路上，毛毛情绪显而易见有点低落，孩子不会说假话，他趴在夏布丁腿上，有气无力地问：“布丁哥哥，如果我明天马上长大就好了。” 夏布丁笑问他：“长大有什么好的？” “这样我就能变厉害了呀，变厉害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回来找我了？” 夏布丁没法告诉他真相，他想起不知从哪看来的一句话：翻过一座山，是另一座山。 他只能说：“是的，所以你要多吃饭多睡觉，这样就能快快长大。” 那天他们到家有点晚，三人随便叫了份快餐果腹，毛毛满嘴炸鸡吃得手舞足蹈，作业到半夜才写完，萧槐把他哄睡着了，看夏布丁朦胧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他说：“我被救护车吵醒了。” 萧槐一直醒着，没听见有什么救护车。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雷雨，可能是卧室窗没关，雷声太大夏布丁听错了，他赶紧进屋把窗边的多肉拿进来，顺手关了窗，准备出去的时候，发现床头夏布丁的手机亮了，是冯雪芳打来电话。 萧槐把电话递给夏布丁，自己去厨房煮宵夜。 冯雪芳说：“你爸走了。” 夏布丁捏着电话不知所措，萧槐在厨房似有所感朝他看过来。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萧槐关了火，翻出几包饼干揣兜里，帮他换好衣服，又关照从石竹村移植过来的leben2号照看毛毛。 夏布丁昨天才刚见过他爸。 他在医院给他喂橘子，没管他能不能听懂，夏布丁说自己和萧槐把毛毛接家里来了，其他一切安好，让他不用担心。 夏布丁啰啰嗦嗦说了很久，这回夏富龙没能再反驳，夏布丁以为人到这地步，对很多东西的执念就下降了，特别是他现在这副活一天是一天的身体，还能再纠结什么呢。 但他错了。 他用沾了凡士林的棉棒给夏富龙擦嘴唇。夏富龙盯着儿子，很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孱弱的哼，虽然这人现在双目无神，眼球浑浊，但夏布丁还是看出了一丝熟悉的不满。 他到临死前，都对自己儿子有意见，这和他觉得愧疚不矛盾。 但夏布丁已经没有那么恨他了，不愿再计较以前那些，可能真的是意识到即将阴阳相隔，他忽然有些怜悯夏富龙。 手续办得很快，夏布丁到医院的时候夏富龙衣服都换好了，冯雪芳和夏健阳站在边上扶着推彻，冯雪芳还算稳定，只眼眶有点红，夏健阳看着精神更差一点，看夏布丁来了，他从喉咙里挤出哭腔。 夏布丁压住他后背，用力揉了揉小胖的乱发。 葬礼定在两天后，当天火葬场一共开了四间，就他们的松鹤厅人最少，隔壁有两家亲戚站不下了跑他们门口抽烟，盯着夏布丁和萧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问：“这是你家亲戚啊？” 夏布丁点头：“我爸。” 老头露出古怪的表情，掐了烟说“节哀”匆匆跑了。 第83章 夏富龙躺在棺材里骨瘦如柴，厚重的妆面让夏布丁对他更陌生，扶棺进火花间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和这人的恩怨是真的了断了。 再续要百年以后，到时候能不能认得还尚未可知。 火苗燃起来的时候，夏布丁被熏得有点眼热，他希望夏富龙能投个好胎，下辈子脾气好一点，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墓地也是早就备好的，缴费处告知冯雪芳，墓园在搞促销，现在买双穴有优惠，冯雪芳拒绝了，她说自己不是本地人，以后带着儿子应该不会再回来。 工作人员看了眼她身份证上同是雅县的地址，没再说什么。 “管理费要按时缴。”他叮嘱。 夏布丁代替冯雪芳回知道了，从墓地出来，冯雪芳拉着夏健阳走在前面，快到停车场的时候，天上落下小雨。 冯雪芳忽然停下，递给夏布丁一个牛皮纸袋子，她说：“你爸还有二十万多万存款，我带走了，房子给你，回头跟我去产权中心办个手续就行。” 纸袋子里摸着像是房产证，夏布丁没接，他看向萧槐，从他眼里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萧槐把手抚在夏布丁肩头，轻拍两下。 夏布丁于是对冯雪芳说：“房子你拿走吧，我应该也不会回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槐默默和他十指相扣，冯雪芳扫了眼没说什么，淡淡笑了。 雨丝落在她头上，这是夏布丁第一次看她笑，也是夏布丁第一次仔细看她，她眼角多出了不少鱼尾纹，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秀冷淡的小妈。 “行，再会。” 这是夏布丁最后一次见冯雪芳，他依然对她无所知，但也依然希望她和夏健阳能过得好。 葬礼回来那天，夏布丁早早就睡了，萧槐推掉了那天所有安排，在他身边陪着，夏布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倔强的发漩。他不愿去想，希望自己活在梦里，大梦醒来，什么都没变。 萧槐怕他闷，在他呼吸平稳之后，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抚过脸颊，摸到一手湿润。 萧槐担心了一夜，让人意外的是，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发现夏布丁已经醒了。 因为眼皮太肿，他皱着眉头正用冰凉的勺子敷，边上的锅子里煮了鸡蛋，他还帮萧槐煮了咖啡。 萧槐摸摸他额头：“你终于疯了。” 夏布丁佯装要打他：“我昨晚做梦，梦到自己蹲在石竹村的小阁楼上玩游戏，看到一对很恩爱的年轻男女走进来，女人怀孕了，买了很多玩具，说是给未来的儿子，男人照顾她躺下就出去做饭了。女人睡着之后，我从柜子里爬出去想看她脸，被她发现了。女人对我说你好，然后和我聊天，聊什么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她说我又乖又聪明，希望她将来儿子也能像我一样。” 他说完放下湿润的勺子，对萧槐露出两个小梨涡。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把最难写的这段写完了，长吁一口气。布丁从今以后就是康庄大道！ 第31章老婆（小修） 接下去的一周，夏布丁都很消沉，做什么都没精神，但萧槐没能让他颓废几天，就硬拉着他去晨跑。 萧槐说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差，底子本来就不好，流浪一阵越来越瘦，夏布丁反驳说没有，掀起衣服露出自己没几两肉的小蛮腰，萧槐多看了几眼，还是无情地强迫他每天早起和自己沿着山路跑两公里。 其实如果只有萧槐一个，他能跑五公里，但夏布丁连五百米都很费劲。 清晨的山路人烟稀少，夏布丁跑着跑着实在跟不上了，举起矿泉水瓶子要砸前面那人，萧槐脑袋后面像长了眼睛，忽然转过来，嘲笑他以前爬山下水库捞鱼的劲哪去了。 夏布丁气不过，大骂他没良心，说他不讲道理，以后谁嫁给他谁倒霉，骂着骂着他不吭声了，因为萧槐用那种很深的，他似懂非懂的眼神看他。 他就心跳得很快。 萧槐过来拿他喝过的水，三两下喝完丢进垃圾桶里，他毫不避讳地贴着自己喝过 第84章 的地方，喉结上下滚动，夏布丁的心就跳得更快了。 这算什么，狗东西，他在心里忿忿不平地骂。 下午美珍香需要去镇上的医院打疫苗，他们把毛毛也带出门，这小孩长得很快，从家里带来的冬衣小了，要添置新的。 商场一楼开了个家猪咖，全都是美珍香2.0版。 美珍香看它们精致活泼的样子，彻底走不动道。它戴着夏布丁给它挑的红色波点头箍，趴在店门口流口水，来来往往的人稀奇到不行，围着一顿拍照。 三人在咖啡店休息的时候碰到很久不出现的徐佑川。 夏布丁不喜欢这人，假装没看见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刚好有盆植物挡住。他心里祈祷这人别认出自己，认出也有点眼力见别过来。 毛毛在他们家住了一个星期多，养得白白净净，这会儿正叼着叉子努力扒蛋糕。 他说：“布丁哥哥，我昨天做梦了。” 夏布丁喝掉萧槐饮料备里的奶盖，把剩下的还给他：“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发财了！” 夏布丁乐不可支：“具体说说。” 毛毛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前面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你有五十套房子数不过来。” 那确实很富有了，夏布丁哈哈大笑：“也有可能我是个房产中介。” 一大一小聊着，毛毛把小蛋糕消灭干净，夏布丁又把自己的分他一半，抬头，萧槐笑意盈盈地看他。 他不想让萧槐觉得自己要去看心内科，便扭头假装不在意。萧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笑容变多了，和以前的冷笑不一样，又总是做一些夏布丁不太懂但又不是完全不懂的事，很像在勾饮自己。 他在心里又骂，狗东西。 准备走的时候，没眼力见的人还是来了。夏布丁觉得晦气，想朝他吐口水，最后因为要脸还是没做。 萧槐倒是没给他好脸色。 徐佑川说了点客套话，问他们有没有空，晚上自己请吃饭，他说的时候，眼神绕着夏布丁舔了三圈。 萧槐头都不抬：“没空。” 徐佑川笑笑：“别自作主张，我和布丁好歹见过几面，不合作就不能约了么？而且这是布丁的事，你好像也无权过问。” 两人中间火花噼里啪啦的，服务员端着饮料在边上站了一会儿不敢过来。 夏布丁想，约什么约，呸，布丁也是你叫的！ 萧槐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搭在夏布丁后面问他：“我无权过问吗？” 夏布丁赶紧很乖地点头，贴着萧槐抬眼露出那种很乖的眼神：“有的有的。” 萧槐轻笑。 徐佑川的表情快挂不住了，他推推眼镜：“你可能不知道，先前我们见过几次，难道布丁没有告诉你？” 徐佑川的眼神一直往夏布丁身上飘，萧槐侧身挡住：“你找我办事，又去骚扰他，我都搞不清楚你是看上他还是挑衅我。但无所谓，结果都一样。” 徐佑川露出无奈示弱的表情向前一步：“你对我们可能有点误会，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上次和布丁也解释了……” 夏布丁摆出很凶的表情，从萧槐背后探出半个头：“说什么鬼话！我们有个屁关系！” 毛毛也学着夏布丁瞪他：“有个屁关系！” 萧槐就让毛毛不要学脏话。 萧槐站起来，他比徐佑川高出大半个头，凑近他懒洋洋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威胁：“第一，我不会和你合作，永远不会；第二，没有‘我们’，夏布丁是我家属，你最好不是真的欠收拾。” 徐佑川当然不是，相反还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人只会在嘴皮子上过过瘾，他又不是真的想得到夏布丁，没必要真和萧槐打起来。 萧槐圈着夏布丁扬长而去，没管后面人屎一样的脸色。 路上萧槐对夏布丁解释：“徐佑川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他在校园网上发的那些，以为没人知道。” 夏布丁狐疑：“都是匿名，你怎么知道是他发的？” “学生会能调取后台日志。” 夏布 第85章 丁差点忘了leben就是他改造的，这点小问题对他简直易如反掌，所以徐佑川也不是真的喜欢自己，想到这夏布丁松了口气。 萧槐心里却很复杂。 布丁单纯善良，鲜活明亮蓬勃向上，他吃过很多苦但还是把每个人都想得很好，是萧槐很喜欢的样子。 但徐佑川不是，萧槐和他不熟，但他在调查里发现，这人心机深沉善于伪装，在同学里的口碑两极分化，他曾经有过一些风花雪月的情史传说，男女不限，没有一任是他公开承认的。 但每一任都清纯可爱，起码看着活泼天真。 萧槐很烦，虽然觉得他不是对手，但也还是很烦。夏布丁看他不说话，担忧地望过来，萧槐腾出一只手迅速摸了摸他脑袋。 车开过后街的时候，萧槐下车去买了巨大一束玫瑰，塞进夏布丁手里直接把他脸都挡了。 夏布丁在花后面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萧槐又返回去买奶茶，想了想头探过来：“不是，送你的。” 夏布丁飘飘然抱着玫瑰，心里甜得不行，但他还是要茶一下：“为什么送我花呀？因为你是我家属吗？” 萧槐勾起嘴角：“是家属。” 他把夏布丁整不会了。 人生前二十年没有撩仁和被撩的经验，也没想到萧槐会突然打直球，夏布丁只能假装捧着花东看西看：“还是这家花店的质量最好，量大便宜还会送营养液。” 萧槐反应过来：“有营养液送？” 老板让他花钱单独买了一大包。 夏布丁哈哈大笑，打算下次问问老板娘包年能不能打折。他好穷，答应萧槐的玫瑰花还差好多，但他又没钱。夏富龙的十万块，他和母亲当时留下的放在一起，暂时不想动，甚至不愿去想。 萧槐看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伤的，问：“你不喜欢这花？” 夏布丁叹气：“你们有钱人是不会懂的。” 萧槐有学校的奖学金，大创项目有经费支持，满十八还有外祖父留下的信托基金，按月支取，再加上他父母给的零花钱，零零总总，他绝对能算得上是个小富豪。 小富豪掏初卡包递给夏布丁，说都是他的，卡包里面五花八门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把夏布丁吓一跳，果断丢回去，拎着巨大一包营养液溜进储藏室。 储藏室不大，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离家出走前，给萧槐寄的一千三百一十四朵玫瑰，被某人倒挂起来已经成了干花。热热闹闹好几束，颇有法兰西的浪漫风情。萧槐用红丝带把每一束花都扎了个爱心。 夏步布丁摸摸小心脏，又漏拍了。 凌晨三点，夏布丁大汗淋漓从床上醒来，他做贼似的钻卫生间里，小脸通红。 萧槐今晚在梦里不光掐他脖子，还捂着他嘴。 夏布丁边洗裤子边美滋滋回忆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见门口杵着个人，吓得他手里一哆嗦，湿漉漉的布料“吧嗒”掉地上。 两人：…… 萧槐把物证挑起来晃悠：“大半夜，洗内裤？” 夏布丁恶狠狠夺过，耳朵红得能滴血。 萧槐没打算让他这么糊弄过去，跟着他往阳台走：“又梦到我要害你？” 夏布丁支吾着把裤子挂阳台上：“……倒也不是。” “所以？” 夏布丁拉着衣架调整下位置，一会儿又扯扯刚挂上去的裤子：“也没啥，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差在哪？” 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床头较劲，夏布丁有点绝望，闭眼咬牙：“爽到了。”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丢人，但感觉是真的好。萧槐热烘烘的身体贴过来，从背后环住他。这人一副笑意盈盈，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在夏布丁耳边说：“我看看，怎么爽的？” 夏布丁很少看到萧槐笑，更别说这人用这种要命的口气贴着自己耳朵，他腿都软了，靠在萧槐胸口整个后背都是麻的，直到被一双修长温热的大手按住才反应过来。 他傻了。 身体是诚实的，夏布丁这种没什么经验 第86章 的小楚男很快投降，甚至非常具象地在萧槐帮助下还原了整个梦的过程。 夏布丁被萧槐压着，面朝外面贴在阳台的落地玻璃上，因为怕半夜声音太大传出去，萧槐一手捂住他嘴。 下面就是凌晨的小区，虽然空旷，但远处依稀能看见点点灯火。 他的膝盖在颤抖，细碎的哭泣从萧槐指缝里漏出来。 一分钟，萧槐抽回手轻笑。 夏布丁天塌了。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又湿漉漉贴着萧槐的时候，夏布丁抱头痛哭，耻辱和耻辱，不知道该心痛哪一件。 幸亏他醒得早，边上的睡美人还在梦乡。夏布丁偷摸拿了片面包就出门上课了，半小时后他收到萧槐发来的夺命连环消息：又躲我？ 夏布丁蹲台阶上回：倒也不是，我纯不好意思，缓两天。 那头甩了条语音过来：“不许失联。” 教学楼门口人来人往，夏布丁赶紧把音量调小，贴着耳朵，放了三遍。 事已至此，再蠢的人都能觉察到他们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夏布丁觉得自己该做个有担当的男人，不管怎么说翻脸不认账总是不对的。 他首先确认自己能接受这件事，他一个新时代新青年，弯了就弯了也没什么，老夏家也不指着他传宗接代。但萧槐能不能他就不知道了，虽然听说外国人都挺开放，虽然昨晚是萧槐主动的，上一次也是，但说不定是一时失空呢，毕竟男的在这件事上都挺冲动的，气氛到了，什么都能有可能。 他上课想，下课想，吃饭想走路上还在想，头都要炸了实在没招只能请教智囊团。 戴佳俊立马跳出来给他出主意：我教你啊，你就假装冷一下，看看他能不能着急，这招我女神常用，她一冷淡我就着急啊，要真喜欢，肯定会找你的。 夏布丁哭丧着脸：要不找我呢。 丁杰：不找你还不知道答案吗？ 听着好像是挺有道理，夏布丁苦思冥想，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他删删改改好几遍，确保自己语气没问题了才发出去：我今天下课和同学出去吃，明天也有约不回来吃啦。 整整一个下午，夏布丁魂不守舍地捧着电话，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结果都不是萧槐，他半个字都没回。 夏布丁心都凉了，到傍晚他真打算去吃食堂的时候，班里忽然骚动起来，一群人互相挤兑着往外看。萧槐靠在门口等他，怀里还是一束火红的玫瑰。 他没提有没有看到短信的事，只用一惯懒散的语气说：“夏布丁，回家了。” 夏布丁心砰砰跳，但想起戴佳俊的话，还准备试探他一下，萧槐根本没给他编故事的机会，他说：“夏布丁，我喜欢男的，我是个同性恋。” 夏布丁愣住了，结结巴巴回：“哦哦，那我也是？” 萧槐给他气笑了，敲他脑门：“你怎么那么笨，和谁有约？还出去吃饭。” 夏布丁捂着头有点愤怒：“我就不能有朋友吗？我就不能和别人吃饭吗？” 他说的声音太大了，班里同学朝她们看过来，好多女生在偷笑。 萧槐摇头，拉着他往停车场走，路上夏布丁才慢慢反应过来：“哥？你刚说那个，是什么意思？” 萧槐问：“哪个？说你笨么？” 夏布丁打了他一下，冲到他面前不让他走了。他露出很凶的表情，磕磕绊绊回：“就是说，说你是那个，同……” 萧槐把他拉到树荫下，一片叶子从头顶飘下，落在夏布丁的肩上，萧槐帮他挑走，凑到他耳边：“字面意思。” 夏布丁又开始说车轱辘话：“哦那我也……” “我知道，你说了。” 夏布丁有点被绕进去了，他好像有点懂萧槐的意思，但还是没敢完全信，静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问：“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萧槐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嘴，突然贴过去，柔软的两片狠狠撕磨着夏布丁的，又凶又急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末了他还狠狠咬了一口。 夏布丁疼得大叫。 萧槐就又很温柔地亲 第87章 他，舔他嘴角细小的伤口：“想起来了吗，有天晚上你喝酒，做什么第二天就忘了，夏布丁，你才是没良心的那个。” 夏布丁瞪大眼睛，不知道该辩解自己没始乱终弃，还是辩解自己不是不喜欢，他迷迷糊糊回忆起那天的触感，脸色突然爆红。 但他很快被带偏了，也很快没空再分心去想别的，因为萧槐把他拉到角落，搂住腰狠狠又亲下来，夏布丁有些缺氧，晕头转向短暂失去了所有辨别能力，不光因为这是他初吻，还因为萧槐每啄一下就说一次喜欢，叫他老婆，叫他宝贝，叫他幺儿。 贴着他嘴唇，语调又轻又柔，好像无比珍惜。 夏布丁被蛊得有点死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撒花，终于在一起了。 第32章买房子了 最近夏布丁觉得自己从情绪低潮期走出来了，具体表现在，他在“蛊王”的佑惑下进入了另一个焦虑期。 夏布丁觉得戴佳俊是猪，上次表白被咬后，他给戴佳俊发了张自己肿成香肠嘴的照片，喋喋不休骂了他半小时。 丁杰在群里说：早让你别信他了。 戴佳俊发了段长达二十秒的语音，全是他的惊天爆笑，把杨小白都炸出来了，小白杨最近静悄悄的，除了上课平时很少出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夏布丁很气，觉得这群猪队友不能要了，但他没多久还是很没骨气地问了个新问题：柏拉图恋爱真的可行吗？ 群里一串？？？ 戴佳俊：哪里柏拉图了？你们不是还这样那样了吗？你不都香肠嘴了吗？！然后呢？ 夏布丁：然后就没了。 群里：？？？？？ 丁杰：他是不是不行？ 夏布丁沉默了，夏布丁没法说他很行我知道，一说就感觉萧槐本身没问题，只是对他不行。 更难接受了。 戴佳俊很快转了个小某书贴子到群里：多亲嘴有益于延长寿命。 夏布丁转给萧槐，萧槐马上回了他一个：多运动有益于锻炼身体。 是这个运动吗啊？！我要的什么你不知道吗？ 夏布丁气得打了五百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丧气地锁屏，把手机丢在一边大骂萧槐不是人。 宿舍里几个最近恋爱也都不顺利，戴佳俊和学姐的关系停滞不前，属于戴佳俊不主动哄一哄，两人明天就能散了。 虽然这两人一直也没在一起过。 丁杰管这情况叫“舔狗”。 戴佳俊很不高兴，不喜欢丁杰这么说他女神，他嗦着方便面拍大腿：“追她是我乐意的，追得上是我福气，追不上我也乐意，我看她高兴我也高兴怎么了？” 这点夏布丁很能感同身受，只要萧槐一笑，他命都能给他。 丁杰不认同这价值观，觉得他在做一件投资回报率等同于零的事情，戴佳俊又不乐意了：“那就是你没遇上喜欢的，恋爱这事儿怎么能讲回报率呢？又不是做生意，你设想一下，有天，你和你爱人共筑爱巢，你们每天手拉手上班下班做饭做碍，周末出去逛街看电影，你不再孤单一个人，每天醒来都有枕边人陪伴，是不是很美好？” 夏布丁代入了，他想了想，他和萧槐也睡在一张床上，萧槐换着花样做饭给他，他们一起蹲河边看鸟，深夜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节假日也一起出去逛街。这些美好的画面像慢镜头似的在他脑海里播放，是真的很美好，好像他们就能把这样的日子过到天荒地老。 除了没x生活，可恶。 他灵光一现：“各位！我有个问题！怎么向你对象委婉地表达需求？” 宿舍一群没对象的面面相觑：“额……你要不勾饮一下？” 夏布丁打开手机记事本：“怎么勾饮？” 这就问倒一群直男了，丁杰灵机一动：“那你要不问问小白杨呢？他不是被那谁在追吗？问问那个外国人用的是什么招？” 杨小白这个安静的吃瓜群众被点名有点懵，他支支吾吾翻着手机：“我们也就一般聊天，他给我发发视频 第88章 ，他出差拍的照片，吃的饭啥的，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 夏布丁提醒他们：“你们不要带坏小孩，人家还不是情侣呢。” 小白杨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夏布丁没注意到，他感觉自己有点被启发了。 他开始给萧槐发各种角度的照片视频，上课的，打球的，午睡起来的，怎么帅怎么来，有时候憋着坏，还会发自己的局部特写，然后飞速删掉。 对面就给他发“夏布丁。” 没头没尾的一个名字。 夏布丁能想象这人昂着下巴冷着脸叫自己的样子，想得他心猿意马，在自习室都待不住了。 就这样玩了两天后，萧槐给他发了张网盘截图，里面全是夏布丁这几天给他发的素材，仔细看似乎还有以前在石竹村的，网盘文件夹起名叫“幺儿”。 中午三食堂人来人往，戴佳俊为了限量版红烧大排，又去队伍里排了一趟，回来奇怪地问夏布丁：“你生病了？怎么脸这么红？” 夏布丁一下把手机扣桌上。 差不多一个月后，萧槐约了医科大的神经科，把夏布丁从仁康带回来的体检报告一并带过去，医生照例给他做完全套检查，皱着眉头，把仁康的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很生气地拍在桌上：“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在吓唬你，根据刚才的检查结果，你现在的状态完全正常，定期随访就可以。” 夏布丁心虚，结结巴巴看着萧槐：“但我确实头晕啊，睡眠也不好。” “你有点低血糖，外加前阵子是不是压力大？贫血，你好好吃饭调整作息，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夏布丁指着报告难以置信：“我真不是老年痴呆吗？” 他们来过好几次也算是熟人，医生还挺有耐心和他解释：“基因检测测不出β淀粉样蛋白沉积，要pet或者脑脊液检测才能看，而且他说的五年内会出现认知障碍没有临床依据，所谓的‘独家干细胞疗法‘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领域根本不成熟，我们正规医院从来不会这么推荐。” 他就是被骗了。 算上张黎明让他去夜总会的事儿，他第二次被骗了。 但好消息是他没病。 萧槐看着他一会儿叹气一会儿高兴，安慰他：“我在仁康官网看到很多治愈案例和患者锦旗，就去卫健委官网查了，他们家去年被行政处罚过，原因就是有患者投诉他们‘夸大病情、诱道消费‘，网上那些案例大概率也是假的，总而言之，上当的肯定不止你一个“。 夏布丁心酸地抱紧破手机：“我谢谢你的安慰。” 两人中午吃了顿快餐，下午萧槐要给夏布丁换个新手机，夏布丁不肯要，说老的那个还能用，萧槐翻开小某书群：“一大早的消息，你现在才刷出来，是平台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夏布丁面不改色，当着导购小姐姐的面说：“平台问题。” 萧槐翻出自己微信：“中午给你发的消息晚上才回我，也是鹅厂的问题？你说是我马上写投诉信。” 导购小姐姐都不推销了，抱着pad在边上笑成朵花。 夏布丁最后还是妥协了，买完他又被带去ikea，萧槐让他挑个新沙发。原来房东那个被夏布丁嫌弃虽然软但不够大，不支持他在上面大闹天宫。 夏布丁很奇怪：“没必要换啊，我就这么一说，房子又不是你的别浪费钱。” 萧槐拉了个推彻：“现在是我的。” 夏布丁脑子脑子不过来了：“什么是你的？” “房子，我买下来了。” 这人买房和买煎饼似的，夏布丁吓一跳：“什么？” 周围人都看过来，他才不好意思地凑到萧槐胸口：“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说完他觉得有点怪，萧槐也一脸意外地看着他。夏布丁突然意识到，好像确实也没有必要和他说。那他怎么会觉得征得自己同意是必选项？ 他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外国人在中国买房子搞不好就会吃亏，我说不定能给你做参谋。” 萧槐在手机上 第89章 划来划去翻清单：“我不是外国人，我从来不会被骗。” 顿了顿又改口：“很少。” 夏没听出他他弦外之音，他被ikea五花八门的软装吸引住了。 宜家很会做生意，他在某层会打造几个样板房套间，从厨房卧室到儿童房，应有尽有，暖黄灯光，沙发搭着毯子，桌上有小孩没做完的作业，一切都好像家的样子。 之前因为这离石竹村太远，他没来过。 现在来了，走不动道了，哪哪都新鲜，什么都长在他心巴上。 萧槐跟在他后面，看他对什么爱不释手就往推彻里放。夏布丁一回头推彻满了一半，急得他又喊：“诶哥你等会，这是我喜欢的啊，我给你出参谋意见，但家是你的，还得要你已经喜欢。” 他说完就觉得萧槐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只能乖乖跟在背后，萧槐再问他他就乖乖答，购物车慢慢快堆满了。 萧槐这才脸色好看一些。 挑完沙发，两人去大件区提货，萧槐问他窗帘想不想换，如果对墙面颜色和地板不满意也能换，就是要费点时间，不过他们可以住酒店。 夏布丁说不用，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如果以后觉得看腻了再换也行。 两人兴致勃勃讨论，融入周围环境，俨然像一对马上要共筑爱巢的伴侣，夏布丁忽然有种那里是真是他家的错觉。 有自己家真好啊，不用像之前那样，稍微有点改动的心思，就担心房东不同意。 夏布丁心里一动，捏着推彻里的小玩偶问：“哥哥，你怎么想到要买房子的？” 那套公寓黄金地段，妥妥学区房，据他估计没个两三百万下不来，这可不是笔小数。 萧槐淡淡说：“你是我老婆，你没家了，我得给你一个。” 他说完把夏布丁玩了半天的粉红豹丢回推彻里，看夏布丁不走，一把揽住他往前：“玩归玩，别挡人家路。” 从宜家出来，两人去离家近的超市买了点菜，因为时间晚了，他们图方便打算做火锅。 等两人大包小包回家，出电梯口看到被临时叫来当保姆wrence坐靠在他家门边上，举着手机孜孜不倦打着电话。 客厅里毛毛和美珍香在跑酷，一片狼藉。 萧槐脸色很难看wrence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起码十个！” 萧槐洗了手，开始收拾残局：“在开彻。” 毛毛和美珍香看气氛不对，也乖乖帮着打扫战场，鸦老师飞到夏布丁肩头，发出一连串的嘲笑。 前几天知道萧槐买房了，大舅子兴致勃勃要来蹭饭，说是按本地习俗要给他暖房贺喜。萧槐当时没拒绝，也没和他说家里有个小孩，wrence进屋，看到个小糯米团子抱着自己裤腿要玩的时候。 天塌了。 萧槐没工夫和他闲聊，给他刨刀和碗，让他削水果wrence试图讨价还价，萧槐把菜提进厨房：“不干活就出去。” 旧手机被换下，夏布丁不想扔，萧槐就帮他拿到储藏室收起来。 萧槐有断舍离的习惯，不用的东西，他但凡判断以后也没机会再用，就一定会处理掉，但是夏布丁不舍得，小到一张贴纸大到一个花瓶，他都有感情，萧槐就专门把储藏室收拾出来给他做收纳，大东西装箱子里，小东西专门给他备了个礼品盒。 萧槐拿出礼品盒的时候不小心翻在地上，泡了水的日记本掉出来。 萧槐无意窥探隐私，但内页就这样大模大样摊在面前，上面乱七八糟写了满满一页萧槐的名字，最下面有两句话。 一句是我喜欢萧槐，划掉了，下一句是我爱萧槐。 两句都配着日期，前一个是两年前某人送花的时候。 还有一个是昨天。 某人以为放储藏室藏起来他就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 萧总孩子生几个都想好了。 第90章 第33章天才的决定 萧槐从杂物间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他飞快换了件家常t恤去炒锅底，差使舅舅在餐厅把大圆锅备出来。 夏布丁换了新手机，打mmo都不用云游，画质和他心情一样好到飞起wrence说萧槐不公平，期付客人，叽叽咕咕骂了半个多小时。 夏布丁去厨房倒水悄悄靠在萧槐耳边问：“你这个舅舅，怎么中文突然变好了？” 他半个身子贴在萧槐手臂上，两人近得能看到彼此睫毛，萧槐差点忘词，把炒完的锅底用高汤煮开喂给他尝鲜。 “他本来就骗你们的。” 毛毛不懂，但他很听话，马上乖乖跟着叫，wrence气得颅顶生烟。 红汤滋滋冒油，外面起风了，火锅的雾气布满落地大玻璃，只能依稀看见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 萧槐给夏布丁捞肉wrence帮着给毛毛涮，毛毛还挺喜欢这个“爷爷”，看他微卷的长发几次差点落汤里，跑去房间找了根皮筋要给他扎起来。 肉还有一小半，夏布丁实在吃不下了，翻出两人下午在超市买的小零食往沙发上一躺，零食口的拉环质量不行，一用力掰断了，夏布丁徒手抠不开wrence翻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递给他，被萧槐接过去。 大舅子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自己老婆多么可爱多么纯情，夏布丁倒是挺感兴趣他的恋爱史，刚想八卦，手机跳出条消息，他马上从沙发上蹦起来，眉飞色舞地回消息。 萧槐去厨房弄了两杯咖啡，打开电视，起身又去摆了碟餐后小饼干出来，第三次他想起要给国王加猫粮，经过沙发的时候，瞥了夏布丁一眼。 夏布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回消息，等萧槐回来干脆跑隔壁房间打电话去了。 萧槐点头。 萧槐还是点头：“我知道，是我自己要做的。” 两天前，萧槐翻到一篇前沿报道wrence当年看中的那篇，他导师关于早期生物标志物的论文，已经有一家国内三甲医院看中了，他们为了抢占赛道，找他导师合作，马不停蹄开发出一款阿尔茨海默病早期筛查的检测试剂盒，目前已进入临床验证阶段，据说后续将尽快推向市场。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将来夏布丁在国内，甚至其他地方做的早期筛查干预，很大可能就是基于那套假数据的无效产物。 所以他给舅舅发消息，决定正面出击。 两人说得有点大声，夏布丁以为他们吵起来了，特意开门关心情况，wrence没事人似的，才又返回去接他的电话。 萧槐看着夏布丁的背影开口：“前段时间，有两个朋友来我家里坐客，他住在少数民族偏远地区，他告诉我那边医疗和教育的很多问题，看起来短 第91章 期内很难结局，但总得有人做，就像种树，三五年没有成果，十年二十年总有后人会受益。” “之前布丁问我，你这么聪明，能不能救救那些得病的人，我拒绝了，我其实很自私，也很胆小，从来不管和自己没关的事，也害怕投入那么多一无所获。” 萧槐闭眼：“那算是唯一的一次冲动，其实我没有很大把握，所以我也不敢对他打包票，不敢让他把赌注押在我身上。” “但最近我在思考，你知道哲学上有个词叫‘在场’，存在就是意义，在这点上布丁做得要比我好，你看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饱也睡不好，被医院骗钱被人骗工作，他可能做不好很多事，但他还去做了。” “我做不到像他们这样，也做不到布丁这样……热情，但我还是决定去试一试，不管是为他个人还是为别的，什么都行，万一就有希望呢？我要去挑战。” “这是我们项目的一个长期观察样本，这孩子有家族遗传的斯慕a*，一岁不到就住进医院里。我们没人能保证他活多久，但每次有新方案，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这孩子每次都很高兴，他把自己的小风车送给我，愿意相信我们，无论结果如何，也无论他能活多久，他觉得我们是他的守护神。” “我觉得对夏布丁来说也一样，你能参与挑战本身对他就是希望，无论结果如何，你愿意为他尝试，他就愿意相信你。” “你要知道在任何一段关系里，相信总是最难的。” “而我也会全力以赴帮你，我们全家都会支持你，包括你母亲父亲，祝你好运。” 夏布丁这通电话是陆杳打来的，他与贺归山回到羌兰刚修整完，视频里他给夏布丁看国王的近况。 夏布丁挂电话的时候依依不舍，他把小猫视频小心翼翼存到个文件夹里，萧槐把他捞进怀里安慰：“想养我们再去买一个。” 夏布丁摇头：“算了，我有美珍香和鸦老师，再养猫没时间，国王我是觉得和它有缘分，不舍得，陆老师让我们以后去羌兰玩，他到时候再把国王借我们几天。” “说到时间。wrence一拍大腿，“我想约你们去爬山。” 这是他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 至于为什么不能和杨小白单独一起，是因为杨小白说和他两人不安全，非要拉上朋友。 夏布丁狐疑：“你在小白杨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怀疑他搞皇wrence大喊冤枉，萧槐乐得看戏，他当然不会告诉夏布丁这人实则连肉渣都没吃到。 夏布丁wrence要爬龙凤山，死活不肯去。 龙凤山在龙凤县，离这一百多公里，和他老家都属于清川市管辖。最近几年旅游业发展地如火如荼，龙凤山因地貌险峻，山脊龙飞凤舞而出名，当地旅游局开发了索道、玻璃栈桥、飞拉达等一系列游乐设施，一时成为情侣和年轻游客都爱打卡的热门景点。 “这都是开发给游客的，我们当地人从来不去。”夏布丁撸着猫，舒服地被撸，“谈恋爱就非得去爬山吗？看个电影吃个烧烤再喝点小酒不也美滋滋？” 夏布丁不感兴趣，传说一般都是文旅局编出来骗人的。 第92章 兵一路追赶，到悬崖边上，男孩为了保护女孩不慎跌落，化作一条蜿蜒的山脉，女孩悲痛欲绝，随他纵身一跃，化作展翅高飞的青凤，龙凤山就由此得名。” “现在据说，真心相爱的两人，只要一起走过索桥沿着玻璃栈道绕山一圈，就能得到龙凤庇佑，无惧无碍，相守一生。”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漏洞百出的故事，但夏布丁听进去了，他决定短暂地支持一下文旅局，舍弃美好的睡眠。 萧槐环着他，从背脊捏到腰，贴着他脖子嗅闻，夏布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二天他在睡眼朦胧里被萧槐扛上彻，瘫坐在副驾驶上困到想死。萧槐给他塞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他完全没食欲，连解袋子都费劲。 萧槐就边开彻边喂，等红绿灯的间隙让他张嘴，好歹是喂完了。 非节假日时间景区人不多。上山开始那段要坐索道。 晃晃悠悠往上升的时候，夏布丁才后知后觉兴奋起来，他把身子趴车玻璃上，和其他游客一样哇哇乱叫。 他从没自这么高的角度窥得清川全貌。 绵延起伏的山脉地毯在脚下铺开，近是深浅不一的绿，远是影影绰绰的青灰色，层层叠叠像天然绘就的水墨画。梯田沿着山坡连成片，山谷深处有几缕炊烟升起，融进雾里经久不散。 石竹村应是在东南方向，那儿看过去星星点点的，夏布丁后知后觉那已经不是他家，强迫自己转头去找萧槐的公寓。 可惜市区离得远，从这高度看不到。 他正想问萧槐方向，一抬头发现这人双目紧闭俊脸煞白，手指死死扣住缆车内侧栏杆，冷汗从他额头一路往下淌，没入衣领里。 这是夏布丁第一次发现萧槐人格里的其他碎片，好像孩子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十分惊讶也很心疼，他想站起来坐对面去安慰他，结果一动缆车就跟着晃，重心偏移之下，萧槐脸更白了。 夏布丁只能坐在原地，探出手去够他，让他拉住自己。 他原本以为萧槐会无动于衷，结果这人一把抓住夏布丁的手。萧槐手劲太大了，把夏布丁捏得很痛，他掌心冰凉，湿漉漉的全是汗。 夏布丁哄他：“我拉着你没事的，一会儿就到第一个中继站了，你别怕。” 他甚至哼起歌来，不成调的曲子听起来有几分好笑，夏布丁唱得很大声。须臾，萧槐终于睁开眼睛。 两人相视的一瞬间，夏布丁发现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深蓝色，带点灰，像幽深海底的魔咒，差点把他吸进去。 中继站是最高点，清川全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铺展在面前，所有的梯田、河道、山谷、农田、城市在太阳下融成一片。 夏布丁小心翼翼试探：“原来你恐高啊？” 萧槐回了个“嗯”，稍稍放松了手劲，但依然没有松开，改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不知是晒的还是别的，夏布丁的耳廓通红。 他单手打开相机对焦：“那你还答应来？” 就听萧槐懒洋洋回答：“我迷信。” 这太纯了，像两个小学生恋爱。但他又何尝不是，因为迷信，所以不肯错过每一个求神拜佛的机会，唯物还是唯心在这一刻都不重要，只希望传说是真的，希望这世上真有虔诚就灵的说法。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跟着缆车一路往下，萧槐适应也就觉得好多了，手心有点痒，被夏布丁偷摸着一直在挠。 他没阻止，反手握紧去摩挲他手指。 对面耳朵更红了。 夏布丁说：“哦，我也迷信。” *斯慕a：脊髓性肌萎缩症，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神经肌肉疾病 作者有话说： 没错wrence是长发美人攻。 第34章傻子恋爱 两人各怀心事忘了拍照，下车时才发现一无所获，其实也不是一无所获，但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走索桥的时候，萧槐也伸手要牵wrence和杨小白走前面，萧夏二人身后是一家四口，小男孩大声嘲 第93章 笑他：“妈妈前面的外国人害怕！” 他母亲赶紧阻止他：“嘘，不能嘲笑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你不也怕虫子吗？” 小男孩不听，依然前前后后绕着萧槐显摆。 索桥其实很稳，一大堆钢丝固定桥面，两侧虽是镂空铁链，但风吹过基本不晃，只有中间那段，人多的话会有轻微波动。 但萧槐心里还是没底。 夏布丁就倒着走，对他说：“你看我，别看桥也别看两边，就看我。” 这招确实好用，他连讨人厌的小孩都不关注了，眼里只能看到眉眼弯弯的小狗，和他杏感的美人痣。 萧槐还发现一件事，原先他觉得夏布丁叛逆、可爱，在他眼里见识过热情与依赖，后来有了脆弱，破碎小狗，现在，他竟然看到了心疼。 不知道谁说的，一个人爱情的开始就是心疼。 萧槐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连周围高耸连绵的山峰都可爱起来。 他们走得很慢，后面有着急过的夏布丁就打招呼让别人先走wrence和杨小白早没影了，在玻璃栈道的小卖部嗦冰棍。 夏布丁要了杯酸梅汁在边上吹风，偷问杨小白：“你俩打算在山上过夜啊？这好像不太行吧？” 杨小白心累，叹气说：“不是。” 说话间wrence从行囊里掏初两个午餐盒，一个装满了他做的三明治和小蛋糕，另一个全是新鲜水果，此外还有装满柠檬水的保温杯、两把折叠伞、两间防晒衣、两顶防晒帽和一个睡袋。 夏布丁目瞪口呆：“怎么还有睡袋？” 他声音太大了，周围其他人都笑起来。杨小白狠狠踩了他一脚。 之前索桥上跟在他们背后的一家四口也来了，小男孩吵着要吃水果，小卖部没有他就wrence的餐盒里抢，家长阻止不及，被他徒手抓去两片橙子。 水果倒是小事，这样的小孩着实欠教育。 萧槐懒得和他计较，夏布丁却没那么愿意放过他。 他指着小男孩倚靠的那面墙，大惊失色：“噫——那是蜘蛛吗？好大一只！” 男孩吓得乱窜，橙子也掉了，夏布丁功成身退施施然去买祈福牌。 龙凤桥的小卖部一条龙服务，丝带和各种规格的祈福牌一应俱全，从正经木牌到普通卡纸，萧槐要了最大的那块，一百多大洋，把夏布丁心疼坏了，想换个便宜的，萧槐不让。 他昂起下巴：“要挂就要最显眼，让神仙一下看到。” 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原来神仙是靠眼睛看的。 夏布丁笑起来，心里像灌了几十斤甜酒醉醺醺走不动道。 栈道总算是不晃的，除了地板全透明其他一切正常，萧槐这会儿适应不少，两人把牌系上最中间那段，他忽然问：“许了愿，是不是要还愿？” 夏布丁惊讶：“你还要来？” 萧槐反问他：“不该来？” “该该，我意思是……”夏布丁斟酌了一下，“哥哥，你还回奥地利吗？” 他觉得自己说了句屁话，萧槐都买房了，但转念又觉得买房也不代表什么，人家明星多的是在世界各地好几套房的，纠结来纠结去，他都要讨厌自己了，以前也不这样啊。 萧槐弯腰凑近他耳朵低语：“我都买房了你说呢？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么？你要弃养？” 两人离太近了，看着看着嘴就贴一块去了，亲完挨着在栈桥上站了一会儿。 难怪以前看情侣都喜欢去看日出，去没人的地方安静呆着，因为真的很有一种世界末日相依为命的感觉。 夏布丁心里无限澎湃，觉得爱意控制不住要满溢出来，转头发现萧槐也盯着他，深邃闪烁，眼里似有千言万语。 夏布丁踮起脚尖勾住萧 第94章 槐脖子，在他嘴上盖了个大大的章，发出很响的“啵”一声，他自己听着都有点脸红，打算跑，被萧槐一把拉回去，搂着腰压在栏杆边上。 “又吃霸王餐？”萧槐咬牙切齿，一低头狠狠亲回去，把他嘴咬肿了。 夏布丁气得大叫：“萧槐！你属狗的！” 萧槐：“汪。” 两人亲了分，分了亲，嘴都磨破了，也没管到底有没有其他人来回走动。 清川市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毛毛被接走了，那天刚好降温，外面还飘着小雨，夏布丁没课就在家等面馆老板上门。 她比半年前情绪好多了，人也稍微胖了点，显出清秀的面容来。她说面馆生意基本稳定了，该还的债也还了大半，就在隔壁老小区租了个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也够母子二人稳定生活了。 她带了很多水果酸奶，对夏布丁千恩万谢的。 毛毛背着他的小书包贴在妈妈身边，美珍香趴在他脚边哼哼，咬着他裤脚不放。毛毛学着萧槐的样子，把外套拉链拉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 夏布丁帮他整理衣服，把书包两边肩带调平，他拥抱他：“虽然你已经是个厉害的大人了，但这里永远是你家，想回来的时候，哥哥随时欢迎你。” 毛毛答应了，进电梯一路紧紧牵着妈妈的手，没有回头。 夏布丁隔着高楼的玻璃往下看，窗户渐渐凝上一层白雾，毛毛走出大楼的时候，站在空地上回过头来，他向着楼上拼命挥手，夏布丁抱起美珍香挥爪子，鸦老师站在他肩头。 这回两只都很配合。 母子二人的身影在风雨里渐渐缩小了。 临近中午雨淅淅沥沥开始下大，气温又往下降了好几度。夏布丁把空调打开，鸦老师蹲在沙发靠背上看动画片，里面是美珍香最爱的雪山小狐狸，美珍香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萧槐不在，毛毛也不在，家里稍微有点安静，夏布丁把懒人沙发拖到阳台上，点了个薰衣草味的香薰蜡烛躺着发呆。 蜡烛发出噼噼趴趴树枝燃烧的声音，天上往下细细碎碎地飘下雪花，雨打在窗户上流下一道道水痕。 夏布丁觉得有点冷，把下巴埋进厚毛衣领口里，到厨房去煮了热巧克力。 四点多的时候，萧槐打开视频，黑乎乎的看不清他在哪，就听那头他有点喘着问：“你在阳台？” “嗯哼。” “穿鞋了吗？” 夏布丁看一眼光裸的双脚，有点心虚：“……穿了。” “夏布丁。” 夏布丁赶紧跳起来，嗒嗒嗒嗒”跑门口把萧槐给他新买的usb拖鞋穿上，一边嘟囔着“你怎么这么烦人。” 他把镜头下移，白皙光裸的脚背包裹在毛茸茸的浅蓝色拖鞋里，他看萧槐在镜头里停了一下，于是催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雪好像要下大了，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还有冰雹。” 门口传来解锁的声音，手机里萧槐的回答和门外的重合在一起。 他说：“我在门口了宝。” 夏布丁心都麻了。 萧槐在玄关换鞋，深色外套上落满了细碎的雪，弯腰的时候从他身上抖落下来，夏布丁跑过去，把掌心贴在他脸上，摸到一手的冰凉。 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和袋子里的霜混在一起。萧槐买了好几天的菜，牛肉鸡肉海鲜三文鱼，还有一些蔬菜和几盒夏布丁最喜欢的豆腐。 天气预报说今年气象异常，这周可能会有大雪，提醒市民如非必要别出门，农学院提前发了停课通知，青江大今天也发了。 萧槐洗了手去屋里换衣服，夏布丁闯进来，刚好看到他把下摆撩起露出腹肌，虽然是冬天但萧槐身上热烘烘的，屋里满是白苔香。夏布丁没忍住又要上手，被萧槐挡下来：“小色鬼还吃不吃饭了？” 夏布丁撅着嘴这才作罢。 晚饭简单炒两菜，萧槐用高压锅煮了鸡汤，香气四溢，美珍香被馋醒了，睡眼惺忪跟到厨房趴在萧槐脚跟哼哼，鼻子一抽一抽的。 夏布丁凑近萧槐 第95章 嗅闻，贴在他后背上，熟悉的香味让这个家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萧槐把他捞到证明，和他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今天我把整理的材料交了，学校说十五个工作日内会给我答复。” 萧槐向青江大的学术委员会提交了举报信、证据清单wrence提供给他的图像和数据对比，附上原始记录复印件。 夏布丁把鸡汤盛到碗里，顺便把美珍香和鸦老师的饭备好，听萧槐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担忧：“会包庇么？或者影响你？” 萧槐摇头：“不清楚，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先走一步看一步。” 命运会有转机也未可知。 