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老公为何那样》 第1章 《新婚老公为何那样》作者：阿司匹林啊 两个傲娇怪｜联姻｜婚前不熟 原书名《晚上见》，完结后会改回来。 备用土狗版书名：《跟前任的死对头先婚后爱了》、《新婚老公为何那样》、《惊！此男严管妻竟伪装妻管严》 1. 黎蔓心有所属，邵越川也不怎么瞧得上她。 这个婚结得心不甘情不愿。 能做到相敬如宾就行了，于是她先表态：“你履行合约，我表演恩爱，除此之外，我们互不干涉。” 他挑眉：“不想尽夫妻义务？” 她想了想，“嗯……看双方的能力和需求吧，毕竟你年近三十了，那种事也不是只要我想要你随时随地都能配合。” 新婚太太的体贴被邵越川无障碍理解成挑衅。 对此，他回以冷笑：“余生漫长，最好不要有你哭着闹着质问我到底为什么不爱你的那一天。” 没有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黎蔓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邵越川的金钱和权势，唯独不敢向他索要爱情。 所以在察觉到那一天即将到来的时候，她提了离婚。 2. 婚后，无论是朋友聚会还是商务应酬，邵越川次次都是最早离场的人。 醉意朦胧，他摸着手上的婚戒，语气无奈但眉眼含笑：“没办法，老婆管得严，我十点不回家就只能睡客房。” 事实上，家里根本没人在等他。 卧室空荡，他的心也空了。 天色渐亮，酒瓶见底，对她的想念愈发清晰。 邵越川撕碎桌面上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这婚不能离。 * 内容标签：都市豪门世家天之骄子狗血先婚后爱总裁 主角视角黎蔓邵越川配角韩临江 一句话简介：联姻丈夫好像喜欢上我了 立意：勇敢爱 第1章 巴黎这个冬天阴雨绵绵，街景萧瑟，寒风冷得刺骨。 即便房间里有暖气，黎蔓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凉，衣服仿佛被雨水浸透了，恶鬼般沉重地拽着她往下坠。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攥紧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痛感让她清醒，足以勉强维持着从容冷静。 对面的男人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别用这么伤人的眼神看着我，好歹我们之间也有过一段还算甜蜜的过往。蔓蔓，我比你更了解集团目前的情况，亲情在利益面前一击即溃。你心里是清楚的，那些人不会站在你这边。如今黎董昏迷不醒，医院早就下了病危通知书，他撑不过半个月了，你大伯一家和黎董亏欠了十几年的那位真爱捆邦颇深，你孤立无援，如果你不想将你母亲留给你的公司拱手让人，那么你就需要一段婚姻。” 两个保镖守在门口，男人演出来的些许虚假关心更显道貌岸然。 虽然大多数从底层爬起来的男人稍微在某个领域有点地位就会变得面目全非，黎蔓隔着朦胧的雾气看着他，不禁有些唏嘘，不过几个月而已，眼前的人就已经陌生得让她几乎快要记不起他原本的样子。 “给人介绍结婚对象是魏副总的新业务？”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清冷的眉眼满是嘲弄，魏明谦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道：“我知道，你刚分手没多久，会很难接受突然跟陌生人结婚，你可以考虑我。” 黎蔓强忍着把咖啡泼到他脸上的冲动，讽刺道：“是不是我不答应，很快就会出点比车祸更危险的意外？” 四十分钟前，载着她赶往机场的车在途中被撞了，她没有受伤，但司机进了医院。 “刚才的车祸跟我没关系，就算我不来，你今天也上不了飞机，”魏明谦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蔓蔓，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黎蔓在心里冷笑，虽说这人野心勃勃，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大概没有破釜沉舟的胆量敢当街撞死她。 他是来趁火打劫的。 “我爸病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家里和公司都是一团乱 第2章 麻，魏副总却千里迢迢飞来巴黎，百般阻挠我回去见我爸最后一面，我很难不怀疑你另有所图。” 魏明谦解释道：“我来巴黎，是因为担心你，你在电话里的状态很差，像是哭过。” 时间紧迫，黎蔓拿不出太多的耐心跟他虚与委蛇，“多谢魏副总的关心，我有男朋友，他已经在来接我回国的路上了。” 闻言，魏明谦忽然笑了，指尖轻敲着桌面，并不急于戳穿她拙劣的谎言，“没听谁说过你身边有了新欢。” 黎蔓也笑，“你是我什么人？我谈恋爱需要跟你报备吗？我爸欣赏你不代表我就得高看你一眼。虽然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他对我温柔体贴，但对不怀好意接近我的男人可不会客气，半个月前天天给我送花的那个自称是艺术家的年轻帅哥刚被他整过，我劝你不要得罪他，也请你自重，你只是追求过我一段时间而已，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甜蜜过往。” 她说完就起身往外走，魏明谦三两步挡在她面前。 他身上有烟味，黎蔓轻微蹙眉，“让开。” “你的男朋友是谁？” “无可奉告。” 她快步从身侧绕过，魏明谦抓住她的手腕，“我陪你去机场。” “不用！”黎蔓紧绷的神经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松手！” 她反应很大，试图甩开他，不等守在门外的保镖出声，包厢门就被人推开了。 两个保镖都被掌控住了，服务生推开门后，往右边退了一步，让开路给身后的人进屋。 黎蔓正对着门的方向，她比魏明谦先看清对方的面容。 男人很年轻，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是非常有攻击性的长相，五官立体，线条利落，棱角分明，额前碎发沾了些雨水，眼角那点喜怒难辨的笑意显得冷漠。 邵越川，她的结婚对象。 昨晚姨妈给她发过一张照片，当时她心慌意乱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未细看，她出发前才加上联系方式，车追尾后她被魏明谦困在这家咖啡厅难以脱身，情急之下给他发了定位，久等不到人，她以为他不会来了，只能自救。 她恍了下神，男人已经走到她身边。 黎蔓稳住心绪，朝他靠近，挽住他的手臂。 “吓着了？”邵越川低眸瞧着她微微泛白的脸，反握住她的手，“怪我，我应该去公寓接你的。” 男人掌心温热，黎蔓配合地往他怀里依偎，借以掩饰不太自然的生疏，“我出门晚了，司机不熟悉路况，天气又不好，不小心追尾了。” “误机是小事，人没事就好。”邵越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安抚了几句，才把余光凉凉地投向旁边的魏明谦，“这位是？” 他的视线只在魏明谦身上短暂停留便回头示意吴特助进屋把散落在桌角的东西捡起来，刚才黎蔓挣脱魏明谦的手，包掉到地上了。 魏明谦始料未及，透明镜片后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黎蔓。 黎氏家族庞大，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她母亲离世早，这些年她在异国他乡读书生活，鲜少回家，很多事情都是她自己做主，深知遇到问题哭哭啼啼不仅解决不了麻烦还会露怯。 即便她裹着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可她也才二十三岁。 所以在邵越川出现之前，魏明谦都认为她是在虚张声势。 邵氏旗下酒店遍布全球，此刻对面购物中心的大屏上就重复播放着邵氏酒店的新广告，老董事长去年退休，唯一的准继承人空降，营收强势回升，风头正盛，两家公司没有商业合作，魏明谦虽没见过这位新贵，却早有耳闻，也做过背调，一出生就在罗马的天之骄子摘星踏月触手可得，年仅二十七岁，行事作风既沉稳也不缺果敢，魏明谦在这之前从未听说他和黎家的大小姐有来往。 “极星影视的魏明谦，”他自我介绍，伸出手，“幸会。” 邵越川听到他的名字后甚至都不屑于再多看他一眼，“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认不清主人，小心最后满盘皆输连骨头都没得吃。” 魏明 第3章 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空气中的手僵硬收回，垂在身侧，虚握成拳。 邵越川牵着黎蔓走出房间，黎蔓没吭声，心想这人嘴巴的攻击性比五官更强。 车停在路边，夜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黎蔓没心情感受这座城市初雪的浪漫，雨雪随风拂面而来，更冷了。 跟在身后的吴特助递过来一把黑色雨伞，邵越川接过，护着黎蔓坐进车后座。 车窗隔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她终于松了口气，苍白的脸慢慢有了血色，“谢谢。” 两人之间拉远了距离，邵越川没看她，“我来巴黎转机，不是特地接你。” 车内安静，少了表演的成分，他说话声调平淡，更多的是疏离感。 互相都很陌生，黎蔓识趣地点了下头，“嗯，我没多想。”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机场，顺利上了飞机。 回国要飞行11个小时，脑袋里各种繁杂的事情混乱无比，身体疲累但睡不着，临近降落黎蔓才眯了一会儿，惊醒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羊绒披肩，触感柔软，不是航班配备的航空毯，是到机场后邵越川临时让吴特助去买的，她在候机室用过，邵越川冷淡但绅士，登机时包和披肩都在他手里。 飞机落地，黎蔓拉开帘子，坐在她右侧的邵越川正捏着眉心，眉宇间铺着一层倦意。 他应该也没怎么睡。 南川市是晴天，下了飞机，黎蔓先开口：“我想跟姨妈见一面，然后再去一趟医院。” 邵越川问：“需要我陪你吗？” “长途飞行太累了，你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可以，”她有话单独跟姨妈说。 “车和保镖都给你用，”邵越川让人帮她把行李箱拿上彻。 黎蔓拢了拢披肩，“谢谢。” “你得习惯我，”邵越川对她也是生疏的，和她不同的是他已经接受两人即将成为夫妻的事实，太阳晒过来了，他看了眼手表，“今天周五，我预约的下午登记，时间还早，睡一觉养养精神，我不希望结婚照拍出来之后让工作人员误会你是被我逼婚的。” 黎蔓低低地应了一声，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气色不太好。 邵越川言简意赅，“民政局婚姻登记中心最晚的接待时间是五点，不要迟到，我最多等你到五点整，过时不候。” 黎蔓听得懂，他在提醒她这场婚姻是平等交易，他不会迁就她，同时也给她留了反悔的余地。 她可以另找他人。 同样的，她不嫁，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嫁他。 邵越川衿贵但在生活中不是太挑剔的人，助理叫了一辆商务车，等黎蔓上彻后他们就走了。 黎蔓先跟姨妈通电话，约好见面的地方，然后点开邵越川的微信，聊天框里只有她发的一条定位，出于礼貌，她把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两天内从南川市飞到巴黎再折返回来，邵越川困得睁不开眼，助理坐副驾，在联系邵家的保姆准备饭菜。 手机震动了一下，邵越川点开消息。 【未婚妻】：黎蔓 姓名加一串她在国内的电话号码，大学同学或者公司同事新加上好友一般都这样。 十点多钟的阳光很柔和，半分钟后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自动锁屏，邵越川问助理：“老爷子旅游到什么地方了？” 连续长时间飞行，吴特助看老板似乎心情还不错，便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孙秘书在机场跟我联系过，董事长昨天刚到清迈，见了老朋友，兴致很高。” “等他老人家午睡醒了，告诉他一声，我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其实也没有很久），姐姐和姐夫的故事比较适合秋冬氛围所以九月才来跟大家见面（是的没错这个是我的借口），不会太长。 姐妹篇《陷阱》已完结，在专栏可看。 下一本写《夏蝉飞过太阳雨》，大小姐伪装恶女vs黑切黄阴湿归男，应该是个酸甜可口的故事，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谢谢大家。 标点符号问题是晋江的防盗小巧思，不是 第4章 我乱用，错别字是我的问题，看到了会改（有时候某一章艰难过审怕改了之后被锁就不改了，不好意思）。 依旧非常非常感谢大家陪我连载，不管了我先提前谢了。 第2章 车开到熟悉的路段，黎蔓随便往车窗外瞥一眼就能看见公司大楼。 路口红灯，手机来电铃声第二次响起，黎蔓主动说了声“没关系”，司机才接通电话，黎蔓没听到司机的家人问他这周老板给不给他放假，只听见他说老板后天生日有酒局他得加班。 后天……也就是周日。 为了一个融洽的开始，她应该提前准备一份生日礼物，黎蔓回完姨妈的消息，顺手改了邵越川的微信备注：邵越川12.13。 两人约在公司附近的餐厅见面，姨妈的会议还要半小时才能结束，黎蔓就去最近的商场专柜花十分钟买了一条和邵越川身上那件定制大衣同品牌的当季最新款领带，这份礼物稳妥不出错，当然也是相当的无趣。 她没心情研究男人的喜好，但还算了解姨妈的口味，先点了餐。 短促轻快的敲门声后，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干练齐肩短发的女人大步走进包厢，黎蔓放下杯子，起身迎接，“姨妈。” 周葭仪刚四十岁出头，未婚未育且一直在职场，保养得好，看不出实际年龄。 “蔓蔓，”周葭仪脱掉大衣，倾身抱住黎蔓，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 “遇到了一点麻烦，多亏了邵越川，”黎蔓把车祸以及魏明谦阻拦她回国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周葭仪听完，禁不住冷笑，“这个魏明谦真是演都不演了，野心未免太大，想一步登天，他就算天天跪在庙里烧香拜佛再重新投胎也配不上你。” “他是不是跟叶家两姐妹搭上线了？” “你猜得没错。” 魏明谦年纪轻轻就做到极星影视副总的位置，能力是有的，黎蔓再不懂商场规则心里也清楚，一旦父亲离世，姨妈在黎氏就成了外人，姨妈的表哥周局长涉事正在被调查，公司受到牵连，项目被迫叫停，亏损严重，姨妈担下主要责任，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如果这种情形下她还犹豫不决，拖泥带水错过了时机，那么黎氏旗下极星影视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职位大概不久后就会被魏明谦取代，黎家的产业能争多少各凭本事，但她决不能把母亲奋斗多年的心血输给母亲生前最恨的女人。 连魏明谦都知道黎庭迫于无奈至今都没有给叶芷一个名分，愧对叶芷多年。 这份绵长的愧疚，远厚重于本就单薄的父女亲情。 “我下午去领证，没有委屈也没有不甘，只是……”黎蔓微微低着头，目光有些虚无，“姨妈，我不太明白，邵越川为什么会帮我？” 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胃口也得吃点东西，”周葭仪把面前的奶油蘑菇汤推给她，“邵越川不只是个男人，还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愿意，自然是有利可图，利已，利家，利公司。” 黎蔓拿起勺子，机械地进食，安静听着姨妈继续说话。 “短时间内我和你倾尽全力都没办法收购的那部分股权，邵氏集团可以做到。邵越川所持有的份额，加上你爷爷奶奶留给你的嫁妆和你母亲给你的遗产，以及我个人的股份，能保住极星影视。蔓蔓，婚姻如果不能带给你爱情和幸福，至少让自己在婚姻里得到一些摸得到看得见的东西。邵越川是邵家的独苗，老爷子年纪大了，催婚催得紧，他需要一位妻子，你也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给你助力而不是拖累甚至背叛你的丈夫。” 邵氏集团持股，那么黎家公司内部重大决策大伯一个人拍板就不作数。 她也许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真心瞬息万变，利益捆邦的婚姻比爱情更稳固，摆在明面上谈，黎蔓反而觉得轻松了，“图利就好。” 黎庭是突发脑梗，被送进抢救室后就没再醒过来。 吃完午饭，黎蔓又从周葭 第5章 仪口中了解了一些情况，icu家属探视有固定的时间，她先去医院再回家。 “我回公司，有事电话联系。”周葭仪送她上彻。 医院24小时都有人守着，黎蔓刚进住院部，院长和主治医生就在病房外等着了，空气里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机器运转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倒数生命的计时器。 往日那个疾言厉色的父亲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黎蔓看着，眼泪不受控地模糊了视线，对他的怨恨似乎从此刻开始消减。 在她的童年记忆里，父母是相爱过的，她穿公主裙和朋友玩过家家游戏扮新娘子，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奏响，黎庭莫名红了眼眶百感交集，感慨地说等她嫁人那一天，一定要给她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 再过两三个小时，她就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领证结婚了，没有爱情，没有婚礼，只有互相利用的两个人。 探视结束，黎蔓悄然抹掉眼角的泪痕，转身离开。 到家后，她把邵越川的司机和保镖都打发走了，陈叔帮她推行李箱，张姨跟在身后担忧地说：“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很累吧，晚上想吃些什么？” “不吃了，晚点还有要紧的事，我睡四十分钟，”她看过导航，黎家距离民政局只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黎蔓需要休息调整状态，即使是利益婚姻，她也不希望结婚照上的自己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张姨，三点五十分左右帮我放好洗澡水，再找一件干净的白衬衣，衣柜里应该有我以前穿过的。” 张姨点头应着：“好，我准时叫你。” 除了在黎家工作了十多年的陈叔和张姨，家里其他佣人几乎都是最近半年内新来的，没见过黎蔓，毕恭毕敬地打完招呼后照常各自做各自的事，等黎蔓上楼进了房间才表现出几分对她的好奇。 陈叔说大小姐睡眠不好，入睡困难，她休息的时候，家里得清净。 张姨说大小姐看着冷淡，其实性格很温和，脾气也好。 然而一个小时后，客厅这股无形的剑拨弩张的气氛让人不禁怀疑，张姨是不是因为她在大小姐去国外留学前就照顾黎家父女俩的生活起居，从而对大小姐有特殊的滤镜。 刚洗完澡的黎蔓边下楼边跟张姨说话，在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脚步停了，睡意朦胧的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拿在手里的那杯温水只喝了几口，手指用力攥紧，骨节都泛着白，玻璃杯似乎下一秒就会重重地碎在地板上四处飞溅。 这叫……脾气温和？ 一时间，客厅里静得只剩呼吸声，连太阳都无声无息地撤远了。 最后一抹橘黄的阳光跳下桌角逃出玻璃窗，屋内光线变暗，外面的凉风仿佛正随着夜幕侵吞整座城市的进程从细微缝隙拼命往屋里挤。 黎蔓浑身僵住，那位泰然自若神色略显憔悴但妆容精致的长发女人叫叶芷，也就是黎庭所谓的真爱。 这么多年，黎庭把叶芷保护得很安全，她一直在香港，黎蔓只在某一年的圣诞节偶然撞见过她一次，当时黎庭陪着她和那对龙凤胎在一家西班牙餐厅吃饭。 黎家的人际圈里从不缺漂亮的女人，黎蔓以为自己忘了这张明艳绝代的脸，可当叶芷底气十足地直视她的刹那，端庄的母亲生前崩溃发疯撕扯着黎庭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到底为什么中毒般痴迷那个小三的画面，和黎庭叶芷牵着一双儿女的幸福场景，清晰地在脑海里对立重现。 母亲是被变心的丈夫和腐烂的婚姻杀死的。 “我们谈谈吧，”叶芷开口打破死寂，“谈谈你的父亲。” 她面前茶杯里的苹果肉桂茶满室飘香，佣人不可能用水果茶简单待客。 在今天之前，她们应该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了。 黎蔓扭头看向身后的张姨，张姨神情忧愁，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黎蔓把水杯递给张姨，转身大步上楼，直奔黎庭住的主卧。 她用力推开房门，果不其然，化妆桌 第6章 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护肤品。 顷刻间，血液倒流，极速冲击着大脑的理智。 张姨试图拉住黎蔓，黎蔓继续往前走，又打开了一个衣柜，里面全是女人的衣物。 叶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以女主人的姿态光明正大地搬进了黎家。 在icu病房里消减的恨意重新卷土而来，黎蔓深呼吸，沙哑地对张姨说：“叫人上楼。” 张姨连忙照办。 一分钟后，和黎蔓到家时一样，站在她面前的人只有张姨和陈叔。 “张姨，结清大家的薪水，再给每个人多发一个月工资，告诉他们明天不用来上班了，”黎蔓轻描淡写地吩咐，“陈叔，把不属于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都给我砸了。” 陈叔和张姨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楞着不敢动。 看着黎蔓苍白的侧脸，陈叔猛然惊醒，这是救命恩人留在人世间的孤女，别说她只是让他处理一些物品，就算她要求他做他办不到的事，他也不能和期付她的人沆瀣一气。 张姨先回过神，立刻就去解雇佣人。 陈叔扯下床单铺在地上，拿起花瓶就往床单上扔。 “砸光，一件都不许留，然后打扫干净，丢远一点。”黎蔓语气平淡。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听着刺耳的破碎声继续化妆。 没几分钟，叶芷就闯了进去，她原本不打算太早跟黎蔓撕破脸的，“你什么意思？” “请你离开的意思。” “我跟老黎有孩子有感情，这些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我的去留还轮不到你一个晚辈做主。” 黎蔓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波动，“嗯，你们的爱情很感人，但是很遗憾他快死了，看不见你的委屈也没办法亲自为你撑腰。” 镜子里，年轻女孩的五官眉眼如白开水般干净，气质娴静温婉，稍微化点淡妆遮住疲乏，气色明显就比刚才健康多了。 叶芷觉得黎蔓脸颊红润的血色更像是被她住在黎家的事实刺激的，富家子女最不用学的就是隐忍，黎蔓或许要比那些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多几分自保的本能，说话句句带刺字字诛心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受伤，但毕竟还太年轻，做不到心如止水，叶芷虽无意呈口舌之快却也不想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被压一头，然而下一秒，镜子里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带着浅淡的笑意。 “谁让你深爱的男人舍不得周家带给他的利益对外立了一辈子爱妻宠女的人设，这栋别墅是他送我的成年礼物，在我的名下。”黎蔓收回视线，“我要换衣服了，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她还穿着浴袍。 叶芷脸上无暇的妆容终于被撕凯了一道裂缝，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她忍着怒气重重地摔上房门。 挂在衣架上的白衬衣看起来跟新的一样，黎蔓换好，吹干头发。 外面混乱的声响停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收拾好东西拿着车钥匙准备出门。 黎蔓刚走出客厅，一辆车直接横在院子大门口，把路堵死了。 司机开彻门，跟黎庭长得七分像的男人下车，他年近六十，身体硬朗，笑得温和，“蔓蔓，一起吃顿晚饭。” “大伯，”黎蔓低眸看了眼手表，“我约了人。” “朋友什么时候都可以见，现在你爸最重要。” “当然。爸爸的情况……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只能拜托大伯帮我查一查我在巴黎的车祸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 黎康错愕地皱眉，“有这样的事？你放心，我让人去查。” “谢谢大伯。”黎蔓沉稳地同他虚与委蛇，“家里有点乱，不如去您家商量，晚饭前我会到。” 她刚回国，态度不能太强硬，黎康说：“也好，我让你伯母做几道你爱吃的菜。跟朋友约在哪里？司机送你。” “登机前才发生过车祸，我心有余悸，还是自己开彻比较安心。” “好吧，注意安全。” 黎蔓点点头，正要去车库取车，黎康再次叫住她。 “叶芷不仅仅是你爸的红颜知己，也是你伯母的亲妹妹，”黎 第7章 康走近几步，一副用长辈的身份提点她为她好的样子，“外面各种流言各种猜测，我们一家人更得团结，给她面子，也是给你爸留脸面。” 黎蔓牵唇笑了笑，没说话。 碰巧这会儿回家的隔壁邻居是黎康在商场上的熟人，两人握手问好，寒暄了许久，司机迟迟不把车挪走，黎蔓逐渐心烦意乱。 等她的车开出别墅区，时间已经十分紧迫，一分钟都不能再多耽搁。 越着急，时间流逝的速度就越极速，路况也差，次次都是红灯。 手表指针转到五点整，黎蔓在车里隔着道路中间的防护栏眼睁睁地看着早上接送她回家的那辆布加迪从民政局外飞驰而去。 红灯还有12秒，黎蔓连忙拿手机拨打邵越川的号码。 电话被系统挂断前最后一秒钟才接通。 “对不起，我已经到了，前面路口掉头就……”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电话那边的邵越川冷冷地丢给她四个字：“过时不候。” 工作人员五点钟之后不接待，不怪他，是她的失误，电话断了之后，黎蔓握着方向盘，心口一阵怅然若失。 是她被找上门的麻烦和一个又一个的红灯绊住了，还是……她其实根本就不愿意结这个婚？ 第3章 老友正在让人准备晚餐，清迈跟国内有一个小时的时差，邵国安估摸着民政局差不多下班了，那小子应该已经领完证，就让孙秘书打一通电话回去。 午后，邵越川身边的吴特助送来消息，说邵总今天结婚。 孙秘书把这话传达给邵国安的时候，邵国安没听完就摆着手让他赶紧滚蛋别烦人，编谎话敷衍到这种哄骗小孩的程度，邵国安当然不会相信。 邵越川在邵国安面前很孝顺但也很会气人，有他父母的前车之鉴作为警钟，老爷子承诺不干涉他恋爱也不插手他的婚姻，当真就做到了，他在英国这些年，邵国安甚至一次都没有提过关于感情方面的事。 他去年回国接手公司，成绩亮眼，股东们信任他，邵国安才跟说他该开始考虑结婚了。 家里平时只有爷孙两人，冷冷清清的，邵国安年纪大了，再加上退休两耳不闻窗外事，越来越觉得孤独寂寞。 他就算不想太早结婚，至少谈个女朋友。 有一天，邵国安趁他心情好旁敲侧击地打探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又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结，快三十岁了连个恋爱都不谈，老爷子担心祖坟埋错了地方，他爸的爱情观扭曲强硬，怕遗传到他这儿更是基因突变了，结果他想了又想最后一本正经地说他喜欢朋友的女朋友，说的有鼻子有眼，像是真有这么一回事，把邵国安气得直翻白眼给了他一拐杖。 邵国安虽然没把这唬人的鬼话当真，但也存了点疑心，事后让人去打听，竟然还真有那么一位名字、年龄、家世和学业背景都对得上的“朋友”。 更准确来说，他们是对手。 初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留学也都在英国，各种成绩名次奖项一直都是你争我赶换着当第一，但又互相看不顺眼。 撬墙角确实不道德，但只是男女朋友还不是夫妻，女孩子换新男朋友是多么正常的事，邵越川如果使点手段其实也没什么，老爷子很快就在心里完成自我说服。 第二天，邵国安在同一个地方叫住同样应酬完带着五分醉意回家的邵越川。 邵国安递给他一杯清茶，和蔼地道：“人家有男朋友你就放弃了？只要你愿意，对方人品不坏，我绝不棒打鸳鸯。” 手一抖，茶水落在袖口，浸出一圈水痕，邵越川抬眸看向对面的老爷子，老爷子尴尬地咳嗽两声。 邵越川随意坐到沙发上，苦恼地叹了声气，“可她最讨厌小三，对男女小三一视同仁。” 老爷子安慰他：“你离间他们的招数别太阴损，也不要太明目张胆让她察觉到你有插足的意图，徐徐图之懂不懂？等他们分手，机会不就来了？自己花时间花精力用真心争来的，就是正当的名分。” 第8章 他一言不发，单手掩面遮住眼睛，肩头轻微颤抖。 成熟男人只在酒后有借口为得不到的爱情哭一哭，邵国安以为他喝醉了情绪失空，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正想多宽慰几句，却发现他不仅一滴泪都没有，反而唇角弯弯，憋笑憋得耳朵根通红。 邵国安：“……” “爷爷，”邵越川笑够了，把茶喝完，语气散漫地说：“昨天我是开玩笑的，您最近太清闲太无聊了，我逗您乐一乐。” 邵国安：“……” 昨晚只是轻微失眠，今晚彻底睡不着了，次日老爷子就让秘书订机票去旅游，眼不见为净。 这趟旅行有三个月了，定居清迈的老朋友安排了很多行程，每天不重样，邵国安打算在清迈住几周。 午后那通电话后，孙秘书反复转述邵总是认真的，邵总要结婚的消息扰人心神，影响兴致，这里昼夜温差大，这会儿风有些凉，心却燥，邵国安不亲自骂他一顿实在难以消气。 “爷爷。”邵越川这边刚进包厢，有人给他倒了杯酒。 周边美景绝佳，老爷子无心欣赏，没好气地问：“我希望你早点成家，不是让你随便找个女人立刻跟人家结婚生孩子，你想气死我？” “没随便，也没人要气死您。” 这话听着似乎有几分可信度，邵国安的态度有所缓和，隐约透出些许期待：“六点多了，民政局都下班了，你老婆呢？” “没有。” “那么请问邵总今天领的是什么证？” “没领成。” “……” 邵国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用力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扔给孙秘书，牵着老友家的金毛去遛狗，小狗比人顺眼多了。 * 今日天气晴朗，正是傍晚落日时分，从视角绝佳的落地窗望出去，半边天空都被染上了颜色，霞光溢彩。 南川市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的雨，难得放晴，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应该是一个极好的纪念日。 邵越川脱掉了外套，他身上这件白衬衣在一片深色系衣着当中十分显眼。 他表面风轻云淡的，但熟悉他的人在他进来的时候就能感觉得到他头顶的低气压。 邵总不高兴了，作为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江洐之当然要送出真切的关心：“你这是喝喜酒还是喝闷酒？空腹少喝点，万一把胃喝出毛病，邵太太的新婚生活会很辛苦，既要跟家里人斗智斗勇，又得照顾你。” “你别跟我说话。”邵越川拿着酒杯起身往窗边走。 江洐之置若罔闻，继续安慰：“不就是被放鸽子了，多大点事儿，民政局周一还是正常上班的。” 落日时刻短暂，最后一抹淡紫色的霞光褪去后，天空渐渐沉入深邃的蓝。 邵越川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坐回到沙发上，闭上眼睛淡淡道：“不结了，没意思。” 餐桌那边正悠闲翻看菜单的路司禹停下手里的动作，侧眸和江洐之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耸了下肩，相顾无言，三人从学生时期开始就是雷打不动的铁三角，江洐之这半年一直都在南川，他可是为了庆祝邵总英年早婚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的。 “婚戒都订好了，”路司禹笑问，“不结了？” 邵越川睨了他一眼，“我浪费不起一对婚戒？” “恐怕浪费的不只是一对婚戒吧，”江洐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听说你上周就开始着手收购极星影视的股权了，黎氏集团的影视板块第三季度亏损了十多亿，你钱多烧得慌，想做慈善不如直接捐了，想赚钱不如给我投资。” 邵越川语调倨傲散漫：“我就乐意扮演救世主，你有意见？” 江洐之无所谓地摊手，“没意见，你随意。” 他在邵家住了近十年，算是邵国安的半个孙子，“前两天那么晚打电话骚扰我们说你要结婚，今天又不结了，爷爷那边，我不好交代。” 邵越川添了杯酒，嗤笑道：“你是怕引火烧身牵连自己吧。” 黎蔓那位正在被调查的表舅周局长有个女儿，她母亲和周局长 第9章 离婚后跟江父在一起了。 可能过不了多久，江洐之就要多一个妹妹。 江洐之没接话，若无其事地跟邵越川碰了下杯。 路司禹叫服务员进来点菜，悠悠慢慢地道：“等你和黎小姐结完婚，你和洐之亲上加亲。” “我说不结了，你也聋？”邵越川神色不耐。 “吃点清淡的消消火，”路司禹淡定地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先上这些菜，再开一瓶酒。” 服务生点点头，走出包厢。 菜上得慢，邵越川没动几下筷子，酒倒是没少喝。 放在桌边的手机在震动，路司禹瞥了一眼，看见屏幕上闪动着的备注，眉尾轻微上挑。 邵越川去了洗手间，江洐之替他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你好，我是他朋友。” 不等电话那端的黎蔓反应，江洐之接着说：“我们在新府宴，越川喝醉了，他没带司机，如果你方便，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接他？” “……好，我现在过去。” 黎蔓对新府宴不陌生，是一家老字号中餐厅，她在南川的时候也常去。 车往餐厅的位置开，途中大伯打了两通电话，她都没接，下午领证迟到伤了邵总的面子，得尽快补救，刚才邵越川的那位朋友明显是在给她递台阶，她没工夫应付大伯一家。 他们在顶楼包厢，黎蔓出电梯时服务生已经在收拾打扫了。 毫无疑问她扑空了，她连口水都没喝就赶过来却连人都没见着，难免有些灰心，乘电梯下楼，到了大厅，一个年轻的前台女孩找过来告诉她，说顶楼包厢的客人两分钟前刚离开，她连忙去停车场。 司机到了，江洐之非要抽根烟再走，邵越川眯着眼打量他，“你什么时候有烟瘾了？” 江洐之面不改色，“今天。” 远远瞧见人往这边过来，他就把刚点燃的烟掐灭了。 比起周家那位千金，黎家大小姐真是低调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路司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急匆匆地从餐厅出来，摩卡棕大衣挂在臂弯，脚步有些急，发丝略显凌乱，美人乱有乱的美感，一件白衬衣素净又温婉。 邵越川也没穿外套，两人站在一起有种莫名的盒鞋。 如果男人的神情不这么漠然，女人不那么生疏，看着就是一对刚领完证的新婚夫妻。 初次见面，路司禹主动自我介绍：“晚上好，初次见面，路司禹。” “你好，黎蔓，”黎蔓礼貌地打招呼。 她认识江洐之，但也只是稍微比跟邵越川熟一点，有一年暑假，她去表舅家看妹妹，那天江洐之也在周家，那时候的他还是妹妹的家教老师。 江洐之把车钥匙递给她，“知道他住哪里吗？” “知道的，”黎蔓点头。 邵家的庄园别墅在南川市是名片式的存在，她再不擅长交际也不至于孤陋寡闻。 她接过车钥匙，“谢谢。” 江洐之当然清楚她谢的是什么，“越川脾气不差，只是空腹喝酒身体不太舒服，辛苦你照顾，我们先走了。” 路司禹也是相当识趣，两人说走就走。 目送他们的车开出停车场后，黎蔓回头看向身边的邵越川。 他站姿随性地靠在车旁，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似笑非笑，没有丝毫轻佻的意味，却蓦地让人乱了心跳。 第4章 晚风带着轻轻的笑从耳畔擦过，黎蔓仿佛被一簇火焰燎了一下。 在从巴黎回南川的飞机上，两人各有各的心事，连话都没说几句，黎蔓第一次面对面如此近距离地看邵越川。 停车场灯光明亮，他的左脸在光亮里，她才注意到左眼的眼尾处有一小颗浅棕色的痣。 这人看起来不像路司禹那么斯文儒雅，也不似江洐之那般隔着一层纱让人心生怯意不敢接近，他五官周正英俊，冷淡时气质衿贵，唇角上挑含笑不语时又有种百无禁忌的慵懒雅痞感。 他在生气。 黎蔓不禁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想着先道歉。 “拒绝我之 第10章 后不到四个小时又追到我吃饭的地方，黎小姐，你的矜持呢？”邵越川先开口，醉酒后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悦耳，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迟到的道歉确实太没诚意，是她失约在先，他奚落她两句不算过分，黎蔓硬着头皮往前半步，“外面冷，先上彻好不好？” 随着她的靠近，一缕发丝被凉风托着，试探似的柔软地朝他缠绕过来，明明很轻，却在实质性地触盆到他之前忽然就垂了下去，下一秒又海浪般扬起，若有似无地从他手臂上抚过。 隔着衣服布料，其实没有任何存在感，是风让酒精烧得更烈。 喉咙发干，邵越川终于意识到自己喝多了，回国这么久他还没在商务酒局上喝醉过，私下跟朋友聚会更是适可而止。 “我不冷。”他语调淡漠，视线也从她身上移开了。 黎蔓偏过头掩面轻咳了一声，“可是我有点冷。” 有人在邵越川身边说过，黎家的大小姐只擅长读书，不爱交际，也没什么性格，不太像黎家的人，虽然最后一句是褒奖，但邵越川此刻觉得那人大概不是真正认识她。 她不仅会欲擒故纵这种俗套的招数，而且在男人身上运用地炉火纯青。 昏黄路灯照得她眼角有了潮湿的泪光，吹了凉风使得鼻尖轻微泛红，比他刚见到她时的模样生动太多。 昨天的车祸险些让她被困在巴黎几个月都没办法回国甚至危及生命，她配合他在魏明谦面前演戏说起那场事故时避重就轻略略带过，上飞机后更是只字不提，仿佛再大的风浪在她脸上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晚上气温低，但酒后燥热，邵越川也不自觉地咳了一声，“车停在哪里？” “坐我的车吗？”开她的车送他回家当然更方便，否则万一他就是要跟她计较因为她迟到导致没能顺利结婚的事，不想搭理她，酒后也没了绅士风度，她可能得深更半夜自己打车回家。 黎蔓抬手往左前方指，“在那边。” 邵越川迈开长腿，黎蔓走在他身侧。 周围不时有人和车经过，不适合聊私事，黎蔓侧首看了看他，他没说话，连那点不达眼底的笑意也没了，侧脸轮廓流畅又立体，但很冷淡。 到了停车的位置，邵越川帮她拉开彻门，黎蔓坐进驾驶位，刚把大衣丢到后座，他就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所以他只是把她送上彻？ 后视镜里扫过一道刺眼的车灯，黎蔓回过神，顾不上拿衣服，急忙推开彻门下车追上去。 “邵越川，”黎蔓几步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他喝了不少酒，体温偏高。 热意透过皮肤清晰地传给她，她下意识松了力道，可想到大伯那副伪善的嘴脸以及巴黎街头惊魂一刻，下一秒就更用力地握紧。 邵越川的余光从她手背上掠过，不急不缓地道：“黎小姐，你这一脸被我期付的无辜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临时悔婚抛弃你。” 黎蔓仰头迎上他的视线，“我知道，是我没有契约精神和时间观念，我有错但应该罪不至死吧，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你有新的结婚对象，我不会纠缠惹你厌烦，但你现在还没有，不是吗？” 她的手很凉，邵越川没有甩开她也没有给她回应，“这婚结不结都行，错过了就是没有缘分，我不勉强女人。” 黎蔓语塞。 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她忽然冷不丁地说了句：“我挺爱勉强男人的。” 每一个字都跟她的外形和气质丝毫不搭边，她的神情也瞧不出一星半点儿的跋扈强硬，长着一张清冷温婉的脸，说着权势逼人的话，语气也平淡，却偏偏触动了邵越川烦躁了一晚上的心。 邵越川轻声嗤笑，“嗯，有所耳闻，毕竟黎小姐的前男友就是你强求得到的。” 黎蔓：“……” 她搬石头不是为了砸自己的脚。 前一段感情非常短暂，开始得荒谬，结束得潦草，黎蔓当然没有四处宣扬情史的恶癖，这事儿能传到邵越川耳边，无非 第11章 是另一个人当事人话多嘴碎。 大概是她的话愉悦到他了，他看起来没那么阴晴不定难以亲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别开眼，声音低低的，“我有了你，绝对不会再跟他牵扯不清。” 如今黎家的人只等着医院里的黎庭断气，争遗产需要强有力的后盾和同盟，她没有多少时间。 邵越川心知肚明，就算不是他换一个男人，她即便万分不情愿也会耐着性子哄。 黎蔓温声软语地说：“下午我大伯去找我了，他那个人表面和善其实狠毒又记仇，我现在还不敢明着得罪他，所以出门晚了，我跟你道歉。” 她穿得单薄，在发抖，邵越川迈开步子往他的车那边走，“道歉就不必了，我在民政局外等了你两个小时，如果你还想结婚，最起码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黎蔓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他腕上，他脚步慢，虽然她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但跟得上他的步伐。 她轻声问：“你生气一般气多久？两天够吗？” “不好说，看兴致。”邵越川打开彻门把她塞进去。 生气也要有兴致，黎蔓心想，这种贵公子真是难伺候。 邵越川绕过车头，坐进副驾。 黎蔓打开空调暖风后朝他靠过来。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在车里更明显，邵越川没躲但言语阻止她走捷径的意图：“我说的是诚意不是随意，黎小姐，我们还没结婚，矜持一点。” 黎蔓有片刻的失语。 他不会是误会她要强吻他加快进度吧？ 原来他喜欢矜持的类型，不对，应该说他要的是端庄矜持的豪门太太。 她茫然地眨了下眼，指着他旁边的安全带，“我车记不太好，把安全带系上更安全。” 邵越川：“……” 他找了瓶水，拧开瓶盖，灌了小半瓶才扯过安全带扣上。 黎蔓看出他拿手机是想打电话叫司机，不由得笑出声，“放心，我不会在路上飙彻逼迫你不娶我就同归于尽的。” 气氛缓和，她打转方向盘，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从餐厅到邵家别墅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邵越川酒后胃里难受，他闭眼靠着车座休息，黎蔓识趣地保持安静，连音乐都没放。 车开到半路，他的酒劲儿上来了，耳朵和脖子红得厉害，但黎蔓目视前方专注路况没往副驾看，只觉得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邵家别墅，停进室内停车场，黎蔓等了几分钟才轻轻帮他解开安全带然后下车。 邵越川没什么反应，像是睡着了，他被她关车门的声响惊醒，眉头皱成了“川”字，手指捏着眉心缓了一会儿才勉强清醒了点，但这点清醒也仅限于他不至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家。 他胡乱摸索着扯凯领口的一颗纽扣，热意稍稍减退。 下车时，他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 邵家的佣人站得远，黎蔓离他最近。 她条件反射往前扑，在双手抱住他的腰的前一秒，脑袋里忽然警钟般响起魔音：“矜持！” 于是她就只扶住他的右手，她今天没怎么休息也没吃什么东西，力气不够，导致身高186的邵越川重重地撞在车门上，她被拽着，身体失去重心，手忙脚乱时眼睛正好磕到他锁骨的位置，眼眶又酸又涨，眼周红了一片，眼泪也落了下来。 黎蔓单手捂住眼睛，闷声开口：“没事……” 话音未落，男人干燥温热的大手拿开她遮挡泪痕的手，虎口轻轻卡住她的下巴，托着她的脸抬高。 邵越川看着一滴泪滚到自己手背上，“这叫没事？” 灯光太亮，她眼睛不舒服，偏头躲开光亮，无形当中往他怀里更靠近了些。 远远瞧着，两人亲密得过分，佣人就没有过来打扰。 黎蔓小声说：“我哪好意思讹你。” “嗯？”邵越川没听清，头往下低。 太近了，任何一方轻微动一下就会吻到对方。 黎蔓摸不准他今晚喝的是哪个品牌的红酒，只觉得 第12章 醉意朦胧太容易乱了分寸，一时间，她脑袋空白，浑身都僵应了。 攥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甲掐得他生疼，酒后感官再迟缓，邵越川也能看出她抗拒他。 情感排斥他。 理智需要他。 邵越川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能牺牲到什么地步。 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忽然问：“你亲近的朋友家人平时怎么叫你？” 话题转得太快，黎蔓懵懵的，“我没有小名。” “蔓蔓？” “……嗯。”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邵越川抬起手臂搭到她肩上搂住她，他没把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嗓音沙哑得杏感：“蔓蔓，我喝醉了。” 他这样叫她，浅倦又温柔。 头晕乎乎的，黎蔓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低血糖了，“那……早点洗澡睡觉吧，我买了醒酒药，你吃一颗，明天周末不用上班，多睡一会儿。” “扶我去卧室。”他说。 第5章 卧室是私密性极强的个人领地。 邵越川不跟老爷子一起住，他单独住一栋楼。 这栋楼的装修风格更时尚极简，院子外像个小花园，还有一个大泳池，进屋后，满屋落地窗一眼望不到头，家里的佣人应该是不住这边的。 到了二楼，视野更宽阔，冬天看雪景极佳。 沙发旁有两个外形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一大一小，大的和椅子差不多高，黑白配色，四只眼睛同时亮起粉色爱心光亮，很可爱。 “主人，你回来了，今天小狗也超级爱你。”它说话时爱心眼也在闪动。 大的说完，小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软萌，名字换成了“喵喵”。 科技未来感满满却设定成这么寻常普通的名字，和它们的主人也挺有反差的。 邵越川嫌吵，但也是耐心地等它们都说完了才开口：“别烦我。” “好的主人。” 小的在原地还是爱心眼，大的接水去了。 黎蔓自认为她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可没有一个人来帮忙，机器人再高端，它也就是一台充电的机器，邵越川一副松手就倒的模样，压在肩上的胳膊越来越重，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她没往床那边去，扶着邵越川坐到沙发上。 室内温暖，醉意更浓。 长久落在脸上的目光如有实感，让她局促得连余光都尽可能地远离他。 机器人办事还是不如人类利索，移动速度慢吞吞的，不知道是暖气温度太高了，还是空气中的酒精在作祟，她也有些口渴。 她坐得端正，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直直地看着接水的机器人，恨不得自己去干活。 “眼睛还疼吗？”邵越川解开手表放到一旁。 “只是碰了一下，不要紧，”黎蔓从机器人顶在头上的托盘里拿起水杯，把捏在手心的一小袋药丸递给他，“这是解酒药，吃了会舒服一点。” 他语调淡淡：“不想吃。” 黎蔓并非对男女情趣一窍不通，“我喂你。” 她撕凯解酒药的包装，往他身边挪，但还是有距离。 水喂到嘴边，邵越川勉强张口。 “这药怎么是酸的？” “不会啊，我之前吃过。”黎蔓抬起头，他的眼神少了冷漠，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迷梨。 灯光暗了，气氛微妙，她很快就看向别处。 “尝尝？” “……我没喝酒，下次吧……” 她佯装的镇定在男人的手扶上她的腰的瞬间露了怯，心跳异常，声音也变了调：“邵越川！” 邵越川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她，她的慌乱和紧张毫发毕现。 他低低缓缓地笑，“不行？” 他们没有正常的恋爱过程，见面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黎蔓深呼吸，垂下眼，“婚前不行。” 邵越川漫不经心，手指勾着她一缕发丝把玩，“如果我今晚非要呢？” 黎蔓朝他莞尔一笑，“强间犯的丑闻会钉在你的骨灰盒上。” 她不像旁人说得那么无趣，邵越川 第13章 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比起强间犯，我还是更推荐你当我老公。”黎蔓诚心建议。 她声音轻柔好听，“老公”两个字如同羽毛状的爪子在他心尖若即若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 很晚了，她在车里就一直打哈欠，邵越川起身往浴室走，“还不走，打算帮我洗澡？”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黎蔓几乎是落荒而逃。 “拿件厚衣服披上，病了我不负责，”邵越川说，“司机送你。” “谢谢，”黎蔓顺手捞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走到门口，她回头瞟了一眼，他已经脱掉了衬衣，肩背肌肉线条清晰，非礼勿视，她迅速扭过头，温柔地问：“我明天来陪你吃早饭？” “不必。” “那我周日再过来，晚安。” 回到黎家，陈叔和张姨把碍眼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黎蔓食之无味地喝了碗粥，上楼洗漱。 家里清静了，耳边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楼上楼下都静得孤独，她关掉手机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这一晚上睡睡醒醒，梦境和现实交织，很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她又吃了一颗药，靠这颗药一直睡到中午，临近十二点时被敲门声叫醒。 “大小姐，饭做好了。”是张姨在叫她起床吃午餐。 黎蔓睡了太久，脑袋昏沉，取下眼罩和耳塞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听见雨水疯狂拍打玻璃窗的嘈杂声响。 她揉揉眼睛，茫然地从窗帘缝隙望向窗外，灰暗的世界一点点清晰生动起来。 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就变天了。 黎蔓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前无意瞥到昨晚换下的白衬衣，以及她从邵越川的卧室穿回来的那件西装外套，两件衣服即便凌乱地堆在一起，依旧黑是黑，白是白，界限分明。 衬衣还需要再穿一次，西装得物归原主。 