吃饭的时候外面雪下大了，机电站矮顶和小区绿化带已经覆上薄薄一层白，萧槐让leben把空调换成地暖，温度适宜，鸦老师和美珍香蹲在边上一起用餐，夏布丁想起来个事，打开手机邮箱给萧槐看。 这是一封雅县野生动物救助中心的确认函，恭喜他正式成为救助站的一名志愿者。 雅县野生动物救助中心设在雅县县城往北大约七八公里的山脚下，挨着浅山和小河。雅县野生动物繁杂，工作站主要收治周围乡镇村名送来的各类野生动物，大部分是鸟类，也不排除一些野生的兔子狐狸之类的，偶尔帽子收缴来的非法饲养动物，也往他们那边送。 一般他们会根据伤势情况定制康复方案，等伤养好了再根据种类选择放归或者野化训练。 原来中心工作量不大，长期正式员工两三个也能忙得过来。近两年，被年轻人送来救治的突然多了起来，救助中心就到农学院招募志愿者，协助他们帮动物做康复训练，补贴是有的，但是不多，主要是为了增加一些社会实践经验。 夏布丁专业分高，院里老师大力推荐，一报名就被捞走了。 萧槐头发有点长了，吃东西的时候垂下来，夏布丁把之前毛毛留下的皮筋翻出来，要给他绑个道士头。 萧槐翻手机的时间有点长，这让他很紧张，忍不住舔嘴唇。 “嗯……我还有个事要和你坦白。” 萧槐要看他，被夏布丁按住转回去：“你先答应我别生气，这个志愿者，徐佑川也报名了。” 萧槐重新靠回座位上：“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 “你居然没拉黑他！” “你不也没？”头发绑完，夏布丁从背后环住他脖子，亲密地贴在他颈侧，萧槐撩起眼皮用余光看他。 夏布丁问：“要吗？需要的话我现在就拉黑。” 萧槐吧不置可否：“随便，你离远点就行，他之前被导师偷了论文成果，怀恨在心，但他不敢出头自证。” 他又嫉妒萧槐，所以想了个一箭双雕的办法。 这些都是萧槐在搜集证据的时候发现的。 夏布丁噘嘴：“我开始还以为他看中你的，烦死了。” 萧槐很诧异，搂住他脖子反着看过去：“我有什么好看的？” “那不管，我是个俗人，又很普通，担心你哪天被人拐走也很正常。” 很普通的夏布丁被不普通的萧槐揉进怀里亲，从耳朵到眼皮都揉红了：“这话该我说，你又好看，人见人爱，我还怕你哪天不要我了。” 夏布丁盯着萧槐，在他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他这才笑起来，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傻子。 大概恋爱里的人都是傻的。 第35章蜂蜜味的吻 一场大雪持续两天还在下。 夏布丁和萧槐因为住市区，又是高档小区，受雪灾影响小，听说周围县城很多农田情况比较严重，蔬菜和养殖大棚被雪压塌了，来不及抢救的鸡鸭都冻死在里面，山路被积雪和掉落的植被堵住，抢修队进不去，房子停水停电，村民只能去冰冻的井里挖水喝。 夏布丁给夏健阳发消息，确认他跟着冯雪芳留在县城，就放心下来。 可能因为雪灾情况太严重，上了热点新闻，两人收到helena和萧鱼生从奥地利打来的电话。 当时两人在看脱口秀，夏布 第96章 丁把腿搁在萧槐大腿上，萧槐顺势捞过来给他按摩，听到好笑的部分，他笑得整个人趴在沙发中间的缝隙上，拖鞋飞得只剩一只，头发乱糟糟的，毯子也要盖不盖地缠在身上。 萧槐接通视频，那头刚好看到夏布丁瞬间形象全无的样子，夏布丁夫妻二人对视，惊得立刻缩回腿，坐正捋顺头发。 网速有点卡，他只好祈祷helena没看到。 helena看了国内新闻，以为两人还在雅县，所以担忧之下打来电话，萧槐安慰他们并把镜头转了一圈以示安全。 萧鱼生一身农夫打扮，从老婆身后探出半张脸，问儿子：“家里电和暖气都正常吗？” 萧槐答正常，两人就没什么要问了，他们对萧槐的独立生存能力极为有信心。大家东拉西扯地又聊了一会儿家常，helena想起什么，把镜头拉远了一点，露出身后的木质小窗。 夏布丁瞪大眼睛，一瞬间闭住呼吸。 小窗挂着漂亮的格纹窗帘，窗台上摆满了各色鲜花，和他们石竹村的小楼一样。再外面，是灰蓝色的湖面，冬日柔和的阳光照射下来，湖水波光粼粼，显出童话世界的美来，远处隐约能看见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山顶的雪在云层间隙里若隐若现。 夏布丁凑近屏幕看得专注，helena也觉得有趣，干脆把镜头举起来带他参观家里，萧槐在边上充当解说。 “这是我们在萨尔斯堡湖区的房子，这片都是木屋，每家自己有马场，我们度假的时候会回去住一阵，平时不方便就住市区公寓。” 客厅看起来是个尖顶木屋，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发出噼噼趴趴的声音，壁炉前有两张老旧沙发，地上铺着柔和漂亮的手工织毯。 镜头一扫而过的时候，夏布丁看到地毯上趴着头黑色大狗，耳朵耷拉下来，下颌搁在前爪上休息，它听见萧槐隔着屏幕叫他名字，耳朵动了，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镜头方向，尾巴在地毯上愉快地扫动。 萧槐对夏布丁介绍：“j?ger是我们养了十多年的猎犬，他小时候和我关系好，搬来中国的时候我把他寄养在亲戚家。” j?ger在德语里是猎人的意思，它以前是萧鱼生和萧槐打猎的好帮手，忠诚而勇猛，现在年纪大了，慢慢活动变少。 j?ger听见萧槐的声音从屏幕里源源不断传来，它站起来走到镜头边上，把鼻子往镜头方向凑，又用爪子疯狂扒拉，helena安抚他，他才呜呜咽咽地退回去重新趴回地毯上，委屈的眼神不停往镜头里瞟。 说到萧槐小时候，helena又带夏布丁去看墙上的照片。 那里大大小小用木框挂了大概六七张，最中间的是张大合影，有些泛黄。小小的萧槐穿了件深蓝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得板正，表情拘谨严肃，在他左手边是温柔笑着的父母，右手边有位老人，他头发花白，身材瘦高，细框眼镜挂着银链子，脸上是和萧槐如出一辙的严肃表情。 萧槐介绍这是他外祖父。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在加拉帕戈斯拥有一座小岛的动物学家leopold。 墙上还有很多其他照片。萧槐有点不想给他看了，捂着屏幕，夏布丁缠着他不停叫哥哥，他才松开手无奈的样子，走开去厨房倒水。 那些剩下的照片都是萧槐小时候的生活碎片。 有张是他和大狗的，那时候狗还年轻，神气活现的强壮样子，萧槐小小一只趴在狗背上，它是萧槐童年最亲密的伙伴；还有一张是萧槐带j?ger出去打猎，他全副武装坐在小马上，j?ger像个忠诚的卫士站在他脚边；另外还有圣诞节他在院子里堆雪人的、稍大些时候他在泳池游泳的。 那时的萧槐已经帅得初具雏形，能看得出，虽然他父母能陪伴他的时间很少，但是他们把他教得很好，萧槐很正直聪明地长大了。 角落有张别的吸引了夏布丁的注意。 萧槐坐在一张深色地毯上，四面都是欧式古董书架，顶天立地摆满 第97章 了书，照片里萧槐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拍他，他膝盖上摊了本日记本，隐约能看见各类手绘插图，很多是夏布丁熟悉的鸟类。 萧槐说：“这是我外公的书房，小时候我经常溜进去玩，但不在湖区，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他们聊天的时候，萧鱼生从外面开门进来，提着个巨大的筐装满苹果和柠檬，这是他们自家种的，helena喜欢用这些来做点心。 窗外雪落声“扑簌簌”不停，夏布丁看得津津有味，他仿佛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由此窥得萧槐童年的一角又一角，他把他们连成一页，并固执地认为一定还有其他页值得他探索。 萧槐从夏布丁眼里读出了羡慕，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夏布丁就把脸靠在他肩上，稍微闷了一会儿。 夏布丁说：“我下辈子投胎能做你弟弟就好了。” 萧槐马上说不行，夏布丁情绪就好了，马上哈哈大笑起来。 之后的几天，他每天都在纠缠萧槐，要他给自己说故事，萧槐没办法，只能挑挑拣拣说给他听，并答应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为他实地答疑解惑。 至于现在，两人挂了电话就仍回去按腿，按着按着味道就变了。 二十多岁的青春男大经不起刺激，三两下滚一块去，末了，萧槐在浴室对着镜子从后面搂住夏布丁，边看他漱口边贴着他耳语：“嘴这么小。” 夏布丁当场要跪下，被萧槐捞着腰站起来，后背贴前胸的姿势亲密无间，他看着贴在一起的两张脸，转过去亲了萧槐一口。 两人脸贴着脸，夏布丁由此看见萧槐长而密的睫毛和深邃潮湿的眼神。 他心里一动，忽然大胆起来，搂着萧槐脖子贴过去吹气：”哥哥，你前几天是不是买那个回来了？” 萧槐要笑不笑的，抓着他手就往自己腹肌上贴：“什么？” “那个。” 萧槐去咬他耳朵，把两边都蹂躏得血红血红，直到夏布丁忍不住哼哼出声，他才将将放过他，顺手在抽屉里掏了小盒出来。 他手里没停，把夏布丁掐出水来，弄得他眼睛都红了，透过镜子看见自己绵软多情的一面，夏布丁晕晕乎乎想，这不是我，这怎么是我呢？ 又想萧槐真tm杏感。 我可以。 雪又下了一天一夜才停。 两人从卧室到客厅，再到浴室又回到客厅，满屋的狼藉，萧槐买了三盒全部用完了。 最后夏布丁的腰疼得差点去挂急诊，趴在床上还剩一口气，边享受萧槐的按摩边往群里发红包，众人不明所以但收钱很快。 只有丁杰没拿，他回：我不想知道细节谢谢。 戴佳俊：什么啊你不要给我。 丁杰：……我劝你好奇心不要太重。 夏布丁笑得要命，回复他们确实是攻垒成功，但红包不是因为这个，萧槐马上过几天要生日了，他想弄个包厢帮他庆生，问问他们有没有推荐的饭店。 丁杰这才心安理得收了，给他推了个某点评网上非常火的新晋西餐厅。 夏布丁愁眉苦脸：订不到位吧感觉。 丁杰：我姐夫开的，我给你说一声就好。 朋友还是给力的，丁杰给他们预留了一个带观景阳台的大包厢，私密性也好，夏布丁用萧槐的卡给他转五百过去，丁杰把他骂了一顿。 生日那天，两人分别从学校赶过去，中间夏布丁回家换了趟衣服，到餐厅的时候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萧槐已经在阳台上等他了。 包厢很热，这人脱了外套，里面是件孔雀蓝的丝绸衬衫搭黑西裤，胸前两粒扣子解开露出一点胸肌，夏布丁觉得这人跟孔雀开屏似的。 不敢朝他看了。 殊不知在萧槐眼里，他今天穿的白毛衣也刚刚好，黑色头发柔软贴在脖子上，两个月养出点肉出来，两颊嘟嘟的，唇红齿白很有富贵人家小少爷的味道，他心里很满意，很有成就感。 这是个法式西餐厅，味道确如丁杰说的那样好。 夏布丁喝了不少蜂蜜味的利口酒，威士忌带着焦糖和 第98章 橙子的香味，甜甜的，他不爱喝啤酒觉得苦，红酒也一般，但是果味朗姆和威士忌他就很可以。 中间helena和萧鱼生又打来电话，祝贺儿子生日，看两人在包厢的背景，没说几句就赶紧要挂电话。夏布丁这回和j?ger也熟了，隔着镜头逗它，然后依依不舍地和它道别。 他说：“j?ger真威风，我特别喜欢它。” 隔了一会儿他又感叹：“我真的好喜欢它啊。” 萧槐“啧”了一声，夏布丁就笑倒在他身上：“哥哥，你怎么还吃狗的醋呀？他可是你的童年保镖！” “保镖也不能抢我老婆。”萧槐把切完的肉推到他面前，“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回去看它。” 夏布丁忽闪着大眼睛问：“有机会吗？” 萧槐笑着重复：“有机会吗？” 夏布丁又问：“你是复读机吗？” 萧槐就也问：“你是复读机吗？” 两人于是都笑起来。 夏布丁有点脸红，萧槐摸他后脖子，问他是不是热，夏布丁不太自然地说不是。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萧槐对他笑，他有点扛不住了。 萧槐的二分之一亚洲血统里，欧洲血统占了上风，所以他轮廓比较硬，以前不笑或者嘲讽别人的时候显得很冷酷，最近他变得爱笑了，眉眼化开的时候，中式的柔情蜜意就显出来，有一种古典派特有的深情款款，搭配他的身材，既野性又浪漫。 和阿尔卑斯山一样。 萧槐盯着夏布丁看，从眼睛看到嘴巴，停住不动了，夏布丁吞吞口水。 萧槐凑近：“要接吻吗？” 夏布丁就说：“好，但是等一等。” 他端起蜂蜜酒喝了一大口，闭上眼睛说：“来吧。” 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萧槐笑得更开心了，靠过去轻轻托起心上人的下巴。 两人在温暖的包厢里接了个蜂蜜味的吻，富足又绵长，像窗外那场雪一样。 来年一定是个好兆头。 作者有话说： 萧总的童年首秀。 第36章学术妲己 萧槐的举证还是成功了。 学校大概收到邮件十天后，就初步认定被举报人确实存在学术不端的行为，校方随即对涉事导师采取临时措施，停止其校内所有职务和工作，并组建导师组接管课题组学生的培养工作。 同时，萧槐也收到学校发来的正式回函，说正式受理此事并已成立相关调查组，对举报内容进行逐条核实，预计为期半年，调查期间请举报人保持通讯畅通，若有补充材料可随时提交。 三天后学术不端、导师、985一系列关键词忽然上了热搜。 泻密源头不知是哪，等他们发现，校内几百个微信群都传疯了。 有知道内情的人支持他，说“真解气，早就该查了”，还有人开始猜那个举报人是谁，首要怀疑对象就是自己院系的，侦查员们开始逐个排除，舆论像石子抛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没过多久，一个匿名帖悄悄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标题是：“某985导师学术不端被停职，举报人疑似得意门生”。 这个得意门生的含金量就很高，看似没说，实则什么都透完了。 懂行的很快把几个嫌疑人身份扒出来，众人在评论区洋洋洒洒梳理，一开始大家聚焦点还是正常的，后来有条高赞评论就来了：这举报人为什么不实名？是正义还是中山狼？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如山林业火一夜燎原，很多网红大v开始转发。 话题聚焦的重点从“学术不端”变成了“匿名举报”。有人猜测这位“得意门生”是为了正义，也有好事者猜是为了利益冲突、私人恩怨，发展到最后有些声音认为他是为了蹭热度。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想火？” “要么收钱办事，我就不信有那么纯粹为了正义的人，他闲的么？” “同意，现在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干出来。” “还有种可能，钱没谈拢？科研经 第99章 费分赃不均。” 这些对萧槐没影响，哪怕他知道自己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他也不在乎，邮件发出的那天，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但事情的走向往往不会随人愿。 那天晚上七八点，萧槐从学校出来约wrence碰头，他还有些补充材料要交给萧槐。因wrence白天刚从药博会回来，刚结束几个会，所以他扎起头发一身西装，开了辆非常正式的商务车。 两人在车边说了大概十分钟话wrence开玩笑安慰他几句，拍了拍他肩，那天萧槐的车刚好去年检，他本来想坐公交的回的，这下刚好蹭小舅的。 然后这一整段过程就被人断章取义地拍下来，第二天火遍各大网站。 照片里，两人挨得很近，拍肩动作也显出亲密来。他们家族基因好wrence身材高大挺拔，和萧槐不相上下，两人乍一眼看过去还挺登对，特别最后那张坐他车走wrence还帮他关车门的照片，更让人浮想联翩。 贴子配标题：得意门生深夜亲密私会不明人士 舆论一下炸了锅，吃瓜群众根据车型车号，身材轮廓对比，很快扒出个名字，这哪是不明人士，分明就是爽文霸总。 年纪轻轻就做了跨国药企创始人，行业寡头，长相俊美，身材壮硕高挑还是个长发美人。 最重要的是，性取向，男。 观众沸腾了，有人震惊，有人恶言相向。 “难怪他敢举报，妥妥是背后有人撑腰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搭上这种资源的好处太香了，举报导师算什么？” “尼玛的学术妲己实锤，我撤回前两天支持他的言论，真丢人啊……” “楼上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高明着呢，先立个正义人设，再考大佬置换资源，双线并进两头捞，这叫什么？双赢啊朋友们。” 有人直接把这件事总结成一条逻辑链：举报导师是假，制造热度是真；制造热度是假，搭上大佬是真，要不是萧槐是当事人，他都要被这有理有据的逻辑给说服了。 舆论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达到顶峰。多个营销号转载，评论区的想象力持续膨胀，有人甚至开始分wrence公司的股权结构和业务方向，试图证明萧槐wrence之间存在某种利益链输送。 夏布丁当时正窝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学术妲己”的时候，气得差点把手机都摔烂了。 很快他们宿舍小群也有人把链接甩过来，戴佳俊和丁杰已经摩拳擦掌下场了，丁杰这个adhd网瘾青年，开了代码自动骂，两台机器一起跑，他自己用手机搓回复挨个怼。 夏布丁使出毕生功力在评论区一挑三，过于恶意的贴子他直接举报，因为发得太激动，屏幕被他敲得“咚咚”响。 他在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哥几个都没收，戴佳俊回：这你就见外了，兄弟两肋插刀，给钱算几个意思？再说了你老……萧大哥平时也没少我们吃喝的，这点小事，都是小弟应该做的！” 夏布丁哈哈大笑，答应之后请他们吃饭。 后来这事发展到什么程度呢？连杨小白都下场了。 杨小白是什么样的人，当面吵架网上吵架憋半天都只会说“你太坏了”的那种水平，他也下场了，用各种可爱猫的表情骂人。 他在小群说：他们期付我老公！他们死定了！ 夏布丁截图发wrence，换来个超大大红包。 萧槐傍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夏布丁坐地毯上，手里抓着手机，膝盖上隔着笔记本电脑，茶几上pad在那刷实时。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仰着脸问：“我给你发消息看到了吗？” “看到了，在开彻没回。” 夏布丁学杨小白，挥舞着小拳头咬牙切齿：“敢期付我老公，你们死定了！” 萧槐笑起来，觉得他可爱，便低头亲了他一下。 “哎呀，你别 第100章 影响我发挥。” 萧槐被去厨房做大餐犒劳他，谁料吃饭时候夏布丁也抱着手机不肯放。萧槐要没收，夏布丁不肯，决不能让自己陷入舆论的洼地。 萧槐只能一口一口喂他吃，夏布丁气鼓鼓：“你没看网上怎么说你的！气死我了那帮碎嘴的！” 萧槐为了安抚他，多给他塞了好几口肉，夏布丁嫌他太佛系，碍事，一脚把他踢开了。 晚上萧槐洗了碗清理完厨房，听见夏布丁在客厅叫他，说是他父母刚才发微博了，半小时就上了热搜。 萧槐快速翻了一下，确定那是萧鱼生和helena的新账号，两人发了张好几年前家族聚餐的合影，那时候还在奥地利，萧槐小小一个坐在萧鱼生和helena中间wrence挨着helena，他边上是不苟言笑的外公。 照片配文wrence是felix的舅舅，自家人，谢谢大家关心。 felix是萧槐的本名，意为幸运，当初helena怀孕的时候也做了胎梦，梦见窗台上停了一直漂亮的小鸟，她醒来记不清细节，只记得小鸟可爱动人，看起来非常祥瑞，helena受丈夫影响，有些唯心认为这是吉兆，便给萧槐起名felix。 夏布丁觉得有趣，前前后后追着萧槐叫名字，把他叫得双耳通红。 两人玩闹间隙，评论区风向已经变了。 眼尖的网友很快从照片里发现端倪，背景书架上模模糊糊能看见几本书脊，有人技术处理之后发现，那是套上世纪中期出版的学术著作，作者是leopoldvonhohenberg。 leopoldvonhohenberg是上世纪三十年代著名的奥地利动物学家，曾带队去南美科考，他的研究笔记对后世意义重大，很多学校到现在还会拿来当教辅材料。 有人把这位科学家的照片和生平和学术贡献截图发出，并附赠重要信息：vonhohenberg是奥地利贵族姓氏，虽然1919年贵族制废除了，但好歹他们都是正经有过爵位的。 评论区短暂地安静了几分钟，开始疯狂刷屏。 “上世纪三十年代科考的含金量谁懂？” “那个年代去南美光路上就要走几个月，蒸汽船烧煤，手动设备，没有gps没有卫星电话，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世界。” 学术妲己秒变学术世家，很快有人开始挖萧槐在学校的帅照，有打球的有做助教时候被偷拍的，还有两次不知什么时候的竞赛照也被人从犄角旮旯翻出来，那会儿萧槐脸上还有点稚气，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骨，下颚线比现在柔和些，但白衬衫西装裤依然衬得他修长挺拔、骄傲矜贵。 夏布丁挨个点保存，自己对象的瓜吃得津津有味wrence发来消息，叫萧槐“萧妲己”，被萧槐直接拉黑。 他去洗了车厘子投喂夏布丁，夏布丁咬一半，果汁从萧槐指尖淌下，他习惯性凑上去舔，发出“啵”的声响，萧槐重重按住他下唇又放开，看两片逐渐变得嫣红。 对方自我介绍叫陈望津，前阵子wrence那听说萧槐的事，对他很是欣赏，方便的话，想约萧槐见一面。 夏布丁不知道陈望津是谁，但他眼见萧槐停住了，慢慢坐直身体，露出鲜少的吃惊表情。 陈望津，曾是国内神经科学的学术泰斗。三十年前他在声名大噪的时候忽然隐退，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知道他后来的情况，他仿佛一夜间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此后这传奇名字偶尔会出现在众人的谈话，成为很多人的遗憾，但事实究竟如何已再无人知晓了。 萧槐把他舅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号码输错好几遍。 第101章 没脸没皮的样子，笑嘻嘻问他是否收到消息。 “人是我介绍的，但我可没添油加醋，是人家主动问我要你联系方式，说想跟你聊聊的。” 萧槐还是不太明白：“他找我聊什么？” 第37章更衣室 他们和老教授约了周六晚上去拜访，白天市里在青江大组织了一场大学生网球赛，很多兄弟学校都报名参加，农大组织人去青江大观摩。 萧槐去备赛了，夏布丁溜到隔壁花店去买花，说起来直到前两天他才知道萧槐除了篮球，网球也很好。 他当时很奇怪地问萧槐：“怎么从来没看你打过？” 萧槐回他：“小时候练过，来中国就荒废了。” 他说的小时候应该是欧洲，夏布丁想起来他除了网球之外，还会骑马、钓鱼，肯定还有不少自己不知道的技能。 他稍微脑补了下长大以后的萧槐策马奔腾的样子，小脸通黄，在花店一个人对着醒花桶傻笑。 幸亏店主姐姐认识他，看他来，给他挑了巨大一束红玫瑰，夏布丁今天有钱，他领到了救助中心的补贴。 店主买单的时候调侃他，问有没有追到人，夏布丁不好意思，挠头说：“追到了，但他最近太辛苦了，我要哄哄他。” 小姐姐给了他一根棒棒糖，蜜桃口味的甜蜜蜜。 红玫瑰太夺目了，坐第一排很难不被注意到，夏布丁假装看不见周围的窃窃私语，把所有专注力放他对象身上。 萧槐一身白色运动短袖站在场边，边调整拍线，边侧耳听裁判说什么，阳光从顶上落下，打在他俊美的侧脸和肌理分明的身体上。 夏布丁听见身边好多嬉笑声，有拍照拍视频的有互相鼓励去表白的。 萧槐节奏保持得很好，对手被他预判了好几次，连连失分，速度越打越快，丢球也越来越多。中场休息前，萧槐隔着球网向夏布丁看过来，面无表情对他比了个心，被周围人拍下，现场一片尖叫，但没人能猜到萧槐具体在对谁表白。 夏布丁身边坐着俩姑娘，其中一个看夏布丁显眼包的样子好笑问他：“你也是来看球的吗？” 夏布丁点头，示意场子里：“来看我对象。” “哦哦，今年有很多厉害的小姐姐，你吃得真好啊！”姐妹们一顿夸，又说他命好，又说他长得也好，虽然不知他对象但肯定郎才女貌，她们把夏布丁哄得合不拢嘴，扭头发现萧槐发球时候还盯着自己。 他吓得不敢再动。 中场休息，夏布丁想着要请姑娘们喝冰水，跑外面售卖机，发现有两男生靠在机器前聊天，他们不认识夏布丁，说话也没避着他。 夏布丁听见他们议论萧槐，说他做明星上瘾了多管闲事，他举报的事情一出，所有人论文难度直线上升，原来能偷鸡摸狗的都钻不了空子了。 “他以为学校支持他吗？做梦，项目泡汤，科研经费打水漂，全世界都在骂青江大，他自己能得什么好处？别跟我说为了心中的正义，太假了。” 另一人跟着嗤笑：“你看吧，这事最后还是会被压下去，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东西，学校也不想闹大。” 夏布丁从有限的文化认知里扒出一个词叫“乌合之众”。人人都知道不对，但最后吹哨人倒要被孤立，倒反天罡。 夏布丁看不起他们，不想多逗留，帮萧槐买了瓶冰水要走，转角又遇上别的神经病。 徐佑川堵着他说：“好巧。” 夏布丁想把水砸他头上，没好气回他：“滚开。” 那两个碎嘴的男生也不说话了，他们认得徐佑川，面面相觑不知想到什么，赶紧溜了。 夏布丁也想跑，就听徐佑川在他背后缓缓说：“我也申请了动保的志愿者，你知道吧？” 夏布丁心说我当然知道，都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了你个煞笔，但他不想啰嗦，朝对面翻了个白眼：“你是真有病。” 徐佑川假装没听见，笑得毛骨悚然：“你们在恋爱吗， 第102章 萧槐有什么好？” 夏布丁马上很凶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徐佑川思考了一下，摆出诚心请教的样子：“你和他谈恋爱是因为你很崇拜他吗？但一开始发现问题的人是我，我才是吹哨人” “所以呢，你怎么不去举报？” 徐佑川不说话了，夏布丁绕开他，被他又拦住，体育场通往售卖机只要一个出口，夏布丁在思考要不要干脆揍他一顿，就听徐佑川问：“你这么怕我吗？” “我不是怕你，是烦你，你到底要干嘛？” “如果我想追求你呢？” 夏布丁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个精神病，徐佑川好像很享受，越发靠近逼问他：“怎么？害怕了？我长得也不差吧？成绩好家里也有钱，萧槐一个外国人，迟早要回国，你还不如跟我谈。” 夏布丁被他气笑了：“说真的徐佑川，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要假装追求我？” 徐佑川脸色一下难看，但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夏布丁又翻白眼：“我当然知道啊，萧……” 他话没说完看到徐佑川向自己伸手，本能的反应就是往后退，没退几步就被一双手拉进怀里。萧槐捏着徐佑川的胳膊问：“我有没有警告过你？” 他太高了，运动完的汗水从两颊往下淌，徐佑川想把手缩回去，但晚了，手被萧槐弯成了一个可笑的形状。 萧槐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把徐佑川弄折。他把夏布丁带回去，把夏布丁吃一半的蜜桃味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 夏布丁哄他，让他不要生气，以免影响自己下半场发挥。 萧槐没影响，他虐得更凶了，满脑子都是徐佑川伸向夏布丁的手，如果没有法律，这双手应该早就不在了。 帮他看花的姐妹看到两人手牵手进来，眼睛瞪得和同龄似的，直到夏布丁重新抱起花才犹犹豫豫问：“姐妹，不是，帅哥，敢问一下你俩什么关系？” 夏布丁小声说：“就是你想的，不过麻烦您帮我保密好吗？” 女孩忙不迭点头说：“好的好的，但是你们牵手肯定被很多人拍了，没事吗？” 夏布丁大方挥手：“没事没事，拍吧记得拍好看点。” 最后萧槐果然赢得毫无悬念，他拿完奖牌，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夏布丁的花，把夏布丁带去更衣室。 萧槐洗完澡的功夫出来，看夏布丁把衣柜里干净的网球服套身上，在镜子前比划。 他小腿纤细，胳膊白皙，一点都不像常年打网球的人，但他长高了一些，也长了点肉，显得整个人青春洋溢的，浑身发着光。 夏布丁是好奇，想穿上自己偷着乐，没看到背后萧槐逐渐变深的眼神。 萧槐把他提过来，抵在浴室柜子上，凑到他耳边嗅闻，一边叫他“宝贝”。 夏布丁听他这么说马上就不行了，哼哼唧唧凑过去索吻。但他又很紧张，外面传来一群人嘻嘻哈哈接近的声音。 他推搡着萧槐提醒他有人来了，萧槐把夏布丁托起来，把他抱去浴室隔间锁上门。 外面进来好几波人，他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根本没意识到里面还有人。 夏布丁被捂着嘴，被萧槐抱着颠勺，网球服皱巴巴甩在地上诗了一大片。 萧槐的肘窝里挂着两条细白，夏布丁脚背绷直的时候划出漂亮的弧度，透出一点点的粉来。桃花自下往上一路开，萧槐捻了一手花蜜，放到鼻下嗅闻，夏布丁被他托着，红着眼眶泛出泪花，无声大骂他变泰。 因为晚上要去见教授，两人比完赛就匆匆把花放回去，顺便去楼下小饭馆吃了饭。 穸的欲夏布丁被弄得很困，张嘴等喂的间隙，对萧槐炫耀他几百块的手机余额，说他收到野保补贴了，玫瑰计划重新启动，萧槐觉得他很可爱，就亲了亲他额头。 但想到徐佑川，他还是要提醒夏布丁：“以后离他远点。” 夏布丁把汤喝得呼噜响：“知道啦，我把他拉黑了，他好烦，换号骚扰我。” 萧槐把他那份 第103章 也推给夏布丁：“他还给你发过倮照，虽然我觉得那是他找的网图。” 夏布丁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萧槐转过脸去：“不清楚，系统当垃圾短信删了吧。” 想到什么，他又忽然转过来问：“你还想看？！” 夏布丁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他有什么好看的！他哪有你好看！” 萧槐：“你意思别人有好看的就能看了？” 夏布丁瞳孔地震：“不是，你怎么这样啊，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哦，嫌我小心眼。”萧槐把凳子拖开半米，“那我走。” 夏布丁没招了，但怎么办呢，对象是自己挑的，还得自己哄。 于是他吃完饭走出店门口就去够他脖子，都没管那会儿有没有人。萧槐坚持了几秒，还是弯下腰来去抱他，夏布丁在他耳边说：“知道啦，如果他再骚扰我，我肯定召唤你。” 晚上，萧槐和夏布丁按陈老给的地址去赴约。 两人在老城区门口绕了两圈，愣是没找到进去的路，只能把车停在路口步行进去。 这片地方离青江大挺远，像是城中村全是危楼，跟着导航走到尽头，他们终于看见一家闪着破灯的小杂货铺。 店面两人宽，夹在地产中介和一家已经倒闭的干洗店中间，没名字，就叫杂货铺。 店门口堆满了矿泉水和饮料箱子，进去要跨过那一堆东西，里面都是老式铁架，漆面磨损严重，露出底下的灰白色铁皮。货架上的商品摆得零零散散，像方便面之类的很多卖完了也没补。 最里面是收银台，后面坐着个闭目养神的老人，他花白短发，一件褪色的烟灰毛衣，裹着毯子躺在椅子上，边上是台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 杂货铺生意冷清，偶尔有一两个人来买点东西，自己扫码就走了，也不和老板打招呼。 萧槐抓着夏布丁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手心里全是汗。 陈老找了两条木凳子给他们，示意杂货店零食随便他们拿，他自己跑去里屋翻了个泛黄文件袋出来。 “我和……你舅舅，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这里有点材料，可能对你有用，在我这也放很多年，我没想好怎么处理他，给你也算是正道了。” 萧槐没想到文件袋里都是他导师当年读博留下的东西。 陈望津拿出两个白瓷杯给他们倒茶，竹叶青的香味在空气里悠悠散开。萧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赵程远，也就是你导师，当年是我学生。”陈望津关了收音机，“他读博是我带的，他这个人，天赋肯定是有的，当时各方面都做得不错，但也不是最好的。他跟我另一个学生做论文撞题了，那个学生家境不好，没有背景，人家很勤奋，一点点自己跑数据。” “最后呢，赵程远用了点关系，把那个学生的原始数据弄到手。那个学生当年来找我，也去找学校，但……”陈望津摘下眼镜擦拭眼角，“后来他疯了。” 作者有话说： 盯着老婆，老婆好看，上去 第38章去巴黎 当年出事之后，学校和其他人给陈望津施压，说因为牵扯的经费和项目体量太大，希望他别参与，陈望津退缩了。后来他也尝试过私下补偿，但其实没用，那个学生在雪落天扯着横幅从教学楼顶一跃而下。 斑斑的红色在雪地里晕开，到现在还留在陈望津的记忆里。 那年雪很大，没几天现场就被清理完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陈望津眼角翻出水光，他盯着里屋絮絮叨叨：“我把他留下的原始数据偷偷保存下来，有他写一半的草稿，还有写我整理过的课题记录，你先拿去，希望有用，这是第一件事。” 杂货铺外面有人带着小孩来买东西，打断了众人谈话。 小男孩很可爱，缠着父母要这要那，朝气蓬勃是祖国未来的希望。 陈望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夏布丁和萧槐也没打扰他。等了会儿陈望津重新 第104章 回神，看着夏布丁说：“第二件事是因为你。” “我wrence认识很多年，前一阵听他聊到你，我有位旧友，是apex-tu的主要牵头人，她跟我提过最近的研究方向，刚好是针对apoe4携带者的早期预防性干预，我想你应该听过。” 萧槐挺直腰背，把夏布丁的手悄悄抓在掌心。 夏布丁发现他也出汗了。 apex-tu这个项目他当然知道，据说是目前全球针对显性遗传阿尔茨海默病最主要的临床试验网络之一，专门研究无症状携带者，在症状出现前就做干预。 陈望津无视他们的小动作，喝了口茶继续：“过完年在巴黎有个峰会，apex-tu要做阶段性报告，我那位朋友愿意和你见一面，她会给你发邀请函，到时候你作为访客出席就行，你舅舅也会去，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多去接触接触，看看有没有新方向，也许会有希望。” 陈望津提的每一桩事都很有用，萧槐回去之后把他给的补充材料整理提交，耐心等待结果。 两周之后就是过年。 今年气候是有些奇怪，新闻里说是厄尔尼诺大年，清川市气温又往下跌了好几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helena和萧鱼生没法赶回来，提前给两人打了电话，问问情况关照他们要照顾好自己，helena不爱看儿子，拉着夏布丁嘘寒问暖，问他冰箱里有没有囤够吃的，提醒他们过年超市关门早，家里冰箱要及时屯粮，别临时想起来没处买。 萧槐面无表情地劫走电话，并表示她在藐视自己的生活能力，夏布丁抱着毯子在电话这头哈哈大笑，鸦老师看他笑成那样，就也过来凑热闹，看有美女就把屏幕戳得都是小坑。 这不是萧槐在国内过的第一个年，但实实在在是他和夏布丁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十分有纪念意义。 除夕那天，两人早早开着电视等春晚。 夏布丁面前搁着个大盆，里面全是糯米粉团，他自告奋勇承包今年的汤圆，一个红糖玫瑰的，一个是传统的花生豆沙陷，他仔仔细细背了教程，用pad竖在边上比对着来，并把不放心的萧槐赶去了厨房。 厨房放了盘切好的腊味，灶台上的蒸锅冒着白汽，里面是萧槐忙了一下午的烧白，还有酱红色的豆瓣鱼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他做了三热三冷，算上汤圆和现买的八宝饭，也是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餐了。 收完汁他擦了手去客厅看夏布丁的战况。 他苦着个脸，手里攥着块面团正努力柔搓，除了手上，还有胳膊、下巴、额头都有白白的面粉印子，茶几现状惨烈，面粉撒的到处都是，美珍香趴在下面变成了糖霜小猪。 盘里摆了十几只汤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扁的有歪的，大部分口没收好，细细开的口子里漏出点陷来。 夏布丁急得聪明毛奓起，边搓边抱怨：“怎么不圆呢，我包了好几层面粉了啊！” 萧槐抽了纸巾，帮他把脸上各处的面粉擦干净，把他赶去边上，自己亲手修正那些残次品，他速度很快，一大盘三十多个一会儿就平整了。 留下最后一个夏布丁亲手做的放盘子边上没动，他说：“这叫‘开口笑’寓意开年大吉，笑口常开。” 他这么说，夏布丁就笑倒在桌上。 今年春晚还是一如既往不好玩，两人开着当背景乐。 吃到一半夏布丁手机疯狂跳消息，群里有人发大红包，他抢得不亦乐乎。 一桌子菜眼看要凉，萧槐放下筷子去卧室把早就备好的大红包拿来。很厚的一个，夏布丁皱眉说：“我够花，再说了我又不是孩子。” 萧槐气定神闲：“别人给你发可以，我就不行？” 夏布丁看他不高兴了，马上过去哄，萧槐趁机给他塞了张卡，所有项目津贴都在里面 第105章 ，夏布丁本来还想推辞，看他脸色只能先收下来。 萧槐这才满意，重新坐下吃饭，把忙乎了一下午的烧白往夏布丁碗里夹。 烧白工艺复杂，一做好几小时，萧槐也不常弄，夏布丁吃得两颊鼓起疯狂抖腿：“其实我那个野保的工作也有补贴，也能赚钱，你放心哥，我真有钱。” 他给萧槐看银行卡余额，萧槐就摸摸他头：“老婆真棒。”。 把夏布丁夸得小脸通黄，这人现在骚话一套套，自己都跟不上了，想当初夏布丁曾经还觉得他是正经人。 听夏布丁批判他，萧槐马上又卖惨：“哦，到手就不喜欢了。” 夏布丁马上坐直，很乖地侧头贴过去：“喜欢的很喜欢。” 想了想他又叫：“老公。” 他的本意是礼尚往来，萧槐都叫了自己好多次“老婆”了，于情于理，他该回馈一下。 没想到。 除夕外面礼花很响，客厅电视机还在放着无聊的小品，年夜饭一大桌都没吃完，有人就被拎进卧室了。 夏布丁自从被萧槐找回来以后，又被他费尽心机养了小半年，白回来很多，大腿和腰上有肉了，只是现在斑驳的淤青还没退，又被萧槐按着。 夏布丁膝盖很痛，大腿也很酸，微微打着颤。萧槐靠在床头很用力地一手锢他腰，一手扶他胳膊。 只有这时候夏布丁才体会出东西方人的体能差异来，萧槐把他整个罩起来，呼吸里全是好闻的白苔味，夏布丁有点痴迷了，贴近萧槐的颈侧叫他“老公”，换来更猛烈的压制。 萧槐在他在脊背轻按，夏布丁就觉得自己在夜色中缓缓散开了，他温软又甜蜜，汗珠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萧槐身上。 夏布丁往床下跑，被萧槐单手拎起来摔回去，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重新落到床中间，时钟敲过十二点，窗外轰轰烈烈的烟花升腾而起，在玻璃上炸开一团团金色的光，也盖过了屋内的声音， 电视里热热闹闹地唱起难忘今宵，夏布丁看到玻璃上映社出两张明明灭灭的脸。 夏布丁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意识有点涣散了，萧槐才肯放过他，迷迷糊糊里夏布丁感觉自己被抱去浴室，洗干净换上清爽的衣物，抱回来的时候有人在他额头亲了又亲。 他喜欢那个味道，于是不自觉靠过去在那人手心贴贴，他听见耳边有人发出轻笑：“新年快乐宝贝，余生坦途。” 过完年到开学前，萧槐空出一周飞了巴黎。 夏布丁到大四下半学期，要盖章交毕业实习报告，刚好野生动物救助站能盖行政公章，也算是他们学校认可的实习单位。 只要夏布丁干满一年就能给他出实习鉴定，他求之不得，一星期去三天。 救助站有两个常驻工作人员，其他都是大学生志愿者轮班。夏布丁每天八点到，换了工作服先去饲料间切肉，给猛禽和杂食鸟喂上，然后开始清理笼舍，换新的垫草，擦干净食槽和水盆。中午救助中心管饭，有专门人过来送还吃得挺好，下午主要就是给兽医打打下手，偶尔也会抽空接待一下送治群众。 他现在每天和小动物在一起，感觉得很幸福。 除了见不到萧槐有些孤单。 萧槐值机前和父母打了个电话，helena知道他要去巴黎，提醒他：“lucas好像也在巴黎，前两天我看他说自己在脑研所工作，也许你们能碰上。” 萧槐把行李放上传送带问：“lucas是谁？” helena有点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那个小时候住我们家后面，一定要嫁给你的。” 萧槐：“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高速运转到一半，空姐在边上提示他箱子里有违禁品，需要去边上开箱检查。 好在时间充裕，他打开之后发现是夏布丁最爱的蜜桃味家庭装，可能是过年那晚用完被他不小心甩进去了。helena听到他这里的动静，停止和他科普lucas，问他怎么了。 萧槐顿了顿说：“小事。” 第106章 直到上飞机，萧槐还是没能想起lucas是谁，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把背包放行李架上，扣安全带的时候心里飘过一点遗憾。 蜜桃味他也挺喜欢的，丢了真可惜。 作者有话说： 家庭装200ml，丢了是挺可惜的。 第39章异地恋 九小时飞机平稳落地，萧槐开机瞬间，发现一条来自夏布丁的消息。 萧槐今早出发的时候，夏布丁就感冒了，头疼脑热，他怕耽误萧槐正事就没敢和他说，算准他上了飞机才敢悄悄给他发消息，附上自己似乎很健康的照片。 其实已经烧到38c以上了。 萧槐马上给他回电话，勒令他当着自己面去量体温吃药，又洋洋洒洒给他编辑了一长条注意事项，大部分是关于吃的，具体到每天每顿吃什么食物，用什么药，什么天气穿什么也给他搭配写得很详细。 夏布丁把这份东西打印出来贴冰箱上，准备当圣旨供着。 他一点没觉得萧槐管得太多，相反他很享受，夏布丁觉得自己和萧槐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自己就是网上所谓的p人，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一般他都是发生了再去解决派，萧槐不是，他是很严格的计划派，可以临时调整，但不能零帧起手。 夏布丁在清单右下角画了个q版的萧槐，觉得太严肃就给他加了对狼耳朵，他很满意自己的大作，把画给萧槐发去。 萧槐收到的时候刚好办完入住，算了算那头时间，他有些不满意。 萧槐wrence定的这家是巴黎老牌酒店，路易十五的法式浪漫风，位置也很好，毗邻塞纳河和香榭丽舍大街，步行能直接到特洛卡德罗广场。 房间餐桌紧挨窗台，漂亮的蕾丝麻布上摆满鲜花，窗口正对巴黎铁塔，七点远处的街灯陆续亮起，融进埃菲尔的光影里。 他洗完澡出来，给夏布丁打视频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萧槐眉心狠狠一跳。 视频那头灯光昏暗，夏布丁面色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脖子，他穿着宽大的萧槐很眼熟的衬衫，领口大敞露出漂亮的锁骨，被子搭在腰以下，两条腿露在外面，光洁地搭在被面上，很是显眼。 萧槐隔着镜头喊他：“夏布丁。” 夏布丁还挺心虚的，萧槐打来电话，他刚好干完坏事准备睡觉。看到来电本来不想接的，想想不舍得，还是接通了，被电话那头抓了个正着。 他今天打电脑游戏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萧槐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藏的科学干货。夏布丁好奇，一个个点开看。 他见识少，小时候没人教过他有些东西，后来迫于生计他基本也不考虑那些，长这么大别说恋爱，连基础知识点都没接触过，看到萧槐的收藏，仿佛打开了他新世界大门。 萧槐把这些视频按地点和姿势细细分类，乍一看像是科普片，当然可能在他眼里确实是，但夏布丁看了个把小时，面红耳赤。 萧槐接通视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他喊夏布丁，夏布丁左顾右盼不敢看镜头。 萧槐隔着屏幕盯着他，长久不说话，他懒洋洋靠在沙发上，自上而下对着摄像头，像是某类猛兽吃饱喝足散发出威压，夏布丁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脸红到爆炸。他之前天天和萧槐在一起没觉得，现在隔着镜头，才发现这人简直就是荷尔蒙杀手，就是老天派来克自己的。 萧槐扫了眼夏布丁身边的笔记本电脑，了然一笑，他拉上窗帘，靠到床头，人突然消失在镜头里，夏布丁着急，一声一声叫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跑了。 然后他猛然听见对面传来清晰的喘气声。 夏布丁顿住，这声音他不久前才从小片里听过。 他狐疑问：“哥？” 萧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诱道他：“你刚才看什么了？告诉我。” 夏布丁一激灵，从尾椎窜上来说不出的感觉，在脊背炸开，他跟着萧槐说的把镜头拉远，慢吞吞也爬回床头。 第107章 萧槐很耐心，指导他每一个动作，但夏布丁很难受，他看不见萧槐的脸，于是央求：“哥，哥哥，让我看看你吧，求你了！” 萧槐轻笑：“不够，你知道怎么做。” “你知道的，乖，很好，转过去，抬高，过来一点，很好。” 塞壬用歌声蛊惑水手，风浪凶险，但水手自愿奉献。 得不到奖励的夏布丁难受地浑身颤抖，忍不住要哭出来，萧槐好像终于愿意放过他，他把镜头转过来，把最甜蜜的奖励给了他的宝贝。 第二天一早萧槐wrence在会场碰头，前厅来来回回有很多挂牌的人，elena站那很显眼，短发、细框眼镜、不苟言笑，跟她站一起的还有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 她们找了个角落的沙发位置坐下很快切入正题，elena告诉萧槐：“apex-tu项目针对无症状携带者的预防性试验已经有了新突破，早期持续靶向治疗可显著降低疾病进展风险，我们第一批使用药物的实验者首症状出现的时间明显推迟了。” 边上的男人递给萧槐厚厚一叠资料，交接的时候那人的手指和萧槐碰了下，萧槐看他一眼，男人对他好脾气地笑笑。 elena提到apex-tu启动的新一轮预防性试验，这也是她对萧槐和夏布丁感兴趣的原因。 第二轮试验专门针对无症状携带者，筛选标准是距离预估发病时间还有十五年以上，入组时脑内几乎没有淀粉样蛋白沉积。 萧槐翻了翻资料，上面大概解释了一下实验内容，主要是生活方式干预加上低剂量药物，饮食、运动、睡眠、认知训练。 elena解释：“我给你的资料里罗列了最基础的数据支持、入组标准，还有些生活方式干预建议，类似和药物配套的操作指南。资料你可以带回去研究，不用今天就急着给我答复，如果你朋友决定入组，并且资格审核没问题，他需要到实验室来做进一步检测，基因数据、认知评估、影像检查，所以你们务必慎重考虑。” elena和萧槐交代完，转头去wrence聊其他的，红发男子递过名片，自称是elena助理，叫lucas，他让萧槐留个联系方式，并说以后有其他事情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他。 原来他就是lucas。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假装和萧槐不认识，萧槐也没问，他不在乎，反手wrence的联系方式交出去。 lucas打不通这个号，萧槐面无表情地说自己有两个手机，自己给他那个是私人的，今天没带过来。 lucas信了，悄悄甩了个wink过去。 下午主办方有好几场报告，萧槐挑了个角落位置，手机静音前把夏布丁照片拿出来来回翻。 小没良心在他走了以后乐不思蜀，每天不是和这个出去玩，就是被那个朋友拉出去吃饭，生病也不安生，留他一个人在巴黎守寡。 萧槐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谋划夏布丁的一百零八种烹饪方法，这才心里舒坦。 另一边，夏布丁确实挺快乐的。 他白天不是上课就是上班，结束之后跟戴佳俊和丁杰去吃火锅，学校隔壁新开了家云南菌子火锅店，开业六折酬宾，一群人浩浩荡荡赶过去，刚好抢在排队前拿下最后一桌。 他们给杨小白打电话，这人和夏布丁一样也病了，流感高烧不退过完年多请了两周假，他老公本来要飞回去看他，被他严词拒绝，两人和偷晴似的。 夏布丁豪气，刷萧槐卡买单，点了一大桌菌子和肉爽吃。唯一不高兴的是他在料理台前又碰到徐佑川了。 这人真烦，阴魂不散，夏布丁知道他也报名去野保站干活，特意和他叉开班次，结果没用，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定位了。 他掉头就走，转到料理台反面，徐佑川跟着过去，夏布丁骂他：“你离我远点，我恶心得吃不下饭了。” 徐佑川无辜举手：“我好像也没对你做什么？” 第108章 夏布丁懒得搭理，他心说，人就是有无缘无故讨厌的人，看面相就不喜欢，多看一眼都晦气。 “我可以不追你，做朋友也不行吗？” 夏布丁很认真问：“你那么缺朋友吗？真可怜。” 徐佑川没生气，也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布丁后面，夏布丁调什么酱料他也跟着调。 “萧槐回欧洲了吗？他回去干嘛了？” 看夏布丁还是不搭理，徐佑川忽然话锋一转：“他是不是申请今年csc的公派读博了？” 青江大每年有少量名额，能直接向国家留学基金委推荐应届本科毕业生，直接赴欧攻读博士。 萧槐没和夏布丁说起过，他确实不知道。 但谁说他就一定申请了？ 徐佑川看他不回答，仿佛抓到了把柄：“你看萧槐根本不信任你，他在欧洲读完博，他舅舅帮忙找个实验室继续博后，前途无量有你什么事？我早说了他不适合你，他迟早要回欧洲的，你不一样，你的家在这里，你难道要舍弃家里人跟他远走高飞吗？你家里人同意吗？” “而且你大概都没听说过他家里，vonhohenberg你听说过吗？奥地利正经贵族世家，跟哈布斯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他们整个家里都是学术圈的，你以为他们能那么容易接受你吗？普通人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是！” 夏布丁听他叽叽咕咕说半天心想，我不光知道，我还见过他外公照片，吃过他麻麻的小饼干，煞笔。 他偷偷弄了两勺辣子折耳根进徐佑川的调料碗。 作者有话说： 谋害亲舅 第40章我爱人 徐佑川根本没注意，他越说越急，心里生出无限快意，夏布丁太耀眼了，他凭什么可以活得那么坦荡那么舒服？什么都不怀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萧槐又凭什么拥有这个人？ 他说完大喘气，狠狠盯着夏布丁的脸。 夏布丁慢悠悠调完了他的特制小料，想起每次萧槐说他的酱料浓稠到可以拌面，不由笑起来，拍了照给萧槐发过去。 一碗酱料三种颜色，混合了葱花香菜芝麻黄豆花生碎等各种辅料，看着就很饱。 徐佑川还在喋喋不休：“他不信任你，你对他一无所知。” 夏布丁端着碗古怪地看他：“你对我也一无所知，哦对了我忘了问你，你导师被停职了，你开心吗？” 徐佑川愣了一下 夏布丁咧嘴：“记得给萧槐磕头，垃圾。” 夏布丁太久没回来，戴佳俊和丁杰过来找他，看到徐佑川，戴佳俊抡起袖子要揍，被闻讯而来的服务员制止。 夏布丁指着徐佑川对服务员说：“这个人往酱料台里吐口水，我看不惯说了他两句，他就和我吵起来。” 夏布丁长得一副乖巧模样，边上又有同学证明，很快获得了服务员的同情。徐佑川被带走了。 夏布丁哼着小曲儿打开手机想看看萧槐有没有回消息，看到大眼推送紧急新闻：巴黎街头发生示未油行。 主办方那天设了晚宴，萧槐没去，六点多就结束行程回到酒店。夏布丁打了十几个电话到他手机上，他没接到，拨回去一秒那头就通了。 萧槐很紧张，以为夏布丁的病情加重了，直到他看到这人瞪着两大眼睛，镜头几乎怼到脸上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地松了口气。 夏布丁看起来倒是很紧张，接通马上问他在哪，是不是结束回酒店了，是不是安全。萧槐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回答，说会场的安保工作很到位。 夏布丁松了口气，稍微离屏幕远了点：“我晚上刷到新闻，说你们那有人集绘抗义嘛，示未油行啥的，还有人被当场……” 他在脖子上比划一下。 视频里人群涌动，满大街都弥漫着白色烟雾，还有人说是现场用了橡胶弹，总之看起来是很吓人，但那会儿萧槐在会场，而且实际发生情况的地方离他们很远，他并不知情。 于是萧槐安慰他，翻转镜头向他证明自己已经回了酒店。 第109章 房间陈设和夏布丁昨天见到的不太一样，他问：“你换房间了吗？” 萧槐把手机架桌板上，一边收拾带去的电脑和资料：“早上遇到对母女，他们房间暖气坏了，前台说没空房，我就和她们换了。” 巴黎的人工维修效率堪忧，没有暖气的冬夜实在难熬。 萧槐把镜头翻转，带夏布丁去阳台上，这间虽然暖气坏了，但阳台位置比原来那间更好，埃菲尔铁塔清晰地在他身后露出全貌。 两人聊了会儿天，刚好楼下有对穿着婚纱的新娘新郎一路小跑着往铁塔边上赶，夏布丁觉得有趣，让萧槐把镜头拉近点。 萧槐隔着屏幕为他解释：“他们要在埃菲尔亮灯一刹那拍上照，埃菲尔铁塔有个传说，有个叫埃菲尔的年轻人，爱上一个叫玛格丽特的姑娘，两人身份悬殊但很相爱，结婚不久以后，玛格丽特因病去世了，埃菲尔没有再娶。后来他就建了这座塔，为了站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呼唤亡妻。” 夏布丁松了口气，他真怕萧槐说两人身份悬殊然后悲剧了，像龙凤山那样。 两人正说着，铁塔亮灯了。 巴黎的天空从浅蓝过渡到深灰，温柔的光芒从塔底到塔尖层层晕染，再沿着塞纳河轮廓缓缓铺开，和街灯一起，在夜色里勾勒出这座城市陌生的轮廓。 塞纳河的水流淌，桥上有人散步，有人步履匆匆赶路，巴黎冬日的夜风穿过铁塔，顺着湖水吹过来，泛着凉意。 这一刻，萧槐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欧洲不是他的家，巴黎更不是，他想念公寓楼下的小面馆，想念乱七八糟的客厅和两只乱七八糟的小动物，更想念在家里等他的那个人。 他听夏布丁在那头慢吞吞说：“我好想你呀。” 夏布丁隔着镜头，觉得萧槐眼眶有点泛红，也可能是灯光关系或者没休息好，他眼底有些血丝。于是夏布丁贴过去对镜头发出大大的“啵”，又认真说了一遍：“我好想你呀老公。” 研讨会第三天下午，elena在大厅走廊里叫住萧槐，问他刚才会上提问的某个策略思路，萧槐毫无保留，把自己在跑数据时候发现的完整过程都说了。 elena听得很仔细，全程没有插嘴，然后她把lucas叫过来，给萧槐看了个类似分析软件的预览界面，像是测试中未去标版本。 她问萧槐：“你有没有考虑过毕业后的去向？陈望津跟我聊起过你，也给我看了你的一些材料论文，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毕业之后到我这。” 萧槐没马上回应。 elena倒也不急于得到回复，他安排lucas带萧槐去脑研究所看个东西：“apex-tu和icm在合作一个多模态影像分析工具，可能对你有帮助。” 多模态影像分析工具简单说就是为夏布丁这样的apoe4携带者专设的预警系统，它能根据多维综合数据捕捉并预测早期病变。 萧槐确实很需要，但他不想见lucas。 lucas等elena走了之后，歪头看着萧槐：“昨天你给我的电话，我怎么打不通？你是不是输错了？” 他递过手机，萧槐觉得他香水味很刺鼻，还是拒绝了，让他有问题直接wrence。 lucas愤怒的脸有片刻扭曲，他咬牙甩着头发离开了。 萧槐回屋给他舅打电话wrence好像猜到这件事，在电话那头笑得好大声：“怎么样？热情的小伙伴又回来了，你大概不记得，小时候他天天追着你满街跑。” 萧槐突然福至心灵：“脑研所是你提的？” 萧槐面无表情挂了电话，把lucas发来的，昨天自己没收到的骚扰对话截图打包转给杨小白，法兰西确实浪漫又大胆，图片里白花花一片都没法放大看，还有视频记录，肯定很精彩。 然后他给夏布丁发消息： 第110章 老婆，有人骚扰我。 那头秒回：谁？！大胆刁民！ 萧槐又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夏布丁马上电话过来，萧槐顺势和他报备了明天的行程，如果不出意外，他去完脑研所就能启程回家了。 第二天几人约的时间很早。 七点刚wrence就两眼通红，没精打采地出现在餐厅，萧槐给了他一杯咖啡，问候他昨晚的睡眠情况。 萧槐烤了几片吐司夹三文鱼片：“没好处，但也没坏处，你不肯陪我，那我只好出此下策，我们扯平了。” 他好心地带了眼药水wrence，并对他昨晚哄了杨小白一晚上这件事兴趣缺缺wrence说他变了，自从和夏布丁谈恋爱之后，更无情了。 萧槐不乐意，扬言要把他社交信息发到grindr上去。 lucas八点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老远就能闻到他换了新的的香水，昨天还是有点清爽的水果味，今天就换了甜腻的花香味，连带的还有新出现在他脸上的平光镜，银链晃啊晃的，说实在话还挺好看，萧槐wrence推过去，自己假装刷手机。 nawrence都是了解萧槐的，他确实对脑研所的这套模型很感兴趣，目前他们团队正进行到对分型准确率的验证阶段。 lucas聊专业的时候还算认真，他把他们带到实验室外面，隔着通电玻璃能看见里面工作的样子，萧槐颇有兴致地wrence交流了一会儿。 lucas全程都在默默观察他反应，看他表露出兴趣，尝试开口：“elena很喜欢你，她说apex-tu那里，如果你毕业之后愿意申请，她可以帮你引荐。剑桥平台大，数据资源也集中，对你很有好处。” 萧槐彬彬有礼说了句谢谢。 脑研所门口的风很猛，把lucas的香水味直直往萧槐鼻子里送，他终于受不了，用资料遮住鼻子，往边上挪了好几步。 “absolumentpas.”他厌恶地说。 “为什么？” “我有对象。” “我不信，照片拿来。”大概是萧槐一次又一次拂了他的面子，也可能是lucas情场很少失意，他叫得有点失态。 但他很快调整好，看到萧槐展示给他的手机屏保时，淡淡嘲讽他“十几年了口味都还是没变。” 萧槐皱着眉头问他：“什么意思？” lucas翻白眼：“我不会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说： absolumentpas绝不 最近评论骤减…… 第41章求婚戒指 三人步行过去，萧槐拒绝了lucas共进午餐的要求，随便在街头找了家面包店。 旺多姆圆柱立在巴黎午后的阳光里，有人牵着狗慢慢走过，空气里有咖啡和糕点的香气，混着梧桐叶的淡淡辛味，拿破仑像俯瞰整座广场，和下面啃赛百味的某人表情如出一辙。 旺多姆广场到处是珠宝店，这些闪烁的漂亮的东西，helena很喜欢，所以萧鱼生经常用新款投喂她，但是萧槐本人对此却兴致缺缺，尽管他承认有些设计非常独特且精美。 lucas小步跟在他后面，也不敢离太近，他看萧槐走马观花地过，唯独在一家橱窗前停下脚步。 他在看橱窗里展示的那条白金手链。链条简单精细，中间挂着枚戒指大小的玫瑰吊坠，玫瑰花瓣层叠栩栩如生，周 第111章 围镶着点点碎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萧槐看了很久，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有瞬间竟然生动起来，把lucas都看呆了。 他径直推门进去，毫不犹豫地直奔主题，导购今日业绩达成，笑颜如花。lucas在边上翻白眼，酸溜溜问他送谁，萧槐露出温柔的笑，难得回了他句正常话。 “我爱人。” 可惜lucas听不懂中文，掏初手机翻译，机械女声发出冰冷的声音：“monamour。” 萧槐又问导购要了两款戒指，低调但同款玫瑰系列的素银，他听见lucas的翻译软件，侧了侧头纠正他：“monames?ur。” 话音刚落，他手机亮了，来电显示里夏布丁的大眼睛明媚动人。 萧槐听到那头传来魂牵梦绕的声音，问他有没有空，能不能打语音，萧槐一边检查东西一边在单据上签字，lucas在他背后又说了什么他没管。 因为视频通话里，他看见一只巨大的黑煤鼻子在晃动，夏布丁爽朗的声音传出来：“哥哥！我也是有猫的人了！” 是的，夏布丁终于遇上了属于他的，心软的猫。 自从萧槐走后，夏布丁在野保中心又陆续干了好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有时候没什么新动物送来，他就会抽空跑去小山坡上发呆，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小动物聊天。 他们这野保中心很神奇，自从夏布丁来了之后，好像逐渐在动物界传开名声了，有很多受伤的动物会主动来寻求帮助。 有时候是鸟，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野保中心门口，等夏布丁给它治了伤，喂几天食，它就悄悄飞走了，再过一阵，鸟会带来很多新朋友，包括但不限于猫头鹰啊刺猬之类的，还有爱达架的平头哥，大部分是来讨要食物的，也有少部分实在闲，过来找夏布丁玩。 这只暹罗猫就是黄鼠狼介绍来的，黄大仙又是刺猬介绍来的。 黄大仙特别机灵，来一次被夏布丁投喂之后，每天大摇大摆准时出现，它倒也不着急，大爷似的蹲墙根观察夏布丁，等他忙完了才过来要吃的。 有天夏布丁还在洗笼子，听到外面有细细的猫叫声，又密又急。他跑出去一看，有只又瘦又小的暹罗猫蹲在门口，黄鼠狼在它边上，看夏布丁出来了，它用鼻子去推猫屁股，暹罗不懂，只知道发出又长又急的投诉，黄大仙急得差点踹它。 夏布丁知道自己不讨猫喜欢，没敢贸然接近，他尝试放了点猫粮在地上，暹罗显然是饿惨了，闻了闻一顿猛嚼，边吃边哼哼。 第二把夏布丁尝试把猫粮倒手心里，暹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抵挡住佑惑，迈着小碎步来吃，夏布丁看它饿惨了，还给它开了个小罐头，暹罗吃得呼噜呼噜，发出小马达的声音。 能亲近之后，夏布丁戴手套帮它检查了一下，耳朵很干净，眼睛和鼻子也都没问题，毛发虽然有点打结，柔垫子也有点损伤，其他并无大碍，是只看起来十分健康的小猫。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黄大仙满脸严肃，像监工似的跟在他背后。 夏布丁找了点鸡肉喂他，并开玩笑：“你放心，保准伺候得舒舒服服” 夏布丁担心这猫是走丢的，有主人，于是养在野保站好几天看看情况。暹罗是真粘人，夏布丁下班它就叫，上班它也叫，没多久还能“喵喵喵”地和夏布丁对话了。 野保站的人都说这猫和夏布丁有缘，出主意让夏布丁带回去养得了。夏布丁很心动，给他做完清洁打了疫苗，给萧槐打视频过去。 他举起暹罗凑到镜头跟前，给远在巴黎的萧爸爸打招呼，电话那头，萧槐看着像是在珠宝店里买东西，边上有个红发的貌美小哥一闪而过，贴着萧槐说了什么。 夏布丁听不懂法语，但他看到导购拿过来的戒指盒子，一对素银闪闪发亮。 夏布丁在群里还原了他看到的完整场面。 丁杰安慰：红发小哥可能是他工作搭档。 戴佳俊了个黑人问号，他觉得肯 第112章 定是adhd导致丁杰理解力下降：？？萧槐怎么给别人买戒指？ 然后被丁杰禁言了。 夏布丁打了二十多个哈，把聊天记录截图给萧槐看。 萧槐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定了晚上的直飞航班回国，买完东西就匆匆退房走了。他在路上打开夏布丁发来的记录，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随记录一起发的还有夏布丁拍的一小段vlog。 他在野保中心工作没多久，就已经成了吉祥物，和之前快递站一样，大家都很喜欢他，站长是个中年汉子，知道他和徐佑川不对盘，还专门把两人的班次调开。萧槐听见视频背景里有人大声说“一看就是他期付你”，夏布丁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夸他：“哥！你真棒！”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布丁视频还录着，还在给萧槐看暹罗和黄大仙。 他笑得朝气蓬勃，身边环绕着一群小动物，是萧槐思念的样子。 戴佳俊用一顿午饭汇陆丁杰，让他帮自己解开封印，复活后死性不改，在群里给夏布丁出主意：你那啥，你们是不是异地太久了？ 夏布丁没懂他意思。 戴佳俊：就是说哈，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啊，你们这也算是热恋期嘛，热恋期就分开，那大哥他万一有个需求…… 又被禁言了。 夏布丁忍不住顺着他的话想萧槐有需求的样子，想得面红耳赤大骂自己变泰，转念他又觉得戴佳俊说的挺有道理，虽然他现在经过学习，已经开发出了很多异地恋新花样，但是呢，恋爱确实需要保持新鲜感。 杨小白私聊他，给他发了几张照片，有穿校服的、有穿大衬衫的、还有穿维多利亚睡裙的，他说这wrence最喜欢的一组，这人爱折腾，不怕麻烦，乐忠于给杨小白买各种搭配，而杨小白和他也是绝配，他又懒又怕麻烦，这不想弄那不想动wrence给他他就收，让他穿他就穿。 夏布丁受到启发，算了下萧槐的落地时间，火急火燎想从网上定衣服，但配送时间显示都超24小时，根本来不及。 他灵机一动，下单了蜡烛、玫瑰花和红酒，把四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萧槐到家开门的一瞬间，闻到股浓烈的烟熏味，缕缕黑气从卧室飘出来，他吓一跳，冲进去发现夏布丁光着腿和一猪一猫在玩跑酷。 床上凌乱的玫瑰花瓣和猫爪印混在一起，隐约能分辨出爱心样，熄灭的蜡烛还在地上散发余威。 夏布丁气喘吁吁，身上的白衬衫凌乱领口大开，他一手提猪一手拎猫，对萧槐露出心虚的笑。 萧槐沉默地站门口，行李箱和外套丢在地上。 夏布丁是真的很沮丧，半小时前，他本来想模仿烛光晚餐，布置个简单的欢迎仪式，谁料便利店蜡烛质量太差，点着了不光不浪漫还直冒黑烟，把他熏得不行只能灭了。 往床上撒玫瑰花吧，暹罗看到可兴奋了，拉着美珍香过来捣乱，都以为花瓣是给它们玩的。 他气得不行，要给萧槐告状，话没说出口，两道影子闪电冲过去。 暹罗翘着尾巴窜到萧槐脚边，往他脚背上一躺露出肚皮，叫声一下比一下娇；美珍香也差不多，看到萧槐比看到亲爹还亲。 萧槐认出暹罗，把它抱起来撸下巴，小猫在他怀里呼噜呼噜，用脑袋上去顶。 夏布丁要哭了，夏布丁好气，跟着萧槐去洗手换睡衣，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凌乱的鸡窝头和一塌糊涂的造型。 完全失败。 “哥哥，怎么办，我要被自己蠢哭了。”夏布丁把头抵在萧槐背上深深吸气，小动物似的到处嗅闻，发出满意的喟叹，萧槐盯着镜子里的小人，磨了磨牙。 他说：“我先洗澡，一会儿收拾。” 夏布丁置若罔闻，还黏着他不肯下来，萧槐回身抱他，发现他身上穿的和那天视频是同一件。他又磨了磨牙，手顺着下摆溜进去，几天没见，这人怎么又瘦了，好在该有肉的地方依然长势喜人。 夏布丁贴着他颈侧厮磨：“哥哥，欢迎回家呀。” 第113章 那天最后，夏布丁还是成功获得了他想要的结果，他被萧槐丢进卧室大床，让他当着自己的面重新复刻了一遍远程视频里的操作过程。 夏布丁觉得戴佳俊是对的，至少他很少见到萧槐这么失空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萧总：一会儿收拾。 monamour：我的爱人 monames?ur：命中注定的人 第42章玫瑰王子 第二天的班夏布丁没能爬起来，头疼屁股痛，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哑了。 萧槐靠在他身边翻pad，看他醒了亲亲他额头，又给了他一个甜蜜的早安吻，夏布丁就着他手喝了点蜂蜜水才觉得舒服些，问他几点了。 萧槐说：“九点，还能睡会儿。” 夏布丁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要去上班。 萧槐把他按回去，给他看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帮他请过假了。夏布丁松口气，重新趴回萧槐腹肌上闭目养神。 他瞥到萧槐在看一张很眼熟的照片。 “这不是……？”他很惊讶，“这不是我吗？” 萧槐笑着向他看过来。 照片上两个小小的男孩肩并肩，其中一个面无表情的举着奖状，另一个抱着头小小的梅花鹿，笑容灿烂。 “这是你吗？”夏布丁一下坐起来，觉得不可思议又问了一遍，“这是我吗？！” 萧槐揽过他，嗅闻他侧脸：“是你，是我。” 夏布丁努力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小五那年，学校组织去隔壁市的动物园旅游，经过食草动物区，他刚好看到有只小鹿被卡在栏杆和铁丝网中间，栏杆比较低，可能是它自己玩的时候蹦出来没能回去，小鹿害怕得发抖，当时工作人员少，游客也少，大家都没注意到。 只有他和另外一个男生注意到，那个男生的长相他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记得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但帮了自己。 是他找来工作人员把小鹿救出来，两人因此还获得表彰。 原来那个人就是萧槐。 “你怎么找到的？”夏布丁把照片传到自己微信，细细存进私密文件夹。 萧槐捋着他头发：“这件事，还要感谢lucas。” 夏布丁马上转过去警惕地问：“lucas是谁？” “elena的助理，曾经是我邻居。”萧槐解释到一半，顿了顿，别过脸去，“追过我，但被我拒绝了。” 夏布丁恍然大悟：“就是骚扰你的那个！” 在巴黎萧槐买完戒指那天，lucas嘲讽他：“小时候你说你有老婆，是白天动物园找的，我以为你在骗我，动物园能找到什么老婆，猴吗？没想到是真的。” 萧槐对自己说有老婆一事全无印象，不知为何又格外在意。 他回忆了很久，得出结论可能是自己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关系，短暂来过中国，于是马上打电话问母亲，helena才翻箱倒柜从相册里找到这张照片，她说：“那孩子一定要把这张照片送给你，你不知道，你走的时候他还大哭一场。” helena没认出这是夏布丁，但萧槐在夏布丁家里看过他小时候的照片，因此很容易就辨认出来。 这么多年，他忘了，夏布丁也忘了。 命运没忘。 两人相拥着又躺了一会儿，彼此都觉得神奇，难以置信。夏布丁小声抗义：“我没哭，肯定是阿姨记错了。” “好，没哭，是我哭了。”萧槐揉他头发。 “你以前……干嘛说我是你老婆？” 萧槐笑起来：“我乱说的，为了拒绝lucas。但谁知道呢，也许是真的。” 夏布丁被他情话说得遭不住，把萧槐手机抢过来翻他的聊天记录，翻之前还假模假样特意问：“能看吗？” 萧槐说：“当然。”又亲亲他，翻身下床去做早餐。 萧槐临走前还是加了lucas的联系方式，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两人的聊天记录非常乏善可陈。 lucas从珠宝 第114章 店出来后宣称对他失去了全部兴趣，及时享乐主义看到恐怖的恋爱脑和老婆奴退避三舍，情场浪子从来不在一棵树掉颈死，他需要回归自己的爱情海。 夏布丁翻着翻着又睡着了，萧槐完早午饭，把他从卧室运出来，帮他洗漱完毕，夏布丁的眼皮还在达架，坐在餐桌前磕头，萧槐把手给他在额头前垫着，轻轻摩挲他脸侧。 “坐直。” “……可是我好困。“ “吃完再去睡。” 桌上另外半边摊着一大叠资料，厚厚一摞全是英文，上面有很多用红笔圈圈画画的痕迹。 萧槐给他弄了清淡的小馄饨和奶黄包，把自己在巴黎的见闻说给下夏布丁听，暹罗猫跳到他腿上取暖。 “apex-tu的实验分两部分。一半是基线，也就是实验基础的资格审核，包括认知量表和基础影像，这部分这些elena建议我们在国内做完，发送数据给她，如果基线评估通过，你符合入组条件，就进入第二部分，也就是长期随访。” 夏布丁需要每三个月做一次安全性mri；每六个月抽一次血，如果入组药物试验，还需要去研究点或由研究护士上门给药。 他作为无症状携带者，进002期实验需要通过注射，测试研究药物能否预防或逆转阿尔茨海默，换句话说，也就是夏布丁除了要承受检查带来的疼痛之外，能否接受给药也是很重要的考虑因素。 “整个研究周期会长达数年，谁都没法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有效或是无效，这是需要你自己决定的。” 夏布丁咬着筷子，从头到尾都在走神，直到萧槐把最后一个馄饨喂他嘴里，他才慢吞吞问：“你说，elena邀请你去她实验室工作？” 萧槐摇头：“目前只是访问。” “差不多意思嘛，那你有没有可能留在那读博？” 萧槐的回答模棱两可：“有可能，但我未必能达到剑桥的基准线。” “不可能，我看人可准了，像你这种百年难遇的奇才，剑桥不会放过你的！”他狠狠咬了口包子，忽然又想到什么，“那如果这样，我进组实验的时候，你应该也在？” apex-tu要求每位参与者必须有一位“研究伙伴”，研究伙伴负责在每次随访时，向研究人员提供关于参与者认知和功能能力的准确反馈，并在整个研究过程中，陪同参与者完成各项评估和检查。 如果萧槐答应了elena，那他们就是命运共同体。 夏布丁眨了眨眼，把馄饨汤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非常爽快地同意参加试验了。 他觉得这是件好事，一来是他觉得萧槐这种学霸，读博出来以后应该能救很多人，另外他也希望自己能清醒地活下来，能更长久地陪伴萧槐。但他同时也想到件很忧伤的事，如果萧槐萧槐以后留在英国读博，他们岂不是等于婚后异地恋？ 听他这么说，萧槐笑了。 夏布丁说完自己也有点害羞，要跑，被萧槐按在椅子上要求把鸡蛋吃完。夏布丁一口吞了，扑到角落去翻萧槐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箱子，他记得这人在巴黎买了戒指。 萧槐托着腮帮子在他背后看热闹。 夏布丁越翻越急，越急越气，凶他：“我都看见了，你还想给谁？” 萧槐说：“怎么你对别人态度都这么好，到我这嚣张跋扈的？” 夏布丁反驳：“怎么你对别人都懒得说话，到我这就伶牙俐齿？”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学着萧槐抬起下巴，假装矜贵倨傲的样子。夏布丁最近胖了点，脸上的肉回来了，白白嫩嫩显得很有弹性。 萧槐盯着他，很没办法地笑了，去衣柜里翻出两个深蓝色小盒子，并解释不想拿出来是觉得太仓促了，之后会再补一个求婚仪式给他。夏布丁没放心上，他此时对求婚这件事还没概念，单纯认为自己又不是女孩子，不需要这么形式主义。 但他很快被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住全部注意力。 戒指很漂亮，闪闪发亮像他小时候在河堤摸到的宝贝 第115章 石头。萧槐拉过他右手，把带着细钻的戒指慢慢推进他无名指，戒指低调华美，严丝合缝，又把白金玫瑰手链，扣在夏布丁左手腕上。玫瑰吊坠落在腕骨上方。 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乱七八糟想着自己要不要先去洗手，手上有没有油，是不是出手汗了。 萧槐单膝跪在他面前亲他的手指，密密麻麻的吻落下，从指间到指根，把夏布丁都亲软了，夏布丁此刻腰还是很痛，屁股也痛，只有脑子很快乐，仿佛有几百个七彩小人手拉手在吹笛鸣号。 萧槐说：“我本来想准备个求婚仪式的，但你知道，我不是个浪漫的人，想了很久也没有很好的方案。从前我看过一本书，狐狸对小王子说，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现在我把我的玫瑰给你，我的人我的时间我后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交付给你，请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夏布丁在那天早上又哭了，哭得很凶，把萧槐胸口的布料全部打湿，好不容易消肿的眼睛又像个核桃。他想，原来快乐到极致是这样的，他拍照发朋友圈，不知道写什么文案就只发图，得到了密密麻麻的祝福和赞美。 他没能凑够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却依然赢得了他的王子。 *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from《小王子》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一起出发。 榜单原因，明天加更一章。 第43章在晴天出发 几天后，萧槐通过陈望津介绍，联系到国内另一家三甲医院的神经科主任，带着夏布丁把apex-tu要的临床评估数据补齐了。 同时，学校正式公布了对他前导师的处理结果： 经调查核实，赵某在多项研究中存在伪造、篡改实验数据和图片的行为，情节严重。经学校研究现决定，解除其一切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相关论文按程序撤稿。课题组由系里临时接管，后续其他工作另行安排。 萧槐给elena写了一封正式邮件，确认夏布丁愿意作为志愿者参加apex-tu的观察性研究。同时附上国内已经完成的部分标准化评估数据，等待elena回复确认具体时间安排。 这些做完，萧槐收到封陈望津转来的新邮件。 剑桥招生委员会收到关于推荐信的匿名问询，对方简单陈述了萧槐、赵某和陈望津的关系，暗示陈的“推荐动机与学术判断的纯粹性有待核实”。 为慎重起见，他们转发给陈望津“想向您确认一下推荐信的内容是否属实，以及您与申请人之间的关系是否涉及利益关联。” 陈望津已经回邮举证了推荐信的公正性，但他依然给萧槐转了这封邮件。萧槐当然知道是谁干的，这蠢货连发件邮箱都不换。 第二天萧槐找新导师签青江大的的出国审批表。 新导师姓沈，他在萧槐转专业那年就来抢过人，失败了，惦记好几年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他知道萧槐收到apex-tu邀请后大力支持，帮他整理了课程修读表，并制定了完善的《联合培养计划》。 萧槐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徐佑川，这人撕下伪装怒气冲冲，一路跟着萧槐到教学楼外面。 半小时前，徐佑川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讨论萧槐，说男神出现在3号楼附近，他假装有事赶过去，想欣赏萧槐焦头烂额的颓丧样，算算时间，萧槐也应该收到匿名举报了。 可惜事与愿违。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前几天他刚和夏布丁在野保中心见了最后一面，夏布丁去做工作交接的，那天他也像萧槐这样，云淡风轻但充满嘲讽。 他说：“知道萧槐和你最大的区别在哪，你碰到坎，你就要死了，觉得老天对你不公，恨命运恨老师恨同期。” 徐佑川当时反问他：“怎么我不该恨吗？” “你知道我 第116章 最喜欢萧槐哪些地方的地方？他过不去了，只会想怎么解决，一条路走不通就换另一条，他觉得以他的能力总有办法，这是他自己的底气，也是我的安全感来源。” 夏布丁边说边抓着黄大仙在怀里撸，他笑得很温柔，身上有越来越柔和的光环。徐佑川觉得很碍眼，于是他恶向胆边生：“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给他个聪明的脑子，和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夏布丁摇头叹息：“所以啊，老天爷为什么不给你呢？” 所以徐佑川看见萧槐的时候很怨怼，这对小情侣越是平静，就越是会激怒他，举报都没能平息他的怒火。 听徐佑川叫夏布丁名字，萧槐才回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所以呢？” “所以我说你们就是运气好，有贵人，他是你也是！你离开家世他离开你，温室里的娇花还能有什么？” 萧槐准备扫个车去停车场，他走太快了，徐佑川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你错了，他一点都不幸运，相反他比大多数人都不幸。但他不需要我救，他从小到大，他无数次被打碎，都会想办法把自己粘起来。我是爱他心疼他，愿意哄着他，但我也敬佩他，他拥有最顽强的生命力，夏布丁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你人生的一大半时间，不在恨这个就在恨那个，但很可惜，你贪慕的那双含情眼永远不会看着你，因为爱是什么你不懂。所以啊，徐佑川，我可怜你。” 爱是什么，从前萧槐也不懂。如果他把这个晦涩的命题问夏布丁，这人一定会装傻，假装想不明白，露出可爱的小梨涡要求蒙混过关。 萧槐想，但假若他用那双最甜蜜的眼睛望向自己，其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夏布丁去野保中心辞行的时候，知道内情的很多人都夸他勇敢，希望他可以平安回来，不回来也没关系，至少要健康。 临走前，站长开彻带大家去几公里外的农家乐吃饭，夏布丁本来想掏钱，但站长坚持请客，他舍不得夏布丁，心里难受，差点喝得酩酊大醉。 夏布丁也舍不得大家，以茶代酒挨个敬，黄大仙今天也来了，夏布丁把他一起带去吃饭，并开玩笑问：“大仙大仙，如果你有法力，请帮我卜一卦。” 大仙当然不会，大仙只一味啃它的大鸡腿。 动物很单纯，每天只为一个目标而活。 下午夏布丁又去找戴佳俊和丁杰他们，杨小白前几天听说他要走，拖着刚好的病体也赶回来。 宿舍四人组重聚首。 菜还没上戴佳俊就哭诉自己失败的恋爱史，他最后还是没能抱得美人归，美人喜欢强者。 丁杰说戴佳俊为了争口气，要去投资奶茶铺，对方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品牌授权、总部扶持、三个月开店、六个月盈利，这蠢货一心动差点就把钱打过去了。 夏布丁：“结果呢？” “你问他。”丁杰在桌底下踹了戴佳俊一脚。 戴佳俊把头磕地“梆梆”响：“结果劳大哥说那就是个洗店的，他帮我去查了，他跟四个房东都签了意向合同，每个人呢都收了定金，而且我那个房东也不是房东，还他娘是个二手的。” 幸好有杨小白，幸好有他神通广大的老公，未卜先知。 也是个强者。 戴佳俊哭得更惨了。 杨小白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生了场大病人都瘦了，大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发顶用苹果绳扎了个小啾啾。 猪和鸟都没法上飞机，他们家暹罗还是新手，粘人胆小也不适合上，夏布丁打算把三小只都托付给他们养，杨小白倒是无所谓，他妈最近没灵感，无聊在家闲得发霉，正好给她找点事做。 丁杰把菜啊肉的都往锅里丢，还没熟戴佳俊一筷子就下去了，被丁杰拍断，骂他“饿死鬼”，戴佳俊被打得很痛，肉衔嘴里还没咽下先“呜呜”地哭起来，一边抽泣一边说：“你回来之后我们都毕业了，我们，我们不会见不了面了吧？” 四人中唯二的直男，外强中干多愁善感。 “ 第117章 不会的。”夏布丁给他们挨个倒满饮料，“地球是个圆，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那天晚上，夏布丁翻出那本发皱的旧笔记，在最后一页用最漂亮的马克笔这样写：什么是勇敢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变数有遗憾，我也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我想拥抱他。 一周后，他们坐上直飞伦敦的班机。 萧槐定的上层套房，隔断一关两床拼一块，和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空姐来送餐酒鱼子酱和各类西式餐品，夏布丁皱着苦瓜脸小声问她：“有没有那个，泡面，红烧牛肉面就行。” 空姐迟疑了一下：“有的先生，请问您还要什么？” 夏布丁快速回答：“老干妈。” 空姐又问萧槐：“您要点什么？” 萧槐：“一样。” 夏布丁有点晕机，吃完东西一路昏睡，幸好萧槐带了药。 从机场转大巴，到剑桥已临近中午，elena派人来车站接他们，夏布丁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lucas，这人从巴黎跟到剑桥来了。 他一身绿格子西装搭配火红头发，夏布丁觉得他像棵圣诞树，旁边有个温柔美丽的大姐姐，她看了眼他们手里的箱子，体贴问他们住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他们申请college。 萧槐回不用，他自己有地方。 lucas似乎对夏布丁很感兴趣，前前后后围着他转，被萧槐不动声色挡在身后，lucas还要说什么，大姐姐看了他一眼，喊他全名，lucas吐吐舌头，马上正经起来。 他们被带去办出入证，lucas提醒他们，剑桥小礼堂八到十点能吃早餐，错过就只能去外面啃三明治。 lucas和小姐姐还有事要忙，没多久就走了，夏布丁学着他们把证挂脖子上，一蹦一跳走在异国他乡的阳光下。 萧槐走得慢，被他勾着手一路催促。 经过剑桥商店的时候，夏布丁被一只巨大的帕丁顿熊吸引住目光。他小时候在电视里见过这只熊，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它，他小声问萧槐能不能拍照，得到肯定后摁了好几张发到小群里。 学院附近路很窄，墙上都是斑驳的岁月痕迹，石板路凹凸不平，夏布丁踩着他们来回玩，萧槐把读书时候父母送的单反带出来了，夏布丁拍了很多照片，从带花的窗台到爬满常春藤的墙角，又或者是突然窜过去的猫，很多细节他都不想放过。 他还在临近集市找到卖卤肉饭和杂粮煎饼的，味道和国内的没有什么差别。 夏布丁很高兴，他终于解决了要天天吃白人饭的困扰，拿着煎饼站在一棵矮树前自拍：“牛顿在树下创造出万有引力，而我夏布丁，即将在这里吃完我的第一个英国煎饼！” 作者有话说： 老干妈万岁 第44章pupu 两人住在城南独栋，离学院区步行五六分钟。砖红色外墙白色窗框，这楼wrence来这出差的临时落脚处，他们来之wrence早早安排人收拾了一遍。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有个夏布丁很喜欢的大壁炉，锅碗瓢盆齐全一应俱全看着很干净，调料也都是新的没拆封过，还有一盆长势良好的薄荷和迷迭香；二楼是两人的卧室，推开木制格窗远眺能看见叹息桥与康河。 萧槐租了个大车，在市区内停车十分不方便，夏布丁笑他终于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萧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辩解。 他们当晚找到附近超市大采购，他给夏布丁弄了面条，两人早早休息，第二天一早就要坐船去apex-tu报到。 从住处到apex-tu需要坐船，船夫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夏布丁大声和他们打招呼，灵机一动要教他们念诗。 “轻——轻——的——我——走——了。” 女生学得比男生快，夏布丁给他们分了两颗昨晚在超市买的gummybear，萧槐凑在夏布丁耳朵边上说：“男的是英国人。” 夏布丁问他为什么。 第118章 萧槐比比前额：“发际线。” 夏布丁大声笑倒在他怀里，舟行河上，清风拂面，两岸景色缓缓退去。 embl在剑桥南部欣克斯顿，但elena他们的实验组借了剑桥的实验室，她自己还兼任神经学的客座教授，她上午有课所以找了上次lucas身边那个温柔小姐姐带他们参观，并完成剩下的基线评估。 中午他们被留在院里的自助餐厅吃饭，倒是没有再见到lucas，夏布丁用蹩脚的英语打听lucas的去向，小姐姐说他有事暂时回巴黎去了，这让夏布丁大大松了口气，他倒也不是非要讨厌他，只是想到他曾经看上过萧槐，心里难免膈应。 餐厅不大，人头攒动，靠墙角的两排餐台上摆满了各种肉派、素派、奶酪派，边上是不同形状的意面、炸薯条和煮土豆，还有夏布丁看不懂的豆子，甜品台全是看起来发腻的蛋糕，夏布丁端着盘子绕餐台走了两圈，最后决定对蝴蝶意面下手，他和萧槐咬耳朵：“白人饭真的很难吃！” 负责给餐的是个笑容明亮的金发帅哥，萧槐在几米开外弄沙拉，夏布丁想不出英语单词又不好意思求救，只能指着说：“this！” 帅哥大给他夹了两勺，问他够不够，他苦思冥想，单手画了个大圈：“more！” 帅哥笑了，抄起大勺，给他又舀了满满两大勺。 又一勺。 再一勺。 盘子堆得和小山尖一样，夏布丁急得额头冒汗了也想不出半个英语单词阻止他，最后他只能欲哭无泪地端着小山高的面回到座位。 他其实还想要一点烤肠的，派也可以来一点点，可惜实在吃不下了。 餐厅里人来人往，没有谁会注意到一个陌生人的吃相，但夏布丁还是吃得很小心，又很努力，他假装很饿地往嘴里塞面，不舍得浪费一口，怕丢祖国的脸。 萧槐在他对面看了半天，把剩下的半盘拿来吃掉了，并分给他两块自己切好的牛肉和甜点。 夏布丁把餐盘送回去的时候，金发男生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夏布丁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绞尽脑汁还想说什么，被萧槐挡住视线，揽着肩膀一路往外带着走。 下午两人没什么事在周边乱逛，检查结果需要等两天，萧槐的合同和手续走得也很慢。 天气难得晴朗，夏布丁脱了外套，里面是件看上去很柔软的浅蓝色毛衣，他在街头闭眼感受阳光，露出纤细修长的脖子，皮肤白得反光，活像只漂亮娇贵的猫咪。 他前前后后绕着萧槐，回忆着别人的样子叫他felix。夏布丁觉得这名字很好听，舌尖上轻绕一圈，念出口的时候感觉很轻盈。 他有些羡慕，想让萧槐也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萧槐盯着远处的中华包子店，看看夏布丁长出婴儿肥的脸，很没创意地说：“pupu。” 夏布丁拒绝了：“这会让我想到之前看过的，这辈子最浪费我时间的一篇论文。” “论拉屎不夹断对不同年龄段的身体及脑部损伤。” 他本来是真的以为能学到东西，看完之后发现通篇都是废话，他很生气，拉黑了整个网站。 “所以你为什么要叫我pupu？” 萧槐答不上来，他只觉得夏布丁的肉养回来一点之后，很像某种综合了好捏和绵软手感的软体动物。 夏布丁看他不说话，很好脾气地妥协了：“算啦，pupu就pupu吧，还怪好记的。” 他们去看一年一度的乡村展，夏布丁在现场看到了以前只有在电视里见过的复古蒸汽火车头，有人在现场表演给羊剃毛，有人在表演小狗赶鸭子，有小丑给夏布丁送了很多亲手做的气球和花，给他变魔术，逗得夏布丁很开心，小丑也很开心。 萧槐虽然很想把他带走，但还是忍住了。 出来的时候，两人看到街头有大屏在轮播某个艺术展的广告，策展人名字很眼熟，夏布丁思考很久才反应过来是杨小白的母亲。 是熟人总要支持下。 展馆在一栋 第119章 老建筑二楼，离他们步行两个街区，这是个关于环保的装置艺术展，开幕艺术似乎刚结束，很多记者还没离开。 他们在第二展区入口拐角处，猝不及防看wrence。 他边上还站着位女士，短发，深灰色高领毛衣加套裙，她在消防通道和某个展品的连接处，wrence交谈，表情凝重而冷淡。 夏布丁有一阵没wrence，总觉得这人瘦了，也憔悴了，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他不敢走过去，假装还没看完一展区，远远竖着耳朵偷听。 可惜两人说得太轻了，他模模糊糊最后只听到两句“受不起，叫我杨女士就行，或者名字。” 谈话氛围看起来不太盒鞋，夏布丁拉拉萧槐衣角，萧槐带他往后面绕开了。 他说：“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不便插手。” 夏布丁很想吃瓜，但看萧槐似乎不是很想聊的样子，他就算了。 展览很不错，夏布丁没太看明白，结束的时候，礼品商店有一些艺术家联名周边出售，他看中一盒非常漂亮的拼图，一千块，又要了几张明信片，执意要写了寄走，一部分给朋友还有一张给萧槐的父母。对夏布丁提出的要求，萧槐从来不会拒绝。 展厅隔壁就是邮局，夏布丁趴在临街长椅上认认真真写明信片，而萧槐去对街买咖啡。 十分钟后转身，长椅上空了，连带着背包和明信片都不见了。 萧槐马上拿出手机打了两遍，第一次被挂断了，第二次干脆直接关机。花坛边上有两个女孩犹豫着走过来指着长椅：“你是他的朋友吗？” 萧槐马上说：“是的，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女孩说得飞快：“有人偷他的包和手机，他往那个方向追过去了。” 女孩们指了街口拐角的方向，萧槐都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冲出去，他像风一样穿过小巷，又拐过两个街口，边打听边追。阳光照在砖石上晃眼睛，他听见自己重重的喘夕声。 他觉得自己跑了很久，怎么还是没夏布丁的影子，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跑错了。 他掏初手机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萧槐想起夏布丁在去年被他强怕着长跑过一阵后，身体素质确实好了很多，从一开始跑两圈就瘫着不动的人，到最后能一口气跑完三公里。 早知道就不教他长跑了，萧槐咬牙切齿地想，这次如果找到，他一定要把他骂一顿，或者干脆把他和自己铐在一起，免得节外生枝。 终于，在不知道拐过第几条街之后，他看到夏布丁站在一家面包店门口，身上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但手机攥着手机和他的布丁狗小背包。 远远看到萧槐，他很用力地挥手，眼睛又大又亮，梨涡很深：“我抢回来啦！怎么样？厉害吧！” 他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擦痕，还渗着血珠。 萧槐胸膛起伏，完全忘了刚才一路信誓旦旦的事，他像几年前那样把夏布丁拽进胸口压着，紧紧不松手。 夏布丁就不说话了，轻轻回抱他，安抚地拍他背，很依恋地把头靠在他心口蹭。 “没事啦，不怕不怕。” 那天后半段萧槐几乎没和他说话，两人沉默地一路回家，寄走明信片，又重新买了两杯咖啡。 夏布丁使出十八般武艺才把萧槐哄好，他甚至想到亲自做饭，被萧槐提着后领丢出厨房。 萧槐要他写下保证书，以后在遇到这种情况绝不乱跑，宁可什么都不要也不会再追，谁食言谁就变大肥猪。 两天后，elena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指着一份血液生物标志物检查报告对他们解释：“p-tau217这个指标不理想。apex-tu无法为他启动任何试验相关的程序，包括签署正式的知情同意书或进行基线评估，所以他需要半个月之后来复查，在正式结果出来前，入组流程只能暂缓。” 夏布丁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从萧槐难看的脸色判断，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趁两人说话的时候偷偷拿手机出来搜 第120章 ，p-tau217是一种磷酸化tau蛋白血液生物标志物，它的高低变化决定了阿尔茨海默是否有病理进展。 作者有话说： 谁还记得那篇见鬼的论文？ 大家在国外还是要注意安全…… 第45章欧洲公路 夏布丁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听见elena让他们两周后来复查，并暂缓安排他进组实验。 从办公室出来到楼下那段时间，萧槐没和他说话，走出大楼才想起要重新牵他的手。 夏布丁慢吞吞问他elena说了什么。 萧槐罕见地有些迟疑，夏布丁深吸一口气：“你老实告诉我。” 萧槐看到夏布丁有些泛白的脸觉得心痛，转而和他十指相扣，并安慰性地在他手背上搓了搓：“p-tau217这个数值，大概有百分之三四十的人检查完，会得到一个模糊的结果，你也是，所以并不一定就是你病发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最近没睡好、压力大、或者水土不服，别担心。” 有可能就是百分之五十，夏布丁想起自己之前也有一次因为头晕被判定阿尔茨海默早发，他因为疲劳压力头晕的概率也太高了。 “那还有百分之五十呢？”他追问。 萧槐带他坐到街边长椅上，给他买了杯热可可：“所以我们需要调整状态，两周后再来复查，同时做一次pet扫描。pet结果阴性，那大概率就是虚惊一场。” “elena说，按她以往经验，阳性比例概率一般是三成到一半。也就是你至少有百分之的概率，完全，非常的健康。” 夏布丁牢牢盯着萧槐的脸色，他知道他已经在斟酌着表达，或许elena说的情况更差，他也知道人不能完全往坏的结果想，但他还是很难接受这些信息，就好像有人中了彩票裸辞之后，彩票中心又告诉他不是的，中奖是我们搞错了，你还是一无所有。 他觉得自己像一台缓慢的cpu处理器，艰难地消化着那些信息。 英国的天气果然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飘来一片云，整个天色刹那跟着暗下来。 萧槐抓着他左手放进自己手心里柔捏，问他：“你是不是没睡好？来英国压力大？” 夏布丁思考了一下：“嗯……有点？要么是水土不服。这里的东西吃不惯，晚上睡觉有点认床。” 淅揅羽萧槐笑起来：“认床没发现，昨晚你倒头就睡，半夜又打呼。” 夏布丁惊恐，威胁他赶紧忘了，两人闹了一阵，他把头靠在萧槐肩上，叹了口气：“别担心呀哥哥，就是没休息好，我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吧。” elena告诉萧槐，行政合同流程大概也需要两周左右，也就是回来复查萧槐刚好能去报道。