她愣了几秒钟，走过去弯腰把衣服捡起来，随手丢到椅子上，待会儿再让阿姨清洗。 洗完澡后精神好多了，黎蔓独自坐在宽敞的餐厅吃午饭，这是她回家的第一顿正餐，张姨给她做了六道菜，全是她以前在家时爱吃的。 手机刚开机，各种未读消息就噼里啪啦地涌出来。 她边吃菜边慢慢滑动屏幕，选择性回复。 虽然只有一通来自大伯的未接电话，但昨天傍晚她没去，大伯肯定对她有意见且很不高兴。 黎蔓又多吃了几口辣炒排骨，直到嗓子被辣得有点哑，才回拨黎康的号码。 “大伯，很抱歉，昨天我见完朋友之后去看我妈，”她声音哽咽，“我实在太伤心，在墓园哭晕过去了。” 黎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再伤心也要注意身体。蔓蔓，你要坚强。” “大伯，我情绪不好，我们下周直接在公司见。” “家事还是在家里沟通商量更合适，你不方便出门，我晚点去你那里一趟。” “您要跟我谈的应该也不是只有家事。”黎蔓转移话题不给他回绝的机会，“昨晚我没去，伯母不会生我的气吧？” 黎康的不满在电话里微不可觉，“你怎么会这么想？叶芷是她的亲妹妹，你也是她的亲侄女。她一直很挂念你，听我说起你在巴黎遇险，吓得做了一晚上噩梦。蔓蔓，这种时候你可不要犯糊涂轻易相信外人挑拨离间的话。” “我听大伯的。” “天气不好就别出门了，多休息。医院那边我留了人全天守护，有什么突发状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和你伯母每天再忙也会抽空过去，你放心。” 黎蔓温顺应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雾气重，灰蒙蒙的。 母亲沉睡在鲜红刺目的浴缸里那晚也是这样的雨天，电闪雷鸣，仿佛要把天空辟出一个大窟窿。 她闭上眼睛，快速摇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事上。 整个下午，黎蔓都待在厨房，挽起头发，穿上围裙，跟张姨学着做了四种家常菜和长寿面。 邵越川高中毕业后去英国留 第14章 学，去年才回国，昨晚她离开前简单地打听过，他家的佣人说他喜欢吃中餐。 一条领带显然过于敷衍，什么都不缺的人更看重心意。 她不厌其烦地反复尝试，直到每道菜的味道和色泽都过关了才回房间睡觉。 周日，天还是阴的，补足睡眠的黎蔓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苍白疲惫，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下午四点多，黎蔓拎着纸袋下楼，里面是洗干净的西装外套和她回国那天在商场买的同一个品牌的领带。 张姨帮她把所有食材分门别类打包好，放进车里。 黎蔓出发前给邵越川发了条消息，她到邵家时刚好六点整，管家丁伯见过她，撑着雨伞客气礼貌地迎她进屋。 丁伯泡了杯热茶给她，“越川去和朋友过生日了，今晚应该不会太早回家。” “没关系，我等他。”黎蔓往里瞧，“厨房方便借我用吗？” 她带着食材过来，意思很好懂，丁伯当然不会多嘴，“各种调料都齐全，您随便用。如果需要我帮忙，或者缺什么东西，您尽管吩咐。” “谢谢。” 老爷子是今晚的飞机回南川，主楼得重新打扫整理，丁伯去主楼做事了，这栋楼就只剩下黎蔓，她喝了口茶，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邵越川没回她的消息。 是生日聚会太热闹，他没工夫看手机，还是他在故意晾着她？ 一楼沙发的颜色、款式和材质都和二楼的一模一样，茶气氤氲，黎蔓人坐在一楼的沙发上，脑海里却莫名闪过那晚在卧室邵越川半搂着她低头慢慢朝她靠近的画面。 热气烫红了耳垂，黎蔓觉得热便脱下外套。 她看着毫无回应的聊天界面，心想，难道是因为她拒绝他扫了他的兴成功地又惹毛了他一次？ 早知道他这么难哄，她昨天就应该冒着大雨过来，那么糟糕的天气，假意里总有几分真心。 她既然来了，就绝不能白跑一趟无功而返。 夜幕降临，窗外细雨绵绵，玻璃窗映出柔和的灯光，也模糊地映出她等待的身影。 片刻后，黎蔓抱着一堆食材走进厨房。 她先熟悉地方，确定她要用的调料都齐了，就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备菜。 在巴黎读书的那几年，一直都有人照顾她的生活，她极少自己下厨，刀据用得不太熟练，所以动作慢效率低，光是备菜就用了一个小时。 邵家的人倒是不敢怠慢她，时不时就有人来问她需不要帮忙。 请邵家的厨师掌勺不如直接去南川市最好的餐厅叫一桌生日宴，黎蔓做得慢也坚持从头到尾都自己来，诚意看的不仅仅只是结果，过程同样重要。 煎鱼的时候，油溅到手上，手臂内侧那一片皮肤很快就红了，火辣辣的刺痛感痛得锥心，她连忙去冲凉水，导致鱼烧糊了，只能重新做。 做完四道菜和一碗看起来还算精致可口的长寿面，已经将近十点钟，外面依然没什么动静。 黎蔓擦干手，把饭菜都端上餐桌。 又静静地等了半个多小时，邵越川才回来。 他是生日聚会的主角，免不了要多喝几杯酒，但应该没有醉得太厉害，看着比周五晚上清醒，几分薄醉让贵公子原本疏离的神情多了些温度。 菜凉得差不多了，面也坨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黎蔓手上烫伤的痛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顺着神经蔓延到了心口，被冰冷的雨水浸着也不见好转。 目光对视，谁都没有在对方眼里看到意外的情绪，两人同时开口。 “生日快乐。” “还没走？” 第6章 他明知道她现在进退两难，却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 也是，黎家跟他非亲非故，她有什么资格对他有情感层面的要求？ 黎蔓牵唇笑了笑，“我是来送生日礼物的，没见到人，当然不能走。不多等几个小时，怎么体现出我的诚意呢？”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毛衣，毛衣看着很柔软，整个人都很柔软。 邵越 第15章 川淡淡地往餐桌上瞟了一眼，透着兴味和嘲弄，“多等几个小时是能给你的礼物锦上添花还是我会更需要？” 黎蔓等累了，身体靠着椅背，无奈摊手，“菜凉了，面也不能吃了，没有价值，你也不需要。” 她人是笑着的，但说话的语气难掩失落。 别说拿筷子尝一尝，邵越川甚至都没有要往餐厅那边多走一步的意思，“你的表演我看到了，可以走了。” 他直白得有点无情。 黎蔓不小心碰到手上的烫伤，刺痛感让人头脑清醒，她省掉拐弯抹角，直接问：“你周一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领证。” 邵越川穿得没那么正式，偏休闲，身上的酒气也不重。 他从外面回来，沾了雨水的清凉，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浮在眼角，未达眼底，“周六消失一整天，周日傍晚才露面，我以为黎小姐不着急。” 闻言，黎蔓愣了一瞬。 他是在怀疑她结婚的积极性还是觉得她的诚意太表面化？ 明明是他自己说她不必过来。 黎蔓起身接了杯水给他，没有顺势坐到他身边，还是在他对面坐着，“我再着急也不能毫无眼力见没完没了地骚扰你，太殷勤反而显得目的不纯招人烦。” “黎小姐很懂男人？” “……没有。我只谈过一段恋爱，经验不多，他和你的性格也不一样……” “在结婚对象面前讲述自己跟前任的感情史就不太明智了，”邵越川打断她的话，他没兴趣听那些。 黎蔓选择性沉默。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不禁有些懊恼，何止是不明智，简直就是无脑犯蠢，似乎又被她搞砸了。 她恍惚出神的模样落在邵越川眼里，像是突然触盆到某段难以忘怀的记忆，在黯然伤神。 邵越川悠悠慢慢地转着手机把玩，要笑不笑，“你在我的家，为我下厨，要跟我结婚。别告诉我，在等待我的时间里，你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男人的独占欲很多时候不讲道理也无关爱情，黎蔓有自知之明，这绝不是吃醋。 她连忙否认：“你冤枉我。” “最好是，我不是特别大度，”邵越川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合理解释一下你的失落？” 黎蔓眉头微蹙，“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菜，你一口不吃就算了，还不允许我伤心失落？” 邵越川拿着水杯走到餐桌旁，低眸瞧了瞧。 无论这几道菜味道如何，卖相至少有八十分。 面条几乎把碗里的汤都吸干了，坨软得没办法用筷子夹起来，邵越川忽然有点后悔，他应该早些回来。 “抱歉。” “没关系，你又没有让我做，是我多此一举。”黎蔓本以为他在生日会没怎么吃东西，她打起精神回到正题，“所以你明天到底有没有时间？” 她不是在强势逼问，反而因为长久等待耗费了太多体力有些慵懒。 邵越川惜字如金：“忙。” “后天呢？” “约了客户，还要开两个短会，不一定能在民政局下班前结束。” 黎蔓泄气地侧首望向雨夜。 邵氏集团的动作很快，午后姨妈告诉她，股权收购进度过半了，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姨妈的帮忙和周旋。 他不会是打算狠狠咬她一口再甩掉她吧？ 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逗趣，既不能彻底得罪他，又想出口气，于是黎蔓心一横，开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式地反击。 “在你生日当晚明知你有朋友聚会还主动找上门讨好你，这种自讨无趣的事已经让我很难为情，如果你实在是瞧不上我，没兴趣结婚了，不如就做件好事积点善德，给我和你的好哥们儿牵条线吧。我看江总也是一表人才，他跟你同龄，财力和家世旗鼓相当，我不至于高攀不起。” 她是会破坏气氛的。 刚准备拿筷子试试味道的邵越川顿时没了胃口，“但很遗憾，他跟我最不一样的点也恰好是你搞定他最大的阻碍。” “什么？” 第16章 “他不接受无爱的婚姻。” 黎蔓不服气，“你凭什么笃定他不会对我日久生情？” 邵越川面无表情地为她解惑：“洐之喜欢吵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他耳边不停地烦他的那种。” 这位难度确实高，黎蔓败而不馁，转换目标，“那路司禹呢？他也没结婚。” 她有完没完？ 邵越川冷冷地看着她，“没结婚不代表单身，他有女朋友，你想当第三者？” 黎蔓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 邵越川在她斜后方，她垂头丧气，脖颈弯弯的，侧脸丧丧的，她比他小四岁，然而在他自我反省是不是太期付人的时候，她仰起头，浅笑嫣嫣，继续蹬鼻子上脸。 “路家门第高，应该不会同意他娶一个不符合路家要求的老婆，反正我不要他的爱情，他婚后继续跟真爱在一起我没问题的，给真爱很多爱，给我很多钱和工作上的便利，我当个班上，保证绝不有事没事就拽着他吵架。” 路司禹的母亲是电视台的副台长，父亲官职很高，他本人也在纪委监委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邵越川被气笑了，“你没时间了解我，对别的男人倒是很上心。” 黎蔓轻声嘀咕：“总不能在一棵树掉颈死。” 惹怒他对她没好处，得适可而止。 “并不上心，就是单纯地想气气你。”她收起脾气，走到他面前，温言软语地跟他商量，“如果你有别的顾虑，我们可以假结婚。” 邵越川冷笑，“我砸那么多钱，只是为了往家里添一件供人观赏的摆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间黎蔓无所适从。 “你到底要怎么样？” “慢走不送。” 邵越川冷漠地赶人，忍了一肚子气的黎蔓也没耐心伺候了，拿着东西转身就走。 不欢而散，情形比她来之前更糟糕，手机震动声被盖在雨里，微不可闻，黎蔓挫败地接通电话，“姨妈。” 周葭仪语气沉重：“蔓蔓，有个坏消息，重点项目组的导演编剧团队集体递了辞职信，魏明谦给批了。” “被谁挖走的？” “你认识，章炀。” 黎蔓闭了闭眼，挂断电话后，她找到章炀的号码，在拨出前一秒冷静了下来。 分手的前男友落井下石故意整她，她现在打电话过去无疑是送上门。 雨伞轻微歪斜，细细的雨水被风吹得扑到脸上，寒气刺骨。 邵越川这栋楼在夜晚更像华丽的城堡，黎蔓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泳池，灯光照着水面，微光粼粼。 自尊心在有求于人时一文不值。 * 过来送药的丁伯进屋后没瞧见黎蔓，只听到邵越川淡漠地吩咐：“把那一桌饭菜全倒干净。” 丁伯看着饭菜不像是动过筷的状态，不忍心糟蹋这份心意，“每道菜都是黎小姐亲手做的，她忙活了一晚上，直接倒掉多可惜啊。” 邵越川一只脚踩上楼梯，“那就用水晶罩子罩上，直到腐烂发霉臭在家里。” 丁伯挠挠后脑勺，笑得憨厚，“黎小姐走了吗？她被油烫伤，家里的烫伤药太久没用过期了，我买了新的。” 邵越川停下脚步，“她被烫伤？” “是啊，应该挺严重的，但黎小姐很能忍，一声不吭地把菜做完了。十五分钟前我过来送水果，看她在厨房冲冷水就多问了一句，她才说的。” 丁伯回话的时候，邵越川已经下了楼梯，但他疾走两步后又停住了，最后没有追出去，眼眸沉在碎发的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只说：“她没走远，你往车库的方向跑几步把药给她送去。” “我现在就去，”丁伯大步往外走。 出门后没走多远，他就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落水了。 他望向泳池，一把红色雨伞被掀翻在草坪上，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波浪。 有人在水里挣扎，他心一急，人也慌了，扔掉伞边跑边大声呼救。 丁伯嘴里担忧地喊着“糟了是黎小姐落水了”，急促 第17章 的脚步声划过雨夜，一道人影从他身旁闪过，不等他看清，对方就一头扎进泳池。 池子里的水整个冬天都是温的，溅起的水花在昏黄路灯下飘散着雾气。 黎蔓惧水不会游泳，求生是本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缠住邵越川。 邵越川将她抱上岸，她呛了水，猛烈咳嗽吐出来了一些。 即便水是热的，可耐不住深夜气温低，出泳池后凉风一吹，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她浑身都在发抖。 丁伯抖开一条毯子披在黎蔓身上，邵越川爬上来后立刻就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室内。 丁伯跟在后面，邵越川抱着黎蔓上楼后，他收拾残局，准备预防感冒的药，又叫人过来煮一锅姜茶。 老爷子的车还有十分钟就到邵家，丁伯考虑到黎蔓毕竟是女孩子，还是留个阿姨在这边照顾更方便，他回主楼迎接老爷子。 * 二楼浴室，两人的呼吸都十分混乱又粗重。 黎蔓在浴缸里缩成一团，浴缸放水太慢了，邵越川取下花洒，让热水暖着她的后背。 四肢渐渐有了知觉，又一滴水滴在手背上，黎蔓缓慢抬起头，眼睛里映出男人潮湿的倒影。 她狼狈不已，他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邵越川单膝跪在浴缸旁的地垫上，湿透的黑色短发还在滴水，冰凉的水一滴接一滴落在她皮肤上。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帮他擦一擦。 在指腹触盆到他的瞬间，手腕忽然被攥住。 第7章 设计泳池的时候就着重考虑了安全问题，这些年，别说人，老爷子的朋友们带来玩的猫猫狗狗也没有往泳池里扑的。 浴缸里的水没过她的腰，邵越川关掉花洒，顺手拿了条毛巾盖在她脑袋上。 她坐着没动，毛巾往下滑，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此刻打湿她的不是雨水，也不是泳池里的水，更不是花洒的水，是她的眼泪。 邵越川松开她的手，俯身下去给她擦眼泪，“我没吃你做的菜，你就委屈地寻短见？” “……天太黑，我不认路，”黎蔓攥着毛巾垂眸看向角落，声音哑哑的，“接电话走神了，不小心的……” 他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为达目的连命都不要了。” 黎蔓头垂得更低，默不作声。 “自己洗还是我让人来帮你？” “我自己可以。” “有事叫我，我就在二楼，”邵越川走出浴室，关上门后在门口晃了下神，站了几秒钟才去衣帽间换衣服。 整栋别墅都有监控，几乎没有死角。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把泳池附近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但他没有这么做。 邵越川把头发吹到半干，才意识到家里没有她穿的衣服。 这个时间，商场都关门了。 反正他们是要结婚成为夫妻的，不差这几个小时，邵越川在衣柜里找了一件黑色衬衣，走到浴室外，他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黎蔓不知道他在门外，门打开的角度有点大。 她只裹了条浴巾。 四目相对，她脸上被热水泡出来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蔓延至耳根，邵越川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看，衣冠楚楚但目光灼人，浴巾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的眼神扯散，回过神的黎蔓恼羞成怒地摔上门。 约摸半分钟后，门又打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一只带着湿气的手试探着伸了出来。 她是黎庭明面上的独生女，从头到脚都是娇养出来的，这只手没戴任何配饰，烫伤的痕迹在白皙无暇的皮肤上尤其显眼。 邵越川把衣服递给她，转身去喝水。 小机器人又开始唠叨：“主人，你没事吧？” 暖气的温度没变，邵越川觉得热心里燥燥的，“安静。” “好的主人。”两个机器人并排着整齐地滚开了。 浴室里，内裤用吹风机吹干了，内衣潮得没法儿直接穿，黎蔓局促地站在镜子前，无济于事地把衬衣下摆再往下扯了扯，但还是有些空荡。 第18章 等她终于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来送姜茶和烫伤药的佣人往她脚边放了一双柔软的拖鞋，然后利落地把她换下来的湿衣服拿去烘干。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沙发上有毯子，黎蔓坐过去把毯子盖在腿上，捧着一杯热姜茶小口喝着。 仿真壁炉时不时发出柴火燃烧的声响，邵越川转身看过去，她是不安的，他没有戳穿她的不安，而是沉默地坐到她身旁，拿起烫伤药。 黄色药膏闻着有股油脂的味道，邵越川握住她的左手。 黎蔓条件反射往后缩了一下，握在腕上的手强势有力，她无处可躲。 邵越川用棉签蘸着药膏在伤处涂抹均匀，烫伤很疼，他边抹药边低头轻轻吹气，动作温柔。 黎蔓散乱的目光不知何时聚焦到了他眉宇间，抛开他难以捉摸的脾气不谈，再挑剔苛刻的人也很难在这张英俊的脸上挑出毛病，绅士多金，偶尔再自然流露出几分柔情，就像此刻，迷人又危险。 进入一片沼泽地，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陷进去了。 她的视线滑过鼻梁后继续往下，意外发现他脖颈有一道暗红色的抓痕。 抓痕被衣服遮着，她现在才注意到。 是在泳池里被她的指甲刮的。 “把眼睛闭上，不让吻就别一直盯着我看。” 黎蔓呛过水，反应迟钝，“嗯？” 她忘了，邵越川回家前喝了酒，适量酒精在深夜是意乱情迷的催化剂。 涂完药，邵越川抬眸，她眼睛清亮亮的，就这样懵懂无措直直地盯着他。 邵越川看了眼她唇上的水痕，喉结上下滚动，嗓音低哑磁性：“姜茶辣吗？” 黎蔓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他唇角上扬，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闷笑声和之前意味不明的轻笑不同，撩动心弦，诱人沉溺，“所以是辣还是不辣？” 黎蔓把茶杯往他唇边递，“你尝尝……唔……” 男人温热的吻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睁大眼眸，视线失焦迷茫地浮在仿真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上。 他只是贴着她的唇，没有深入，持续了五秒或是六秒。 热气不断地蔓延过来，氧气逐渐稀薄，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忘记呼吸，一只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他结实有力的右臂绕到身后圈住她的腰朝他收拢，不许她躲，同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闭合的双唇微微张开，轻轻含主她的下唇，这个纯洁得不算成年人的吻才多了几分情玉的意味。 杯口倾斜，姜茶淅淅沥沥地全泼到他衣服上，从第四颗纽扣旁一路湿到衣角。 姜茶煮好后晾了十分钟，不烫，大面积附着在布料上，温度不降反升。 起初，邵越川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品尝姜茶的味道，或是尝不出明显的辛辣味，或是气氛使然，又或是酒精在作祟，他情不自禁地加深这个意料之外的吻。 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完全掩藏不住紊乱的心跳和喘夕声，盖在黎蔓腿上的毯子滑到了脚边，衬衣领口的扣子也散开了，再不喊停就很难再停下来。 黎蔓堪堪找回一丝神志，咬痛邵越川，他沉沉地闷哼一声，没有离开，反而长臂一拦直接把她抱进怀里，更方便亲吻。 呼吸迷乱，外面突然传来两下叩门声。 静止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小狗，喵喵，”这两个违和的名字都是邵国安让人设定的。 他在门外咳了两声作为提醒，以免进去之后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互相都尴尬，毕竟他和孙媳妇还没有正式见面。 两个机器人亮起爱心眼回应，热闹得如同幼儿园放学家长来接孩子，瞬间就搅散了房间里的旖你。 邵越川无奈扶额，声音哑得不像话：“爷爷。” “别进来，不方便，”他把黎蔓放回到沙发上坐着，捡起地上的毯子，将她露在空气里的腿盖严实，走出几步后，停住几秒，回头看她低着头恨不得缩成小人儿藏进抱枕的 第19章 模样，心头一软，又折回去，俯身帮她系好领口散开的扣子。 修长手指将黏在她脸上的发丝顺到耳后，她红得不太正常的耳朵彻底暴露在他眼底。 邵越川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他温声安抚：“没事。” 黎蔓不看他，胡乱点了下头。 “把这一杯姜茶也喝了，我十分钟内回来。”邵越川把杯子放到她手里。 门关上后，房间里听不到一点声音，他们爷孙俩应该是下楼说话了。 黎蔓无力地倒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底涌起一阵难堪，是说不出的滋味，苦涩，潮湿，还有些许自嘲，很不好受。 小机器人自顾自地打开电视，切换到一部动画片给她看。 邵越川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烘干的衣服。 她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坐姿，连空杯子都还握着没放，只是眼里早没了动人的情愫。 “换好衣服，我送你回家。” 他只字不提邵老爷子对她是什么态度，仿佛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过。 “我开彻过来的，不麻烦你。”黎蔓抱着衣服往浴室走。 视觉范围内，她就只穿着一件黑衬衣，衣摆长度到大腿根。 她日常总穿柔和色系，不爱穿修身款式，冬天也不露腿露背，她净身高在165左右，比例却是基因彩票级别，杏感藏得深。 两条细长的腿白得晃眼，邵越川挪开视线，“太晚了，我送你。” 黎蔓现在不是很想跟他共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不……”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邵越川觉得她看着温温柔柔但在某些时候也挺倔的，“就算黎董事长病危，大权旁落，黎大小姐应该也不至于连心安理得接受未婚夫送自己回家的底气和骄傲都没有了。活得这么循规蹈矩小心翼翼，你被黎家的人虐代过？” 黎蔓的注意力全在“未婚夫”这三个字上。 她急切地跑到邵越川面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愿意跟我结婚？” “是不是你爷爷误会我们已经……逼你娶我？”她越说越心虚，即便强装镇定，最后的尾音也虚得低不可闻。 她穿着他的衣服，唇上还残留着接吻后潋滟的红，因为神情生动显得活色生香。 邵越川心里清楚，她高兴的是结婚这件事，而不是跟他结婚。 “如果是呢？”他语气淡淡。 黎蔓后背挺得笔直，“我不会帮你解释的。” 邵越川似笑非笑，“所以你是故意落水钓我上钩？” 她眨了眨眼，无辜地反问：“你有证据吗？” “再磨蹭今晚就睡这里，二楼只有这一张床，一楼没有能给你睡的地方。我背了一口大锅，吃哑巴亏不是我的作风，干脆把始乱终弃的恶名坐实算了。” 邵越川朝她靠近一步，作势要脱依服推倒她，就在沙发上来一场。 “等我两分钟！”黎蔓迅速跑开。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下楼时腿还有点发软。 餐桌上只剩一瓶花，一口没动过的饭菜都被倒干净了，黎蔓收回视线，垂眸，回握住身边人的手。 邵越川撑伞牵着她往车库走，她一眼都不往泳池那边看。 开彻的司机还是在机场接他们的那位，路程远，邵越川揽过她单薄的身子，“困了就靠在我肩上睡，到了叫你。” 他亲近的举止是在告诉她，结婚的事不会再有变故。 黎蔓安心地闭上眼睛，她确实累了。 “邵越川。” “嗯。” “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具体是哪方面？” 黎蔓想了很久，她一直不回答，邵越川以为她睡着了。 车开到繁华地段，邵越川侧眸，借着照进车里的灯光看她宁静漂亮的眉眼。 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轻轻蹭了蹭，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是放松的状态。 几秒钟后，邵越川听到她低声说：“作为我黎蔓的丈夫，我会尽量当个合格的太太，作为极星影视的大股东，我会让你回本并且赚 第20章 到钱。” 许久，车内的光线暗下来。 邵越川脸上没什么情绪：“你对我没有任何要求？” “……我可以有吗？”黎蔓受宠若惊。 她这是什么语气？ 难道他在南川市的风评不好，在她眼里是个强权恶霸？ 邵越川冷嗤：“你很想被我期付，我也能满足你。” “这个不是过时不候吧？” “不是。” 黎蔓想了又想，他暂时没有她接受不了的毛病。 至于婚姻，她没有经历过，还不知道什么会让她产生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的念头。 雨夜光影斑驳，黎蔓恍惚记起，母亲得知那对双胞胎在香港出生的消息时，被刺激得精神崩溃，却还要接受媒体采访在镜头前和早已背叛自己的男人表演恩爱多年的夫妻，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工作也不出门，不分昼夜地酗酒。 姨妈看不过去，把母亲在澳洲的闺蜜叫回来，试图骂醒她。 “这个年纪还再为爱情生不如死，我骂你都嫌浪费口舌。”闺蜜恨铁不成钢，手指狠狠戳她的脑门，但又心疼她的憔悴，“婚轻易离不掉，只要你不爱那个男人，当他死了，日子就好过。” 她做不到。 以至于被困在死胡同里，耗尽心气，再也没能从那场雨里醒过来。 黎蔓讨厌下雨天。 她恹恹的，声音轻轻地落在邵越川耳边：“我先存着，想到了再提。” 黎家的佣人只剩陈叔和张姨，他们晚上不住在黎家，院子里亮着两盏光线昏暗的路灯，冷冷清清。 车停好，司机打开侯座的车门，黎蔓刚要下车，手被身边的男人握住。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司机背过身，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好一会儿，他不出声，也没松手，神色讳莫，像是在提醒她忘了什么。 “告……告别吻？”黎蔓想说周围没有观众，他还没酒醒吗？ 邵越川无视她一言难尽的表情，“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你就算被鬼缠身也必须得准时给我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带好证件。如果又有意外……” 他朝她靠过去，重重地吻在她唇角。 和强势的作风截然不同，低沉的声线浅倦又温柔。 “晚安吻。” 第8章 姜丝辛辣的味道十分霸道，牵引着那个险些失空的吻一直延续到梦里。 黎蔓这一觉睡得深，睡醒没有头晕的不适感，思绪也清晰。 今天是她和邵越川领证的日子。 失眠严重的时候，朋友郁泠月跟她开玩笑，说吃药不如找个干净能干的男人健康，当时她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看来似乎不无道理。 时间充足，黎蔓给自己画了个还算满意的淡妆。 内搭还是那件旧的白衬衫，张姨做事细心，熨烫得完全看不出穿过的痕迹，像新的一样。 黎蔓下楼吃早餐，张姨看她气色好，心情也跟着放松了，“是不是董事长的情况好转了？” “跟他无关，”黎蔓夹起盘子里的煎蛋咬了一小口，“但也是件喜事。” 张姨笑问：“什么喜事？” 黎蔓语气平淡：“我结婚。” “啊？！”张姨愣在原地，目瞪口呆。恭喜的话说不出口，安慰的话又苍白无力。 简单吃完饭，黎蔓给姨妈和郁泠月各发了一条自己要领证结婚的消息，九点整，她准时出门。 雨停了，邵家的车停在院子外，司机站在车旁，应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后座车窗闭得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等她走近，司机毕恭毕敬地帮她打开彻门。 从黎蔓的视角望进去，看不到邵越川的脸，他系着她送的领带，在看工作文件。 她们在巴黎匆忙见面时他就是这样，西装革履，斯文儒雅又不失衿贵疏离。 黎蔓坐进车里，车开出小区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邵越川头都不抬，“有话就说。” “这是我准备的婚前协议，”黎蔓把 第21章 协议书递过去，“如果你也拟好了，我直接签你那份也可以的。” 闻言，邵越川滑动手机页面的动作停住。 直到屏幕的光亮暗下去，自动锁屏，他才轻描淡写地往那份协议书上瞥了一眼。 他没接，慵懒地靠着车座，闭目养神。 黎蔓摸不准他的脾气，只觉得莫名寒凛凛的。 邵越川扯了领带，随意丢开，修长手指缓慢地交替轻敲着膝盖，“昨晚泳池的水不干净，我眼睛不舒服，不想看，你念给我听。” 领带正好落在黎蔓脚边。 邵家别墅每一处都有专人管理清洁，水面连一片多余的落叶都没有，怎么可能不干净。 黎蔓捡起领带团成一团塞进储物格，点开微信聊天框，“太长了，我把电子版发给你，你让你的律师看一遍，有问题再改。”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邵越川有种自己只是她的合作对象的错觉，眉头微不可觉地拧了起来，“不先关心我的眼睛？” “哦……那你的眼睛还好吗？” “不好。” 黎蔓听他说话的态度就猜到他的眼睛没事是在故意找茬，平和地说了句：“多喝热水。” 她气人的本事不小。 额角跳了跳，邵越川睁开眼睛，“黎蔓，我是因为谁大半夜冒雨往室外泳池里跳？” “我看看，”黎蔓倾身靠过去。 他喷了香水，气味淡但很好闻，如同周围有一片秋冬晨雾未散的雪松林，雨后的风带着点湿润的凛冽。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眸，发现瞳孔颜色是很深邃的黑，轻声哄道：“有点红血丝，是不是没睡好？今晚早点休息。” 邵越川情绪不明，手掌扶上她的腰，指腹隔着衣服似有若无地摩挲着，“还没正式办手续，你就变脸了，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推你一把，你动一下，婚后你是不是准备设定一套ai程序应付我？” 黎蔓扭头看向窗外，“你别无理取闹。” 邵越川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再说一遍。” “我说话不好听，不说了。” “说不出好听的就闭嘴。” 距离很近，他稍微动一下就会吻上她的唇，黎蔓拨开邵越川的手，脸往他怀里埋，她不习惯在有第三个人在场的空间里跟他太亲密，甚至有些排斥。 黎蔓低头看了眼搭在腰上的手，他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她小声问：“抱着看，速度比较快？” 邵越川下巴压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催促她翻下一页，他没好气地说：“抱着看，容易消气。” 黎蔓无言以对。 他生什么气？ 十桩联姻有九桩都是有婚前协议的，白纸黑字写清楚，能给婚后各种难以控制的利益纠葛省掉很多麻烦。 车窗外街景匀速倒退，邵越川一目十行地看完长长的条款，似笑非笑，“想得这么周全，真是一点亏不吃。” 他语调淡然，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黎蔓这份协议书是找经验丰富的专业律师拟定的，邵越川是姨妈挑中的人，品行不会差，他不至于在一点小偏颇上跟她斤斤计较。 “我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你肯帮我，我感激涕零，但不代表我以后要在面对你的时候无限放低自己，舍弃应该拥有的东西。” 气气他，再哄哄他：“虽然不了解邵总恋爱时对女朋友是否大方慷慨，对老婆应该不会太抠门的哦？” 她尾音上扬显得生动，邵越川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茶色的头发，“看来你是没想着跟我过一辈子。” “哪有人在去结婚的路上谈离婚的。” “你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扫兴？” 黎蔓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她仰起头，有些茫然，“你没有签婚前协议的打算吗？” 她这份协议在某些条款上偏向女方，但不签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你想签就签。”邵越川甚至没把协议书看完，更别提再让律师过一遍，没意思极了。 黎蔓拔掉签字笔的笔帽。 协议书平铺在 第22章 腿上，她握着笔在签字处划出一笔黑色墨迹，邵越川漫不经心地出声提醒：“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是特别大度的人，你是我老婆，该属于你的一样不会少，一旦跟我没关系了，我一分钱都不会浪费，心情不好，报复你一下让我心情变好也不是没可能。” 笔尖停顿，两分钟后，车开进主道路，黎蔓后知后觉，“那……不签了？” “路程还远，你考虑好再做决定。” 黎蔓没有考虑太久，车开过第二个红绿灯，她就盖上笔帽合上协议书，“不签了。” 邵越川波澜不惊，“嗯。” “但你放心，不签我也按照协议里的条款来，不会狮子大开口在你为难的事情上咄咄逼人。”她不是不清楚联姻的潜规则，她父母就是距离她最近的案例。 邵越川讥讽道：“我是不是该高兴自己找了一个懂事得体的太太？” 沉默许久，黎蔓轻声说：“占你太多便宜，我会良心不安。” *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排队的只有两对男女。 流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黎蔓晃了下神，她的配偶栏里就已经印上了邵越川的名字。 此刻起，她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回到车里，黎蔓恍惚地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当时摄影师反复让两人再靠近一点，笑一笑，拍出来的效果确实好，很像一对正常且相爱的新婚夫妻。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郁泠月发来的问号。 黎蔓拍了张结婚证的照片发过去。 下一秒，郁泠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黎蔓挂断电话，紧接着，她和郁泠月聊天框里又多了一大串问号。 她淡定回复：【不方便听你骂人，我老公在旁边，会影响我的形象。】 如遭雷劈的郁泠月：【我不说脏话，你接电话！】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吵过架也闹翻过，彼此是什么脾气，对方一清二楚，黎蔓不信她，打字回复：【除了我姨妈，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暂时保密。】 旁边的邵越川等她聊完天放下手机，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 他一会儿跟她十指相扣，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捏捏她的手指，现在吃午饭太早，这是去他公司的路，黎蔓慢慢适应了他的“骚扰”，指尖却意外触盆到陌生的异物感。 她低头看过去。 即使是阴天，光线不好，转换角度钻石依旧闪着漂亮的火彩。 戒指有他的体温，她感受不到冬天的凉意。 邵越川确定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才在她的注视下把戒指给她戴上，从指尖慢慢推到指根，捏着戒指往左转半圈，又往右转半圈。 尺寸不算正好合适，有空间，但也不会太松，不至于她用力一甩就直接飞出去。 “很奢华，很漂亮，很喜欢，”黎蔓把手举到面前，正面瞧瞧，再翻转到背面看看，西方人认为左手无名指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婚戒戴在这个位置寓意爱情坚定，“可是我也要工作的，日常戴会不会太夸张？” 邵越川冷哼一声，别以为她笑得好看他就听不出她在敷衍他，她连对他这个活生生的人都没什么要求，更何况是冷冰冰的戒指。 有没有婚戒都行，有，她接受但不惊喜，没有，她不主动要也不失落，婚礼也一样。 “更夸张的那款定制周期长，最快两个月后送到，这话留着到时候再说。” 多了枚戒指，两个不合适的人正式结婚成为夫妻这件事似乎更有实感了。 黎蔓笑着说：“那我就戴着了，万一不小心丢了别怪我。” 邵越川也笑，“这是你唯一的婚戒，敢‘不小心’弄丢试试。” 她这枚戒指上的钻石曾是法国王室私藏品，经典切割，品相无可挑剔，全世界找不到第二颗一模一样的，十几年前邵家拍下时已经是天价，现在更不能简单地用价格来衡量。 “知道了，我会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我们的婚戒。”黎蔓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我帮你戴？” 邵越川没说话，车快到公司楼下，才拿出男 第23章 戒。 黎蔓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捂在手心暖热后帮他戴上无名指。 有些东西就是成双成对设计的，其中一枚单独出现，识货的人多看几眼就能猜到还有另一枚，天生一对，少了哪一枚都不完美。 邵越川看了眼时间，“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我处理点事情然后带你去吃午饭。” 黎蔓摇头，“大伯在公司等我，我不出现，他对我的意见会更大，指不定又要在什么地方算计我。我陪你吃晚餐。” 车停稳，司机下去后关上了车门。黎蔓不是木头脑袋，主动凑过去在男人脸上亲了一下。 邵越川抬手握住她纤细的后颈朝自己压过来，没有深刎，浅尝辄止。 “晚上见。” 他下车，把司机和车都留给她用。 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黎蔓觉得空气莫名有些热，短暂地开了会儿车窗，司机对她的称呼变了，不再是客套的“黎小姐”，而是听上去很气派的“太太”。 半小时后，黎蔓气派地坐在黎氏集团的会议室里。 主位当然是黎康，干练沉稳的周葭仪坐黎蔓右侧，黎蔓对面是魏明谦，他在她到场时就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戒指，情绪不外露，只是垂眸若有所思。 她日常低调，而且如今黎董事长趟在icu命悬一线，她不可能还有心思在出门前特地从首饰柜里挑一枚如此高调的戒指来装扮自己。 他追求过她，对她有一定的了解，这枚戒指不是她喜欢的款式，应该也不是她自愿戴上的，他甚至觉得给她戴戒指的人目的就是要让旁人一眼就看见，像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主权宣誓。 魏明谦脑海里几乎立刻就把戒指跟人对应上了。 邵越川——那个几天前突然出现在巴黎并且以男朋友的身份贴身护送黎蔓回国的男人。 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周葭仪和魏明谦也站起身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周四上午的股东大会，”黎康把目光投向黎蔓寡淡的脸上，“蔓蔓，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可以不参加。” 黎蔓笑意浅淡，“我爸还没死呢。” 黎康面露不悦，“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女人太懂事，永远都只有被拿捏份儿。”黎蔓单刀直入，“大伯，我不跟您绕圈子，今天来公司主要是有两件事要跟您说。第一，叶芷不准进极星工作，没得商量；第二，爷爷奶奶的遗嘱里给我留了嫁妆，那两家商场这几年都是黎璋哥在替我操心，现在我毕业了，麻烦您通知他尽快抽时间办理交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黎康眯着眼审视黎蔓，她说话的语气丝毫看不出前两日的柔弱，仿佛有人在背后为她撑腰，底气十足。 老爷子和老太太偏心她这个小孙女，两家商场都在繁华地段，每年销售额超两百亿，二老先后在同一年去世，当时她还没成年。 说白了，他的儿子黎璋这几年都是在为黎蔓工作。 “蔓蔓，你不懂经商，做生意没那么简单，天赋异禀也需要历练。而且，嫁妆要等你结婚之后才算属于你。” “也没人是刚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就会经商，实践出真知，您说得对，老师教的理论知识总要几番历练才能快速成长。我知道是嫁妆，我能开口问您要，当然是已经结婚了。” 黎康看着她，镜片下的眼睛不怒自威，“婚姻不是儿戏，你再要强也不能拿你的幸福开玩笑。” “难道魏副总没有告诉您吗？”黎蔓莞尔，“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的。” 她顺利从巴黎回国，黎康当晚就收到消息了，如果邵越川真的娶了她，那她确实是给自己找了个强硬的靠山，“结婚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瞒着家里人？什么时候领的证？” “刚刚。” “你爸在icu，你一声不吭把婚结了未免太不像话！” 黎蔓不经意地摸了摸婚戒，“应该没有哪个正常的父亲希望自己走后女儿孤零零一个人面对一切，我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伴侣，能幸福，爸 第24章 爸知道了也只会为我高兴，不会怪我。” 黎康不悦地皱眉，他还有话要说，但黎蔓没耐心听了。 “下午我要去医院，辛苦大伯母让叶芷避开我探视的时间，我不想碰到她。” 黎蔓大步走出会议室，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周葭仪的车没走，黎蔓轻叩车门，车窗降下来，周葭仪摘掉眼镜，“我把你外公外婆的航班信息发给你了，周末你和邵越川一起去机场接一下？” 老两口定居澳洲，年纪大了回来一趟不容易。 母亲离世后，他们跟周家的人断了联系，这次回国也是为了黎蔓。 黎蔓点了点头，“我晚点跟他说。” 人生不是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就能过得好，周葭仪没多说什么毫无意义的话，拍拍她的手，驱车离去。 黎蔓让邵越川的司机回邵氏集团工作，她自己回家吃饭休息，下午换了衣服再去医院。 她每天都来，每次都是沉默地待到探视时间结束。 等她和医生沟通完，天色已暗。 衣服上沾了消毒水的味道，不太好闻，邵越川还没下班，黎蔓想着先回去洗个澡，刚上彻，郁泠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蔓蔓，你赶紧去一趟白夜酌！有朋友跟我说你妹妹正在大闹章炀的接风宴，她不知道你跟章炀分手了，误以为他出轨背叛你。虽然章炀是个见人，但如果你妹妹冲动之下把事情闹大了惹火上身，会很麻烦。” 毕竟纪委在调查她妹妹的父亲周局长。 【作者有话说】 嘿嘿打算改一个土狗书名 第9章 白夜酌是南川市的一家高级会所，有钱人和高官子弟娱乐或者谈生意的地方，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没得说。 进了那里的包厢，所有通讯设备的信号都会被屏蔽。 “我现在就过去。”黎蔓打开导航。 距离很远，她当即就把车开出医院停车场，直奔白夜酌而去。 黎蔓瞥了眼手机屏幕，电话没挂，“你平和的让我有点毛骨悚然。” “怎么，不骂你两句你不舒服？”郁泠月嗤笑。 黎叔叔病危的事，她是知情的。 早上得知黎蔓草率结婚，当下她确实骂天咒地问候祖宗，但也明白，事已至此，再硬的傲气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她说：“你的事向来都是自己拿主意，你有你的考量，我不赞成但永远跟你站在同一边。他们这次没有直接撞死你只是给你个警告，下次就不一定了，你需要婚姻需要有人护着你，邵越川无论从哪方面考量都算是很不错的选择。至于他为什么愿意在这个时候砸钱娶你，不难理解，说直白点，你有配得上邵家的家底和学识，漂亮又有才华，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跟他也大差不差，对外拿得出手，对内赏心悦目，又聪明，不会犯蠢乱吃飞醋整天抓着他闹，最讨老人喜欢了，邵越川又是出了名的孝顺。现在黎氏处于低谷期不是完全垮了落魄了，你们门当户对，我是他我也趁机强迫你嫁给我。” 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黎蔓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他没有强迫我。” “哇，真是让人意外呢。” “有些男人过腻了浮躁的生活，在某个时间没有理由地突然很想安定下来，或是孤独需要人陪伴，娶个老婆，成个家，可能他也是这样。” 郁泠月翘着腿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切换电视频道，“娶个老婆，成个家，再生个孩子？” 黎蔓脱口而出：“没有爱情，我不会跟他生儿育女。” 郁泠月慢悠悠的拉长音调：“单方面的爱也是爱情。” 婚姻里，先动心也许是男人，但最后深陷进去清醒沉伦的大多都是女人，火焰灼热，失空蔓延，把对方推得越来越远，也烧死自己。 “那更可悲。”黎蔓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不是爱情至上的人，被迫结婚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只要日子还能过，她就不会跟邵越川闹掰，但也绝对不愿意再复制出第二个她。 孩子没有机会选择在什么样的 第25章 家庭里出生，但明知不适合有孩子的人可以选择不生。 郁泠月分析道：“虽然邵越川还很年轻，现在应该不会急着要孩子，可是蔓蔓……他是邵家的独子，邵家也确实有万贯家财要传下去，女儿或是儿子早晚总得有一个的。哎，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日子跟谁过都一样。” “你像个八十岁老太太。” “我这副烂身体能活到八十岁就偷着乐了。蔓蔓，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很不想跟邵越川结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红灯时间长，黎蔓看着导航，还有四五十分钟才能到。 章炀有个背景很硬的外公，他干出再出格的事都有人给他擦屁股，妹妹周舒柠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谁惹了她，她会直接一巴掌甩过去，两个人撞在一起八成要出事。 黎蔓想了又想，还是得找一个有办法治住章炀的人。 脑海里最先出现的人是邵越川，但她很快就否决了，紧接着就想到了江洐之，等双方父母的关系定下来，他和周舒柠也算是名义上的兄妹。 “先别煽情了，”黎蔓不确定他会不会插手，有些焦灼，“帮我找人要江洐之的私人电话号码。” “你怎么不直接找邵越川？他俩好得穿一条裤子。”郁泠月边说话边翻找通讯录，给朋友发消息。她的交际圈比黎蔓广，要个联系方式不是难事。 黎蔓继续往前开，“你都说了章炀是个见人，我不想新婚第一天就和邵越川吵架。” “等等，”郁泠月鲤鱼打挺般坐起来，郑重其事地问，“你有没有问他要体检报告？别是一身性病的垃圾被你捡到了，垃圾也分类别，毒王还不如见人呢，脸再帅身材再好再多金，也是屎上雕花臭气熏天。” 黎蔓：“……” 她没有打听邵越川过往情史的念头，他的私生活是否干净，她更不清楚。 “他那样的身价……不至于吧？他住的地方连一双女士拖鞋都没有，而且，他……吻技蛮烂的。” 虽然她没有品鉴过什么叫技巧高超的吻技，但他相当一般的吻技她是体验过了，毫无技巧可言。 “呵，男人。骗的就是你这种感情经验约等于零只会读书不懂男人的好学生，信二十七岁的男人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不如信我会飞，四舍五入一下他都三十了。当然，如果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行，那么恭喜了姐妹，提前守寡。”郁泠月把朋友的消息转发给黎蔓，“号码发你了。” “好，我不跟你胡扯了。柠柠那个烈火性子，我担心她出事。” 黎蔓挂断郁泠月的电话后立刻拨出江洐之的号码。 第一遍他没接，她又打了一遍，最后几秒才接通。 她简单说明情况，听到他不知道跟谁说了句“会议先到这里”。 他在忙，但愿意腾出手管这件事。 黎蔓确定这通电话打对了，心里有了底。 “我过去需要时间，你到了之后直接报我的名字进去确认她是否安全，不要多耽误一秒钟。听清楚，你妹妹如果因为你的失误被那个姓章的期付了，我先废了他，再找你算账。”江洐之语气冷冽。 黎蔓的车速已经很快了。 赶到白夜酌时，天色已暗，她在南川时不常去娱乐场所，没有这里的会员，一楼的服务生也不认识她，应该是江洐之让人打过招呼，她报完名字，服务生就礼貌地把她带到章炀的包厢。 门口有保镖守着，里面的声音一丝一毫都传不出来。 被挡在门外，黎蔓冷静地开口：“我妹妹在里面，进去告诉章炀。” 闻言，其中一个保镖推门进去，一分钟后出来把门打开，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黎蔓被呛得掩鼻咳嗽。 章炀不是品性恶劣轻见人命的纨绔，他家教其实挺严的，但她熟悉的是他正常的状态，他现在明显不正常，喝了酒，旁边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在不嫌事大地拱火。 光线暗，黎蔓无视投在她身上的各种眼光，定神环顾四周，寻找周舒柠的身影。 第26章 桌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反射着灯光，包廂被砸了。 “姐姐。” 带着些微哭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黎蔓心一紧，扭头看过去。 