夏布丁把他在英国这几天的照片挑了几张发小群里，杨小白终于被炸出来，回了他一段视频，应该拍了有段时间，镜头里他们全家带美珍香开放式动物园玩，小崽子挑衅袋鼠，但因为既没脖子也没肩无法被袋鼠选中，袋鼠好几次想揍它都扑了个空。 夏布丁哈哈大笑：它是不是有点胖了？ 杨小白也发来一个小猪快乐转圈的表情。 夏布丁想起刚才见到他妈wrence的事情，顺便问了，群里再没人接话。 过了半小时戴佳俊冒出来，关心夏布丁检查结果如何，夏布丁敷衍着搪塞过去了，说还不错，具体还有些手续要等两周。戴佳俊羡慕得要命，他被亲爹抓到自家公司实习，亲自下一线干活，每日叫苦连天，他给夏布丁出了个好主意：“两礼拜时间不如你们环游欧洲？” 夏布丁想起来helena刚好前阵子打电话让他们回家一趟，算算时间，如果他们租个车开去奥地利，时间也是够的。 萧槐把回家的打算说给他父母听，聊视频的时候，他顺手列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上面包括但不限于护照、签证、驾照公证件、租车合同、保险、药物清单、过敏记录、紧急联系人表等一系列要随身携带的文件，以及各类生 第121章 活用品。 夏布丁觉得有趣，附申仔细去看他做的计划表，萧槐把手机架桌上，一手写字一手伸出去摸夏布丁的脸。 夏布丁吓一大跳，赶紧去推他手，但又不敢动作太大唯恐父母看出端倪。 helena自然是非常欢迎，希望他们能在家多住一阵，她问候了夏布丁的身体情况，并再次叮嘱儿子要照顾好他。 挂断前，萧槐让夏布丁去隔壁楼下把大箱子拿上来，他和helena又聊了一会儿才收线。 夏布丁自告奋勇要帮忙一起收拾，萧槐把他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坐着，腰抵着夏布丁膝盖低头亲他，从眼皮到嘴角，夏布丁被亲得面红耳热，萧槐才放过他自己。 夏布丁晃着腿在边上拍，他弄了个小某书号，叫"pupu在路上”，他想拍点视频自己发着玩，第一期视频乱七八糟，只有满地狼藉和萧槐的一个背影，还有他说“我们准备出发啦”的欢快声音。 他们计划一路从法国到比利时再到德国，最后由茵河谷回萨尔茨堡。 巡航解放劳动力，两人从凌晨到暮色沿着高速一路飞驰。他拍了很多萧槐的照片，有他轮廓清晰的侧脸，有他抓着方向盘骨骼分明的手，也有他半路去加油站买咖啡的背影，还有他路过汉堡王，揣着纸袋子为别人挡门的瞬间。 每一张都很帅，每一张他都很喜欢。 他把照片细细收进文件夹里，学着萧槐以前的样子按日期分门别类，萧槐把汉堡拿回来，拆了饮料递给他。 他们沿途经过勃艮第和布鲁日，萧槐把车拐进小巷，说他要下车去取一些东西，夏布丁专注于研究相机参数，以为是helena让他顺利带东西回去，就没跟着一起。 他只觉得萧槐拿回来的东西很沉，放后备箱的时候，车重重晃了两下。 从比利时进入德国，公路被拉得笔直通向远方。路上人烟稀少，两边景色从农田到起伏的丘陵，松树和葡萄园汇成一片，云层裂开缝隙，偶有光打下来投在山脊上。 夏布丁把车窗打开，伸出手去，让风穿过指间。 车里放着怀旧欧洲金曲，carpenters唱，thoseweresuchhappytimesandnotsolongago，howiwonderedwherethey'dgone。 这一刻这一瞬，热烈又壮阔。 可能是风景看久了，夏布丁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把头靠椅背上，听萧槐莫名其妙哼起不着调的歌，这是他第一次听萧槐唱歌，唱得很差，完全听不出原曲是什么。 夏布丁哈哈大笑，他说：“我会一辈子记住今天的哥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真的。” 他说的其实并不是萧槐理解的那个意思，但萧槐马上警惕地看他：“你什么意思？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夏布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只能和我在一起，除非你是个骗子。” 萧槐说骗子的时候，恶狠狠的，罕见地带了点孩子气，在夏布丁听起来很新鲜，他眨眨眼，眼前的雾气就慢慢散了。 “好吧。” “不是好吧，是好，一定，必须，你拿纸笔，写下来。” 他又让夏布丁像丢手机那天一样，写下保证书，然后小心翼翼贴身藏起来，弄得夏布丁哭笑不得。 他们在某个落日到达巴哈拉赫，找了间民宿住下。 这是座德国小镇，在莱茵谷中段被群山环绕，当地的小酒馆非常有名，萧槐来之前说他外祖父年轻时候就很喜欢来这里，有几家甚至能称得上是百年老店。 酒馆里有两桌客人，一桌是几个打牌的本地老头，另一桌是对年轻情侣在低头玩手机，他们挑了个临河的位置，窗口正对莱茵支流，落日余晖洒在河面上，格外丰盛。 萧槐要了两杯啤酒、一份猪肘和煎土豆。 夏布丁在翻手机，他的小某书账号有个新头像发来消息，是陆杳与贺归山的账号关注了他。 陆杳知道他近况，也知道他来英 第122章 国的原因，举起布偶给他录了个视频，布偶在视频里挥爪子，背后一群其他动物在跑酷。 陆杳的推荐和关注让他瞬间飞速涨粉，评论区的注意力都放在萧槐的背影和手上，夏布丁有点心虚，把手机扣桌面上。 啤酒端上来，夏布丁尝了一口觉得很苦，吐着舌头推给萧槐，萧槐笑着帮他把猪肘切好，另外又要了杯苏打水。猪肘非常好吃，夏布丁边吃边哼哼，肩膀大腿发出坐久了的“嘎啦”声。 “我还挺佩服你外公的，从奥地利到加拉帕戈斯可太远了。” 萧槐不置可否：“他从欧洲出发，走大西洋，绕南美洲最南端，再过太平洋。我记得他和我说，那时候科考队条件很差，没有gps也没有卫星电，能活着全靠一腔热血，还有一点点的运气。” “你说，那些航海的人，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回不来？” “想过，但还是去了。” 所以老头最经常对萧槐说的一句话就是“keepgoing”，虽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是笔直往前，就会有惊喜。 “如果没有惊喜呢？” “惊吓也不错，探索未知本来就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夏布丁把最后一口猪肘子塞嘴里，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他们在巴哈拉赫订的民宿离酒馆不远，他们吃完饭沿着石子路慢慢散步回去。巴哈拉赫老城的很多商店关门很早，橱窗灯光昏暗，只留一小盏街灯照在旧招牌上。 夏布丁好奇心很重，看不清也要一家家摸过去，有卖老式铁皮玩具的，有卖手工娃娃的，还有些咖啡店，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窗台上蹲着的那只大猫，等它起身动了他才吓一跳。 猫见多识广，背过身去又把脑袋埋回前爪里。 夏布丁手痒，想去摸，鉴于自己实在不讨猫喜欢，又不敢，萧槐用德语和猫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夏布丁问他：“你在说什么？” 他一本正经回答：“我在和它商量，我说你如果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 他拉着夏布丁的手指，轻轻撸了撸猫背脊，猫打了个哈欠，把尾巴搭在夏布丁纤细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说： 各位中秋快乐哇 第46章婚礼 民宿是建在半山腰的木结构房子，一楼有扇大铁门，房东老太太非常和蔼，怕他们回来晚，放行李的时候还特意把钥匙留给他们。 夏布丁要开门，萧槐抵着不让动，他把夏布丁转过来贴门框上，问他要不要搜集vlog素材。 他把手机架在远处草堆里，又走回夏布丁面前，抬起手，把他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萧槐的脸压下来的时候，夏布丁下意识踮了脚，凑上去勾住他脖子，两人在这春风沉醉的夜晚，接了个又长又甜蜜的吻。 夏布丁尝到他嘴里淡淡的酒气，贴着他嘴角喘夕：“你喝了多少？” 萧槐轻笑，啄他嘴角，咬他上唇，含糊不清地回：“不知道，可能醉了。” 德国的夜晚比剑桥稍冷些，民宿的薄被子半夜时候被夏布丁踢走了，他迷迷糊糊够半天没摸到，于是醒过来，窗外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远处有狗叫，还有莱茵河水静静的流淌声，他默默听了一会儿，发现书桌边上坐了个人，把他吓一跳。 萧槐没开灯，整个人陷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月光照不到床上，他也因此没发现夏布丁醒着。 夏布丁不敢出声，假装还在睡，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一动萧槐马上发现了，问他是不是睡不着。夏布丁记得自己对萧槐做过的，不会有任何欺瞒的保证，乖乖说是，然后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很快他感觉身边床垫塌陷下去，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腰上，他贴着夏布丁后背，把他整个人裹在怀里，说不是，可能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就起来坐一会儿。 夏布丁没再问，他觉得温暖，把手覆在萧槐手背上，手指扣进去， 第123章 他靠着萧槐坚实有力的心跳，慢慢听了一会儿，睡意又渐渐涌上来。 几天后，两人终于到萨尔斯堡。 进城的时候，萧槐照例要去买点东西，他把车停在路口，往里拐进两条更深的小巷，那里有家卖皮面笔记本的手工老作坊。 师傅把包装精美的本子从柜台上取下，手工皮革有细细的纹路，右下角刻着字，散发出新鲜好闻的味道。 回来的时候他照旧把礼盒放进后备箱，夏布丁随口问：“还是给阿姨的吗？” 萧槐顿了顿：“不是，给我爸的。” “那我要不要买点什么？” 萧槐说不用。 其实开过来一路夏布丁问了萧槐好几次，要不要买点什么给你父母？什么都不带太不像话了。 萧槐每次都拒绝，说他们什么都不缺。 他这么说的时候，自己倒不停把一箱一箱东西往后备箱放，惹来夏布丁很大不满。 比如现在，他气鼓鼓背过身去不搭理他，萧槐就拗不过了，只能在前面主街道临时找了家花店，给海伦娜买了一盆非常漂亮的柠檬树苗。 他执意要用自己的钱，随手从收银台边上又挑了好些花籽，兴致勃勃对萧槐说：“阿姨不就是喜欢种花吗？我看你们家后花园有一大片空地，现在还是春天，我问过老板了，这些到夏天很快就能开花，到时候满山坡五颜六色的，阿姨肯定很喜欢，对了，叔叔喜欢什么？” 萧槐没能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夏布丁觉得他有点躲闪，以为他答不上来，便又笑话他：“你要多关心一下叔叔呀。” 夏布丁在来奥地利之前，只知道这里有莫扎特有茜茜公主还有音乐之声，萨尔斯堡似乎是个热门景点，来了以后才发现这里实际非常热闹。 老街很窄，也不长，两边窗户伸手就能够到，有些墙上还画着彩绘。今天不知道是个什么日子，街边到处挂着彩旗，有人在自家窗台上摆出天竺葵，有人把蕾丝花布布置在小阳台上。孩子们穿着漂亮的传统服饰在街上玩闹，女孩子们跳舞转圈的时候像漂亮的小伞。 他们向夏布丁微笑，开心地打招呼，夏布丁就开着窗给他们分糖吃，他问萧槐：“今天是不是节日？” 萧槐把车往里开了点，问他：“前面有个教堂，去看看？” 奥地利的教堂不大，尖顶白墙。今天格外热闹，门口缀满了各式各样的玫瑰和彩旗，里面有光和音乐透出来。 夏布丁不敢进去，怕打扰了别人的仪式，萧槐握住他肩，推着他往里走。 教堂里坐满了人，第一排的helena和萧鱼生转过头来，连带着周围很多张夏布丁不认识的脸，男女老少，他们握着蜡烛，看着夏布丁笑容友善。 helena站起来向他们招手，萧鱼生和周围一些不举蜡烛的人开始鼓掌。 夏布丁似有所感，回头去看萧槐。 他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束鲜红的，还沾着露水的玫瑰。 他走到夏布丁面前，屈膝跪下，把玫瑰递到他面前。 夏布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helena和萧鱼生，再看萧槐的时候，后排已经有人开始唱歌，缓慢而优美的德语在教堂流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他听到萧槐说：“请与我共度余生。” 那天后来又发生什么，夏布丁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j?ger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围着他脚打转，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两人交换戒指交换亲吻，在众人的祝福里转移到户外上继续餐会。 餐会临湖而搭，教堂后面那片草坪被一圈石墙围着，周围种满了薰衣草和鼠尾草，现场支了长桌铺上白色桌布，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食物和点心。 夏布丁眼看萧槐把两箱勃艮第和雷司令从后备箱搬出来，连带着还有各式各样精美的饼干、巧克力，他甚至还拿了一对刻字的酒杯摆在主位上，用手工蕾丝扣着餐巾，整整齐齐码在餐盘边上，跟个魔术师 第124章 似的。 夏布丁惊呆了，后知后觉这全都是他沿途的战利品。 这人为了筹备这场婚礼费尽心机。 湖边有人在烧烤，香肠肉串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夏布丁一边指挥萧槐去拿些吃的来，一边没忘讨伐他。 “你骗我！” 萧槐诚恳回应：“我没有。” “你还没有，你不说都是给阿姨带的吗？”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萧槐去夹了两块披萨过来，看夏布丁撇嘴，又放回自己盘子里，“怎么你不喜欢？” 夏布丁马上说喜欢，把头靠在萧槐肩上顶了一下：“都喜欢，玫瑰也是，很漂亮。” 萧槐听他提起玫瑰的表情一顿，他带着夏布丁从人群中穿过，有人朝他举杯，他回礼，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脆响。 j?ger在草地上来回疯跑，和邻居家的其他猎犬玩，跑累了回来趴会桌子底下朝夏布丁摇尾巴，夏布丁给他喂了块肉，j?ger摇得更欢了。 直到helena挽着萧鱼生走过来，夏布丁才后知后觉这是他第一次以别的身份面见家长，之前隔着屏幕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手心冒汗。他站得笔直，背绷得很紧，大脑一片空白连称呼都忘了该怎么叫。 helena换了件拖地蓝色长裙，漂亮的金发挽在脑后，高挑温婉，萧槐凑到夏布丁耳边安慰他：“别担心，他们早知道了。” helena摸摸夏布丁手臂夸他气色看起来比视频里好很多，她说：“我的儿子我很了解，当时他说他要重新练做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他心里地位不简单，他从来没对其他人有这么大兴趣，但他确实很不擅长表达。” 想到这她露出些许哀伤：“可能小时候我们常年不在他身边，没人和他交流，他就一个人惯了，这点还请你要多包容，但是我保证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祝福你们。” 换身份之后的面对面谈话比想象中顺利，夏布丁没那么紧张了，他赶紧拿出自己在花店买的那包花籽，并诚实描绘了自己的构想，说可以利用他们小木屋后面那片山坡撒种，奥地利天气这么好，不用怎么管它们应该都能自己长。 helena非常高兴，但她好像还有点惊讶，看了萧槐一眼欲言又止，萧槐摸摸鼻子，把目光挪开看向别处。 等helena走开夏布丁偷问他：“是不是阿姨不喜欢？还是没给叔叔带东西她生气了？” 萧槐顿了顿说：“都不是，别多心。” 尽管萧槐否决了，夏布丁还是很担心自己不讨喜欢，以前做邻居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身份变了，反而顾虑重重。 他忧伤地叹口气：“检查结果的事你告诉阿姨叔叔了吗？他们什么反应？” 萧槐回到烤炉边，挑了几串牛肉刷油：“要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 夏布丁瞪大眼睛：“我哪有五百万？！” “是他们给你五百万不是要你给！”萧槐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离开我就行了？” “哦，不是不是，我听错了嘿嘿，那我可以拿着钱偷偷回来找你。”夏布丁露出讨好的笑容，凑过去吸鼻子，“好香啊哥哥。” 他头发快卷进烤炉里了，萧槐把他推到边上让他自己玩一会儿。 他们当晚就住在湖区家里，萧槐说明天要带夏布丁去他外祖父的城堡，因为夏布丁过了四级，萧槐要兑现自己当初的诺言。 家离教堂不远，沿着大路步行，穿过一片草地和松树林就能到，奥地利春日的夜晚很温柔，风从湖面吹过来，两人手牵手走得很慢。 远远的，夏布丁看到了视频里出现的尖顶小屋。 小屋背后的山坡上，月亮斜斜铺下来，照亮了漫山遍野的红。 上千株玫瑰连成一片，从后院一直往山上开，花瓣随着夜风微微摆动，在月色里像一片熊熊燃烧的火。 作者有话说： 猜猜玫瑰怎么来的 第47章迷宫城堡 夏布丁惊呆了，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呼吸，萧槐站在他背后默默 第125章 等了一会儿，问他：“喜欢吗？” 夏布丁心里忽然有个猜测，但他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问：“之前，之前视频里还没有啊？” 他说的视频，是第一次和helena远程通话那次，那时他透过镜头只能看到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场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 萧槐走过来把手搭他肩上，带他绕过木屋正门，进了隔壁一间花房，这是helena平时用来放农具和育苗盘的地方，夏布丁送她的柠檬树苗也收在里面。 萧槐从靠墙的多层架子上取下个玻璃罐，示意他打开。 罐子里零星有几颗晒干的类似种子的东西，夏布丁没辨认出来是什么，希望萧槐给他点提示。 萧槐就掏初手机给他看照片。 “这些都是玫瑰花籽，我把你送我的玫瑰风干，花托剪下剥离出种子，寄回奥地利，委托我们这的一个花农栽苗，他在前面街道开了家小苗圃，我母亲很多花种都是从他那买的。” 夏布丁根据那些照片推断出，花苗并不好栽培，第一年它们很矮，只长叶不开花，到第二年就好很多了，很多都显而易见得挺拔起来，茎上生出密密麻麻的倒刺。 花农把苗移栽到他们后院的山坡上，搭了防风架，从而让他们顺利度过去年冬天。这满山坡的花大概一千多支，谢了之后还能用同样的方法栽培一次，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萧槐盯着夏布丁脸色，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吗？” 夏布丁亲亲罐子，又亲亲萧槐：“喜欢的，喜欢死了。” 萧槐嘴角弯了弯，露出罕见的得意表情：“你这个人做事虎头蛇尾的，照现在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九千九百九十九朵？” 夏布丁被他突然提起这件事很羞愧，想不到借口只能抱着萧槐手臂摇晃：“但是哥哥，我们都结婚了。” 萧槐又卡机了：“结婚你就可以说话不算话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很努力在存钱了，很努力……”他越说越小声，转过头去不再看萧槐，就听萧槐在他背后又哼：“所以我打算帮帮你，这里一共一千三百六十八枝，明年还有一批，你快点，我可不想拄拐杖的时候还要催你。” 晚上两人住在客卧，那里有张两米大床足够两人睡，夏布丁第一次来他们家，新鲜地实在有些睡不着，他缠着萧槐要他给自己讲故事，问他这间是不是他小时候住的。 萧槐说：“不是，这间是客房，我小时候住的只有单人床，太小了不合适。” 夏布丁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画圈：“那我能不能去看你房间？” 萧槐迟疑了一下，说可以，然后把夏布丁锁在怀里，要求他马上睡觉。 夏布丁很听话地闭上眼，用自己在网上学到的十五秒入睡呼吸法，放松肩膀想象自己在海里漂浮，海狮海豹围绕在自己周围，也有鲸鱼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海面很平静，海豹翻了个肚皮，阳光打在它湿漉漉的皮毛上，海豹的眼睛圆溜溜，很像他之前收养的那只暹罗猫，说到暹罗，他们还没给他起名字，在杨小白家里，据说他妈就叫它“猫”，那完了，夏布丁想，以后他不能只知道自己叫“猫”吧。 他往左翻了个身，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观察身边人。萧槐保持同一个睡姿没动，他睫毛很长，鼻子又挺又锋利，鼻梁上端有个凸出的节，下面是薄薄两片唇。据以前村里老人说，鼻子有节的人脾气倔，薄唇的人薄情。 夏布丁才不管那些，反正他觉得薄嘴看起来很好亲。 萧槐眉头动了动，夏布丁吓得赶紧闭眼，往右侧翻过去，被萧槐再次警告：“夏布丁，睡觉。” “哦。”他安静两秒，然后第三次又翻回来。 “萧槐。” “……嗯。” “你小时候房间，就你一个人住吗？” “当然。” “有写字台吗？床头对着窗吗？” “有，是。” “哇，那你做作业的时候不是经常能看到对面的湖和山坡？” “不记得了。” 第126章 “骗人！你脑子那么好怎么会不记得！那你快和我说说你们这的冬天什么样？动物多不多？” 夏布丁滔滔不绝，翻来覆去，床垫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萧槐没马上回答，但他能感觉到夏布丁的每个动作，知道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缩回去，放在脑袋两边又试探性去碰自己手腕，他一刻不停，像活跃在深海里的水母，发出漂亮的一串串的光，在黑暗里极为耀眼，萧槐没办法只能把夏布丁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吧，让他侧躺背对自己，他用最舒适的，从后抱住他的姿势，手臂横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头顶，把他整个揽在怀里，夏布丁好像也很满意这样的姿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想听我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啊，读书啊玩啊小时候有没有朋友哇。” 萧槐觉得自己小时候没什么好说的，他的童年几乎可称得上乏善可陈，不迟到，不请假，作业按时交，考试前三名，老师对他很放心从不找家长麻烦，是与夏布丁全然不同的类型。 唯一的一次出格是把j?ger带回家。 听他说到狗，夏布丁马上很有兴趣地撑起头，被萧槐又按回去。 “别动。” “我八岁那年冬天，在上学路上的垃圾桶里发现一只黑色小狗，它被人丢在纸箱里，身上盖着旧报纸瑟瑟发抖，我把报纸掀起来看它，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你把它带回家了？” “没有。”萧槐手指在夏布丁温暖的皮肤上蹭了蹭，“我父母从小不在，家里只有保姆，我觉得自己没能力养他，就没打算带他回家。” “后来呢？” “后来我每天都去看它，给它口吃的，它非常顽强，居然抗过了奥地利最冷的时候。”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就把它带走了，自作主张带它去看兽医，打针，它的皮肤病开始变好，背上长出深褐色毛发，外公给他取名叫j?ger，说他是很好的猎手，把它画像和我们家族的放在一起，挂在城堡走廊里。” “那它运气很好哦，碰到心软的神。” 夏布丁又翻身，把脸埋进萧槐肩膀里调整姿势，萧槐把手搭在夏布丁后脑勺上，慢慢梳理他头发。他不心软，甚至一点也称不上善良，他会观察很久，再三确定对方愿意属于他，才动手。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变均匀，萧槐才低头看了眼，夏布丁已经睡着了，睫毛低垂，嘴唇微张肉嘟嘟的。他就也闭上眼，就着温柔的月光沉沉睡去。 第二天用过早餐，萧槐把夏布丁带去他们家的城堡。 奥地利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城堡，萨尔斯堡尤其多，他们家这座是早年就建的祖宅，经过几代传承后，现在已作为历史建筑由基金会管理，其中一部分空间作为家族纪念馆供后人探访。 城堡在湖区南部的小山上，古旧灰白的石头外墙，石阶被磨得发亮，推门的时候，会听到很沉的响声。 一楼是会客厅和餐厅，因为不常用基本还保留着原有的样子，定期有专人打理，长长的石廊直通后花园。 二楼从楼梯转角开始就挂满肖像，从一开始穿着军装长裙的油画，到后来泛黄的老照片，没幅下面都钉着小铜牌，上面刻着名字和年份。 夏布丁认出了他家族的姓氏，还有萧槐外祖父的名字，头发灰白，眉毛压得很低。鼻梁很高，从侧面看像道利落的山脊线，嘴唇紧紧抿着，和他之前在视频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夏布丁看看照片再看看复刻版的萧槐，强忍住笑往前走。 再往前，照片开始出现彩色的，年轻时的helena风华绝代，她怀抱小婴儿站在湖边，身边是同样年轻的萧鱼生。 最后就是幼年时期的萧槐，穿着背带裤小衬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外套。他双手后背，表情严肃地站在壁炉前，活脱脱是现在的缩小版。夏布丁觉得有趣，多看了一会儿，辨认出铜牌上的年份大概是萧槐十岁时候。 萧槐在他身边 第127章 补充：“这应该是我留在奥地利读书的最后一年，后来我就跟父母世界各地到处辗转，从厄瓜多尔到荷兰，最后到中国。” 他细细诉说自己的来路，夏布丁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萧槐的区别真的很大。 萧槐有家族，他的童年在这里留痕，他所有儿初的记忆都来自于这片美好的土地，他父母也很开明又温柔，所以才造就了这样的萧槐。 夏布丁想到自己童年，想到那片小小的石竹村，也同样承载了他从出生到高中的所有回忆。 他以前读书不好，注意力不集中上课总走神，班主任是个生物老师，对他还算喜欢，除此之外所有其他科目老师对他意见都很大，经常让他站到教室后面，把家长叫来再回去写检讨。他有次写不完第二天就请丧假，老师打电话到家里来，气得夏富龙举着扫把把他从东头揍到西头。 想到再也回不去的来路，夏布丁一时竟有些难过。 窗外山坡和湖面相接，阳光一层一层铺在上面，像撒了金子一样，它们从从窗格里涌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萧槐推了一下窗框，爽朗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草和湖水的味道。 他对夏布丁说：“小时候我觉得这城堡像迷宫，怎么都走不完，后来每次回来，都会发现它越来越小。后来我才意识到，是世界太大了，我要非常努力才能适应每一处变化，永远很孤独，好像永远在颠沛流离，从来没一个地方是真正属于我的。” 他把手放在夏布丁胸口：“现在有了。” “我从厄瓜多尔走到芬兰，回德国又来到中国，跨过群山，穿过竹林和稻田，淌过那条河，最后归属于你。” 作者有话说： 嘻嘻 第48章家宴 二楼走廊尽头是萧槐外祖父早年的实验室兼书房，夏布丁曾经在照片里见过。 房间三面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包围，墙上挂着幅泛黄的手绘地图，加拉帕戈斯群岛被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名字，在左上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座被红笔圈出的小岛，边上是排德文标注，夏布丁看不懂，但他猜这就是萧槐提过的日落岛。 现在应该是他的私有财产。 桌上有些标本瓶和保存完好的笔记本，还有些鸟类标本都被透明罩子保护起来，看上去像是保留着他外祖父离开时的样子。 萧槐从上锁的抽屉里翻出本日记递给夏布丁，翻开第一页就画着海鬣蜥。 日记本纸张泛黄，字迹工整，后面详细记录着1934年，萧槐外祖父在加拉帕戈斯群岛的鸟类观察日志。 萧槐问夏布丁要不要帮忙，夏布丁说需要，他就把他圈在怀里，两人一起坐地上，背靠书架，用萧槐小时候照片里的姿势一起翻这本日记。 萧槐先念一遍德语，再读一遍中文，这是夏布丁第一次听人说这么长的德语，觉得很动人，马上在他心里一跃成为全世界第二优美的语言。 1934年6月9日傍晚西岸 退潮之后，礁石上多了几只蓝脚鲣鸟，它们有很可爱的蓝色脚蹼，可惜太宽，踩不稳，走路一摇一摆显得很笨拙。 雄鸟从海上归来，此刻在离我不到三米地方，他旁边有只雌鸟，我不确定他们是否注意到彼此。 雄鸟把脚抬得很高，几乎碰到自己的肚子，它看了雌鸟一眼，又抬起另一只脚，用踢正步的方式炫耀他的脚丫，看上去很滑稽。 雄鸟对天空伸长脖子和嘴，发出很低很沙哑的声音，现在雌鸟正在回应它。 礁石变凉，太阳快落山了。 1934年6月10日傍晚西岸 今天没有蓝脚鲣，但我和几只海鬣蜥在一起，它趴在岩石上陪了我整个下午，面朝落日一动不动，我以为它会离开，但是没有，它们就这样和我一起，看最后一缕光消失。 它们不惧怕黑暗。 1934年6月13日傍晚西岸 今天海鬣蜥又来了，它们好像认识我，有一只爬到我边上，我大胆碰了它的尾巴，它没有躲开 第128章 。 我见过阿尔卑斯的日落，见过莱茵河的黄昏，没有任何地方像这里一样，世界好像每天都在重启，每天都有新的希望。 我决定把这座岛命名为“日落岛”，我要买下它，希望以后我不在了，我的孩子们在迷失方向的时候，能来这里看一场日落。 无论这一天多漫长，明天都会有新的希望。 他们花了几乎大半天在解读这本日记，萧槐看夏布丁兴致高涨，问他：“你想去吗？如果你想去，我们明天就出发。” 夏布丁当然想，但他们第二天没能出发，helena热情邀请他们参加后天晚上的家宴，号称有好多亲戚为了看夏布丁不远千里过来，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再留两天。 “宴”这个词很隆重，在夏布丁的理解里应该会像电视剧那样，有很多繁文缛节，他英语又烂见的世面也不多，担心给萧槐丢人，于是半夜爬起来偷偷背着萧槐查资料，想象着明晚大概人人都会穿得很得体，像城堡照片里的一样，可能还有舞会，而他连广场舞都不会跳。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wrence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鸟窝在厨房偷吃东西。看夏布丁下来，他挥舞着手里的蛋糕，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嗨。” 夏布丁怀疑家宴是他的幻觉。 和婚礼一样，helena把晚餐安排在户外。 萧鱼生很少参与家庭讨论，今天大概喝了点酒心情很好，乐呵呵搭着他肩，哥俩好地问：“怎么还叫叔叔阿姨？” 夏布丁呆住了，爸爸妈妈这两个很多年都没说出口的词像胶水似的粘在嘴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萧槐看了眼helena，她马上恶狠狠踩了丈夫一脚，让他再去拿点吃的过来。 话题就这样被带过去，这让夏布丁大大松了口气。 helena温柔地问他有没有不适应这里的天气？食物怎么样？睡眠有没有问题？为怕他不习惯，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包子和饺子，反而成为餐桌上最受欢迎的食物。 夏布丁一一答了，食物也很好吃，大大缓解了他的不适应。 他们交谈期间来了好几波亲戚家的孩子和宠物，j?ger带着一群狗仔把球衔到夏布丁脚下去拖他裤腿，大家都很喜欢和这个新来的朋友玩。 有个穿工装裤的老头过来打招呼，大声夸夏布丁很不错，他自我介绍是个地质学家，现在退休在南奥种葡萄，老婆是个马术治疗师，专门帮自闭症儿童做康复训练，她听说夏布丁是学动物医学的，很是感兴趣，邀请他们有空一定到她马场来玩。 除此之外，还有开面包店的、中学物理老师以及做音乐剧的，职业五花八门，穿得也很随意。 这天萧槐家确实来了很多人，但和夏布丁想的天差地别。也没有出现他以为的那种衣香鬓影的场面。 他揣摩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担忧，学着别人切肉倒酒享受片刻悠闲。 萧槐跟在他身边，以为他想学那些礼仪，就一样样教他，左手拿刀右手拿叉，餐布要怎么弄，酒的品类有哪些，分别怎么搭配，夏布丁听了一会儿实在很晕，开始左顾右盼想耍赖、 萧槐停下来说：“如果学不会就不用记，没人会在意，如果实在不喜欢这里，我们就回家。” 螅捪阈夏布丁于是问：“我可以直接用手吗？” helena经过，代替萧槐回他：“当然可以亲爱的，我们家祖传的家训就是开心，利弊没有那么重要wrence开生物公司也是他喜欢，我们家从不逼迫孩子做不喜欢的事。” 夏布丁终于可以开开心心享受他的美食。 他偷偷去尝了点萧槐带来的酒，有些苦得让他吐舌头，有一种酸甜口的还挺好喝，混着杏干和芒果的香气，夏布丁偷偷多喝了几杯，萧槐突然从他背后出现，剥夺了他再想喝的权利。 夏布丁双手合十低声讨饶：“今天高兴就让我喝一点嘛，而且这就很甜啊，我保证只喝一点，你看着我好不好？” 他 第129章 这样说萧槐就说不出话了，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勉为其难地说：“好吧。只能再喝一杯，如果你不想明天起不来的话。” 暮色将至，草坪上helena挂的彩灯亮起来，有人从后备箱搬来把吉他，坐在草坪中央自弹自唱，夏布丁听不懂歌词但不妨碍他融入大家。他直觉像是奥地利民谣，因为所有人都会，所有人都跟着哼，工装裤老头拉着他老婆狂野起舞，拍子错乱也无人在意，不知谁家的小孩里里外外疯跑，j?ger跟在她后面乱窜。 小饼干吃完了，夏布丁起身去厨房拿新的，helena跟过来对他道歉，说他儿子越来越专织了，让夏布丁不要太惯着他。 她说：“他这个脾气我知道，从小就这样，你越好期付他就越强势。” 夏布丁答应下来，但他没觉得难以忍受，相反非常愿意被管着。 厨房里wrence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喝酒，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样子随便扎了一下。 他似乎瘦了一大圈，精神也不太好，看是夏布丁过来，招呼他陪自己坐一会，因为萧槐警告过他不能再带夏布丁喝酒，就只能给他倒了杯果汁。 他和夏布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webrokeup。” 夏布丁有限的词汇量告诉他，brokeup的意思是分手了，他很惊讶，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些误会，wrence没肯明说他就没问，他大概意思就是杨小白好像误会他对他是有所图，图他父亲在药监局的关系，所以才追求他，实际并不是。 他说这些的时候第一次展露出疲惫，好像谈恋爱这件事比开公司还要麻烦，这点夏布丁深有同感。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萧槐，想到elena对他的态度，想他未来会不会留在剑桥，搞学术或者和劳伦斯一样开公司，如果他要留下自己又应该怎么办，如果检查结果真的不如人意怎么办，想来想去哪件事对他来说好像都很遥远，哪件事都没办法轻易有结论。 萧槐这么一个爱做计划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做过一些夏布丁不知道的安排。 他叹口气，wrence碰了杯。 他皱着眉头把他拉走：“你别被他带坏了。” 两人端着点心走出去，萧槐像是有话要讲，忍了又忍，夏布丁歪头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妈之前和你说什么了？” 夏布丁捧腹大笑，说：“我不告诉你。” 萧槐重重“哼”了一下，夏布丁就去牵他手：“哥哥，我好喜欢你家呀。” 萧槐觉得他妈说的一点也不对，会拿捏人的，狡诈的应该是夏布丁。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秘密基地 晚上送走亲戚，夏布丁本来想帮着打扫，helena安排老公和儿子收拾残局，她神神秘秘带夏布丁到楼上一间锁起来的房间，告诉他绝对不要告诉萧槐。 房间不大，干净整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深蓝纯色床单也符合夏布丁对萧槐的刻板印象。 老式木头书架一共四层，每层都是一种类别的书，从高到低按序摆放。 夏布丁发现萧槐从小几乎没什么娱乐，书架上几乎全是资料书，唯一几本是关于动物习性科普的，helena说这是他十岁从中国回来以后买的，当时他们还以为他开窍了，对动物特别感兴趣，后来他说不是。 房间角落架着把木梯子，连同上阁楼，但现在被木板盖住了，海伦娜看夏布丁很感兴趣，从墙上的小邮箱里摸出把钥匙，带他爬上去。 阁楼有些低矮，夏布丁先把脑袋探进去，再试着小心翼翼从洞口爬出去。 光线从头顶一块很小的天窗漏进来，照亮阁楼的中心区域，夏布丁看到满 第130章 屋子的毛绒玩具。 海豹、树懒、鹦鹉、鲸鱼，还有秃了毛的企鹅、戴着可口可乐围巾的北极熊。 helena介绍说这些都是萧槐小时候出去玩收集的，有些来自博物馆有些来自动物园，都是他的宝贝，但他从没带别人来过，这些都是别人不能碰的私有物，连父母也不行。 她带着怀念的口气回忆起小时候的萧槐，长得没现在这么高大，也没有现在这么沉默严肃，他在学校还能交到朋友，回来愿意和父母分享细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萧槐就再也没露出过鲜活的样子。 她哀伤地说：“或许是因为我们太忙了，也或许是因为他长大了，我们做父母的有时候总觉得可惜，错过了很多，很难再补回来。” 墙上还有好几排架子，收藏着各种各样的钥匙扣和手工艺品，夏布丁越看越稀奇，很难把这些可爱的东西和萧槐连在一起。 他刚要拿起来细看，木梯子被人很有节奏地拍了几下，萧槐用少有的，气急败坏的表情站在楼梯口。 helena笑着说她下去看看萧鱼生，临走的时候拍了拍儿子的肩。 萧槐爬上来陪他，他一上来整个空间就像被占满了，因为太高，他现在只能弯腰爬过去。夏布丁问他可以摸吗，得到认可后挑了最胖的北极熊捏捏肚子，熊发出“叽咕”的声音，萧槐耳朵可疑地红了。 “好可爱呀。”夏布丁评价，“我能要一只吗？但我看他们好像都很贵，很多下面都刻字了。” 萧槐屈起手指抵在鼻尖：“不贵，可以，你随便挑。” 夏布丁最后挑了一只白底黑点的雪豹玩偶，因为觉得它看起既高冷又可爱，和某人小时候一模一样。 夏布丁亲了雪豹一口，又用它去蹭萧槐侧脸，萧槐躲了一下，夏布丁马上不乐意了：“它这么可爱，长大你就不喜欢了吗？” 萧槐马上站直，头撞到房顶：“喜欢的。” “喜欢什么？” “喜欢可爱的。” 夏布丁哈哈大笑，把helena临走前给他的相册塞萧槐手里，要求他为自己讲解。 照片很多，有些是在客厅墙上他见过的，例如骑马、钓鱼、游泳的，往后翻有一张他在自家门口的大头照，小小萧抿着嘴巴，眼睛红红的满脸委屈，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萧槐要翻过去，被夏布丁按住相册：“原来你小时候也会哭啊？” 萧槐别过脸去说：“嗯，但是没人理我，后来就不哭了。” 这张当时是helena和萧鱼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突然短期离家工作几天，他们给他留了字条可能丢了，当年手机业务也没那么发达，萧槐等了两天一夜，终于以为他父母彻底抛弃他了。 夏布丁看看照片，看看身边的人，侧影逐渐重叠在一起，他把萧槐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拍打着哄说：“不会的，阿姨和叔叔多爱你呀，他们只是没时间，哥哥，你是在爱里长大的呀。” 两人靠在阁楼天窗下，肩并肩挤在一起分享秘密。 萧槐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日子，有一个他很喜欢的小伙伴来他的秘密基地，分享他的玩具，和他说悄悄话，陪伴他度过了许多个孤独的夜晚。 直到那天睡觉前，夏布丁还在翻相册，他一张张看得很仔细，不知道的故事一定要问清楚。萧槐干脆吹完头发把夏布丁抱进怀里玩，夏布丁忽然指着一张照片问他：“这是lucas吗？” 萧槐探过头来，看到他指着一张自己没有任何印象的合影。 幼小的他穿着毛衣，抱着书坐在一棵树下，j?ger趴在他身边休息，lucas从树后闪现的瞬间，像是要去拉他袖子，又像要去拍他肩，红发少年咧嘴笑，露出缺了一块的门牙，萧槐面色紧绷如临大敌。 lucas小时候确实当过萧槐一段时间的邻居，他特别喜欢缠着萧槐，从早到晚要找他好几次，有时候萧槐不在他也不走，在房间里能自娱自乐一整天，害得萧槐有家不能回，萧槐嫌他太麻烦，不乐意把 第131章 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幸好没多久他们就搬走了。 夏布丁仰头问他：“那我不烦人吗？我以为你一开始也很烦我。” 萧槐想了想说：“不烦，觉得你很可爱。” 夏布丁被哄得喜滋滋，反而觉得萧槐很烦，谈恋爱之后过于会说情话了。他觉得自己幸运，但偶尔也会有点害怕，觉得一切过于顺利了。这场恋爱完全没受到任何阻碍，这种幸福让他有不真实感，担忧自己把所有幸福都消耗完，命运会突然给他来个大结果，毕竟他从小就不是个幸运的人，习惯了好事之后一定会跟坏事，且从不奢望老天开恩。 看他明显走神的样子，萧槐捏了捏他脸，问他在想什么，夏布丁慢吞吞问：“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萧槐皱起眉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的。” 萧槐很认真地想了想：“应该不会，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有不满意就说，不知道谁对谁错的算我头上，反正我不会骗你。” 他第一反应是晚饭时候，夏布丁wrence的事刺激了，生出无端的恐慌来，于是解释：wrence在碰到杨小白之前就接触过他父亲，知道他是药监局的，当时他们刚好有一批药卡在审批环节，碰上杨小白可能是意外，但他也没解释，拖到现在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人都是要为自己决定买单的，我舅舅他是个很成功的商人，有时候在感情上做得实在不好。” 夏布丁被他带跑偏了，替这对小情侣担忧了一会儿，非常同意萧槐的说法。 杨小白虽然内向，但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要追到他不容易，打动他更不容易， 两人又聊了会天，萧槐让他早点睡，最近几天需要调整状态，以便应对几天以后的复查。夏布丁在他怀里很舒服，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过去。 那天晚上萧槐罕见地做梦了。 梦里他好像回到那张照片的场景里，带着j?ger在树下看书，但他觉得自己无法像往常一样专注，那些书本里的字句，流水似地从他脑袋里走过，没留下一丝痕迹，他还注意到自己有些焦躁，没看多久，就会抬头去偷描某个方向，当那什么都没有又重新去读书。 这样两三次之后，大树背后突然伸出两只手遮住他眼睛，有个他很熟悉的，但绝对不属于lucas的声音“咯咯”笑着：“大笨蛋！被我抓到了吧！” 覆在他眼皮上的手柔软但有点凉，有他熟悉的喜欢的味道，他没挣脱，抬起手，覆在那双手背上，拉着手主人把他拽到跟前，远处教堂响起“当当”的钟声，悦耳动听。 下一瞬间，他又梦到自己站在动物园的围栏前，还是被那双手牵着，一样一样教他：“这是山猫，这是狞猫，这是猞猁，他们现在很懒，因为要睡午觉。” 他们站在围栏前站了很久。风从动物园另一头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动物与粪便的气味。 那个下午，他们解救了卡在铁丝网里的小鹿，去小卖部买了难吃的关东煮和泡面，最后把没吃完的部分全部喂给了野猫。萧槐丝毫没有不耐烦，心里隐约希望这一天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再睁眼，有些微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窗外是奥地利湖区明媚的清晨。 夏布丁背对他，仍旧缩在他臂弯里，他呼吸很慢，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像某种轻盈的小动物。 萧槐的手还被他抓在怀里，因为血脉不流畅已经有点发麻，但他没舍得抽回来，闭上眼睛又贪恋地睡了一会儿。 他想，如果这世上真有量子记忆隧道，或者时光复刻机，能把记忆编码，然后通过某种形式量化存储到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坐标里，以便他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取用，那他希望能把这一刻化为永恒保存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萧：看到可爱的想rua。 大萧：看到可爱的想rua。 节日快乐。 第50章新生活 两周后他们回去复查，p 第132章 et结果阴性。 elena建议：“目前不需要给药，但因为你apoe4阳性且有家族史，建议纳入观察性随访。每三个月做一次安全性mri，每六个月抽血复查生物标志物。如果后续p-tau217持续升高或pet转阳，再讨论是否进入药物试验。” 她建议夏布丁暂时留在英国，因为需要在头六个月重新建立他的个人基线数据，这期间每三个月的mri最好在这里做，因为他们机构的设备参数和国内不一样，数据需要统一标准。等满六个月，夏布丁就可以回国，每年过来一次或者干脆转回国内医院，每年做一次远程复核。 夏布丁觉得这个意见可行，萧槐对他能否一个人，离开自己不闯祸地生存下来表示担忧。 夏布丁很严肃地对天发誓：“你去忙吧，虽然我有很多不会，但我可以学，比起那些无依无靠在这里生存的人，我已经幸福很多了，萧槐，我可以的相信我。” 萧槐有些无奈：“我并不是觉得你会不幸福。” 他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夏布丁，只是依然要他保证，如果遇到困难一定要向他求助，夏布丁答应了。 萧槐的身份是访问学生，elena给他的合同上标的是“研究助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辅助其他几个处理实验数据，跑跑统计模型，以及完成一部分分析报告，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有一小时午休。 组里另有三个博士一个博后，性格都比较开朗，萧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怎么说话，偶尔下班聚会他也还是不去，大家因为之前已经见过他，对此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认为只要他能把活干完就是好同事。 夏布丁为了熟悉环境，先尝试一个人从数学桥走到叹息桥，再从三一学院后门出，他看到河边有很多人在散步，河里有鹅与灰鹭，于是拍了些照片。 桥上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摆弄相机，看到夏布丁，她们尝试和他交流，姑娘们语速很快，带着一些西语口音，夏布丁根本来不及听，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单词，加上肢体语言，他猜测她们是需要他帮忙拍照。 萧槐把单反带来英国之后就变成夏布丁的专属玩具，他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掌握镜头语言，把女孩拍得很美，她们很高兴，指着背后一家咖啡馆又说了一长串话。 看夏布丁没反应，她们拉着他过去，对着漂亮的菜单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夏布丁额头冒出密密的汗珠，以前每次出去他都是跟在萧槐后面，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一个人，他发现自己既看不懂菜单，也听不懂营业员的解释，只能胡乱指着一个短短的名字了事。 女孩们点了两杯果汁，夏布丁要付钱，女孩们把他拦住了直摇手。 而他除了微笑，大脑一片空白。 冰咖啡很苦，还带了古怪的草药味，他凭借自己的印象逛到实验室，给萧槐发了条消息，他想如果萧槐没看到，他就一个人去楼下的赛百味买吃的。 但马上，三楼实验室某扇窗就被推开了，萧槐白大褂还没脱，领口扣得死死的，袖口卷到小臂，他靠在窗边低头对夏布丁笑，指指手机又指指夏布丁，阳光在他身上镶了圈金边，像极了那个在他家看花的早晨。 萧槐给夏布丁发消息，说自己换个衣服五分钟以后就下来。 午休时间短，两人难得见面，不想浪费时间去餐厅吃饭，就买了两个三明治在街边长椅上啃。 英国的赛百味有点难吃，昨天戴佳俊才给他发了一款在中国上的新品，和某烤鸭品牌联动，内陷夹的满满全是京葱和甜酱，夏布丁翻出来给萧槐看，愁眉苦脸就着照片啃手里的培根芝士款。 他把咖啡也塞给萧槐，和他抱怨古怪的味道，萧槐接过去喝了，并没有什么异议。 他靠在长椅上姿态放松，一手捏着三明治，一手在夏布丁后颈缓缓抚墨，夏布丁想到他刚才穿白大褂站在窗边的样子，心里微动，附耳过去说了什么，萧槐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第133章 。 他马上掏初手机下单，夏布丁结结巴巴说：“倒也没有那么急。” 萧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很急。” 此时萧槐的领口微微敞开，夏布丁看向他的时候，他喉结微动，把夏布丁拉过来接了个中药味的吻。 下午萧槐回去上班，夏布丁打算去试试找份工作，第一家小超市，他因为没有申请ninumber被婉拒，第二家是个书店，老板是个印度人，因为语言障碍也以失败告终。之后的五六家，有的都没听他说完就摇头，有的干脆就不收华人。 夏布丁想到自己结结巴巴的英语，觉得也许去类似唐人街的地方会比较好找工作，他在网上搜“剑桥华人找工作”，发现确有一些中餐馆或亚洲超市在招人，他兴冲冲跑去问，别人无一例外不是回复他“我们招熟练工，起码要会英语”或干脆就嫌弃他没有工作经验。 那天他都记不得自己走了多远，路过多少家店，直到脚底发酸才停下来，他恍然觉得自己又回到那段在劳务市场招工的时间，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天还没亮就蹲在台阶上等。 虽然他一直在安慰自己，今非昔比，但依然觉得有点沮丧。 萧槐下班的时候，天色渐暗，他走出实验室大楼，看见夏布丁靠在在路灯边上，大半个脸缩在领口里，毛茸茸的。 夏布丁看到他，对他露出很深的梨涡，萧槐把手覆在他脸颊两侧，他的脸蛋冰凉，萧槐捂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软。 为了庆祝萧槐第一天上班，两人去商量吃顿好的，夏布丁聊到下午的所见所闻，但略去了自己找工作的不顺利。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小酒，甜甜的，是夏布丁喜欢的味道，他趁萧槐帮他切羊排的时候，把萧槐那份也喝了，萧槐很无奈，把沙拉碗里的虾都挑给他。 他说：“这酒后劲足，等下喝完我们就回家。” 夏布丁嚼着羊排腮帮子鼓鼓的，萧槐觉得他很可爱就凑过来亲亲他。 晚上回家，房门口放着个亚马逊的袋子，萧槐把他拿进去。夏布丁洗手的时候看到镜子里人脸色红红的，他泼了好几次凉水。 萧槐穿着他中午见到的那件白大褂站在客厅，夏布丁突然口干舌燥，后知后觉酒劲这会儿才上来。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夏布丁接到lucas的电话，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把电话挂了，过了会又打过来，用很不高兴的声音代elena对他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夏布丁开的免提，挂完电话后萧槐马上说：“lucas是被调回总部了，但以后他的电话你可以不用接，我会处理，实在不喜欢我会告诉他父母让他收敛点。” 说完他停了一会儿解释说：“他父母和我父母现在还是有些往来的，但我不知道。” 夏布丁头还很晕，实在没精力去想这些，他把自己缩在萧槐怀里，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直在磕磕绊绊练英语，但总也说不好，他向萧槐求救，梦到萧槐不会说中文，也听不懂他说的英语，周围没人能帮他，萧槐眼看就要走，他在梦里急哭了。 然后他听见有人反复在叫他名字，睁眼，对上萧槐担忧的眼睛，他摸到一手水，萧槐胸口的衣服也有一小片深色。 萧槐反复问他梦到什么了，夏布丁觉得丢人想糊弄过去，但萧槐不放过他，执意想知道是什么惹得他这么伤心，好像不管梦里有什么，这人都能冲进去把那个期付老婆的混蛋揍个稀巴烂。 夏布丁没办法，但又实在不好意思把真实情况和他说，只能含糊解释可能自己英语太烂，最后在萧槐的威逼利诱之下，顺利学会了使用手机翻译器。 两人在就这样暂时住下来，能交流夏布丁不再寸步难行，他嫌英国房子太单调，家里慢慢田满了他从集市上淘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买了个圆滚滚的木头小鸟。它很大只看上去也有点旧，灰扑扑的翅膀上有道裂纹，因为笨拙显得与周围玲珑小巧的工艺品格格不入，它被 第134章 主人丢在角落无人问津，夏布丁用超低价把它买回来，并给他配了只黄色小巧的玄凤。 他认为酷哥就一定要配个话唠才不会孤独。 除此之外家里还多了好几盆多肉，一些看起来花哨但颇有艺术感的陶土杯子，很多他从旧书摊淘来的鸟类图鉴和自然手册，还有半只会定点报时的古老挂钟——之所以是半只，因为报时功能坏了所以被主人打折出售，但夏布丁觉得这只和萧槐石竹村家里的那只很像，所以坚持买回来，并坚信自己一定能修好他。 总之东西就这样一件一件进了门，绝大多数都是萧槐绝对不会买但很符合夏布丁个人风格的。 为此两人还发生了一点小口角，因为萧槐发现最近自己银行卡的钱基本没有变少，夏布丁解释说因为这些都是二手市场的小东西，价格便宜所以他花自己存款就可以了。 萧槐听完以后整整十分钟没和他说话，夏布丁不想他生气，最后只能答应从今以后刷他的卡。 作者有话说： 萧总：我自己揍我自己。 第51章两个世界 找工作的事夏布丁又忙乎了好几天，他把范围扩大到火车站附近，甚至更远的住宅区，所有能问的咖啡店、便利店、书店花店他都去了，每一家标明“中文优先”的华人店他也都没放过，还是没结果。 他找不到机会对萧槐说，觉得他工作已经很忙了，再因为自己影响心情没必要，所以他每天假装很高兴地送萧槐出门上班，然后自己出去闲逛，到下班再去接他。 那天他到得有点早，在街边坐了一会儿，看到赛百味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了个人。 lucas火红的发色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显眼，他穿了件宝蓝色衬衣，袖子微微挽起，戴着遮面黑框眼镜，面前摆着咖啡和笔记本，他频频看手机，又频频看向窗外，好像和谁有约。 然后夏布丁看见另一个人从对面实验大楼跑出来。 他穿着上午出门时夏布丁为他选的深灰色衬衣，用比平时快的步速穿过街道，径直往咖啡店走过去。 夏布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但他第一反应就是藏到路灯后面，幸亏灯柱很粗，完美遮盖了夏布丁纤细的身形，萧槐没注意到他，他推开咖啡店门，坐到lucas对面。 他们隔着桌子说了会儿话，lucas翻出电脑上的东西给萧槐看，他把电脑侧了45度，萧槐凑近了一些去看屏幕，两人隔了一个小手臂的距离。 夏布丁控制不住有些生气，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约在咖啡馆见面。如果是公事，实验室不能说吗？再公事公办一点，不能发邮件吗？ lucas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萧槐笑了一下，夏布丁站了会儿，命令自己别看了，他不断告诉自己lucas是elena的助手，他们之间有工作关系，见面很正常。 这样想着，他快步往街道另一头跑去。 天色渐暗，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康河走了一小段，拐进国王集市。 他早就听说这儿的集市热闹，但因为太忙了始终没空来。集市摊位沿着广场两侧排开，从手工艺品到旧书再到瓜果蔬菜应有尽有。 最近自媒体盛行，掀起了一股亚洲饭的风潮，好几家卖熟食的摊位前人头攒动，有举着手机拍照的当地人，有商量着跃跃欲试尝鲜的学生。 夏布丁有点冷，他把外套落在实验室楼下的长椅上了，因此被一个热气腾腾的摊位吸引住。 摊位上支着口蒸锅，蒸腾着缕缕热气，边上的平底锅里有刚煎完的饺子，底壳金黄，香气四溢，饺子销量太好了，没多会儿就被抢购一空，夏布丁有幸排到了最后一份，他又额外要了两个包子，热乎乎的拿在手里暖手。 摊主是个华人女孩，示意夏布丁她在拍视频，问他是否介意，夏布丁摆摆手说没关系。 刚说完后面又来了对中年夫妻，说的中文，两人好像是常客，摊主看到他们就抱歉地指了指空锅子：“抱歉啊，饺子今天全部卖完了，包子还有。” 第135章 女人发出非常惋惜的声音，夏布丁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袋饺子，说：“没事，我可以分一半给你们，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女人愣了一下，马上拿出零钱要给他，夏布丁说不用，并把他们带到旁边的小桌子：“我一个人本来就吃不了那么多。” 他吃了午饭，只不过心绪大乱，才想买点什么分散下注意力。 三人凑在小桌边上，分着吃完了那袋饺子和两个包子，男人问：“你是留学生吗？” 夏布丁迟疑了一下，说：“是。” 夫妻两人立刻兴致勃勃和他攀谈起来，一问他们居然老家居然还挨得很近，只不过他们出来早，已经很多年不回去了，两人感叹：“不知道老家变样了没有，有时间真该回去看看。” 他们又问他来英国多久了，夏布丁说一个月不到，女人想到什么：“你学什么的？” “本科念的动物医学。” 两人大喜，说如果夏布丁想要打工，可以来店里帮忙，他们刚好在不远开了家小型宠物美容店，平时主要做华人生意，最近有个员工辞职回国了，他们忙不过来一直在招人，总也没找到合适的。 他们给夏布丁解释：“平时的工作范围主要是给猫狗洗澡、剪毛，还有些寄养管理，工作量不是很大，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先来看看。” 女人递给夏布丁一张名片，他一看地址果然离这不远。 他刚要答应，萧槐电话响了，夫妻二人和他挥手告别，夏布丁一看时间早就过了他下班点，这才匆匆往回跑，到半路就和萧槐遇上了。 这人把外套挂在臂弯，衬衫有点凌乱歪斜，看到夏布丁他好像很气地质问他：“怎么不看消息？” 夏布丁轻轻抱住他手臂：“我肚子太饿就来集市买点吃的，碰到老乡聊了两句忘记时间了，抱歉啦哥哥，别生气。” 萧槐是永远不可能真的生他气，每次夏布丁这么说，他心软得就更快了。 “算了，下不为例。”他说。 本来萧槐打算晚上回去煮饭，但因为夏布丁吃饱了，所以他就在赛百味买了个金枪鱼三明治对付了事。 在等待间隙夏布丁把名片拿出来给萧槐看，他拿在手里斟酌半天说：“倒是离我不远，你可以去，注意安全。” 夏布丁本来还想问他下午的事，但因为店员询问要放什么酱料把他们谈话打断了，他就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宠物店在集市隔壁的小巷里，门口挂着鲜艳可爱的爪爪招牌，里面有一排笼子，存放几只寄样的猫狗，还有一排美容台。 第一天熟悉环境的时候，两只从来不搭理人的动物过来嗅闻他，加菲从笼子缝隙里够他手指，柯基的肉屁股摇到飞起。 唯一的店员在帮只金毛洗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金毛很抗拒，夏布丁说他可以试试，然后一群人眼睁睁看着金毛和小绵羊似的，从洗澡到吹干梳毛，全程一动不动，夏布丁和它轻声说话，不管听没听懂，金毛都给回应了。 老板觉得神奇，也许有人天生就得动物喜欢，老板娘评价说：“小夏也招人喜欢，我看到他就觉得有缘分。” 他还帮另一只老年牧羊犬做基础护理，老狗关节不好，站久了颤颤巍巍，夏布丁就蹲在地上，用手托着它的后腿，一点一点帮它站起来。狗把头搁在他肩上不动，摆出撒交的姿势，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 老板问他为什么不在英国找一份兽医工作，他看起来完全能胜任。 夏布丁心想，我没有英国学历认证，我的英语也过不了专业门槛，连考试资格都没有，他有点难过，就笑了一下说：“在考虑了。” 那天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点点久违的快乐，可以说是他来英国那么久最幸运的一天，他想回家说给萧槐听，但是萧槐给他发消息，说今晚有事要加班。 夏布丁慢吞吞打字：好哦，那你自己记得吃饭。 萧槐不在，夏布丁就又去国王集市那个摊位买了两个包子对付，洗完澡，他翻开萧槐送他的那本皮面记事本 第136章 ，端端正正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萧槐今天加班，我一个人…… 想了想，划掉。 又写：萧槐最喜欢吃的三明治店今天没开门。 想了想又划掉。 全新的皮面本上已经被他划得乱七八糟，除了之前在奥地利的记录，回剑桥之后，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不知道萧槐每天在实验室做什么，不知道他每天会面对什么的人和事，也不知道他的同事有哪些，是不是好相处，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孤立他，不知道他午饭几点吃，是不是忙得很累。 他对萧槐在这里的工作一无所知。 不像以前，那本泡水的，留在国内没带出来的笔记本里，后半本密密麻麻记得全是萧槐观察日记，他逼自己背单词、拿到自己送他的果子很高兴、把自己从水里捞上来气急败坏，凌晨四点陪自己在芦苇荡蹲鸟…… 他忽然又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馆看到的那幕，隔着窗玻璃，他们好像和他是两个世界的。 他既融不进英国的生活，也融不进萧槐的生活，除了每天等他回来讨论晚饭吃什么外，他好像活成了一个过客。 那天萧槐很晚都没回来，夏布丁给他发了条消息就自己先睡了，半夜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吵醒，夏布丁条件反射地心跳剧烈，对半夜来的电话感到恐惧。 幸好是杨小白的，他接起来，对面听起来风很大：“夏夏，我到英国了。” 夏布丁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醒，但身体已经先动了，头一晕差点翻在地上。 “你到英国了？现在？”他的声音有点哑，看了看手机确认是凌晨两点，““你在哪儿？” 杨小白说：“希思罗机场，我刚落地。” 夏布丁挣扎着要穿衣服出门，连珠炮问了一串：“你一个人？住哪？有人接你吗？酒店定了吗？” 杨小白马上说：“有的有的，你别担心，我先和你说一声，快睡吧明天再联系你。” 那头好像真的有人来接他了，杨小白和那人说了什么夏布丁没听清，匆匆被挂了电话。 夏布丁此时套了一半衣服裤子，站在楼下客厅发愣，后知后觉刚才忘了问他来做什么，不过这不重要，杨小白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他们可以等明天见面再聊。 他有些高兴，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餐桌前编辑了很长一条短信给杨小白，对面很快回来一个“亲亲”。 刚要上楼，门锁响了，萧槐带着凉风从外面进来，看到夏布丁穿得乱七八糟坐在楼下，他也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狗血的放心，俺不好这口…… 第52章老友记 萧槐之所以下午答应lucas在咖啡店见面，是因为他说有重要的事不方便在实验室说，且是关于夏布丁的。 lucas在数据整合时发现了一个问题，在夏布丁复查的fdg-pet影像代谢分析里，有个葡萄糖摄取水平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其实单看这个数值属于正常范围偏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结合夏布丁之前那次异常的p-tau217边缘值，就很值得讨论。 当然lucas认为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设备校准有差异，或者夏布丁这几天的状态不好，例如有没有失眠，有没有压力特别大，如果这些因素都排除了，他会考虑申请重审，或者调整随访频率。 涉及受试者隐私，这事不方便在实验室说，也不能发邮件，会被系统自动抄送给数据安全委员会，从而启动正式的问询流程，作为apex-tu的研究数据管理员，他负责管理和维护所有受试者的数据，对所有原始数据有初始判断权，他认为目前尚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但萧槐应该有权知道，再考虑下一步决定。 对lucas作出的，关于夏布丁身体状态的猜测，萧槐本想否认，但他很快不知想到什么，改口说：“我不知道。” lucas耸肩：“可能还是因为不适应吧。” 就这个话题两人没再深入聊，lucas翻出手机 第137章 里某张照片递给萧槐：“这是我有天在实验室楼下拍到的。” 照片上夏布丁蹲在楼下的花坛边上，看上去在和一只橘猫聊天，橘猫懒洋洋的对他露出肚子，夏布丁就伸手去摸它。lucas觉得这一幕很美，就抓拍下来。 这只橘猫他和萧槐都认识，是他们是实验楼办公室养着的，拥有自主进出的最高权限，贪吃懒惰骄纵且脾气火爆，谁都碰不得，是出了名的难搞。 萧槐想起夏布丁以前也不招猫喜欢，伺候它们要小心翼翼唯恐被抓，最近似乎好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一个人陷入沉思，lucas在他面前晃了几次手都没注意。 回去工作前，萧槐打包了一块新鲜出炉的小蛋糕，又让lucas把照片发给自己，很珍惜地存进了他的秘密文件夹。 那天晚上实验刚好出了点小问题，全体留下加班，回家路上萧槐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到夏布丁几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让他回来注意安全自己先睡了。 萧槐把咖啡店的蛋糕带回家，蛋糕保存完好，只是今晚吃不了的话就会错过最佳赏味期。 他开门的时候，看到餐桌前有个人影，吓一大跳。 夏布丁凑到他跟前东嗅西闻，像啮齿类，萧槐有点好笑，要把蛋糕放冰箱，被他拦下问这是什么，萧槐打开给他看，解释说是下午咖啡店和人谈事的时候买的，店员现做他觉得夏布丁会喜欢。 他问“你要吃吗？但现在已经是凌晨，吃完马上去睡觉对身体不好。” 他以为夏布丁会像往常那样欢呼着扑过来，大快朵颐并疯狂抖腿。结果他略过了蛋糕的话题，盯着萧槐的眼睛问：“和谁谈事呀？” 大概是因为没睡醒的缘故，夏布丁乌黑圆溜的眼睛里充满水光，显得他动人又柔软。 萧槐愣了一下说是lucas，但他只说是一些工作上的问题，不方便在实验室聊，他想到复查前夏布丁寝食难安的样子，还是选择没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免得他再徒增压力。 夏布丁听完点点头没再问。 他坐到桌前，拆开包装的漂亮丝带，把蛋糕一口一口吃完了。 第二天萧槐没加班，夏布丁去接他的时候，他说要先回家换两身衣服，然后出去吃。 夏布丁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萧槐说：“我舅舅来了。” 夏布丁很快联想到昨天凌晨那通电话，当时没多想，但此时把两件事情连在一起，他灵光乍现：“所以昨天杨小白说他下飞机有人接，是你舅舅吗？他们不是分手了？” 萧槐也觉得挺荒谬的，具体过程无从知晓，他想了想，谨慎回答：“应该是没有，等会儿你可以问问。” 夏布丁担忧：“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当然可以。”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更何况是别人的八卦。 餐厅wrence挑的，在市区有家他常去的意大利家庭餐厅，地方很小但食物很地道，今天舅舅包场，夏布丁和萧槐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在里面等着了，长条木桌边上还坐了个夏布丁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我靠！”他没忍住爆了粗口，“你怎么来了？！” 戴佳俊还是那副胖乎乎的乐呵模样，看到夏布丁只会摸着后脑勺裂嘴傻笑：“我妈说我快毕业了，实习情况也还不错，就五一奖励我和小白来英国玩。” 他低头看了看夏布丁，忽然皱起眉：“夏夏你怎么瘦了？” 本来就瘦，现在手腕好像两指就能圈起来。 他还没碰到，被萧槐瞥过来的眼神吓到了，他马上就缩回去，转头去分披萨。 夏布丁自己倒是没觉得，笑着说：“没有吧你的错觉。” 杨小白肯定地帮说：“有，我也觉得你瘦了好多。” 他问边上wrencewrence无条件跟随，老婆说啥就是啥，他离杨小白坐得很近，胳膊搭在杨小白椅背上，整个人几乎都要黏上去。 夏布丁多看了几眼，其他几人好像习以为常似 第138章 的，全都装作看不见，于是夏布丁也没敢问两人分手的事，打算事后单独问杨小白。 吃到一半，众人开始聊八卦，戴佳俊忽然一拍桌子，问夏布丁：“你知道徐佑川后来怎么样了吗？” 这人名字好像很久没听到了，夏布丁还挺好奇，于是放下叉子问：“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不是也转到沈老板手里吗？但不知什么原因，又提前毕业了，跑到北方一个研究所，后来听说混得不太好，换了好几个地方都没待长。”戴佳俊喝了口小酒，煞有其事，“我听说啊，他申请了好几个项目都被拒了，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哪个大佬，在背后搞他。” 他这么说，夏布丁就马上扭头去看萧槐，又去看对面wrence，这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不吭气。 戴佳俊“呸”了一口：“活该！” 杨小白也说：“活该！” 夏布丁想了想，就也跟着说：“对！活该！” 这顿饭吃到很晚。 出了餐厅wrence带戴佳俊和杨小白先回酒店，夏布丁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开走，杨小白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挥手，戴佳俊胖乎乎的肉手也挥啊挥的。 夏布丁双手插兜站了很久，萧槐觉得他今晚的情绪似乎好多了，他觉得就像lucas说的，夏布丁可能只是因为为在异国他乡没有朋友比较孤独。 回去的时候，他建议：“有空你可以找杨小白他们多出去走走。” 夏布丁挽着他手臂，很乖地说好。 几天后的某个下午，杨小白和戴佳俊来找夏布丁玩，宠物店刚好有个年轻的本地人，说可以带他们去市区一家酒吧，据说在本地人里很有名。 夏布丁他们马上就有兴趣起来，三人都是乖仔，在国内从小因为家长管得严从来没去过酒吧，到国外不一样了，没人管可以放飞自我，做一些之前不敢想的事。 三人在集市边上吃了顿快餐，戴佳俊边吃边抱怨想念国内的火锅，夏布丁本来想给萧槐报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咖啡馆那一幕，心里不舒服就没给他发，他问杨小白：“你不和舅舅说一下吗？” 杨小白虎着脸：“不说。” “啊？为什么？难道你们分手还没和好吗？” 戴佳俊大惊失色：“他们分手了？” 杨小白模棱两可否认了他们分手的事，但又wrence态度不佳，夏布丁觉得困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酒吧在市中心一条商业街上，灯光昏暗迷梨音乐很响，确实是年轻人会喜欢的地方，夏布丁不太适应，走进去的时候还有点发懵。 酒吧里很吵，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他胸口，像有人拿着鼓槌一下下击打他心脏。灯光也是忽明忽暗，紫紫蓝蓝交替着。这和萧槐以前带他去的，有人安静弹唱的酒吧很不一样，他有点难受，还没喝酒胃里已经开始翻腾。 英国小哥把他们带到吧台边上就自顾自去完玩了，夏布丁连菜单都看不懂。酒名密密麻麻全是英语，一个赛一个长，他只能按着最后那排价格，随便点了个便宜的，服务员问他什么，他也就胡乱点头，很快酒端上来，苦到发涩，他喝了一口就不再想碰，自顾自坐在边上刷手机。 萧槐五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在哪，为什么没来接他下班，夏布丁不知道怎么解释，模模糊糊地回：我和小白他们出来玩了，你自己回去吧。 手机那头萧槐看到消息，一个人坐在桌前沉思很久，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把这几天两人相处的细节都想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原因。 作者有话说： 都长嘴，很快解决。 第53章酒吧闹剧 夏布丁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背后舞池里有人抱着在跳舞，有人在亲嘴，还有人举着酒杯从人群里挤来挤去。 他坐下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有三个男人过来搭话，都被他拒绝了。 戴佳俊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他旁边，大声骂了什么，他没听清楚，把耳朵凑过去 第139章 戴佳俊又骂了一遍：“窝草！夏夏这他妈是个基佬吧啊！” 酒吧太吵了，戴佳俊说了两遍，夏布丁还是没听清后半句，两人看对方反应都有点受不了，赶紧穿越重重人墙，溜到后门外透透气。 后门边上有几个黑色垃圾袋，旁边散落着一些空桶和纸箱子，三三两两浓妆艳抹的人聚在路边抽烟，看他们出来，瞥了一眼回过头去没搭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味烟味混合的味道，让夏布丁十分不适。 戴佳俊深吸一口气，抱着头蹲下来哀嚎：“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刚点了杯酒，还没喝呢，旁边有个老色鬼他他他，他摸我屁股！！ 戴佳俊手舞足蹈地为他还原现场：“他这样摸了一把不够，还拧了我的肉！我当时整个人都僵应了，我扭头看他，他还朝我笑了一下。我吓坏了赶紧跑来找你……” “苍天啊，我是个钢管直男啊！” 夏布丁忍住笑，问他：“被捏的感觉怎么样？” 戴佳俊思索了一下：“不怎么样，像我以前考砸了我妈揍我屁股。” “那你果然是直男。”夏布丁煞有其事地下结论，“比如我就不能碰屁股，我觉得杨小白应该也不行。” 说到这两人顿卡了一下，不约而同想到什么脸色突变：“不对啊，小白还在里面！” 两人又回去，试图从开了条缝的后门里找到杨小白的踪迹，结果什么都看不见，戴佳俊倒吸一口凉气：“不行，我得去把他捞出来，不然我老大得杀了我，你在这等我。” 夏布丁要和他一起去，被他哭丧着拒绝了：“你原地别动等我，我自己进去比较安全！” 戴佳俊进去的时候，夏布丁找了个角落靠墙玩手机，十分钟前，萧槐问他要不要来接，他这会儿才有空给萧槐回消息：快结束了，晚点我自己回来。 嘻惸玉回完的时候，他听到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又细又凄厉的猫叫。 猫叫声很轻，好像被什么掐着，尾音部分被酒吧音乐盖过去了，不仔细听其实听不出，好在夏布丁很敏感，马上就找到了声音来源。 他沿着小巷往深处走，在很里面的转弯角处，有个男人躲在阴影里，一手抓着啤酒瓶，一手抓着猫后颈，猫在拼命挣扎，他就把它拎高了晃，嘴里不干不净骂着，夏布丁走过去让他放开，第一次说的时候男人没注意，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抓着猫要往墙上撞，猫叫得更惨了。 夏布丁从背后推了他一把，男人一个踉跄，猫趁机反咬他一口，挣脱逃走了。 夏布丁松了口气。 男人恶狠狠回头，向他挥起了拳头。夏布丁知道自己打不过，绝不是那种硬碰硬的人，他飞快沿着巷子往外跑，男人在后面举着酒瓶子追。巷子很窄，灯光又很暗，他们沿路撞倒垃圾桶又撞倒纸箱，男人挥舞着酒瓶子让酒吧门口其他人让开，又从衣兜里掏初把小刀。 眼看他就要追上，人群有人尖叫起来。 萧槐是在八点多接到夏布丁短信的，他说自己可以回来，萧槐还是有些担心，给他回了电话，第一个没打通，第二个接通的时候，电话那头有些吵，他听到乱糟糟的尖叫，混合着忽远忽近的鸣笛声，萧槐一下紧绷，叫了好几次夏布丁名字，对面不知听没听到没应答，电话就这样断了。 幸好两人手机是互相能查定位的。 他一路飞车过去，看到警灯在街口忽闪忽闪，救护车在边上等着，围观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他找了很久，才在一堆纸盒上找到夏布丁。 这人低着头，衣服领口撕破了，左边颧骨有块淤青，除此之外看起来还行。 萧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轻捧起他脸。 这已经是夏布丁第二次在英国看到萧槐如此衣冠不整了——气喘吁吁，额头有层薄汗，连领带都是歪斜的。夏布丁心虚，刚才电话接通的时候刚好警察来问话，他没来得及交代就挂了，现在不敢看萧槐。 戴佳俊和杨小白成了这场闹剧的另两名受害者，在另一辆救护车上包扎，但 第140章 幸好也都是皮外伤，据警察说，那个男人不光喝多还嗑了药，从酒吧出来神志不清，他们只是刚好倒霉而已。 杨小白已经联系wrence来接，让他们先回去，戴佳俊飞快和萧槐描述着刚才惊险刺激的经过。 “那酒鬼的瓶子就这么挥过来，‘嗖‘，离夏夏脑袋就差一公分！还好他躲得快，否则杠头开花……”他被杨小白肘击，看萧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默默躲到一边去了。 萧槐确认剩下的两人没问题，把夏布丁胳膊拉过来搭自己肩上，夏布丁走路有点瘸，萧槐扶着他没走几步，皱眉蹲下看他脚，又红又肿。 夏布丁干笑：“我这脚好像崴过好几次，哈哈哈，它跟着我还怪倒霉的。” 萧槐沉沉看他一眼：“好笑吗？” 夏布丁闭嘴，就着萧槐蹲下来的姿势趴到他背上，把脸埋在萧槐肩颈之间。两人谁都没说话，萧槐背着他穿过重重人群，慢慢往车边走去。 回到家，萧槐把夏布丁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拿了冰袋和药箱。他蹲在夏布丁面前，把冰袋包在毛巾里，按在他颧骨的淤青上。夏布丁缩了一下，萧槐又用棉签沾了点化瘀药膏，慢慢抹在他脸上。 夏布丁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萧槐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回到他面前低头看他，夏布丁能感觉他很担心，很疲惫，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戾气，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捧着他两颊，避开伤口把肉挤成扁扁的形状，再搓圆柔捏。 夏布丁发出模糊不清的抗义：“尼不要chee负我！” 玩了一会儿，萧槐终于发出最高指示：“夏布丁，你正式被剥夺自由出行的权利。” “什么？！”夏布丁气得大叫，但因为觉得理亏，马上小声说，“我是个自由的成年人！” “成年人有脑子，你……“萧槐把没说完的半句话吞回肚子里，想想大概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脸色缓和下来，“总之，这里是英国，不是石竹村，你人生地不熟没有背景没有身份，报警你连交流都困难，拿什么和别人打？” “所以你以后出门必须先和我报备。” 他说完转身去厨房洗手，夏布丁很想怼他“那你昨天在咖啡馆和人见面也没和我说”， 但又不想把氛围搞僵，知道他是在气头上担心自己，现在提这件事是不合时宜的。 于是他还是用老办法，对着萧槐背影大声认错：“我以后肯定吸取教训的，你把我自由还给我吧，好吗老公？” 他连叫了两遍，直到萧槐在水池边上回头看他，许久之后露出那种拿他很没办法的笑。 在夏布丁记忆里，萧槐是个极其严肃刻板的人，两人从初遇到熟悉的那段时间，萧槐几乎很少笑，对他是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但他们在一起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现在夏布丁可以分辨出萧槐至少五种以上不同的笑，比如现在。 他看到萧槐在月光下对自己张开双臂：“下不为例，夏布丁，我不是摆设我说过的，还记得吗？” 夏布丁马上说“记得记得”，并很愉快地飞身扑过去，他把额头牢牢抵在萧槐锁骨上方，脸埋进颈窝里深呼吸。萧槐合围住他，把他牢牢圈在怀里，用力在夏布丁背上搓了搓。 没有什么是不能用爱化解的，如果不能，那就用很多很多的爱。 夏布丁脸上的伤退了好几天终于只剩淡淡淤青，为避免影响宠物店生意，他向店里请了假。 群里小胖墩转了条链接过来，兴奋地说他们终于要火了。夏布丁打开平台，后台这条视频，发现酒吧事发当晚有人就发了条视频，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播放量已超百万，跟着评论区马上有眼尖的网友@pupu在路上。 夏布丁这个账号自从公路旅行又和包子摊小姐姐联动，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关注他。最近在征得宠物店老板同意后，他不定时会发些工作viog到网上，账号慢慢涨粉，宠物店的生意也跟着好起来，现在爆火的这个视频更是让他粉丝数直接破百万。 第141章 有人问他帮忙的宠物医院在哪里，要专门驱车数百公里带自家宠物来美容，见识下夏布丁的神奇魔力，也有人翻到他之前公路旅行的视频，要他再拍一次萧槐，被他笑着敷衍了，说是这位朋友比较内向，不太愿意出镜，网友专门截了萧槐某几张下车买东西的背影：我不觉得这身高像是会内向的。 把夏布丁乐得不行。 但很快还是有人通过模模糊糊的侧脸认出了萧槐，认出他是青江大那个举报导师的学霸，富三代混血留子。 夏布丁的账号蜂拥进更多人。 有人催他更新，有人嗑他们cp，甚至还专门有人开了号产他们的同人二创，从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里抠糖，并细致描绘两人光明美好的未来。 当然阴阳怪气的也不在少数。 老板发来视频，把他拉进宠物店工作群，问他愿不愿意露脸参加宠物店直播，他说：“我们以前也没做过直播，这次临时起意也是想看看这种形式能不能行，自媒体的风潮我们也是要跟一跟嘛。” 夏布丁对直播没有任何经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因为老板再三保证他只需要做自己，其他交给别人来就好，他才答应下来，老板对他有知遇之恩，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报答他。 作者有话说： 我下跪，前几天发存稿的时候跳章了，大家可以从这章重新看一下 第54章抉择 直播选在两天后中午，老板负责讲解，他还请了非常专业的团队在边上打辅助，夏布丁和之前一起去酒吧的英国小伙负责给一只圆屁股柯基洗澡。 柯基通人性但并不十分配合，沾满泡沫的皮毛非要往夏布丁身上扑，夏布丁边躲边求饶，柯基以为他在和自己玩，扑得更欢了，直播间观战人数飞涨，弹幕刷得飞快，一开始进来的大多是夏布丁和宠物店的老粉，大家夸柯基可爱，夸夏布丁“颜值很顶”，有人说他皮肤看着像抹了素颜霜，老板在边上补充：“我用我所有财产对天发誓，pupu完全是素颜出镜！”就又被大家刷了波礼物。 网友回：老板你哪有什么财产，我关注你好久了，小破店没倒闭都算你运气好，给pupu涨涨工资吧，万一他以后回国你就完蛋了啦。 老板摸摸后脑勺，看了眼夏布丁，帮忙回答：“你们不要诅咒我，小夏没那么快回国，是吧？” 夏布丁马上接：“应该是的。” 关注私生活的话题一开，往后的问题越来越刁钻，老板尽量避开很多极其敏感的，例如“pupu你账号里经常出现的混血是你男朋友吗？你们谈多久了？”还有问“能多拍一些你们的私生活吗？”“听说你男朋友以前是学霸，他来英国是读书的吗？那你也一起在读书吗？” 夏布丁把柯基擦干丢进箱子里烘毛，发现老板有好一阵没出声了，他抽空看了眼屏幕，笑着回答：“旅行vlog里的是我朋友，确实是大学霸，我读书太差啦，没办法在英国考兽医。” 就又有人问：“那你会在这定居吗？想不想家？在英国开心吗？” 柯基大概是不耐烦了，疯狂用爪子扒拉烘毛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夏布丁赶紧把他抱出来抹护毛素，因此没来得及回答最后几个问题。 夏布丁回家以后洗了个热水澡，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疲惫，点开萧槐的聊天窗口，发现萧槐给自己发了个打赏截图，这人为了霸占金主榜首席，专门开了个小号疯狂砸钱，夏布丁回：谢谢爸爸！ 发完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又还是劝萧槐：你下次不要再投钱啦，这些平台有分成，而且最后都是老板赚的，没有一分到我口袋。 萧槐秒回：那我直接给你转。 夏布丁发了几个捶爆狗头的表情包，接到老板的转账提示。 那天的直播效果非常好，宠物店两周后的美容预约直接爆满，放橱窗里的手工宠物零食也被人抢购一空，老板笑得合不拢嘴，给夏布丁发了个大红包，希望下次直播他还 第142章 能上。 夏布丁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就暂时先答应下来。 回完消息他手机主页跳出“你关注的博主更新了”，夏布丁点进去，发现是陆杳新发了一组摄影作品。 当初夏布丁关注陆杳账号的时候，起先是被他镜头里的勃勃生机吸引的，不管是雪山还是草甸，陆杳总能有自己的特殊视角，大众评价他是个又细腻敏锐度又高的艺术家。 再后来他开始关注他的生活，羡慕他在羌兰自由惬意的每一天，再再后来，他才发现，陆杳也并不是一开始就幸福的。 他记得自己之前看过一段关于陆杳的采访，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他在工作室聊自己的过去，聊曾陷入过要不要留在羌兰的两难时刻，他说：“我当时并不知道离开会不会更好，是我对象鼓励我先试一试，先走出去闯一下，如果不是自己要的，再回来。” 当时夏布丁想，原来每个人都会对自己未来迷茫，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生活很难，所以这世上到底还存不存在意志坚定，能按自己规划好的既定路线完成人生的人。 现在他觉得有，可能萧槐就是这样坚定不移，每一步都能精细谋划的人，可能他就是那种没有什么迷茫时刻的人。 真羡慕。 乱七八糟想了一会儿，夏布丁突然起了兴致去翻手机相册，看到以前在石竹村拍的照片，有石坪村河边的白鹭、自己经常投喂的小野猫、毛毛蹲在院门口喂美珍香、李婶站在杂货店门口择菜，有很多模糊不清，但他一直留着。 夏布丁觉得今天直播间的人并没有说错，就像宠物店老板问的那样，他本可以自己去考兽医证的，他也曾经有过一个开兽医诊所的梦想，要治疗石竹村十里八乡所有小动物，但现在，他为了治病，休学停课，为了不无聊，在英国想方设法给自己找事做，虽说勉强也不是那么空虚，但他好像每天期待的全部事情就只有萧槐下班，除了见到萧槐，也没有其他特别高兴的事。 英国的食物很不合胃口，英国的天气很多变，永远有一股潮潮的味道，英国黑得太早，平时晚上和周末大街永远是空荡荡的。 这是我要的生活吗？夏布丁问自己，答案是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很怀念家乡，想念香喷喷的大米饭，想念大块的红烧肉，想念晨雾里的鸡鸣犬吠，也想念潺潺的溪水和拂过山岗的小风。 然后他就不可控制地又想到萧槐。 如果他毕业之后被留在英国，剑桥博士，elena的实验室，这些很容易拴住他，如果他决定留下，那自己怎么办？是继续在宠物店逗猫洗狗，每天等萧槐下班，还是回国，两人隔着时差一年见几次？ 哪一种好像都不是很好的决定，哪一种细想起来都很让他难受。 要不怎么说异地恋最容易分手呢？ “分手”两字从他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把夏布丁吓了一大跳，继而很愧疚，不敢直接和萧槐说，好像自己是个很没出息的逃兵、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和萧槐一路从石竹村走来，经历了太多事，他见过萧槐意气风发的时候，见过萧槐脾气不好的时候，知道他童年太多秘密，他睡觉喜欢抱着自己而自己最喜欢窝进他锁骨位置蹭，他们早已交融进彼此的生活。 分手是最不可能的选项。 夏布丁没有萧槐的好脑子，他想不明白很多事情，无法做到平衡，只觉得生活把他劈成了两半，一半告诉他你还有梦想，另一半又对萧槐充满依赖，一刻也不想分开。 他头都要炸了。 萧槐中午在办公室啃面包片，他拒绝了同事们发出的午餐邀请，等人走空之后，他擦干净手，打开手机点进直播室，午后的实验室空荡荡，只剩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镜头里夏布丁穿着非常漂亮的浅灰色针织衫，面对柯基露出萧槐最熟悉的小梨涡，用一种极为放松的方式把柯基抱紧怀里，叫它“小宝贝”，萧槐恶狠狠撕下一大块面包，又恶狠狠把它咬碎。 lucas端着 第143章 杯咖啡从门口路过，看到萧槐面目狰狞的样子，凑过来兴致勃勃地偷亏，发现是宠物店的直播后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抓奸视频。” 萧槐没搭理他，他也不在意，反正他已经对萧槐彻底失去了兴趣，知道这人的本质无趣又冷漠，完全不是自己能容忍的类型，相反他最近倒是看上了一个muscle系的网黄博主，正准备和他展开一段全新的火热的恋情。 他看了一会儿夏布丁直播，毫不吝啬承认夏布丁具有与生俱来与宠物沟通的天赋，他拍了拍萧槐肩：“虽然你这个人没情趣，但我得承认，你挑对象有眼光，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小可爱。” 萧槐把他赶出办公室，并锁上了门。 他又看了会儿直播，听夏布丁说自己是朋友，因为快到下午的上班时间，他遗憾地没能等到夏布丁回答网友最后几个问题，只能给宠物店打赏了几个巨额火箭，然后把刚才截屏的23张照片收进自己的私人文件夹。 做完这些之后，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莫名想到很多年前，自己给夏布丁的第一笔“投资”，想到那时候，夏布丁神采飞扬指着一片农田说“我希望有天能有自己的宠物医院，为家乡出力”，那时候的他眼神炽烈明亮，让萧槐怦然心动。 那天萧槐回去，看到夏布丁蜷在沙发上，维持着趴窗口看风景的姿势睡着了。 他走过去，第一次发现他们家居然能看到他实验室大楼的尖顶。窗应该是开了很久，夏布丁的手臂有点凉，他托着后脑勺把夏布丁放平，给他盖了毯子。 有本萧槐很眼熟的皮面日记从夏布丁怀里掉出，萧槐没忍住翻了翻，以为会看到和之前一样有趣的画面，结果空空荡荡，前几页写了什么被通通划掉了，他往后翻了几页，看到这样一句话，我希望他能做自己开心的事。 大概是萧槐动静太大把他吵醒了，夏布丁露出微笑叫他名字，他穿着萧槐在哈罗德给他买的好看的睡衣，露出纤细漂亮的脚踝和白皙的脖颈，与大半年前那个为生计奔波的夏布丁完全不一样。 几天后，夏布丁收到个意外来电。 作者有话说： 存稿发错跳章了，大家看过的可以从53章再看一遍 第55章妥协 之前那个野保中心的站长说雅县政府和他们中心在规划合作个项目，要划一片地做“野生动物友好型农田”，也就是在不用农药、化肥、地膜，不破坏原生态的基础上，尽量多样化种植，再给鸟啊獾啊之类的原住民留点野放区，让农田变成栖息地一部分。 “我们搞这个项目，短期嘛，就是想让动物保护和种庄稼两不耽误。长期肯定还有别的好处，一来是把这一片儿的物种搞丰富点，二来呢，就是给野生动物留地方住，反过来也帮到庄稼，慢慢形成一个生态网。不过这个项目还在规划阶段，要先跟县里谈地、再做方案、定预算，等正式落地起码要半年。我想的是，你不是学动物医学的嘛，又在我们这干过，说不定你对我们这个感兴趣，就来问哈你要不要来参与？” 事情来得很突然，站长脾气又很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夏布丁一下没反应过来，也没找到机会打断他说话，萧槐举着电吹风等着帮他吹头发，他就只能先把手机搁桌上开公放。 “我想的是@#￥%……也是需要人提意见的嘛，你们￥%……比我们专业，田埂……种什么合适，哪些……不能……年轻人和年轻人……” 对面说的时候夏布丁刚洗完澡，吹风机在背后“嗡嗡”响，像一窝蜜蜂在纸箱里转，站长说什么夏布丁一半都没听清楚。 他凑过去扯着嗓子让站长大点声，萧槐把风速调小，手指插进夏布丁头发里，虚虚地拢了一簇吹。 站长问他：“你那边啥子声音？” “吹风机，我老公在帮我吹头发。”夏布丁反手一勾，把萧槐带入镜，按头让他对站长打招呼。 站长被他这“老公”卡了半天，看到萧槐才想起来见过，但他忘了 第144章 自己刚说到哪，夏布丁在边上提醒：“你说方案中间我可以远程参会。” “哦哦对头，就是这个远程开会噻。你们是专业的嘛，田留好宽、种啥子、哪些地方不能翻，这些你们拿手。年轻人跟年轻人摆起来好沟通些嘛，等半年以后方案落地，你也正好回来。”顿了顿他想到什么，不确定问，“你是要回来的吧？” “嗯嗯……要得，学校我就请了半年假，肯定要回去。” 至于回去之后的打算，夏布丁不敢看萧槐。他没来得及和萧槐谈以后的事，猝不及防被别人点破让他心头一跳。萧槐用小猪发圈给夏布丁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小猪翘在夏布丁头顶，气鼓鼓圆溜溜的，他轻弹了下小猪脸，把吹风机收进浴室。 萧槐背对夏布丁一言不发，夏布丁觉得这人已经在生气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缓和气氛，他不想刚结婚就吵架，只能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 萧槐在浴室转了一圈，突然急刹车转身面对他：“你答应了？” 夏布丁点头又摇头：“……再看看。” 萧槐没给什么反应，转身去楼下倒水，他切了两片香水柠檬泡水里，站水池前发了会儿呆，冰箱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萧槐承认自己刚才在一瞬间有点烦躁，想夏布丁是他阁楼上的娃娃就好了，如果他是那些娃娃，他就能把他揉小，装进口袋里到处带着走。helena曾经私下告诫他：“布丁不是你的私有物，他在中国有朋友，有他熟悉的一切，你不能把他永远锁在你身边。”从不红脸的母子二人每次聊到这问题都会不欢而散。萧槐当然知道自己母亲是对的，但他不想管那些，他就是不愿放夏布丁走，他的底色很自私，抓到就绝不放手。 夏布丁在中国有他的一切，而对他来说，夏布丁就是他熟悉的一切。 