周舒柠是周家的掌上明珠，从出生到周家被调查之前的十几年，她在南川市几乎是横着走，没怎么受过委屈。 她是真的被吓着了。 她衣服乱乱的，一只手被手铐铐住，黎蔓刚靠近就被人挡住。 “章炀你松开她！”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懒懒地摸了下耳朵，“谁在讲话？” “炀哥，是嫂子。” 章炀不咸不淡地斜他一眼。 刚才答话的人装模作样地抬手往脸上拍了一下，改口道：“口误，是前嫂子。” 章炀似乎这才注意到面前多了个人，视线轻蔑地落在那张漂亮但隐忍怒气的脸蛋上，“黎小姐这命令式的语气，我还以为我们没分手呢。” 黎蔓神情平淡，“我还真是高看了你的人品，三个月不见，你已经低级到要跟一个刚成年的学生计较的地步。” 他不屑嗤笑，“你也知道她成年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儿，平白无故甩我一巴掌，还砸了我的场子，我不跟她计较才是脑袋坏了。” 被迫坐在地上的周舒柠不服气地辩解：“姐姐，是他们先嘴上不干不净，我才还手的。” “没关系，打就打了。”黎蔓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大步走过去，蹲下仔细检查妹妹有没有受伤，把大衣给她披上。 章炀闹这一出，也不是等她来道歉的。他刚不择手段挖走极星重点项目的团队，妹妹这一巴掌算是替她出气。 手铐锁死了，黎蔓看向章炀，“钥匙拿来。” 章炀现在瞧着她这幅平淡但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就觉得讨厌，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白开水般的脸，实则是个骗人骗心的坏女人。 “你是我妈还是我奶奶？” “那你想怎么样呢？”黎蔓无心跟他纠缠，“还她一巴掌？你试试看，无论是她的继兄江洐之还是亲哥周宴，哪一个是好惹的。” “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是提醒你。” 章炀狂妄冷笑，“呵。” “你故意让人招惹柠柠，目的不就是引我过来。章炀，如果你是因为被我甩了心里不忿耿耿于怀，就像你这三个月来做的那些事一样，直接针对我就好，没必要把别人扯进来自找烦恼。” “故意引你过来？你魅力大到让我至今对你余情未了念念不忘？” 听着他的嘲讽，黎蔓无奈叹气，“那我就更不懂了。” 章炀喝了口酒，一字一顿：“跟你有关系的人，我看着都很不爽。” “砸坏的东西我赔，柠柠是学生明天还要上课，你把手铐打开让她先走。” 舒柠紧紧握住黎蔓的手，无意间摸到了大钻戒，好闪好漂亮的戒指，“姐姐……” “闭嘴。”黎蔓让她别吭声。 舒柠朝着章炀的方向悄悄哼了一声，她才不会把姐姐丢在这里自己跑。 章炀强硬恶劣的态度没有丝毫消减，“钱可以算清楚，她扇我的一巴掌以及对我女朋友造成的惊吓怎么算？” 黎蔓低着头，琢磨他的言外之意，在一起的那半年，他们聚少离多，她对他的了解只在表面。 “你是要我给你的女朋友道歉吗？”她几乎没做思考，“没问题的，我可以诚心诚意道歉到她原谅为止。” 这时，整理好衣着的女人从洗手间走出来。 黎蔓下意识抬头望过去，看清对方是谁后，因为长时间蹲着而僵硬的肢体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痛感迟钝，隐隐约约。 整个包廂莫名陷入寂然无声的凝滞状态。 只有黎蔓身边的舒柠忍不住阴阳了一声，章炀的新欢叫陶简，她和黎蔓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虽然舒柠几分钟前才得知姐姐和章炀分手了，但她不后悔也不认错，跟前女友的朋友搞在一起比出轨好不到哪里去，这对狗男女实在是太恶心了，她进来的时候，这两人可是在旁若无人地热吻。 陶简只怔了 第27章 一瞬，很快就别开眼，神色如常地坐回到章炀身侧。 黎蔓回过神，低声开口：“对不起。” 不等陶简出声，章炀冷冷地嘲讽：“高材生是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么写吗？用不用我找人教你？” 众目睽睽下，黎蔓站起身，朝着沙发上的两人深深鞠躬，“对不起，被酒泼脏的衣服，我会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章炀似是觉得不够，不为所动，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有人倒了满满一杯烈酒，递到黎蔓面前。 姐姐酒量差，这一大杯喝下去肯定会醉，还要难受好几天，舒柠忍无可忍，“姓章的，你还是不是男人？在新欢和朋友们面前为难自己的前任很畅快很有成就感？” 章炀被舒柠吵得心烦气躁，“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你敢！” “柠柠，你再说话，就不是一杯酒的事了。”黎蔓接过酒杯。 舒柠噤口不言，死死瞪着见人。 章炀没心情理会舒柠，连身边的陶简也当不存在，听不见她说“算了”，闷在自己喉咙里的“算了”没出口，黎蔓已经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畅快吗？ 一点也不。 章炀冷着脸起身，一脚踹翻桌上的酒瓶，大步进了洗手间。 他此刻才算是真正地动怒，一时间，包厢里所有人噤若寒蝉。 陶简从一个男人手里要来钥匙，把手铐解开，她对黎蔓说：“衣服不用赔，反正你没对他动过真感情，我对你而言也不重要。” 烈酒入喉，火烧似的，黎蔓看着她，喃喃问：“不重要？” “难道重要？” “确实不重要。” 黎蔓扶起舒柠，包廂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强行打开。 是来要人的江洐之。 舒柠当作不认识他，他丝毫不在意，看她一身狼狈，手腕也被手铐磨破了皮，沉声让助理带她们去车里，随后让门外的保镖关上门。 走出会所，空气凉凉的，舒柠知道自己闯了祸，人乖乖的，声音也小小的：“姐姐，你生我的气吗？” “我有一个处处维护我的妹妹，旁人不知道多羡慕。”黎蔓说，“早就想扇他了。” “嘻嘻，我那一巴掌特别用力，手现在还有点疼呢。” “都磨破皮了，手铐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有没有消过毒，但是柠柠，周宴不在，你得学会保护自己，男人的底线和容忍度经不起试探，章炀虽然可恶但有家里压着不会真把你怎么样，他那些狐朋狗友喝多了可不一定会顾忌你是谁的女儿。” 二代子弟里，章炀算是好说话且有底线的，如果是一个把女人当玩物的二世祖，后果不堪设想。 “嗯，我尽量不冲动，”舒柠听话地点头，她看着江家的车，小声嘟囔：“奇怪，江洐之怎么会过来？谁要他多管闲事……” 江洐之的助理打开彻门，手机响了，黎蔓瞥了眼屏幕，让舒柠先上彻。 第六个电话终于接通了，邵越川忍耐着脾气，“黎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从今天上午开始就是有夫之妇了？” “没有啊。” 早上十点多领的证，才过去不到十二个小时，她又没得老年痴呆症。 “新婚第一个晚上就不回家玩消失，这就是你所谓的会尽量做一个合格的太太？”邵越川今晚推了应酬，提前下班回家吃晚饭，在家里没看见人不说，电话也打不通。 霓虹灯交替闪烁，黎蔓茫然地浸在夜色里，“……今天就要住一起吗？” “领完证不住一起，你不如直接告诉你大伯你是为了跟他争家产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 “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邵总这么英俊不凡、年轻多金又体贴的钻石新贵，我的命真好。” “少阴阳怪气，你人在哪儿？” “我……” 她吞吞吐吐，邵越川低低地笑了一声，“邵太太，你不会是在背着我私会前男友吧。” 黎蔓：“……” 第10章 二十多分钟后，江洐之才从白夜酌里出来。 第28章 他赶到时，黎蔓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阴鸷，这会儿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他是私生子，和邵越川的成长环境大相径庭，虽然后来在邵家借住过好几年，两人关系好得胜似亲兄弟，但比起邵越川的阴晴不定，他更讳莫如深。 骨节处有明显的擦伤，应该是跟人动过手。 手里还多了一个把舒柠锁在包廂里的手铐，金属镣铐被他当玩具勾在指间随意把玩。 “送你？” 黎蔓摇头，“邵越川在过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江洐之从她身侧走过，“我送她回学校。” 黎蔓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只是告知她一声而已。 车里的舒柠看到只有江洐之上了车，而黎蔓站在原地没动，立刻就要下车，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冷冷地叫她的名字，她莫名被唬住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桀骜地扭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他。 她根本不把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放在眼里，甚至极其排斥跟他待在一个空间。 然而不等她的手碰到车门，车门已经迅速上锁。 无论她怎么闹腾，江洐之都不作理会。 黎蔓目送司机把车开走，凉风阵阵，酒劲儿上来了，她头晕得厉害，想着上彻等邵越川。 闪烁的灯光在眼前模糊出叠影，她刚迈出一步，身体一晃，头重脚轻，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手腕被人从后面拽住，一股浓烈的烟味飘进鼻息，她站稳后，第一反应不是回头看清是谁，而是甩开对方。 她避如蛇蝎的本能反应，让对方攥得更紧。 江洐之把自己的助理留在这里不远不近地看着她以免她有什么意外，见状，立刻大步走近，“章总，事情闹太大，不好收场。” 章炀给江洐之面子，让他把招惹舒柠的人教训了一顿，是因为没必要跟江家杠上，这个狗仗人势的助理算什么东西，“滚开，我跟她说几句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黎蔓被酒精稍红的脸上。 从她进包厢开始，就没拿正眼瞧过他。 “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是心里有愧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还是被那一杯酒伤到了？” 他们这段可笑的恋爱关系，她不曾投入半分真心，他却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没有需要排解的烦心事，她无论跟谁吃饭聚会都滴酒不沾。 她母亲抑郁成疾长期酗酒，最后在烂醉的状态割碗而死，所以她不喜欢喝酒，酒量更是差得一杯红酒就倒，何况刚才她灌下的是一杯烈酒。 “我想吐，”黎蔓反手去掰他的手指，“松手。” 章炀不甘心，说出口的话依旧充满嘲讽：“是恶心我，还是曾经很好的朋友在你最孤立无助的时候站在了你的对立面这件事刺痛了你的铁石心肠？” 胃不舒服，黎蔓对他胡搅蛮缠式的纠缠不胜其烦，“我结婚了，章炀。” 章炀嘴角讥诮的弧度瞬间僵住，“什、么？” 夜色中，一辆黑色库里南嚣张地在道路上飞驰，拐过前方的路口，掉头后往回开。 街头车来车往，没人注意。 “你听见了。”黎蔓懒得再重复一遍，“这段时间，你弄出那么多事，无论是膈应我，或是单纯只为自己高兴，都随你，公事上输给你，是我无能没本事，曾经的朋友选择你，是我友情失败眼光不好，但我不想我丈夫不高兴。” 章炀此刻才被动地接受一个刺激性极强的信息：她手上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是婚戒。 她对婚姻没有太大的期许，他不至于自作多情地误以为她是在拿这个气他。 “你不是非他不嫁？”章炀恨不得捏碎她的骨头，“我向你求婚，你吓得当晚就坚决地跟我分手。” 沉默许久，黎蔓牵强地笑了笑，“得感谢你啊，你逼得我不敢犹豫。” 章炀的脸色越发难看，咬牙切齿地问：“是谁？” “章总我求你了，你让我走吧，我真的想吐……” 她眉头紧蹙，铆足了劲儿推他，像是烦透了他，章炀火气更大，“黎蔓 第29章 你脑袋傻了吗？死犟着不肯求我，却能随便把自己嫁了，南川市哪个有家底的男人没有手段和野心，你不懂经商，不怕他把你和你身后的黎家吃得渣都不剩再把你踹了？” 当街拉扯实在太难看，黎蔓挣扎着甩开他。 挣脱的瞬间，她脚下踩空，整个人往后倒。 虽然只有两级台阶，但她这样摔下去，命大不死不残也一定会伤到骨头。 章炀心一惊，霎时酒醒了大半，慌忙伸手抓她。 有人先他一步扶住了黎蔓。 她对这个人的气息很熟悉，甚至都没有仰头看一看是谁就闭眼往他怀里靠，是十足信任且依赖的状态。 章炀看清来人后，眸色黑压压地沉了下来。 对方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他，他才艰难地收回僵在空气里的手，紧握成拳。 女人的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衣服上沾了烟酒味，一副伤心买醉的模样，邵越川揽住她的腰，下巴轻轻蹭她的额头，温度高得不正常，“不告诉小章总你的新婚老公是谁，我拿不出手？” 虽然他语气淡淡的，但举止亲密，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在生气，而是夫妻之间的情调。 黎蔓攥紧他的衣服，横在腰上的手臂力道不轻，勒得她呼吸不畅。 “我难受……想吐……”那杯烈酒辣得她小腹隐隐作痛。 “蔓蔓不常喝酒，喝醉一次会很不舒服，麻烦邵总在她睡前给她喂一颗解酒药。对了，她经期就这两天，别让她着凉。”章炀这话是对邵越川说的，眼睛却直直地盯在黎蔓身上。 这无疑是一种明晃晃的挑衅。 邵越川轻笑一声，喜怒不显山不露水，“在女朋友面前关心别人的老婆，你真是被女人惯坏了。” 站在不远处的陶简像个精致的雕塑娃娃，对人类情感纠葛无动于衷，被cue到后才想起她的身份，慢步走到章炀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她很大度，从不在这种小事上争风吃醋，”章炀一丝笑容都没有，“邵总的气量不会比女人还小吧？” 邵越川神色不变，“管好你自己。” 靠在怀里的人像是难受到了极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他索性把人打横抱起。 章炀条件反射，想要阻拦，一道余光冷冷地扫过来，似讥似讽，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阻止邵越川带走黎蔓的身份。 她手上的钻戒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下依旧闪着迷人的光泽。 她和邵越川是合法夫妻，戒指也是一对。 她上周五才回国，到现在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人生长河漫漫，他们分开的三个月放在生命里只是短暂的一个秋天，三四天更是眨眼一瞬间。 【得感谢你啊，你逼得我不敢犹豫。】 她自嘲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章炀心里一阵空荡。 是他恶劣的报复把她推给了邵越川。 车就停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邵越川把醉鬼放到副驾坐着，系好安全带，从她的包里翻出车钥匙，让江洐之的助理把她的车开回黎家。 关上彻门后，邵越川往家里打了通电话，“爷爷您先吃，我们在外面吃了。我喝了酒，待会儿就不带蔓蔓去主楼见您，您散散步早点休息。” 老爷子没有不高兴，新婚夫妻过二人世界无可厚非。 结婚证领得仓促，没有订婚也没有婚礼，已经够委屈这个孙媳妇的了，他不讲究太多，而且他也想着还是明天白天再正式见面更好。 挂了电话，邵越川拿出一瓶没开封过的水，拧开瓶盖。 窝在副驾的女人刚才反复念叨着恶心想吐，上彻后却像是哑巴了一声不吭。 后视镜里刚好可以看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章炀，两人如同被拆散的牛郎织女隔着银河不能相见，虽然黎蔓低着头没有回应他怆悢的视线，但也同样无视近在咫尺的邵越川。 邵越川强忍着躁动的脾气，扯过她虚软无力的手，把水塞到她手里。 车速起步就很快，流星闪烁般消失在街头。 黎蔓没拿稳矿泉水瓶，水洒到几滴在衣服 第30章 上，凉凉的。 车里开了空调，她又喝了烈酒，身体本就燥热，不觉得冷，只是头很晕，胃里火烧似的。 瓶盖掉到车座底下，她被安全带束傅着，不方便弯腰下去捡。 她只是垂着眸，目光长久地看着脚上的长筒靴。 她从巴黎回来没带几件衣物，这两天没时间也没心情去逛街购物，她穿的这双鞋子还是和陶简在某个假期一起逛商场买的。 黎蔓甚至想不起来她们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大吵一架，对彼此说了很伤人的话，然后谁都没有再主动联系对方，除了内衣和男人其它东西都可以互换着用的友情就那么断了。 斑斓的灯光从她脸上滑过，把眼下的一滴水渍照得像泪痕。 邵越川周身铺着一层阴霾，车里的温度也跟着冷了下来。 拐弯车速不减，黎蔓小心捧着没有瓶盖的矿泉水，原本失焦的眼睛木讷地聚焦在屏幕上的导航路线，“……怎么在往回开？” 邵越川心不在焉，走错道了。 “你这么伤心这么舍不得，我送你回去跟章炀重修旧好。” 第11章 黎蔓反应好一会儿，怔怔地看着他英俊但冷冽的侧脸。 “我跟他和好，你怎么办？”她声音低低的。 她还真敢考虑。 “能怎么办，”邵越川目视前方，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我又不爱你，更不是非你不可，抽个时间把婚离了，不耽误你吃回头草。” 车内安静，黎蔓听清楚了，他说他不爱她。 他当然不爱她。 她没有在为章炀伤心，也不会因为邵越川这一句实话难过想哭，但如此薄情直白的话听着多少有点扎心。 “不要。”她拨浪鼓似得摇头，“我不喜欢他，我烦他。” 哪怕全世界的男人都飞升了，她只能在他们之间二选一，不选就要人财两失，她也会想都不想直接选邵越川，章炀任何时候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黎蔓认真地重复：“我不喜欢他。” 车原路返回，经过白夜酌时，还能看见章炀和陶简两人在路边拉扯争执。 “被他伤得连过去的一段感情都不敢承认，我怎么觉得，在你心里，这一段根本没过去。” 路况通畅，邵越川一脚油门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眼不见为净。 她说话，他不爱听，她不反驳，他心里又燥燥的，邵越川握紧方向盘，“要说就一次性说完，如果你们的感情感天动地，在二位大情种之前我闻所未闻，那么今晚我还可以勉为其难做个成全你们的好人，过了今晚，你酒醒后想起他的好后悔跟我结婚了，就算把整个黎氏集团赔给我作为补偿，我也不可能轻易让你全身而退。” 他好吵。 酒劲儿上头，脑袋又闷又痛，黎蔓只想躺下睡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要我说什么。” 她坐着不舒服，烦躁地动来动去，额头不小心磕到玻璃窗，撞出闷响，邵越川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被她嫌弃地推开，邵越川的脸立刻就黑了。 他还没发脾气，她反倒不耐烦了？ 之前到底是哪个眼瞎的人说她在黎家是个不争不抢的窝囊受气包？ 十六岁被绑架差点丢了性命，她不哭不闹默不作声，让她去巴黎就乖乖地去巴黎。黎父养在外面的小三生出一对双胞胎占了她的东西，她在媒体前依旧配合表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前两天的车祸，要不是司机经验丰富反应快，她现在就不是在这里跟前任藕断丝连难舍难分而是在医院，等她养好身体再回来，别说争财产，汤都没得喝，回国后她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邵越川几乎就要相信那个眼瞎的人的说辞了。 难不成她只在他面前硬气？ 没能嫁给心里的人，但和他的婚姻已成事实，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在前男友那里受了委屈，上彻就给他脸色看。 碰她一下，她表现出一幅被针扎的反应。 “不喜欢，你让他跟你在一起？不喜欢，你新婚第一天为他醉成这幅鬼样？” 第31章 黎蔓执拗地重复三个字：“不喜欢。” 她比家里的机器人更需要精进程序设定，邵越川气极反笑，懒得跟她废话了。 气氛陷入单方面的凝滞状态，许久，坐在副驾的黎蔓不再跟束傅着自己的安全带较劲了，低着头，靠着车座，一动不动，稍显凌乱的发丝遮住她的眉眼。 在他以为她就这样没心没肺地捧着一瓶开过瓶盖的水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解释：“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因为那个时候我需要他在我身边。” 勉强算是一个理由。 在邵越川这里是很不合理的烂理由，但至少比当初她是因为喜欢章炀才果决地对他说“要么在一起要么再也别来见我”这种话顺耳多了。 郁结在心口那股来路不明的情绪散了几分，邵越川不冷不热地问：“他浑身上下有什么值得你需要的？” 黎蔓沉默不语。 她小口喝着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要糊里糊涂地昏睡过去。 只要是没有变泰恶癖的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头顶隐隐冒绿光，更不必说他这种出生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 被他亲眼撞见她和章炀不清不楚，她无视他的感受直接倒头就睡，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尽管豪门从不缺少各种情感纠葛，但在利益这层漆黑巨大又不透光的幕布掩盖之下，不正常的关系也会被粉饰成正常，当事人被浸透了，逐渐变得麻木，身处围城外的旁观者们却十分乐于窥见这些肮脏，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 邵越川娶她不是为了给八卦头条制造热辣话题。 黎蔓无意识地触摸着被水打湿的袖口，“他不是惦记我而是记恨我，大概还有被甩的不甘心，所以才故意找我的不痛快，你没必要生他的气，他不重要，我没有喜欢过他，以前一瞬间都没有过，以后更不可能有。” 邵越川不由得轻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了一个她，他和章炀反而有成为盟友的可能性了？ 呵！ 不远处有家便利店，邵越川找位置停车，“你说章炀是不重要的过去式，我可以相信，但如果你心有所属且至今难以忘怀，你现在不肯坦白，那就给我藏好了别让我抓到蛛丝马迹。” 再光风霁月的男人，骨子里也有劣根性。 矿泉水缓解不了胃里辛辣的灼烧感，伴随着阵痛，黎蔓热得想开彻窗透气。 酒后吹冷风容易着凉，车窗被邵越川锁住了。 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手指徒劳地在玻璃上小幅度画圈圈。 邵越川停好车，侧眸瞧着几乎贴在车门上的女人，“不高兴？” 黎蔓闷闷地应了一声：“不敢。” “再装。” “我不高兴，你要整他一笔生意让我高兴吗？” 邵越川解开安全带，语调毫无起伏：“他又不是我前任。” 这是什么话，黎蔓转过半边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借着酒劲儿小小地耍了个无赖，“那我不是你老婆吗？你不能帮出气吗？” “你是，但你惹我生气了，不帮你。”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眼神潮湿透着委屈，已经推开彻门的邵越川被一条无形的细线拽得停住了，他回头，她没躲，对视几秒钟后，他伸手将她的碎发揉得更乱，顺便拿走她捧着的那瓶矿泉水。 他下车，风轻云淡地扔下一句：“夫妻共荣辱共进退，我不高兴，你也别想高兴。” 黎蔓：“……” 关上彻门，邵越川站在车旁，仰头把剩下的水喝了一大半。 瓶子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他走进便利店。 日用品货架上的卫生巾有很多品牌，他看得懂类别但不知道使用感具体有什么区别，就每样都拿两包，结账时他坦然自若，看起来像是在进货。 家里有解酒药，他又去隔壁的药店买了止痛药。 等他回到车上，黎蔓没睡着，也没再理过他。 一直到车开进邵家别墅，静静停了十多分钟，她才迟钝地醒过神，睁开眼睛四处瞧了瞧。 第32章 这不是她家，是邵越川的豪华大城堡，他们结婚了，她得跟他一起住在这里。 她扶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车。 鞋子碍眼扎心，连累双脚，她连站都站不稳，邵越川冷着脸把人扯进怀里。 “黎蔓我忍你一路了，不想吵架就把你这一幅伤心欲绝的模样收起来。”他边说话边抱着她往屋里走。 昨晚她掉进泳池，浑身湿透，衣服拖着她往下坠，她呛了水没有半分力气，邵越川抱得稍微有点吃力，这会儿不同，她知道搂住他的脖子，头也往他肩上靠，她瘦得他单手都能托住她。 新婚夜伺候一身酒气的新娘子，他会温柔又有耐心，然而灌醉她的不是喜酒。 邵越川对她不想搭理他的态度相当恼火，“黎蔓，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起了阵风，她瑟瑟地抖了一下，“你现在吼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打我？” 邵越川停住脚步，额角突突地跳。 这一路，她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关闭感官，把他当司机用。 他只是声音大一点，这叫吼？ 她气人和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不分伯仲。 “我不要跟你睡觉了，我后悔了，”黎蔓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去，“没过零点，你说的，我有后悔的机会，咱们各回各家……” 邵越川收紧双臂，迈步进屋，“晚了，没机会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你说话不算数？” “嗯，恶霸都是这样的，不讲道理。”邵越川大步上楼。 他让阿姨先把车里的东西拿进来，再煮醒酒茶。 黎蔓认命般趴在他肩头，呼吸灼人的灼热带着眼泪的温度渗进衣服布料。 心口莫名被刺了一下，邵越川放缓语气：“虽然后悔晚了，但你哭早了，把眼泪留着待会儿再哭。” 老爷子觉得婚房里应该是浪漫的氛围，让人把话多煞风景的机器人搬到楼下了，床上的被子、床单和枕头也都被换成了热烈的红色，连花瓶里的花都是新鲜空运回来的红玫瑰。 这些变化只有邵越川看见。 “你知道我在伤心吗？”黎蔓埋首在他颈窝，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你才不知道呢……你不懂……你只想教训我……” 还没走到床边，他就开始扒她的衣服。 第12章 黎蔓中午回家换过衣服，内搭已经不是早上拍结婚照的那件白衬衣。 邵越川脱掉她的大衣随手扔到床边，里面的宽松毛衣看起来比有一排纽扣的衬衣更好脱。 手一松，她摔到床上。 眩晕感让她头昏脑胀，眼皮也沉重，睁眼后是大片旖你的红色，黎蔓没往床单被子换了新颜色这方面想，而是觉得自己醉得失去了视觉，她喝醉过，醉后身边一切都是红色的。 被这一片红色包围着，灯光有些刺眼，她胡乱摸了摸，试图扯过什么，挡住光亮，再裹住自己。 她整个人压着被子，拽不动。 于是她翻身趴着，把脸往暗处埋，可烦人的是很快就被人捏着腰翻过来，正面朝上。 男人拨开散在她脸上的长发，动作不算温柔。 某一根头发不知道勾住哪里，扯得她头皮痛，她本能地抬手推他，反被他摁在床上。 四目相对，他的五官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黎蔓混沌的大脑忽然想起早上她说过陪他吃晚饭的事。 “你还没有吃晚饭……”她其实也饿着，正因为空腹，那满满一杯烈酒肆虐灼烧她的内脏，“你下楼吃饭吧，不用管我，我缓一会儿再去洗。” 灯光照着她眼角的潮湿，瞳孔也倒映出邵越川面沉似水的影子。 如果说平时她习惯性戴着一层面具，那现在就是酒后露真情。 眼泪为谁流的？她不是舍不得那个姓章的就是在为自己难过，是前者，他看着碍眼，是后者，说不定他在她心里就是个趁人之危强占她的混蛋，他心烦。 “不吃，被你和你那个装池情的前任倒足了胃口。” 她缓慢地眨眨眼，“那你要吃 第33章 我吗？” 邵越川右腿屈膝压在床边，摁在她腕上的手没动，像是在考虑。 卧室面积大，只开了两盏灯，他半张脸在阴影里，情绪不明。 壁炉的温度几乎要将空气里的酒精点燃，黎蔓热得头晕，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翻个身都困难，“不想就算了……” “直接干吃，跟禽兽有什么区别。”邵越川不让她乱动。 他话里有话，黎蔓反应了很长时间，尝试解析他的意图，能配合她也就配合了，毕竟是新婚夜，可她的大脑罢攻了不受支佩。 她不能质疑他能力不足，就顺着他的话虚心求问：“那你想怎么吃？” 邵越川心知肚明，她接受结了婚就应该夫妻尽义务，就像进入学校读书之后自然而然地接受各种考试。 没有半分羞赧，游刃有余，知道哄男人消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把人往床上勾，但又反差地流露出一幅纯白无辜的神情。 他看似不为所动，指腹却无声无息地从她唇边抚过，“吻我。” 黎蔓也不扭捏，懒懒地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颈，主动仰起身体去吻他。 她闭眼不看他，凑上去后没有吻到他的唇，随便了，亲到哪里是哪里，反正都是要亲的，再往上太吃力，她顺着他的下颚一路往下吻，路过喉结时，轻轻含主。 仿真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响似有若无，他明显加重呼吸就在耳边。 在他忍不住回吻的前一秒，黎蔓腰酸无力，身体落回到床上。 吃东西只浅尝辄止完最可口的部分就扔掉。 邵越川：“……” 壁炉里的火焰蔓延至他黝黑的深眸里，邵越川盯着双手捂住自己红得不正常的脸装死的女人，手臂凸起的血管隐隐跳动。 敲门声很轻，是阿姨来送醒酒茶。 邵越川起身去拿，关上门后他尝了一口，温度合适也没什么难以下咽的怪味，他走到床边，将杯子放到桌上。 浴缸的水放满了，他俯身把一动不动的黎蔓拉起来，不太熟练地一件件脱掉她的衣服和鞋袜。 衣服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酒气也淡。 手感极好的毛衣里面是更细腻的柔软。 黎蔓随他摆弄，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腿就抬腿，成年后就算她不舒服家里的佣人帮她洗澡换衣服，也会尽量少碰到她，没人和他一样直接这么对她。 窗帘严丝合缝地闭合着，但房间里有一面一尘不染的大镜子。 她看不清楚，只草草瞥了一眼。 镜子里是他的侧脸，她仰头看到的是他的正脸，像是有两个他，一个近，一个远，一个冷淡衿贵，一个荤素不忌。 黎蔓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 原本铺得整齐的红色被子被她滚出凌乱褶皱，床这么大，灯光亮度足够让他将她所有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她无处可藏，只能往他怀里靠。 他不给她摸，她就用蛮力，一不小心意外失手扯掉了他衬衣上的一颗纽扣。 扣子飞到远处弹到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邵越川看着红晕迅速在她脸上蔓延，这种自然的绯色，染料染出来的颜色当然不能比，他心情好了点，佯装要推开她，“一身烟酒气，没胃口。” 黎蔓缩成一团，“……你给我一件衣服，我去洗澡。” “衣柜里没有你的衣服。” “穿你的……” “我的不给你穿。”都要去洗澡了还穿什么衣服，多此一举。 “……小气。” “嗯，我不大度。” 黎蔓攥在他衣角的手收紧，另一只手也在用力，想裹着被子进浴室。 邵越川拿起杯子，喂到她嘴边。 “不喝，”她的头别扭得偏到左边，“我不爱喝酒。” “不是酒，是醒酒茶。”邵越川忍得额头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还在扭，“喝完就去洗澡。” 黎蔓在某些事的顺序上有自己习惯的秩序，即使喝醉了也坚持要先洗干净再往被子里躺，“先洗。” 邵越川没有耐心继续跟醉鬼讲什么绅士风度。 他 第34章 一只手捏住她的脸，先含主一口醒酒茶，再渡给她，刚开始她不配合，被呛得咳嗽才消停，大概是醒悟过来男人喂女人喝水的方式不多，比起硬灌和用嘴喂，剩下的大半杯她选择自己喝。 喝完最后一口，邵越川抱她进浴室。 浴室灯光亮得刺眼，好在水面浮满绵密的泡沫，可以适当遮住一部分尴尬和不自在，黎蔓意识到他刚才其实有在照顾她的感受。 “昨天晚上你一身酒味，我都没嫌弃你。”她扶在瓷白浴缸边缘的手悄悄往水里滑，脖子一点点没入泡沫。 衣服诗了，邵越川没管，挽起袖口，手伸进水里，防止她淹进去。 昨晚他把她从泳池抱出来，她脸色煞白，身体发抖不全是因为冷。 她应该是怕水的。 热气氤氲，水声蝉绵，触感滑腻，他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像是渴了许久：“你也帮我洗澡了？” “……那我是不是给你吻了？” 好一会儿，他不说话，手停在某处不动，水声也安静了。 安静的环境下，不太敏感的感官也会被无限放大。 黎蔓无处安放的目光在浴室的每个角落转了一圈之后终于试探般落在邵越川身上，他的衬衣诗了很大一片，领口处隐约还有昨晚被她抓出的印子。 视线再往上，毫无预兆地被拽进灼热的深眸，她慌忙避开，下一秒阴影就朝她压了下来。 不同于她在床上那个敷衍的吻，他更直白，强势掠夺她的呼吸。 嗯，吻技比昨天进步了一点。 氧气越来越稀薄，还要供两个人来回争夺，过于失空迷乱。 黎蔓忘了闭眼，恍惚间，有种他也沉溺在水里的错觉。 她以为自己要晕死在浴缸里，邵越川才惊觉水已经凉了，咬痛她，让她清醒，把她捞出来，站在花洒下，打开热水冲干净皮肤上的泡沫。 这下，他的衣服彻底湿透了。 清醒和昨晚差不多，但又不一样。 昨晚彼此陌生，互相试探，吻得难舍难分亲密但遥远。 结婚证仿佛名正言顺地撕凯了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阻隔，依旧遥远，但很多事情理所当然了。 “你是第一次帮别人洗澡吗？”黎蔓靠在他肩上，轻声自问自答，“好像是的，你不太会卸妆，也没给我洗头发。” 进浴室前手边没有发绳，邵越川用毛巾把她的头发包住了。 “下次你也不给我洗。”他抖开一条浴巾，随意裹住她。 “好吧。”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改了主意，“我给你洗，我喜欢干净的味道，洗干净睡觉才舒服。” 邵越川唇角上扬，把她抱出浴室，塞进被子里。 他拿掉毛巾，她的头发没有沾到水，还是很蓬松柔软。 枕头很舒服，黎蔓想睡觉。 浴巾被拉开的时候，他灼热的呼吸和红色被子火一样铺在她皮肤上。 他生气但还是耐心帮她洗澡，总不至于太粗暴。 早滚晚滚都得滚，酒后或许还能少一些不适，一觉睡醒这道坎就迈过去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自我开导得再明朗，真到了这一刻也难免紧张，她徒劳地拽住浴巾，脑袋发晕就直接问出了口：“你在床上有没有什么重口味的癖好？” 沐浴露的香气混着玫瑰花香，残余的那点酒精不影响气味，只会助燃升高空气温度。 邵越川低头亲她的脸颊，闷声笑着反问：“比如？” “看来是没有，你来吧，”黎蔓闭上眼睛，手指松了力道，“我包里有套，记得戴。” 第13章 床上大片的红色将她的皮肤衬得更白嫩，活色生香，却是一脸认命妥协随便如何的模样。 一滩静止不动的死水，索然无味。 邵越川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没性趣了。 浴巾里面什么都没穿，他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黎蔓感觉到他被扫了兴，被子里的手不安地捏着被角，不知道是她的顺从惹他厌烦，还是提醒他做措施坏了气氛。 不喜欢她躺平配合， 第35章 他有毛病，这可以算是一种恶癖了。 不想戴套，那更是他有毛病，原则问题她不会让步。 “……不要吗？”她恍惚地睁开眼。 房间里很温暖，花香越来越浓郁，即便反应强烈，邵越川也没再碰她，“你醉得认不清是谁，如果把我当成别的男人叫错名字，挺难收场的。” 他丢开铺在床边的浴巾，影子斜斜地横在床尾。 黎蔓神色空洞地看着他被水淋湿的黑色短发，短暂静默后，她才从他冷淡的话里体会出讽刺的意味。 “我清楚自己是跟谁结婚，今晚去找他是有原因的，其它的你问江洐之。”她翻身背对着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失落，“麻烦你关灯。” 他站着没动，黎蔓被他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扰得睡不着，拉起被子盖住脸，只露出枕头上的头发。 约摸两分钟后，房间光线暗下来，邵越川关了灯。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在耳边，是他在浴室洗澡。 水声响了很久，黎蔓藏在被子里，悄然叹了声气。 心里的饥荒以血肉为食，在扩大，好在黑暗给了她一些安全感，沉甸甸的睡意逐渐赶走心里那点微末的情绪。 等邵越川从浴室出来，她呼吸均匀，像是早已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一整张大床，她几乎贴着床沿睡，只占了很小的位置。 邵越川收回视线，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滴下来的水，捡起桌上的手机去了隔壁书房。 江洐之独居，他排解孤独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在外面寻欢解闷而是早睡，作息健康规律得宛如提前步入老年。 平常这个时间，他没有工作应酬多半是休息了，被电话吵醒不会给人好脸色，邵越川在电话里听到清醒的声调，猜到他还没睡，应该是喝了点酒。 “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把胃喝穿也没人心疼，醉死了都没人知道。”邵越川心不在焉地转着书桌上的签字笔。 新婚夜，临近零点，邵总不在床上忙却有闲心给他打电话，手机这端的江洐之风轻云淡地反击：“是没什么意思，但比有的人明明领了证结了婚但还是没人陪依然是自己睡有意思。” “我想睡她，推开房门就行。” “谁拦你了。” 邵越川被气得没了脾气，签字笔滚到地毯上，他没去捡，手指轻而缓地敲击着桌角，“她有麻烦，第一个找的人是你？” 在白夜酌，江洐之走之前把自己的助理留下主要是考虑黎蔓的安全，章炀有个背景强大的外公，不是好惹的，另一方面算是避嫌，有第三个人在场，总好过让邵越川撞见两个人纠缠不清。 “情敌的醋还没喝饱，又来吃我的醋？” “少说废话，”邵越川面前还放着一部屏幕亮着光的手机，“她只联系了你。” 他想过黎蔓是不是没打通他的号码才退而求其次找了江洐之，但他翻完通话记录，发现她根本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今天一整天他们所有的电话来往，都是他打给她。 江洐之情绪不高，随意摇晃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耐人寻味地轻笑一声，“可能是不敢赌你会不计后果地帮她？” 邵越川：？ 所以他现在不止要防对手，还得防兄弟。 “我不是为她去的，她妹妹被章炀那伙人扣住了。”江洐之给邵越川添堵纯属是给自己解闷，他没兴趣掺和别人夫妻之间的事，“她被灌了酒，听她妹妹说，她酒量一般，每次喝醉都很难受，你求不到欢就忍忍，婚都结了，又不是只有这一晚。” 透露完重点，他又继续火上浇油：“虽然新婚夜有且只有一晚，只要你们感情好，天天都是热恋期，天天都可以是新婚，不差这一晚。” “被灌的，”交替敲着桌沿的动作戛然而止，邵越川把这三个字碾在齿间咀嚼，他一直误以为她是看见章炀有了新欢而伤心买醉，“你在场不知道吭个声？”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喝了。” “车不好用就捐了，我重新送你一辆。” 这人在 第36章 怪他去得太慢，江洐之漫不经心地道：“她不愿意向你倾诉或者对你表达需求，所以你迁怒我？我是无辜的，欲求不满四处找茬不如早点睡，明天有个好状态给章炀使绊子，你最熟悉他的软肋，我的那份麻烦你一起代劳。” “不麻烦，顺手的事。”邵越川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若有所思，“你们很熟吗？” 江洐之十四岁被送到邵家借住，两人做了十多年的朋友，隔着手机，说话语气稍微有点变化，都能听出对方在想什么。 他说的当然是黎蔓。 “我只知道舒柠有这么一个感情很好的姐姐，别的不了解，舒柠不喜欢你，她有没有在黎蔓面前说过你的坏话，我就更不清楚了。” 黎蔓这个妹妹讨厌邵越川，倒不是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单纯源于她哥周宴和邵越川不对付，她无理由仇视一切周宴看不顺眼的人和物，也包括即将取代“哥哥”这个位置的江洐之。 江洐之好心提醒：“精虫上脑前记得考虑一下她还有个在医院等死的爹，再不亲近，她们也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女，这种时候她能有心情陪你接个吻就不错了，跟你睡才不正常，强人所难很没品，不在乎你在她心里的形象更差一步你就去。” 趁人之危的恶霸，能有什么正面形象。 “半夜不睡觉喝闷酒，是因为上赶着献殷勤她却对你爱搭不理还嫌你多管闲事吧。”邵越川淡淡地笑，“不要灰心，也没必要太挫败，日子还长，反正她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在对方回怼之前，他利落地挂断电话。 有人比他更不爽，他舒坦多了。 邵越川做不出偷亏隐私这种没品的事，他只翻了黎蔓手机里今天晚上的通话记录，手机即将自动锁屏，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寂静的房间里这声消息提示音尤为刺耳，他瞥了一眼，没看消息内容，却鬼使神差地想看看她给他的备注是什么。 手指轻触屏幕，点进去，往下滑，找到自己的账号。 备注是【邵越川12.13】。 不算意外，邵越川没有多一秒钟的纠结，直接光明正大地修改。 格局舒适的书房今晚莫名得有些空荡，思绪很难集中。 他回到卧室，残留在空气中的那点酒精早就散干净了，她还睡在他离开时的那一小块地方，连姿势都没变，上学读书循规蹈矩，睡觉也十分安分，不多占一寸位置。她侧躺着，睡颜温柔宁静，茶色长发铺满枕头，大概是长时间闷在被子里太热，手臂和小腿都露了出来，被子也只盖到胸口。 即便洗澡前后邵越川看到摸到的更多，这一幕依然有着很强烈的冲击性。 邵越川挪开视线，余光仍旧被床上的红色拉扯着。 主卧里日夜恒温，是他习惯的温度，这会儿只待了两分钟就觉得燥热难耐，邵越川准备关掉壁炉，走出一步又停住了，她什么都没穿，万一感冒了…… 算了，邵越川没再继续找壁炉的麻烦，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后，他又倒了一杯放到床头，如果她半夜被渴醒，伸手拿到杯子就能喝。 床边地毯上混乱堆叠着两个人的衣服，那两样贴身穿的最显眼，邵越川喉结上下滚了滚，脑海里瞬间清晰地回闪过他帮她脱依服以及洗澡的整个过程。 最开始他其实没有太多旖你的念头，她在车里默不作声地流泪，让他忍了一晚上的怒意无处发泄，进了卧室，他把被章炀那个晦气的脏东西碰过的衣服从她身上扒掉扔开，目的也只是为了脱依服而已。 现在静下来，所有感官全都不受控制地往床上这点地方汇聚，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热气。 等他找回意识，手背已经轻轻抚上她熟睡的脸。 被为难，一个字都不告诉他，宁愿找压根就没见过几次根本不熟的江洐之帮忙，也没想着给他打一通电话。 …… 次日，黎蔓睡醒时，睁眼周围是黑暗的，她以为时间还早天都没亮。 酒后脑袋昏昏沉沉，她没有意识到自 第37章 己睡在生疏的地方，伸展四肢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一缕耀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晒到床边，那一处极为明亮，红色被子仿佛快要被烧着了。 她睁眼，闭眼，再缓慢睁眼，足足缓了五分钟才猛地醒过神。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如遭电击，整个人彻底僵住，屏住呼吸，连睫毛眨动的动作都下意识放慢，生怕自己弄出太刺耳的动静把人吵醒了。 身上连一块布都没裹，她露在空气里的手脚不太自然地缩进被子里。 又过了几分钟，她小心地扭头往身后看。 旁边是空的，床单和枕头都很平整。 邵越川昨晚没有睡在卧室吗？ 第14章 昨晚的记忆在眼前片段式重现，黎蔓想起自己睡着前邵越川洗完澡就离开了房间。 她扫了他的兴，占了他的床。 他大概不是可以随便将就凑合的性格。 人的情绪有时候莫名其妙，明明本能抗拒某件事太快发生，可是当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一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心里却没有太多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怪怪的。 黎蔓抱着被子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浴巾，捏着一角往身上裹，进浴室洗漱。 昨晚她醉意浑浊，邵越川帮她洗澡的时候，她几乎都是闭着眼睛的，偶尔情不自禁地看他，背景也是虚幻模糊的。 她现在才发现，洗漱台上整齐摆放着她用习惯了的护肤品，整套都是全新的，她落水那晚还没有这些东西。 南川市初冬天气多变，窗外阳光灿烂，时间肯定是不早了。 家里有长辈，黎蔓顾不上多想，快速洗完澡，吹干头发，昨晚换下的衣服都还堆在地毯上没有收拾，她准备去衣柜找一件邵越川的衣服先穿着，再打电话让黎家的阿姨送衣服过来。 拉开柜门，她神情怔住。 她打开的这个衣柜有一大半的位置都挂着女人的衣服，连内衣内裤都有。 她脱得一干二净地睡了一夜，被子底下什么都没穿，就算邵越川再生气，也不会在她没醒的时候让人进来放衣服。 这么多衣服，一次性拿不动，如果有人一直进进出出，她应该会被吵醒，只能说明这些衣服昨晚就在衣柜里。 黎蔓：“……” 澡都帮她洗了，顺手再帮她套一件睡衣能费他多大的力气？ 她没陪他睡，他连衣服都不给她穿。 “太太？”门外响起的敲门声轻缓礼貌。 黎蔓没有适应这个称呼，有些别扭，“稍等。” 她拿过最近的一套内衣裤，解开浴巾后连忙穿上。 “您醒了就好，董事长担心您睡太久饿得不舒服，让我来看看您。邵总从公司回来陪您和董事长吃午餐，快到家了。”阿姨说。 “好，我换件衣服就下楼。” 衣服尺码意外得合身，比起奢华但不适合她的钻戒，这些衣服说是量身制作也毫不夸张。床边放了一双棉拖鞋，也很合脚，黎蔓一边系薄毛衣的纽扣，一边左右走动，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手机。 手机关机了，她按下开机键，看清时间的刹那险些两眼一黑。 糟糕，她住进邵家的第一个晚上竟然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打开房门，听到楼梯口有人在说话，她又往回退了半步。 “房间晚点再打扫，把床单被罩都换了，不要红色。下午还有人来送衣服首饰，你再腾出两个衣柜给她用。” 男人的嗓音低沉好听，悦耳的程度不比她用过的配音演员差，之前在学校拍作业，她不缺经费，后期配音都是在声线合适的演员里挑最贵的用，贵有贵的道理。 黑色衬衣进入视线范畴，他已经走到门口，现在关门就很奇怪了，黎蔓一只手扶着门把，在他看过来之前先垂眸看下别处。 窗帘全部拉开了，晴天室内光线极好。 她穿藕紫色，气质更显温婉安静，站在这里无措局促的模样和酒后的大胆判若两人，邵越川的目光落到她脸 第38章 上，温和地问：“醒了，还难受吗？” 他这话怪有歧义的。 知情的，知道他是在问她酒醒后身体的不舒服有没有缓解，不知情的，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黎蔓动作很小地摇了下头。 邵越川靠近她一步，抬手将她的碎发顺到耳后，没了头发遮挡，耳根浅浅的红晕比昨晚酒精催化的情愫更动人。 佣人在场，他表演出来的亲昵太自然，仿佛他们的婚姻和那些正常相识相爱的夫妻一样不缺少任何一个流程，再配上他温柔得过分的语调，蛊惑人心。 气氛微妙，黎蔓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才不会搞砸这场戏。 邵越川的手伸过来，她配合地和他牵手并肩往楼下走。 这一幕落在第三个人眼里，既般配养眼又恩爱甜蜜。阿姨姓乔，是老爷子专门让管家招来照顾这对小夫妻的日常三餐和起居的，以前邵越川晚上在家吃饭，老爷子跟他坐一桌同吃，现在他结婚了，长辈再掺合在一起会影响夫妻感情，新婚需要不被打扰自由自在的二人世界。 主楼这边装修得更方便年纪大的邵国安生活，他用不习惯高科技，只是觉得两个机器人叽里咕噜唠唠叨叨的蛮可爱，只要电量足，就能陪他从早聊到晚。 机器人再活泼可爱也是机器，家里还是得有个孩子。 “小乔，把汤端上桌吧。”邵国安先落座，他没架子，也不给晚辈半分压力。 老爷子虽然一把年纪，但身体状态和精神气都很不错。 他退休不像那些人不在公司却舍不得放权依旧把实权牢牢抓在手里的假退休，是直接撒手不管，大事小事全交给邵越川，两耳不闻窗外事，头发花白，步履缓慢，但心态还是年轻的。 黎蔓跟着邵越川开口叫人：“爷爷。” 这声“爷爷”，邵国安听得心里美滋滋，他朝黎蔓招手，“来，过来坐，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让厨房多做了几道菜。” 桌上的菜品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心思，老人口味清淡，适合软滑易消化的菜，更注重健康，邵国安明显特别叮嘱阿姨做了些她可能会爱吃的菜，常年在外留学的人都更偏爱中餐。 “谢谢爷爷，我没有忌口。”黎蔓的家教不可能在和蔼的长辈面前挑剔，尤其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只是她起得实在太晚了，很难为情，有些拘谨。 她提前准备的礼物在车里放着，昨晚醉得全忘了，她不仅起晚了让老人家等她，还空着手，即便是最普通长辈晚辈的关系，这样也很失礼。 黎蔓懊恼得抬不起头，她认床又浅眠，在陌生的地方怎么会睡得那么死？ 邵越川拉开两把椅子，牵着她坐下。 菜都齐了，他盛了一小碗汤放到她手边，“开胃的，尝尝味道，喜欢就喝，不喜欢给我。” 黎蔓等老爷子动筷后才拿起勺子慢慢搅动碗里的汤，她尝了一口，新鲜番茄熬的汤底，酸味正合适，辣度很轻几乎可以忽略。 她从昨天午后就没吃任何东西了，酒后第一顿饭吃不下什么，这碗清爽可口的酸汤让她有了点胃口，“是好喝的。” 邵国安欣慰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小两口，越看越满意。 老话说“缘是天意，分在人为”，他认为只要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了就怎么都不算晚，人和人之间能否长久，时机最重要，太早无心，太晚无意，时机不对有缘有分也难逃互相错过的结局，现在一个人需要婚姻，另一个人刚好想结婚了，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昨晚越川把你为我准备的礼物拿给我了，我特别喜欢。”邵国安笑得慈爱。 黎蔓喝汤的动作顿了一瞬。 “我正好缺一套茶器，夏天还专门找朋友帮忙打听过这套紫砂器物当年到底被谁拍走收藏了。哎，女孩儿就是细心贴心，不像某人，”邵国安嫌弃地瞥了眼黎蔓旁边的邵越川，“我暗示一百次一千次也全当耳旁风，不知道偷偷给我个惊喜，最后还是享了孙媳妇的福。” 男人手上的婚戒反社出光泽，如同一颗星子 第39章 坠入湖水，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死水有了生命力，黎蔓木讷的心仿佛也在这一刹那跟着活了起来，开始可以缓慢感受到这个家的温度和香气。 爷爷提起礼物时，她以为邵越川替她把她车里的东西送出去了，于情于理她昨晚就应该来见老爷子。 从航班落地南川市那天算起，她只有四天备礼的时间。 这个时间只够她仓促地挑一份在面对邵董事长这个身份的长辈时不出错的礼物，不出错但也不特别，无论是价值还是用心程度，都远远不如茶桌上的那套紫砂茶具。 不言而喻，是邵越川在她麻烦缠身时帮她在老爷子面前撑起了礼貌和体面，以及心意。 心里情绪复杂，仿佛一片潮湿沼泽中开出了一朵小花，黎蔓晃了下神。 坐在身旁的男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扶上她的后腰，轻缓地按捏她紧绷的腰背。 黎蔓没那么不识好歹，她明白这是安抚，是给她底气，同时也是在提醒她别露馅。 她坐得端正，这样的坐姿久了容易累。 他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丝丝缕缕温和的浅倦，“蔓蔓。”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零点万字大肥章（我这辈子没更过这么多字数哈哈哈哈），入v前三章订阅对作者非常重要，请支持一下正版，谢谢大家！ 另外，再给下一本要开的预收文打个广告：《夏蝉飞过太阳雨》，喜欢请收藏。 第15章 “自家人不用紧张,放松点儿。”邵越川语气平常。 黎蔓收回心神，连忙给老爷子回话：“您喜欢就好，我会一点茶艺,吃完饭我陪您散步喝茶。” “好。”邵国安脸上的笑意更压不住了。 稍微有点底气的子女，一般都不会去学这些服务别人的技能,黎家在南川市够不到顶级豪门的门槛，但也算有头有脸。 邵越川往她碗里夹菜，“还会这些。” 黎蔓点头笑了笑，“我爷爷奶奶都喜欢喝茶,外公外婆移民澳洲前也更习惯喝茶,小时候闲着没事学了点皮毛,哄他们开心的。” 她没撒谎，也不是给自己立人设的场面话,她是真会。 学艺不易,手被热茶烫过无数次,越难学，她越要学出点名堂。 郁泠月说她这样没什么棱角的性格和乖乖女长相最讨老人喜欢，真不是在拐着弯骂她。 除了品茶，长辈们喜欢的下棋、钓鱼和打高尔夫这些打发时间的无聊消遣活动，她都能陪。 黎家二老都过世了，她外公外婆又远在澳洲并且彻底跟黎家那些人断了来往,邵国安没多问她的伤心事,“还是我最有福气,享受现成的。” 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古板规矩，老爷子边吃饭边随便聊聊,黎蔓陪着他说话,邵越川时不时搭几句,气氛很融洽。 缓过初次见面的紧张之后，她言行大方，既不骄矜扭捏也不张扬桀骜，邵国安到了这个年纪，早已阅人无数，她温然自若的个性不太像是纯白天然无公害，也许说她是外柔内刚更合适。 饭后，黎蔓陪邵国安在二楼看他收藏的一些古董。 邵国安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成色和水头都很适合年轻女孩的翡翠镯子给黎蔓，当见面礼。 “戴着玩玩。” 就算没见过世面不识货的人，听着老爷子稀松平常的语气也不会真的相信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再贵重的首饰，黎蔓也受得起，而且这是老人专门给她的礼物，推脱不收就相当不识趣了。 “好漂亮的手镯，谢谢爷爷，我配件合适的衣服戴。” 柜子里还有一支很相似的镯子，邵国安温和笑道：“两支差不多，一支给你，另一支留着等洐之有了感情稳定的女朋友，给她当见面礼。越川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家里的琐事都是洐之帮忙打理，他来我这儿的次数比回江家多得多。”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正认真听老爷子说话的黎蔓分神低头看消息。 老公：【 第40章 出来，送我上班。】 黎蔓：？ 谁偷偷改掉了她的微信备注？ “去吧，”邵国安笑着摆摆手。黏糊点儿好啊，他背过身咳嗽两声，“我想想待会儿咱们喝什么茶。” 黎蔓按灭屏幕，拿着首饰盒下楼。 感情好的夫妻刚结婚时确实是上班送，下班接。 外面冷，她穿得少，邵越川在客厅玄关等她。 他站姿随性，慵懒地靠在墙边，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右手手指捏在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一楼没人，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邵越川只在她走到面前时才抬眸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 黎蔓清楚，从卧室门口到主楼餐桌所有新婚的甜蜜感都是演的，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事实上，昨晚她翻身睡去后两人就开始了冷战。 否则，他也不会连睡在同一张床上这种最简单的事都懒得配合。 黎蔓把镯子给他看，“爷爷给的。” 邵越川知道老爷子有一对手镯，“喜欢就随便戴戴，不喜欢就收着。” 话题又终止了，相顾无言很尴尬，她干巴巴地开口：“你……你去上班吧。” 邵越川轻微皱了下眉，“你就这么送？” 黎蔓没听懂，但感受到了他的不满。 还要怎么送？他日常去公司上个班而已，也要她风光大送吗？非科班出身也不专业就是不太懂表演，太夸张反而虚假。 等了一分钟她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邵越川不耐地提醒：“早安吻。” 黎蔓眨了眨眼，“……已经下午了。” “所以这是补偿，”邵越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如果我早上八点把你从床上抓起来，你八成要跟我翻脸。” 睡眠不好的人，睡觉就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 黎蔓十分不走心地挤出笑脸，“邵总真体贴。” “谁体贴？” “你啊。” “我是谁？” 周围没有观众，黎蔓装作什么都没听清。 她不说话，打算糊弄过去，邵越川看在眼里，也不急着出门了。 乔姨取了东西从他们住的那栋楼过来，走的是后门，丁伯跟她说话的声音只隔着一扇门，只要她把门打开，往里多走几步，就会目睹玄关处的这对气氛古怪的新婚夫妻面对面站着的画面，不像在拌嘴吵架，也不像在甜蜜送别。 黎蔓立刻靠近邵越川一步，闭眼仰头，踮起脚尖。 邵越川预判了她敷衍了事的心思，低头时稍稍偏了点角度，致使她没有亲在他的脸上，而是直接贴上他的唇。 触感熟悉，黎蔓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睛。 男人冷冰冰的双眸染上了愉悦的笑意，跟个勾魂的狐狸精似的，黎蔓还是更习惯薄情漠然、不高兴就阴阳怪气挤兑她的邵越川，她悬空的脚后跟落地，往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邵越川抬起手臂搂住她的腰，脖颈往下弯，追着她企图离开的唇，加深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 冷战归冷战，生气归生气，他接吻方式一如既往地强势直接，吻到她乱了呼吸心率异常才停。 上一秒他的舌尖才从她唇角舔过，下一秒衣冠楚楚地继续给她摆脸色，仿佛刚才是他的第二人格，不关他本人的事。 “邵总，是这条领带吗？”乔阿姨问。 乔阿姨手里拿着的领带，黎蔓看着很眼熟，好像是她买的那条。 邵越川视线粗略扫过，下巴朝着黎蔓扬了一下，“没错，给她吧。” 乔姨把领带送到黎蔓手里后就转身回去整理卧室了。 领带从指间滑落前，黎蔓连忙握紧。 “不会系才要学，叫一声‘老公’，我教学一次，直到你学会并且熟练为止。”邵越川准备演示一遍。 黎蔓轻声说：“……我会。” 邵越川：“……” 她没有亲密到能帮对方系领带的哥哥弟弟，练习对象不是那个姓章的还能是谁？ 这顿窝囊气算是他自找的。 “还是我最有福气，享受现成的。”邵越川唇角没了笑意，拿 第41章 老爷子真心实意的话刺她。 他的情绪简直比天气还多变，黎蔓还有事想跟他商量，气他没好处，“系领带又不难，网上各种教学视频一大把。” 她低声解释：“我没给章炀系过。” 邵越川冷笑，他可没提章炀这个名字，“我能吃他的醋？” “当然不可能。”黎蔓有自知之明。 她听章炀的朋友提过，章炀有个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水火不容的死对头，谁都看不惯谁，偏偏截至目前的人生轨迹诡异得相近，就连去英国留学都在同一所学校。 章炀最烦身边的朋友提起对方，但他家里人的态度却跟他相反，正因为他事事都非要和人家争个输赢，觉得输了很没面子，对方天资优越再加上超强自控力，在学校的考试名次从未掉出过全年级前三名，以至于他的学习成绩跟着一路飞涨逆袭，从不学无术蜕变成尖子生，人也没长歪，在同龄人里算是很出挑的优秀，所以章父章母对他那位引路人般的对手既欣赏又感激，甚至去庙里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对方千万不要想不开跟章炀和解，如果可以一直跟他作对，那就更好了。 那位神人就是她眼前的邵越川。 当时黎蔓把这些当解闷的笑话听，过耳就抛之脑后了。 谁能料到，不久后她跟章炀分手，和邵越川成了夫妻。 这大概就是人生奇妙之处，没人有提前预知明天会遇到什么人又发生什么事的超能力。 虽然公司没人敢管老板上班迟到多久，但影响不好，乔姨已经走远了，黎蔓再次踮起脚亲他，这次她也没多此一举亲侧脸，直接双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不偏不倚地吻在他唇上。 邵越川本能给她回应。 吮吻的水声，很轻。 热意扑到皮肤上，在她耳边烫出自然的红晕，首饰盒险些落地。 邵越川把碍事的盒子拿走，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黎蔓不看他，视线往下，看他的衣领，两只手分别托住领带的两端。 “头低一点。” 领带还没套上脖颈，邵越川就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头往下低。 她是不是养过宠物？玩得好一手高超的驯兽技能。 黎蔓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以为学会的技能即使很久不用也有肌肉记忆，拿起领带就能打一个漂亮的结。 很显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她的倔不是傲慢，也不是一根筋，而是骨子里自带执拗的基因，不能轻易接受自己做不成某件事不如别人，这些年，很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待着，她有大量的时间和空间来为自己的“倔”尝试各种解决办法。 邵越川清楚她选择结婚是下下策。 章炀看到的倔浮在表面，她在家里不受宠爱，他觉得她的倔来源于不愿意承认不被爱，所以他不懂要她服软求人究竟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只以为境地还不够糟，她还有骄傲的余地。 黎蔓没有开口求助，连一丝求助的眼神都没有，邵越川也不催她快点，随她弄。 她发现哪一个步骤有问题就变换手法，手指勾着领带绕来绕去，打结，结散，再重新开始，重复几次之后终于系好了一个温莎结。 这整个过程，邵越川的视线没有一秒钟离开过她的脸。 总是失败，她苦恼地皱眉，完成后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雀跃，是只有他捕捉到的生动。 “紧吗？”黎蔓小幅度地调整领带松紧。 邵越川回过神，“刚好。” 他的喉结很杏感，黎蔓目不斜视，把衬衣衣领翻下来，整理好。 “你今天忙吗？”她其实是想问他周末能不能陪她一起去机场接机。 一条腿已经迈出门的邵越川听到她的话又转过身，“上午去看了即将试营业的新酒店，下午有开不完的会，休息的时候还得想想怎么整姓章的一笔生意出气，你说忙不忙。” “工作忙，还搭理他干嘛？” “你是想告诉我，昨晚你吵着要我给你出气的话都是骗人的，只是不想让我误会你们旧情重燃的手段。” 第42章 不妙，脑中警铃炸响，黎蔓意识到她又一不留神说错了话。 章炀这个晦气的扫把星，跟他沾边准没好事。 黎蔓很少骂人，妹妹舒柠遇事外耗一切从不内耗，她也应该学学这样的心态。 邵越川一字一顿地陈述：“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一边哭一边闹，我不帮你出气就委屈得要跳车。” 黎蔓无言以对。 她的酒品怎么跟普通男性一样差劲？喝醉后竟然吹还过如此妖孽的枕边风。 这比嘲笑她无能到只能嫁人自保更具侮辱性。 “我信了你的话，真跟他计较起来，你又护着他。”邵越川似笑非笑，声音听不出喜怒，“等于把昨晚的话全都推番，你不仅舍不得打击报复他，还对他有感情。” “没有！”黎蔓坚定地表态，“我是担心给你惹麻烦，他怎么样都跟我无关。” “真的？” “和你送我的钻石一样真。” 她表情坦然，找不到半分心虚的端倪，对视几秒钟，邵越川暂时翻篇，把话题就结束在这里，转身出门。 手指被她温软的手拉住，邵越川这一步没能迈出去。 他平常不回家吃午饭，今天是想着让她一个人面对爷爷这种事实在太不是人了，才留了时间回家一趟。 “好了，我得走了。”他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下午有工作，你再缠着我，说不准得被他抢先反阴我一手。” 黎蔓明显感受到他的语气有所软化，她顺势温柔地道：“如果你晚上没有安排应酬，我等你吃晚饭。” 邵越川轻笑不语。 有领证迟到以及昨晚那事儿的失约前科在，好像她是个言而无信的人，现在说什么都自带哄骗他的嫌疑，黎蔓向他保证：“今天一定。” 邵越川没拒绝，就算是答应了。 “不用一直陪着爷爷，累了就回房间睡觉，去医院让司机送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晚上我们单独吃。” “嗯。” 黎蔓目送邵越川上彻，回房间加了件外套，然后陪老爷子去院子里散步。 邵家别墅占地两亩，饭后消食不用往外面去，在家里走走就行。 茶泡过两次后，邵国安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黎蔓去医院，不耽误她探视黎庭。 出门前，黎蔓看着鞋柜里的那双长筒靴，又想起陶简。 乔姨正在接待来送服饰和首饰的品牌店员，见黎蔓要出门，她过去帮着把鞋拿出来。 “丢掉吧，”黎蔓神情清淡。 乔姨点头应着：“我待会儿就出去扔。” 她在上一家做了六年，那对夫妻离婚后都从婚房搬走了，她才离职来邵家做事，她的经验就是男女主人吩咐什么，她照做，别说只是丢一双看起来很新的鞋子，让她扔更贵的东西，她也不能多话，觉得可惜浪费是人之常情。 黎蔓从新送来的鞋子里挑了一双舒服的换上，“六点半左右做晚饭，做邵越川喜欢的菜，他回来吃。” “好。”乔姨感觉这位年轻的太太不难相处。 * 病房外，叶芷和叶萧姐妹二人站在一起说话。 黎蔓只跟叶萧打招呼：“大伯母。” “蔓蔓，你瘦成这样，我看着心酸。”叶萧把黎蔓的手握在手里拍了拍，“你大伯告诉我你结婚的事，我又惊讶又为你高兴，婚姻是大事，就算暂时不办婚礼也应该把人带回黎家吃顿饭，两家正式见一面，你说呢？” 黎蔓冷淡应付：“他忙，我找机会问问他。” “他不重视你，他的家族就会看轻你，你还年轻不懂这些。” 面对她们，黎蔓笑不出来，“您多虑了，他对我如何，我最清楚。” “我不是爱唠叨，是怕你受委屈。我和你大伯都把你当亲女儿看待，你结婚这么草率，家里谁都不知情，你大伯心疼你才会生气。”叶萧叹了声气，说回正题，“蔓蔓，既然碰上了，找个地方聊聊吧。”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觉得疼的。 “大伯养在外面的女人，您也跟她们姐妹相称吗 第43章 ？黎璋哥明知道大伯有私生子却瞒了你好几年，您没有被自己被最亲的人背叛的痛苦吗？哦，是我想太多，我问也是白问，您是第三者怀孕成功上位的……” “黎蔓！” 黎蔓难听的话还没说完，叶家两姐妹的神情就变了。 黎康年轻时自负又桀骜，自己创业，婚姻也不听父母的，而黎庭接受了家里安排的婚姻，所以老爷子最后把公司交给了弟弟。 后来黎康事业失败，再回到黎氏集团，就只能给弟弟做副手，他和叶萧的爱情也没有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婚后没两年就崩塌了，现在是各过各的。 “黎蔓！”叶芷忍无可忍，“我姐没有对不起你，你跟她说话客气点。” 黎蔓笑了笑，声音始终温温和和，“我还以为把当小三作为事业的好姐妹，早就做好了事过几十年依然有人记得并且当面唾弃的准备，原来羞耻感没有被进化掉，那很好了，我的存在让你如鲠在喉吧，没胆子直接撞死我就少往我面前凑，我向来认为小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事不应该牵连到孩子，但架不住有些人又坏又贪又蠢，再恶心我，我的巴掌会扇在你孩子的脸上，他们还那么小，初中学生可是最要脸面的年纪了。” 叶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些年，她被黎庭保护得隐秘，别说被人指着鼻子骂，连异样的眼光都没有承受过，黎庭的妻女也从未闹到她和孩子面前。 从前她以为这对母女端庄无趣一脉相承不屑于自降格调跟她争，丈夫和父亲的爱不是争得越激烈拿回来的就越多的东西，她们都深谙这个道理。至于金钱，在黎太太去世之前，黎庭花在她以及孩子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们夫妻共同财产。 “你在巴黎的事故跟我没关系，空口污蔑不仅玷污了你黎大小姐的涵养还会损害黎家的名声。” “无论跟你有没有关系、有多少关系，我都全算在你头上。” 叶芷紧握的手泛白，指甲几乎要折断在掌心，“你爸还在里面躺着！” “所以我没打算现在跟你算账，”黎蔓从两人面前绕开，经过叶芷时，脚步停顿了一秒，神思轻飘飘地飞远了些，“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绑架我的主谋的同伙都快要出狱了呢。” 她往前走，背影从容沉静。 身后的叶芷清楚听到黎蔓状似无意地提起那件绑架案，心里一慌，脸色难看得如丧考妣。 “姐，黎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主谋被警察抓到前就自纱了，同伙不知情，她明显是在诈你。你也是，都是两个十三岁孩子的妈了，被激几句，情绪就被她牵着走，还不如她沉得住气。” 叶萧表面镇定，其实她也觉得黎蔓这次回国后像是变了个人，不是被医院给黎庭下的一份份病危通知书刺激得精神失常，就是她们从未真正了解过黎蔓。 走廊里还能听到远去的脚步的回声，叶芷心里很不安，“她怎么会突然嫁进邵家？” 当年考虑到黎蔓的心理问题，黎庭尽量把事件的影响传播范围降到最低，人平安回来后，只让她配合警方做了笔录，其它的一律回绝，网络痕迹很难删除得一干二净寸草不留，现在网上还能搜到一些关于那件绑架案的新闻报道，但也只有案件粗略的描述和罪犯的审判结果，没有受害人的信息。 绑匪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一条命值不了几个钱，他拼死一搏，想在死前为自己的家人弄到更多钱。 绑架案的受害者不只有黎蔓，还有一个人。 被绑架的那漫长的24小时里，两人的生命紧紧缠在一条绳子上，危险和死亡无限逼近，能相信能依靠的只有对方。 除了他们彼此，没人详细知道发生过什么。 “放一百二十个心，如果能查到你头上，邵家早查到了，这几年咱们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叶萧正色道，“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 回到邵家时，天边还有一小片浅淡的粉色霞光。 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在霞光的映衬下，有种法式电 第44章 影的美，黎蔓在长椅上坐着，放空头脑，什么都不想，她需要精神休息。 老爷子晚饭吃得早也吃得简单，出门听戏曲去了。 天黑后气温降得快，黎蔓发了会儿呆，感觉到小腹隐隐作痛，起身进屋。 老爷子留了一个机器人在这边，它移动到黎蔓面前，闪动爱心眼，“主人主人，小狗今天特别爱你。” 黎蔓忽然懂了邵越川为什么明明嫌吵但没把机器人送走。 家里有声音，夜幕来临后就不会显得太空荡孤独。 “我也是你的主人吗？” “主人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要不要看电视？有好看的动画片。” “我爱看血惺恐怖片。” “好的主人，我记住啦。” “乖，”黎蔓俯身摸摸它，扶着楼梯上楼。 月经来了。 黎蔓坐在马桶上给乔姨打电话，“乔姨，麻烦你帮我买卫生巾。” 乔姨在厨房忙活，“昨晚邵总带回来了很多包，我都放在浴室的储物柜第二层，是没有您习惯用的牌子吗？您要什么牌子，我马上去买。” 黎蔓伸手拉开旁边的柜门，果不其然，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类别的卫生巾，常见的品牌都有。 乔姨说这些是邵越川昨晚买了带回来的。 他说话不饶人，做事倒是难得细心。 “不用买了。”黎蔓拿出一包拆开用，“我洗个澡躺一会儿。” “诶！好。” 冲完澡，黎蔓穿上睡衣，可能是那天她半夜落过一次水的原因，再加上回国前她的作息就十分混乱，总睡不好，饮食也不规律，这股坠痛感比最近几次都更严重。 床上的新婚红已经都换成了柔和的颜色，她关灯掀开被子躺进去，习惯性蜷缩起来。 院子外亮起路灯，邵越川的车在七点五十三分开进车库，他进屋没看到人，眉头轻微皱了下，“她还没回家？” “太太在楼上休息。”乔姨擦擦手，“还有一道菜就能吃饭了，我上楼叫她。” “我去。”邵越川说。 乔姨点头应了一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好，继续回厨房做饭。 卧室没开灯，邵越川推开房门后，入目是满室黑暗。 空气里飘着沐浴露的香气，她应该是不久前刚洗过澡。 邵越川扯松领带，开了盏光线柔和的灯，快走到床边才看到床上的被子隆起了一小部分。 她缩成一团，连头发都没有露在外面。 邵越川的手刚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人就醒了。 “是我。我回来得有那么晚吗？都等睡着了，”邵越川轻拍她的后背，“吃完饭再睡。” 黎蔓缓慢坐起来，短暂片段式睡眠忽然惊醒，她还懵懵的，无意识地往男人身上靠。 邵越川心头一阵柔软。 他就说她手段了得。 “怎么了？”他动作很轻地抚顺她散乱的头发，“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黎蔓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本能地靠近温暖，双手抱住他的腰，喃喃自语：“没有妈妈，再失去爸爸，一个人真的可以过得幸福吗？” 她还没醒过来，邵越川顺手又多打开一盏床头灯，手指勾着她的下巴抬高，“半天不见，你又不想跟我过了？” 光亮驱散了梦里迷雾般的幻影，眼前唯一清晰的画面是他英俊的五官，黎蔓如梦初醒，长舒一口气，缓了缓。 “邵越川。” “嗯，还好，”他捏了捏她的脸，“没认错人。” 碎发划过脸颊有点痒，她贴在他衣服上蹭了一下，收拢双臂，抱实了，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她由衷而发：“你不讨人厌的时候，还挺招女人喜欢的。” 邵越川坐到床边，随便她看，低沉好听的嗓音多了几分愉悦的笑意：“是你喜欢的样子？” “虽然你的脸很帅，身材也好，”黎蔓垂眸往心口瞧了一眼，“但你在摸我耍流氓，我很难违心地说喜欢。” 她闭上眼睛，心想他真会破坏氛围，男人的脑子有一半长在下面这种话应该 第45章 是经过验证的。 “谢谢你欣赏我的脸和身材，”邵越川从善如流。 她柔软地靠在他怀里，刚才他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被说了也懒得解释，索性直接坐实耍流氓的恶名，“摸摸自己的老婆也叫耍流氓，那么全世界的已婚男人都该进局子改造，人类灭亡指日可待。” 黎蔓拍开他作乱的手，“比起涩情，大多数女人更喜欢温情。” “温情比涩情高级？” “是女人比男人高级。” 邵越川佯装要推开她，“那你去抱高级人，我低级。” 家里哪有第二个人能给她抱，黎蔓没松手，语气颇为无奈：“我也希望自己生理心理都爱女人啊，可是性取向不是饮食口味偏好说变就变了。” 邵越川听得满头黑线。 “跟你聊天，聊不到十句就要被你气死。”他右手绕到她后背，轻轻拍着。 黎蔓神情苦恼，小声吐槽：“我不理你，你不高兴，我陪你说话，你又好容易生气。” 她在控诉他难伺候。 邵越川嗤笑，“我近几年都没有最近几天这么频繁地跟人生过气。” 她认真地用手抚平他眉宇间的脾气，“总生气会变老，结婚本身就是一件大玛烦，凡事还得看开点儿。” “成我的错了？”他抓住她的手，眼神里透露出危险的信号。 翻旧账不利于她，黎蔓一下子就清醒了，想着以后一定要尽量避免章炀这个名字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是外人的错。”她结束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引火上身的话题，“腰酸不想动，抱我去吃饭好不好？我们还是新婚蜜月期呢。” 身体不舒服让她半真半假的示弱像极了撒交。 邵越川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我脾气差爱计较，不免费抱。” 黎蔓肚子疼，其实不想吃饭，但她答应了陪他吃，流血也得吃，她闷闷地看着他，“老婆也不例外吗？” 他没说话，视线往下，停在她唇上，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刚从噩梦惊醒，她没有心情吻。 “算了，勉强没意思，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最靠得住，”黎蔓推开他，一只脚放到地毯上左右动了动试探拖鞋的位置。 以退为进，好死不死邵越川偏偏就吃这一招。 她的脚被拖鞋绊了一下，身体虚弱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平地摔到地上。 邵越川站起身，拉起她耷拉下去的一只手搭到他肩上，把人拦腰抱起。 这种时候，黎蔓当然不会矫情地挣扎着要下去自己走。 “你是不是得每餐多吃点东西养养身体？”他抱着都觉得她单薄风一吹就刮走了。 下楼梯时，黎蔓搂紧他的脖子，“长胖还不简单嘛。” “简单的事情简单办，你不想我每天跟个老妈子一样在你耳边唠叨日常三餐这点小事，就记得按时吃饭。” “要不，你早餐午餐晚餐全都在家吃吧。” 邵越川好笑地瞥她一眼，“你怎么不送饭去公司陪我吃？” 她有理有据：“公司是正经上班的地方，影响食欲。” 餐具摆好了，邵越川把放到椅子上坐着，“心情好可以回来陪你，但照你这一天气我两次的频率，下次陪你吃午饭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黎蔓拿杯子喝水，“过段时间我也得工作，忙起来哪有空回家吃。” 邵越川坐到对面，和中午一样，先帮她盛汤，给她夹菜，自然地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 黎蔓判断不出他有没有情绪变化，“你不会要求我做全职太太的哦？” 他平淡地说：“做全职太太，你争那些还有什么意思。” 黎蔓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夹菜放到他碗里，一起吃了顿午饭，她就看出这位贵公子相当挑食。 “明天中午你约客户了吗？”一般饭局都是约在晚上，保险起见，她提前问清楚，免得扑空。 “关心我还是查岗？关心我请直说，查岗不是这么查的。” 他想得好多…… 黎蔓不打算跟他绕圈子了，“我 第46章 送饭去公司，在车里等，你忙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再上楼。” 刚才还说办公室班味重会食欲不佳，现在又主动提，邵越川有些意外，“你下厨？” “周日那桌饭菜我做了好几个小时，你没有尝一口就全倒了，”黎蔓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谈不上伤心，毕竟她的心意也不单纯，只是心里多少有点可惜。 他这么问，就表示他想要她亲自下厨。 她手上还有被油烫伤过的痕迹，不痛了，但仔细摸就能摸出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再把那几道菜做一次给你尝尝。” 在卧室被灌了迷魂药，邵越川现在才听出来她有所求，“不带目的性，你就不会跟我沟通？每件事都要有所交换，你不累我累。” 黎蔓实话实说：“我外公外婆周六下午三点多的航班回国，他们不知道我们婚姻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想告诉他们。” 他们已经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黎蔓不想他们一把年纪再为她担心。 邵越川语气淡淡：“知道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接二老。” 沉默着吃完饭，黎蔓先回房间。 她刷完牙，邵越川正好上楼推开房门，两人的视线没有交汇，她坐到床边拿手机回消息，他解开衬衣扣子去洗澡。 像是一键切回到了昨晚的冷战状态，无论他昨晚是不是睡在书房，她都不太好意思继续霸占他住习惯了的卧室。 邵越川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她抱着枕头，坐在床头发呆，气质柔和有先天优势，谁看了这都是她被他冷落的模样。 黎蔓穿好拖鞋，“你睡这里吧，我去客房睡。” 她刚要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扔了毛巾伸手圈住她的腰，往后带，她被半抱半搂地倒在床上。 小腹抽了一下，黎蔓忍不住蜷缩起来。 就在床边，她一动险些从床上滚下去，好在邵越川反应敏捷，把她往里捞。 “拌几句嘴就分房睡像话吗？”他碰她一下，她就难以忍受，邵越川眉头皱得紧，“还没怎么着你，又给我脸色看，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往我身上撒？” 她只是肚子疼挤不出笑，瞧着恹恹的，“我哪有？” “都要分房睡了还说没有？” “我体贴你白天工作累晚上需要睡个好觉养精蓄锐也不行？” 邵越川昨晚是没睡好。 虽然她睡觉很安分，没什么动静，只占了很小的地方，他躺在另一边，中间隔了很远的距离，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然而闭上眼睛后空间仿佛缩小到只剩容纳这张床的大小，宛如有一根她的头发缠在他的手指上，很细微的呼吸起伏声都能传递给他，其实没有，是他的幻觉，是他的心在躁动不安，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 不能做，又睡不着，所以他早早就起床去了公司。 “这种另类的体贴方式，我婉拒了。”邵越川一口咬在她肩头，听到她轻呼出声才又安抚地亲了亲，顺着漂亮的肩颈线往上吻，“还是接个吻比较实在。你不是很懂男人在床上最容易消气么？以后就用这招。” 黎蔓明显感受到他的吻技在渐入佳境。 床很结实，她却生出一种随时会坠下去的失重感，不自在地推他，“你压得我有点难受。” “嗯？哪里难受？我给你揉揉，”他嗓音低哑模糊，“是这里吗？” “不是啊……那个……我……我明早跟姨妈约好了见面谈正事。” “嗯，我上班前送你去。没有工作的时候，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那你呢？” “你不是对我提不出要求？” 男人都十分双标，说着平等，实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平等。 他没有把身体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只把她乱动的手摁进枕头里，黎蔓偏过头恍惚地看着床头那盏小夜灯，“……哦，那邵总随便，您不想回家就不回家，您想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 “再这幅要死不活的调调跟我说话，就不是接个吻的事了。”鼻尖蹭开她的睡衣，“得睡一觉。” 第47章 他逐渐升温的呼吸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意乱情迷。 第16章 结了婚,这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说话时，手已经在解她身上这件睡衣的纽扣，根本不在意她再开口有没有改正敷衍对他的态度,也不会因为她兴致不高就让她随便又糊弄一晚，湿热的吻一路往下。 这次他没那么急切凶狠,慢条斯理地吻着，像在品尝正餐开始前的前菜，反倒有种要更进一步且不容拒绝的势头。 再不喊停就很难收场了，黎蔓眨眨眼,“不好意思,我生理期不能和你睡。” 邵越川：“……” 空气里浮动的情愫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静止悬在空中，不上不下。 邵越川一动不动,唇还贴在她的皮肤上。 昨晚他忽然觉得没意思后就打消了想法,后来他从书房回来,怎么都静不下心，纯属生理正常反应。 今晚气氛不同，她没喝酒，人是清醒的，虽然还是时不时就气他一下，连去公司送餐都要拿来做交换,但至少她向他表达需求了,言行也不模板化,整个人都很生动，气人的话在特定的氛围下也算是悦耳。 距离这么近,黎蔓不敢动,轻声说：“真的,骗人是小狗。” 邵越川闭了闭眼，艰难地找回理智。 他翻身下去，拉过被子盖住她。 视线从床头扫到床位，窗帘闭合，没什么夜景可看，壁炉里燃烧着火焰，看着热源，血管里的血液更躁动，他挪开余光，卧室还是以前的样子，连家具摆放的角度都没有变过，她在这里的痕迹浅淡，邵越川却莫名有种她占满了他生活的感觉，半分注意力都没能被转移。 手指上似乎缠着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根长头发。 昨晚幻觉里的那根不存在的头发此刻真的缠住了他。 视线徒劳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她脸上。 难怪她晚饭前就睡着，精神和气色都有点病殃殃的，食欲很差，食不知味，勉强夹菜往嘴里喂，坐着没力气，走路也虚弱，像是小命就要绝在今天了，他以为这是她的演技。 邵越川想起章炀挑衅的嘴脸。 姓章的当真说准了，分手都这么久了，还记得她每个月生理期大概在什么时候，贼心不死。 “家里已经有小狗了，”邵越川嗓音沙哑。 他吹落缠在婚戒上的头发，手往她身上伸。 黎蔓悄悄往被子里缩。 “别动，”他帮她把睡衣扣子扣好，起身去找止痛药。 她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爷爷为什么给机器人的名字设定成小狗和喵喵，养活的不好吗？更有陪伴感。” 邵越川轻嗤一声，“谁知道他，可能是太闲了但又不能太累，养了就要负责，买回来撒手不管不如不养。” 黎蔓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缓缓抚过肩上被他咬过的位置，牙印浅，他反复亲吻过，还有残留的湿润感。 药是邵越川自己买的，他记得医嘱，倒了杯温水拿到床边，“痛得厉害就吃一颗。” 黎蔓点点头，安静吃药，喝水。 邵越川关了灯，“睡吧。” 她小声问：“你还睡书房吗？” “你说呢？”邵越川走进浴室，重新洗澡。 他这次洗的时间长，黎蔓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睡意渐浓，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到水声停了，床身后的位置往下陷。 两人各睡一边，中间隔着银河系。 黎蔓先熟睡过去，她身体不舒服，肚子难受，腰也酸，安静躺一会儿就会翻身换个姿势。 邵越川被她翻腾的动静吵得躁动，一直到凌晨都没睡着，索性丢开从前独睡的习惯，往她那边挪，轻轻把手脚蜷缩着的人捞进怀里。 次日清晨，黎蔓睡醒，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就是直接近距离怼到眼前的胸肌。 为了迁就她，他睡前把暖气温度调高了，只穿着一条睡裤。 他不是那种肌肉很夸张的身材，穿衣不过分壮硕，脱依薄肌 第48章 劲瘦但力量感十足。 胸肌也是很有观赏性。 应该又是个晴天，室内有一定的亮度，那两点颜色粉嫩，如果是十八岁男大没什么，他这个年纪……算是天资了吧，距离近到谁再贴近一点就直接喂到嘴里了，黎蔓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人没动，眼睛下垂。 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怪不得她做梦变成猴子被压五指山，翻身特别困难。 黎蔓睡够了，本想拿开他圈在她腰上的手，却不小心摸到了他紧实的腹肌。 被窝里热腾腾的，黎蔓屏住呼吸，试图无事发生般从他怀里挪出去。 刚轻轻翻过身背对着他，搭在腰上的手臂就收拢，她被带着往后，后背更大面积地贴在他胸膛。 “大清早用这种叫醒方式，是觉得我良心未泯，距离禽兽还有一段路要走，所以有恃无恐故意招惹我？” 清晨初醒，他沙哑有磁性的嗓音和胸肌一样杏感。 呵，男人。 黎蔓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在她失手摸到他之前，就是硬硬的，他非要强行怪到她身上，给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故意的，我会承认。” “脸皮薄咬死不承认我也不会笑话你，”他低低缓缓地笑，身体往前，脸往她颈窝里埋，“这种事上我很大方，随便你摸。” 他的呼吸吹进脖颈，黎蔓耳朵热热的，“就是不小心的。谢谢邵总的慷慨，今天就算了，我要起床，下次再摸。” 能抱能问能摸，就是不能做，她是真够磨人的。 邵越川抱着她不让她起，“我没睡好。” “嗯……可能分房睡互不打扰就能睡好了。” “你有没有良心？” “邵越川你别咬我呀，”黎蔓真不懂他这是什么毛病，“我不舒服要去卫生间。” 还得上班，邵越川掀开被子抱她进了浴室。 黎蔓推他，“你先出去。” 浴室宽敞，邵越川准备洗澡，“又矫情什么？” “不习惯。”黎蔓现在连当着他的面换衣服都十分别扭，“我就这一点要求，你也不能让让我吗？” 她低着头不太高兴，邵越川看她装出来的这幅可怜样心头发软。 “慢慢洗，我不赶时间，”他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黎蔓吃过止痛药，坠痛感有所缓解。 两人和邵国安一起吃完早饭，邵越川去公司前先送黎蔓去黎氏。 车停到公司大楼前面，司机刚准备下去帮忙开彻门，看见后座的邵越川推门下车了，司机又识趣地系上安全带。 上班时间公司门口人来车往，邵家的车高调，人也高调，他站着不动就是一条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车门从外面打开，戴着婚戒的手伸进来，黎蔓把手搭上去，下车，“我和姨妈的事一个小时就能聊完，午饭前我去找你。” “不用送饭，我们去餐厅吃，不准在车里等，直接去我办公室。下午我抽空陪你去趟医院。” “……你有工作就先忙你的。” 她出门就生疏了，邵越川皱了下眉，“想在这里吵架？” 黎庭躺在病床上，全靠机器和药物吊着最后一口气，总是要做给外人看一次的，黎蔓接受了，“谢谢。” 女婿去医院探视岳父是应该做的，再重要的工作也得往后排，这有什么好谢的，她从一开始就把他当做需要讨好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可以依靠的丈夫，邵越川冷冷淡淡地道：“只口头感谢就免了。” 黎蔓都不用仔细猜想他话里的言外之意，秒懂。 她不清楚别的夫妻多久接一次吻才正常，但他这么高的需求肯定是不太正常。 现在偶像剧里有这么高频的亲密戏份，导演手法细腻拍得再唯美，光影运用得再炉火纯青，演员再有经验，年轻观众看多了也会嫌弃腻歪。 “邵总，请问你是接吻狂魔转世吗？” “说不准，也可能是你每次吻我都很不用心，你越不愿意，我就越想。” 黎蔓忍不住笑，小小声地说：“……有点变泰了 第49章 。” 他唇角翘起，“你如果见过我爸就不会这么觉得了，有他做对比，我能拿‘三好老公’的奖状。” 黎蔓很久之前就听家附近的邻居提起过邵越川的父母，豪门表面体面，内里形色各异，每家都有上不了台面的秘闻，放远了看，邵父的偏执仍旧算是独一例的存在，那样轰轰烈烈、交织着恨意与烈火、艺术性远高于现在影视作品过审尺度标准的爱情，在他们之前，黎蔓简直闻所未闻。 八卦心人人都有，她靠近他，悄悄问：“有人说你妈妈殉情了……” 邵越川波澜不惊，“谣言，传谣的人估计是被我爸的归混附体了。” 黎蔓：“……” 好毒的嘴。 “但凡她有一丝殉情的念头，我爸都能乍尸活过来。”邵越川抬手摸摸她的脸，放缓语气，“她在罗马活得好好的，不回国见你不是瞧不上你，她瞧不上的是邵家，等婚礼时间和场地都定下了，我亲自去一趟罗马跟她说，别多想，我这个亲生儿子，她也不怎么想见，爷爷去看她都吃过闭门羹。” “嗯，我只是好奇，没有胡思乱想。” 好酷的大女人，说不爱就真的直到对方离世都不肯原谅，甚至连和对方血脉相连的家人都不见面。 黎蔓无可避免地想到她那为情郁郁而终的母亲，即使母亲还活着，也还是很年轻的年纪。 在父母亲情上，她和邵越川算是同病相怜。 邵越川瞥了眼手表的时间，催促道：“快点，我上班要晚了。” 黎蔓觉得在公共场所大秀特秀有伤风化，虽然她知道有必要秀这么一次。 她很少来公司，百分之九十的员工都不认识她，但她面前有个百分百招摇的邵越川。 每秒钟都有好奇探究的目光看过来，人类的羞耻心没有单独可以自由控制的开关，真是一个大bug。 “你不是喜欢矜持的吗？” 男人漫不经心，“你又不需要我的喜欢，不用矜持。” 多说无益，黎蔓硬着头皮凑上去。 毫无意外，她敷衍了事，他会熟练地自给自足揽住她的腰认真深刎。 “拜拜！”亲完她架上墨镜转身就走。 员工电梯在大排长队，黎蔓走内部高层电梯。 收到感应，即将关上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魏明谦迎面走进来，按下关门键后，和黎蔓并排站着。 楼层持续上升，显示到九楼的时候，魏明谦开口了：“大小姐。” 他不再像在巴黎那样张口闭口都叫她“蔓蔓”，黎蔓不搭腔，沉默等他的下文。 得不到回应，他又叫了一声：“大小姐。” 黎蔓不耐的神情被墨镜遮挡住，语气冷淡：“有事就说，没事请你离我远一点，我对你有心理阴影。” 巴黎街头的车祸，以及魏明谦突然出现将她困在酒店无法脱身，这两件事刚刚过去，她心有余悸。 他是大伯的人，她暂时还不能开掉他。 “别误会，你有更好的选择，我没有理由阻拦，”魏明谦解释，“当我什么都没提过。” 巴黎的事让黎蔓彻底认清他的温和绅士只是一张虚伪的面具。 黎蔓没说话。 魏明谦看着她在电梯壁上身影，“我是想提醒你，进会议室见股东前最好遮一下脖子上让人浮想联翩的吻痕。董事长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大小姐是董事长唯一名正言顺有资格代替他出面的人，正式场合，股东们看到那些痕迹会对你不信任。” 闻言，黎蔓下意识抬手挡住衣服领口。 很快她又觉得不对，出门前，她认真整理过，刚才邵越川也并不过分。 “夫妻恩爱，难道股东们不是会更放心？”楼层到了，黎蔓大大方方地走出电梯。 魏明谦走在她身后，“他对你好吗？” “上个季度亏损那么大，我对魏副总的工作能力很失望，有时间多为公司的发展考虑，至于我的私事，无需你关心。” 黎蔓头也不回地拐过转角。 她脚步不停，大步走向周葭仪的 第50章 办公室，敲门进去。 周葭仪看她脚步生风，一副被鬼追着上楼的模样，猜到她遇到了谁，“喝杯咖啡？” 黎蔓摘掉墨镜，坐到沙发上，摇了摇头，“生理期。” “坐一会儿，我回个电话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 “好。” 秘书送进来一杯温水，黎蔓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杂志，等周葭仪这通电话结束，跟她一起去新办公室。 周葭仪在黎蔓回国前就开始让人重新装修办公室，“怎么样？以后你在这里见演员，看剧本，盯后期也很方便。” “都很好，姨妈费心了。” “我给你招了两个助理，最近各种琐碎的事堆在一起，你有的忙，养好身体再来上班。” “嗯。” 这间办公室面积最大视野最开阔，黎庭以前来开会就在这里休息，所有东西全都换了新的，唯独留下了在旧办公桌上摆了很多年的全家福。 黎蔓拿起相框，轻轻抚过。 这张照片是在父母感情最好的时候补拍的婚纱照，所以镜头里有她。 时过境迁，人死了爱恨就消散了。 周葭仪问：“带邵越川去祭拜过你妈妈了吗？” “没有，还没提过，”她其实不想。 落地窗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森林，周葭仪说：“魏明谦在对面，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躲不过就应付一下。” “嗯，我知道。”黎蔓把相框放回原处，靠在桌边看风景，“对了姨妈，邵越川周六会和我一起去机场接外公外婆，然后回邵家吃饭。” “我晚饭前过去。”作为黎蔓的娘家人，周葭仪当然要备份厚礼正式地跟邵家爷孙俩人见一面。 周葭仪想起一件事，“柠柠周一晚上在折腾什么？我都睡了，她给我打电话，胡言乱语讲不清楚，说什么姓江的混蛋把你一个人丢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她联系不上你，急得不行。” 黎蔓无奈扶额，她酒醒后给舒柠回过消息，“她被章炀坑了。别提了姨妈，我一提起章炀就头疼。” “一段过往而已，你拿得起放得下，我不担心。” “没拿起过。” 周葭仪意外地挑了下眉，“没拿起过？夏天他包下整个海岛，弄出那么的阵仗，别说外人误以为你们喜讯将近，我和你爸都有点担心你要跟他闪婚。” “他本人喜欢浮夸的仪式感，跟他初恋告白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套路，我以为只是去看看风景。”那天章炀包下海岛求婚，黎蔓被吓得当晚就跟他分手了。 周葭仪说：“感情不深更好，免得遗憾。” 黎蔓闷闷地叹了声气，“邵越川因为章炀跟我生气了，他好难讨好，温顺他不喜欢，有点脾气他又嫌麻烦。” 没有妈妈，这些话她只能对跟姨妈说。 天气晴朗，天蓝得像倒过来的海，周葭仪侧首含笑看着她，“这真的不叫吃醋？” 黎蔓想都不想就摇头否认。 “我们虽然没在婚前协议书上签字，但本质就是协议婚姻，他怎么可能吃我的醋，顶多就是……就是男人的独占欲和劣根性在作祟。他花了时间，花了精力，还有很大一笔钱，不是为了给自己买顶绿帽子戴，我们没有爱情，也没有互相磨合熟悉对彼此建立信任的过程，太快了，别人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被我们压缩成几天就迅速完成，他生气，大概是我在败坏‘邵太太’的名声。” “如果他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你也无动无衷一点醋不吃？” 黎蔓想了又想，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不知道。” 事实证明，背后真不能议论人。 没一会儿，邵越川的电话就打来了。 黎蔓习惯性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周葭仪看着屏幕上亮着光的备注，笑而不语，她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办公室并且带上了门。 不只是微信备注，连电话号码的姓名都被邵越川从“邵越川”改成了“老公”。 以黎蔓跟他相处这两天的经验来看，就算她改掉，他也会再改回来。 她不爱 第51章 做白费功夫的事。 黎蔓接起电话，“怎么了？” 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呢。 “有人给我送了一份请帖示未挑衅，我请示一下邵太太的意见，收还是不收。” 他语调平波无澜，却莫名让黎蔓瘆得慌，有种不祥的预感，“谁送的？” 距离不远的另一栋集团大楼里，邵越川把请柬丢在桌上，换只手拿手机，要笑不笑地反问：“你猜猜？” “……不会是章炀吧？” “猜得真准，就是你那个池情不改的前男友。” 黎蔓：“……” 这块狗皮膏药黏上就甩不掉了。 做亏心事果然有报应。 “我瞎猜的。” “瞎猜，一猜就准，”电话那边的邵越川意味不明地轻笑，“你们心有灵犀，他不直接联系你，反而把请帖送到我办公室，而且还只有一份……” 第17章 他开口就用一幅“我来找茬”的语气跟她说话,她猜不到就见鬼了。 黎蔓不慌不忙地道：“近三个月内，我跟他除了在周一晚上因为柠柠见过一次，其他时间私下没有来往,那份请帖不是给你的？” 邵越川轻笑，有人又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被他撞见的当然就那一次,在那之前，就算两人有情感方面的纠葛，他其实也没有身份计较。 “我看看，”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拆开请帖,露出里面的被邀请人姓名,邵越川毫无意外,“写的是你名字呢。” 黎蔓对着章氏公司大楼的方向，用手在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叉,平和地说：“帮我退回去吧。” “邀请的是你,我帮你回绝,显得我小肚鸡肠不能容人。谁没点过去，过去就过去了，现在和以后比过去重要。” 他在考验她吗？ 章炀挑拨离间的方式真是太卑鄙了，黎蔓在刚才的位置更用力地多画了一个叉，“我早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男人笑了笑，低沉好听的嗓音悠悠慢慢地问：“需要我把他的号码发给你？” “不需要……吧？” “不需要吗？” 黎蔓此刻才体会到什么叫男人的温柔刀,他这样温和地放暗箭还不如直接冷脸对她,隔着手机,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声音,他嗓音优越极具欺骗性,温柔起来更是要命,她很难保持绝对的理智精准绕开每一个陷阱，稍不注意走一下神就有踩住捕猎夹的危险。 “不需要。”黎蔓态度坚定。 邵越川把请柬捏成团，手腕轻挑，将纸团高高抛起。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也在墙上划了一条弧形的影子，落进桌边垃圾桶时的轻微声响令人心情愉悦。 窗外阳光和熙，他唇角翘起，但声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也不想知道邀请函的内容？” “爸爸在医院，病倒前一句话都没给我留，我现在是个可怜人，每天哭都哭不完，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社交经营人情世故，正常人应该都能理解的，他理解不了就是不正常，我不要对不正常的人浪费口舌。” 她抽了抽鼻子，大概是怕他听不清，稍微有点夸张。 脑海里仿佛显现出她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脑袋、抬手握拳装模作样擦眼泪的画面，邵越川眼里的笑意逐渐变了味道，是自然流露的、不带半分讥诮的。 “那我代劳了。” “邵总辛苦了。” “他不是邀请你谈公事，我代的难道不是‘老公’的劳？” “现在是工作时间，职场称呼更合适哦。” 邵越川挑眉，“意思是下了班就可以换成夫妻称呼了？” “啊，肚子好痛，”她的声音应景似的虚弱下去，“我挂了。” 黎蔓把手机塞进包里，准备去会议室。 她手里有个打磨了三年的剧本，想在年后开始筹备。 上个季度亏损严重，市场情况不乐观，公司高层领导目前都更倾向于小成本的项目，她是做内容的，始终坚持内容才是长久生存的王道。 第52章 她算是新人导演，有在多个国际电影节获奖的影片，但在国内还没有正式上映的作品，知名度也仅限于黎氏千金，她的短片能获奖，大部分人心里也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靠家里砸钱找人脉帮她在背后运作。 其实黎庭不支持黎蔓学导演，她听他的话辅修了第二学位，他才没再阻拦。 会议结果在黎蔓的预期内，只有周葭仪明确表示赞成，其他人考虑到她身份特殊保持中立意见，但都委婉地表示不建议她投入太高的成本。 她得先拉到投资。 “别灰心，他们是亏怕了，不想明着得罪你但又不想担责，”周葭仪拍拍黎蔓的肩，“放开了干，有我给你兜底。” 黎蔓点点头，“意料之内，我的编剧在业内没有名气，我在他们眼里也是个顶着家里光环的花瓶。” 周葭仪了解她的性格，越不看好她，她就越不服输。 “尝尝公司食堂的菜？” “不了，我去找邵越川。” “找他吃饭，顺便找他投资？” “周女士，您的眼睛里亮起金币的光芒了，请收敛一下。” 邵越川现在在周葭仪这里就是一大块滋滋冒油的肥肉，她关上门提醒黎蔓：“现成的资源，不用才是傻子。