萧槐冷漠地喝掉杯子里的水，冰块在他嘴里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他想那些人类啊未来啊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他妈只想要一个人罢了。 他转身回楼上，夏布丁还愣愣地盘腿坐沙发里，刚扎完的小猪揪揪已经有点乱了。 萧槐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伸手把他整个人抱到膝盖上，圈在怀里，用两人最熟悉的姿势，让他侧坐着靠着自己。 “愿意和我聊聊吗？”萧槐问。 夏布丁马上点头：“愿意的。” “那现在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只问你自己意愿，“萧槐说，“你想不想回去？要诚实告诉我，我们约定过的，对吗？” 夏布丁眼神闪烁，萧槐摊开掌心，他很乖地把手覆上去。萧槐握住抬起来，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他看着夏布丁的眼神很深，夏布丁觉得自己血液流动速度都变缓了。 萧槐是个魔法师，往里加了很多的蜜糖芝士，又加了很多香甜热暖的巧克力，它们缓缓流进夏布丁心脏，让他冰凉的躯体逐渐柔软起来。 在萧槐刚才下楼的几分钟里，夏布丁快速扪心自问，得到的答案依然是想回去。 他想念石竹村晨起的雾，想念漫山遍野的野果，想念夏天傍晚，老夏小卖部门口的那排塑料凳子，有人摇蒲扇有人端着碗吃饭，也有人什么都不陪着唠嗑，风从河面上吹过，夹着泥土和植物的芳香。 他想如果他能回去做那个项目，就要为野生动物辟一块地，那些他熟悉的鸟啊黄大仙啊平头哥啊，从此能过上自由的生活，而不用漫山遍野地辛苦觅食，理想一些的话，农民要创收，顺便能吸引点游客，发展旅游经济就更好了。 他决定不再欺骗自己，也不再加重沟通成本，他说：“我想回去。” 在夏布丁说出自己需求的时候，萧槐其实松了口气，因为他发现夏布丁的这个决定，也帮他解决了elena提出的要不要留下工作的问题。 前几天elena找到萧槐，表达了对他能力的认可，并提出让他申请剑桥的mphil，一年研究型硕士，后续如果成绩达标，可以直接转phd读博，当然这也就意味着萧槐需要 第145章 在英国留四到五年，虽然中间可以短期回国探望，但如果夏布丁决定从此回国，那他们绝大部分时间在分居。 他的思考逻辑是这样的，首先，他无法接受异地。其次，他无法接受异地。 他离不开夏布丁并笃定夏不定也离不开他，所以一旦夏布丁做出了半年后回国发展的决定，他最后的选择必然也是回国，这是很好理解的。 但很快，他又听到夏布丁急切地解释：“我不会现在就走呀，我答应要做完实验的。” 萧槐酸得心里冒泡：“就为了做实验？我不重要吗？” 夏布丁马上耍赖：“啊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重要的特别重要，我也特别特别舍不得你，但我真的想回去。” 萧槐擅长解决任何问题，他可以排除一切干扰因素迅速决断，唯独对夏布丁束手无策。就像夏布丁也不能枉顾他的看法。 他虽然不想放夏布丁走，但也不想他不开心。 夏布丁坐在萧槐胸口又开始扯头顶的小揪揪，把聪明毛彻底弄得乱七八糟：“哥哥，你说我们会不会就这么异地恋啊？” 过一会儿又忧心忡忡：“不行的吧，异地恋会分手啊！” 萧槐拿过手机回消息，听他这么说气笑了：“你少上网。”免得又从不知道哪里看来这些歪理邪说。 “这是有依据的。”夏布丁不服，掏初pad怼他面前，“你看！人家都是做过数据分析的！” 萧槐扫了一眼网站名，更想笑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这网站浪费你时间？谁再看谁是猪？” 夏布丁再次摸了摸他的猪：“倒也没那么绝对，有些还是……还是……嘿嘿，有点用的。” 他不知想起什么，悄悄藏了pad要跑，被萧槐长腿一伸跌回怀里没收了pad，打开搜索记录，一溜分别是“异地恋真的会分手吗”、“异地恋多久算分手”、"情侣之间叫全名是什么意思”以及“剑桥哪里能买到五花肉”。 萧槐身体力行马上实践了第三条，夏布丁一个激灵大叫起来：“干啥子！你看你看！你又叫我大名！人家论文里都说了！叫全名是爱消失的证据！” “……所以呢？” “所以！”夏布丁晃晃乱七八糟的脑袋，“明天我要吃烧白！” 烧白过程复杂，食材也难买，萧槐不吭声，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夏布丁越来越没底气，声音逐渐变轻：“……好吧，看在烧白材料不好买的份上，我勉强可以接受你换一道菜。” 幸运的是第二天，夏布丁还是吃上了烧白，他整整干了三碗大米饭，直到萧槐把他碗收走，并勒令他去跑步机上慢走半小时。 萧槐觉得，夏布丁比他有追求，对真理和生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尽量不成为宝贝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他最后对夏布丁说：“你尽管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会来找你。” 就像小时候的动物园，很多年以后再相遇，他总能跟上他的。 作者有话说： 萧总还是个很温柔的人 明天后天连更，十章左右会完结。 第56章船屋 六月底，剑桥开始为期三个月的暑假，此时离夏布丁半年的归国计划还有段时间，宠物店老板吞了隔壁的店面要重新装修，给全体员工放了带薪假，冲着夏布丁来的顾客不满意了，问他做不做上门生意，夏布丁非常神秘地炫耀：“我去度假啦，做不了。” 起因是几天前的某个晚上，萧槐和夏布丁在翻云覆雨的时候，接到他律师的夺命连环call，告知他必须在两周内去日落岛确认边界和现状，否则产权可能被冻结或面临罚金。 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当年他外公买下日落岛的时候，登记信息用的还是纸质文件，这两年土地登记全面数字化，政府要求所有私人岛屿的产权人更新登记信息，并完成一次现场勘验，前半部分的交接手续他父母和律师代为完成了，后半部分必须产权人到场。 萧槐掐着夏布丁柔软的腰 第146章 肢，三次挂断电话，律师孜孜不倦打来，他咒骂着翻身去接，夏布丁浑身发软，仰面躺在床上平复心跳。 萧槐一个电话打了十多分钟还没结束，对律师十分不满。 律师其实也很冤枉，他在近半年内催了萧槐三四次，都被他以没时间这个理由拒绝了。这次他还想拖，理由就是老婆没假我也不走，律师对这个恋爱脑无语了，两人在电话里争执起来。 夏布丁等着等着困了，隐约听见萧槐开了阳台门去外面，语速很快和他平时说话风格不一样，夏布丁就也跟出来，看他板着脸在揪盆栽，他赶紧把植物挪开位置，从背后抱住萧槐，这人僵硬的身板才慢慢放松下来。 夏布丁听完他解释，和他聊了宠物店装修的事，时间刚好扣得上，萧槐这才二话不说直接定了机票，半小时内用超绝执行力搞定所有行程，律师差点在电话里要给夏布丁跪下。 两人在阿姆斯特丹有一天时间转机。 夏布丁还没去过荷兰，看什么都新鲜。 阿姆斯特丹的房子横面狭窄，侧面修长，一栋挨着一栋五颜六色的，据说是因为从前政府按门面宽度收税，临街越宽，税越重。商人们便把房子往窄里盖，省下的钱往深处和高处堆。 高高低低的桥和运河把这座城市缝合在一起，运河从火车站面前穿过，水面上泊着船屋，方方正正，有的漆成黑色，有的刷了白，船屋窗台上摆着花盆和旧酒瓶，生机勃勃的样子分外有趣。 部分船屋是私产，也有一部分对外售票，夏布丁站在桥上啃刚出炉的松饼，焦糖色又香又脆，边缘硬中间软，上面撒了糖粉，甜度对夏布丁来说正好。 他对船屋发表了在萧槐看来非常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幻想：“每天早上推开窗就是水，想去哪就去哪！多好！” 萧槐无情驳回：“船屋供暖不方便，冬天冷夏天招蚊子，而且内部没有排污系统，万一排泄物堵塞飘在……。” 夏布丁把最后一口甜松饼塞进他嘴里，让他狠狠闭嘴。 为满足老婆的好奇心，萧槐还是买了参观票，船屋主人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金发帅脸大长腿，一身时尚穿搭看起来和破旧的船屋格格不入。 他的船屋是白绿搭配，进门萧槐要低头，里面倒是看起来比外面宽敞，客厅卧室厨房厕所该有的一应俱全。客厅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窗地方摆着一排陶罐，种满薄荷和迷迭香，墙上挂着好些旧照片。 “这是我祖父买的。”小伙指着照片介绍，“传给我父母，再传到我手里，当年他买的时候，运河上都是船，房子太贵住不起的就住船上，现在慢慢少了，整个阿姆斯特丹只剩两千多条。” 他给夏布丁泡了一种带着红茶香的不知名茶叶，夏布丁很喜欢，他就把剩下的半罐都送给他：“我爸爸小时候也住这里，到我就上岸了，可能过段时间我撑不住也卖了，每年维修费一万多欧，一会儿烂木头一会坏水泵，没人愿意租游客也越来越少。” 夏布丁坐床边，看外面绿色的运河水，漂亮的窄房子和悠闲穿梭的人流，一时有些感慨：“时代变太快啦，这么好看的船，能留住就好了。” 他对所有带记忆的老物件都有感情。 萧槐摸摸他后脑勺：“我买一条？” 夏布丁吓得大叫：“你别这样花钱！很恐怖哥哥，显得我像……像……” 他想说苏妲己或者蓝颜祸水，但有限的文化让他觉得这个形容不恰当，就只能干瞪眼。 萧槐撑着下颚，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嗯，知道，逗你的。” 船屋主人在边上忽然笑出了声，他看两位客人疑虑的样子马上解释：“抱歉抱歉，我原来在深圳读过三年书，所以其实会中文。” 夏布丁迅速回忆了一下他和萧槐从进门到现在肆无忌惮的私密话题，脸从脖子红到耳根，但看男人高举双手讨饶，保证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就恶狠狠龇了龇牙，暂且放过他。 出门的时候，这位高大的荷兰帅哥叫夏布丁“小可爱 第147章 ”，看萧槐对他眼神都变了，露出风流倜傥的坏笑。 下了船屋，两人在码头租上自行车。 夏布丁在前面蹬得飞快，风吹起他的外套，运河、石桥、一排排窄房从他们身边掠过，他骑得开心，回头冲萧槐喊：“你快点！” 萧槐跟在后面，欣赏老婆背影，这一幕仿佛和数年前的某个清晨重叠，少年踩着泥泞踏着晨曦飞驰而来，裤腿上溅满泥点子却拥有全世界最灿烂的笑容。 “你知道阿姆斯特丹最多的是什么？“夏布丁得意洋洋地把在飞机上恶补的知识拿出来问萧槐。 “不知道。” 夏布丁神秘兮兮摇头晃脑：“如果我告诉你，能多得到一个冰激凌吗？” “你今天吃几个了？” “我记不得了。”夏布丁眨眨眼，“你记得吗？” “我也记不得了。”萧槐说。 “那应该就一个！”夏布丁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我想起来了！就一个！” 萧槐冷笑：“是吗？” “……是。” “早上八点半一个。”萧槐打开相册慢条斯理地开口，“中午吃完饭一个，再吃就是第三个。” 他在夏布丁不知道的时候抓拍了他几十张照片，夏布丁大叫：“萧槐！你！你给我下套！” 萧槐耸肩，随他一路从运河边骂到红灯区门口，因为嗓门太大，引得路人频频注目，萧槐叹气，拐进路边一家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冰激凌。 阿姆斯特丹傍晚的阳光还是很好，夏布丁站在街边眯着眼睛舔，含含糊糊地夸：“小萧同志，干得不错。现在我可以勉为其难告诉你答案，噔噔噔噔！阿姆斯特丹最多的是——自行车！人均有……有……两辆！” 萧槐看着他：“你确定吗？” 夏布丁卡壳了，偷偷去翻手机：“小萧同志，对领导的话不要总是质疑。领导不要面子的吗？” 萧槐若有所思，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夏布丁毛骨悚然，问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萧槐凑近：“如果我告诉你，能多得到一个亲亲吗？” 亲亲管够，夏布丁毫不犹豫，飞快凑过去在萧槐嘴唇上碰了一下，亲完他神奇地发现萧槐耳朵开始泛红，于是他很快又踮脚，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满意地看到萧槐连脖子都变得通红。 两人莫名其妙在夕阳里站了一会儿，夏布丁问他：“你开心吗？” 萧槐诚实回答：“嗯。” 于是他得到了夏布丁附赠的第三个吻。 晚上他们沿着运河往街区里走，穿过这片红灯区是他们订的酒店，夜幕降临后，红灯区的橱窗亮着排排红光，每个小格子样的窗口好像都有个人影，穿着清凉且姿势各不相同。 夏布丁歪头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工艺还挺厉害：“他们都是假人吗？” 萧槐捂住他眼睛：“对，都是模型。” 夏布丁不满意，把他手扒下来：“是假的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射线有损视力。” 夏布丁怀疑他在糊弄自己，但找不到证据，不过很快他发现临近萧槐这面的窗口，有个兔女郎隔着玻璃对萧槐抖了抖屁股，还抛了个眉眼。 夏布丁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他伸手去捂萧槐的眼睛，比萧槐刚才捂他的时候用力百倍，催着他赶紧离开：“什么假人！都是活的！走走走！你不许看！” 萧槐叹气：“我不看，但你这样我看不见路。” “那那那那你告诉我往哪走！反正你也不许看！” 虽说不许萧槐看，但夏布丁自己也控制不住好奇，走远了又回头偷亏，被兔女郎抓到，对他也抛了个眉眼，夏布丁吓得赶紧拽紧萧槐袖子躲到他背后。萧槐凑近他耳朵轻说：“告诉你一个秘密，红灯区大部分都是变性人。男人来这里寻求刺激，有时候变性人是他们的终极幻想。” “这里多的是你不了解的东西，比如coffeeshop是卖烟草的，红灯区很多人其实愚昧无知，对未来没有打算，身体换来的钱全都浪费在烟草上，一辈 第148章 子被困在这。” 夏布丁想了想，问：“没有打算，是件很严重的事吗？” 萧槐看了他一眼：“可能是。” 严格说他之前认为百分百是，现在觉得除了夏布丁，其他人百分百是。 夏布丁又凑近他：“那你喜欢变性人吗？” 萧槐咬牙切齿叫了他全名。 作者有话说： 船屋还是很有趣的，有机会去阿姆斯特丹的一定要玩一下。 第57章黑白配 远处不知哪儿开始放烟花。 接二连三的“砰砰”声，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在运河上空炸开，碎成片片落在水面上。红灯区的橱窗一排一排亮着暖灯，有紫有红，像芭比娃娃的小房子。街上的人都停下来看，抽烟的、旅游的、回家赶路的，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三五成群，也有人吹着口哨，船屋上的灯串跟着风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夏布丁吓一跳，很快在烟花绽开的时候叫出声来，他看着夜空的眼神闪闪发亮，萧槐把他拉到运河桥边上的一块高地，找了个相对好的位置相拥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们那边过年也放烟花，后山那个小坡绝对是最佳观赏位，乡下就是好，都不用花钱买什么vip，城里据说江边那酒店还有专门的烟花景观房，贵得要命。” 他说的其实萧槐也知道，有一年除夕，夏布丁偷拉着他，摸黑从后山土路爬到山顶，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往山脚下看，绚烂的烟花秀轰炸了一整个晚上，当时他怕萧槐饿，还特意捏了个饭团踹兜里，掏初来的都碎了，但那天萧槐还是吃完了。 萧槐其实很想提醒他，人家烟花景观房就不是让你看烟花的，但他不想打断夏布丁的兴致，他滔滔不绝回忆那些的时候，脸上又重新出现鲜活的表情，烟花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大概是注意到萧槐在看自己，他马上露出很深的梨涡，和烟花一起绽开，又大又绚烂。 萧槐听见“咚咚”的声音，一时竟分不出是来自天上，还是心里。 两天后他们抵达基多，基多的高反让夏布丁当天就蔫了，他被留在酒店一上午，到傍晚时分才稍微好些，萧槐带他出门散步，老城的石板路被夕阳晒得发亮，殖民时期的教堂钟楼染了层金红色。 他们在路边小馆尝了本地的土豆玉米浓汤和酸橘汁腌鱼，本来还有一道烤豚鼠，因为名字过于惊悚，被夏布丁直接拖入黑名单。 门口有群七八岁的孩子追逐跑过，留下爽朗的笑声，他们在玩很简单的追逐游戏，夏布丁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说，如果我们一起长大，你是我的邻居会怎样？” 夏布丁提了一个萧槐梦到过无数次的问题。 是的，自从夏布丁窥探到他的秘密基地，并分享了他无数个童年回忆后，萧槐就一直做梦 萧槐想到从前做过的梦，梦里从蒙住他眼睛的是夏布丁的手，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很多已经不记得了，但砰砰直跳，快满溢的心情却是难以忘怀。 “我小时候可皮了，三岁摔坏脑袋五岁摔坏腿，七岁时候差点被鱼咬死还记得吗？所以你要是我邻居，我就天天去骚扰你！站在你家楼下叫你出来玩，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往你窗户上扔小石头。诶我特别好奇你小时候真的那么……循规蹈矩吗？” 他想说古板，被萧槐的眼神吓回去了，萧槐不搭理他，慢条斯理打扫桌面战场，夏布丁不停叫他名字，他没办法只好回：“循规蹈矩什么意思？我不懂我是外国人。” 但有一点他没说错的是，不管这人在什么时候出现，都将成为萧槐稳定生命里的最不稳定因素。 晚上野保中心打来电话要求开线上会议对齐项目进度，夏布丁忙的时候，萧槐就坐在阳台上看星星看看夏布丁。 一场会开了快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萧槐走过来，毫无征兆地把脑袋搁夏布丁肩膀上，整个人压下来扣住他。 他说：“讨厌，不想你回去。” 萧槐毫无征兆的，史无前例的，面无表情地撒交，让夏布丁心里 第149章 忽然酸软，他反手摸了摸他侧脸：“四年很快的，忍忍就过了，何况你不是三个月可以回来一次吗？我每半年也能来看你一次，不能算完全异地啦。” 萧槐没有接话。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夏布丁锁骨，像即将被丢弃的大型犬，两个人就这样在基多老城的夜色里互相依偎着，窗外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慢慢把夜空染成暗橘色。 他们在日落岛有个家养的黑皮小向导叫diego，按理说上岛就应该他接待，但因为当天diego刚好有事，他们就只能先入住酒店，再由律师带他们先去政府办手续。 从巴尔特拉机场到圣克鲁斯岛，要先坐渡轮过海峡，然后靠皮卡一路颠啊颠的，沿途到处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黑色火山岩，夏布丁被抛起又落下快一小时，终于在将死前——塞车了。 夏布丁原本在车上已经头晕眼花，靠着萧槐差点要吐，看车停下欣喜不已，也没管看没看到酒店房子，开门就要下，被萧槐拦住说还有一段路。 司机探头好几次，用西班牙语叽里咕噜和前面同病相怜的车主对话，然后转述给他们：“前面有象龟。” 夏布丁一下来精神了，解开安全带趴车窗上看。前面果然有四五辆车排着队，有人干脆熄了引擎下车看热闹，萧槐捏捏他手，把他也带下去。 路中间，一只巨大的象龟正背着它的壳缓慢移动。它走得实在太慢了，两三步就要歇一歇，看样子是要横穿马路到对面草丛里去，但夏布丁觉得照这速度，他可能天黑都没法到。 前面车上的几个壮汉终于受不了，几人合围把乌龟抬对面去了，象龟的四肢悬在空中，慢慢划了几下，脑袋缩回去又伸出来，最后还是乖乖接受了命运的帮助。 pikaialodge建在死火山口边缘，外墙和火山岩一个色，酒店统共十几间套房，一面朝火山口和国家公园，另一面背靠太平洋。这里据说是全球顶奢度假村，有罗莱夏朵的星级主厨。 大堂挂着手绘的岛屿地图，旁边是达尔文雀的素描，非旺季游客很少，只有几个工作人员穿着浅色的亚麻制服走动，在夏布丁眼里像他小时候去过的自然博物馆。 夏布丁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律师ricardo，他们上午约了在度假村的酒吧见面，萧槐和夏布丁各要了两杯果汁，没聊多久边上凑过来个白男，看装备是要出海观鸟的，问他们去北线还是南线。 萧槐说：“都不去，我们上自己岛。” 男人瞬间眼睛都亮了，紧跟着打听：“哪座岛？能不能带上我？我找了好多天船，都去不了私岛，我可以出价。” 他贴萧槐太近了，手快要搭到萧槐肩上，夏布丁在下面拼了命地踢他，萧槐忍住笑回：“不去，我们有事。” 男人完全屏蔽了夏布丁的存在，滔滔不绝试图继续说服萧槐相信他是搞鸟类研究的，专门为了拍纪录片上岛，萧槐面露不耐，刚要开口轰炸，看到男人的眼神被大门勾走了。 有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长发美人从外面进来，白色亚麻衬衫熨得笔挺，扣子一丝不苟，皮鞋裤子一尘不染，看起来像是刚从高级宴会上出来的，连酒保都在偷看他。 夏布丁低头看看自己的t恤短裤和洞洞鞋，悄声和萧槐咬耳朵：“哇，那人好像带着光诶。” 萧槐一言难尽，因为自己前阵子刚和他在电话里大战三百回合。 ricardo要了杯水，走过来自我介绍，道歉说迟到了一分二十八秒，夏布丁发现他本人和穿着风格完美匹配，是他最不会应付的那类。 好在ricardo根本不在意他们想什么，他带萧槐和夏布丁去政府办公室，填表、签字、核对身份，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办完，并精准卡在五十九分提醒他们明天一早六点半去阿约拉港码头见diego，然后出发上日落岛。 夏布丁在边上轻跟：“嘿兄弟，我想去码头整点薯条。”被ricardo一个眼刀消了音，他由此得出结论，ricardo比十个萧 第150章 槐还要可怕。 分开前，ricardo又和他们聊到diego这个人：“diego小时候跟他爸住在岛上，后来在阿约拉港上学，毕业再回去。他爸最后几年都是他在照顾，现在他爸不在了，他就一个人，平时靠在阿约拉港打零工，收入很少，挣的钱刚够吃饭，好在有个生态保护组织对他有长期小额资助，这傻……他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催你来是帮他把产权文件补齐，否则他马上会被收回资格然后流落街头。” 聊到diego的时候，夏布丁觉得他语速变得飞快，情绪突然起了微妙的波动，夏布丁问萧槐：“diego不是给你家看岛吗？没有工资？” 萧槐摸摸鼻子：“早年有，我外公去世之后，他们就不肯要了，说自己打零工种菜也能活，可能因为我外公救过他们，具体我也不很清楚。“ 有些人的信仰很庄重，世代相传不可撼动。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酒店的船去阿约拉港。船靠码头的时候天刚亮，海上起了薄雾，码头上远远有个高个子年轻人在挥手，靠近夏布丁发现是个非常帅气开朗的黑皮小伙，笑容腼腆。他见到萧槐和夏布丁的第一眼，就先远远鞠了一躬，说了串又长又密的西班牙语，夏布丁没听懂，但吓一大跳，赶紧回去把萧槐给他准备的itour戴上。 他发现ricardo在边上面色不佳，也不知道diego和他是不是真认识，这两人一个像是不敢，一个像是不想有交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吸溜，黑白配。 第58章月色与海浪 现场氛围古怪，萧槐把diego拉到边上交接细节，夏布丁得空在旁边看码头岛民切鱼。 这些岛民大多世代捕鱼为生，肤色黝黑胜过diego的巧克力色，他把鱼头鱼骨切下剔除丢一边，鱼皮整张揭下来搭在案板上。鱼摊周围已经有一群嗷嗷待哺的早市客人——鹈鹕在摊子边上来回踱步；军舰鸟站在渔民身边的栏杆上，翅膀半张半合，几次想把脑袋伸过去，被渔民用身体挡住；好几次海狮爬上岸，乖乖到摊子前排队，等急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妈妈不要它了，”渔民把切剩的边角料丢过去，用下巴指了指小海狮，“它刚出生就被抛弃，母海狮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它就来我们摊上，我用鱼皮把它喂大的。” 渔民拿了块鱼肉勾饮其他鸟，醍醐随着他的手势摆动脖子和头，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合奏出一支晨间交响乐。 那头萧槐检查了diego的渔船，发现设备过于简陋，需要洗澡只能依靠淋浴袋，也没什么合适的休息地方，他决定临时在码头管理处租一艘船，起码得有卫生间和淡水箱。他弄了艘中型的双层渔船，上层是驾驶台和露天甲板，下层有两个小船舱，每个都配有床和小桌子，船尾是个带遮阳篷的休息区，船舱过道是浴室，厨房在驾驶台后面，炉灶和基本设备一应俱全。 他们又在码头补充了点装备，包括淡水和其他常用食物、药品、油、火柴，diego检查了他们的毯子和睡袋，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零食给他们分了，夏布丁看到他包里掉出一大盒包装精美还打着蝴蝶结的巧克力，diego动作迅速地把他塞回去，棕色的面庞像被过度暴晒似的微微发红。 他说：“岛上条件艰苦，我平时住棚屋，来之前打扫过了，如果不想住船上棚屋也能给你们，里面很多物资都有，但基本没有网，找我要靠对讲机。” 交代完事，他磨磨蹭蹭站到ricardo身边，掏初之前藏在包里的巧克力礼盒，一言不发塞进ricardo手里，他比美人律师高半个头，不知为何，这会儿低着头老老实实像做错事准备挨罚的小狗。 ricardo在船尾面朝大海，边拆巧克力边发出重重的“哼”。 船开出阿约拉港之后，diego和ricardo两人，一个在船尾掌舵，一个在船头看文件，夏布丁和萧槐被夹在中间，说 第151章 话都不敢大声。 在夏布丁的已知信息里，这次上日落岛要办的正事都在萧槐那，他需要确认边界，核对登记表上信息，然后在政府的勘验文件上签字，另外可能还需要帮diego签一份产权人证明。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律师有什么上岛的必要性，也许这个铁面阎罗跟来还有其他事，反正他从上船就没怎么说话，冷冰冰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夏布丁有点怕他，想缓和气氛又不敢直接问，只能悄悄和萧槐打听：“你这个律师……他来干什么的？” 可惜萧槐也不知道。 小船速度不快，一只海狮从水里冒出来，奋勇趴上船舷要和夏布丁贴贴，它把湿漉漉的脑袋探进来，鼻子一耸一耸的。夏布丁忍了又忍，实在喜欢，就快速伸手摸了摸它脑袋，海狮发出愉悦短促的叫声，露出肚皮拍打，翻回海里，跟着船游了不多久，再趴上来找夏布丁。 一人一狮就这样玩，直到萧槐拿药过来。 夏布丁十分嫌弃这类蓝莓和黑加仑提取物的药，哪怕它已经被打碎提取制作成容易吞咽的胶囊，一旦在肠胃融化后，还是会有他讨厌的味道返上来。 他假装没看见，仍旧拉着海狮的小手聊天：“你家在哪儿啊，住这附近吗？”海狮不知道，海狮只会拍打鱼鳍。 萧槐举着药和茶杯，在他背后背诵：“多吃绿叶菜、浆果、坚果、全谷物、鱼类……” 夏布丁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omega-3、维生素d、b族……” 夏布丁受不了大喊：“限制红肉和糖，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再提醒他少吃肉了。 萧槐把药递到夏布丁手里：“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这药，我可以给你换。” 夏布丁燃起了生的希望，萧槐示意他把药吞下，然后说：“换新鲜莓果，蓝莓、黑加仑或者别的，你选。” 愤怒的夏布丁扁扁地走开了，顺便把海狮推回海里。萧槐笑着把他扯回怀里，翻出黑巧克力一半衔在嘴里一半喂给夏布丁，这才平息了老婆的怒火。 船上的午饭比较简单，diego自带饭团和罐头，但额外给老板准备了鸡肉和牛排，萧槐把他之前海钓上来的金枪鱼和鸡排下锅混着黄油煎，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味。 夏布丁跟着萧槐也学了会儿海钓，但他太急了，看有鱼上来就手忙脚乱地收线，最后线也断了鱼也跑了，试过两次，夏布丁放弃，他觉得还是自己在小河里徒手摸鱼的技术高超。 diego向萧槐讨教烹饪方法，兴致勃勃复刻了一些投喂ricardo，两人在船尾用餐，看起来氛围有所缓和。 夏布丁偷了萧槐一大块鸡肉，问他：“diego和你刚做饭的时候聊什么了？我看他看我好几次。” 萧槐下巴一指：“戒指。” “什么戒指？” “我们手上戴的这个，他问多少钱，哪里买的，还问你的手链，他说他来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位女士。”萧槐又切了点金枪鱼喂给夏布丁。 虽然惊讶但diego好像对此接受良好，夏布丁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什么：“我有个大胆猜测，他和律师，也那个什么！“ 小夏同志弯弯两手大拇指对一块。 夏布丁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骄傲，以前他对恋爱一窍不通，自从和萧槐在一起后就敏感多了。 萧槐把他下巴掰过来：“心里知道就行，别老盯着人家看。” 上日落岛的时候临近下午，野岛一望无际，灰褐色的火山岩从岸边到高地，除了偶尔有些灌木和不知名的绿植外，这岛看上去几乎空荡荡的，只有海鬣蜥密密麻麻趴在礁石上，很是惬意。 夏布丁觉得自己像是穿到了很多年后的末世，突然被系统带入生存游戏，萧槐看他变换莫测的表情，就知道这脑瓜不知道又在转什么。 几人合力把物资从船上运下来，棚屋在岛的背风面，木头搭的小屋，设施简陋门都没上锁，打开里面一股咸湿的海风味，好歹是有桌椅和发电机，日 第152章 常还有块太阳能板帮忙。 diego应该是提前来清理过了，床铺看着很干净温暖，铁皮箱子充当床头柜，上面竟然还用小杯子插着三支不知名小野花。 看客人盯着花稀奇，他挠挠头连杯子一块塞进ricardo的手里：“不知道什么花，昨天来看到它长在岩石缝里。” 生命力旺盛，在美人白皙的手里相得益彰，ricardo骂他：“那你摘下干什么，蠢货。” diego支支吾吾：“送，送你。” 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萧槐拉着夏布丁悄悄溜出门，夏布丁重复刚才偷来的西班牙语：“蠢货！”被萧槐一个爆栗揍脑袋上。 最后商量结果，萧槐和夏布丁还是住船上，棚屋留给ricardo和diego，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当然船上好像还有个备用帐篷，如果diego突然半夜被赶出来，至少不用和原住民一起打地铺。 野岛上没网没电，天黑之后就只能聊天，他们在岩石上陪海鬣蜥看日落，看后一抹橘红缓缓沉入太平洋尽头，世界安静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diego和ricardo背靠背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岩石上，ricardo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件看上去并不合身的连帽衫，看上去年轻了很多。 萧槐怕夏布丁冷，把他揽过来靠在自己胸口，夏布丁的后脑勺抵着萧槐锁骨，觉得很温暖。 萧槐聊小时候对岛的记忆，聊自己学海钓学浮潜的经历，最后他总结：“diego高了不少，我小时候为数不多的浮潜经历是跟他学的。” 夏布丁好奇：“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上次见他，还只到我这里。”萧槐伸手比了比自己胸口。 夏布丁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古怪，就问：“你比他大几岁？“ “他十九？十八？不记得了。” “那也没差几岁嘛，我以为他是个未年……” “可能因为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外祖父第一次来这岛上考察，雇了个当地向导，就是diego的爸爸，他们家世代渔民，当时穷得连双好鞋都没有，但他帮了我外祖父很多，我外祖父后来就资助他回欧洲每年还给他寄钱，供他儿子上学，可惜我外祖父去世之后，我们两家就再没见过，他父亲后来去世我也不知道。” 但岛还是守着的，守岛人为了一个恒久的承诺世代相传。 夜晚睡船上也是很新鲜的，没法上网，两人还是只能聊天，听海浪拍打船身。船上的床很小，萧槐人高马大只能把夏布丁侧身抱在怀里，这是个很安全但可能不太舒服的姿势，夏布丁很喜欢，很新鲜，他看着天花板感叹：“好奇怪啊。” “我们居然结婚了，总觉得才认识你没多久，但居然已经发过去那么久了……” 萧槐捏着他手一根根手指玩。 “而且马上就要分开，我好舍不得啊……” 萧槐翻了个身，扯了毯子把他裹成花卷，层层叠叠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他恶狠狠说：“我看你很舍得，巴不得快点离开我！” “怎么会！你冤枉我！” 萧槐也学着ricardo发出重重的“哼”，背对夏布丁不搭理。夏布丁不能动，只能艰难伸出一只脚去踢萧槐小腿，又用脚趾去勾，萧槐开始还躲，后来夏布丁又叫了很多好听的称呼，他实在忍不住连人带毯子一起压在身在亲。 “你要是回去之后不想我就死定了！” 萧槐的头发垂下来，蹭在夏布丁脖子上，夏布丁被他弄得很痒，边躲边笑，萧槐就把干脆把脸整个埋进夏布丁颈窝里。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又说了会儿情话，就着月色和海浪，相拥着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就完结，想要什么番外的可以提，我尽量满足 第59章达尔文乐园 萧槐醒来，身边床位是空的。 船舱空间狭小，光线昏暗，今天风浪似乎有点大，拍在船身上摇晃不止，萧槐轻微觉得有点晕眩，起身把边 第153章 上揉成一团的毯子叠好，收到床尾走出船舱。 天蒙蒙亮，海面笼着一层薄雾，夏布丁迎风坐在礁石上，边上有头海狮。 萧槐叫他名字，夏布丁和海狮同时抬头朝他看，夏布丁动作剧烈地挥着手，海狮不知道喊了句什么萧槐听不懂的，懒洋洋重新趴下。 萧槐回到厨房，用带来的鸡蛋培根和面包片做了顿简单的早餐，泡了两杯柠檬水端出去。 礁石是天然餐台，夏布丁脖子上挂着个望远镜，皮面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萧槐瞟到上面新添了好些鸟，有他很熟悉的蓝脚鲣和军舰鸟，也有他不认识的，夏布丁在边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备注： 红颈瓣蹼鹬——喜欢转圈制造漩涡，吃浮游生物； 半蹼鸻——胸口有漂亮的大黑链； 翻石鹬——喜欢用嘴翻石头和杂物找吃的； 燕尾鸥——红眼睛看起来有点凶，但尾巴很漂亮； 萧槐把早餐喂进夏布丁嘴里，问他：“几点起的？” “四点多！天刚亮的时候鸟最多，你看我画到好几种稀罕的，只有秋冬时候会过来的鸟。” 他把鸡蛋咽下去，拍拍旁边的石头示意萧槐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礁石上，面朝海，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光打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晃人眼睛，夏布丁把望远镜给萧槐，示意他往某个方向看。 鸟类活动速度太快了，萧槐很难捕捉到，顺着夏布丁给的提示还是看了个寂寞，他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没天赋。 夏布丁哈哈大笑，让他闭眼躺自己大腿上：“那你就听。” 萧槐分辨出海浪、风啸等等很多种声音，但是最多的还是鸟鸣，很多种他从来不会注意的叫声混合在一起，远的近的高亢低沉，迅疾短促，有的像是在呼唤，有的像是在对话，中间隔着海狮打喷嚏般的叫声，所有的叠在一起，组成一支美妙的交响乐，在萧槐耳朵里逐渐清晰有趣。 这又是一种全新的，在石竹村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因为石竹村的鸟类品种不一样嘛，还有基本上村里的鸟都是单个的，数量少，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你看这里，大家都混在一起，像一只很大的乐队，有人是提琴有人是圆号也有人弹钢琴，大家都在演奏。” 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斗兽场，在这个岛上，动物不知人类不知恐惧，他们还原了这世界最本来的样子。 萧槐听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很好地分辨他们。 在认识夏布丁之前，他甚至都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但现在他喜欢，尽管依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他愿意花费很多时间听夏布丁说废话，听他分享每一个细节。夏布丁是很有天赋的，他对大自然对这个世界有一种纯天然的敏感，内心丰盛又柔软，很好地弥补了萧槐的空缺部分。 “你看这些鸟，它们会捕猎失败，求偶失败，被打得遍体鳞伤。我观察了两天，大家都是很努力在活着，有时候看到它们，我会觉得安慰，会接受自己的失败是正常的，如果我一事无成，好像也是可以的。” “所以我把这些记下来，”夏布丁拍拍皮面，贴到萧槐胸口，“到时候交给你，如果我老了，哪天万一真的发病什么都忘了，你记得念给我听，对我说，我这一生呀，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我也有很多动物喜欢！” 萧槐想告诉他，其实你的一生远没有过完，你的一生除了动物，也会有很多人类喜欢，男女老幼高矮胖瘦，无论你最后会不会病发，大家都会记得你。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握住夏布丁冰凉的手，紧紧贴着自己心脏位置。 中午diego和萧槐下海去抓了不少海产品，有巴掌大小的海胆，还有试图卡在岩石缝里躲过一劫，但依然被他们发现的一大堆龙虾。diego找了块平地，用干柴点火，挑了个龙虾直接扔进去，海胆他选择用石头粗暴砸开，黑色刺带着黄色粘液流了一地，他仔细挑出能吃的部分，放在干净的贝壳上当盘子，递给夏布丁和萧槐，一股咸湿的海 第154章 腥味扑面而来，夏布丁打了个恶心，硬生生忍住了，扭头发现ricardo适应良好，直接把diego递过来的海胆放进嘴里生嚼，看起来和吃大餐是一个表情。 diego热情且执着，夏布丁默默退到萧槐边上。萧槐闻着味也有点接受不了，其实那火里的龙虾白里透红，肉质看着还算正常，但他不是很想尝试，明明岸上就有船，也没有必要非学原始人。 萧槐抓着剩下的食材带大家回归现代社会，船上有基本厨具和调料，锅碗瓢盆、油盐蒜一应俱全，船主甚至还贴心地给了一小瓶白葡萄酒和各种香料，加上他在码头买的黄油、番茄肉酱和意面，足够出一顿大餐。 除了被浪费的那只龙虾，他们还剩六只大的，萧槐指挥diego洗干净，刀背一拍把肉完整地剥出来。切蒜爆香，龙虾肉下锅淋一点白葡萄酒，盖上锅盖焖了两分钟，边上煮一锅意大利面配上肉酱汁一淋，香气四溢。 蒜香混着酒香，酸酸甜甜又热腾腾的一顿饱饭，夏布丁差点热泪盈眶，疯狂扒饭还不忘赞美自己对象。 “说真的，我真是很羡慕你们学霸，干什么都厉害，脑汁好目标明确，什么事好像都难不倒你。” 萧槐又顺手煎了两块鱼肉丢他盘里：“目标明确的是你。” “有吗？我哪有什么目标，按网上说法，我们这种p人，就是脚踩西瓜皮活到哪天算哪天。” ”所以你的目标很明确，活下去。” 夏布丁嚼着撒了柠檬盐的肉，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好像又哪里不对。 萧槐面不改色：“哪儿不对？” “不知道啊，所以我脑子没你好嘛。”夏布丁嬉皮笑脸讨要奖励，“你夸我是不是你对我有滤镜？” “那倒不是，我说的是你目标明确，不是说你脑子好。”萧把肉翻了个面又丢给他几块，“赶紧吃，下午带你浮潜，晚上早点上船，一会儿狼来了。” 萧槐说得一本正经，把夏布丁吓一跳：“不是，这还有狼吗？！” “当然。” “……真的吗你别骗我？你都知道我脑子不好啊。” “真的。” 夏布丁紧张起来，开始回忆农学院的课本，最后发现老师但好像也没教过他怎么对付狼。他看萧槐还是慢悠悠烤肉，忍不住又问：“那怎么办我们今晚是不是要轮流值班啊？” “不用，狼来了我和他聊聊。” 他这么说，夏布丁才反应过来这人在骗自己，想发火但不能打厨子，憋得两眼瞪大，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下午海水逐渐温暖，萧槐决定教夏布丁浮潜，他们玩了两个多小时乐不思蜀。 火山岩在海底被磨得圆滑，有些紫色葡萄形状的东西长在石头上，萧槐不让夏布丁去摸；彩色珊瑚艺术品似的，分叉间有小鱼来回游动，他还见到了传说中的派大星和中午才吃的海胆，以及和龙虾一块缩在石头缝里的章鱼，夏布丁几次想抓，但是章鱼哥太灵活了，虽有八足，却每次都刚好能顺利从他手里溜走。 他玩了两个多小时，直到被萧槐强行拖上岸，夏布丁见到了他从未设想过的世界，它们和陆地生物很不一样，他决定再买个小本本来画他的生物学新大陆。 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他的洗漱包放在沙滩靠棚屋的地方，往那方向走他忽然瞟到diego和ricardo站在小屋侧面的阴影里，diego的手搭在ricardo的腰上，把对方搂得很近，ricardo仰着脸，以一种极为乖顺的姿态被压着亲，夏布丁不好意思再看，赶紧低头去找自己的换洗用品。 礁石边上，一支海狮把头枕在他包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它翻着肚皮，四鳍摊开，鼻孔里冒着美妙的小泡泡。 夏布丁立刻就认出这是早上跟他晒太阳的那只，他肚子上有块白色花纹，像歪歪扭扭的爱心。夏布丁绕着他走了几圈，实在想不出顺利拿回自己包的方法，只能向萧槐求助，萧槐翻出自己的大浴巾，把夏布 第155章 丁扯进狭小的浴室里。 三天的海岛生活转瞬即逝，夏布丁和萧槐即将回剑桥赴半年体检之约，diego还是打他的零工，而ricardo也将结束休假，继续回去完成他的律师工作。 回程那天，夏布丁和他的海狮朋友道别，他在皮面本的最后几页，为新朋友画了很多肖像，每一幅几乎都有容易分辨的爱心花纹。 船开回阿约拉港的时候，夏布丁发现diego偷偷牵着ricardo的手，这回ricardo没抽开，脸颊飘过一抹绯红。 码头渔夫还记得夏布丁，听说他们要走，送他一只木雕信天翁，说是自己闲来无事刻着玩的，送给远道而来的朋友，底座刻有这样一句话：愿你平安抵达归乡之路。 候鸟不知疲倦不知恐惧，跨越万里扶摇直上，它们活在每一个当下。 他们回酒店修整，准备即日启程回英国。 夏布丁去查尔斯·达尔文大道买了很多纪念品，有给宠物店店长和同事们的，给戴佳俊、杨小白wrence和丁杰的，有回国时候给站长他们带的，还有陆杳与贺归山，他甚至没忘了给国王买鱼形状的喵铃铛，当然也有给美珍香、鸦老师和来不及取名字的暹罗猫的，如果有可能，他说有可能，顺着野保中心再回村看一下，不知道李婶他们是不是还在，于是又折回去，给李婶和毛毛母亲挑了两条手工毯子，毛毛则获得了几天几夜都解不开的烧脑玩具。 要买的实在太多了，他两只手都抱不下，最后只能用个小篮子装回酒店，发ups回去。 这趟行程最后，夏布丁还是没能成功打听到ricardo和diego的爱情故事，diego还是没能要萧槐的钱，但好在ricardo好像已经原谅了diego的不知名错误。 夏布丁想，如果以后再有机会，他一定要学好外语，和ricardo再亲近一些，把他们的爱情故事也写进自己的小本本。 作者有话说： 鹬（yu）鸻（héng） 第60章酒局 回国前，夏布丁在剑桥做了最后一次复查，pet阴性，fdg-pet代谢信号恢复正常。elena说他维持得不错，目前看不出什么其他问题。让他回国后每三个月的mri、每六个月的抽血数据都传过来。 他回学校办复学手续，导员告知他需要把之前半年多落下的课都补上，另外因为临近毕业了，如果不想延毕，实习和毕业论文也要一并解决。他把野保中心项目的事儿和导汇报了，论文就写“野生动物友好型农田对兽类多样性的影响”，导觉得这个项目有前途，顺便把他带来的纪念品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中午夏布丁回到农学院，虽然没能见到实习中的杨小白他们哥几个，但熟悉的环境还是让他胸口松快很多。食堂依然是那个食堂，可惜之前经常点的几道菜都没了，一问大师傅说管事的换了，上了新菜单，夏布丁有点遗憾，大师傅“嘿嘿”笑着让他从边上溜进来，从里屋端出来一盘土豆烧肉，往夏布丁盘子里满满放了两大勺。 大师傅说今天好几个人说想吃旧的，他们给偷偷开小灶，往后这机会可不多了，夏布丁开开心心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萧槐拍了照发过去。 两人自从机场分开已经整整十几小时没说话了，人一旦摸不着，感觉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下午他去野保中心报道，平坦宽阔的水泥路直通门口，他差点以为自己记错路了，幸亏站长叉着腰叼着根烟在门口望眼欲穿。 短短半年时间，野保中心变化惊人，原来的朴素的小房子被推了一大半，还剩点框架没收拾完，旁边盖了几栋新大楼，白墙灰瓦的很是气派，门口新砌了花坛，种上各类花草植物，路灯和停车场也修缮完成，很好地体现了中国基建速度。 站长还是一如既往大嗓门，他看夏布丁来，高兴地拍着他肩，带他参观漂亮的新地盘：“这是新实验室，那头是动物康复区，后面还有一片 第156章 野化训练场。都是政府投的钱，我们这地整整扩了一倍多。” 办公室也不是原来简陋的木桌木椅了，中心像模像样专门辟出两间房，摆上桌椅电脑还有休息用的沙发，看着和政府办公大楼似的，很像那么回事。 站长给他拿了一次性纸杯泡茶，纸杯印着野保中心的logo，夏布丁喝完也不敢扔。 站长给他看这次项目的规划地图：“上次开会我们提过的几个核心区，从石竹村开始连着旁边，从这到这大概两千多亩，我们想大规模拆建，计划是在现有农田上改。上次开会你提的那些意见，后来我们总结成报告交上去了，县里看了反响不错，以后这个项目你要多费心啊，人我们还会扩招的，但是你肯定比较了解情况，到时候和设计单位沟通你要跟一下。” 站长原本就对夏布丁印象不错，他能吃苦耐劳，踏实干活心眼少，既不挑事专业上能给的有效意见也很多，上次视频会他说田埂要留宽一米五，种本地野花和灌木，水渠两岸留草带，每块田旁边划一小片不耕作的荒地，让野兔、黄鼬、刺猬这些小东西有地方躲。上面对他的想法大力赞扬，并批复石竹村水好候鸟多，田连田挨着河，地理优势好就很适合做示范区。 站长忽然想起来夏布丁本来就是石竹村人，问他：“你回去看过没有？” 夏布丁摇头，他就打了个电话，找来新的小伙子：“这是小方，你明天先跟他回石竹村走一圈。多拍点照片，看看具体有哪些地方可以改，哪些地方不能动。你熟悉那里，比我们强。小方你把昨天设计单位给的新方案发过来。” 设计公司的新方案做得很美，效果图很好地呈现了上一轮沟通构想，田埂和野花带的布局清清楚楚，边上还细心标注了巴茅、野菊、马鞭草、千里光等植物新品种，这些是农学院植保那来的人提供的新思路，植保的人现在一大半进建院做环境艺术了，还有一小半散落在其他各行各业，本来夏布丁想问问杨小白要不要来，后来发现他最近特别忙，不知道在做什么很久没有音讯，就作罢了。 小方同志在边上等夏布丁看方案，一动不动，夏布丁还挺奇怪的，瞟了他一眼，他马上转过头去。 小方叫方志强，人如其名，长了张方方正正的黑脸，站长给他交代完事，他大声回：“好的站长，收到站长，马上站长。” 站姿笔挺声音洪亮面朝不知道哪，站长皱皱眉头挥手让他下去，安抚夏布丁说：“小方这个人新来的，人不坏就是脾气耿直了点，不会拐弯，你多担待。” 夏布丁倒无所谓，他不怕脾气坏的，也不怕怪的，他什么人没见过。 聊到日薄西山的时候，站长要留夏布丁吃饭，自豪地指着边上一栋独立小楼说：“那是我们新食堂，现在有专门厨师，每天四菜一汤，你要想啊还能点菜，自家的有机农场，都是上头拨款搞的，对了你现在住哪？