蔓蔓，你别钻牛角尖。邵越川投资谁不是投资，怎么就不能把钱花在自己太太身上了？” “我是很清高很傲慢视金钱为粪土的人吗？” “小钱砸不动你，大钱你心里有愧。” 黎蔓本来就是在打邵越川的主意，在姨妈面前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亏了才有愧，反正我已经在他面前夸下海口要帮他回本，再求求他也不伤自尊。如果自尊心能换钱，我把我的心切片切丝再切丁，全拿出去换。” 周葭仪欣慰地笑了笑，“能开玩笑，我放心多了。女孩子把情绪都闷在心里，总是不好。” 黎蔓喝着水，低声嘀咕：“要是能隔空扇章炀一巴掌，心情就更好了。” 自作孽不可活，下一次章炀指不定要从什么地方刺她一刀。 “刻意避而不谈，反而会显得你难以释怀，男人的脑回路有时候比较奇葩。”周葭仪还有正事，挥手赶人，“时间差不多了，去哄哄你老公吧，把他哄得晕头转向，多爆金币，我给你算入职后的第一笔业绩。” “我的茶还没喝完，”黎蔓眼神幽怨，“姨妈，你只认钱的脸蛋又更加漂亮年轻了十岁。” 周葭仪头都不抬，“谢谢，你的钻戒也很漂亮，差点闪瞎我刚年轻十岁的眼睛。” “嗯……确实很贵。” “你只看的到价格昂贵？俗气。在巴黎待了那么多年，塞纳河的浪漫是一点都没有吸收到。邵氏总部附近有家中餐厅味道很不错，得提前预定位置，报我的名字或者你老公的名字都可以，出去记得帮我关门。” 黎蔓没耽误周葭仪工作，打电话预订好餐厅位置就走了。 在停车场等她的人不是司机，是陪同邵越川从巴黎回国的那个年轻助理。 吴特助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太太您好，我姓吴，是邵总的助理。” 特助的工作又多又杂，情商和智商都得在线，能胜任的都不是普通人。 黎蔓坐进后座，“他怎么让你来接我，大材小用。” 吴特助上彻，扶了下眼镜，温和笑着解释：“邵总说，如果您不愿意上楼只在车里等他，司机可能不太敢说话。” “车里很舒服啊。”黎蔓根本不用多了解，在邵家车库逛一圈就知道邵越川褪去年少轻狂后现在也就对车还有点玩的兴趣，“我很刻薄吗？” 吴特助把车开出停车场，外面的视野和光线都更明亮，“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司机一直是只给邵总开彻，养成听吩咐办事寡言少语不多嘴的习惯了。” 黎蔓表示理解：“伺候他，是蛮难的。” 吴特助笑而不语，人和人不一样，他可不敢口无遮拦地评价上司。 距离不远，十多分钟的车程。 吴特助把黎蔓带到邵越川的办公室后就出去了，再有人敲门 第53章 进来，是个女秘书，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秘书告诉黎蔓：“邵总还在开会，里面的休息室有床，被子和床单都是新换的很干净。” 黎蔓吃过止痛药没那么难受，只是总觉得腰酸不适，她再虚弱也不可能睡在他的办公室，“不用了，我坐一会儿。” “那我帮您拿条毯子吧。”秘书从休息室取了条柔软的毯子给黎蔓，“邵总回来前，不会有人进来，有需要可以拨内线，我就在旁边的总裁办秘书处。” “谢谢。” 吴特助和这位秘书对黎蔓都很客气。 邵越川这间办公室几乎占了半层楼，沙发和家里的一样舒服，空气中飘散着生姜的辛辣，混着丝丝甜味，黎蔓把毯子盖在身上，随意翻看一本这个月的时尚杂志。 人的适应能力受环境和心境影响，她手上戒指的存在感依然很强。 黎蔓后知后觉，她送的生日礼物实在太敷衍寒酸。 她往后翻，模特身上的衣服好像都挺适合他的，不过，他穿的衣服基本都是手工定制的，品牌商也会定期往家里送…… 差五分钟到十二点，邵越川推门进来。 他径直走到沙发坐到黎蔓旁边，先看她，再看了眼她捧在手里的白色瓷杯，“好喝吗？” 秘书再尽职尽责也不可能知道她的生理期，姜茶肯定是邵越川让秘书准备的，是心意，黎蔓不好点评，“还可以，是很健康的味道，比药好喝多了。” 邵越川握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姜茶，还没咽下去就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 他不爱吃甜的。 黎蔓已经喝了小半杯，红糖放得多，甜味是有点腻。 “中午想吃什么？” “我定好位置了，姨妈推荐的餐厅应该不错，”黎蔓吃什么都行，主要是得照顾他那张矜贵的嘴。 下午的事挪了一部分到上午，邵越川忙到现在才休息大脑，脖颈后仰往沙发靠背上靠，闭目养神，“我休息五分钟，你把姜茶喝完。” 黎蔓放下杯子，“不喝了。” “我尝一下味道你就嫌弃我？”邵越川不冷不热地陈述，“接吻交换的口水比共用一个杯子多无数倍，也没见你半夜爬起来漱口。” 黎蔓：“……” 他是不是有点敏感了？ 哎，上班果然高强度消磨人的耐心让人易怒烦躁。 黎蔓起身绕到沙发后面，帮他捏捏肩，“汤汤水水喝太多就吃不下饭了，我还没去过那家餐厅，第一次吃总要多尝几道菜。” “饿了？”邵越川握住她的手，睁开眼睛，“走吧，去吃饭。” 他好像很累，黎蔓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没让他起身，“我去打包回来吃，或者，让你的秘书跑一趟。” 把饭菜打包回来，味道和体验都会大打折扣。 “嗯，在办公室里吃就能绝对避免撞见熟人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我既不惹我生气又不用跟对方客套寒暄解释为什么结婚但不公开的情况了，”邵越川站起身，拿过挂在衣架上的灰色大衣给她穿上，似笑非笑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你休想。” 黎蔓不想跟他说话了。 车钥匙在办公桌上，邵越川没问她订的是哪家餐厅，这不是工作餐，没什么要挑剔的。 他问：“用不用开彻？” 黎蔓在叠毯子，不想理他。 她有自己习惯的生活秩序，在家连抱枕摆放的位置变了都要重新放回原位，邵越川等她叠完毯子，长臂一捞，把人捞进怀里。 “好了，别垮着脸了，办公室班味重，我想去店里吃，吃饭也是一种休息。” 她认真地考虑了几秒钟，“走路吧，再带个喇叭，我今天就要让在餐厅和公司之间往返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最好能上个新闻，没被拍到也没关系，你给我买一个版面。” 他轻松地笑出声，“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买个好心情啊。你大概不了解，我很能烧钱的。” 邵越川伸手勾住车钥匙，牵着她往外走，“黎董事长 第54章 没有虐代你，我下午去看他帮他擦擦身体。” 他语气寻常，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黎蔓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某一处被雨水淋得潮湿的角落毫无预兆地下陷，四周山体挤压崩裂，阳光从细小的缝隙照了进去。 进了电梯，她低着头喃喃自语：“他也爱过我，也因为我的出生开心过，我们也有过一张幸福的全家福。” 邵越川神色不变：“我都没有。”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只爱她的母亲，把他弄出来也是为了留住母亲。 曾经拥有过但随着岁月流逝逐渐失去和从未拥有过，半斤对八两。 黎蔓反握住他干爽温暖的手，“那我安慰安慰你吧。” “不敢期待你安慰人的方式，不如亲亲我。” 心里那点明暗交错的情绪霎那间消失干净，黎蔓仰起头，真心发问：“你是不是性压抑太久了……” 电梯直降地下停车场，中间楼层不会停也不会有人进来，电梯监控在有必要的时候才会调出来看，她嘴上大胆其实脸皮薄，不喜欢亲密被外人看着，邵越川只在她唇角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你比较期待我性开放？” 黎蔓扭头看向另一边，“当我没问。” 周葭仪推荐的这家餐厅菜品精致又家常，环境和服务都能打九分，味道也不错。 饭后，黎蔓想在最近的咖啡厅消磨时间，等三点再去医院，邵越川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拽着她回了公司办公室。 沙发的舒适度比不上床，邵越川懒得听她找借口，直接把人推进休息室，休息室就是用来午休的，他能睡，她就能睡。 休息室隔音效果好，黎蔓听不到外面有没有人来找邵越川汇报工作，但能确定那部内部电话没响过。 她虽然没睡着，躺一会儿精神也好了很多。 三点整，两人准时去医院。 大概叶家姐妹昨天才被黎蔓刺激过，今天没杵在病房外给她添堵。 邵越川见过院长和主治医生，就换了衣服进病房帮黎庭擦身体，整个过程都没让黎蔓沾手。 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爱恨永远不会真正消失，恨意被时间带走后，就只剩漫长的遗憾。 亲情的生长痛会伴随人的一生。 他想，无论有没有意义，做了总比不做好，图个心安，免得她以后想起来后悔。 医院有专业的护工负责给病人擦洗，黎家给的薪水高，护工很用心。黎庭的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弱，黎蔓这个做女儿的应该要做一次，生死之事上，女儿帮父亲擦身体合不合适不在考虑范围内。 黎蔓从未想过，邵越川会主动帮她，黎庭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岳父，就算他不来这一趟，也没人会挑他的理，黎庭什么都感受不到，病房里也没有除她之外的第二个见证者。 他可以只走个过场不做这些的。 在病床上躺久了的病人，身上多少都有些不好闻的味道，邵越川是那样矜贵的人，俯身给黎庭擦拭手脚的时候，没有半分嫌弃与假意。 黎蔓在旁边站着，沉默着。 今天病房里扼住她喉咙的不是流不出的眼泪，不是怨恨，不是恐惧，也不是茫然若失，她的心获得了难得的宁静，视线里不只有父亲发青的脸，进入听觉的也不只有仪器冰冷的声响。 记忆里那些痛苦的过往也没有不停地跳出来撕扯她的五脏六腑。 她看着邵越川，不带任何偏见和有色眼镜，只用她的眼睛看着邵越川。 她还在巴黎的时候，姨妈对她说过：爱情强求不得，邵越川可能不一定是个好丈夫，但他本身是个好人。 其实这句话的后半句，黎蔓早在十六岁那年就验证过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六晚23点更新 第18章 离开住院部,黎蔓一直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习惯是可以慢慢养成的，出了电梯,邵越川放慢脚步，没说什么,只轻微地朝她动了一下胳膊，她就心领神会，自然地靠过来，抬手挽上他 第55章 的臂弯。 踩过几片干枯的落叶,邵越川看了眼时间,“不回公司了,直接回家。” “晚饭和爷爷一起吃吧。” “不觉得局促别扭？” “那是第一次，我当然会紧张。爷爷很和蔼,冬天是荒凉的季节,一个人吃饭有点孤独,我们陪陪他。” 邵越川正在打电话回去让厨房准备晚饭，站在车旁的少女忽然看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到他脸上，太阳落山后天色灰蒙蒙的，她眼睛一亮，展露出晨光般明媚的笑脸。 医院停车场的行人大多或行色匆匆或愁容满面,黎蔓很难不注意到那位天真烂漫的少女。 对方的目光太强烈,等邵越川吩咐完阿姨做什么菜之后,黎蔓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轻声问：“她好像是找你的,你认识？” 邵越川顺着黎蔓的视线往左前方看,下一秒就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一个精神病患者。” “我没有误会你们的关系，你干嘛骂她？” “谁骂她了。” “……精神病在你的字典里是夸奖人的词吗？” “我没说她是疯子就是褒奖她了。” 他话音刚落，对方就兴奋地喊了一声：“哥！” 黎蔓宁静的心情被对方这一声震得起了波澜。 他也有个妹妹？ 穿着病号服的双马尾少女热情地朝他们飞奔过来，累心累神的两个护士顿时如临大敌，连忙追在后面跑，不敢松懈半分，生怕她有意外。 邵越川皱着眉把黎蔓护在身后，她也下意识往后退。 “停，”邵越川伸手把人挡在一臂远的距离外，“就站在那里说话，不准抱我。” 少女嘻嘻笑，“我洗过手了，衣服也是干净的，不脏。” “天要黑了，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 “现在是散步时间呀，我认出你的车牌号了，所以在车旁等你。哥，你周二忘了来看我。” 她的情绪刷新速度堪比电脑刷新，上一秒还是一脸天真笑颜，下一秒就闷闷地垂着脑袋，眼泪说掉就掉。 “因为我结婚了，婚后不顾家的男人是要被浸猪笼的，”邵越川收回的手顺势往后探，寻到黎蔓的手握住，“这是你嫂子。” 他给黎蔓介绍面前这位委屈抽泣的少女：“二爷家的外孙女，应夕，刚十七岁。” 应夕仿佛只听到前半句，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邵越川，“结婚？你办婚礼为什么不邀请我？我也想喝喜酒。” “没办婚礼。” “为什么？结婚都要拍婚纱照和办婚礼的。” 邵越川今天有点累了，没耐心应付她无休无止的十万个为什么，直接一句话结束：“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应夕的目光聚焦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戒指是一对，“有婚戒，真的结婚了。” 她接受得很快，视线往上，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就笑着挥手打招呼：“嫂子好，我叫应夕。” 黎蔓刚才看到后面两个护士的工牌，邵越川没框她，应夕大概是真的精神有问题，“你好。你不穿外套，不冷吗？” 应夕拢了拢手臂，“我忘了，是凉凉的。” 她瘦得厉害，病号服挂在她身上被风吹得空荡。 邵越川冷淡的眼神越过她，扫了一眼站着不动的护士，护士连忙把抱在怀里的一件羽绒服给应夕披上。 “嫂子，你们要去哪里呀？” “不去别的地方了，回家吃晚饭。” 应夕满眼期待地看着黎蔓：“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吃饭。” “不行。”邵越川无情回绝，然后对她身后的护士说，“带她回病房。” 应夕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她丝毫不在意路人的注视，步子迈得大，没走两步，羽绒服就掉到地上，护士无奈地捡起羽绒服，小跑着追上去。 黎蔓被应夕极其跳跃的情绪起伏惊得说不出话，邵越川却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牵着黎蔓走到车旁。 司机拉开彻门，黎蔓先坐进后座。 邵越川从另一边 第56章 上彻，“不把她当精神病人看待，就是我对她最好的关心方式。姑姑就这一个女儿，她生病后，全家对她更是谨慎小心，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几乎可以轻轻松松拿捏一家人，我不爱搭理她，有一次她在我面前哭晕了我都没如她的愿，她反而喜欢粘着我。” 他话音一转，提起舒柠，“跟你那个吵得要命的妹妹有一拼。” 黎蔓低声辩驳：“我妹妹很可爱，柠柠是骄纵但不跋扈，你不要诋毁她。” 邵越川闭上眼睛，“她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你最好也是像维护她这样维护我。” “……谁告诉你的？” “猜的。她那张嘴，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 客观地讲，舒柠的脾气确实让人难以招架，说话更是不饶人，谁招惹她都要被她劈头盖脸骂一顿，但因为脸长得实在漂亮，又爱撒交，当面看着她很难生她的气再跟她计较。 黎蔓在被妹妹偏袒和护短的阵营里，没办法客观。 手被他握着，他力道轻，像是百无聊赖把她的手指当成解乏的玩具，一会儿捏捏指尖，一会儿十指相扣，黎蔓没觉得不舒服，就随他握着，“那些……我只当作八卦听听，没往心里去。” 他回国时间不长，花边新闻少得要拿放大镜找，是真情真意，是逢场作戏，还是媒体记者捕风捉影看图说话，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其实舒柠也搞不清楚，她只是爱讲话爱分享，偶尔跟黎蔓聊天不经意提到他，就忍不住吐槽几句。 邵越川语调平淡，但意有所指，“一开始，你可是很不想嫁给我的样子。” 黎蔓默然。 她是不想结婚，不是因为结婚对象是他心里才多了层层障碍。 “我还这么年轻，身边的同学和朋友都没结婚，我不熟悉你，当然会不安。” “之前就算了，这两天也没见你有一丁点儿了解我的念头。” 黎蔓为自己辩解：“我是在偷偷了解。” 邵越川低声笑了笑，“可以光明正大地了解。” 车窗外的天际逐渐由深蓝色渐变为灰黑色，霓虹灯点缀着街景，黎蔓偏头看向外面，“你懂不懂什么叫情趣？我直接问你多没意思。” 他莫名来了兴致，“那你说说，你都偷偷了解到了什么。” 他手指似有若无地滑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车里的热风仿佛正好穿过指缝，吹到刚刚被他碰过的位置，那点痒意受热气烘烤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黎蔓想开窗透透气。 上彻后他就脱掉了外套，外面寒风凌冽，她又打消了把窗户降下一条缝隙的想法。 她不吭声，邵越川看似静静闭目养神中，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但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而缓地摩挲着，这个部位能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 即便是正在开彻的司机一心两用斜眼看后视镜，看到的也是两人各坐一边，一人看着窗外渐渐沉入夜幕的街景，一人脖颈轻微后仰靠着车座像是睡着了，女人是偏清冷的气质，男人身上的疏离感也让人望而生畏，两人没有过眼神交流，表面看着连貌合神离都称不上。 然而在后视镜视线死角区，女人纤细白皙的手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始终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车开过第三个红绿灯，对她明显的回避心态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邵越川才耐着性子催促：“嗯？” 他的小动作相当扰人心神，黎蔓很难集中精力，“……比如，你每周二都要来医院看应夕。”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 黎蔓有理有据地说：“有心才会记住一些小事，不在意过耳就忘了。” 繁华路段，灯光映到车内，玻璃窗上模糊地倒影出邵越川弧度上扬的唇形，“是血缘关系亲近的亲妹妹，这个醋就不必吃了，而且我也没有每周二都来，谁那么清闲。她脑子不好，你别信她说的话。” “这怎么能叫吃醋。” “在你的字典里怎么才叫吃醋？” 她想了想，“不给你一巴掌，至少也要穿着高跟鞋狠狠踩 第57章 你一脚的。” 她面对无缝衔接的章炀都很体面端庄，邵越川被她的话愉悦到了，“想象不出你会有这么粗暴的一面。” 年幼的黎蔓曾经也对一向温柔娴静的母亲骤然心情大变歇斯底里地砸东西撕扯沉默的父亲那一幕感到陌生惧怕。 后来她不只一次想过，如果当初她能松开母亲的手，没有用眼泪和伪善的父亲一样用绳索困住母亲，也许结果会不同。 眼泪只能浸湿爱自己的人。 没有母亲在身边，她还是一样会长大，日常生活也一样不会缺吃少穿，可裹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的母亲却再也没有挣脱牢笼的力气了，走不出，又做不到全然麻木。 黎蔓心平气和地说：“人类不是机器，情绪上头，不对外发泄就只能生闷气，一个拈花惹草的男人没什么好心疼的，我更心疼我自己，真有这么一天，只好辛苦你忍忍痛了，我学过一些防身术，跟人动手还蛮用力的。” 邵越川从善如流，“好，我会小心。”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有些刺耳，安全私密的空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黎蔓不太自在地把手抽出来，不发出任何声响，降低存在感。 屏幕上显示着路司禹的名字，邵越川开口就语气不善：“你不好好上班，找我干什么？” “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晚上一起喝酒。我这次提前约了，没道理再以约得晚排不上档期的借口推脱不来了吧。” “我结婚的事忘了通知你？” “不是不结了吗？” 邵越川调低通话音量，把手机换到另一边，“你喝伤胃的时候也发过誓要戒酒。” 路司禹笑笑，“结婚了，那就出来喝喜酒。” 邵越川无奈地叹了声气，“老婆不让。” 在旁边静静待着的黎蔓：？ 好丑陋的嘴脸，电话那边的路司禹“啧”了一声，“……你不是吧？” 邵越川神色不惊，“我不陪她，她又要打我，又要用高跟鞋踩我，我哪敢出去花天酒地。” 一句话没说但已然悍名在外的黎蔓无语得满头黑线。 路司禹笑着拉长语调：“行了，知道你这两天很幸福了。” “你找洐之，他下班没人约怪可怜的，家里连个能喘气的活物都没有，不到三十岁就把日子过得跟我爷爷的退休生活差不多。” “他能被约出来，我也不找你了。” “我没空，而且我不做第二选项，挂了。” 车正好经过黎蔓嫁妆之一的一栋商场大楼，巨大的红色广告大屏正循环播放着某流量明星的新代言广告，红光照在车玻璃上，连黎蔓的脸颊都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车驶离这个路段之后，她脸上的红晕并没有随着广告屏的红光消失而淡化，是自然的血色，看着比刚离开住院部时健康多了。 路司禹是多年的朋友，醉糊涂了都不会相信邵越川的鬼话，邵越川把脱下的外套盖在她腿上，“自己人，害羞什么？” 黎蔓别过脸，佯装失望，“看吧，婚姻就是这样，被气得面红气短，人家以为是害羞。” “怎么了？谁气你了，说给老公听听。” 既然聊到这里了，她便顺势说出烦恼：“大伯不肯把商场还给我，那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的，我不想让出去。” 二老相继去世那年她还小，确实没有能力接住这么大的产业。 黎璋美名其曰替她打理，这几年连一分收益都没有给过她。 他经营得也不怎么样。 没能力的男人身处高位，时间久了毫不意外会搞砸一切。 邵越川说：“有遗嘱就很好办，让你的律师联系我，我好人做到底，帮完这个忙再送你一个，给你挖一个靠谱的、管理经验丰富的、和黎家没有裙带关系的人来给你打工，有个事半功倍的直属下属，你能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做你喜欢的事。” 这……没人能不心动吧？ “前提是？”黎蔓试探着问出口时，已经上钩了。 男人好听的嗓音不紧不慢：“事我先办了，办得好与不好 第58章 ，你有判断的能力，这个前提等你生理期结束再说。”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高级的就留给清心寡欲的人享受吧，我低级。” 【作者有话说】 之后尽量稳定在23点更新 第19章 周六,吃过午饭后，两人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换衣服准备去机场。 黎蔓看起来比邵越川紧张,她挑衣服就发了十多分钟的呆，后者始终是很放松的姿态,悠闲靠在门口等她化妆。 外公外婆和邵老爷子不同，她从小就在二老身边，二老对她不能说从内到外全然了解透彻，但多次见过她为了平和家里矛盾的早熟懂事。 表演艺术作品的存在,就说明爱情和幸福是可以精湛无痕地演出来的,甚至可以更真情实感。 面对刚刚才开始进入彼此生活的邵老爷子,她的尴尬、局促、生疏与不自在反而显得自然，但外公外婆是看着她长大的亲密家人,过分小心力求完美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越过基本礼节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婚结了,在正式见面之前,二老心里大概就存了她和邵越川的婚姻不太正常的疑云。 所以这次见面不是要提高二老对邵越川的印象分，她是要把负分归零。 邵越川随意问道：“外公外婆对你很严苛？” 他不去一楼等，在卧室也没有刷刷手机打发时间，他穿了身休闲装，站姿轻松随性，一只手插在兜里,颀长挺拔的身体斜倚在门边,但又是莫名有种十分专注等人的感觉。 黎蔓只要看镜子,就能和镜子里的他对视上。 眼线又画歪了。 她索性用棉签擦掉眼线笔的痕迹，不画了。 “他们都是做外交相关工作的,退休前工作很忙,每次都是跨国回来看我,宠我还来不及呢。”黎蔓深呼吸，看着镜子里的邵越川，“你不要在这里影响我。” 被无辜波及牵累的邵越川勾唇笑了笑，“只跟你说了一句话就影响你了？” 即便是镜子里的他，目光的落在她脸上重量也很有实感，只要眼睛不瞎，都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地无视他。 黎蔓轻声说：“你不说话也很影响我。” “邵太太从小就是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强专注力应该是最基本的素养，就算我在房间里跟人拔河，你的注意力依旧纹丝不动才对。” “嗯……那可能是因为邵总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了，我很难不分心。” “这话我爱听，以后多说。”邵越川往时钟摆件的方向瞟了一眼，“时间还早，叫个化妆师来家里也来得及。” 黎蔓摇头拒绝：“家常就好，他们不喜欢太隆重。” 仿佛同时被两个他看着，一前一后，前面清晰地倒映在镜子里，后背也在他眼皮子底下，她任何一点细微的波动都会暴露给他看，像是没穿衣服。 她脸颊的绯色是腮红下手重了，还是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眼神飘忽，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黎蔓丢开眼线笔，“你出去。” 她有点烦了，邵越川适可而止，没再逗她，“下楼等你。” 房门关上，他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黎蔓才静下心化完妆。 领证那天的妆也是她自己画的，手法一般，但她的五官眉眼浓淡皆宜，化妆主要是提升气色。 机器人跟着黎蔓移动到门口，“主人，早点回家。” “好。”黎蔓摸摸它的头，换鞋出门。 厨房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家宴了，邵国安在院子里散步，他专门弄了条石子路，说是每天踩着石子走一走益于健康，晚上也睡得好。 邵越川说：“爷爷，我和蔓蔓去机场了。” 老爷子挥了下手，“去吧，早出发，路上不用太赶。” 邵越川和黎蔓开一辆车，司机再多开一辆车跟在后面。 在路上堵了一会儿，他们到机场的时候，二老的航班还没落地。 接机的地方没有位置可以坐，站着等，时间久了，邵 第59章 越川倒没什么，黎蔓经期还没结束有点累。 邵越川揽过她，往他身上靠。 机场充满了分离和相聚，拥抱接吻都很正常。 黎蔓已经习惯他旁若无人的亲昵，没有推他，仰头开口：“我晚上陪外公外婆回黎家住，好不好？” 她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哄他的语气跟他商量某件事，领证迟到当晚，她追到他吃饭的地方，在停车场哄他上彻就是现在这样，所以邵越川有经验，只要不看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就不会嘴比脑子快什么都不想就答应了。 邵越川漫不经心地反问：“邵家住不下？” “不是……当然家里也很好，你已经让丁伯打理周全，但是环境不一样，外公外婆更熟悉黎家的佣人，我有小半年没见过他们了，想陪他们说说话。” “不好。” 黎蔓看着他冷俊的侧脸，温柔的语气没变：“我生理期没结束，反正睡在一起也不能做，你这几天的睡眠质量好像都不怎么样，再迁就我一次？” 邵越川听出来了，她根本没有动过她和他两个人都回黎家住的想法。 “照你这么说，夫妻睡在一起就只是为了床上那点事，是不是以后每个月除了这几天我要你就给？你不是高级人没需求么？需求这么旺盛，却反过来说我性压抑，咱俩到底谁更压抑？” 好在他们站在空旷的位置，旁边没人，否则黎蔓早就用力捂住他的嘴了。 她脾气这么好的人，他总是能轻易惹恼她。 “你……不聊了，当我没提。” 说罢，她就推开他，往右边挪了一步，划开界限，一副“我跟他不熟更不是一起来的”的清冷模样。 邵越川不紧不慢地道：“别说是年纪虽大但依旧耳聪目明且对你相当了解的二老，路人都看得出来我们在吵架。” “所以要冷却情绪，”黎蔓把脸转向右边，“你别理我。” 半分钟后，邵越川跟了过来，右手搭上她的肩。 “你房间的床质量很差么？” 她轻微地蹙了下眉，“你在贬低我的品味？” “是在质疑你的智商，”邵越川没脾气了，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他，“质量不差，可以两个人睡。” 黎蔓试图跟他讲道理：“夫妻是整体，但彼此依然是独立自由的个体，也需要适当的私人空间。” “我现在还不需要。” “……我需要。” “争辩无效。要么都住邵家，要么我单独送外公外婆回黎家住，要么我们四个人一起回黎家，你三选一。” “竟然是三选一不是一选一，邵总真是好有格局好开明好人性化。” 距离很近，角度也方便，邵越川低头亲她，“我都这么好了，你的选择是什么？” 她还能怎么选，“一起回黎家。” 邵越川笑着又在她唇角吻了一下，“听你的。” 继续等了二十分钟左右，邵越川从出口望进去，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正往外走，两人都戴着眼镜，女士齐肩短发自然卷曲，系着丝巾，男士头发微白，眉目端正温和，身形也如同松柏，都是独一份的知识分子儒雅书香气。 邵越川的下巴蹭了下她的额头，“是他们吗？” “嗯。”黎蔓踮起脚，朝二老挥手。 邵越川简短地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同时和黎蔓一起往前走 黎蔓避开人群，小跑几步，“外婆。” “蔓蔓，”周岁秋抱了抱许久不见的外孙女，“我的宝贝。” 两个女儿，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小女儿周葭仪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从前、现在以及将来，黎蔓都是他们唯一的外孙女。 詹鸿礼接住黎蔓的拥抱，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还好吗？” “有姨妈和邵越川帮我，我还好，”黎蔓想起站在身边的男人，给二老介绍他，“这是邵越川。” 他们各带了一个行李箱，邵越川伸手接过，谦和有礼，“外婆，外公，路上辛苦了，应该是我和蔓蔓去澳洲看望二老的。” 第60章 慈眉善目的詹鸿礼淡淡笑着，“很久没回国了，回来住一阵子也挺好。” 品性温和的人，不是放低姿态就能讨好的，二位都是从事过重要外交工作的，喜怒不显于色，从容冷静，刚柔并济，锋芒只在工作环境发言时展露，私下对谁都很亲和。 邵越川没有刻意表现，这就是平常的他。 周岁秋眼角泛着泪光，对邵越川点了下头。 “车在外面，先去家里休息。” “好。” 黎蔓挽着老太太走在后面，司机把车开到最近的地方，利落地将行李搬进后备箱。 二老上彻后，邵越川和黎蔓往停车区走。 见惯了枪林弹雨大场面的外公外婆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红了眼圈，黎蔓心里也酸酸的。 上了车，邵越川往家里递了个消息，告诉爷爷已经接到了。 他靠过来帮她系安全带，黎蔓顺势认真地说：“我跟他们通过电话，他们很欣赏你本人的，就算有意见，也是只针对我们草率结婚这件事，不是对你不满，如果外公趁我不在场的时候刁难你，你别往心里去。” 一家人都一个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很难真正靠近。 “连一点刁难都受不住，我还有什么资格霸占你的配偶栏。”邵越川捧起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眼角没有泪痕，便淡然地退回到驾驶位，“第一次见面，话只说了两三句，你哪里来的底气笃定他们欣赏我？” “我看男人的眼光不太行，但你是姨妈选中的。” “你好像是在肯定姨妈的眼光，不是在夸我。” 黎蔓觉得二者不矛盾，“肯定姨妈的眼光，就是在夸你。” 邵越川笑了一声，打转方向盘。 周葭仪提前到了，两辆车先后开进邵家别墅的时候，她已经在主楼陪老爷子下棋喝茶了。 两家的长辈虽然没有特别的交情，但互相都对对方的名字不陌生。 邵国安健谈，周岁秋和詹鸿礼夫妻俩不拘小节，聊聊养身，看看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客套生疏的感觉慢慢就淡了。 天色暗下来，晚餐也准备好了。 除了黎蔓，大家都喝了点红酒，饭桌上没人提这婚结得突然的事，气氛很盒鞋，老两口也没有特别留意观察邵越川，只是偶尔视线扫过，总能发现一些细节。 这顿家宴要照顾所有人的口味和忌口，总共就六个人，又不好过分隆重，所以在菜单的选择上有所舍弃。 两个孩子结婚不到一周的时间，但天天在一起吃饭，知道彼此的喜好没什么奇怪的。 几道新菜，每次都是邵越川先尝过味道，觉得还不错才会夹给黎蔓。 二老一路劳累，晚饭后，邵国安也没多留人，让黎蔓和邵越川送他们回黎家休息。 目送他们上彻后，周葭仪再待一会儿，跟老爷子一起回屋陪他继续下那盘还没下完的棋。 陈叔和张姨早早就把家里打扫得干净整洁，黎蔓挽着老太太回房间，邵越川和詹鸿礼在一楼看新闻喝茶。 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詹鸿礼才进入正题，“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结婚这么早的，邵家就只有你一棵独苗，老董事长平时是不是催得很紧。” 邵越川往对面空了的茶杯里添热茶。 “爷爷是着急，但没怎么催我。我爸和我妈当年闹得那么轰轰烈烈，最后悲惨收尾，爷爷心有余悸，从不干涉我的恋爱和婚姻，只偶尔唠叨几句，是我自己想和蔓蔓结婚。” 詹鸿礼往楼梯的方向看，“她妈妈去世之后，她总是一个人待着，小小年纪就出国了，从来都是只报喜不报忧……” 他话没说完，像是触景生情陷入了回忆。 邵越川耐心等着。 “蔓蔓很需要陪伴，”詹鸿礼嗓音沙哑。 邵越川明白他的意思，“您放心。” 詹鸿礼玩笑般地问：“给不起承诺？” 茶香清淡，邵越川沉稳地回答：“承诺说太早就成了空话，您应该也不是想听我指天誓日地宣告‘我有多爱她’、‘我会一生对她好绝不让她受半 第61章 分委屈’这种空头支票。” 詹鸿礼温和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赏，“没错，我可不要的承诺。往后的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你爱不爱她，你是不是真心护着她，你有没有心疼她，她感受得到。人无完人，蔓蔓当然也是有缺点的，但我是她的亲人，任何时候都会无条件偏向她。” “应该的。” “我是想说，无论你们的婚姻是由何而起，将来如果有一天她想结束，请你不要为难她，放她走。” 邵越川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詹鸿礼郑重地用了“请”字，就不是在单纯地以长辈的身份在跟他谈话。 小两口刚新婚，詹鸿礼知道他这些话很扫兴，有反面案例在前，他宁愿现在多说，也不要以后后悔说少了，邵家只有一棵独苗，他的外孙女也只有一个，在他心里同样如明珠般珍贵。 詹鸿礼诚挚地把话说完：“她看着柔柔弱弱，其实比她妈妈和姨妈都倔，下定决心的事一般不会半途而废，但察觉到危险会本能自保，藤蔓的韧性随环境而变，过刚易折，伤己也伤人。” 邵越川眼里蓄着浅淡的笑意，“如果我说我不能答应您……” 詹鸿礼温和地笑：“我没有权利定义你对她是战有还是爱，就当我们今晚什么都没聊过。” 邵越川拿起茶壶，“再喝最后一杯？” “茶很不错，”詹鸿礼抬眸望向窗外的月亮，“当年的绑架案，蔓蔓跟她外婆说过一些，我们都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蔓蔓不一定能活着坚持到被救回来。” 黎蔓被救出来后，有很严重的精神创伤，没多久她就去了法国，那之后没人再在她面前主动提过有关绑架的事，她自己也不愿意回想。 詹鸿礼的目光落到对面的邵越川身上，带着探究，不急不缓地道：“我有个深交多年的医生朋友，回国前，我们见过一面，说起蔓蔓和你结婚了，他临走时忽然想起一件旧事，说你几年前有很长一段都在治耳朵，是绑架受伤的后遗症？” 邵越川被茶壶烫热的指腹摸了下耳垂，只短暂出神，很快就恢复坦然从容，“不是严重的伤，早就已经治好了。” “蔓蔓欠你一句谢谢。” 当年他听力受损的事，黎蔓不知情。 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江洐之和路司禹偶尔嘴欠，嘲讽他是个残疾人，美名其曰给他脱敏，大概和他不把应夕当精神病患者对待时不时怼她一句“神经病”的心态差不多，被迫脱敏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他还真忘了。 邵越川放下茶杯，“外公，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 “在她面前保密。” 詹鸿礼看着他。 邵越川扶额，手掌遮住似真似假的苦笑，“有过身体缺陷，哪怕是已经治好了，这一点我也永远比不过健全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会感到自卑。别人都可以知道，她不行。男人可笑的自尊心，不想要她的愧疚，您是过来人，能理解我的。” 詹鸿礼笑了笑，他没看错人。 * 二老长途飞行都累了，黎蔓没在外婆的房间里聊太晚。 她下楼时，一楼的一老一少在聊南川市最近多变的天气。 “我去睡了，”詹鸿礼站起身。 邵越川也起身了，黎蔓走到他身边，等外公上楼，她踮脚贴近邵越川的耳朵，悄声问：“外公真刁难你了？” “没有。” “你看起来有点委屈。” 邵越川抱起她，“以为你把我忘了，准备睡在外婆的房间。” 黎蔓毫无防备，慌忙搂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嗔道：“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见到最亲的人，她很开心，神情是肉眼可见得生机勃勃。 邵越川没松手，抱着她走上楼梯，“你的房间在哪里？” “二楼。” “这间？” “不是，”黎蔓指向另一扇门，“那边。” 邵越川抱着她进去，反手关上房门，顺手上了锁。 这间卧室面积不算小，邵越川简单地扫了一眼，把她往床上放。 第62章 黎蔓没换衣服，不想就这样躺到床上，立刻搂紧他，“要先洗澡。你先洗吧，我给你拿睡衣。” 开彻过来的时候，带了两套他的衣服以及贴身穿的内裤，张姨都放进衣柜了。 邵越川含笑看着她血色自然的脸蛋，“顺便把不能给我看的东西藏一藏？” 黎蔓小时候不写日记，她这几年很少在家住，房间里没有秘密。 这里不是她成年后的固定住所，就算有少女心事，也不会留在这里落灰，邵越川当然是故意的，她今天起得早，中午也没午睡，时间有点晚了。 黎蔓的心思还在二老身上，没有琢磨他在想什么，被他打趣，她也不恼，“那我先洗，你帮我拿衣服。” “不能一起洗吗？” “不能哦。” 她的衣帽间和卧室是连通的，布局盒鞋也很方便，邵越川把她抱进浴室，又去衣柜里找了件睡衣递进去。 窗边有一张两米多的书桌，他拉窗帘的时候，余光顺其自然地扫到一些她学生时期的照片。 贴在最中间的是她幼儿园的入学照，和她手牵着手穿着同款衣服的小女生胸前带着的校牌写着名字：郁泠月。 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她们每个年龄段基本都有合照。 除了郁泠月，中学时期频繁出现在她身边的还有另一个女生。 三人合照也有，但找遍整面照片墙，也只能看到一张。 无关紧要的人，邵越川的视线没有多停留一秒钟，只是因为这张三人合照里的黎蔓笑得格外明媚，他看完别的照片后，目光再次落回到这一张合照上，这个女生，他初看觉得陌生，某一瞬间莫名想起来，这人是在白夜酌那晚章炀身边的新女朋友。 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却跟自己刚分手不久的前任搅和在了一起。 邵越川忽然觉得，那晚她眼角湿冷的泪痕可能不仅仅是为了章炀。 “我洗完了，”黎蔓头上裹着毛巾出来。 邵越川回过神，走到她面前，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让她坐到床上，他帮她吹头发。 昨晚他帮她吹过一次，很生疏，今天已经不会扯痛她的头皮了。 他有耐心，黎蔓现在也不抗拒这样的亲近。 只是，就不能换个方向吗？ 她这样近距离面对着他的腰腹，眼睛往哪里看都很不对劲。 她刚洗完澡，耳根红扑扑的很正常，邵越川一心两用，想了点别的事，没太注意。 他关掉吹风机，房间里嗡嗡的声响停止，一下子安静下来。 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这点地方，黎蔓猛地意识到，这是她出生后就住着的卧室，十岁后没有异性进来过，黎庭找她也是只在外面敲门，不进房间。 明明她自己待着总觉得房间太大了，小时候她喜欢动画片里的树屋，小小的，很有安全感。 现在只多了一个邵越川，却显得狭小拥挤，暖气过剩，氧气不足。 黎蔓不看他，故作从容地掀开被子。 然而她刚准备躺下，男人温热的手掌就顺着脚踝爬上她的小腿。 第20章 “你今晚先用我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新牙刷我放在台子上了，毛巾也是新的。” 她语速很快地催促他去洗澡，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等会儿再洗。” 邵越川尊重黎蔓的生活习惯,不洗澡不换衣服就不碰她的床，他半跪在地毯上,左腿膝盖没有实实在在地跪着，长腿后折，这个姿势更方便。 她身体往里挪动，脚也往被子里缩。 邵越川没松力道,手被她的小腿带着伸进被子里。 半分钟后,黎蔓意识到,他只是在帮她按摩小腿。 他眼神丝毫不下流，手也没有再往上的意思,他按摩得挺舒服的,黎蔓逐渐放松警惕,飘忽不定的目光慢慢聚焦到他脸上。 他这两天脾气好得过分。 关上房门，就更不是在刻意表现做给外公外婆看了。 虽然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但吻过很多次，已经熟悉彼此的 第63章 存在了，她躺在浴缸里什么都不穿，他不仅看过,也摸过。 按摩一下小腿而已,没什么好别扭的。 太安静了,被子里温度越来越高，黎蔓只好没话找话转移注意力,“手法不是很专业呢。” 邵越川笑了一声,“你拿我跟按摩店的技师比？” “按摩店可没有你这么帅的。”黎蔓舒服地靠着枕头,“外公跟你说了什么？” “随便聊了几句，无非就是希望我好好对你，不要期付你。” “就这些？”她不太相信。 邵越川换另一条腿继续按摩，“就这些。” 灯光昏黄，将他立体的五官勾勒出清贵温和的弧度，平时的黎蔓不会过多追问，可能是今晚气氛好的原因，她有些在意他的感受，“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在想事情。” “……和我有关？” 就是发生周一晚上的事，邵越川清晰地记得他憋了一肚子火气对她很凶，“我问你，在白夜酌你那么伤心，是不是因为在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曾经的好朋友？” 提起那晚的事，黎蔓神情淡了，“不然呢，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是在为章炀无缝衔接下一任伤心吧？” “怎么不告诉我？” “不想跟你聊。” 邵越川无奈地凑过去亲她，她扭头躲开，他抬手捏住她的脸，吻到气息微喘才艰难分开，“我能好好问，你不能好好回答？” 黎蔓幽怨地看着他，“我不想聊她，这也要逼我？” 她面颊红润，长发铺满枕头，心口上下起伏，邵越川艰难地移开视线，“是，我没有参与你的过去，也不懂你的友情有多珍贵，但这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跟我没得聊，想跟谁聊？” 握在脚踝的手收紧力道，这是在明示她，如果她敢说出章炀的名字就死定了。 有些话题就是不适合跟男人聊，黎蔓实话实说：“妹妹，或者郁泠月。” 虽然这两个人选都没什么毛病，但邵越川依旧一一驳回：“舒柠一惊一乍的，还是个大嘴巴，你跟她聊不如跟我聊。郁泠月在冰岛疗情伤，你们有时差，跟她聊也不如跟我聊。” “柠柠对我的事守口如瓶。”黎蔓侧过身，幽幽地问，“泠月在冰岛沉迷海钓和看企鹅，没几个人知情，你们很熟吗？” 其实她知道，郁泠月连邵越川的电话号码都没有，熟是不可能熟的，顶多只是见过。 邵越川波澜不惊，“不熟，打听你的时候，听人提过她，那人是她的舔狗，打开话茬就没完了。” 他这么形容，黎蔓就能猜到是谁了，她对朋友的舔狗不感兴趣，“你打听我？” “提前了解一下结婚对象，很奇怪？” “好吧，不奇怪。” “海岛求婚，很浪漫很甜蜜很高调……” 黎蔓听到“海岛”两个字就头皮发麻两眼发黑，唐僧的紧箍咒大概也不过如此。 她紧急喊停：“别念经了，我不想回忆。” 邵越川黑眸半眯，似笑非笑，“你还回味过？” “好好好，我说。”黎蔓认输，“她叫陶简，我们从初一一直同桌到初三，可能是性格太相似了，吵架闹矛盾谁都没有道歉，没了联系后渐行渐远，那天我刚好穿了一双我跟她一起逛街买的鞋子，触景生情，是挺难过的。她跟谁谈恋爱我都管不着，但是怎么可以和章炀在一起呢，无论我喜不喜欢章炀，都不可以，好像我们这段友情是假的，我对她一点也不重要。我说完了，你还要听什么？” 爱情失败，友情失败，亲情更是失败。 她又没去跳江，只是静静地哭一哭罢了。 黎蔓心情郁闷，翻身背对着他。 邵越川把人转过来，放缓语气，“我不对，不该惹你伤心。以后你想跟谁聊就跟谁聊，郁泠月不在南川，但你妹妹在，等她考完试，你叫她去家里陪你，随便聊多久，我不打扰你们。” 他受到江洐之牵连，舒柠对本就没什么好印象的他更是讨厌，别说去邵家玩，她远远瞧 第64章 见他都要绕道而行。 黎蔓小声说：“我们的事，我还没告诉柠柠。” “那她昨天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所为何？” “因为你不让她跟我吃饭。你再去打听打听，面对占据了姐姐或朋友大部分时间的男人，哪个亲妹妹和真朋友会有好脸色。”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邵越川视线往下，喉结无声滚动。 “邵太太。”他低沉的嗓音了多了几分沙哑。 “嗯？” “你走广了。” 黎蔓佯装镇定，闭上眼睛，淡淡道：“那么多款式保守的睡衣你不拿，偏偏拿了这条吊带裙，不就是想我穿给你看吗？” 低低缓缓的笑声落在耳畔，如同一根轻盈的羽毛缓慢扫过。 黎蔓捏住被角往上拉。 关灯的声响很轻，房间变暗，不等她松口气，男人的头就埋了下来。 一片黑暗中，灼热的呼吸烫过心口。 那根羽毛是柔软细腻的，她也一样。 啄吻，含主，打圈，品尝。 她攥紧被子的手指，也被他一点点解救出来。 在她忍耐到极点，即将一跃而起的前一秒，邵越川抽身离开，拉起被子盖住她，他转身进了浴室。 * 次日清晨，邵越川先下楼。 老太太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在外面转了一圈。 “外婆，早。”邵越川穿了件黑色的衬衣，“喝杯茶？” “好啊，”周岁秋让阿姨出去买菜了，“我准备给蔓蔓做早餐。” “她在洗漱，说是要去陪外公晨练。一会儿我帮您。” 老太太面露惊讶，“你会下厨？” 邵越川点头，“会一点简单的，留学的时候偶尔会自己做饭，能做的菜不多。” 现如今，年轻人工作都很忙，别说邵家这样的家境，普通家庭的孩子对做饭没兴趣也不一定愿意进厨房，周岁秋笑了笑，“能下厨就很难得了。” 爷孙俩一前一后下楼，詹鸿礼换好了运动装，黎蔓只是陪着走走，她不跑步，但还是把头发扎起来了。 邵越川回头时，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卧室照片墙上学生时代的黎蔓正朝他走过来。 她没化妆，长发侧扎成低马尾，穿得也简单舒适。 黎蔓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但还是走到他面前小声说：“如果应付不过来，给我打电话。” 老两口没往这边看，邵越川勾住她的手指，“想吃什么？” 他晚点有事要去公司加会儿班，比昨天穿得商务，黑色衬衣配黑色西装裤，相当养眼，秀色可餐，但黎蔓想象不出他挽起袖子洗菜切菜的画面，“你给我煎一个两面金黄的蛋吧。” “还能再随便一点。” 她要的是两面金黄的煎蛋，对他来说应该不简单，没说水煮蛋已经是在配合他了，“你做了我就得吃，无论难吃还是好吃，我都要吃光，一个煎蛋足够了，对我们都好。” 她不想折磨自己的肠胃。 邵越川把她拽回来，“你只管点餐，做的好吃还是难吃，凭我的良心。” 早饭不是什么大事，但黎蔓对于赌男人的良心这种危险的行为很是为难，“不要了吧？” 外公已经去院子外等着了，他还抓着她不放，黎蔓只好适当提高难度，“那你帮我煮碗番茄鸡蛋面，我想吃酸口的。” “天气冷，半小时后就慢慢往回走，面坨了会很难吃。” “嗯。” 健身房器材齐全，詹鸿礼早起晨练习惯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不用那些，黎蔓陪着他活动筋骨，聊了一会儿。 小区里有片人工湖，詹鸿礼沿着湖边跑几圈。 黎蔓坐在秋千上，远远看向湖边，有个老头也在跑步，跟外公遇上了，两人打过招呼后就并排着跑。 等两人快要绕过来，黎蔓越看越眼熟。 那不是章炀那位背景强硬的外公吗？ 她能认识章炀，还是因为他这位跟她住在同一个别墅区的外公。 人过来了，黎蔓避不开，只能起身问好，对方朝她点了下头，詹鸿礼没要过多交 第65章 流的想法，打算结束，他才跑了一圈，被对方邀请着继续再多跑两圈。 才出来了二十分钟，黎蔓坐回到秋千上。 她看完手机不经意地抬头，被靠在单杠旁的章炀吓了一跳。 章炀也是出来陪老爷子跑步的，撞上黎蔓纯属天意，邵越川实在太阴了，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害得他昨晚被老爷子叫过来训了一顿。 被老爷子整治过的他和那晚醉酒的他是天壤地别。 章炀先开口：“小简生日，请帖寄给你了。” “你有意思吗？” “没意思。” 黎蔓起身走人，她跟他没话说。 “黎蔓，”章炀叫住她，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对你好的你说扔就扔，以前没有感情基础以后也不可能爱你的男人，你上赶着嫁，你是不是有情感障碍？越不珍视你，你越倒贴。” 她太风轻云淡了，仿佛他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甚至可能早已被抹去的过往。 章炀也觉得自己有毛病，非要在她脸上看到一点因他而起的情绪才甘心，哪怕是厌恶。 可看她脸色发白，又后悔刺伤她。 他嘴唇动了动，在他道歉前，黎蔓冷淡地陈述：“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你还有什么不吐不快的，一次性说完。” “就当？”章炀刚刚偃旗息鼓的脾气再次被点燃。 他们分手，身边的朋友都以为是他的问题。 他是懒得解释，而她是真的伤人不自知。 章炀冷笑，“把海和天倒过来，也改变不了你欺骗我的感情对不起我的事实。” “在一起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爱你。” “但你没有告诉我，‘你需要我的陪伴’这句话背后的真相是你在把我当赝品！” 章炀几乎是强忍着怒气低吼出最后两个字，说完就背过身，狼狈地大口喘气。 提分手当晚，她甩不掉他，她被他纠缠得疲惫不堪，他才从她口中得知他只是个替身。 所以她只喜欢他不说话、远远坐在一旁看书或者忙工作的样子，她喜欢他和她之间有一些距离，不喜欢他亲近她。 他投胎投得好，过得太顺遂，目前为止没什么特别想要但得不到的东西，却不想在一片风平浪静看似毫无危险的湖面翻船了，挫败颓废了几天，就开始幼稚地报复。 起初是觉得丢脸，被一个天然无害的女人给耍了，他不报复她枉为男人，慢慢的，他意识到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只是不甘心。 可她根本不搭理他，说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他稍微试探了一下她的底线，她竟然直接结婚了！ “你最开始也是拿我当应付家里人的幌子，”黎蔓脸上没什么波动，“如果你需要我说对不起，那我再次跟你道歉。” “别以为说声对不起就完了。” “哦。” 被气得肝疼，章炀忍不住嘲讽：“邵越川以前在学校跟我争各种竞赛名次，在英国跟我争车，回国后抢生意，现在连女人都要抢，他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我撬了他的初恋，他是不是要跟我杠一辈子？” 黎蔓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他也扭曲了？ 她问：“你是在挑拨我，还是对他有什么异样的感情？” 闻言，章炀的脸都黑了，“我恶心你一次，你也要恶心我一次是吧。” 外公不跑了，正在路口朝黎蔓招手。 “那就不要说什么都离不开邵越川。”黎蔓绕开挡路的章炀，平静离开。 章炀看着她清丽的背影，不温不火地道：“他娶你是好胜心这一点我知道，我比较好奇，你嫁他，是因为他身上哪个部分像你的白月光？别是跟我一样，不说话的样子勉强入了你的眼。” 第21章 初恋。 青涩年少,真挚又难以忘怀。 这份一生只有一次的感情，在任何年代都被赋予美好与珍贵的词汇来形容修饰，即便受过伤,伤痛也会在流逝的岁月中慢慢被尘埃覆盖，留下纯白无暇的记忆。 但于后来 第66章 者而言,却是午夜梦回难以入眠时稍微想起就锥心刺骨的存在。 小区里住户不多，但绿化做得好，詹鸿礼侧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少言的黎蔓，“想什么,这么入神？” 黎蔓挽住他的手臂,“外公,您在遇到外婆之前，有喜欢的人吗？” 詹鸿礼笑笑,“你忘了,我和岁秋从小就认识。” 她轻声说：“可是外婆比您小七岁,您读大学的时候，她还是小学生呢，中间隔了七年，但好像又不只是七年。” 起了阵风，看来今天是个阴天，詹鸿礼拍拍她的手背,“两个人能否走到一起,时间不重要,时机最重要。” 黎蔓出门后几乎没有运动量，到家时手冻得冰凉,早餐吃一碗热汤面最好不过了。 邵越川坐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看她先低头闻了闻,再拿勺子喝汤，第一勺只喝了很小一口尝味道，似乎是没尝出咸淡，第二勺她喝得多了一些，看她的反应，味道明显在她意料之外。 在她扭头看过来之前，邵越川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番茄熬的汤底酸味合适，是她想吃的味道，黎蔓又拿起筷子，发现煎蛋也是她要的两面金黄。 他是真的会下厨。 黎蔓把面条吃得一根不剩，连汤都喝干净了，最后还吃了一段外婆蒸的甜玉米和一个灌汤包。 这是他们住在一起之后，邵越川见过她胃口最好的一个早晨。 饭后，阿姨收拾碗筷，老两口在客厅看新闻。 邵越川的外套还在卧室的衣柜里，黎蔓陪他上楼。 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阿姨已经拿去洗了。 衣柜里全是她的衣服，有的穿过几次，有的还是全新的，最边缘的位置只挂着两件属于他的毛衣和大衣外套，秋冬季节她灰白色系的衣物比较多，他的深色系衣服挂在旁边，丝毫不违和。 “领带要系吗？”黎蔓拿出领带。 邵越川只是去加班开个短会，不用太正式，但还是朝她低下头。 黎蔓抬手翻起他的衣领，开始帮他系领带，比起第一次，动作肉眼可见得熟练多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呼吸间是同款漱口水淡淡的薄荷味气息。 窗外天空阴沉沉的，邵越川享受这份无人能窥见的温馨，仿佛理想中的夫妻生活就是这样，“看在那碗面勉强还算合你口味的份上，什么时候再为我下一次厨？” 她做的那桌菜，他一口没尝，全进了垃圾桶，黎蔓觉得她在某些事情上也挺记仇的。 “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心情好的时候。” “心情好坏全凭你一张嘴，给我个稍微有盼头的期限。” 那碗番茄酸汤面是还不错，煎蛋也是金黄金黄的一点没糊，黎蔓想了想，“那就等明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再给你做一次。” 邵越川看着她认真的眼睛，“还有十天就要跨年了。” 打好一个漂亮的结，黎蔓再帮他整理好衣领，顺口道：“是啊，我们的第一个新年。” 每个字都十分平常，拆开意思简单，组合在一起也没什么特别的，却莫名戳中了邵越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情不自禁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下午我还有别的事，晚上过来接你。” 拥抱的温度，彼此最清楚。 黎蔓仰起头，跟他商量：“我想再住一晚。” 邵越川低头亲她，嗓音低沉好听：“今晚姨妈睡这里，她们母女父女之间应该也有话要聊。” 确实，周葭仪和二老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好吧。”黎蔓往窗外看，“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别来回折腾了，外面变天了，说不定晚上会下雨或是下雪。” 这一周的天气像过了个四季，又是晴又是雨。 “就是下冰雹，我也能过来接你。”邵越川愿意折腾这一趟，他的视线在她脸上，但指尖貌似无心地划过她的手背，“你的戒指呢？” 手上空空，他问了，黎蔓才想起来她昨晚洗澡的时候把 第67章 戒指摘下来放在洗漱台上了，不知道是她早上出门前忘了戴，还是回来在厨房洗手又取下来了。 “应该在浴室，我去找。” 她还说着话，手就推开他，要往浴室的方向走。 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被他从后面抱住。 黎蔓愣了一下，男人虚握着的拳头在她眼前摊开，手掌里躺着一枚钻戒。 钻石不特别，珍贵在于这一颗钻极其稀有，算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刚才还真有点担心戒指被她弄丢了。结婚一周就丢了戒指，就算最后完好无缺地找回来，也是死罪一条，而且偏偏她在今早见过章炀，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吓我一跳。”黎蔓暗暗松了口气。 邵越川语气平淡：“放在心上，就不会心不在焉失手落在什么地方忘记带走。” 这里没有像他卧室里那么大的一面镜子，她看不到背后的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在她短暂愣神的几秒钟，邵越川把戒指给她戴好，转身走到衣柜前穿外套。 这枚婚戒，黎蔓连续戴了一周，现在异物感没那么强，戒指被他的体温暖热了，她戴上后也不觉得冷冰冰。 黎蔓走到他身边，“落在厨房了？” “嗯。” “洗手的时候在想事情，走神了，不是故意的。” 邵越川低沉的语调听不出半分波澜：“反正我也没有先问过你的喜好再找设计师，反正你也不怎么喜欢。” “没有不喜欢，”黎蔓干巴巴地解释。 她平时都戴款式低调的饰品，但也不代表她欣赏不到另一种美。 婚戒，总是要特别一点的。 更冠冕堂皇的解释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大概是因为他这两天对她耐心又温柔，她不想破坏难得的盒鞋氛围跟他吵架，所以说不出在她心里她觉得给她的婚戒至少要专为她设计才是独一份的心意，他们不是正常认识恋爱再结的婚，他们的婚姻本就和别人不一样，她既要又要，怪矫情的。 他说还有一枚更贵的戒指在设计中，工期长，其实她看得出这枚正式婚戒的工期也不短。 黎庭被送进抢救室，她下定决心回国结婚的时间是在上周一。 姨妈联系她，告诉她，邵越川碰巧有结婚的打算，他家里的长辈正要帮他张罗相亲，时间是在周二下午，当晚凌晨她回电话，点了头。 从两人确定结婚，到她在巴黎见到他，这点时间连把钻石送到设计师手里都不够，更别说设计加手工制作。 而这枚戒指，本周的周一上午就戴在她手上了。 黎蔓转移话题：“我刚才在湖边遇见章炀了。” 邵越川波澜不惊，“哦，你们真有缘分。” 衣服穿好了，他从她身侧经过时，手指被她抓住。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温声软语地问：“你不生气？” 邵越川反问：“你爱他？” 她温婉的眉眼立刻露出嫌弃的情绪，甚至十分惊骇地打了个寒颤。 “那我气什么，”邵越川的语调始终平淡，“他外公住这个小区，你们碰上也不奇怪，就算没这一层邻居关系，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场合也不少。我是烦他，但你主动报备了，还算乖，我不生气。” 他这么大度这么讲道理，黎蔓反而不适应，一时间没话说了，有些尴尬地松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包裹过来，她还没完全垂下的手被他反握住。 “送我上班。”他语气温和。 黎蔓不懂他为什么会在上班这件事上有仪式感。 九点多，周葭仪过来了，黎蔓在门口目送邵越川开彻去公司处理一件需要他出面解决的事。 他刚离开，周岁秋就跟黎蔓说：“越川住这边什么都不方便，你晚上还是回邵家，我和老詹习惯了，看看书，看看电影，再散散步，不觉得孤单。” 黎蔓作出伤心的模样，“外婆，您赶我？” 老太太哭笑不得。 “傻孩子，越川迁就你，你也要学会心疼他。你们都是独生子，也都很小就独立生活了，过惯 第68章 了自由的日子，结婚后生活里突然挤进另一个人，刚开始哪儿哪儿都觉得不自在甚至有点烦躁，很正常，我和你外公从小就认识，结婚搬到一起住的第一天，也相当别扭，不骗你，我当晚就想收拾东西回娘家，两个人哪有一个人舒服。但是，蔓蔓，夫妻之间不是哪一方无底线迁就另一方就能长久的，双方都在向彼此靠近，才是健康的关系。” 黎蔓往外婆肩上靠，“结婚了，我自然是想和他好好过的。”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部香港老电影，光影是旧时光的暗色调。 旁边，父女俩正在兴致勃勃地摆棋盘，说今天要尽兴地杀一整天。 外婆煮的水果茶还是记忆里的味道，恍惚间，黎蔓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 周岁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黎蔓的肩，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结婚是需要一些冲动的，太清醒的女人结不了婚。外婆不要你为了家族体面和公司利益委屈自己，我是想说，不要畏惧幸福，来了就接住，没了也不可惜，人生长着呢。” 黎蔓闭上眼睛，听着电视机的声音，昏昏欲睡。 她下午没去医院，阴天，天黑得早，才五六点，天色像是已经很晚了。 邵越川一直没过来，黎蔓等到六点整，准备打个电话问问的时候，吴特助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黎蔓走到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他还在忙吗？” 吴特助毕恭毕敬地道：“邵总的工作结束了，但医院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 黎蔓心里一紧，伸手扶住桌角，“是不是我爸……” “不是的，是应夕小姐出事了，”吴特助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刚才有妇科医生进了病房，里面闹得厉害，“邵总暂时走不开，我现在就去黎家接您。” 那个第一次见她就热情得过分的双马尾少女。 吴特助的话模棱两可，黎蔓隐约听到一切混乱的声音，就没多问，“不用了，家里有司机，用车也方便，你留在医院帮忙吧。” 挂了电话，外面彻底暗了下来。 攥紧的手隐隐刺痛，有尖锐的东西扎破了手心的皮肤，黎蔓才发现无名指的指甲折断了。 伤处冒出血珠，她抽了张纸巾，捏成团。 厨房在准备晚饭，黎蔓收拾好东西，“外婆，外公，姨妈，我回邵家了。” “越川不过来接你？” “他没忙完，陈叔送我。” 老太太送黎蔓出门，叮嘱陈叔：“慢点开，注意安全。” 陈叔点头应着，拉开彻门让黎蔓上彻。 路上没下雨，只是气温很低，黎蔓到邵家后先去主楼，邵国安正在跟机器人玩五子棋。 “主人主人，”机器人对黎蔓显示出爱心眼，同时兼顾放置棋子，“哈哈！哈哈！我又赢了。” “不玩了！”老爷子站起身，两手往后背，他一盘没赢，“蔓蔓回来了。” “爷爷。” 只有黎蔓一个人进屋，邵国安问：“邵越川呢？” “他的助理告诉我应夕出事了，他在医院，我没细问。” “你先去吃饭，我给老二打电话。” “好。” 乔姨做好了两人的晚餐，黎蔓坐在餐桌上又等了二十多分钟，菜都快凉透了，手机里也没有传来邵越川的消息。 机器人存储着她爱看血惺恐怖片的信息，突然把电视打开了，电视连着音响，惊悚的音效响彻整个一楼。 发呆的黎蔓被吓得，心里莫名不安。 她不等了，随便吃了小半碗米饭后上楼洗漱休息。 卧室这张床，平时两个人睡，她觉得小，因为无论晚上她睡得多么靠边，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第二天早上醒来总是跟他用一种奇奇怪怪的姿势挤在一起。 现在一个人睡，她又觉得床太大了。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爬起来从包里找了一颗药吃，也不给邵越川留灯了，关掉房间里的夜灯，在一片黑暗中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被震动声惊醒时，黎蔓头昏脑涨，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摸索着拿到手机 第69章 。 淅淅沥沥的水声就在耳边，她以为是邵越川回来了在洗澡。 她坐起来，艰难地睁开眼睛，才模糊地看到满室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束光。 她开了盏灯，扭头往旁边看。 空的。 持续不断的水声不是她幻听，是外面下雨了。 刚过零点，她没睡多久。 是医院的电话，黎蔓胸口闷得难受，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次才按下接通键。 “黎小姐，您的父亲快不行了。” 第22章 天气多变,黎蔓有心理准备，仅靠一丝外力悬在峭壁上的石头早晚会坠下来，也知道一定会砸伤自己。 可当这一瞬间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做到冷静坦然地接受。 仿佛被裹进一张又厚又重的黑色幕布里，黎蔓呼吸困难,头脑一片空白，即便是在熟悉的房间里，依旧慌张无措，眼神空洞毫无目的地在床边来回走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做什么。 她是要去穿衣服。 脚趾撞到柜脚,一股锥心的痛迅速蔓延开。 痛意刺激神经,黎蔓稍微清醒了些，她穿好衣裤,匆忙披上外套,顾不上梳理头发,邵越川有一部分车钥匙放在抽屉里，她随便拿了一把钥匙就下楼。 晚上乔姨不住这边，整栋楼只有她一个人。 她步伐快，走到了玄关，机器人才从电视机旁移动过来。 “主人主人，下雨了,出门要带伞。” “天好黑,主人开彻要小心哦,小狗等你回家。” 黎蔓已经推开门了，听到机器人的话,又折回去找雨伞。 雨夜凌晨,风里的寒气直往人的骨头里钻。 外公和外婆年纪大了,深更半夜没必要惊醒他们，等天亮了再说，黎蔓没往黎家打电话。 雨不大，但风力大，雨伞被风吹得险些掀翻，黎蔓上了车才看到十点多的时候邵越川给她发过两条消息。 老公：【我得晚点才能回去】 老公：【你先睡】 接到医院的电话，在护士开口说话前，她甚至还在担心是不是邵越川出了意外。 放下手机后，黎蔓在车里坐了五分钟，等到自己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的手冷静下来，抹了把脸，再把车平稳地开出去。 深夜路况畅通，她甚至没有遇到一个红灯，但还是没来得及。 黎康一家人比黎蔓先到医院，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细缝，黎蔓就听见从病房里传出来的悲切哭声，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男女混杂，都在哭丧。 守在走廊里的保镖毕恭毕敬地给黎蔓指路，“大小姐，这边。” 患者去世后就被护士从icu里推了出来，放在一间停尸房。 病房外站着黎庭生前最信任的助理和秘书，代为拟定并保管遗嘱的律师团队也在。 黎蔓走到门口，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伏在病床边泪流不止的叶芷，她眼睛红肿，哭得肝肠寸断，她身后的一双儿女也在抽噎，或是第一次面对死亡觉得害怕，或是单纯在为他们的父亲而伤心。 就连黎康和叶萧夫妻二人也都眼眶泛红，不忍多看，扭过头抹眼泪。 黎蔓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像个置身事外的外人。 护士递来纸和笔，她麻木地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然后看着大伯母拉开哭得脱了力的叶芷，听着两个孩子恐慌地喊着“爸爸”。 黎璋先带走那对双胞胎，又回来扶母亲和小姨。 十分钟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护士给死者盖上白布，等候在一旁的入殓师得到家属的允许后，开始工作。 入殓师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女性，她戴上手套，对黎蔓说：“黎小姐，节哀。如果您实在心痛难忍，可以先去休息，等我们结束了再过去叫您。” 黎蔓摇头，“我不难过，你们开始吧。” 她没在故作冷漠强忍泪水，只是心里空空的。 虽然每天都有护工帮黎庭擦洗身体，但入殓师该有的流程一项不少。 雨声 第70章 一直没停，凌晨三点半，跟着入殓师一起工作的两个男人准备把遗体抬上彻，送去火化。 手机震动声强行拽回黎蔓恍惚缥缈的神思，感觉到屋檐的雨水滴到身上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接通电话。 “吴特助说你七点就到家了，”邵越川刚进屋，衣服上一股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 卧室灯亮着，但床上没人。 他又去客卧看了一眼，被子铺得整齐，一看就没人睡过。 上楼不到三分钟，他就大步下楼，拔通电话之前已经在往车库走，手指捏着眉心，“主卧没人，客卧也没人，一个晚上不陪你睡就跟我闹？我晚回来是有事脱不了身，不是在外面乱搞。” 即便是领完证那晚她醉得神志不清，他在书房待了很久，睡得晚，但最后也是睡在主卧的。 他明显情绪不好，大概是应夕那边的事搞得他焦头烂额，黎蔓轻声说：“我在医院。” 邵越川急促的步伐停顿了一拍。 半分钟后，他摔上彻门的声响传到电话那边。 “不舒服怎么不说，你一个人出去的？家里那么多人都在喘气，你吭一声叫个人很难吗？” “我没有不舒服，也不是来医院找你的，是我爸死了。” 她平静得不正常，像是在说花园里的一棵植物最后一片树叶被雨水打落了。 邵越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隐隐发白，玻璃窗上的雨水将路灯光线晕染得斑驳模糊，他本就冷俊的五官浸在不明不暗的光影里，气息清凛凛的，但嗓音却很温和：“我就在精神科，你没想过给我打一通电话？” 黎蔓是病人唯一的直系血亲，医院直接通知到她本人。 至于大伯一家，他们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比她先赶过来不意外。 “对不起，我忘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安全把车开到医院的，“医院这边都处理好了，你累了一晚上就别过来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邵越川没听她后半句话，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因为别的人别的事，没能在你见你父亲最后一面时陪在你身边，这么大的错处，放在其他女人身上大概要记一辈子，你却反过来跟我道歉。” “她是你妹妹，不是别的人。” “我娶了个善解人意的老婆。” 黎蔓没什么想说的，“那你直接去殡仪馆吧，免得绕路。” 她先挂断电话，撑着伞上了车。 黎康的车打头，运送遗体的车在中间，黎蔓开彻跟在后面。 和她来医院的顺利通畅不同，去殡仪馆的这段路，每次都碰上了红灯。 有人提前在殡仪馆等着，车灯刺眼，对方抬手挡了一下。 黎蔓没看清他的脸，却一眼就认出是谁。 一个远在坦桑尼亚的人。 一个从小被黎老太太收养、不姓黎同时在黎家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家里有事也不会想到要通知他的人。 他风尘仆仆地从医援地赶回来，从机场直接打车到殡仪馆，身后不远处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韩临江跟下车的黎康说了句话，就收起雨伞去中间的车帮忙。 他是医生，不忌讳生死之事，帮着工作人员把黎庭的遗体抬下车，送进殡仪馆，等待火化。 亲眼看着死去的爱人被装进黑色袋子，叶芷承受不住，放声大哭。 大家都在安抚照顾险些昏厥的叶芷，只有韩临江转过身看向孤零零一个人的黎蔓。 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她身边还有黎庭。 眼镜的镜片上全是雨水，模糊的视线让相隔不远的距离有了种不确定对方是否真实存在的错觉。 衣服也被雨淋诗了，韩临江把外套脱下来，进卫生间洗干净手，取下眼镜擦干，然后找工作人员要了一杯热水。 黎蔓还站在原地。 韩临江走到她面前，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最后又垂了下去，没碰她的手，只把纸杯递给她。 黎蔓接过，杯子是热的，她握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喝。 喉咙里干涩的不适感有所缓解，可那个 第71章 名义上的称呼，她仍然叫不出口。 纸杯被捏得变形，韩临江把杯子丢进垃圾桶，先开口：“蔓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是这批医援队的队长，援助期没结束，其实按规定他是回不来的。 没人告诉他黎庭病危的事，是医院的同事有事找他帮忙，聊天时无心提了一句，他才知道，第二天他就打报告请假，临时买机票，航班时间都很不好，是晚了，但好在不算太晚。 干涸的泪腺有了水源，眼泪就止不住了。 有人哭得声嘶力竭，有人眼泪落得无声无息。 韩临江叹了声气，终究还是往前两步，轻轻抱住她，温声安抚：“没关系的，这种时候眼泪不是示弱，没人会笑话你。” “有烧焦的气味。” 她哽咽的声音轻如空气，重如雨水。 是焚化炉的气味，韩临江拍拍她的肩，“就在这里告别吧。” 从外面进来的脚步声停在转角处，被抽抽噎噎的哭声盖住了，余光边缘处有一道黑色身影，韩临江抬头看过去。 对方带着一身冰冷的风雨，视线直直地落在黎蔓身上。 韩临江放开黎蔓，轻声问：“蔓蔓，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黎蔓低着头抹掉眼角的泪痕，转身看过去，潮湿的眼睛对上邵越川复杂难辨的目光，几秒钟后才应了韩临江一声：“嗯。” 她没动，安静地看着邵越川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她没有从他手里挣脱出去，也没有要为他介绍的意思，对他的到来无动无衷，邵越川压下心底的情绪，看向面前这位大概是她的某个亲属的男人，“这位是？” 黎蔓沉默地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搅在一起。 韩临江开口替她解围：“我是蔓蔓的三叔，你是她男朋友？” 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抗拒这个男人亲密的靠近。章炀不适合她，分手了也好。 邵越川了解过黎家，有点印象，黎家是有这样一个人，据说黎老太太信佛，收养过一个跟她很有缘分的孤儿，这位三叔应该只有三十多岁，最多不超过三十六岁，比他以为的年轻。 “三叔，”他跟着黎蔓叫，“我们结婚了。” 韩临江温和内敛的面庞凝固住，话是邵越川说的，他却低眸看向黎蔓向她确认，“结婚了？” 在两道视线的注视下，黎蔓僵硬地点了下头。 她出门匆忙没戴婚戒，但邵越川婚戒从不离手。 韩临江收回视线，神情恢复正常，“早点定下来也好。” “我进去看看，”邵越川不是来跟不熟的长辈叙旧的，黎蔓的手冰冷，人也单薄，他把黑色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你跟我一起，还是留在外面等我？” 黎蔓没作思考，“进去。” “好，”邵越川揽住她的腰，“抱歉，借过。” 韩临江侧身，给两人让路。 生前再履历辉煌的人，死后也什么都带不走。 黎蔓看着黑色裹尸袋，心里那阵空荡荡的失重感又回来了。 手被男人握紧，给予她支撑。 她闭眼往邵越川怀里依偎，不再看。 邵越川帮她签字办手续，黎康准备离开之前，过来说了几句话，表示他会把哥哥的后事办好。 邵越川淡声道：“父亲的后事，蔓蔓和我有能力负责，大伯如果想搭把手，我没意见，但如果完全由您做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年轻人太傲慢，身为长辈的黎康被下了面子，再擅于隐藏情绪此刻也会不满，“如果邵家做的和说的一样好看，重视蔓蔓和她父亲，就不会现在才赶过来。” 听着确实很像是在替哥哥留下的孤女撑腰。 “有错就更要及时弥补，我晚来了，大伯就怪我不重视蔓蔓，再甩手不管，更是罪加一等，岂不是人人都觉得她好期付要蹬鼻子上脸踩到她头上？我们到之前，谁敢动一下父亲的骨灰盒，别怪我不讲亲情脸面。” 邵越川说完就牵着黎蔓往外走。 留人在这里守着，他们白天过来取骨灰。 第72章 从韩临江身边经过时，邵越川停下脚步，“三叔住哪里，我们顺路送你？” 韩临江看着黎蔓泛红的眼眶，婉拒道：“蔓蔓需要休息，你们先走，我有便车。” 这个三叔和黎康一家不同，邵越川对他的态度温和许多，现在回去只能短暂休息，邵越川原本也只是客气地问问，对方拒绝，他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 从殡仪馆回邵家，有一段距离。 黎蔓一直是放空走神的状态，没哭，也不说话，邵越川频频侧首看她，眉头越拧越紧，但没出声吵她。 这个时候，言语安慰太苍白。 到家后，两人简单地洗漱。 邵越川把人塞进被子，“睡一会儿。” 家里太安静了，黎蔓脑袋里很混乱，“我睡不着。” 她并不脆弱，但这幅恍惚失神的模样还是让邵越川的心抽疼了一下，并且，他能感受到她在十分艰难地抵抗着排斥他靠近的本能。 阴鸷潮湿的情绪闷在心口，他没有表现出分毫，温和地哄着：“我知道你睡不着，没有硬逼你睡的意思，不躺下休息，熬到白天，你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黎蔓侧躺着，目光虚无地看向仿真壁炉显示屏上的火焰，“我在这里会影响你，没必要两个人都睡不好。” 其实他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温度太高，但她在主卧，他总会记得把壁炉打开。 邵越川从后面抱住她，“我愿意被你影响，行不行？” 第23章 一个人待着,更容易胡思乱想。 他不嫌她吵，黎蔓就没再说自己去客卧睡的话。 卧室温度高，她衣服穿得薄,他直接没穿上衣，他的心跳很近地贴在她耳边,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声响，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黎蔓闭上眼睛，她想,有他没他还是很不一样的。 两人静静地躺着,谁都没睡着,邵越川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眼角。 她没哭。 在殡仪馆里，那位三叔抱着她安慰,即便她擦过眼泪才扭头看他,也还是泪眼朦胧的模样。 她能在韩临江面前卸下坚强的外壳,对方一定是她十分信任且于她而言是很安全的人。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韩临江大概也就只比她年长十来岁。 关于今晚的事，邵越川解释的话就在嘴边，她却什么都不问。 父亲乘坐直升机坠毁身亡那年，他比她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三岁，记忆不算太久远,他记得自己当时忙着处理父亲的后事,接待前来吊唁父亲的旧友,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更没时间难过了。 葬礼结束后过了很久,他好像也没有太多父亲已经离开的实感。 直到那一年的年末,除夕晚上,餐桌上只有他和爷爷，今生再也聚不齐四双筷子，他才真正感受到失去父亲后那阵绵长的阵痛不是还没有开始，而是早已深埋在血肉里。 种子吸取他身体的养分，扎根，发芽，枝条上生出细而密的小刺。 这些小刺会在往后日常生活中每一个他想起父亲的时刻往心脏的方向生长。 “蔓蔓。”邵越川收拢手臂，但克制着力道，没有让她不舒服。 “嗯？” “我在你身边。” 夫妻才是彼此相伴最长久的人。 黎蔓没说话，翻身往他怀抱深处依偎。 她前半夜睡了两三个小时，从殡仪馆回来后虽然没睡着，但起床时精神还好，头重脚轻险些一脚踩空从楼梯口摔下去的眩晕感也不是很严重。 邵越川是一整晚都没睡，眼睛里有明显的红血丝。 雨没停，清晨的天灰蒙蒙的，邵越川把黎蔓带到餐厅，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餐桌的椅子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天刚亮，吃完早饭再过去来得及。” 黎蔓不想吃，“没胃口。” “我做的你也不吃？” “好吧，我是得吃一点东西才有力气，”她想了想，“那就吃昨天的番茄鸡蛋面。” 邵越 第73章 川挽起袖口往厨房走，“外公外婆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黎蔓点了点头，补充道：“加几片青菜，煎蛋还是要两面金黄的，我不爱吃半生不熟的鸡蛋。” “好。我很快，不会让你等太久。” 邵越川没把厨房门关上，他洗菜切菜的动静，黎蔓都可以听到。 他同样也能听见机器人跟她说话的声音。 “主人，要不要看电影？” “不要。” “那我们聊天吧。” “好啊。” 机器人移动到她身边，“主人，下雨天也很好的，可以不上班在家里睡懒觉。” 黎蔓放松身体靠着椅背，干涩的眼睛看向厨房。昨天早上她陪外公出去晨练了，没看到邵越川做饭的过程。 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偶尔能看到侧脸。 “不上班，没钱交电费，你就充不了电了。” 机器人鬼鬼祟祟地绕到她身后，降低音量：“他有很多钱，我们花他的钱。” “谁呀？” “你的老公呀，他很有钱，我们花不完的。我在家只充电和维护，你在家只吃饭和睡觉，养我们很省心。” 黎蔓还在看邵越川剥番茄皮，“我不要别人养。” 番茄用开水烫过，用刀画一个十字，波皮很容易。 邵越川拿起刀，有条不紊地把两个番茄切成小块备用。 他听到她低低的声音：“嗯……他不是别人，但我有手有脚，读过书留过学，钢琴、书法这些可以谋生的技能也都会，不会的也能学，就算拍戏赚不到钱，我也饿不死，而且我还有股份分红和小金库呢。” “主人好厉害，”机器人又亮起了心心眼，转换成撒交的语气：“那主人可以养我吗？” 她叹气，“维护你很贵，我的钱不够。” “我不容易坏的。” “骗人。” 机器人再次降低音量：“那你用你老公的钱养我，他天天上班，又年轻，以后还能赚很多很多钱。你不替他花，钱会长虫子的。” 他开始煎鸡蛋了，黎蔓单手撑着脸，“也行，那我就这样养你吧。” “主人，你真好，我最最最爱你，”机器人蹭了蹭她，“我们拉钩。” 黎蔓伸手摸摸它，“你没有手。” “我没有手，”机器人重复她的话，郁闷地走开了。 十分钟后，邵越川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面，把筷子和汤勺放到碗边，让黎蔓先吃，他再回厨房端另一碗。 煎蛋在最上面，和昨天的一样漂亮。 她先喝汤，再吃青菜和面条，鸡蛋最后吃，把一碗面都吃完了。 邵国安等他们吃完早餐才面色沉重地过来，“蔓蔓。” 他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口吻跟黎蔓说话。 黎蔓连忙站起身，“爷爷，对不起，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太晚了，就没惊动您。” “没有谁责怪你，我是心疼你，你这孩子，一家人这么小心干什么，我身体好得很。深更半夜，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去收尸，”邵国安不忍心说太重的话，拿起拐杖往邵越川身上敲，“邵越川，你更不像话。” 应夕的事，不方便在这个时候说。 邵越川揉了下被拐杖敲痛的肩膀，真假参半地说：“爷爷，有人觉得我和蔓蔓没有家长撑腰，仗着年纪大，辈分压我们一头，在父亲的后事安排上指手画脚。” “谁！” “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邵国安其实心知肚明，他看着黎蔓，等她开口。 黎蔓明白过来老爷子是在气什么，“爷爷，我错了。” 老爷子放缓语气：“真心把我当爷爷看待？” 她毫不犹豫，“当然。” “穿衣服，上彻！我倒是要看看黎家还有谁比我年纪大。”邵国安走出两步，停了两秒，嫌弃地把手里这根打人不够疼的拐杖丢给邵越川，“给我换一根更结实的。” 门被推开，等在外面的丁伯连忙撑凯雨伞。 车已经备好了，邵国安气势凶凶地坐进后座。 黎 第74章 蔓抬手摸了摸邵越川的肩头，她刚才站得远都听到了拐杖落到他身上的响声。 “没事，爷爷舍不得真的打我，不痛。”邵越川接过乔姨递过来的外套给黎蔓穿上，吩咐乔姨，“中午爷爷会回来吃，你不用管主楼的事，提前煮好粥再炒几个清淡的菜，让司机送。” 灵堂设在黎家的老宅。 二老去世后，韩临江极少在家住，老宅基本是空着的状态。 今天人多事多，厨房忙不过来，饭菜也不会做得太精致可口，他应该吃不惯，黎蔓就没说话，他安排什么，她接受什么。 乔姨点头：“好的。” 雨天路况拥堵，老爷子的车在前面，陪他们到殡仪馆取骨灰，然后回黎家老宅。 黎蔓捧着骨灰盒下车，叶芷的哭声就应景地从大门口传了过来。 邵越川关上彻门，撑伞站在她身旁，视线从那群人身上扫过，“不想看见她们，我赶她们走。” 黎蔓不想闹得太难看，“既然她们的眼泪多得流不完，这两天就随她们哭吧，都是他放心不下的人，算我最后再尽一点孝心，灵堂里没点哭声，外人看着也不好，但落土那天她们不能进墓园。” 多年前，黎庭安葬过世的妻子时，把相邻的墓地也买了下来，留着自己百年之后跟她葬在一起。 黎蔓走进屋，把骨灰安放好。 跪拜，磕头，上第一炷香。 有邵国安在，黎康就不好再以长辈的身份压人，在某些事上有分歧，老爷子问过黎蔓的意见后直接一锤子敲定，但事情都是邵越川来办。 黎庭董事长是一位传奇人物，他生前很注重慈善事业，全国各地都有他捐助的希望小学，很多贫困乡下医院都用着印有他名字的救护车和医疗器械。 官方讣告还没发，但有媒体记者早就得到消息了，有良知的那些记者被拦在小区外，就只拍了一些前来吊唁的人和车，但难免会有为了抢头版新闻翻进小区的记者。 邵越川天没亮就让保镖守在黎家老宅外，严防死守，一张灵堂的照片都没有外泄。 江洐之和路司禹前后脚到，礼节有邵越川周全，周葭仪上午也不去公司了，韩临江对这栋宅子很熟悉，缺什么东西，或是有邵越川不认识的远房亲戚，他都会主动帮忙介绍。 黎蔓带三位老人上楼休息，从卫生间出来后，她进了书房，这里有一些黎庭的旧物。 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 “蔓蔓姐，我进来啦。” 是舒柠。 黎蔓合上一本相册，“进来吧。” 门打开一条缝，舒柠的脑袋先探进来，随后整个人才进屋，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这是蜂蜜水，邵越川让我拿给你的。” 黎蔓把旁边的抱枕拿开，腾出位置给她坐。 舒柠乖乖地把蜂蜜水递给黎蔓，“姐姐，我请了一天假，马上期末考，就只剩一门课还没结课，我最近都在好好复习，不会挂科的，让我在这里陪你行吗？我不多说话，不吵你。” “不要了吧。” “蔓蔓姐，我求你了。” “求我也不行啊，”黎蔓为难地低叹，“我就你一个妹妹，不说话，憋坏了怎么办。” 其实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舒柠也是这个月才知道自己不是周家的女儿，妈妈在嫁进周家之前就怀上她了，生父是谁，她不在乎。 从小到大的姐妹感情是真的，有没有血缘一点也不重要。 舒柠露出笑脸，“嘻嘻，那我还是多说话。” 黎蔓也扯出一抹笑，“太安静，我有点心慌。” “姐姐，你不想哭吗？” “不想，很奇怪。” “我想哭。” “那你哭吧，我给你找纸巾。” 舒柠对出轨男没什么亲情，她是为姐姐难过。 黎蔓刚拿起蜂蜜水喝了几口，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房门把手重重撞到后面的防撞垫，又弹了回去。 “烦死了，什么破门。”少女不耐烦地踹了门一脚。 舒柠在楼下见过黎萤和黎颂这对龙凤胎，闯 第75章 进来的人是黎萤，瞧瞧出轨男多会暗戳戳地往人心里扎刺，字典里那么多字，他给小三的女儿取名，偏偏也选了一个草字头的单字。 不了解其中弯弯绕绕的，一听名字就会顺其自然地把她们当作亲姐妹。 “出去！”舒柠瞪着她。 黎萤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凭什么？我也是爸爸的女儿，这里也是我家。” 死者为大，难听的话就由活着的人受着吧，舒柠张口就骂：“你是小三生的，黎家的户口本上没有你的名字，爷爷奶奶生前也没有承认过你。虽然嫡嫡道道那一套是上辈子的事了，但人家在古代好歹有个侍妾的名分，而且很多女性都是被迫的，为了生存。二十一世纪，在捡垃圾都能养活自己的二十一世纪，年纪轻轻给富豪当小三、生孩子，竟然仅仅只是为了真爱耶，真是好纯真好特别好感人呢。坦然承认傍富豪是图财，还能高看你们一分。如果你是男的，在你踹门的时候，我就已经扇你了。” 黎萤的脸上顿时青白交错，牙齿在嘴唇上咬出印子，“你好没礼貌！” 连吵架都不在同一个档次，舒柠懒得浪费口水，双手抱臂，“你妈是小三。” 黎萤在香港出生在香港长大，普通话不太好，但也本能回击：“外面都说你不是你爸亲生的孩子，看来传言是真的，没教养。” 这话舒柠听着毫无波澜，她是她妈妈亲生的就够了。 她继续重复这五个字：“你妈是小三。” “你！”黎萤显然不是舒柠的对手，视线转向黎蔓，“姐姐，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舒柠也一眨不眨地看着黎蔓。 十三岁确实还是孩子，但黎庭出轨叶芷的时候，黎蔓还没有十三岁，当时谁顾忌她的感受了？ 黎蔓无视黎萤，淡声开口：“你妈是小三，我身体里没有小三的基因。” 有了底气，舒柠立刻仰起她漂亮的脸蛋，“听清楚没有？” 黎萤心知她吵不过嘴快的舒柠，于是便直接讽刺黎蔓：“姐姐，您可真会装大度呢，在外人面前体面又端庄，关上门才露出真面目，身边还带着一个代言人兼打手。” 黎蔓毫无反应，继续喝着甜味适中的蜂蜜水，“爸爸教得好，我做不到青出于蓝胜于蓝，至少也不会比他差。” 青春期是自尊心比天高的年纪，黎萤既气恼又委屈，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黎蔓无动于衷，“去楼下哭。” 黎萤没受过这么大的气，转身就要去找人告状，意外在楼梯口撞上了邵越川。 “姐夫，姐姐她……” 邵越川大步从她身侧走过，把她和她没说完的话一起关在了门外。 他动作快，丝毫不拖泥带水，但还是被舒柠听到了。 舒柠学着黎萤刚才的声调，极不走心地叫了一声：“姐～夫～” 她早上悄悄问过，姐姐跟他是不是假结婚，当时姐姐心不在焉，但没有否认。邵越川今天忙了一上午，几乎没有坐下休息过，这些舒柠都看在眼里，她这么会挑刺的人，都很难挑出毛病。 男人嘛，好用就行。 邵越川坐到黎蔓右手边，对舒柠说：“姐夫累了，你去帮我招待一下洐之。” 这是双人沙发，舒柠和黎蔓两个人坐着很宽松，他坐下来就有点挤了。 明明旁边有空沙发，也有椅子。 “我招待他？”舒柠弹射起身，“你没事吧。” “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你，”邵越川又重新给她安排一件事，“一会儿家里的司机送饭过来，你接一下，拿到这个房间。” “给姐姐吃吗？” “我顺便也吃一点。” “我只拿姐姐的那一份。”舒柠往外走，她可不伺候男人。 邵越川使唤不动她，只好动用钞能力，“你寒假的零花钱我包了。” 舒柠停住脚步，在心里嘀咕，他怎么知道她妈妈不许她偷跑出国直接把她的零花钱停了？ 这不能怪她对小钱钱心动，只能怪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没有存钱的概念，钱到用 第76章 时方恨少。 舒柠扭头看向黎蔓，姐姐不点头，她是不会屈服的。 黎蔓笑笑，“我再补一份，你拿双倍。” “谢谢亲爱的姐姐，谢谢姐夫，”舒柠通通笑纳，拿人手短，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小小牺牲一下，“我再洗一盘水果，一直有人抽烟，难闻死了，你们多吃点水果嗓子就不难受了。” 她小跑出去，轻轻关上门。 不止如此，她还多兼任了一份书房保镖的职位。 门外有人说韩医生吩咐厨房做了午餐，请大小姐下楼吃，舒柠告诉对方，黎蔓有爱心餐，吃不下别的了。 屋里的黎蔓和邵越川都听得清楚，后者难得没有挨她一记白眼，“她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黎蔓说：“可能是爱屋及乌吧。” 他一夜没睡，黎蔓放下杯子，“我去拿条毯子，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男人的长臂缠上她的腰，她没能起身。 黎蔓看着他疲惫的眉眼，没能推开他，只轻声说：“柠柠待会儿进来撞见我们这样……不太好。” “她会敲门。” 舒柠对男女感情再迟钝也已经成年了，邵越川没心情照顾别人。 “蔓蔓。” 他熬了一整晚，上午也一直在忙，嗓音比平时沙哑。 黎蔓只是坐着，没往他肩上靠，“嗯？” 心口堵着一团潮湿的情绪，这种时候邵越川拿她毫无办法，只要周围安静下来，她就会走神，进入一个他触盆不到的世界。 这几天拉近的距离一夜之间退回到原点。 他只是坐在她身边用一只手抱着她，都会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两人独处，她本能想要远离他，他感觉得到，她和她妹妹待在一起更轻松自在。 她的自主意识在抗拒他。 脾气不能对她发，邵越川忍了又忍，那股阴郁烦躁的情绪最终反噬到他自己身上，“你怪我，是不是？” 凌晨在赶去医院的路上，黎蔓反复提醒过自己，他们只是合作婚姻，她说服了自己，也记得自己曾经保证过她不会在他为难的事情上咄咄逼人。 邵家对她已经很好了，但人是贪心的，得到一就会想要二。 他这几天对她太温柔了，以至于她差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在无限逼近贪婪的边缘突然被警钟敲醒，清醒过来也好。 回国后，她每天都去医院探视黎庭，偏偏就昨天没去。 虽然是雨天，但道路那么通畅，没有一个红绿灯绊住她，她却还是去晚了。 命运夺奏她在黎家最后一个亲人，又心软地给她留了一份善意和怜悯，在天亮前叫醒了她。 黎蔓低着头，心平气和地回答：“没有怪你。” 在等她说话的这两分钟里，邵越川拿指甲刀帮她把折断的指甲修剪整齐不扎皮肤，又在她手心的伤处贴了一枚创可贴。 手指轻轻抚平创可贴的翘边后，目光停在她寡淡的脸上，“不怪我，连一丝失望也没有么？” 她感到疲累，别开脸掩饰逃避心理，“不知道，说不清楚，已经过去了。” 邵越川的声音低低哑哑，不含喜怒，“过去了？” 时间一秒不停最大的好处，就是伤痛很快就会过去，疤痕也终会消失。 “嗯。人都火化成灰了，如果这都过不去，还要怎么过去？我跟他的父女亲情很淡，我挺恨他的，就算见到最后一面，就算他能开口说话，大概也是放心不下他那对儿女，不是我，那样我只会更恨他。十几岁没了妈妈，二十多岁又死了爹，我像个克星。有点难过，但更多是觉得解脱了。一直恨他，我也很辛苦。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和空间。” 邵越川听明白了，她想自己待着。 喉咙干涩，他把她喝剩下的半杯蜂蜜水喝了，缓了几秒才低声问：“不需要我陪着你？还是不需要我？” “……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他语气不变，很温和，但黎蔓感受到了他身上阴暗冰冷的气息，只是她现在没有还能深究言外 第77章 之意的精力。 她说：“对我而言没区别。” 邵越川起身往外走，然而身后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一步比一步沉重，到门口时，他连抬起手打开门都做不到。 第24章 话赶话,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刀子，现在不是适合沟通问题的时机。 身后拽着他的绳索重如千金，邵越川静静站了一分多钟,始终没能开门离开，闭眼,深呼吸，握在门把上的手骨节泛白，他最后还是松了力道，在转身前就强逼着自己压下心口那股四处乱撞的戾气。 早上刚从殡仪馆取回父亲的骨灰,黎家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她说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他怎么会不懂，这个时候,没人比她想得更少,也没人比她更难过。 邵越川转过身,坐在沙发上的黎蔓低着头，再次陷进了自己的世界。 她的世界里天气如何，邵越川进不去，不得而知。 但他看得见她的眼泪。 泪水落到手背上，好一会儿，她才意识这是自己的眼泪,慌忙扭头,快速抹掉。 “是我不该问,”邵越川回去抱她，“你伤心,我知道的。” 黎蔓用力推他。 “我不对,我不走。”邵越川丢开她腿上的抱枕,把他进屋时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盖住她的脑袋、头发和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也遮住窗外的光亮。 不知是这件衣服裹住她整个上半身，给了她安全感，还是她哭过之后情绪有所好转，她没再挣扎着推开他。 等她慢慢平复了，邵越川才腾出手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 外套滑到她肩上，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光亮照进来，黎蔓本能地双手捂住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手腕被他捉住，挡着脸的手被他拿开。 她又往他怀里埋，眼泪全蹭到他衣服上。 邵越川等了一会儿，她还是不肯，他稍微动一下有要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的意图，她下一秒就有了反应，双手搂紧他的脖子，脸埋得更深，暗暗跟他较劲的样子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儿。 没了父母，可不就是个无依无靠但必须得坚强地装成大人的小孩儿。 他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故作无奈地叹气，“衣服都被你哭诗了。” 黎蔓哭累了，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他名贵的布料被她揉出了褶皱，肩头和胸口也都湿湿的，“你的衣服多得可以穿到下辈子了。” 她说话鼻音很浓，呼吸也重，没力气再抗拒他的靠近，邵越川拿在手里十分钟的纸巾终于派上了用处，一点点帮她把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擦干，乱了的头发也仔细整理好。 “衣服多，但没有一件是你买的。” 黎蔓无力地靠着他，闷声闷气地说：“这件也不是我买给你的。” 她送的领带，邵越川上周间隔着系了三天，“我在明示你有必要‘赔’我一件新的。” “刷你的卡吗？” 早上在家，她和机器人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邵越川低低地笑了一声，“夫妻还分你我？” “别的可以不分，钱得分，不然你太吃亏了，你不期付我，我也不会期付你的。”她还没开始工作，能继承的遗产还没到她手里，他的账户却是每分每秒都在进账。 “我的钱也有你一半。” “不一样……” “那就刷我的卡。” “……你没给我卡。” 领完证之后，她每天在家、公司、医院来回打转，要应付很多乱七八糟的人，邵越川正常上班，她身体不舒服晚上睡得早，周末又一直跟外公外婆在一起，邵越川确实忘了这茬。 “我的失误，没结过婚没经验，这两天也没想起来，银行卡都在卧室左边的床边柜第二层抽屉里，密码是我的生日。” 缓了几秒钟，她轻声说：“那岂不是我每次消费都得回忆一遍你的生日。” 邵越川顺着她的话说：“嗯，你多消费，形成肌肉记忆，等到 第78章 九十九岁你也忘不掉。” 黎蔓从小就是家长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各科成绩都好且平均，她十六岁就去巴黎读书了，至今都还能完整背出一篇中学学过的文言文，记性当然不差。 “这不公平。” “怎么才算公平？” 她想了想，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直接用面容解锁，但日常能轻松赢过消费密码使用频率的应该还是手机密码，“你把你的手机解锁密码设置成我的生日。” 她说话还有明显的哽咽声，邵越川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手被她拽住后，就由着她把他的手背贴在她脸颊降温。 “好。” 他不是随口答应敷衍她，另一只手直接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重新设置解锁密码。 眼睛有些肿，视线也不太清晰，黎蔓只是看着他流畅毫无停顿地设置新密码的动作，他确认第二遍的时候，她看清了。 他知道她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的。 “你不是也知道我哪天过生日么。”他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黎蔓忽然回想起，结婚那天，双方都有填写身份证信息，“我是听你家司机说的。”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记住就行了。”杯子里还剩一点蜂蜜水，邵越川伸手摸了下杯壁的温度，凉透了，就没给她喝，“还想哭吗？” 哭过后心里舒服多了，父女一场，总要哭一次，但也就这一次了，黎蔓小幅度地摇摇头，从昨晚就一直哽在喉头的那口骨血消失了，呼吸恢复正常，沉闷的情绪也平缓了。 “对不起，刚才黎萤来气过我，我把对她的气撒在你身上了。” 邵越川没觉得她在发脾气，如果她能对他发脾气反而不会太让人担心，“能给你撒气，我也不算多余，是不是？” “……你不多余。”她想，没有他，无论是心理还是体力，她可能都撑不下去。 邵越川刚拉开她，还没起身，就被她牢牢地抱紧。 他喜欢她依赖他的感觉，尤其是在十几分钟前她还是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漠然模样，这一刻却本能地需要他，想要留住他。 她蹙着眉问：“你去哪儿？” “去找那个人蠢嘴坏的。”他其实是准备去给她倒杯水。 黎蔓不让他走，“她告状去了，不用理她。” 搂在他脖颈上的两条纤细手臂缠得更紧了，邵越川胸腔里这颗躁动不安的心随之柔软了下来，“你也跟我告状，她从哪里借来的包天狗胆，敢在你面前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克星？” “没有，她没有这么说。她是小不是傻，我旁边还有柠柠，她一个人上楼，不敢真的激怒我，只是鄙视我虚伪罢了。我被气到了是因为看见她们就觉得生气，跟她们说什么做什么无关。” 这不是毫无理由的生理性厌恶。 叶芷母子每出现在她面前一次，都是在提醒她，她的家庭是裹着糖霜的砒霜。 邵越川没正眼看过那三人，在门口，他的视线也是直接越过黎萤往书房里看。 他低声问：“什么叫克星？” 黎蔓没吭声。 她逃避的自保反应又有了卷土重来的势头，在不露痕迹地往西装外套里躲，邵越川没有尖锐地撕凯这层让她有安全感的外衣，只用手把她的小脸从衣服里挖出来，房间不冷，她刚哭过，长时间闷在里面会很难受。 雨声断断续续，黎蔓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不可闻：“不应该被生下来。” 滚烫的呼吸全吹在他耳边，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存在，我怎么办？” “我不存在，你就不能活吗？