我们倒是有宿舍，新楼还有不少空房，但条件一般，你看看要搬来也行。” 原先夏布丁来野保的时候，萧槐基本每天都来接他，现在这情况，夏布丁不会开彻来回应该很不方便，而且这地方没有公交也不好打滴滴，所以于情于理站长都很想建议他住宿舍，但又不是很确定，大半年不见，他总觉得这小伙变洋气了，衣服裤子不便宜，人也又白又亮的，还能不能住，站长心里也没底。 他拿着保温杯边出门边叮嘱：“这样，小方你带小夏先去宿舍看看，晚上我们搞个接风宴，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小方脖子一仰：“收到！”把夏布丁喊得耳朵“嗡嗡”响。 宿舍楼在中心最里面那栋，三层小楼，还是干净工整的风格，给夏布丁的是全新单人间，窗户看出去正对一片梯田，傍晚夕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内都暖融融的一片生机勃勃。 屋里家具陈设很简单，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单被子枕套都是新的，散发出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床尾有个小衣柜，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了。 夏布丁把 第157章 窗打开，舒爽的风顺着山脉流进屋内，小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几次三番想说什么没敢开口，除了窗台缺点绿之外，夏布丁觉得还挺满意，但他也还没决定，就和小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方老师你来这多久了？” “两个月。” “哦难怪我没见过你，我出国前在这实习了几个月，以后我们也算是同事，多多指教啊。” “……” “方老师我们明天几点见？我还想回市里一趟拿点东西，你看你时间上方便的话就载我去一次，不方便我去完村里自己打车也行。” “方便的，我明天没事。”方志强生硬点头，过了会儿他又突然补充，“我住楼上，左边第三间。” “好嘞，那谢谢你啦。” 夏布丁很爽朗，和之前方志强见过的所有海龟都不一样。虽然小方不知道半年算不算海龟，但还是松了口气，抬起在地上飘来飘去的眼神，鼓足勇气大声说：“欢迎你小夏同志！” 晚上站长做东，在自家食堂小院里摆了两桌火锅。 原本夏布丁以为今天应该还和当年那顿散伙饭差不多，但到场他才发现除了野保中心，还来了几个农业局啊林业站的，另有一些夏布丁叫不出名字的设计院专家，名义上是欢迎新人才加入，但话头很快转到项目上，一帮人七嘴八舌开始聊征地、预算、方案报批，他们要了红白黄好几箱酒，男女都没放过，站长本想替夏布丁拦着，但是有个敬酒的说：“诶这怎么行，小夏是今天主角，多少要喝点高兴高兴，给大家点面子！” 他这么说很多不认识夏布丁的就好奇，纷纷打听夏布丁是谁，看他细皮嫩肉以为是哪家小少爷下凡来的，夏布丁没来得及解释，站长替他接话：“人家以前在我们中心干过，后来去英国待了半年，刚回来。” “英国啊？”有个戴眼镜的女人问，“那怎么回来了？那头不好吗？” 夏布丁放下筷子：“倒也不是留学，就……有点事出去一阵子，没什么特别的。” 周围一圈人哄笑起来：“年轻人不要谦虚嘛，不特别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 站长又敬了大家一圈，把夏布丁的自媒体账号翻出来给旁边人看：“这是小夏在国外拍的，我们现在搞农田项目，缺的就是这种会拍、会写、会跟动物打交道的年轻人，我们年纪大了，很多东西还要靠下一代啊。” 大家凑过来看他在加帕拍的日常，农业局几个饶有兴致地夸：“这拍得可以啊。比我们县的那些宣传片强多了，有机会以后也帮帮忙？” 开始那个敬酒的复又端起杯子怼到夏布丁面前：“来来来，欢迎回来！喝一个。” 周围人都看着他们，夏布丁没法只能一口抿了，白酒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他能感觉自己脖子根有热度烧上来，耳尖都是烫的，男人见他喝了，倒也没再为难他，转头去搞别人。 夏布丁缩回他的角落里，小方坐他边上，趁人不注意，往他手里偷偷塞了颗解酒药。 这药起效有点慢，一桌菜夏布丁几乎都没怎么吃，火锅里散发出的肉香他也闻不到了，满脑子开始想念萧槐那些独门秘籍私房菜，想念在地球那一头，也同样孤孤单单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之后会写一点两人各自生活事业的发展情况，就准备收尾了，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在评论区提。 第61章故土 饭局散的时候快十点，夏布丁因为状态不佳，就留在宿舍睡下，方志强给他拿来一次性洗漱用品，不太放心地一步三回头走了。 夏布丁歇了会儿，点开萧槐头像，本想对着电话按下去，临时用仅有的理智算了下时间，改成发消息，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叽里咕噜从吃的汇报到住的，再说到饭局，迷迷糊糊手机都拿不住了，他才在床头靠着。 半分钟，萧槐马上回电了。 夏布丁把电话紧紧贴在耳边，听萧槐用沙哑的声音问他：“喝酒了？” “对啊，不过就一杯，我也不想喝啊，但 第158章 是他们非要满上，两个女孩也要喝，我看她们也很不开心，真烦人。”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怎么跟你实验室那些人混熟的？饭局好烦啊我不喜欢。” 今天夏布丁的感受和之前来实习时候的大不相同，与在英国宠物店的感受也很不一样，之前他那两份工作，只需要对动物对他的专业负责，是他熟悉且擅长的领域，不像今天，他需要八面玲珑地应对不同人，有好奇也有恶意，并且很可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独自面对这道难题。 没人能帮他，这就是他需要适应并踏出的第一步，这就是工作。 萧槐温柔的声音在夜色里渡过来：“我也没混熟，我一般下班就走，除非加班，你知道的。” 他这么说，夏布丁就笑起来，他怎么能忘了，萧槐就是这样的人。 他闭上眼，想象萧槐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戴着耳机干活；想象别人叫他出去，他会无情拒绝；想象他下班依然会去赛百味买三明治，然后穿越长长的街道回到公寓。 但是他的公寓也只有一个人，一盏灯，晚上如果加班饿了他也只会啃硬面包，第二天这样的生活循环往复。 想着想着，夏布丁眼眶有点热了。 “哥哥。” “嗯？” “你晚上吃什么了？” 不出所料萧槐说：“赛百味。” “能不能自己弄点好吃的？” “不能，浪费时间。” 夏布丁噗嗤笑出来，过了会儿发出叹息：“怎么办啊，我好想你，才第一天我就想你了。” 萧槐熟悉的呼吸声在几千公里外，窗外影影绰绰的山脉像是要吃仍的样子压过来，夏布丁忽然觉得自己格外难忍受这种万籁俱寂，酒劲上来很难受，他蒙着头眼皮有点酸。 人生好难啊，他想，真他妈太难了。 如果这工作以后都需要应酬，他大概很难维持下去，但回国也是他要回的，假如回去第一天，第一份工作还没捂热就辞职，也太丢脸了。 夏布丁把镜头挪开，尽量不让对面看见自己正脸，萧槐在那头换着花样叫他名字，直到把他叫得破涕为笑，面红耳赤。 他说：“宝宝，你等我回来，我有礼物给你，很快，我保证。” 那天晚上夏布丁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自动关机了，充上电那头萧槐发来几个摸头的表情包，通话时长显示十一小时。 这会儿清醒了，夏布丁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回想昨晚是有点矫情且上头，但说给萧槐听心里会好受很多，他痛定思痛决定走一步算一步。今天野保那没什么大事，他和站长打了个招呼，早上先去村里考察，下午回家整顿一下。 去食堂吃完早饭，小方骑着旧电瓶车在楼下等他，车看着有点破旧，后备箱漆掉了一半，盖子也合不上，开起来会发出“噼噼趴趴”的声音，小方有点不好意思，他发现这车还有个问题就是太小，两个成年人挤一块有点不合适。夏布丁灵机一动，从车棚里借了辆老式自行车，晃晃悠悠跟在方志强后面出发了。 离家近一年时间，五里坪还是有些变化的，很多地方多了蓝色铁皮围挡，上有“施工重地”字样。 小方骑在边上大声说：“好几个村都拆了，准备搞农产品加工园，石竹村环境好，上面准备搞生态试点。” 挖掘机轰隆隆发出巨响，夏布丁也扯着嗓子回他：“那是肯定！我们村本来就挨着青江，有河滩有湿地，经常有各类鸟和小动物光顾。” 所以会入选首批生态实验田示范区。 两人骑到村口，夏布丁远远看见大树底下坐着个人，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姿势，看有生人过来，抬头眯着眼看半天。 夏布丁挥手：“李婶！” 李婶一下站起来“豁”了声，也高兴地咧嘴笑：“这是布丁回来了啊？” “啊！回来了！”夏布丁把车听她边上，拍拍李婶已经会走路的大孙子，大孙子害羞躲到奶奶背后，怯生生露出个头来。 第159章 李婶把他拖出来，拍了拍他屁股：“你布丁哥哥喊你，你干啥子呢？打招呼！这么没得出息。” 夏布丁从兜里摸出备好的糖，塞给娃儿，娃儿看看李婶，李婶一抬下巴他马上欢天喜地剥开吃了。 “你这是回来住啊？” “我回来工作的，在前面野生动物保护中心，要对这里农田改造。” 李婶支着耳朵听半天，一知半解：“哦哦，是那个拆迁的事吧？隔壁都拆了哦，我们这还没动。” 夏布丁想解释，不知从何说起，目光落在隔壁空落落堆满落叶的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等到院里再滚出来个泥乎乎的毛毛。 “李婶，奶奶还好吗？” 李婶也跟着他话头看过去，叹了口气：“也就那个样子嘛。身体还将就，吃饭睡觉都可以，就是话说不利索，人也不太认得。医生说都这把年纪了，活着就好了嘛。” 夏布丁推彻从空落落的小院前路过，窗台上有一排干涸了很久的花盆，从门缝里看去，院里的晾衣杆也还在，小方好奇问他是谁，他只说是以前的老邻居。 石竹村的四季轮替是不会变的，就像河滩上的芦苇和巴茅，每年到了秋天还是白茫茫一大片；就像后山的覆盆子、野地瓜、拐枣，今年一样还是漫山遍野等人去摘；就像川流不息的青江，每年都会迎来一批又一批的小孩，照例在河里摸鱼，好在石桥重修过了，比原来结实也比原来宽。 夏布丁拍了很多照片，有时候站在原地眺望，不知在想什么，方志强也不敢打扰他，推着车紧紧跟在他后面。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试验田的规划，夏布丁忽然问他：“方老师，你是哪人？” 方志强赶紧回：“别方老师，叫我小方就好。” “那，小方老师。” “诶诶……” “你是哪人？” “我外省的，贵州那边。” “那怎么来这？” 方志强想了想：“考过来的，家里让考编制。” “然后你就来了？” 方志强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老老实实“嗯”了。夏布丁偏头对他笑笑：“那你很听家里话了，是不是结婚生子都给安排好了？” 确实是的，本来方志强应该答应的，这会儿有点说不出口了，黑脸微红支吾着，心想站长怎么还乱说呢，来之前告诉他夏布丁是个很活泼很好相处的人。现在看起来他觉得站长只说对了一半，他确实是脾气很好的人，很随和，但怎么都不像这村里出来的，身上笼着层雾，让他看不透也摸不到，至于活泼更是不搭边。 好在夏布丁也没再问，笔直往前骑去。 两人骑过一片很长的竹林，到头的时候，方志强把车停路边，看夏布丁站在个小院前发愣。 小院是用竹篱笆围的，现在茎茎绕绕缠满了牵牛花和南瓜藤，有些结了小南瓜也没人管，篱笆底下有个大洞，看着像是经常给小动物进出的。 小院的门用铁索随意捆着，看进去有青瓦白墙三间屋子，墙根长了好几层青苔，院中间摆了张石桌，再往前看着像是猪圈和鸡棚，只有几捆干稻草和破旧的食槽。 夏布丁在门口站了很久，肩膀微微塌着，仔细看眼神没什么焦距，他端着手机方志强以为是要拍照，但最终也没取景。 只看到某处的时候，他嘴角忽然动了，低头快速在手机上打了很久的字，方志强等了一会，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后院通往远方还有两条路，一边连着片荒废的菜地，现在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另一条通往后面有个花园，方志强看不真切，只觉那房子和石竹村大部分的建筑都不太一样，门口红红紫紫的，很是扎眼。 正要研究，夏布丁已经收了手机对他说：“走吧。” 方志强觉得他情绪好像有点好转了，虽然人依然是个谜。 夏布丁是给萧槐发的消息，除了把刚才自己拍的照片给他看之外，他主要好奇这小院居然还在，严格说不光是在，简直一点都没变，这让他很诧异。原本夏布丁以为房 第160章 子留给冯雪芳她马上就会卖了，毕竟对她来说既没住的需求，也没保值的必要。 那没动是为什么？ 消息过去没秒回，夏布丁就按了手机放回口袋里，他要赶时间上午把该办的事办了，下午还得回市里的公寓一趟。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故人都要回来了！ 第62章故人 从石竹村打车回市里公寓要一个多小时，小方下午还有其他事先走了，夏布丁决定去县里吃个饭再走。 车开过镇上，他没找到什么熟悉的店，明明也才过了大半年。 奶茶店卷帘门锁着，贴了“旺铺招租”的广告，门口的招财猫都褪了色；路边烧烤摊也不在了，现在那个位置停了辆白色面包车，用大喇叭广播“家电维修”，十米开外城管的小车也停在路边；广场舞倒是还在，路灯杆上的彩带都留着，但跳舞的人换了，从原来红衣服了领舞的老太太换成了活泼青春的年轻女人，夏布丁一眼看去没有认识的。 电玩城也早就人去楼空，招牌拆了一半，隐约还留着“电玩”两个字，门上留着出租的电话号码，门口几台抓娃娃机都空了，又脏又破的上面按满了烟头。 好在青江大后门的千里香依然坚挺，更让他高兴的是，街角的面馆也还开着，老板把隔壁门面吃了，面积扩大两倍，毛毛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坐在门口写作业，像是有灵感似的，一阵风过，小孩抬头，看到对街夏布丁的身影，从椅子上弹起大叫：“布丁哥哥！” 这一嗓子把店里几个食客都喊得转过头来，送外卖的小哥拎着餐箱经过，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老板从厨房探头张望，看夏布丁站在店门口，也露出大大的微笑，拼命挥手邀请他进来坐。 夏布丁老规矩要了二两牛肉面，端上桌的时候牛肉片多得几乎把面都盖住了。 那么久不见毛毛长高很多，小孩剃了个干净的寸头，除了面对夏布丁依然冒傻气，身上已经显出少年人的棱角来，他搬了个小凳子凑到夏布丁边上，要听他说故事。 夏布丁就把自己在英国的奇闻异事说给他听，包括洗猫洗狗遇到的奇葩顾客，毛毛听得哈哈大笑，跑去拿了他妈的手机，翻出自己的账号，说：“我也关注你了！你看嘛！” 夏布丁看了眼，头像是戴草帽的美珍香，名字叫“毛毛爱吃面”。 中间有熟客过来逗趣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毛毛大声说：“我哥回来了！” 夏布丁假装诧异问他：“不是爸爸吗？” 毛毛还是挠挠头傻笑，老板从后厨过来在儿子后脑勺轻拍：“客人来了喝的都不知道招呼，作业写完了没得？”毛毛心虚地看了眼隔壁桌上空荡荡的本子：“还，还有一点，晚上肯定能做完！”说完一溜烟去冰箱拿了瓶豆奶给夏布丁，夏布丁都来不及拒绝。 回来毛毛问夏布丁：“我老汉儿喃？” 这下轮到夏布丁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你老汉儿在外面读书。你也要好好读，和他比比哪个读得好。你要是赢了，我就让他带你到外面去耍，我们去看大黄蜂和擎天柱好不好？” 毛毛稚嫩的小脸泛出光芒。 这顿饭老板硬是没收夏布丁钱，她比之前夏布丁最后一次见的时候气色好多了，头发染了漂亮的红棕色，依然挽在脑后，拉面店生意很好，下午不在饭点都顾不上休息。 最后夏布丁临走的时候，老板拿了个大信封出来硬要塞给他，被夏布丁退回去了，他说：“毛毛是我干儿子，干儿子怎么能明算账呢？我们日子还长着呢。” 他这么说老板眼里隐约像是有水光，但没再坚持，只嘱咐他以后一定要来，只要这店开着就给他终身免费。 回公寓的时候已是傍晚，打开门夏布丁愣了好一会儿没进去，觉得有点陌生，又有股让他怀念的味道。 屋里很干净，落地窗一推开，傍晚的风就涌进来，混着夕阳，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他想着最好打扫一下，把猫砂盆和喂食器都洗了备上，过期的 第161章 猫粮处理掉，新的叫个外卖今晚送来，这样明天才好去杨小白那把几只祖宗接回来。 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侧头盯着手机，算算萧槐这会儿该起床了，就给他打过去，电话接通，萧槐擦着头发出现在视频那头，一副刚跑完步的样子。 他把pad架桌上，去厨房备咖啡和早餐，一边问夏布丁有没有遵循手册规定。 夏布丁高举双手保证自己肯定有，他调转镜头让萧槐看自己回来第一件事，就把“须知清单”贴冰箱上： 1、多吃绿叶菜、坚果、深海鱼； 2、每周150分钟中等强度运动（快走、游泳等）； 3、每周至少2次阅读和社交活动； 4、规律作息，保证充足睡眠。 清单一晃而过，旁边还有倒计时表是他昨晚在宿舍里闲着无聊手画的，按萧槐每半年回国一次，三年后毕业的时间来排，过一天打一个叉。 “我是不是很乖？”夏布丁靠回沙发上，抬起下巴哼哼。 萧槐端着咖啡杯过来，透过镜头盯了他一会儿，也扬起嘴角：“嗯，很乖。” “哼哼，所以我明天打算自己把房间打扫一遍。” 萧槐在那头皱眉：“请不到阿姨？” “请是能请到，但又不是很脏，没必要浪费这个钱嘛，而且我权当运动，多运动有益身心健康。” 萧槐一言不发掏初手机点点点，夏布丁坐直身体恨不得钻到镜头里：“你别替我叫啊，我要找也去小区旁边叫方便，网上的不见面都不知道什么人。” 萧槐抬了抬眉毛，夏布丁又软下声音安抚：“放心，我等会儿就出去找，隔壁介绍所大把人抢着来。” 看他再三保证萧槐才作罢。 “所以你现在住哪？”萧槐紧跟着又问，翻着手机里上午收到的一大堆照片，老房子没卖出去，夏布丁没在萧槐脸上看到等同的惊讶，他本来想问的，被萧槐接下的问题带跑偏了。 “中心是希望我能住宿舍的，但我还是想住自己家，路有点远就是了，哎我现在有点后悔高考暑假应该去学驾照的。” “你没钱。” 被人一针见血戳穿，夏布丁恨得牙痒痒，隔着镜头对他露出獠牙：“我现在有了！” 在英国打工还是攒了一点的，虽然不多吧，为了证明他登登跑到门口，用手机对准茶几上的花瓶，一束红玫瑰开得艳丽夺目。 “我在门口新花店刚买的！送给你！” 萧槐盯着夏布丁脸看了一会儿，轻笑起来：“谢谢。” 红玫瑰在夕阳里开得正盛，花瓣一层层往外翻，夏布丁蹲在茶几边上，半边脸被花挡着，另外半边被夕阳照着透出光来。 夏布丁最终还是决定住自己家，他在萧槐的威逼利诱下，在平台包了个车每天接送自己上下班。 第二天是周末，他打算去杨小白家接祖宗。 他们家住市区一处高档别墅里，车拐进小区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事故，好几辆塞着不动，喇叭声此起彼伏。他让司机干脆把他放下，自己步行过去。没走几步，头顶忽然一阵风。有个黑色的影子从高处直直落下来，稳稳停在他抬起的手臂上，鸦老师歪着脑袋看他，发出leben的声音：“小主人”，把保安都看傻了。 鸦老师在他手臂上跳了两下，蹦上肩膀，很依恋地贴过去蹭他侧脸，夏布丁挠挠它头，让他带路。 杨小白那栋楼其实很好辨认，开放式阳台上有个粉色的显眼包一直上蹿下跳，夏布丁总觉得他又胖了，体型快要担不起“小”香猪的名头，他在楼下仰头喊：“美珍香！瓜娃儿！” 小猪停下来，冲到栏杆边上，猪鼻子努力从阳台缝隙里挤出来，一耸一耸的，发出尖锐的哼叫声。 杨小白听到声音也出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上回夏布丁在英国见到的那位艺术家母亲，穿着亚麻衬衫一副又随意又懒散的样子，手腕上挂着一串镯子叮当响。 他们家是纯正南法风格，进门就是满墙色彩浓烈的油画，阿姨端来下午茶，精致的小糕 第162章 点摆盘讲究。美珍香不知什么时候从阳台溜进来，偷偷摸摸把鼻子凑到茶几边上，眼看要得逞，女主人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出去，是你吃的吗天天偷吃！” 美珍香哼哼唧唧退开了，躲到墙角偷着骂，暹罗猫从隔壁屋子跑出来，围着美珍香转了圈，把爪子按在它脑袋上，拍了拍，美珍香这才趴下不动了。 夏布丁把从英国和加帕岛带来的礼物拿出来分享，杨小白母亲对此很感兴趣，问了很多关于加帕岛的问题，又咨询下次能否让他们上岛玩，夏布丁说：“当然可以，但日落岛上什么都没有，住宿条件比较艰苦。” 女人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不碍事，体验体验。” 夏布丁觉得杨小白母亲很好相处，不是他想象里独断尖锐的样子，他又很快想到那天在美术馆看见的，看了眼杨小白，杨小白也看了眼他。 坐了会儿夏布丁去上厕所，出来门口洗手的时候，杨小白跟过来低声问他：“你们最近有没有和……联系过？” 夏布丁摇头：“很久没联络了，我是想问你和他怎么样了。” “……”杨小白欲言又止。 “怎么会？上次在英国我看你们不是好好的？”夏布丁捏捏他肩膀，肩胛骨突出单薄地仿佛要戳破衣服，“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杨小白叹气，脸色跟着黯淡下来，没来得及回，背后女主人发出冷笑：“你问他，谈个恋爱就要死要活，你看人家理你吗？像是要解决问题的样吗？” 洗手台镜前灯光昏黄，照得杨小白的眼里泛出水光来。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声巨响，美珍香闪亮登场。 第63章想老婆 很多年前wrence的公司有批药卡在审批环节迟迟不动，按经验他打听到负责这次审批的是药监局姓杨的一位处长，于是他托人牵线，在某次研讨会后，用“老朋友叙旧”的借口攒了个局，都是一个系统的，聊聊企业，聊聊行业动态，聊聊生活，杨父当时去了，也见到了当时就已经声名鹊起wrence，本来都是很自然的聊天，结wrence安排人在杨父的擦手巾下藏了根金条。 那天饭都没吃完，杨父当场就翻脸走人了，场面十分尴尬。 好在这件事也没扩散，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后wrence遇到杨小白，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杨处的儿子，这场偶遇和追求，有几分说真心几分是算计，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心动肯定是有的，但是交往动机全然单纯，他也没法保证。 恋爱太美好，很多前尘往事他自己都忘了。 所以东窗事发后，杨父对他是全然的否定，勃然大怒到一度要和杨小白断绝关系，他无法自证但也拖着不想分手。 杨母倒是给wrence机会，就像上次在美术馆谈的，她wrence真喜欢就大大方方上门，把当年的事摊开说清楚，该认错认错该表态表态，他们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要么你就别来，彻底斩断别躲躲藏藏地跟杨小白保持联系，搞得好像我们家在为难你。 “结果呢？你看他来了没？缩头乌龟似的。”杨母气得咬牙切齿。 杨小白喊：“妈——” “别喊我妈，说到这事我就来气！这世上男人都死绝了吗非要在他这棵树掉颈死！” 母子吵得不可开交，夏布丁手机响了好几次，他偷偷到边上接电话，看是萧槐松了口气，接通悄悄捂着手机说：“我有点事，晚点打给你。” 萧槐不满的声音马上传过来：“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夏布丁无可奈何：“我在小白家接几个祖宗回去，和他们聊天呢，回去再打给你啊。”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好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听到杨母骂杨小白的声音，他在勉强说：“好吧，快点。” 夏布丁敏锐地觉得今天萧槐和以往不同，但没来得及细想，马上又被迫重回战场，从杨小白家把三小只接出来的时 第163章 候天色已晚，杨母一定要让自家司机送他。 夏布丁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吃什么正经东西，这会再叫外卖时间有点久，他让司机在千里香门口停，顺便打包碗面回去。已经过了饭点，老板坐门口清闲，看到他一眼就认出来，拖了个板凳过来拉他聊天：“好久不见你，我以为你都毕业了，应该没有吧？” “没有没有，今年毕业。” “工作找到了吗？” 夏布丁在等面的时候含含糊糊回答，眼睛盯着外面的车：“我刚从英国回来，现在是有工作的，以后做什么再看看。” 老板听他留洋回来，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肯定，还想着抓他家不着调的小子出来，可惜夏布丁推脱自己实在赶时间，老板就作罢了，临走多送了他个卤鸡腿，对送他回来的卡宴投去好奇的眼神。 车里美珍香趴在副驾驶快睡着了，头顶在半开的窗玻璃上，路过好几个人啧啧称奇，举着手机一顿猛拍。 等夏布丁回去把三小只安顿好，想起来要给萧槐回电话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严格说起来，电话也不是他想起来要打的，是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萧槐的三个未接来电，赶紧回过去，那头接通他只看到一脑袋紫红紫红的在晃。 lucas对着镜头怨气冲天：“你终于接电话了！我人给你送到了啊，手脚胳膊都齐全的剩下你自己处理，累死我了吃什么长大的。” “中午本来我们有个重要聚餐，你老公喝多了不肯回去，非要媳妇来了再走，我最后没办法叫了几个大汉把他塞车里扛回来的，现在这个时间害我下午约会都泡汤了！” 他把萧槐扯到镜头前来回转一圈，让夏布丁签收完，毫不留情的把他丢到沙发上扬长而去。 萧槐坐在镜头前，眉目低垂，偶尔抬起来两眼，目光沉静，夏布丁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真醉了。 他只能隔着镜头和他说话，叫他名字，萧槐不理他，只一直重复：“要找老婆，老婆不见了，想老婆，老婆抱抱。” 夏布丁有心逗他，就问：“老婆是谁？” “老婆就是老婆。”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叫……”萧槐皱起眉头努力思考，他很快发现了对话中的破绽，没有被夏布丁带跑节奏，“你是谁？我老婆的名字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布丁哭笑不得，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小心翼翼试探：“你老婆怎么样？” 萧槐坐在沙发上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换了几个姿势，最后整个人趴在桌上似乎才好受些。 “我老婆……”他竖起大拇指，“天下第一！” “我不信。” “哼！”萧槐嘟囔，“爱信不信。” “那你喜欢他吗？” 萧槐好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问题，抬头凝视屏幕，非常不满地给了个君临天下的眼神：“说什么屁话？我命都是他的。” 夏布丁从来没听过萧槐爆粗口，笑得肚子都疼了。 美珍香听到声音，从小窝里爬出来硬凑到镜头前也要看，发现是萧槐，哼哼唧唧发出快乐的声音。 萧槐困惑：“我老婆的猪，怎么在你这？” 夏布丁托着下巴靠近屏幕：“对啊，你老婆的猪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呢？” “哦！”萧槐很快理出自己的逻辑，“肯定是他寄养在你家，你是他的好朋友，我知道的，他好朋友特别多，陪完这个陪那个，根本不记得我。” 他不听夏布丁辩解，稀里糊涂说了一通就兀自下定义：“他坏！” 最后一头栽倒在镜头前。 夏布丁想到前天自己醉酒，再看今天这个醉成泥的人，又心酸又好笑，他手指在屏幕上描摹萧槐深邃的轮廓，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嘴唇，他睡得平稳，呼吸均匀，长睫毛扇子似的盖在眼皮上随着呼吸起伏，夏布丁看了会儿，凑过去轻轻对着他眼皮的位置亲了一下。 “晚安，老公。”他说。 今天实验室有个万圣节聚餐。 一般这节日英国是不放假的，但他们老板和组里的人 第164章 都喜欢玩这些，就留了这个聚餐的传统，那些博士啊博士后们一个个奇装异服原形毕露地来了，就连平时看起来最一本正经的印度人，都化了个夸张的桑尸妆。 只有萧槐没有，他还是穿着常服，要了杯生啤坐角落里。 小酒馆今天人满为患，有人在拼酒，有人在大声聊天，还有人在起哄，萧槐觉得自己坐在玻璃罩里，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着，从他身边穿流而过不留痕迹。 夏布丁从起床开始就一直没联系他，他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应该是国内时间中午十二点，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一小时后，他跑步洗澡完毕准备出门上班前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现在是第三个，结果一样，lucas端着杯血红血红的酒和三两同事凑过来，邀请他玩游戏，萧槐摇头，端起啤酒一饮而尽，把这帮人吓一大跳，没说几句就跑了。 他缓缓翻开手机相册，找出个私密带锁的文件夹，随机打开一个视频，夏布丁困倦沙哑的声音出现在镜头里；第二个，是他站在宿舍窗口给萧槐拍窗外全貌的样子；剩余的还有他回石竹村拍的一些镜头，背景里他听见有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在和夏布丁交流。 他把手机里的上百个视频一一翻看，喝完了同事端来的随机酒种，终于等到了夏布丁今天的第一个电话，他听他在那头说“我在忙，晚点回你”。 萧槐觉得自己的血液慢慢回暖，又慢慢冷却。 九月，剑桥新学年开始。萧槐正式注册mphil，第一学期主要以课程和文献为主，繁忙但不复杂，他原本计划每天和夏布丁视频一次，每次至少半小时，除此之外每周还能安排一些属于情侣的，有助于亲密关系的远距离互动。 但事实并不总是如他所愿。 他们隔着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差，经常一个睡着一个已经醒了，夏布丁发的各种各样的照片消息，他没有能回给他的，除了不断重复告诉夏布丁“我想你”之外，没有任何有意思的东西能分享，对夏布丁抱怨的酒局难题，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导他。 他摸不到他。 英国的秋天一如既往的湿漉漉，街上有狂欢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进来，大声唱着走调的万圣节歌谣，人一多，酒吧信号就不好，背景音乐都时断时续的，萧槐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和这信号一样，也时有时无的，正在彻底失联的边缘。 这让他心生厌倦，满脑子都只有“我要老婆”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榜单原因，明天加更一章。 第64章陌路人 雅县的生态试验田项目由雅县农业局牵头，他们野保中心作为协助方，上面派下来个姓刘的科长做负责人。刘大勇五十多岁，微胖，头顶只有几簇飘逸的秀发，他喜欢穿不起眼的灰夹克，皮带提到胸口，人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的，多的夏布丁也不了解，刘科长很少和他们接触。夏布丁对这人第一次有直观印象，是项目一期数据出来那天，距离他参与这个项目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夏布丁对这个项目热情很好，充满对未来的期待，这期间他风雨无阻，几乎每天都往田里跑，拍了上千张照片，记了厚厚一本数据，回来后整理成报告提交上去，结论显而易见是喜人的，试验田经改造后，鸟类和小型兽类比重比之前增加了两成。 中心从上到下喜气洋洋，都觉得这个成果值得庆祝，夏布丁把报告交上去，第二天被叫到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烟雾缭绕的，这个刘科长面前放了个溢满的烟灰缸，他背靠沙发，手里拿着夏布丁那份报告，看他来了热情招呼他坐下。 “小夏来了啊，来来，你先坐，喝茶吗？”他站起来要招呼人泡水。 夏布丁摇头：“不用麻烦，我不喝。” “哦。”刘大勇坐下，重新拿起他那份报告，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报告我看过了啊，写得很好，很全面很细腻，数据分析也很清楚，但是——” 他朝夏布丁笑 第165章 笑：“小夏啊，这是我们一期评估，你看啊，上面领导最看重的是成效，只有他们认为这个项目有效果，才会继续支持我们嘛，你说是不是？” 夏布丁没太明白他意思，傻愣愣跟着点头。 “所以，你这个二成，就不够响亮了，至少要改这个数。”他伸出个巴掌，摊在夏布丁面前。 夏布丁瞪大眼睛：“五成？！” “对咯，至少五成！” “但是科长，我这个数据完全是照实记录的，如果篡改那不是骗人嘛？而且我们都知道，一个月要多五成几乎是不可能的！” 刘大勇对他摆摆手，脸上笑容淡了：“小夏啊，你来中心多久了？” “……正式工作刚满一个月，之前来实习过。” “哦那就是刚来，你别怪我话多啊，这个工作呢，还是要晓得变通，要灵活，田里天天有那么多动物来来回回，谁能真的数啊？凡事不要太较真，报告好看数据好看了，我们这二期经费才好批啊，有经费这项目才能继续嘛，这归根到底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你说是不是？” 夏布丁想说不是的，我和你才不是一个目的，他没接话，但眼里冒出火光，刚要反驳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方志强站门口，看到夏布丁他顿了顿：“……科长你找我？” 刘大勇笑眯眯对他招手：“你来，你帮小夏把这个报告改一改。” 方志强接过刘大勇手里圈圈画画的打印稿，看了夏布丁一眼，夏布丁咬牙拦住他：“这项目每天几乎都是你陪我下地的，你说，五成是不是不可能？” 方志强沉默了一会儿，只对刘大勇说：“收到科长！我尽快！” 两人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去，没到门口夏布丁就拉住他怒气冲冲：“你什么意思？” 方志强叹口气，把他往没人的地方带：“刘科长定的事，我们反驳有用吗？” “你都没反驳没争取，怎么知道没用？！”夏布丁甩着那些打印稿哗啦响，“你这是数据造假！还有没有良心了？” 方志强脸色一变再变，好像也被他的说法激怒了，声音放大几分：“我怎么没有良心？我是伤天害理还是谋财害命了！良心能当饭吃吗？你海归，你家里条件好你可以不在乎这份工作，我能吗！家里让我年底回去娶媳妇儿，我连彩礼都拿不出，我和你不一样！”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前门午休路过的人频频回头，他说的每一句话夏布丁都无法反驳，也无法赞同，两人在大太阳下大眼瞪小眼，最后不欢而散。 世上无不透风之墙，两人有分歧的事很快传遍很多人耳朵，夏布丁某天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被同样从农学院植保调过来的一个兄弟拉到边上，偷摸告诉他：“哎，哥们，你还是别和方志强吵了，你知道刘大勇和方志强什么来头？” 夏布丁把碗里的红烧肉戳得稀巴烂，他面无表情地想：什么来头？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男生环顾四周凑过去压低声音：“刘明年马上要调走了。” 夏布丁没明白，男生用筷子往上一指：“啧，还不明白吗？调走，往上，这是他在县里最后一年业绩啊兄弟。至于方志强，原本就是农业局刘大勇手下调过来的，刘大勇走了你猜这位置有几个人盯着？” 他这么说夏布丁就明白了，一盆子饭菜几乎没怎么吃，下午一人骑着他的小破车又去巡田，路上他遇到很久不见的黄大仙，“吱哇”乱叫着爬上他肩。 夏布丁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勾手挠了挠黄大仙下巴，黄大仙鼠仗人势，腰杆挺得笔直。然后他就看见远处有个农民蹲在田埂上，正把他们前阵子刚种下的巴茅一棵棵往外拔，夏布丁把自行车往田边一丢就扑过去：“周叔你干啥子！” 老周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巴茅，两眼瞪大：“我干啥子？这是我的地！我不晓得你们种这些东西要干啥，我只知道我现在少种两垄菜就没有收入，你们原来口口声声说上面有补贴，几个钱你晓不晓得！补那点够干什么？” 夏布 第166章 丁解释：“县里有生态补偿标准，是按亩补的。” “那点钱够买几包烟？”老周把巴茅往地上一扔，一脚踩上去。 周围熙熙攘攘有不少村民围起来，有的交头接耳持观望态度，还有的完全帮老周说话，对这个项目持反对且不看好的态度。 夏布丁有点不知所措，长这么大从来没遇过这情况，黄大仙一溜烟钻进他兜帽，露出个小脑袋默默观察。 夏布丁犹豫着要不要自掏腰包给他们点补偿？他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正闹着，方志强拨开人群挤进来，他拉着周大爷不知说了什么，大爷的怒火才慢慢平息下来，方志强面容恳切言之凿凿，周围群众有认识他的围上去说了会儿话。 夏布丁发现自己以前对这个人的认知完全是错的，什么朴实低调不太聪明，完全是因为他以貌取人，一个多月才发现真相。 人群渐渐被驱散了，夏布丁走过去，问蹲在田埂边上的方志强说什么了，他拍拍手上的土，叹了口气：“我说，县里正在争取二期的资金追加，大家等一等，把这个重点项目搞好了，以后家家户户都能享福。” 夏布丁不可思议地问：“二期追加没影的事你也敢说？” “先把人稳住嘛，他们又不知道，明年的事等明年再说。”他说着重新露出憨厚诚恳的笑。 报告数据最后还是被改成五成上交了，上面大肆表扬了一番，领导提出要择日过来考察，顺便请专门团队拍宣传视频，作为今年的工作重点。 夏布丁作为唯一一个接触过自媒体会拍东西的年轻人，又被委以重任。 但他这次学乖了，刘大勇让他撒鸟食他就撒，让他提前去抓点野生动物来，他就跟着黄大仙去把刺猬小鹿什么的都请来，安排了满满一顿大餐，拍摄镜头没那么仔细，领导也不会真的下田，他来了充其量能看到一大批小动物和土地共存的样子，顺便听刘大勇介绍“这就是我们改造两个月的效果。” 领导很满意，刘大勇很满意，方志强也很满意，项目拿到了二期预算，合作单位拿到了一期尾款，皆大欢喜。 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大领导来过之后，方志强某天忽然就被调走了，去向没说，领走前他单独请夏布丁吃了顿饭，他喝了很多酒，来来回回反复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看不上我。” 夏布丁说：“没有。” 方志强就摇头：“你……等我说完，我和你不一样，你知道么？你觉得我窝囊，我难道不知道吗？但是弟弟啊……” 他拍了拍夏布丁的肩：“还是那句话，你有本事我没有，你有退路我没有，你以后就懂了……” 那顿饭夏布丁一口都没吃，他趁上厕所的时候结了账，把方志强送出门外打了个车：“哥，我只想说，我从来没看不起你。” 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也永远不会变成你那样的人。 他掏初手机把方志强的联系方式删了，他希望方志强能顺利结婚找个称心如意的老婆过下半辈子，也希望他们从此再无交集。 夏布丁在年末的某天视频，把这些说给萧槐听，萧槐告诉他：“你的任务就是让自己开心，如果有人让你觉得痛苦，你就把痛苦的斩断，实在办不到的事交给我。” 他说的时候正在用账号共享帮夏布丁搞年终总结，嫌弃夏布丁的字号不统一层级不明确，排版也不规范。 萧槐戴着夏布丁熟悉的无框眼镜坐镜头前，他穿着温柔的米白色毛衣，专注屏幕的时候夏布丁偷拍了很多照片。 “你是不是瘦了？”夏布丁看了一会儿问，总觉得萧槐的脸色和嘴唇都有点苍白。 萧槐瞥了眼镜头：“灯光问题，你的错觉。” “真的？”夏布丁凑到屏幕前眯起眼睛。 “真的。”萧槐发出短促的咳嗽声，“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做。” 夏布丁马上就隔着屏幕疯狂亲吻他，说了很多黏黏糊糊的好话，让萧槐露出了久违的，妥协的笑。 作者有 第167章 话说： 怎么还没写完……死手快写！ 今天是加更的，意味着明天还有哦。 第65章赠秋 萧槐现在每周和夏布丁视频两到三次，每次半小时左右。 两人虽然有不可逾越的时间差，但夏布丁会发给他很多东西，例如他们野保中心外面的山，初秋时候还是绿的，过一个月就泛出层层的金来，从浅色到深色，让萧槐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四季变化； 又比如他有时候会收到一段鸡飞狗跳的视频，夏布丁把美珍香和鸦老师带去上班，美珍香在院里和来串门的黄大仙达架，被黄大仙绕着圈溜； 再比如也有夏布丁放飞鸦老师的视频：夏布丁站在山顶，风吹起他的宽大的外套猎猎作响，他回眸对着镜头咧嘴，露出意气风发的笑，手一抬，乌鸦像离弦之箭顺着风势往山下俯冲，玄色羽毛在阳光下泛出蓝紫色的金属光泽，黑点绕着大山盘旋，过了几分钟，夏布丁口哨一吹，它又从半山腰的云里钻出来，稳稳落回夏布丁肩上。 当然还有一些看缩略图就不能在公共场合打开的视频，萧槐要等晚上回去夜深人静的时候细细享用，通常这种情况，出于礼节，他会回一个同等含金量的视频。 萧槐把那些瑰宝保存下来，存进他的私密文件夹，作为他最大的精神慰藉， 他没什么有趣的生活能回给夏布丁，想了想，只能给对面发语音：“想你。” 萧槐昨晚在实验室呆到凌晨，回来只睡了三个多小时，早上起床他有点头晕，去泡了杯咖啡，顺便确认下今天必须完成的行程表。 他的工作本上密密麻麻画满格子，除了睡觉和跑数据，其他安排都被他精确到分钟。他在剑桥的mphil第一学期主要以课程和文献为主，今天的计划是上午半天听课，下午去机房，实验室白天人满为患要排队，他就安排在半夜做，这样既有效率也没什么人打扰。剑桥的mphil课程要求严苛，正常学生一学期选二到三门修就够了，萧槐把所有必修和选修全选上，一学期修别人双倍学分，如果顺利，整个mphil阶段的课程他能压缩到10个月结束。然后无缝提交论文，争取以最快速度进入phd，申请leavetoworkaway，提前回国。 打开邮箱，里面是导师早上七点给他回的邮件，指出他实验结论里的一些问题，顺带问他：你昨晚又没睡？ 邮箱里一排邮件基本都是凌晨发出的，萧槐迅速回复：睡了。 凌晨从实验室回来，他身体很累，但精神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于是他吃了褪黑素强制关机，三小时之后醒来再灌黑咖啡。 这样勉强能把一天的周期安排续上。 同事偶尔也会问他是否不舒服，说他脸色看起来不好，就像那天夏布丁也发现。萧槐每次都告诉自己没问题，还可以再撑一撑。 但他觉得夏布丁好像很敏锐，似乎对自己的作息起了疑心，证据就是他晚上打视频来查岗的时间多了，每次开头都是：在吗？在干什么？ 萧槐只能骗他说自己最近有睡眠障碍，可能是课业压力太大了。 夏布丁不知从哪找到的办法，一有空就找他连麦，有时候他会把野保中心白天发生的事絮絮叨叨说给他听，有时候，也会念一些莫名其妙的书，帮助萧槐入睡。 大部分是他自己都听不懂的，晦涩难懂的东西，一般念两页，萧槐还没睡着夏布丁已经梦周公去了，但偶尔也会激发他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例如，上次他们共读一本被热议的短篇，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的观点是：情侣之间有矛盾，该不该“哄”。 有人觉得不该，因为“哄”是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弱势群体。 夏布丁不同意，对萧槐说：“打个比方，万一以后我们吵架了，你得哄我，我就弱势群体了怎么了？” 萧槐问：“你怎么就弱势了？” “我脑子不好，怎么不是弱势了？” 萧槐盯着屏幕一时语塞：“宝宝，我们不会 第168章 吵架。” 他说宝宝的时候很轻，音色柔软恳切，夏布丁捂住脸，半晌从手指缝隙里看镜头：“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你脸色不好，要不去检查一下呢？” 萧槐摇头，戳戳夏布丁鼻尖位置：“没事，我自己身体自己有数。” 夏布丁放下手，凑近露出很凶的表情：“你有数个……上次我就说你看着没气色，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学着萧槐平时管他的样子：“你再这样，我就让你每天给我发吃饭视频。” 萧槐当然不可能发视频给他，如果夏布丁知道他现在每天靠咖啡三明治和能量棒度日，说不定马上会打个飞的漂洋过海来骂人。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萧槐收到两个巨大的，从五里坪寄过来的特快包裹，其中一个表面还有股冷链的凉气，箱盖划开，他迟疑了几秒，闻到股久违的让人怀念的泥土味，混合着一点果子和粮食的香气。 冷链的那个满满一箱装的都是瓜果，有野生猕猴桃，路上颠了几天果肉有些熟了，摸上去毛茸茸软软的，另外还有一大兜脆红李和刺梨，金黄色的果皮上全是细刺，上面叶子还没掉。 另一箱装满粮食和菌菇。几块真空包装的熏腊肉、干木耳、干竹笋、干的松茸和牛肝菌，以及两大罐跳水泡菜和豆瓣酱。 随快递附赠的还有封厚厚的信。 夏布丁在第一页用大大的小狗字写着：果子是我亲手摘的，不许浪费！ 第二页记录的都是生活日常，夏布丁虽然不爱写字，但是能画。 金秋时节，田里到处是丰收劳作的景象，细看有头粉色小猪混在谷堆里，露出个屁股，一群老乡围着夏布丁往他手里塞东西，边上他用小字标注：粮食是村里人送的，跳水泡菜和豆瓣酱是李婶自己做的，腊肉也是他们用松柏枝熏的。 后一页详细画了使用方法：肉你可以当培根用，菌菇煮意面做三明治都是可以的，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第三页画的是他们试验田，萧槐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黄大仙和小刺猬，有张硬纸片从缝隙里掉出来。 这是张野花书签，压得很薄很规整，粉白色边缘带着细细锯齿，是他老婆家乡特有的石竹花。 信纸里画了他做书签的详细过程，夏布丁说：今年后山石竹花又开了，给你寄一朵，希望快递过来别压烂了qnq 萧槐把书签放到鼻尖细细嗅闻，透过剑桥深秋湿冷的空气，他闻到了一丝像阳光又像干草的味道。 石竹村爽朗的秋风跨越千里，吹进了这间湿冷的小屋子。 那天晚上萧槐难得没去实验室，他把腊肉拆了切成薄片放锅里干煸，菌菇泡发加黄油炒软，和腊肉混在一起，又调了面糊在平底锅里摊了两张薄饼。 饼的边缘焦黄香脆，混着热气腾腾的肉类和菌菇的香气充盈了萧槐的身体。 他给夏布丁发了消息，就早早洗漱上床，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梦里他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小山村，没有实验室的白光灯，也没有离心机的轰鸣声。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他走过长长的土路，闻到空气里有柴火香和雨后植物的青草味。村口有模糊又熟悉的人影在聊天，也可能是和他打招呼，他看不清。两侧田间长满了巴茅和野菊，黄鼠狼从草丛里窜出来，嘴里叼着颗又红又大的果子，黑豆似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跑，三五米停下来回头看他，萧槐下意识加快脚步跟着，经过芦苇田，天边泛着层金，他看见几只白鹭正擦着水面往南飞。 