不是的，你的人生不会因为缺了我有任何改变。” “你存在，所以这种假设不成立。” 亲人在还算年轻的年纪去世，本性善良的子女心灰意冷，怪谁都没有道理，只能怪自己。 “他是病逝的，跟你没关系，”邵越川跟医生面谈过，黎庭体检报告几年前就有问题了，但她母亲去世得早，“你妈妈她……” 黎蔓闭上眼睛，“割碗自纱。” 第79章 心头一紧，邵越川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你亲眼看到了？” “嗯，那天早上我起床上学，她没有下楼陪我吃早饭，我去她房间敲门，也没有声音，就自己找钥匙开门进去了，浴缸里全是血……我知道，她是担心我看到会害怕，所以把房门反锁了，前一天晚上还交代阿姨只给我做一份早餐，也让司机等我吃完饭早点送我去学校不要迟到，本来我应该不会第一个发现的，那段时间她晚上要喝很多酒才能睡着，早上不常送我上学，我也习惯了她睡得晚起得晚的作息，可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我应该正常去上学的，却鬼使神差地上楼敲门，很想叫醒她跟她说说话……” 过去了很多年，她依然记得每一个细节。 “蔓蔓姐，帮我开门。”舒柠在外面叫她。 黎蔓慌忙别开脸，邵越川等她整理好自己才起身去开门。 舒柠双手端着的餐盘放得很满，有司机从邵家送过来的多层保温饭盒，也有她洗好切好的各种水果。 邵越川接过来，是有点沉。 他没有放舒柠进屋的意思，舒柠也识趣地没有硬往里挤，在他关门前用手指了一下白色带盖小汤盅，“这是韩医生炖的花胶干贝鸡汤，我闻过了，很香，姐姐如果不想吃饭，喝汤也有营养。” 邵越川看着白色汤盅，意味不明地问了句：“韩医生炖的？” 他怎么记得被舒柠挡在门外的佣人说汤是厨房阿姨做的。 舒柠撇撇嘴，神秘地告诉他：“他做好事不留名，说是阿姨做的，但是被我发现了，而且整个黎家就只有他最关心姐姐，别人哪知道姐姐的口味偏好。” “得送外公外婆回去了。”黎蔓作势要出去。 舒柠立刻举手，“我去送我去送。” 她一溜烟跑去了二老休息的房间，看着毛躁，做事还算靠谱。 邵越川右腿屈膝，用膝盖推着房门关上，汤一滴没洒。 黎蔓收拾干净书桌，邵越川把每份饭菜都拿出来摆好，“喝粥还是喝汤？” 掀开盖子，鸡汤的香味就漫出来了，鲜而不腻。 黎蔓尝了一口乔姨炒的菜，“喝粥。” 邵越川往她的碗里放了一只勺子，“我也会炖汤，晚上等人都走了，我也给你做。” “晚上你回去睡吧，这里睡不好，你真的不能再熬夜了。” “我身体好。” “铁打的身体也不能连续几天不合眼。” “你在我旁边，我就能睡好。” 他眼底的疲倦藏不住，黎蔓抬眸看着他耐心地帮她挑走肉末里那些她不爱吃的青椒碎，让他回邵家休息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 这场雨下下停停，一直延续到了第三天。 骨灰落土的时间是提前订好的，送葬的亲友会直接去墓园。 安静了两天的叶芷死死抱着遗照，坚持要上彻同去，否则就不许黎蔓带走骨灰。 黎蔓穿着一身黑色衣服，长发挽在脑后，胸口别了一朵白花，清冷的眉眼淡得没什么波澜起伏，“允许你和你的两个孩子跪在灵堂哭一哭送他最后一程，我已经很给你脸了。” 叶芷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气氛僵硬，黎康开口劝道：“蔓蔓，你也不想在最后一天闹得太难看让你爸走得不得安宁，叶芷身份尴尬，但情有可原，看在她在你爸病重后忙前忙后的份上，你们各退一步，她只送到墓园门口，不进去。” 黎蔓冷漠地看向外面的雨幕，“那就不葬了，正好外面在下雨，干脆把骨灰扬了算了。” 叶芷猛地回魂，跌跌撞撞地朝黎蔓扑过去，被保镖拦住后，不顾形象地撕扯保镖，丧失理智失空吼道：“就当他对不起你妈，但他没有对不起你！你不肯让步，他就没有公开我和孩子的存在，对外你是他唯一的女儿，该给你的，他都给你了！” 黎蔓轻飘飘地笑了一声，“你还敢提我妈呢。” 话音没落，她就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叶芷憔悴的脸上。 谁都没料到黎蔓会不顾体 第80章 面直接动手，距离最远的双胞胎最先反应过来，妹妹黎萤失声大哭，哥哥黎颂拎起一盏长明灯就要用力砸向黎蔓。 有人一脚踢在他右膝的腘窝，他瞬间脱了力，整个人往地上跪。 黎萤急忙扶他，也被拽着跪倒在地。 “喜欢哭就跪着目送，求他保佑你们下辈子投个好胎。”邵越川从两人身边走过，冷冷地扫了一眼挡在叶芷面前的保镖，“拦不住一个女人和两个蠢货的废物以后就不用在邵氏做事了。” 保镖颔首，没让不相干的人再多接近黎蔓半米。 邵越川轻轻揉了揉黎蔓泛红的手，接过保镖递过来的黑色雨伞，“走吧。” 黎蔓抱起骨灰盒，和他并排往外走。 黎康面色铁青，叶萧觉得那一巴掌打的不只是叶芷，她脸上也火辣辣的。 韩临江温声劝道：“大哥，大嫂，蔓蔓和她丈夫才是最有资格安葬二哥的人，闹得太难看，你们面上也挂不住。” 他从不在黎家的任何大小事上主动表态。 黎康讽刺他：“你倒是会见风驶舵。” 紧赶慢赶才在最后一天赶回来的郁泠月看向韩临江，他还是温文尔雅的气质，再难听的话砸向他，他也风雨不动，眉头都不皱一下，大概是雨天阴冷，他看向黎蔓的目光藏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忧郁潮湿。 再看外面撑伞护着黎蔓上彻的邵越川。 郁泠月不是第一次见邵越川，距离她上一次在某个酒会上见到他甚至没有过去太久。 商业应酬，他来者不拒，但又给人一种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矜贵疏离感，似乎也没什么东西值得被他放在重要的位置对待，很难讨好。 灰色阴雨天，灵堂原本就很低气压。 他几乎没有干预过黎蔓的决定，只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边，也没怎么说话，但跟那十几个黑衣保镖之间又十分明显的有一条分界线。 他不屑于跟黎康一家人直接对话。 女婿的身份不便过多插手，他看似风轻云淡，隔绝在众人之外，一切交由黎蔓做主，但又时刻留意着她，就连刚才阻止黎颂砸伤黎蔓的那一脚也是他示意保镖动手的，什么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存在的，在他这里根本没有那些所谓的公序良俗。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缺觉，这几天心神俱疲，让清贵的他多了几分戾气，淡漠从黎家人身上扫过的眼神狠绝冷厉。 然而转身面对黎蔓时，却又是细心温和的。 到了墓园，郁泠月跟韩临江站得近，远远看着黎蔓弯腰往旁边母亲的墓碑前放花，邵越川在她身后给她撑伞，雨伞大部分都罩在她身上，他自己半条胳膊都淋诗了。 尘归尘，土归土。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郁泠月留到了最后，雨伞被风吹得倾斜，她扭头一看，韩临江也还在。 “韩医生，你没请到几天假吧。” “明天就得走。” “这么快？年前能结束医援工作回国过春节吗？” “不好说。” 郁泠月摘下墨镜，远处的墓碑前只剩下黎蔓和邵越川，漫无天际的朦胧雾气中，两人站在一把黑色雨伞下。 抛开别的不谈，只看感觉，这两人其实挺般配的。 气温太低了，手冻得有些受不了，郁泠月打了个寒颤，换另一只手握紧伞柄，“临走之前，你得跟蔓蔓告个别吧。” 眼镜镜片上一层细小的雨水，视线模糊不清，韩临江只是说：“最晚明年春天也回来了。” 他先走，半分钟后，墓碑前的黎蔓和邵越川转身走下台阶。 郁泠月上前抱了抱黎蔓，“好好睡一觉。” 黎蔓说：“你的手好冰。” “不够冰我还不摸你呢，”郁泠月往后退了半步，看向黎蔓身边的冷脸男，“你是不是斜了我一眼？” 邵越川丝毫不掩饰他的不悦，“她感冒了你负责？” 郁泠月摊手，“没问题啊，我不分日夜贴身伺候。” 邵越川明显很嫌弃她。 郁泠月心想，邵总这一点就不如好脾气的韩医生 第81章 了，战有欲太强，连女人的醋都吃，好像除了他本人，其他人碰他老婆一下都是在触犯天条。 他父辈的感情秘闻，她了解不多但也有所耳闻。 搞不好，邵家还真有点变泰的隐性遗传基因。 郁泠月把黎蔓拉到自己的伞下，两人走在前面，“陶简和章炀也走得很晚，十分钟前才走，那眼神……啧啧……不好描述，我怎么觉得，比起对方，他俩好像都更爱你呢，他们不会每天晚上关了灯之后什么都不做就抱头痛哭然后一起抱怨你不在乎他们吧？” “我没惹你，干嘛恶心我？” “逗你笑笑嘛。” “哈哈。” “比哭还难看。” 黎蔓把邵越川给她用的暖手贴给了郁泠月，她情绪很平，眼眶也是干涩的，“你钓鱼把脑袋钓坏了吗？我浑身上下哪里跟‘难看’这两个字沾边？” “你这句话的自恋程度远不如我刚才猜忌陶简和章炀恨来恨去其实还是最爱你的那句，但我讲实话，你的发夹好丑，”郁泠月一看就知道这不是黎蔓自己买的东西，“谁买的？品味有点差。” 昨天下午黎蔓的发绳断了，邵越川去公司处理急事，回去的路上顺便帮她买了一个发夹，黑色基础款，她不觉得难看。 黎蔓握住伞柄，“你能不能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坏话？” “偏心了啊，他瞪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 “我没看到。” “你看到了，你又不瞎。” “没看到。” 实在太冷了，郁泠月哆哆嗦嗦地挽住黎蔓，“我告诉你，企鹅拉屎是真的臭，臭得我发晕，但是有的是粉色的，拉在冰层上就是粉色的冰，拉在雪地上就是粉色的雪。” “谢谢你，我晚上要吃不下饭了。” “让你老公喂你吃，就吃得香了。” “所以你瘦了十斤是因为没男人喂？” “那倒不是，我自己吃也很香。海钓很累的，我不瘦才不正常。” 走到车旁，邵越川开口结束她们的聊天：“改天再聊。” 黎蔓被他塞进车里，只能降下车窗跟郁泠月说话：“我困得要睁不开眼了，先走了，电话联系。” “睡好好，吃饱饱，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郁泠月跟她挥手。 车窗升起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雨里，淋几滴绵绵细雨不要紧，但她受不了这个窝囊气，没好气地对邵越川说：“把伞还我！” 邵越川上彻前随手塞给她一把雨伞。 车开远后，郁泠月才发现邵越川丢给她的这把伞是坏的，伞柄被折弯了，不好收起来。 郁泠月：“……” 真无语。 * 到家时差不多是中午十一点多，两人也没吃东西，洗漱完就睡下了。 这几天邵越川和黎蔓都没怎么睡觉，天黑后，邵国安也没让人叫她们，少吃两顿饭又饿不死，睡不好才会引起情绪问题。 虽然两人今晚不一定会醒，但乔姨还是等到了凌晨。 她只负责小两口的三餐和打扫主卧，别的活儿都不用她干，邵家薪水给得高，一老两少也都很和善，从不对家里的下人乱发脾气，她当然要尽心。 乔姨没白等，看完最后一集电视剧，管家来敲门，说邵总请她过去简单做两份夜宵。 她晚上炖了鸡汤，也备了新鲜的蔬菜。 太晚吃饭不消化也会不舒服，乔姨做了两碗鸡汤馄饨，从锅里挑了些菌菇，又烫了几片青菜放进去。 乔姨擦擦手，刚准备把夜宵送上楼，客厅就传来了脚步声。 太太睡觉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进主卧的。 客厅没开灯，楼梯上的感应灯贴着地面，灯光柔和，机器人像幽淋一样从暗处飘过来，“主人，嘿嘿。” 邵越川绕着它走，“半夜不要吓人，人有心脏。” 机器人说：“你老婆喜欢我这样跟她玩。” 她是说过看恐怖片解压，邵越川脚步不停，“我不喜欢。” “我也不跟你玩。”机器人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滑走。 乔 第82章 姨把盛着辣酱的小碟子放进餐盘，太太不爱吃青椒，但日常饮食喜欢有点辣味的菜，“邵总。” 邵越川端起餐盘，“你去休息吧，明天再收拾。” 乔姨指给他看，“外面下雪了。” “是么？”邵越川扭头看向窗外。 深夜路灯照着院子，分不太清落下的是雨还是雪。 南川市每年都下雪，雪景再美，一个人看也没什么意思。 邵越川把两份夜宵拿上楼，开门关门的动静都很轻。 黎蔓是趴在枕头上睡的。 邵越川醒的时候她就醒了，他下楼的这几分钟，她一下都没动过，他出去时她是什么样，回来时她还是什么样。 这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整个人都睡迷糊了。 白天她刚闭上眼睛的几十分钟里，心绪紊乱，脑海里走马观花地闪过很多人和事，很累但睡不着，她想吃颗药，邵越川没让她吃，她要去客房睡，他也不让，她有点生气，身体贴着床沿远离他，没一会儿就被他拖进怀里。 那会儿黎蔓以为自己睡不着，又要失眠一晚，因为他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睡不着的时候再细微的声响也觉得吵。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就那样睡着了。 她没睁眼，但闻到了鸡汤的香味，“好饿……好香啊。” “很烫，晾一会儿再吃。”邵越川把碗筷放到桌子上。 黎蔓懒懒地说：“那我再躺一会儿。” “躺太久了，起来动一动。” “不想动。” 邵越川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先帮趴着睡的黎蔓翻面，再把她抱起来。 这几天，他不仅在忙父亲的后事，还要顾公司的事，中午到家也和她一样洗完澡就睡下了，没吃东西，她捏了捏他结实的胸肌，诚心夸赞：“你身体真好。” 她没用半分力气，捏和摸没区别。 “身体还是身材？” “……一个意思。” “抱着你走几步路而已，这就是好了？”邵越川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如此一来，黎蔓直接跨坐在他腿上。 她穿的是睡裙。 黎蔓立刻就松了搂在他脖子上的手，挣扎着要下去。 男人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的脚踝，不会让她疼，但也轻易甩不掉。 “你看看外面下的是雪还是雨？”邵越川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另一只却已经手悄无声息地扶上她的后腰。 窗帘拉开了一部分，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的泳池。 黎蔓的注意力被转移，没动了，她看着窗外，看了又看。 夜景美得不真实，是雨……还是雪呢？ 好像是雪。 她刚要开口说话，扶在腰上的手忽然稍微施加了几分力道。 她的身体被推着往前，靠近他。 一只手本能地撑在他胸膛上，她忘了要说什么，视线和注意力以及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到近在咫尺的邵越川脸上，眼睛，鼻梁，唇边…… 下一秒，他的吻就压了过来。 第25章 虽然握在她腰上的手掌隐约带着几分强势的意味,但他只在她鼻尖轻啄了一下就退开距离看她。 他在确认她是否讨厌这样。 细小的雪花簌簌地往人间落，他身后窗外的雪夜背景是动态的。 房间里温暖如春，热意源源不断。 她没有往后躲,也没有推开他，眼神懵懂干净的模样像是梦中初醒对外界的任何靠近和干扰都没有任何感觉。 两人靠得这么近,邵越川当然感受得到，她撑在他身上的手在一点点失去力气，她不讨厌，不排斥,瞳孔里也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再次吻过来时,明显没了刚才的试探和哄慰,第一下先亲了亲她的唇角，她横在两人之间的手被他牵着放到他肩上,没了阻隔,身体贴得更近。 下楼前他把上衣穿上了,睡衣是舒适度最高的衣服，布料很薄但手感极好，穿了像没穿。 他好烫。 第二个吻落在她唇上，也很轻。 握在 第83章 她腕上的那只手无声无息地抚上她的后颈，声音低低的，沙哑但含着笑意：“闭眼。” 又不是初吻,她迟钝生涩的反应却很像初次经历。 她苏醒不久的大脑收到指令,通过神经传递信号,眼睛缓缓闭上。 窗外的雪景依旧寂静、冰冷。 一墙之隔，房间里的两人亲密无间耳鬓厮磨,空气温度还在上升,很怕冷的黎蔓都觉得太热了,已经有点麻木的唇忽然被他含在齿间咬了一下，轻微的痛感让她本能地张开嘴。 他柔软但炙热地缠上来，勾着她主动回应。 “要饿死了，”黎蔓虚脱般软绵绵地倒在他肩上，手往他脖颈上摸，“你怎么这么烫？” “还是你比较烫。”他的嗓音比两天不睡觉还要沙哑得更厉害。 她没在跟他开玩笑，越摸越觉得他的体温高得不太正常，“邵越川你好像有点发烧……” 他今天在墓园淋了雨，上彻后半个肩膀都是湿的，虽然当时在车里就换了备用衣服，但他们在墓园最少待了三个小时，今天还是本月气温最低的一天。 黎蔓睁开眼睛，手心贴着他的额头，然后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你坐着别动，我去拿体温计。” 她是被他抱到沙发上来的，拖鞋还在床边。 从这里走回到床边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是很近，黎蔓还坐在邵越川的腿上，她低头往地上看，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脚上的灰色拖鞋，“给我穿。” 邵越川捏了捏眉心，“我没发烧，先吃饭。” 比起他满不在乎的语调，黎蔓更相信仪器数据，蹙着眉回头看他，“你要我光着脚去找药箱然后家里再多一个病人吗？” 对视几秒钟后，邵越川把两只拖鞋都脱了下来。 拖鞋太大了，黎蔓将就着走到柜子前，乔姨平时打扫卫生不会随便挪房间里各种东西的位置，黎蔓经期吃的止痛药，她记得有天晚上邵越川是把药放到第二个抽屉里的。 拉开抽屉，药箱果然在里面。 她抱着药箱回到沙发，拿起电子体温计贴在他的额头上。 “这叫没发烧？”黎蔓把显示屏上的温度给他看，低烧更难受，头又痛又闷，他却跟没事一样，“邵越川你今年三岁吗？生病了怎么不说？我的情绪需要被照顾，难道你的身体不需要？” 她都不知道他是今天淋了雨之后病的还是早就病了。 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她。 她生气，也有点内疚，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他的感受。 回来后他们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睡觉休息，她却一直没发现他在发烧。 邵越川还真不是体贴她白天刚从墓园回来身心俱疲，病了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他睡醒洗了个脸就给管家打电话，让乔姨过来做夜宵，到现在也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是觉得头昏脑胀注意力不太集中，但只以为是还没睡够。 “太晚了，就算现在去挂急诊，低烧第一天，医生也不建议输液，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可能明天就好了。”邵越川把体温计丢进药箱，不甚在乎地说，“不是说快饿死了？先吃饭，凉了得重新做。” 黎蔓没理他，低头认真地看退烧药的说明书。 她板着脸，没抬头但余光看见他起身了，“不准光着脚走路。” 一步都还没迈出去的邵越川低眸瞧着她，忍不住笑，伸手摸摸她的脸，手被她烦躁地拨开也不生气，穿好鞋再去床边。 药要餐后吃，黎蔓拿起放在旁边的发夹，随便把头发夾在脑后，方便吃东西。 邵越川帮她把拖鞋拿过来，放到她脚边，瞥了眼黑色发夹，“难看就扔了，我再买新的给你。” “不难看。” “你朋友说很丑。” “又不让她用，我觉得不难看。” 黎蔓已经坐到小圆桌的椅子上了，莫名觉得手上少了点什么，又起身走回床头，把戒指拿起来戴上。 戒指闪着光亮，邵越川越看越想笑，大概是那天在黎家她洗手的时候 第84章 心不在焉把戒指落在厨房而且一直没发现，他有点不高兴，她记在心上了，现在起床习惯性先戴婚戒，不分白天黑夜了。 “吃完还要继续睡觉，我有这么不可理喻？” “钻石晚上闪得更漂亮，赏心悦目，”她语气一本正经，“这样吃夜宵比较香，戴着大钻戒，一碗普通的鸡汤馄饨也能吃出法式大餐的味道。” 邵越川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我喂你吃，更香。” 他说话声音又低又哑，黎蔓很想收回刚才夸他身体好的话，但真说出口他可能又要敏感了。 男人的自尊心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乔姨包的馄饨皮薄肉多，黎蔓拿起勺子，从碗里挑了一颗馄饨，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温声软语地说：“还是我喂你吧，发着烧但很强壮的病人。” “你过来坐我腿上喂。” “不要了吧，其实有时候生病不一定是身体弱的原因，可能是八字弱，哪天我找个大师给你算算。”她忍着笑，勺子碰了碰他的嘴唇，拉长语调，“啊……” 邵越川张口咬住那颗馄饨，连勺子里的一点汤也喝了。 他也一本正经地说胡话：“你的艺术理论知识是不是在幼教学院学的？” 感冒发烧最好不吃海鲜，黎蔓拿筷子把馅料里的整颗虾仁挑出来自己吃，肉馅喂给他，“你没看过我拍的片子，就不要随便抹黑侮辱我的专业。” 她拿奖的影片没有在国内公开上映，邵越川没看过但也并非是在质疑她的专业水准，只是觉得她不像是把他当病人对待，像在哄傻子。 “知道了，黎导。” 这个称呼很专业，黎蔓很喜欢，“你要给我投资吗？” 邵越川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碗里给她挑虾仁，“这算谈工作还是谈情？” “……工作。”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的投资都要有回报，能不能说服我让我心甘情愿给你投资，要看你本事。” 这话听着一本正经冠冕堂皇，她却琢磨出了几分潜规则的意味，“你在引导我走歪门邪道。” 邵越川夹起虾仁蘸了点碟子里的辣酱喂给她，黑眸不遮不掩地看着她的胸口，光明正大用眼神描绘她若隐若现的曲线，“谁让你穿成这样跟我谈工作。” 黎蔓低头往下看。 衣柜里的衣服全是他先挑了颜色款式再让人送到家里来的，包括睡衣。 刚睡醒起床，里面当然什么都没穿。 她落水那晚，他就几乎全都看过了，再遮遮掩掩纯属多此一举，穿着内衣睡觉她自己也不舒服。 她身上这件睡裙以舒适为主，款式日常但设计有杏感的成分，弯腰俯身时稍不注意就会一览无余。 脸颊被壁炉烤得发烫，她故作镇定地拿过抱枕，“怪我？” 邵越川挑眉反问：“难道怪我？” 鸡汤鲜而不腻，虾仁也很新鲜，黎蔓半真半假地叹着气，“世界很大，佑惑无处不在，抵抗不住佑惑当然是你自身的问题而不是佑惑的问题。连这点坐怀不乱的自制力都没有，邵总，你很让我意外呢。” 邵越川知道她是在欲盖弥彰而不是故意挑衅。 他不紧不慢地问：“我风流成性不到三十就萎了对自己刚结婚的老婆也提不起半分性趣，你才不意外？” 黎蔓：“……” 她不是嘴笨的人，却总是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噎得无言以对。 “那……我们不谈工作，换一种方式怎么样？” “换什么方式？” “夫妻之间的沟通方式。”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如我直接把办公室的椅子让给你坐算了。” 黎蔓想，她不走歪门邪道，但捷径还是可以走几步的，摆在面前的资源，傻子才会自视清高绕道而行，她跟钱没仇，跟他也没仇，“我们先在家聊聊你有没有投资的意向。” “床上的事要在床上谈才算数。”他说话相当直接。 “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别了，到时候她不好配合，当然，她不会蠢到把这种对男人来说极具侮辱 第85章 性的话说出口，“你在发烧，改天再聊也行，先吃饭。” “嗯，你继续挑衅我。” “冤枉，我没有。” 两人就这样你说一句我回一句、你吃一口我喂一口地吃完了夜宵。 黎蔓站在镜子前刷牙，看到身后先漱完口的邵越川准备脱依服。 嘴里有牙膏泡沫，她说话含糊不清：“你要干嘛？”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洗澡。” “你有没有生活常识？”黎蔓无奈地叹了声气，快速漱完口，转身走到男人面前牵着他离开浴室，“不能洗，难受也得忍忍。” “一身汗，不舒服。” “你天天洗，有时候一天洗两三次，一个晚上不洗没关系的，待会儿用毛巾擦擦就干净了，我不嫌弃你。” 邵越川在浴室门口处停下脚步，“不要。” 他不配合，黎蔓还真拽不动他，她仰起头，好脾气地跟他商量：“我帮你擦，你将就一晚，好不好？” 邵越川低头看她，“意思是明天就不管我了？” 她眨眨眼，真诚地说：“我的品德还可以的，以前上学老师每次都给我满分。” 人是挺奇怪的，体温没降，还是头疼，没人知道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上楼下楼健步如飞，有人关心了，立刻就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 “我跟你那些同学能一样么？”他站着没动。 “好啦，只要你没传染给我，我就能照顾你到病好为止。” “贴身照顾。” “嗯嗯，贴身贴身。” 刚吃完饭，得再休息一会儿才能吃药。 黎蔓把碗筷拿下楼，机器人嘿嘿笑吓唬她跟她玩，特别可爱，她都没在客厅多荒废时间，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邵越川在等她一起看雪景。 她刚坐到沙发上，他就拿毯子裹住她，然后人也从后面抱住她，下巴压在她肩上，短发乱乱的，少了在外面的那股矜贵，多了几分生活感。 他丝毫不显病弱，只是体温偏高人很不舒服有点颓颓的病娇味道。 纷纷飘落的雪花落进有温度的泳池，了无痕迹。 初雪是很浪漫，但也不必时时刻刻像两块磁铁一样黏在一起。 黎蔓觉得看几分钟就行了，“一定要抱这么紧吗？” “懂不懂什么叫贴身？” “……我热。” 他的手直接伸进衣服里摸她，从后背摸到前胸，“没出汗，你不热。” 黎蔓：“……” 透过窗户看雪景，看来看去视角都一样，十几分钟后，她开始犯困打哈欠。 邵越川随口问起：“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那位跟你感情很深的三叔。” “感情很深”这四个字来自于舒柠。 除了那晚在殡仪馆，黎蔓心痛难忍，韩临江给她拥抱给她安慰，邵越川亲眼看到了，其他时候，两人很少单独说话。 十多岁的年龄差，没有正常长辈与晚辈之间的那种感觉其实很正常。 感情很深，但彼此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人多的场合连视线都极少落到对方身上，又有些不太正常。 关于韩临江的话题起得突然，黎蔓怔了几秒才敛起神色，语调平淡：“他人不在国内，去国外医援了，很久没见，我最近事情很多，没想起来他。” “他不像黎家的人，”邵越川这两天跟韩临江接触得不算多，但品性好的人言行一致，韩临江在黎家低调存在感不强，做事却十分稳重，用路司禹的话来说就是正得发红，这人身上半分邪气都没有。 发丝扰得他下巴痒痒的，他自然地在她脸颊蹭了蹭，“你也不像。” “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黎蔓没什么异样，轻声说：“他本来就不算是黎家的人。” 感觉到她不想多聊，邵越川便转了话题，“我跟你说说周日晚上的事？” 她的目光平淡地浮在泳池水面上，“好。” “应夕怀孕了。” 黎蔓涣散的注意力被这迎头砸过来的五个字惊得汇聚起来，脑袋嗡了一下，“什么？” 第86章 那天在医院初次见到，应夕还是个活泼好动晴绪外泄的问题少女。 邵越川简单几句话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凌晨才回家，“查出来已经有三周了，她死活不肯说是谁，她才十七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流掉伤身体，留着毁余生，二爷一家被她气得鸡飞狗跳，我找人去调查了她三周前的行动轨迹，很晚才有消息。” “那……查出来是谁了吗？” “三周前，她去白夜酌喝过酒，那里上楼后就没有信号也没有监控了。” 黎蔓半天说不出话，难怪周日晚上爷爷给他打过电话，但没告诉她具体是什么事，“她不是一直住院？” “她想住就住，不想住了就出院回家，在家待烦了就进医院，”邵越川头疼得更厉害了，“二爷强行把她送上了手术台，我等她手术完没力气闹腾了才走的。” “流产太伤身体了，过几天等你病好，我陪你去看看她。” “没空理会那个疯子。” 那晚黎蔓没有怪他不在她身边，但失望的情绪其实是有的，甚至可以说那阵失望一直没有消失过。 有关系就有期待，没有他，那一刻她不会因为他不在身边而失落，可是她有他，而且还是夫妻关系。 事后他对她再好，她心里的一道口子也没能被抚平，就像手心被断掉的指甲戳伤的那道伤口，只要她不触盆，就不会隐隐作痛，时间要久一点才能恢复如常。 听完他的解释，伤口似乎渐渐有了愈合的迹象。 时间差不多了，黎蔓起身倒了杯水，看着邵越川把药吃下去。 她又拿温度计给他量了一次体温，显示的温度更高了一点，难免有些担心，“你的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邵越川身体后仰，慵懒地往沙发上靠，“嗯，你要帮我擦身体，我害羞。” “那你闭上眼睛吧。” 黎蔓去衣柜把她身上这件吊带睡裙配套的薄外衫找出来穿上，然后从浴室接了一盆温水出来，毛巾是干的，她把毛巾放进盆里泡着，跪坐在沙发边上，帮邵越川解睡衣的扣子。 她刚靠近，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不看手机消息，也不看雪景了，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 简单的事突然变得十分棘手，黎蔓深呼吸，避开他温热的目光，“闭上。” “看看你也不行？” “不行。” 他不闭眼，她也不继续解扣子，邵越川沙哑地笑了一声，“看都不让看，你脸上镶钻了？” “你管我。”她恼羞成怒，直接抬起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从她手心上下扫过，痒痒的。 邵越川是完全放松的状态，脖颈后仰，喉结凸起的弧度更为明显。 房间里只有彼此，黎蔓很容易就从略显厚重的呼吸声里捕捉到他低低的笑声，她抿唇，不算温柔地把他的上衣脱下来揉成团丢到他脸上。 衣服往下滑，一条袖子刚好挂在他鼻梁上，遮住了眼睛。 “不许拿下来，”黎蔓转身拧毛巾，“如果衣服掉下去了，我绝对不会再帮你擦，你今晚就难受地睡。” 她的语气听着特别严肃，邵越川的视线被衣服盖住了，但又还能从鼻梁下的缝隙看到她的身影，她拧干毛巾后先敷在自己的脖颈上试温度烫不烫，觉得合适后才重新坐下来帮他擦身体。 这一点点隐秘的视线跟随很快就被她发现了。 她腾出手把落到沙发上的衣服全堆到他脸上，只露出鼻子和嘴巴让他呼吸。 他好笑地问：“我的眼睛怎么惹你了？” “你的眼睛让我害羞行了吧，”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更有磁性，黎蔓不想听他说话，“再烦人，你的嘴巴也会被堵住。” 邵越川来了兴致，“你打算用什么堵？” 黎蔓咬牙微笑，“邵总好像很期待呢。”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也没在公司。” “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你可以用来求饶，或是选择咬住袜子还是内裤。” 他中肯地评价：“你恶劣的程度不比我差。” 第87章 前面擦好了，黎蔓蹲下去洗毛巾。 她不理他，他也没有安静，“内裤用我身上穿着的这条比较方便，邵太太你要亲手帮我脱吗？” 黎蔓用力拧干毛巾上的水，拉他的手，“坐起来，转过去。” 邵越川好心提醒：“衣服会掉。” “所以我准备挖掉你的眼睛一了百了，”黎蔓坐到他身后帮他擦背，无意间发现他肩膀上有一小片淤青，“这块淤青哪儿来的？” 她的手指轻轻扶上去，突然想起来，“是……爷爷用拐杖打的。” 昨天晚上她还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会儿，好像就是有淤青的这一侧，他这人真是不把身体当回事。 “没事，没感觉，”邵越川不以为意，“你慢慢擦。” 老爷子下手是真狠，在她面前也不来虚的，黎蔓拿着毛巾从上往下擦，“你的嘴这么坏，小时候没少挨揍吧。” 邵越川是邵国安好不容易盼来的一颗独苗，但邵国安没有无限溺爱，要星星都摘给他，反而从小严厉教导。 他犯错惹祸，邵国安还拿皮带抽过他。 “我是三好学生来着，”邵越川张口就来。 黎蔓仔细擦干，“好了，把衣服穿上。” 这就结束了？ 邵越川提醒她：“还有下半身。” 黎蔓站起身，连盆端走，“我累。” “你不是很不喜欢做事只做一半就半途而废？” “那是以前，青春期比较爱面子。” 其实白天回来的时候他洗过澡，她知道，只是讲究人很难将就，以前没人管他怎么生活，关上房门，别说发烧，他就是中毒了也要爬起来洗了再睡。 哪有人次次进展到一半就叫停的，邵越川漆黑的眼眸钉在她身上，“要么你换盆水回来继续，要么我跟你进浴室。” 走到房间中央的黎蔓停下脚步，垂着脑袋幽幽地说：“我刚死了爹。” 邵越川：“……” 她又补充了一句：“小三和她的孩子还在跟我争遗产。” 邵越川：“……” 她吸吸鼻子，轻声抽噎：“我很伤心，很可怜。” 邵越川闭了闭眼，平复呼吸，几秒钟后他起身大步走到她身边，把水盆接过，拿进浴室。 他出来后，先取下她头上的发夹丢到一边，再抬高她的两只手绕到他脖子上然后单手抱起她。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她丢上床，关灯，自己从另一边躺进被子里，把她当人形抱枕捞进怀里，一气呵成。 “邵……” “睡觉。” 压根没有挣扎的余地，黎蔓小声说：“这样不舒服。” 邵越川太清楚了，只要他松开她，她很快就会自动翻滚到床的边缘，她离他太远，熟睡后她半夜悄悄起床他都感觉不到任何动静。 “哪里不舒服？我看你白天睡得挺好的。” “你是舒服了，我不舒服。” “你觉得我很舒服？” “都不舒服，干嘛要这样睡？” “我乐意。” “……我不想。” 邵越川冷冷地丢出四个字：“我是病人。” 黎蔓安静了。 她从半开的窗帘旁边望出去，雪还在下，这场雪即将带来新的一年。 两人安稳地熟睡到天亮，邵越川穿衣服的时候，黎蔓也醒了。 “我去上班，”邵越川系好纽扣，俯身贴耳跟她说话，“还早，你再睡会儿。” 她睡眼惺忪，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他的额头，“休息半天吧。” “新店开业，我得到场。” 酒店开业日期是提前定好的，来站台的明星也都是早就协调好了行程，邵越川进公司后几乎没有因为个人私事耽误过工作。 “等我一会儿，”黎蔓从床上爬起来。 她含了口漱口水，披上一件外套就下楼。 乔姨的早餐快做好了，锅里是海鲜粥，黎蔓把漱口水吐进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洗手。 “海鲜粥我吃，重新再煮一锅。” 乔姨刚准备放下手里的活去重新煮粥，黎蔓就说：“我 第88章 来煮，有甜玉米吗？” “有的，”乔姨点头，去冰箱帮她拿。 黎蔓把洗好的米放进锅里，煮沸后，她往粥里加玉米粒，有点清甜的味道比白米粥好吃一点。 她的叮嘱乔姨：“他发烧了，晚餐也不要做海鲜。” “好，”乔姨主要是按照黎蔓的口味准备的菜单，“我记住了。” 煮粥很简单但急不得，邵越川下楼，黎蔓盛出一碗端上桌。 乔姨适时地开口：“粥是太太煮的。” 闻言，原本打算直接去公司的邵越川脚步改了方向，走向餐厅。 上次他问她什么时候愿意再为他下一次厨，她说等他明年过生日。 他赶时间，黎蔓提前用勺子搅拌过，粥已经没那么烫了，“你先吃，我睡个回笼觉再起来吃。” 她穿得少，就没出门，把退烧药的药盒递给乔姨，让乔姨去外面跟司机说：“把药交给吴特助，让他记得餐后提醒我们邵总吃药。” 邵越川听着，看着。 明明就是很平淡的日常生活，他因为头疼不适以及早起而烦躁的情绪却像有了特制解药般逐渐得到安抚。 她在为他忙碌。 坐在对面的黎蔓试探着问：“很难吃吗？” 她没尝过，粥的味道再普通应该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她确定没有糊底，可是他吃完第一口后过于沉默的反应让她摸不着头脑，有点自我怀疑。 黎蔓把水杯推到他面前，“难吃就别吃了，你吃乔姨做的蒸饺。” “谁说难吃，”邵越川连吃了两勺，“帮我把手机解锁。” 黎蔓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输密码解锁，倒转过来后再递给他。 邵越川打开相机，摄像头对着一碗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粥拍了张照片。 别人吃饭拍个照片很正常，但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就非常诡异。 黎蔓神情迷惑，“你干嘛？” 邵越川点开微信，滑动联系人，找到江洐之的账号，发送照片，“发给江洐之看，分享给他。” 黎蔓：“……” 他像是烧糊涂了。 提起江洐之，黎蔓记起姨妈当时还问过她有没有想法，南川市单身、年龄合适且配得上她的人选其实不多，“他家里催婚催得那么紧，他怎么还能一直单着？” 邵越川抬头看她，“你敢惦记他，就等着我收拾你。” 黎蔓单手托腮，“好怕怕。” 她对江洐之连好奇都称不上，只是随口问的。 聊天框弹出一个问号，邵越川打字回复：【拉黑了】 手机那边江洐之的第二个问号没有发出去，果真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十分钟后，黎蔓拿着领带，等邵越川漱完口，熟练地帮他系好一个温莎结。 邵越川接过大衣，只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免得把感冒传染给她。 他怎么还不走？黎蔓催他出门：“你已经吻过了。” “这不算。” “……所以？” “你欠下的，都要还，先攒着。” “……” 黑暗资本家。 * 这场雪在今年最后一天的上午停了。 黎蔓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看久了肩颈发酸，她起身活动身体。 距离邵越川下班时间还早，这边只有她一个人。 花园里白茫茫一片，她觉得冷，没去外面，只在客厅走走。 她走到哪里，机器人就跟到哪里。 郁泠月打语音电话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遛狗。 今晚跨年，她们还没聊完，舒柠的头像就弹到聊天界面最上面的位置。 舒柠连发了三大串头顶冒火的表情，很快又发过来一个链接。 黎蔓点进去，是别的社交平台的一条热帖，转发量、评论数以及点赞数都非常可观。 她看完视频就明白舒柠为什么无话可说只喷火了。 视频主人公是前两天邵氏旗下新酒店开业站台的女明星和邵越川，这种公开活动，女明星任何季节都穿得清凉，这条7.31秒的短视频不是官方账号发布的，是现场的粉丝抓 第89章 拍的，应该是记者正式拍摄结束后，女明星冻得发抖，不合脚的高跟鞋险些断根，邵越川扶她站稳，给她递了条毯子。 只要粉丝剪辑技术高，什么视频配上合适的背景音乐都能被剪辑出奇妙的cp感。 热搜广场在讨论这位女明星可能是邵氏超五星顶级酒店还未官宣的首位全球代言人。 网友扒底裤的速度快得惊人，热帖还在微博上挂着，就有人扒出两人曾经是中学校友，连毕业合照都找出来了。 女方以前也是富家女，只不过中学期间家道中落，艺考后进了演艺圈，这些年虽然也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和高光角色，但热度始终不温不火，一直在演女二、女三的配角，实力是有的，可能是运气不太好再加上没有资方捧，好几次都是连定妆照都拍好了却在进组前都被换掉。 第26章 娱乐圈现如今这种畸形的生态环境,实力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没有黑料，没有话题,就等于没有热度。 本人太佛系，不能引起讨论度,资方就不会选择她。 今年年初她合约到期，换了公司和团队，她的新经纪人在业内很有名气，之前带过大火的艺人,业务能力和交际圈都很强。 如果这次她能拿下邵氏超五星顶级酒店首位全球代言人的广告title,对她事业的加成力度很大,所以粉丝都兴奋起来了。 黎蔓刷新了一下页面，那条热帖又出现在了她的首页。 视频自动播放,站在美女旁边的不是肥头大耳的老男人,是一位脸不输男明星身材也堪比职业模特的多金钻石新贵,视频里的每个视角都没有拍到他的婚戒，粉丝并不排斥，她路人缘还不错，留言评论都很盒鞋，热评第一条就是“女神如果恋爱了我也祝福”。 初恋。 黎蔓看着视频，脑海中莫名冒出这两个字。 “我撬了他的初恋,他是不是要跟我杠一辈子？” 章炀讥诮的话音回响在耳边,黎蔓不禁晃了下神。 他这话的意思是,邵越川的初恋被他成功撬走了。 但据她所知，章炀不谈女明星,他家里不允许,他所有前任的类型和性格都挺一致的,学生时代谈成绩好的乖乖女，成熟后也只对气质型淑女有兴趣。 “喂？”郁泠月提高音量。 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手机那边的黎蔓吭个声回应只言片语，郁泠月以为自己输出得太投入以至于语音电话断了都没发现，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电话还通着。 “黎蔓！我的嗓子都快说干了，你压根没听是不是？” “听见了，”黎蔓退出微博界面，“在刷八卦新闻呢。” 郁泠月在家连一个星期都待不下去，昨晚她搬到了自己的房子里住，这里空空如也，饭都没得吃，“这周你天天在家给邵越川当小护士，跨年总能分我半天吧。” 这周黎蔓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血气养回来了一些，她白天做自己的事，晚上邵越川下班回来后，她的微信才会失联，到郁泠月嘴里，就成了她全天都在伺候发烧的病患。 “你的舔狗呢？” 郁泠月两眼一闭，“别提了，看见他就烦，我就没见过比他还烦人的雄性动物，像在我身上装雷达了一样。” 人不对，做什么都是负担都是错。 机器人轻轻撞黎蔓的脚尖，她在原地站了五分钟一步都没动，醒过神，她转个身继续往回走，“雪停了，下午我们去逛逛吧，逛完街我请你喝下午茶。” 她想给邵越川买几件衣服。 说过的话，做到了才算数。 郁泠月听懂了言外之意，“晚饭有约了呗。” 结了婚就不能只考虑自己，黎蔓笑了笑，“理解一下。” “理解，非常理解，”郁泠月现在正缺逛街搭子，“本来邵越川就不怎么待见我，平时就算了，如果跨年夜我再很没有眼力见儿地霸占你，他估计更嫌弃我了。” 乔姨从主楼那边过来，看到黎蔓在打接电话，便没靠近，只轻 第90章 轻敲了下门，等她看过来后压低声音告诉她：“太太，外面有客人，说是来拜访董事长的。” 老爷子去朋友家了，明天下午才回来。 “有客人，先不聊了，待会儿我再打给你。”黎蔓挂断电话，往主楼走。 邵国安不在家，按理来说，丁伯会礼貌地请客人先回的。 请客人进来了，大概是对方带了礼物，丁伯拿不定主意能不能收，或者对方想见的人其实不是老爷子。 黎蔓刚走进主楼客厅，端正坐在沙发上的客人听到脚步声后就客气地站起身。 看清对方后，黎蔓怔了一瞬，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几分钟前她才刚刷过热搜，几分钟后热搜话题的主角之一就在她面前了。 叶绿夏是本名，不是出道后改的艺名。 她本人比上镜更漂亮。 黎蔓待过剧组也拍过戏，知道镜头有多残忍，女明星确实是要很瘦很瘦上镜才好看，叶绿夏今天虽然没有活动上穿礼服的妆发造型那么精致，但很明显也是做过妆造的。 “泡杯茶，”黎蔓吩咐完乔姨，大方地跟客人打招呼，“你好。” 叶绿夏伸出手，“你好。” 她没想到家里有女人，而且还是日常居家打扮的年轻女人，邵家的佣人在对方面前也十分毕恭毕敬。 上个月有朋友过生日，当时邵越川也在场，有人喝醉后调侃邵总还是单身，当时他并没有否认。 才过去了一个多月…… 黎蔓在她对面坐下，“爷爷不在家，有事我可以代为转告，如果是很重要不方便由中间人带话的事，只能麻烦你改天再跑一趟了。” 对方太从容，只说场面话，叶绿夏反而有些尴尬，“托人买了点茶叶，送来给老董事长尝尝。” 她如坐针毡，目光带着探究的深意看向对面，“冒昧地问一下，你是？” 黎蔓温和地笑了笑，“你可以问邵越川，他说我是他的什么人，我就是他的什么人。” 叶绿夏心想，邵越川也快三十岁了，他这个年纪有个不公开但同居的女朋友是很平常的事。 她去过邵氏大楼，前台告诉她经纪人，邵总已经下班了。 佣人把泡好的茶送过来，叶绿夏透过氤氲的热气打量对方，她在娱乐圈混，见过太多类型各异百花齐放的美人了，但依旧得承认邵越川的眼光。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邵氏要给新酒店拍广告电影，来毛遂自荐争取一次试镜的机会。” 如果真的只是想试镜，走正规流程就好。 黎蔓也不戳穿她，若无其事地道：“他的工作，我不了解，但剧组筹备期间都是有选角导演的，或者你直接联系邵越川更方便。” 客厅太安静了，叶绿夏没理由再等下去，她放下茶杯，“不好意思，打扰了。” 黎蔓站起身，态度始终如一，不过分冷淡，也不讨好亲近，但待人最基本的礼貌挑不出半分毛病，“这里不太好打车，需要送你吗？” 叶绿夏戴上墨镜，“不用麻烦，我的经纪人在外面，我们开了车。” “丁伯，送客。” 客人离开侯，乔姨收拾茶杯的时候，发现放在茶几上的礼盒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太太，”乔姨叫住黎蔓，“您看看这个。” 黎蔓伸手接过来，是一条披肩，品牌、款式以及颜色都和视频里邵越川递给叶绿夏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隐约记得，母亲第一次发现叶芷的存在，就是从洗干净熨烫完再快递送到家里的一件黎庭的西装外套看出端倪的。 “原样放回去，当不知情，”黎蔓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 她想了想，觉得不妥，“等等，把披肩扔了吧，别告诉爷爷。” 乔姨点头应道：“好的。” 黎蔓面不改色地回去了。 她翻了两页剧本，心不在焉，彻底没心情看了，索性把剧本合起来，给郁泠月回电话。 郁泠月问：“在干嘛？” 黎蔓回：“遛狗。” 郁泠月差点以为出现了平行时空，上一通电话 第91章 她们也是这样开始的，“还在遛？你家狗好乖，都不乱叫的。” 黎蔓弯腰摸摸机器人，“是比人乖多了。” “还逛街吗？” “逛啊，但下午茶取消。” “……”郁泠月怒道，“黎蔓，你才结婚几天就重色轻友！” “下午茶改成我请你吃晚饭。” 跨年这么特别的日子，晚饭时间当然比下午茶重要，郁泠月瞬间就由怒转喜，“什么意思？你要为我抛弃邵越川？” 黎蔓情绪很淡地“嗯”了一声，“不想跟他吃了。” “不好吧？破坏你们夫妻感情，我过意不去。” “我跟他有没有感情，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从小就认识的朋友，郁泠月多问几句就感觉到黎蔓兴致不太高，明明黎蔓早就计划好今晚跨年跟邵越川一起过，下午茶都是勉强挤出时间陪陪她怕她孤单，招待完一位客人就变了，“刚才的客人膈应到你了？” 黎蔓背对着门的方向坐着，在机器人的显示屏上玩五子棋，输掉一局后又重新开始一局。 她问：“你看热搜了吗？” “看到了，”郁泠月没有舒柠那么易燃易爆炸，“八卦新闻而已，团队炒炒热度很常见，别放在心上。” “人家找上门还披肩了。” “咦，”郁泠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是真没想到黎蔓刚才接待的客人是今天八卦中心的主角，“是有点膈应，虽然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但说不定他下班回来就主动跟你解释了。” 又输了，黎蔓拿着手机坐到地毯上，认真玩。 她淡淡地说：“不解释也没什么，疑罪从无。” “大度过头了吧？” “我爸的后事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在忙，刚过去没几天我就翻脸，因为这点芝麻大点的小事跟他吵，作得我自己都受不了。” 黎蔓接受不了她变成那种每天胡思乱想闻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就抓着男人不依不饶地追问他是不是在外面留情了的怨妇。 一条披肩而已。 不是哪个工作人员细心，就是他的秘书有经验知道天气不好提前准备的。 人家是来求合作的，又不是来求潜规则，就算叶绿夏来这一趟的目的里有这个意思，也没真的发生什么，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上。 黎蔓大一就在各个剧组里帮忙顺便学习了，认识的导演和资方大佬也不少。 干这一行男女都一样，睡一觉就拿下某个角色或者代言的事和喝水一样普通。 有时候能否升咖直接改变事业运，可能就是能否紧紧抓住某个机遇的区别。 “而且，我跟他是合约夫妻，在界限内小打小闹是怡情，越界就很不识趣了。”她在说给自己听。 郁泠月再次确认：“你确定不跟邵越川一起跨年？” 其实黎蔓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了，她不想让邵越川看出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缩短独处时间，“嗯，他就算是块金子，天天在一起，我也会腻。” 郁泠月不再啰嗦，“换衣服，出门，我开彻去接你。” 这一局结束得更快，连输三次的黎蔓不想玩了。 客厅飘荡着游戏“gameover”的音效，腿有点麻，她等缓过这阵酸软无力的不适感后慢慢起身。 转身准备上楼时，余光猝不及防地从玄关处的身影扫过，她抬头便直直地迎上一双淡漠冷傲的黑眸。 邵越川提前下班回家了。 黎蔓愣住。 送走客人后，她从主楼过来，如有所失，心不在焉，没关门。 以至于他回来进屋，她一点声响都没有听到。 落地窗外的满院子的落雪白得刺眼，玄关处光线就显得暗淡，黎蔓却清晰地看见男人眼角漾出讥诮的笑，她不知道他是从哪句话开始听的，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可是，她要解释什么呢？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相顾无言，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如同结冰凝滞，寂然无声。 客厅沉闷，有些喘不上气，黎蔓先开口打破死寂，“ 第92章 你……你在生气吗？” 男人冷俊的眉眼间连那一点讽刺的笑都没有了，淡漠的嗓音毫无波澜起伏，“气什么？你又没说错什么，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黎蔓别开眼，回避他的视线，“感冒还没好全，你还有最后一次药要吃。” 这个感冒药不需要餐后吃，黎蔓去给他倒水。 “你又不爱我，多余关心我干什么？” 冷冰冰的话从身后刺过来，黎蔓茫然地反问：“这跟爱与不爱有什么直接关联？” 邵越川收回视线，“没有。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爱上你，不生气。你想跟谁一起跨年就去跟谁一起跨年，我没心情跟你吵架，别来烦我。” 司机在外面敲门，“邵总，您的花……” “扔了。”邵越川漠然置之。 他大步走出家门后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似乎光是扔掉不够解气，“扔远点，不要再让我在家里看见一片花瓣。” 丁伯连忙捡起落到地上的卡片，捧着花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束玫瑰花是刚空运到南川送到家的，比新婚夜那晚铺在喜床上的那些花瓣更新鲜名贵。 黎蔓深呼吸，收敛情绪走到玄关，“给我吧。” “太太，邵总是特地提前下班回来陪您跨年的。” “他不想理我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新婚夫妻都需要磨合，丁伯知道黎蔓性格和善，就多劝一句：“夫妻吵架不能冷战，你跟邵总说说软话，邵总脾气不硬的。” “热脸贴冷屁股很没意思。”黎蔓抱着玫瑰花上楼。 她没找花瓶把花插上，把花束放到桌上后就闷闷地坐着不动。 早上他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两人还好好的。 他脾气好的时候柔情和温和并存，太容易引诱人深陷进去而不自知，但冷漠才是他的底色。 她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备注“老公”的号码，手指即将碰到屏幕又移开，反复几次，直到最后屏幕光亮变暗自动锁屏也没拨出去。 郁泠月都把车开到邵家别墅外了，黎蔓还坐在沙发上没开始换衣服。 “我不进去了，等你十分钟。” “马上。”黎蔓本来也没打算化妆，换好衣服就出门。 房间里每一处都有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她待在家里情绪不会自动好转，不如出门放松心情。 郁泠月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商场。 爷爷奶奶留给黎蔓的嫁妆回到她名下后，她第一次来消费。 郁泠月买衣服是懒得试穿的，看着喜欢就直接让店员拿一件她穿的尺码包起来。 