直到某处没有围墙的篱笆小院，黄鼠狼躬身一钻消失了。 小院炊烟袅袅，篱笆上爬满了南瓜藤和牵牛花。有个漂亮的青年人从仓库揪着头大香猪出来，他穿了件旧t恤，裤腿卷到膝盖，头发沾满稻草身上也满是泥点子，见到萧槐，青年提起猪前肢对萧槐摆动，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老公！”他叫，“都怪美珍香，我把红烧肉煮糊了。” 大香猪不满意，在青年手里昂起并不存在的脖子，身体扭成麻花。 第169章 萧槐看见自己走过去，把青年用力揽进怀里。青年的身体柔软又纤瘦，他把脸埋在萧槐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喷在萧槐侧颈。青年身上有干草和阳光的味道，很好地抚慰了萧槐，他把头低下去埋在青年发间嗅闻。 翌日清晨，萧槐在雨声中醒来，他昨晚睡得太早，忘记关窗，剑桥初冬的细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噼趴趴”的声音，淋诗了床边的植物。 天空泛出铅灰色，雾气混着雨水让窗外模糊一片，他对着窗外愣神，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屈起手臂盖住眼睛。 等一等，再等一等，他想，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两周后，夏布丁接到lucas打来的紧急电话，萧槐因为一场换季重感冒引发心肌炎，半夜在实验室晕倒被紧急送医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喜欢小花做的书签哈哈哈哈，以及粮食真的很香！尤其是大米、玉米、面粉、土豆以及薯类。 放心不会狗血，老婆马上抵达战场。 我经常在思考，杨小白她麻麻到底喂了多少吃的给美珍香…… 第66章老婆来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夏布丁刚好揪着猪耳朵在拉架，美珍香跟他上了两天班，不知怎么的迷上拱刺猬了。可怜小刺猬吃的还没来得及运走，被美珍香一鼻子掀翻在地，四脚朝天急得嗷嗷叫，黄大仙不乐意了，对着美珍香左右开弓，两只打成一团，夏布丁赶紧拉架。 口袋里电话震了好久，他接通的时候都没看来电显示，lucas劈头盖脸一通英语把他说懵了，什么都没听明白，但隐约抓住了“felix”“医院”这些关键词。 他手都没洗，丢下美珍香就往外跑，路上匆匆给杨小白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来野保中心再接一下几小只。 夏布丁甚至都没回去拿行李，上班的双肩包里塞了他放在单位替换的卫衣，其他内衣内裤什么都没带，一双运动鞋还沾着泥，就这么冲去机场了。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盖着毯子缩在宽大的座椅上，根本不敢睡，手机被他每十分钟就按亮一次，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或者电话，空姐给餐基本也没什么胃口吃。 飞机到剑桥还在下雨，夏布丁没带伞，打了个车一路冲到医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充斥着消毒水和潮湿的味道，他在护士台前语无伦次地用手表和护士交流登记信息，两人鸡同鸭讲半天，夏布丁终于被允许进去探视。 二人间病房很安静，他进去的瞬间就看到萧槐闭眼躺在病床上，浑身贴满电极片，手背打着点滴，和几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夏布丁一下眼眶就热了，咬紧牙关把水汽逼回去。走近了看，萧槐瘦了好几圈，脸色白成纸片，平躺在床上甚至都能显出颧骨的形状。 夏布丁想骂人，嗓子堵着发不出声，他只能蹲在床边看他，试探着去摸他那只没扎针的手。萧槐像是有所感应，缓缓睁开眼，可能还是有点懵，他定定看了夏布丁一会儿，又闭上，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才聚起光来，一瞬间看着比睡着时精神多了。 这人一开口，声音哑得和被砂纸磨过似的，问夏布丁：“你吃饭了吗？” 夏布丁把他冰凉的左手贴在脸上，听他这么说，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吼：“你他么还管我吃没吃饭？！” 说到一半他发现隔壁床老太太端着眼镜在好奇地吃瓜，于是硬生生降了音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齿缝里挤出后半句：“你shi定了！” 萧槐的手又硬又冷，怎么都捂不热，夏布丁一手抓着把它放在心口，另一手去摸他的脸，从额头到脸颊，大拇指在挺拔冰凉的鼻梁轻轻摩挲，萧槐偏了偏头，把脸颊埋进夏布丁手心里，闭上眼乖乖蹭了蹭。 他轻叹：“我在做梦么？” 夏布丁不敢动他，只能附申捧住他脸，萧槐就着这个姿势，在夏布丁怀里慢慢放松下来，他很快呼吸变得绵长，脸上泛出微弱的红来。 夏布丁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不动，手 第170章 被他压在脸颊下面，很快腰酸背痛半边发麻，但他没抽走，只单手拖了个小椅子过来，静静坐在边上陪了好一会儿，直到自己都有点困了，坐在床边瞌睡点头。 床上萧槐发出均匀的呼吸，夏布丁这才小心翼翼抽出手，帮他掖好被角。 他翻了萧槐的床头柜，基本是空的，餐盘里的面包和培根焗豆一口都没少，纸杯里装的冰水，除此之外，现场连件换洗衣物他都没找到。 夏布丁翻出背包里远渡重洋从国内带来的保温杯，去走廊尽头接了水，回来的时候他路过隔壁床，看老太太费力要够床头的袋子，于是过去帮了一把，老太太连连道谢，夏布丁临走时候还顺手帮她把垃圾也带了出去。 他坐病房外飞快把萧槐冷了的餐食卷进肚子里，扔完垃圾，看刚好护士台有人，就打着腹稿过去问情况，这次没了来时的慌张，借助手表沟通顺畅多了。 护士帮他叫来了值班医生，他刚好能记得萧槐，就简单地和夏布丁描述了下情况，说他是过度疲劳和营养失调诱发的病毒性心肌炎，目前是给过药了，但需要绝对休息。 夏布丁问：“有没有单人病房？” 医生看了他一眼：“今天肯定不行，明天早上他还需要做一次心电图和抽血，如果没问题下午也许能换单人间。” 趁萧槐没醒，夏布丁打算先回公寓去收拾点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他无法想象这个洁癖患者是怎么度过这两天的。 走出医院大门还是风大雨大，门口很难打车，uber叫半天也没响应，夏布丁还算聪明，刚才跑卫生间把卫衣套上了，现下帽子一翻遮住脑袋就往公寓跑。 进门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打开方式有问题，退到外面重新看了眼号。 一楼厨房的水槽里堆满没洗的咖啡杯，桌上残余的三明治和各种速食也没收拾赶紧，客厅从茶几到沙发、地毯上堆满了各种文献和参考资料，还有滚到门口鞋架边上的笔。 夏布丁第一反应是，完蛋，碰上入室抢切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因为电脑还打开放在餐桌上，pad也没人动。冰箱和他预想中一样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营养剂和矿泉水，门上贴着密密麻麻全是标注的行程表。 夏布丁稍微收拾了一下，把垃圾分类装进袋子里，上楼拿换洗衣物。 二楼也一样是灾难现场，床头有半杯凉透的咖啡，边上散落着两板止痛片和一瓶褪黑素，还有瓶眼药水。夏布丁把他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整理床铺的时候，他从被子里挖出一团皱巴巴的布料。 夏布丁认出这是两人之前在商场买的t恤，因为笃定自己之后会再来，就没带回国，他穿了很多次，现在把它放到鼻尖下闻闻，上面都是夏布丁熟悉的白苔味。 夏布丁把衣服收进袋子里，收了点萧槐的生活用品一并带走，电脑在他犹豫再三之后也被装进包里，拔电源线的时候，他他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触控板，萧槐没设密码，屏幕“唰”地一下亮了。 夏布丁想帮他关机，猛然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主屏。 萧槐电脑最后的使用记录定格在夏布丁发来的视频上，他在石竹村的日常生活、他随手拍的风景照、就连他们平时的视频连线都被萧槐截图分类保存。 夏布丁想起这人在清川市的公寓里，也有这样一个文件夹，从他们认识开始，他把他们所有的过往都逐一收藏按年份排序。 萧槐就是靠着这些，靠着黑咖啡和止疼片，在这间冰冷的公寓里独自熬过了每一个孤独的日夜。 夏布丁坐桌前看了好久，直到电脑再次黑屏，映照出他满是泪水的脸。 回医院的时候萧槐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眉头紧皱，看夏布丁进来，他眼神猛地亮了一下，表情刚有缓和又要说什么，夏布丁大步跨过去，捏住他上下嘴唇手动闭麦。 隔壁床的老太太这会儿出去了，床位空荡荡的，夏布丁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坐到床边，把脸轻轻靠在萧槐胸口，他不敢碰贴片，只能象征性地贴一下。 第171章 “老公，抱抱。” 病房里的监护器在滴滴作响，良久，夏布丁感觉这具抱着的身体软化下来，有只手落在自己后闹勺上，萧槐带着凉意的手指插进夏布丁发丝里，轻轻揉了揉。 “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我在来的路上都想过了，”夏布丁维持着贴着的姿势，“我要留在这陪你过完圣诞再走。” 萧槐顿了顿，声音还是很嘶哑：“可以吗？” 夏布丁抬头眉眼弯弯，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下：“当然可以，我都请假了。” 萧槐的嘴唇因为脱水有点干裂，夏布丁碰起他脸研究了一下，献宝似的从背包里翻翻拣拣，挑出他在国内机场商店买的神器——凡士林。他用棉签挑了一坨抹在萧槐嘴上，用刮腻子的方式把上下两片都涂得油光锃亮。 对自己的杰作夏布丁满意到不行，盯了会儿没忍住“扑哧”笑出来。 萧槐挑眉，他就调出前置摄像头怼到萧槐面前。萧槐看到屏幕里那个苍白瘦削的病人，嘴上却糊着一层厚厚的油汪汪的猪油渣。 夏布丁笑得手机都拿不住了，萧槐看他趴在床头东倒西歪的样子，深邃冷硬的眉眼忽然也像破冰的春水，在这个初冬的季节缓缓化开。 作者有话说： 凡士林打钱。 第67章圣诞季 萧槐在医院住了一个多礼拜才出来，这期间，夏布丁每天都会去送饭，他在回国这段时间厨艺有所长进，虽然不能做大餐，但番茄炒饭、小炒肉片这类家常菜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给萧槐吃第一口的时候，他还有点忐忑，很快就看这人风卷残云把一大盒都吃完了，连沉底的饭粒和汤汁都一口不剩，夏布丁松了口气。 隔壁床的老太太伸长脖子观察半天，实在被香得受不了终于问他们饭是在哪买的，夏布丁笑着比划：“我自己做的，明天给你带一份。” 后来一段时间，夏布丁来医院天天都带两个饭盒，老太太硬要给他算钱，他不肯，说反正也就是多做一口的事，值不了几个子，于是老太太留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并在萧槐出院的那天送给他们两条自己亲手织的围巾，一红一蓝，柔软而充满英伦风情。 萧槐这段时间体重回去了一些，他变得比之前爱吃中国菜了，也有可能是老婆的爱心便当，吃起来更香。 出院后英国进入圣诞季，剑桥放四十五天，也就是到明年一月份为止，萧槐都是自由身，两人商量着准备在英国过完圣诞，然后一起回去过年，给夏布丁母亲上个坟。 离开实验室的连轴转生活，两人终于可以像普通小情侣那样，过点正常日子。 这段时间电影院大都是文艺片，他们随便挑了部看，两个半小时夏布丁睡了两小时，把口水印子擦在萧槐衣领上，剩下三十分钟他光顾着和爆米花全家桶搏斗了，荧幕上放什么一点都没看进去。 两人为了应景去商场买了两件圣诞款卫衣，一件是驯鹿，一件是圣诞老人，都是红绿配，和老太太送他们的围巾倒是配。夏布丁非要圣诞老人，意思自己必须在上面，萧槐想了想也没反对，只不过结账时他多加了对毛茸茸的鹿角发箍，和一个拴着金色小铃铛的红色蝴蝶结，只要一动蝴蝶结的丝带，铃铛就发出好听的声音，如仙乐入耳。 夏布丁很快意识到这礼物的正确用途，还没骂就被萧槐按在卧室的镜子前，扳过下巴堵住了嘴。 屋里只留了床头那盏暖光，夏布丁的卫衣被揉得皱巴巴丢在地毯上，他成功实现了做圣诞老人的理想，在地毯上驾驭这头名为“萧槐”的疯犬。夏布丁脖子里的蝴蝶结被扯得有点乱，萧槐伸手轻轻勾了下丝带，铃铛发出连绵不断的、细碎的脆响，配合萧槐不知什么时候放的圣诞背景乐，听起来格外……变///态。 夏布丁从眼尾到脸颊都浸着红，眼角湿漉漉的骂萧槐狗东西，萧槐不反对，他乐意做雪橇犬、驯鹿，随便什么都行。 他抬起上身亲吻夏布丁眼角的湿意，就着这姿势，把他抱着翻了个面丢进绵软 第172章 的大床里。夏布丁受不住地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缝里。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七零八落的铃铛和咒骂声响了一夜，到凌晨三四点，才与薄雾一起消散在英国深冬的曙光里。 跨年夜那天，两人犯懒窝在公寓没想出门，下午的时候helena打电话来问萧槐在不在家，萧槐说在，她就挂了，两人也就没在意。 晚上要做饭刚把菜拿出来，门铃响了，拉开外面站着两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穿着极地冲锋衣的“野人”，萧鱼生的头发长的都能唱摇滚了，他和helena抹了把脸，对儿子和媳妇展开沧桑真挚的微笑：“嗨儿子~” 屋内开着暖气，壁炉烧得正旺，两人满身风雪地挨个卸下装备，掏初皮筋绑上头发，夏布丁赶紧给他们泡了热巧克力，喝了几口helena终于缓过来，给萧槐和夏布丁两个熊抱：“圣诞快乐孩子们！我们刚从南极跟完科考项目回来，给你们带了礼物！” 萧鱼生从巨大的登山包里掏初两个盒子，里面躺着一黑一白两块打磨过的石头。 “黑的是玄武岩，白的冰川飘砾，玄武岩是南极火山运动留下的本土产物，冰川飘砾你可以理解成是被冰川搬运过来的石头，挺特别送你们留个纪念。” 《南极条约》有明文规定，游客不能从南极大陆带走任何一样自然物品，无论是化石还是动植物标本，helena和萧鱼生送的，是他们在项目考察过程中，经许可采集的用于研究之外的非珍惜岩石样本，虽不昂贵但极为稀有。 夏布丁把石头小心翼翼拿出来放手心，感觉还带着寒气，他对这礼物爱不释手，马上兴致勃勃地给石头起名“黑无常”和“白无常”，helena好奇问他为什么，他摸着小盒子解释：“因为‘石石无常’！” 萧槐：…… 夫妻二人另外wrence和杨小白也带了别的礼物，委托夏布丁回国转交，说到这二人，helena叹了口气：“听说他们最近感情不顺利？” 夏布丁摸摸鼻子：“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总能解决的吧？我觉得他们分不开。” helena很忧郁，萧鱼生揽过老婆的肩轻拍：“醒了，你少操点心，他都多大人了，你还当他是小孩呢？” helena放下杯子用力搓了把脸：“他还不如孩子呢！”说完，重重拍了拍萧槐和夏布丁的肩。 因为事出突然，家里备菜不够四人吃的，最后他们火速决定用中国人的终极武器解决问题——火锅。 萧鱼生帮夏布丁去备菜，萧槐飞快去厨房炒了个红油锅底。上次夏布丁寄来的腊肉和菌菇还有剩，除此之外他前阵子为了给萧槐做饭，在超市也囤了不少牛羊肉、番茄、土豆、虾滑丸子一类的，凑活凑活就是一大锅。 众人把电磁炉摆上餐桌，很快汤锅里冒出“咕咚咕咚”的热气，小公寓的玻璃弥漫了一层雾气，彻底隔绝了窗外的皑皑白雪。 四人闷头猛干吃了好一会儿，helena突然放下筷子，盯着儿子的脸问：“你是不是瘦了？” 夏布丁丸子没夹牢，一哆嗦滑回汤里去了。他飞快往茶几上扫了眼，希望药瓶和病历卡没被他遗漏在外面。 萧槐生病的事，两人一直怕父母担心没和二老说，夏布丁心里打鼓，背上薄薄冒了层冷汗，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编瞎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大腿被飞快捏了下。 他猛地去看萧槐，这人依然保持匀速进食，面不改色地把一筷子牛肉沾了酱放进嘴里：“是有点，最近要赶课业，实验紧张有点累。” 萧鱼生给老婆续上喝的，给夏布丁也倒了点：“忙得过来吗？” “没问题，已经收尾了，明年初就能毕业申请phd和ltwa，我准备回国做课题。” helena和萧鱼生对儿子一向信任，看他已有妥善安排就不再说什么，只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身体，年末最好要体检一次。 夏布丁怕他们又把话题绕回医院上，赶紧把话茬接过来： 第173章 “其实……我也打算回国后换个环境。” helena和萧鱼生对他目前在做的这个实验项目略有耳闻，夏布丁挑着重点说了，包括这项目他一开始的想法，后来碰到的刘大勇和方志强这些人等等。 “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个环境，但其实我挺喜欢这项目的，有点可惜。”夏布丁低着头，把碗里的土豆片戳成筛子，被萧槐阻止，拿新的和他换，“明年二期收尾我差不多也毕业了，我想好了，到时候我就辞职不干了。” 话音落，桌上无人表示惊讶或反对，helena辣得满脸通红，去厨房换了个豆瓣和松茸酱调和的秘制酱料。 萧鱼生翻了柜子里仅有的一瓶红酒出来喝，他对夏布丁说：“体制内就是这样，你不需要去迎和他们，更不要为了别人的错误内耗。如果觉得不开心就去做别的，人生路那么长，别浪费在不喜欢的事上。” 萧槐揉了揉夏布丁温热的后颈：“想好做什么了吗？” “目前我自己的情况还算稳定，打算先把咱们当时说过的宠物诊所开起来，这段时间，我做过点市场调查，现在养猫猫狗狗各种奇怪动物的人越来越多，但整个石竹村乃至五里坪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宠物诊所，看病要开很久的车去市里，大家也觉得不方便，我呢就想开个能看常规病的小诊所，洗澡美容打疫苗这种也都能做，反正就是方便大家嘛。” helena在厨房门口一边舔酱一边喊“bravo”，她非常严肃地说：“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们全家都会支持你！” 萧槐眼里浮出浅笑，轻轻和夏布丁碰了个杯：“那就这么定了，夏医生，开业大吉。”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键盘搓出火星子！ 第68章爱是礼物 萧槐是打算带他父母一起回中国过年的，可惜helena和萧鱼生自由惯了，刚从南极回来，看了夏布丁的社交账号，又定了去羌兰的行程。 两路人马就此别过，约定明年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聚。 夏布丁原以为他们要回市区过年，没想萧槐先带他去接了三只祖宗，塞进后座，他不知从哪掏初根黑色缎带，要夏布丁把眼睛蒙上。 “带你去个地方，乖。” 夏布丁对萧槐是全然信任的，什么都没问就让这人给他绑上，在后脑勺打了个结，这也就意味着接下去一路，他都只靠听觉和嗅觉去感知。 两侧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鸟鸣，有溪水留过的潺潺声，有风拂过的沙沙声，还有隐约让他很熟悉的带着乡音的人声，他心跳越来越快，试探着伸手抓住萧槐胳膊。 萧槐反握住他，指腹在他手背上安抚摩挲：“别急，很快到了。” 夏布丁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以为萧槐是要带他回那套洋房。 他担忧那套房子久无人居，哪怕过年就几天大扫除也是个累人的活。毕竟上回他去英国前经过，入眼荒芜一片，院里杂草丛生根本没人打理。 “我要不现在就找阿姨吧？但现在这时机也不好，很多家政公司不是年前没档期，就是价格翻倍，摆明了要血赚一笔。”夏布丁认命地往副驾驶位上一摊，“唉没救了，自己动手吧，我要是神笔马良或者神仙教母，高低把后面三个都变成奴仆，白吃白喝我那么久，也该出出力了。” 美珍香表示抗义，小短腿在后座腾空而起奋力挥舞，车猛地往下沉，夏布丁咬牙切齿：“美珍香！你再拱一哈看？！还想不想吃饭咯！” 萧槐笑笑依然保持沉默。 后面有段路车开始加速，美珍香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扑腾，小肉蹄把车门踹得“咚咚”响，，连鸦老师都有些按耐不住煽动翅膀，夏布丁从椅背上缓缓坐起，侧头去感知窗外。 车很快停在个小坡上，萧槐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把夏布丁搀扶下来，捂着他眼睛帮他解开绑带。 夏布丁适应了几秒，睫毛在萧槐手心里刷啊刷的，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的小院。 木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边上 第174章 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周围那圈绕满了牵牛花和南瓜藤的竹篱笆换了新的，全部缠上了有点土又莫名喜气洋洋的彩灯。 小院三间白墙黑瓦的房子全部重新刷了一遍，夏富龙原来住的那间换了门窗，开了一整面宽大的落地玻璃，小楼门口摆着精致的茶花和迎客松盆栽，还有夏布丁叫不上名字的红果子，看着很喜气。 院落中间他们原来吃饭的石桌还保留着，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桌上有个复古又应景的三层食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美珍香疯猪出笼，嗷嗷叫着冲进院子，直奔它的旧食盆，鸦老师也轻巧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在小院上空盘旋，只有暹罗还有点警惕，在门口歪着脑袋好奇打量，迟迟不肯进去。 萧槐拉着夏布丁的手，把他先带进那间有落地玻璃的屋子，这是原来夏富龙他们三口人住的主屋，连通着后院的仓库，现在被重新隔成里外两间。屋里铺着防滑的浅色地砖，墙边有排宠物笼具，其他的诊疗台，美容台、洗浴池、药柜都一应俱全，俨然是间明亮专业的宠物诊所，里面原来的仓库被改成了杂物间。 萧槐对边边角角一通检查，似有不满，对夏布丁说：“你看还缺什么，到时候我再给你添，或者有什么要改的，年后就让他们弄。” 夏布丁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几次攥紧拳头。 小诊所正对夏布丁原来的小阁楼，这栋屋子从外到里几乎没怎么变。 通往楼上的梯子重新加固了，阁楼做了新的防水隔热，除了原来那扇小窗外，萧槐还给这里开了扇和他奥地利房子一模一样的小天窗，正对夏布丁的小床。 小床依旧靠着木窗户，连同写字台一起被重新打磨上了清漆，当年离开的时候，他记得屋里所有东西都被撤空了，包括他从小坐到大的板凳啊，玩具啊，还有个破旧的小木箱子，全部送的送卖的卖。 现在它们神奇地都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连小木箱子和写字台上斑驳的帖纸、刻痕都没消失，仿佛这间屋子的主人只是出了个远门，又或者睡了冗长一觉，现在回来了。 夏布丁坐到书桌前，撑起下巴看着窗外的小院，问萧槐花了多少钱。 萧槐还在四处检查，严格记录每一处漏洞：“还行，我从你后妈手上买回来，全包给展会公司，他们连装修带大年布置一起出的方案，给我打了八八折。我让人看过了，你以前说的那块地造房子做诊所不太合适，还是这里比较好，我们就住隔壁我原来的房子，要是我不在家，你忙太晚这楼上也能呆。” “那你以后工作怎么办？”夏布丁摸到自己指尖一抹湿润，“离市区这么远，每天来回跑么？” 萧槐收了记事本，忽然偏头看过来，他走到夏布丁身后轻轻环住他。 “再说，这里到市区开彻也不远。” 夏布丁想回什么，但视线彻底模糊说不话来，有水珠一滴两滴顺着他脸颊往下流，砸在桌面上，被萧槐的掌心接住收拢。 窗外，连日阴霾落雨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放晴了，微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斜斜打下来，照得院里亮堂堂透着暖意。美珍香还叼着它的食盆欢快起舞，从上往下看去像颗弹跳的肉丸，鸦老师落在对面屋檐上休息，暹罗猫找了张干净的石凳，拉长身体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然后揣起爪爪眯起眼睛缩成一团。 萧槐来这之前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他虽然他找了靠谱的监理，对方在改造过程中也一直发视频照片汇报情况，但因为工期实在太紧，还要背着夏布丁偷摸来，他只能利用零星的碎片化时间确认情况，很多细节现在看起来是不满意的。 “小院还是太简陋，最好弄个防腐木地台，摆点靠垫藤椅，后院菜地也没修整，还有那个发亮的彩灯到底是什么！”他嘀嘀咕咕嫌弃的样子把夏布丁逗笑了，顺着萧槐的下颌摸上去，转过身勾住他脖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带响的吻：“已经很好了萧工，老板特别满意。” 萧槐垂着眼皮看他，把他 第175章 眼角的水光一点点抹干：“满意就好，我要讨奖励。” 腊月二十八，萧槐和夏布丁按计划去山上祭拜。 刚下过雨山里阴冷刺骨，他们顺着湿滑的土路往上爬，发现通往山顶的道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踩出条轨迹来，冬日树黄草枯，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夏布丁母亲的坟前有束新鲜的菊花，边上散落着干瘪的橘子苹果和蜜饯，好几个上面留着明显的啃咬痕迹，像是这山的主人尝了口不满意，再去把其他都试了一遍。 夏布丁把这些过期的食物扫到一边，萧槐边擦墓碑放香烛吧边问他：“谁来的？” 夏布丁摇头：“不好说，我妈那边亲戚早就不走动了，我……夏富龙这边更不可能。” 他很快想到什么欲言又止，萧槐敏锐地看过去，夏布丁又摇摇头：“算了无所谓，来了的我谢谢他，总归是一片好心，要不我把黄大仙抓过来问问？” 萧槐严肃建议：“你可以让美珍香和他们建立友好邦交。” 夏布丁乐不可支：“算了吧，他们见面就打。” “未必，任何物种的关系都是流动的。” 夏布丁被他阴阳又说不过这个人，只好在他手臂上狠狠打了两下，萧槐背过身去勾起嘴角。 他们把吃食摆好，在墓碑前上完香又鞠了躬，夏布丁抓住萧槐十指相扣，把戒指伸到墓碑前。 忙完两人并排坐在歪脖子树下吃午饭，萧槐清早起来做了热气腾腾的卷饼和饭团，还有小盅鸡汤，一并温在保温桶里。山风呜呜作响，雨后的空气清新视野极佳，远处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是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没有的独一份景色。 吃了会儿林间深处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萧槐瞥了眼，忽然开口：“想不想把妈迁到公墓去？” 那儿有人定期打扫，贡品也没什么野生动物啃食，左右说不定还有好邻居聊聊天，不会那么寂寞。 夏布丁和饭团里的腊肉里搏斗半天，终于都抠出来先吃了，他沉思半天，望着远处开阔的山野摇摇头：“不了吧，这里视野好又清静，虽然没同类但有满山的精怪作伴啊，热热闹闹不重样，自由又自在，我妈应该会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萧工，发亮的彩灯是中国特色，还有会唱歌的蛋糕，下次高低给你整点华强北的震撼。 第69章爱是决心 因为小院的木工和漆刚做完没多久，味还没散，两人决定先搬回萧槐的小洋楼过年，萧槐在回来前就找了家政公司，把洋楼从里到外修整了一遍，彻底救不回来的花草盆栽都扔了换新的，leben1号重新启用，鸦老师对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很是想念，站在二楼窗口叽叽咕咕和它对话很久。 年三十下午，萧槐做了五六个菜，其中包括他梦里那锅被夏布丁煮坏的红烧肉，还有李婶他们下午送来的鱼，他做了烧椒的，麻辣鲜香寓意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他在厨房忙的时候，夏布丁就盘腿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手机“叮咚叮咚”收红包。 几人小群疯狂刷屏，野保中心的领导也发了大红包给大家抢，有人装了金手指，次次福星高照，夏布丁手动抢不过别人，气得咬牙切齿，没来得及和萧槐告状，一个视频弹出来。 屏幕上一张熟悉的小胖脸怼在镜头前，看他接通了，高兴地大喊他：“哥！” 孩子变化很快，夏健阳这一年长开了不少，眉眼间像冯雪芳的地方越来越多，他穿着漂亮的蓝色羽绒服在亮堂堂的窗户边上站着，背景里有热闹的春晚声。 “新年好哥！”他又大喊。 “新年快乐，小崽子长高了嘛。” “那肯定啊！这学期我长跑班里第一！”夏健阳露出腕上的新手表，“我妈奖励我的！” 说完他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马上把袖子放下来：“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 小孩要急哭了，夏布丁学着萧槐的样子弹了下他额头：“多大人还哭，不许哭，有奖品不好吗！下次我也给你寄一个。 第176章 ” “真的吗！那我可以点菜吗！” “……” “我想要个奥特曼套装，但我妈说我读书不好，不给我买。” “读书不好还想要奖品？” “但是哥！你不是说，从三十分到六十分也是进步吗？” 这话是夏布丁以前用来顶东夏富龙的，被这小兔崽子学去了。 “你现在几分？” “额……就……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夏健阳瞟了眼镜头右边，手聚拢在话筒轻声说：“四十……” 夏布丁给气笑了，但还是好脾气地答应了他的要求，电话挂断前，冯雪芳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远远看过去，她似乎多了些白发，其他整体变化也不大，看镜头里是夏布丁淡淡点了点头，夏布丁客气笑笑，也算是拜了年。 今年春晚一如既往地乏味，两人当背景声开着热热闹闹和三小只一起吃了饭，洗漱完去二楼卧室挤在窗口的vip观景台，临近午夜十二点，外面连天的鞭炮声响起，美珍香和往年一样被吓得撅进床底下瑟瑟发抖，暹罗猫反而胆大，懒洋洋在它窝里不肯挪开，鸦老师干脆飞到外面树梢上的内场观景台。 萧槐把二楼窗户推开，冷风夹着硝烟味灌进来，他给夏布丁披了条毯子，搂进怀里裹起来，屋里地暖暖融融的，把深冬的寒意全都挡在外面。 萧槐他们家地势高，是全村除了后山头之外的最佳观景台，他们趴在窗边上看烟花像金子似的洒下来，又窜上去，接二连三照亮石竹村的大半边天，今年烟花的品类较往年多了些许，大小叠加在夜空里居然画出立体感来。 夏布丁很配合地“哇哇”大叫，萧槐把下颌抵在他头顶，悄悄往老婆手里塞了个大红包。 年后，两人回到各自轨道加速，夏布丁忙着毕业论文，几个月后，野保中心二期顺利通过验收，消息发布第二天，他向中心递交了辞呈。 此时的剑桥进入雨季，萧槐的mphil论文顺利过审，顺利转为phd，并成功获批离校实践。 六月底的农学院，蝉鸣吵得震天响，校园充满了离别愁绪和对未来的迷茫。 有人相信老师说的动医年薪几百万，遂决定继续考研，有人觉得前途渺茫，心一横找了大厂去拧螺丝，也有要坐ai风口上吃红利的，毅然投身人工智能产业，总之去向五花八门，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选择一定正确。 他们在大礼堂里最后一次高唱校歌，老校长颤抖激昂的声音穿透大礼堂：“……对我们老师来说，你们就像这个候鸟迁徙，今天鸟飞走了，它要去见识广袤天地，那明年春天呢？它还会不会回来？我们不知道，也许兜兜转转他还是觉得这里最好，也许他找到其他更合适的地方就安家了。可能性有很多，但无论你们毕业后走向哪里，在什么行业什么岗位发光发热，赚不赚钱，有没有为母校增光添彩，在我们老师眼里，你们永远是农学院最骄傲的兵！希望你们永远带着一腔赤诚奔赴远方，对这个世界有贡献最好，那没贡献也没关系嘛，只要高高兴兴活着，每天都让自己开心，就是人生最好的答卷！” 他这么说着台下有人鼓起掌来，夏布丁隔壁有个满脸愁苦的青春痘小伙在和他同学诉苦：“我投了几十份简历，不是进养猪场就是去饲料厂，起薪三千五，全封闭管理，虽然那厂子里基本该有的都有，但我他么读了四年大学，难道就为了进山里给猪当保姆吗？” “都一样嗨，宠物医院也找不到工作，工资比你更低，还说什么试用期一个月没工资爱来不来，他给我开两千我租房都不够，不知道要靠家里接济到什么时候。” 正所谓生化环材四大天坑，农学是坑中之坑，有人出主意说实在没想法，最后只能考公考编，去报三支一扶，去考乡镇农技站。 边上人不同意：“哎说得容易，考编你知道现在基层岗有多卷吗？一个小破镇的农技站，几百个本科研究生抢三个岗位，来多少千军万马都得淹死在独木桥。” 第177章 “更可笑的是，人家现在毕业回村都挺胸抬头的，我呢，别人问我学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解释我学种地，人就不明白了，怎么种地挑粪还要学吗？” 他们蛐蛐的声音太大，夏布丁觉得有趣，不知不觉半个身体探过去吃瓜，其中一男生认出他来，问：“诶你不是那个谁谁，老师前阵子还说你呢，被招去野保做项目了，不还上新闻了么？” 何止是上新闻，这大半年简直是没素材了就把他拉出来点名表扬。 夏布丁挠挠头，露出梨涡：“啊对，是我，但我辞职了。” “什么？铁饭碗说放就放啊？”男生竖起大拇指，“那你是这个！” 戴佳俊从前面转过来加入他们：“那是的！他要自己开宠物诊所！” “我草！当老板可以啊！不怕亏本吗？” 夏布丁摇头：“不知道，先试试看吧。” 戴佳俊帮他拉生意：“你，你还有你，家里养猫狗吧，以后都去夏医生诊所看病！哎丁杰你特么再抖我都要吐了，我踹你啦！” 丁杰在戴佳俊边上头也不回：“我抖我的，你别贴着我。” 两人从礼堂里面一路吵到外面，室外安排他们拍毕业照。夏布丁穿着宽大的学士服，蹲在大礼堂外面的台阶上一手扶着帽子，一手给自己扇风，戴佳俊和丁杰还在调镜头，非要拉着杨小白和他拍合照。 “我说你，我们是见不着面了吗，你都拍十几张了差不多得了。”夏布丁热得头晕眼花。 “不行不行，再来一张，这是青春啊！一会儿我还有个拍立得，拍完必须全体签字！” 戴佳俊把自拍杆举高，“回头等你诊所开业，我给你裱起来挂墙上。” 夏布丁被他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压得喘不过气来，勉强换口气的时候，听边上好些人发出惊叹声。 校门口一群乌压压的人堆里，有个身形挺括的男人抱着一大束红玫瑰靠在墙边，他穿了件米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似是又长了不少，在后脑勺低低扎了个小揪揪，显出微妙的风流倜傥来。 戴佳俊看到他还是有点怕，小心翼翼挪开了卡在夏布丁脖子上的手：“额，那是你老……你家那位吧？” 夏布丁愣了一下，身体先于大脑反应，火箭炮似的冲了出去。萧槐那双蓝眼睛摄魂夺魄，他在众目睽睽下带着红玫瑰走过来，连带夏布丁一起轻轻拥入怀里。 他在他耳边说：“恭喜毕业，夏医生，一路坦途。” 这是句吉祥话，夏布丁应该笑的，但不知为什么，人生的五味杂陈在这一瞬，这一刻，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 从莆田医院到殡仪馆，从小山村的天到阿尔卑斯山的日日夜夜，从一无是处到终于能做点什么，候鸟跨越千万里，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故土。 他趴在萧槐胸口，攥紧他衣服，毫无预兆地哭出了声。 萧槐弯腰把他搂紧再搂紧，恨不能融进骨血里。 夏布丁的成长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得多，这是好事，他求之不得。对他而言，他的愿望始终没变。 萧槐希望夏布丁可以长命百岁，萧槐希望夏布丁可以心想事成，萧槐希望和夏布丁长长久久，为此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完结。 这章我想送给各大农院的子弟，专业不好别怕，条条大路通罗马，总能活的。 第70章完结章爱是归宿 小诊所生意比夏布丁预想的要好很多。 原本他打算先给猫狗看点简单的，拉肚子皮肤病之类，后来有人建议他再开个猫狗寄养的生意，专门接收周围村镇的家养宠物。 这生意夏布丁觉得不好做，毕竟村里不比大城市寄养需求高。没想到几家试过之后口口相传，上门预定寄养的人越来越多，说是十里八乡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家里有些品种的宠物老人不好照顾，就都往他这儿送，按天算钱包吃包住，他开价不贵但专业，大伙都乐意来。 夏布丁不喜欢把动物长时间关笼子 第178章 里，所以时间一长，他这小院每天都鸡飞狗跳的，每个品种都神奇地能在这四方小院盒鞋相处，例如蛇、蜥蜴、鹦鹉、龙猫、仓鼠，那热闹的样子堪比小型动物园。 由此就又诞生出一门生意——看小孩。 下半年夏布丁因村里邀请，每个礼拜三下午到党群服务中心的活动室开科普讲座，教孩子们“如何认识身边的小动物”、“如何保护我们的美丽家园”，结果他的课实在太火爆了，周围其他村的人也把小孩送过来听他上课。再后来有些家长开始偷懒，有时从地里回来晚了，或者有其他事要出去一趟，就干脆把娃往夏布丁的小诊所一塞，付费让他看会儿娃。 于是原本单纯的兽医诊所，硬生生变成了大家的小饭桌。 他有时会拿几个透明玻璃瓶装点蝌蚪，再买点绘本教孩子们小蝌蚪的进化过程，或者干脆带他们下地区分辨青蛙和癞蛤蟆，带他们到自己诊所现场观摩怎么给小猫剪指甲，怎么给小狗洗澡。 夏老师很有趣，比他们遇到的任何老师都有趣，偶尔夏老师家还会有其他客人来串门。 比如后院的篱笆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就知道黄大仙来了，它有时候会带刺猬来，有时候带几只小黄鼠狼在院里大吃大喝。 说来也奇怪，小魔头们不管在家里多闹腾，到夏布丁这儿都会转性，几个小孩趴在石桌上写作业，夏布丁一边伺候猫猫狗狗，一边还要抽空回答他们“二乘三等于几”。 有些问题他答不上来，萧槐帮他装了leben三号帮忙，孩子们亲切地管它叫“l叔叔”，为什么是叔叔，因为叔叔听起来更有文化。 美珍香自从家里有了这门新生意，摇身一变成为看孩子的主力军。小孩写作业的时候，它就躺在他们脚边监工，鸦老师高高地在晾衣绳上站着。谁开小差，它一叫，美珍香就用小短腿去拱那孩子，什么玩橡皮的睡大觉的无一例外都逃不过两只的法眼。 所以孩子们在这里做作业的效率还挺高，当然这只是小魔头们听话的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另一位帅哥哥。 每次只要院门外有车熄火的声音，小孩们就会集体噤声，看着混血哥哥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走进来，他太高了，不笑也不爱说话，往院里一站比教导主任还凶，稍微瞟一眼就能挑出他们作业本上的一八零八项错误。 不像夏老师。 当然虽然他们觉得夏老师在智商上和自己差不多，实际在他们心里，夏老师还是很厉害的人，因为只有他敢在帅哥哥面前肆无忌惮，指挥帅哥哥端茶倒水做好吃的饭菜，帅哥哥从来不抱怨，不像他们家爸爸妈妈，会为了谁家务做多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冷战好几天。 夏老师经常指着帅哥哥对孩子们说：“以后对老婆就要以这个为标准，学会了吗？” 孩子们答得超大声，因为最大声的那个，会得到很多很多帅哥哥烘烤的独门曲奇，香甜酥脆，比他们吃过的任何一种曲奇都要好吃。 每到分饼干的时候，帅哥哥就会笑，偷偷拉着夏老师背过身去不知道做什么，但孩子们不在意，只要两人不注意，那一大盘曲奇就都是他们的。 小孩们喜欢这间小院，经常磨磨蹭蹭在夏布丁家不肯回去，直到家长们在院门口大喊回家吃饭，小孩们才依依不舍地抱着美珍香和夏布丁亲亲，说再见。 在萧槐不回来的日子，诊所晚上关了门，夏布丁收拾干净通常会一个人坐在廊下，泡壶茶，看连绵起伏的远山，听夏夜的蝉鸣鸟叫。 最近业务量增加，小诊所的基础设施有点跟不上了。有些进口机器贵，夏布丁花光这些年攒的积蓄还差点，他痛定思痛翻出压箱底的两张存折，分别是他父母当年走前留给他的。 他用这笔钱添了些仪器设备和药品，趁萧槐周末回来一块儿去镇上取回来拆。 除了必要用品外，他还陆陆续续收到好几个大箱子，有些是helena和萧鱼生从国外寄来的参考文献，有些是陆杳与贺归山从遥远 第179章 的羌兰寄来的特产，有粗粝厚实的手工织毯，也有贺老板自己培育的，在这间小院也能生根发芽的植物种子。陆杳随快递附了张日照金山的照片，夏布丁加了相框挂在诊所的墙上，相片背面陆杳这样写着：愿你能享受每一个生机勃勃的清晨。 除此之外还wrence寄来的珍贵药品和器械。 因为早早在国内拓展了神经科学的研发管线，又利用政策红利打通了临床试验通道，斥巨资在国内建了首个覆盖亚洲人群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底层数据网络，所以他家股价反而一路飙升，对老百姓来说，这是生的希望，对资本来说，他垄断了未来几十年的东亚市场。 大家都说他疯了，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是他总算抱得了美人归。 疯子在国内下的最后一步棋，是把萧槐早早挖过来做首席科学顾问。 杨小白毕业后既没步他爸的后尘考公务员，也没继承他妈优秀的艺术家基因，他顺利进了清川市农科院，安安分分培育自己的无公害蔬菜。 夏布丁开着电三轮载着美珍香去农科院门口接杨小白，二人一猪迎着风，一路摇摇晃晃地杀向市中心的cbd大楼。 保安和前台早就见怪不怪，帮他们把小三轮停好，再轻车熟路地把他们带到顶楼，美珍香昂首挺胸，小短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哒哒作响。 当萧槐wrence结束了两个多小时的舌战群儒，去茶水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美珍香四脚朝天睡得呼噜震天，夏布丁和杨小白在沙发上被同事们塞过来的各类零食、水果和小点心淹没了，两个小抠门美滋滋数着战利品，开着手机和宿舍另外两人打视频。 戴佳俊自从毕业被他老爹下放到基层跟业务之后，工作能力有所长进，但最终智商还是没能拯救他的恋爱脑，追美人都不得好结果，他归咎为美人都喜欢强者，好在他每次失恋很快就能满血复活，天涯何处无芳草。 至于丁杰，竟然是他们这唯一考上编制的人，虽没有大出息，但胜在稳定，后来据说又谈了个贴心的女朋友，两人预备年底结婚。 四人毕业后离得不远，也都没有失联，偶尔隔段时间还会去大学边上照顾下毛毛家和千里香馄饨的生意。 夏布丁在社交媒体上开了个修猫修狗的新账号，和原来那个生活号联动，主要放一些鸡飞狗跳的农场视频。 美珍香是只会添乱的，暹罗猫是不管的，唯一有用的是鸦老师，它能精准完成夏布丁的每一个指令，甚至帮他监管那些不太听话的宠物，主要方法是扇巴掌，偶尔也会用爪子踹。 评论区某条高赞评论是：它怎么不上班，天杀的给它个班上，别阻止它拿诺贝尔！ 看到这些有趣的评论夏布丁就会大声念出来给鸦老师听，鸦老师很得意，干活就会更卖力。 三年后，萧槐博士毕业，自己开了家专注于认知障碍早期发现与干预的神经科技公司，通过一个几分钟的数字评估任务，加上远程监测和大规模筛查，来发现阿尔茨海默的早期病症变化。 简单说，也就是让患者在平板上，按提示玩几分钟的小游戏，例如画画、跟读、点选，就能得到一个初步的风险评估结果，这听起来很儿戏，但胜 第180章 在成本低，作为早期筛查手段，市场潜力巨大，很多买不起昂贵设备的体检中心和基层医院愿意买单。 萧槐的优势在于他手握apex-tu和舅舅提供的绝密临床数据，想布他后尘的公司即使能抄这个软件，也得不到他的数据模型库。 新公司成立，萧总忙得脚不沾地，本以为工作了就能按时上下班的人，开始没日没夜在公司加班的日子。 偶尔周末喘口气弹指就过了，睁眼又是新一周的开始，萧槐产生了难得的，暴躁的厌班情绪。 他像头沮丧的大狮子，把大半张脸死死埋进夏布丁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夏布丁皮肤上。 夏布丁感觉觉自己被一团巨大的热源从背后严严实实地罩住。 “不想起……为什么周末只有两天，为什么公司非要老板才能转，我不想当老板不想开会不想看财报，我要罢攻……” 夏布丁暗暗发笑，伸手去摸萧槐的后脑勺，像给大型猫科动物顺毛。 萧槐搭在夏布丁腰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进去，贴着夏布丁纤细的腰线慢慢摩挲，指腹擦过他腰间，夏布丁亲亲他脸侧，提醒他闹钟响第二遍了。 “不行，再抱会儿，一分钟。”萧槐低声哄，在夏布丁的肩侧舔了舔，又轻轻咬了一口，一路扫荡到他耳廓，夏布丁起了细微的战栗，呼吸都乱了。 五分钟后，闹钟响了第三次，夏布丁咬牙，把萧槐从床上踹下去：“你上午有两个会，赶紧！” 萧槐满脸幽怨，扒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床边深深叹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深灰色衬衫马甲扣得严丝合缝，搭配无框眼镜和向后梳的半长发，身上是夏布丁最喜欢的白苔味。 夏布丁翻了个身，趴在床沿欣赏美色，被萧槐捏住下巴，狠狠在嘴唇上压了一下。 “下午没安排，等我回来带你做评估去。” 从剑桥回来之后的几年，夏布丁的几次线上评估结果都很顺利，命运待他不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没有落下。 他想他现在对未来已经不惧怕了，哪怕真的有一天还是会病发，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有底气去面对，更何况还有一双不会放弃他的手。 那天从医院回去，夕阳把石竹村的田埂拉得老长，夏布丁看到个粉色肉球撅着屁股在自家田里疯狂偷吃，连皮带泥啃得欢快。 他一把揪住美珍香的耳朵，硬生生把他从泥地里拔出来，但是它太胖了，猪蹄陷在泥地里扑腾，嘴里叼着半截蜜薯死都不放，夏布丁的裤腿上、鞋上溅满了泥点子。 这里有一半是杨小白放在他这的试验田。 “你再拱一哈看！老子今天非把你炖了！” 一人一猪在夕阳下玩“追上你就死定了”的游戏，村口道上有辆白色越野缓缓停住，车窗降下萧槐单手搭着方向盘，笑意盈盈看着他。 夏布丁气哼哼抓着猪耳朵拖到路边，看到萧槐，脸上绽开深深的梨涡。 阳光打在两人脸上，一如几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那时他对未来孤独彷徨，内心深处并不知道命运会把自己带向何处，但冥冥之中风起了，吹着那顶草帽刮向他的爱情。 当时他浑然不觉，很久之后，夏布丁才明白，喜欢是见到某人就喜悦的心情。 而爱，是长久地，坚定地要和他在一起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这本终于写完了，比预计要长一些，我个人对这故事还是满意的，希望给大家一个温暖美好阅读体验。 感谢每一位认真阅读，认真评论的宝宝，谢谢你们的喜欢和支持，wb置顶有则抽奖信息大家有兴趣可以参与下。 之后的三本预收大家有兴趣也可以收藏，基本上我的风格就一直会是这种健康治愈的平凡恋爱。不知能走向何方，但只要我有想法，就一定会坚持创作下去。 接下来让我休息一阵，把上次展会的回信和无料补发处理完，然后圣诞会发一个长番外。 其他暂定的番外想法是1、两人童年的if线 第181章 2、补完童年动物园的那段初遇2、福瑞相关的if线，其他大家如果有想看的可以提。 下本不出意外会先开流金时代，我们明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