黎蔓毫无购物欲望，来了不买点什么等于白跑一趟，不知不觉走到男装区，导购正要问她是看男士休闲装还是正装，她忽然反应过来，扭头就去结账。 柜台上全是郁泠月买的衣服，卡却是黎蔓刷的，郁泠月笑笑，“你一件不买，烧钱也要听个响吧。” 黎蔓说：“给你花钱，我开心。” 郁泠月搂住她，“走，逛下一家。” 两小时后，五个导购两手提得满满，笑容满面地帮郁泠月把购物袋送到车上放着，黎蔓也买了两样，但不是买给邵越川更不是给她自己的，是给舒柠和她朋友的新年礼物。 郁泠月问：“去新府宴吃饭？” 黎蔓先坐进副驾，“嗯，柠柠和她朋友已经快到了，我让她们先点菜。” 郁泠月从各种颜色的购物袋里翻找出一双和她脚上同款的鞋子，打开副驾的车门，把鞋放到黎蔓脚边，“换上。不合脚的鞋，丢掉不可惜。” 她看似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其实挺细心的。 手机震动，黎蔓边换鞋边接电话，“柠柠。” “蔓蔓姐，我们到了，我待会儿给你拍菜单，你把你和泠月姐想吃的菜发给我。” “好。” “能不能喝点酒呀？” “可以小酌。” 挂断电话前，黎蔓隐约听到电话那边正咬着糖葫芦的舒柠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诶那是不是邵越川……” 手机开着扩音，郁泠月也 第93章 听见了，不用看黎蔓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今天好餐厅的位置可不好订，人都约好了，临时改地方又得等。放心，我们在包间吃，遇不上的，就算遇上了又怎么了，他能去你不能去？” 黎蔓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我又不怕他。” “就是。”郁泠月把车开出停车场。 节假日，新府宴的位置很难订，空出来的那么一两个大包厢都是给贵宾预留的，不对外开放预约。 郁泠月刚坐下喝茶，她的舔狗秦钰就嗅到味道跟来了。 “再添四副碗筷，应该方便吧？”秦钰看向黎蔓，“我买单！” 黎蔓头都不抬，不冷不热地说：“你干脆把全班的同学都叫来，坐不下也没关系，我抱着她们吃。” 秦钰笑着挠挠头，“就四位，再多点几道菜。” 外面有人敲门，秦钰立刻起身去开门。 江洐之的视线越过他往里看，“不方便？” “不方便！”舒柠冷着脸呛声，“我们已经开始吃了。” 他旁边的路司禹把门推地更开了些，温和地笑了笑，“这不是还没上菜么？” 这位眉目周正干净的单眼皮帅哥看着比姓江的顺眼多了，但天下乌鸦一般黑，近朱者赤，舒柠正要一口回绝，朋友拽住她，凑到她耳边悄悄跟她说，这人是纪委的。 纪委在调查她爸。 得罪不起，她瞬间就蔫了，不说话了。 黎蔓没什么反应，另外两个关系不错但有段时间没见的同学都不好发表意见，郁泠月只能开口：“那就一起吃吧。” 江洐之对秦钰说：“帮忙把隔壁的那两位叫过来，孤男寡女独处不合适。” 秦钰跟黎蔓和郁泠月是同班同学，刚毕业，对事业成功的前辈们还是挺敬重的，他爸和江氏有长期合作，他在江氏实习，公司领导发话，他当然跑着去办。 江洐之和路司禹分别在空位坐下，从容自如，没一个人觉得尴尬。 他们留出来的位置看似很普通，实则是算好了的。 半分钟后，秦钰跑回来说：“邵总不在包厢。” “可能是找地方抽烟去了，”江洐之神色不变，翻看菜单，“他今天心情不好，火气很大，别惹他，找到了就往这个包厢带。” 秦钰点头，找人去了。 叶绿夏推门进来的时候，满满一桌人，她没注意到坐在角落的黎蔓，只本能地看向她左手边的空位。 “大明星，”路司禹朝她招手，“坐我旁边。” 叶绿夏走过去，“别调侃我了，我算哪门子的大明星，混口饭吃罢了。” 黎蔓听着声音耳熟，才抬眸瞥了一眼。 哦，白天找上门，晚上就约上饭了。 都不是拘谨内向的性格，气氛还算盒鞋，约莫五分钟后，秦钰推开包厢门，对服务生说：“人齐了，上菜。”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头顶上，黎蔓若无其事地喝茶，连余光都没往门口的方向看。 “你打算站着吃饭？”江洐之的轻笑声很耐人寻味，“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不乐意也凑合着坐吧。” 秦钰乐呵呵地挑动气氛，“朋友的朋友都是朋友，大家都别客气。” 他是想坐郁泠月身边，但位置被占了，图方便，就坐在了黎蔓左边空着的椅子上。 椅子被人在后面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秦钰扭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邵越川。 邵越川语气冷淡：“你坐那边。” 秦钰笑笑，“这里挺好的，上菜从我这边上。” 邵越川算是理解江洐之帮合作伙伴带儿子有多为难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否则秦钰也不会在他手下实习还能这么没眼力见，跟脑子有问题似的。 被不耐烦地斜了一眼后，秦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要起身让位置，旁边一直沉默的黎蔓突然轻声开口：“你就坐这里。” 身后阴恻恻的，莫名一阵发冷，秦钰心觉不妙。 有明星在场，他怎么反而成了关注度最高的主角了？ “邵总，要不，您将就一下。 第94章 ”其实另一个空位更好，视角绝佳，可以边吃饭边看繁华夜景。 邵越川沉着脸冷嗤：“我坐这里碍着你了？” 秦钰简直是腹背受敌，一边是他爱慕多年的人最好的闺蜜，不能得罪，一边是上司的好兄弟，也不能得罪，惹到任何一方都没有好果子吃。 邵总的话是不是对他说的，他不确定。 他确定的是，邵总的眼睛实实在在地钉在黎蔓身上。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新婚夜，下章写不到就下下章，记得准时来。 第27章 两人简单的对话瞬间激起一阵无形的硝烟。 秦钰找到邵越川时,一根烟才刚点燃，没抽几口，空气中这股由纷争而起的硝烟火药味不是邵越川身上的烟草味。 话不是问他的,秦钰自然不能替别人回答，邵越川要坐他这个位置,那么茶杯他也不好动，菜没上，果盘离他又远，于是他人端正地坐着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四处转,尽量降低存在感远离纷争,并且试图向黎蔓求救。 “你抽过烟，有烟味,我不想跟你坐在一起。”黎蔓本来不想说话,但舔狗也是人。 当然秦钰也不无辜,本来她们几个人彼此都熟悉的朋友轻轻松松吃顿饭氛围很好的，他非要招来几尊大佛。 邵越川平时不抽烟，那根烟还是他从江洐之车里翻到的，但他也只是夹在指间没拿打火机点燃。 烟草并不能真正化解烦闷的情绪，只会越抽越烦，他是到了餐厅进包厢后发现里面坐着前两天公司刚合作过的老同学,江洐之和路司禹都去外面的卫生间了,他没心情跟人谈工作更无旧可叙,借口去抽烟没进包厢。 他只抽了两口，吹过冷风应该没什么味道,但来这边之前还是去洗手间用薄荷漱口水漱了口。 “我漱口了。” 黎蔓没看他,但回应了,“漱口了衣服上也可能还有烟味。” 邵越川面无表情地脱下外套，丢给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的秦钰，“帮我丢了。” “好嘞！”秦钰有了理由起身让位置，一秒钟都不犹豫，接住外套后直接就去外面丢掉。 外面冰天雪地，邵越川心里火烧似的，“现在能坐了么？” 他语调冷淡，但不凶，只是黎蔓想起那条披肩，加上还披肩的人也在场，本来没脾气的她也有脾气了，就是不怎么愿意配合他表演正常的新婚夫妻。 “秦钰是买单请客的人，如果邵总喜欢这个方向，我的座位可以让给你。” “我抽了几口烟得把衣服全脱光沐浴净身才配跟你坐在一起吃顿饭是不是？” 黎蔓握紧茶杯，“请你注重一下道德素质。” “我没素质，”邵越川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服务生在外面问秦钰：“先生，请问能上菜了吗？” “上上上！”秦钰大步进屋，识趣地坐到另一个空位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活跃气氛，“跨年聚在一起不容易，咱们开瓶酒吧，喝什么酒？” 路司禹晚点还有约，他说：“我明天要去单位加班，就不喝了，你们随意。” 郁泠月在接电话，秦钰想着问问上司的意见，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江洐之真的不动声色地往舒柠身上看了一眼，秦钰鬼使神差心领神会把决定权交给了舒柠。 “妹妹，你和你朋友想喝什么？你们俩年纪最小，听你们的。” “谁结账？” 秦钰笑道：“你随便点，我请得起。” 江洐之语气平淡：“邵总在这里，你就不必抢着结账了。” “要最贵的。”舒柠眼睛都不眨一下，直直地看着邵越川，甜甜一笑，“姐夫，可以吗？” “姐夫”两个字她喊得字正腔圆。 在场的人，就只有郁泠月和江洐之以及路司禹三个人知道黎蔓跟邵越川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其他人虽然看出了点端倪，但也只是以为男女朋友在吵架冷战，或是分手后再遇，就连舒柠也只以为黎蔓是形势所迫跟邵越川假 第95章 结婚。 难道假的就不用守男德了吗？ 舒柠最讨厌守不住清白不自爱的男人，要不是顾忌女生的脸面，她早就开麦了。 邵越川冰川般的脸色被她这声“姐夫”叫得缓和了许多，“随便你，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谢谢姐夫，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就要最贵的。” 服务生开始上菜，给每人都倒好一杯醒好的红酒。 秦钰提议第一杯大家一起碰杯庆祝新年到来，黎蔓也浅尝了一口，她不懂酒，品不出好坏，只是觉得这款酒配今天的菜味道还不错，在自己的酒量范围内又多喝了半杯。 新上的菜转了一圈到她面前，不等她伸手，旁边的人就夹起一片青笋放到她的盘子里。 他怎么知道她想吃这个？ 她捏着筷子把邵越川夹给她的青笋拨到一边，但想了想不吃会委屈自己的胃，又自己重新夹了一片。 全程目睹她不只是当他不存在而且连他的筷子碰过的食物都很嫌弃的邵越川被气笑了。 “邵总，我敬您一杯，”秦钰怕他掀桌子，抢先厚着脸皮笑着敬酒。 邵越川拿起酒杯仰头喝尽，算是很给面子了，“你在江氏实习多久了？” “有两个月了。” “江氏怎么样？” 秦钰挠挠头，“领导好，工作氛围也好，我是老鼠进米缸学也学不完。” 服务生过来给邵越川倒酒，他说：“帮我倒杯热水，兑点凉的，不要太烫。” “好的，稍等。”服务生去倒完酒又去倒水。 他没怎么动筷子，空腹喝了六杯红酒，不难受才怪，黎蔓每道菜都尝过了，知道哪些菜他会喜欢。 话最多的舒柠一直闷头吃饭，吃饱了就想溜，中间的郁泠月往后靠，她往前倾身跟隔了一个座位的黎蔓说话：“姐姐，我和我同学出去玩儿了啊。” 她刚上大一，正是爱热闹的年纪，跨年夜当然更喜欢跟同龄人在一起玩。 黎蔓不是爱唠叨的无趣大人，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手机不要关机。” “嗯。”舒柠起身拿外套，“谢谢姐夫请客，哥哥姐姐们，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啦。” 邵越川没有闲心给人当管家，邵家那个精神病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舒柠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是替某个没资格问的人问：“去哪儿玩？跟谁玩？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连环三问让舒柠想翻白眼，但她忍住了，“我可以回答你，那你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和大明星跨年还约饭谈公事，应该是很重要的工作，我们没耽误你们吧？” 邵越川就事说事，神色坦荡，“没有单独约，我们四个是同学。” 路司禹笑了笑，“这是实话。” 黎蔓在往干净的小碗里夹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也不在意。 服务生把热水送到桌上，本来水杯是放在邵越川的左手边的，叶绿夏看着他边应付舒柠边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换到右手边，更靠近黎蔓。 有些心思细腻的女生天生有着敏锐看破细枝末节的第六感，叶绿夏觉得那杯水不是他给自己要喝的，是他给黎蔓要的。 他二十岁的时候喜欢冲浪、帆船、滑雪这类刺激性的运动，性格是张扬的，某只耳朵还戴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单侧耳钉。 邵越川左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桌边，叶绿夏猛然惊觉，意识到他手上的戒指可能不是普通饰品，而是……婚戒。 舒柠和朋友离开不到十分钟，叶绿夏就接了通电话，通话结束后抱歉地道：“经纪人刚通知我后天的活动之前还有个采访，改签了机票，今晚就飞。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大家慢慢吃，别被我影响了兴致。” 那两位谁送都不合适，她一个人，不送显得没风度，路司禹绅士地站起身，“我送你下楼。” 叶绿夏微笑颔首，“谢谢。” 电梯里有别的客人，不方便说话，到了地下停车场，周围没人叶绿夏才问出口：“邵越川结婚了吗？” 路司禹笑笑，“不 第96章 然他为什么空着宽敞的包间不坐非要去人家旁边挤一个位置受这份窝囊气？” “他……结婚为什么不公开？” “还没办婚礼，这个时间节点也不太方便公开，他老婆姓黎，她家有个子公司是做影视的，你应该有所耳闻。” “极星影视？” “嗯。” 叶绿夏明白了，极星总部的黎氏董事长刚去世，想起白天的事，她有些难堪。 黎氏的千金，跟他是确实门当户对。 有车开过来，路司禹瞥了一眼，“那是不是你经纪人的车？” “是。”叶绿夏觉得停车场氧气稀薄呼吸不畅，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下了，“我……我只是想谢谢他给我工作的机会，顺便解释热搜不是我的团队买的，没有别的意思。” 路司禹头都没抬，“什么热搜？” 不知道他在给谁回消息，眉眼含笑，分神跟她说话的状态不像是在装不知情。 叶绿夏心情复杂地长叹一声，“上次我出席邵氏酒店开业的活动，小有热度。” “他这两天忙着给她老婆办事，没时间关注娱乐新闻，今天更是脾气臭火气大，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没兴趣。同学之间不必太客气，虽然我不过问他公司的事，但我了解他，他一般不会把私下的交情掺和进公事里，跟你合作应该不是他一个人拍板定下来的，下面的人提交方案和人选，他决策通过而已。” 叶绿夏点点头，“我先走。” 目送车开走后，路司禹给邵越川打电话，“我不上去了。” “领导临时喊你回单位加班？” “都九点多了还加什么班，我去约会。” 邵越川挂断电话，若无其事地又喝了口酒。 黎蔓挑好一小碗菜，又盛了半碗米饭，都推到他面前。 刚才她可是很嫌弃他的，邵越川没看她也没看面前的饭菜，薄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吃。” 黎蔓也不生气，神情不变，低声说：“爱吃不吃。” 反正她吃饱了。 反正只喝酒不吃东西难受的不是她。 但是……如果他喝醉了，晚上回家她得照顾他，她也不看他，“不吃就别回家睡。” 邵越川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幻听了，“你再说一遍。” 也对，那栋大别墅姓邵，她退一步，“只要你不跟我睡一间房，我就不管你。” 他到底怎么着她了，她就嫌腻？邵越川咽下一大口红酒，本来觉得很没劲，她跟他对着干，句句话都在挑衅他，他反而有胃口了。 酒杯空了，他没再让服务生添酒，拿起筷子吃着她给他弄的饭菜，“我吃，行了吧？” 黎蔓喝着杯子里的温水，余光注意到他耳下的皮肤轻微泛红，不知道是感冒加重又重新烧起来了还是酒醉的原因，“你喝醉了吗？” “少管我。” “我也不想管，但如果你喝醉了还要拽着我不让我去睡客房要我伺候你，我是一定会惹你不高兴的。” 邵越川不冷不热地嗤笑，“你已经惹我不高兴了。” “你也没有哪天是很高兴的状态。” “你在骂我精神不正常？” “我哪敢。”黎蔓想挪椅子挪不动，垂眸往下看，“腿收一收，我去洗手间。” 邵越川把长腿收回去，一字一顿地说：“你敢把我扔在这里自己一声不吭地先走了，就给我等着。” 包厢里就有洗手间，黎蔓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她是能遁地还能上天？ “你又不是跟我一起来的。” “但我要跟你一起回家。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江洐之走后，剩下的两个女生朋友也结伴离开。 郁泠月生理期没喝酒，秦钰顺杆往上爬，求她开彻送他。 “你就是跪下求我也没门儿。”郁泠月冷艳拒绝，给他叫了代驾。 秦钰喝多了，真的跪下了。 郁泠月不吃这一套，下跪有什么难的，她也十分丝滑地跪下，双手合十作揖，“我求你了，你自己回家，我就是饥渴难耐也绝对不会跟你酒后 第97章 乱性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秦钰捂脸痛哭：“好美的脸！好狠的心！” 黎蔓对这两人跪地对拜的诡异画面早已见怪不怪，邵越川却看乐了，男人没皮没脸死缠烂打确实招人烦。 看热闹时他眼角还有浅淡的笑意，然而上了车关上彻门后就成了冷面男，他不说话，黎蔓也没话说。 司机把车开回邵家别墅，两个人都没醉，司机就没进去叫人。 黎蔓先进屋，换鞋的时候，机器人热情地移动过来欢迎她回家。 “主人主人，你下午有想我吗？” “想。” “那你最爱的是小狗吗？” “是。” “主人你好像机器人哦。” “你才是机器人。” 机器没有人类的情感，但可能是因为给它设定程序的人有很强的感情需求，它偶尔的反应像是真的郁闷伤心了。 黎蔓看着机器人幽幽远去的可怜背影，想说点什么哄哄它，然而还没开口，整个人就被刚进屋的男人扛了起来。 头朝下，她很快就被一阵眩晕感弄得天旋地转，黎蔓简直想直接破口大骂，“邵越川！我还这么年轻，要是摔下去把脑袋摔坏了，刚到手的遗产还没捂热就让给小三一家，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事是说点好听的话求我行行好放过你。”邵越川淡定地抱着她大步上楼。 “不过，”膝盖顶开房门，进屋后再反脚踢上。 多走一步多浪费一秒钟都是在自虐，邵越川就近把人扔到沙发上，在她缓过眩晕感开始挣扎前，掐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下去，“你今晚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我也不会听的。” 这不叫接吻，跟单方面的发泄没什么太大区别。 黎蔓不排斥跟他上床，结了婚，享受了“邵太太”这个身份带给她的好处，再拿乔扭捏不让碰，就不只是既要又要而且还是假清高。 新婚夜，她被灌醉了，他被扫了兴，什么都没发生。 他有需求，她愿意配合尽正常的夫妻义务，但她不接受这么粗暴的第一次。 挣扎不开，她就狠心用力咬破他的嘴唇。 唇齿间腥甜的血惺味很淡，隐隐刺激人的神经。 邵越川被咬破的唇还贴在她唇上，静止几秒钟后，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混着几分薄醉，黎蔓听得头皮发麻，身体轻微缩了一下，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他摁回沙发上，下一秒他就更深地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答应我明天23点准时来好吗？手慢无，字数很多，被锁了我肯定是要大删大改然后开始女娲补天的。 第28章 无关酒精的因素,这股浓烈的侵略性和攻击性来自于他这个人。 除了红酒浓醇醉人的香气，还有一缕玫瑰香水味侵入她的鼻息。 黎蔓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那条披肩。 在虚无的意识里，披肩化作藤蔓,紧紧缠住她，束傅着她,一点点夺奏她的呼吸，如同坠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水。 压在腕上的力道撤离的瞬间，她本能地扬起手。 “啪——” 房间里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和衣服布料摩擦撕扯的声响，巴掌声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躁动滚烫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降温的暂停键,戛然而止。 邵越川的一只手还握在她的侧颈,脸稍稍偏向床的方向,被打的皮肤上显出了轻微的红印。 他小时候，老爷子没少揍他,但从不打脸。 就连江洐之刚住进邵家那阵子,虽然两人十分不对付,互相看不惯，一言不合就动手，拳头也不会往对方脸上招呼。 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活到二十七岁，邵越川被人扇巴掌的人生经历只有两次。 第二次就发生在几秒钟前。 第一次有点久远了，不是她打的，但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发生在他二十岁那年的绑架案,绑匪得知他是谁的儿子之后,目的是图财,但绑她的目的从头到 第98章 尾都是要她的命。 被关在一起的24小时里，即便绑在眼睛上的黑布松了,两人也不敢睁眼,因为一旦看清绑匪的长相,下一秒是生是死就不知道了，他们能相信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他替她挡了绑匪的一巴掌，也就是那重重的一记耳光导致他的一只耳朵听力受损，日后成了江洐之和路司禹口中的“有缺陷的残疾人”。 这些天，他对她好，为她妥善宁静地处理了他父亲的后事顺便帮她争遗产，她大概是觉得拿人手软受之有愧，所以不敢明着得罪他，平时只要他的要求不过分，她也愿意认真地陪他演一演夫妻恩爱蜜月期的戏码。 他持续低烧的这几天，无论早起上班，还是晚上下班回家，总是能第一眼看到她。 她关心他的身体健康，每天都会问他身边的吴特助他有没有按时吃药，甚至还为他下厨了。 这些看似普通但发生在他们之间显得过于亲近的日常，让他产生了一种她在慢慢改变心态觉得跟他结婚也许不是太糟糕的选择的错觉。 她一巴掌打醒了他。 两条直线短暂在某一点相交后彻底远离，案子交由警方调查，她封闭了一段时间后去法国治疗心理问题，他回英国继续读书，没人再提过，仿佛那一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七年，两人没再见过。 雨过无痕，到了英国他也慢慢忘了，但偶尔午夜梦回脑海里闪过一些细碎模糊的片段，又让他咬牙切齿地记起来。 至于到底为什么跟她结婚，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不要她的感激与愧疚。 从前不要，现在也不要，以后更不要。 “不想？”邵越川没喝醉，但适量的酒精会让神经稍微受到一点刺激就会进入高昂的兴奋状态。 他脸上没有生气发怒的迹象，却莫名让她害怕，黎蔓挣扎着要爬起来，“今晚不太想。” 她只动了一下，身体就被他摁住了。 “我想。”邵越川埋首在她颈间，唇齿寸寸啃咬着她的皮肤。 他没有压住她的手，随便她对他又推又砸。 脖颈温热的濡湿感伴随着痛意，让黎蔓有种下一秒他就要咬断她的颈动脉的慌乱感，她隐忍的声音还未冲破喉咙，他先低低地笑出声。 沙哑的嗓音贴在她耳畔：“既然你跟我谈公平，那么腻不腻就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娶你，不是为了娶个摆设婚后继续过无性生活的。” 皮肤表面的痛感在尖锐地穿透血肉，无声无息地绵延至心口。 黎蔓偏头看向壁炉的火焰，“我知道，我没有要拿了你的好处还给自己立贞洁牌坊的想法。你有需求，我会配合，但你不能这么期付我。” 骨节分明的手指掰过她的脸，邵越川盯着她，似笑非笑，“我没在车上脱你衣服，房门也锁好了，亲亲你就算期付你？” “如果你太长时间没有满足过自己的生理需求身体难受引起心里变泰，看我不顺眼可以去外面消遣，但请你找干净的别染上病……” 她违心的气话还没说完，一滴眼泪就从眼角滚落下来。 四目相对，黎蔓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手指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如果你非要跟我做，你就是不能这么对我。” 泪水滚烫，灼得人胸口发酸，邵越川怔了一瞬，指腹擦掉她的眼泪，收了力道不再压着她，坐起来后把人拉进怀里轻轻抱着，“你打我一巴掌，我还没哭，你倒是先哭上了。” 他的手指从眼角抚过，沾上湿意，黎蔓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是你先弄疼我的，”她攥着他皱巴巴的衬衣，只觉得满腹委屈，“我不要在沙发上，而且……没有洗澡，很不卫生，邵越川你怎么这样，这个沙发很舒服，我喜欢在这里看剧本看电影，你要我大概也拒绝不了，但以后我都不想坐在这里了，这里视野最好，看风景也很惬意……” 在房间里，她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这个沙发上待着。 沙发软硬适中坐着舒服，离壁 第99章 炉也近，很温暖，她看剧本看累了抬头就可以远望窗外的风景缓解眼睛的疲惫，偶尔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也不会浑身酸痛。 邵越川情绪不明地笑了一声，“知道拒绝不了还敢打我？” 她靠在他身上，小声辩驳：“……反正拒绝不了打不打都是要被你睡的，干嘛不打。” 刚才那一巴掌她没收力，手指上的婚戒都被她甩飞了。 “你已经打了，我还没睡你。” “那……你今晚不睡，当我欠你一次？” 邵越川冷哼，“想得美。” 旁边就是占了一面墙的大镜子，邵越川侧首就看见了镜子里摆在桌上的那束玫瑰花，“卧室是垃圾收纳场？” 黎蔓没反应过来，“什么？” 邵越川没让她看镜子，捏着她的脸转向另一边，直接让她看花，“谁让你去翻垃圾桶把我丢掉的垃圾捡回来放在卧室的？” 酒红色的玫瑰花瓣如天鹅绒般柔软，跨国空运回来，在家里放了将近十个小时，依旧新鲜得像刚从枝头剪下来。 黎蔓怔怔地看着。 她闻到的那缕若有若无疑似女性香水的香气，其实是花香。 委屈感少了几分，她轻声问：“不是送我的吗？” “不是。” “哦，那我待会儿再扔出去。” 她今晚是没机会去扔玫瑰花了，因为一分钟后她自己就被扔进了浴室。 浴室灯光明亮，无处可躲，前后左右都很湿滑，不想摔倒，她就只能靠着他。 简单洗洗，冲掉泡沫后邵越川就扯过一条浴巾裹住她。 从浴室出来，光线变暗。 邵越川大概是知道刚才吓着她了，不想给她留下糟糕的回忆，热切但不急躁。 这场初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院子里随处都是积雪，积雪慢慢被持续升温的热意融化，雪水顺着屋檐往下淌，房间里空气的湿度也很高。 终于，沸腾的空气临近阈值，下一秒就要到达燃点烧起来。 坠在屋檐的雪水不堪重负落了下来，滴滴答答。 桌上的玫瑰花被壁炉的火焰持续烘烤，水分有所流失，承受不住太强烈的风雨，落了一片花瓣在地毯上。几分钟后，又落了一片。 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她不好受，一口咬在他肩上让他也疼。 几分钟，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黎蔓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真是……让人很意外呢。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动，尽量放慢呼吸的频率。 在这种气氛敏感的时候，呼吸也是一种错。 …… …… 邵越川咬牙打破寂静：“沉默是什么意思？” 他燥热的手掌握在她腰上，力道很重，她勉强稳住话音：“我在考虑应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好了不用说了。”邵越川黑着脸烦躁地打断她的话。 他的脸色从未这么难看过，黎蔓觉得她有必要安慰几句：“最近你太累了，也没休息好，还生病了，可能是会这样的，很正常，我理解的……别多想，你的脸还是很帅腹肌也特别好摸……” 她在讽刺他中看不中用？ “你给我闭嘴，”邵越川一个字都不想听，烦躁地伸手把试图悄悄挪开的人拽回来。 黎蔓轻声叹气：“哎……” 很耐人寻味。 额角突突突地跳，邵越川的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叹气又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要被自己气疯了，黎蔓不敢再招惹他，只轻声说：“我累。” “躺着没动也累？” “我心也累……”没过脑子的话刚出口就收到了到紧急危险警告，她心慌慌的，大脑还不能正常思考，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怀疑你能力的念头……邵越川你想想别的冷静一下。” “不用浪费时间解释，我听懂了。” “邵越川你能行行好换一种方式虐代我吗？我不惹你生气了行不行？” “接个吻就是虐代你？” “我不 第100章 舒服，你就是在虐代我。” 我。 不。 舒。 服。 四把刀劈头盖脸地刺过来，邵越川冷笑，眼眸染上浓稠暗红的血色，“你放心好了，以后我会天天虐代你。” 很难受，黎蔓艰难地翻了个翻身。 “转过来，不准背对着我。”邵越川把她翻过来正面朝上，“所以你叹气是什么意思？” 黎蔓被他闹烦了，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很满意的意思，你特别厉害，我特别喜欢特别舒服特别享受也特别想再来一次……” “闭嘴。” “我真不行了。” “你不是在求一欢要再来一次么？” “骗你的。” 凝滞几秒钟后，他阴恻恻地问：“从哪句开始是骗我的？” 黎蔓：“……” 从浴室出来后，她稀里糊涂地被他哄骗着说了很多话。 当然，他也没少逼问。 上一句在恶狠狠地跟她算账：“还烦不烦我？” 下一句就变成：“是更喜欢接吻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还是喜欢同时进行？” 上一句还在问她：“今天跟朋友逛街还开心么？” 下一句又回到床上的这点地方，低笑带着几分恶劣：“这是眼泪还是别的？” 上一句还在控诉她咬着唇不肯给他回应：“又不理我了。” 下一句又变了味道：“好烫，你也发烧了么？” 她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碰不到天，下踩不到地，羞耻心被揉碎了，稀里糊涂的，他问什么，她就被引诱着回答什么。 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邵越川确定她又走神了，这种时候走神更是一种明晃晃的鄙视与挑衅。 “别装死，”他真想咬死她。 他头顶照着一层黑压压的乌云，仿佛要连她的骨头一起嚼碎了咽下去，黎蔓忍受到了极点，“邵越川你给我滚开！” 她翻过身后抓住一个枕头使劲儿往他脸上砸，屈膝踹他。 薄被有一大半铺在地上，衣服到处都是，枕头一个横着一个竖着，场面一度混乱得像是打过架的战场。 手边没有东西能泄愤了，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的黎蔓感到一阵酸痛难忍。 她的手不小心撞到床头柜了，眼睛含着眼泪不掉下来，邵越川给她揉手，动作很温柔，嘴巴很刻薄：“你哭什么？哭我不行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了很可怜？” 早早就蓄在她眼眶里的湿气，他现在才看到。 黎蔓把脸闷在被子里，没好气地说：“我疼，疼不能哭吗？你干脆把我扫地出门换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机器人算了。” “干巴巴的机器人有什么意思。”他意有所指。 黎蔓闭眼深呼吸，彻底没了反应。 邵越川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手被她烦躁地挥开侯，起身进浴室给浴缸放水。 等浴缸里有了一半水量，他出来抱她。 浴室灯光明亮，她有些难为情。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洗。” “闭嘴。” 他心情不好，黎蔓心里也怪怪的，不是空虚，不是失落，具体是什么感觉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怕没有真情实感没有留下幸福美好温情的记忆，也不应该是这样剑拔弩张地开始再诡异地结束。 今晚算是他们迟来的新婚夜。 再过半个多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这样的跨年方式，她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邵越川帮她洗到一半就出去了，黎蔓放松下来，逐渐被热水泡得昏昏欲睡。 邵越川收拾好一地狼藉，换好干净的床单和被子，然后回浴室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走到花洒下冲洗泡沫，他自己就这样随便洗了一下。 她确实很像是被狠狠虐过。 邵越川给她穿上睡衣，吹干头发。 黎蔓被塞进被子里时，看到他的黑色短发还在滴水。 他关掉床边的灯，往沙发那边走，低着头，先丢开抱枕，又半跪下去伸手往缝隙里摸，看着像 第101章 是在找什么东西。 黎蔓轻声开口：“你……你也睡吧。” “戒指不要了？”他的嗓音还是沙哑的，但已经冷却了，“如果你当真不喜欢，可以直接明了地告诉我，用不着隔三差五就想办法丢掉它借此来暗示我你不喜欢我给你的婚戒也不喜欢我，人有罪，钻石无罪。” 这股浓浓的怨气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种情况，我……”黎蔓记得戒指被她甩飞了，反正在卧室里丢不了，那么大的钻石不挑光线很闪很好找，明天再找就好，“你也没罪。” “我不行就是天大的罪，你睡你的，不用安慰我。” “……邵越川你够了啊。” 他在沙发旁边的角落找到了戒指，但没有放回到床头，而是放进了首饰盒。 就算分手，他大概也做不出把送给她的东西再要回去这么没品的事，当然，婚戒不同于别的礼物比较特殊。 黎蔓茫然地看着他，“你要离婚吗？” 首饰盒没放稳，落地后发出沉闷的响声。 邵越川人没动，地面上的影子很淡，沉默许久才反问：“你想离？” “我不想，”黎蔓没作思考，“但是你把戒指收回去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明天送去改尺寸。” 她这个月暴瘦是有原因的，慢慢调养身体长胖几斤尺寸就合适了，“不用改。” 邵越川弯腰捡起首饰盒，面无表情，“下次在外面飞出去找不回来你就高兴了。” “在外面我会注意，我又不是傻子，”她安心地睡下，“不是要离婚就好。” “我还以为你觉得我不行就迫不及待地找茬想甩了我，听你说话的口气，似乎不是。” “怎么会呢，你忘了吗？我是高级人，不太在意这方面。” 邵越川：“……” 她还不如不回答。 他把首饰盒放在柜子上，吹干短发，回浴室洗手，出来后关了灯从另一边躺上床。 黎蔓背对着他，看不到，但能感觉到他周身暗沉的低气压。 房间里太安静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没睡着，甚至应该是毫无睡意。 他没有弄出任何动静，但黎蔓就是莫名其妙被他扰得心烦意乱，“你怎么不抱着我睡了？” 邵越川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今天不想抱。” 黑暗中，黎蔓静悄悄地翻身，难为情地往他身边挪，“……我不习惯。” “你习不习惯睡不睡得着关我什么事？离我远点，别碰到我。” 他像是突然断情绝爱四大皆空入定了。 黎蔓：？ 他要，她又不是没配合。 结束得太快有她的失误，可也不能全怪在她身上，而且过程还是挺盒鞋的，快是快了点，但他也享受到了。 还要怎么哄？ 而且，他睡完就翻脸，无情地将她冷落在一边，渣成这样她也没说什么，厚着脸皮凑过去抱他反被嫌弃。 她不伺候了，黎蔓掀开被子下床，她那么爱惜自己的身体健康不喜欢医院不喜欢生病的人，连拖鞋都没穿，忍着两条腿难以言说的不适感往门口走。 邵越川在她坐起来的时候就睁开眼睛了，“干什么？” 黎蔓没好气地说：“滚蛋。” “让你离我远点是指在这张床的范围内，没让你滚出这个房间。” “请问睡客房够远吗？不够远我回黎家睡。” “你给我回来。” 懒得理他。 黎蔓没停下来，真当她是个没脾气随便他揉圆搓扁的受气包？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就被大步追上来的男人拦腰抱了起来。 “别碰我！” “好了别生气了，我抱着你睡总行了吧，”邵越川似是颇为无奈地无奈地叹了声气，“抱着睡你嫌不舒服，不抱你又不高兴闹着要回娘家，你也真够难伺候的。” 她难伺候？ 黎蔓自我怀疑地睁大眼睛，“我在跟你打情骂俏吗？” 她用力推他不让他抱，邵越川被她折腾得心烦意燥，“你到底累不累？” 第102章 “不想听你说话，睡觉，谁再出声谁是小狗。”黎蔓背过身，他稍稍靠近，她就在被子里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 邵越川气极反笑，“怎么跟小孩儿一样呢，一生气就在课桌上画三八线绝交再也不玩了。” “那你可真够禽兽的，小孩儿都下得去手。” 她的心理和生理年纪都是二十三岁，瘦了也不干瘪，邵越川从后面抱住她，“我家的基因可能是有点扭曲，很遗憾你已经进火坑了，凑合着过吧。” “这个时候又开始找基因的问题。” “再不睡觉就真的不用睡了……”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黎蔓愣了几秒又气又恼，张口咬住他的手指。 她这一口不如咬在他肩上的那一下后劲大，但也让他肌肉紧绷闷哼一声。 他呼吸加重，声音暗哑：“嗯，你继续咬，反正我变泰扭曲，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黎蔓身体一僵，失空咬痛了他。 后背被迫紧紧贴着他胸膛，下巴也被他的虎口卡住，动不了，手也被他摁着，她像一块砧板上的鱼肉，他想切就切想捏就捏，她在体力和体型上都跟他没得比，但又不能真的咬断他的手指。 她顾不上羞耻心，把他往外推。 “洗过了，”他猜到她在想什么，低声轻笑，“你不是很喜欢咬我么？怎么不继续咬了。” “那是因为你欠咬！” “这一口我就不说了，刚才你咬我……”要不是因为她毫无预兆地一口咬在他肩上，他也不会…… 活了二十七年，邵越川从未有过想要抹掉一段记忆的念头。 现在他有了。 多回想一秒钟都是在自我折磨，邵越川捏住她的脸，在她耳边咬牙道：“你摸着良心实话实说，到底是我欠咬还是你对我不满？” 她闭眼装傻，不说话就不会矢口说错话，天不亮，恐怕聊什么都绕不开这点事。男人的自尊心有一半都长在下半身，这话可能是有道理的。 睡衣很薄，两人抱在一起，邵越川能清楚地感受到她体温高得像是泡完热水澡刚从水里出来。 不是发烧，哪有人在一两分钟里突然发烧的。 “再动就摔下去了，”他搂着她往床的里侧挪，“真的很难受？” “我们能不能不聊这个话题。” “不是嫌我爽完就冷落你么？” “……我哪有。” 真委屈了，她是不会把委屈两个字说出口的。 “都委屈得要卷铺盖回娘家了，还说没有，”邵越川准备起身下床，“我去看看药箱里有没有能用的药。” 黎蔓抓住他的手臂，“没有特别疼，就是……” 都怪他技术不好。 她翻过身，两人面对面躺着，她悄悄往后缩。 邵越川伸手摸到床头手机，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拉起被子给她盖好，“跟我说完新年快乐再睡。” “零点了吗？” “嗯。” 今晚是跨年夜。 她的手机落在楼下了，看不到朋友们发来的新年祝福，他是她新的一年最先拥抱的人。 “新年快乐。” 睡意渐深，思绪归于平静，半梦半醒时她恍惚听到他似乎回应了她：“新年快乐，蔓蔓。” 但又像是梦。 这一夜还是没有梦到年轻时的妈妈，黎蔓有些失落，妈妈总是不来梦里看她，她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新的家人，至今都还没有像小时候进新学校认识了好朋友回家幸福地分享给妈妈那样跟妈妈说过。 …… 黎蔓觉轻，很少是在邵越川洗漱完之后才醒，无论睡了几个小时，基本上每天早晨他起床前她就醒了。 邵越川睁眼时一条胳膊被她枕着，如果他不小心拉扯到她的头发就一定会弄醒她。 她睡得这样安稳，很难得。 邵越川不忍心吵醒她，于是又安静地躺了半小时。 窗帘完全闭合，房间里只有壁炉的火光，火光若隐若现地在她眉眼间跳动，邵越川盯着她恬静温婉的睡颜看久了，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 第103章 的脸颊。 他的手指只在她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就被她一巴掌拍开。 邵越川：“……” 不等他的大脑对这一巴掌产生情绪，她很快又不设防备地柔软地抱住他的腰，嘴里也不知道在含糊不清地嘀嘀咕咕些什么，他听不清，大概是觉得他打扰她睡觉有点烦，但她动来动去也没有推开他，而是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邵越川没碰她，约莫十分钟后，她像是在睡梦里被人大声在耳边吼了一嗓子，冷不丁地惊醒了。 她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对上他深沉的黑眸，在昏昏沉沉的微弱光线里怔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的睡姿严重影响了他起床上班。 嗯？ 她为什么会这样？ 以前舒柠和郁泠月去黎家家，晚上不走也都是跟黎蔓睡一个房间的，这两个人都不是有话憋着不说或是拐弯抹角委婉暗示的性格，从小到大没人提过她睡觉有这种缠人的坏毛病。 黎蔓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昨晚她说她现在不习惯不抱着睡是在哄他，不是真的不抱着睡就睡不着，她还是更喜欢独占一张大床可以自由翻身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的感觉。 她搂在他腰上的手不太自然地缩回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他怀里翻滚出去。 时间不早了，邵越川今天不休息，他打开灯，下床绕到她这一边往浴室走。 房间光线变亮，眼睛不太适应，黎蔓闭眼躲避灯光，再次睁眼时刚好看到他。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停下脚步侧身低头瞧她，她又看见他肩膀上的牙印还没消。 他站在床边，俯视她，只对视一眼，她就清晰地感受到他好像哪里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五官眉眼有变化，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第29章 以前虽然他嘴上荤素不忌,关上门什么话都说，但其实整个人的气场是偏冷的，即便偶尔几次干柴烈火衣服都脱到一半了,被迫停下来，她也没有害怕恐惧过他会真的不顾她的感受强来,因为她觉得他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且非要不可的欲望，她也知道他本性是个好人，在某种意义上，他对她来说是安全的,生气了脾气臭阵仗大但不会真的对她动粗。 今天的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来源于他的这股热意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费洛蒙气息。 暖色调的光线柔和泛黄，他也有种黄黄的隐性视觉效应。 大清早的…… 这下黎蔓完全清醒了,捏着被角往上拽,盖住脑袋。 隐约听到他低低的、似是愉悦的笑声,像一片羽毛从耳根处扫过，黎蔓更深地往被子里缩。 没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她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仅存的一丝睡意彻底消失。 极星今天放元旦假，她不用早起去公司,爷爷不在家,她打算中午回黎家跟外公外婆和姨妈一起吃顿饭,外公外婆不在国内常住，他们有他们的生活,等过完春节就要回澳洲了。 水声停了,他洗完澡出来,经过床边时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还不舒服？” “……没有。”她的声音哑哑的，房间里的空气并不干燥，温度对他来说有点高，但对她是舒适的，正常刚睡醒时的嗓子状态不应该这样。 没人比邵越川更明白是为什么。 他换好衣服戴好手表之后倒了杯温水拿到床头放着，见她还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就伸手把她的脸一点点挖出来。 她不想出来，他偏要把她弄出来，被子拽来拽去，她就有点烦躁了，“不起。” 被子滑到腰上，露出锁骨、脖子、肩膀和两条手臂，看着惨兮兮的。 如果昨晚她真的眼眶泛红潮湿地跑回黎家，二老搞不好真的会误以为他加暴她了。 邵越川喉结滚动，手指拨开她凌乱的发丝，俯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早饭也不吃？” 黎蔓轻声回答：“不饿。” 她没睡好的时候才有起床气，平 第104章 时醒了就起了，至少也朝夕相处了半个月，邵越川能分辨出她现在的状态不是没睡好。 他忍不住笑，“你是在害羞吗？” “不是。” “你醒了就起来帮我系领带送我上班。” “不要。” “不吃饭，不起床，就把前两天因为感冒省略掉的早安吻补给我。” “不想。”感冒不能吻的人是他，又不是她。 邵越川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我已经迟到二十多分钟了。” 黎蔓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听。”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敷衍得不能再随便了，有种看开了破罐子破摔这日子随便他爱过不过的既视感。 手背的青筋跳了跳，邵越川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昨晚我没让你享受到，天一亮你就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压在手腕上的力道随着他语调的转变而收紧，捏得她有些发麻，黎蔓很茫然，“我怎么了？” 呵，捏她一下，她果然多说了两个字。 “不是真心诚意地发誓不嫌弃我么？” 他笑得让人心慌慌，她眨了眨眼，“是不嫌弃啊。” 邵越川帮她拨弄头发的这只手从她颈边抚过，浅淡的笑浮在表面，“那请问你言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表面温顺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代价最小地换个有用的老公是什么意思？” “我……”大腿内侧酸胀难受，下了床，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你要上班就去上班，都迟到了干嘛非得抓着我不放，少一天又不会怎么样，公司员工今天都能放假过节，我没睡够就想躺着休息也不行吗？” “用不用我给你点一根事后烟？” “晚了，谢谢，不用。” “再两个字两个字地说话……”邵越川耐心耗尽，直接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带着从昨天白天绵延到此刻的躁动和戾气，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索取，吻到她喘不上气用力推他才稍稍退开一些距离，“既然你不是在惋惜自己嫁了一个没用的男人，那你在不满些什么？” 早晨思绪本就浑浊迟钝，又被他野蛮地吻到缺氧，黎蔓有些恍惚。 她看不懂他。 “邵越川，”她看他的眼神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你是不是问我要的太多了？” 又要给他情绪反馈，又要小心地哄着他，陪睡完还得没羞没耻地跟他沟通讨论那方面怎么才能更盒鞋。 “昨天我跟朋友打电话说了一些口无遮拦的话被你听到了，大概是不小心戳破了我们之间那层华美的包装纸，让你不太高兴，但哪句是和事实相悖的呢？我甚至连道歉都不知道能解释些什么，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跟正常恋爱结婚成为夫妻的婚姻不一样。” 雪停后的第一个早晨，外面气温低。 邵越川开的灯不算亮，他低着头，黑眸罩在阴影里，显得讳莫如深，“还有什么想说的，继续。” 说得太清楚直白彼此都尴尬，以后不好相处，黎蔓没有要跟他离婚的念头，“我不讨厌你，但我也没办法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一切生活工作和喜怒哀乐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我想说，婚姻要长久，我们最好各尽其责，你履行合约，我表演恩爱，除此之外，我们互不干涉。” 所以她没有允许自己做出追问他跟女明星的绯闻以及不知真假的初恋这种有成为怨妇前兆的行为。 很别扭，很矫情，很不大方洒脱，不算太愚蠢却又不够精明，但她知道自己还在安全可控的界限之内。 她要自保，就顾及不到是否会惹恼他。 长久沉默后，邵越川淡漠陈述：“绕这么大的圈子，是要告诉我，你已经体验过一次了觉得不怎么样，以后不想再尽夫妻义务？” “你误会了。” 邵越川冷俊的面容波澜不惊，“我听明白了。” 黎蔓重新想了想，意思确实差不太多。 看着他衣冠楚楚矜贵俊朗的模样，她想，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原本就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爱和性同根同源，做的次数多了，爱情可能就悄无声 第105章 息地侵站了她心里那片荒芜的沼泽，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她拖进去溺毙在水里。 感情的重量不对等，天平倾斜，一方稍微施舍一点点爱就足以将另一方淹得无法呼吸拼尽全力挣扎都爬不出来。 人都是贪心的。 虽然她跟他结婚最初想要的不是爱情，可贪念生长肆虐的速度快得惊人，如果放任不管，等到野火燎原所过之处都被烧成灰烬的地步，那就彻底收不回来了。 水与火，不相容。 婚是她自己要结的，没人逼她，他大概也是一时冲动。 十六岁那年，警方把他们救回来之后，黎庭带着她去邵家登门道谢，两家都只有一个孩子，年龄相差不大，家境也相配，就开玩笑说不如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如果合适干脆就结个亲好了，当时她没在场，但她隔着一面墙亲耳听到邵越川一口回绝，他说他最烦她这种脑袋里就只长了一根筋认死理一旦被缠上就甩不掉的蠢货。 旁人牵桥搭线，上帝给过他们反悔的机会，是她强求着领了证，无论将来是什么结局，她都应该承受，但如果她管不住自己的心，贪无止尽，那么再痛再恨也是她自找的。 清醒地沉伦等于慢性自纱。 “嗯……其实这个还是得看双方的能力和需求吧，”黎蔓心平气和地看了他一眼，“毕竟你年近三十了，那种事也不是只要我想要你随时随地都能配合。” 她刚醒，没化妆没装扮自己，是很纯白干净的漂亮。 皮肤上那层粉红的颜色，是他染上去的。 邵越川深邃的眼眸倒影着她头发铺满枕头的慵懒模样，看不出半分喜怒，“因为我得去上班没空教训你，所以有恃无恐地挑衅我？” 节假日还得他早早去公司开会，等着他决策的当然不会是小事。 别的她不敢笃定，但他一定不是会为了情情艾艾耽误工作的人。 黎蔓弯唇笑笑，“算是吧，可能是因为你吵醒我了，我心情不好，刺你两句让自己心情变好晚点可以开开心心地去跟外公外婆吃新年第一顿饭，反正我没脾气软柿子的样子你也不怎么喜欢，天天忍气吞声不利于身体健康，适当发泄一下就当免一次看病就医了，邵总不会跟我计较的。” 她好看的眼睛里透着小小的报复大大的得逞的狡黠。 邵越川也笑了笑，“我跟你谈情，你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我们之间没有爱，我跟你谈爱，你又跟我装傻。” “有吗？” “冷淡厌蠢的女人偶尔装装傻子也不失可爱。” 她微微蹙眉，“不要以为用夸奖的词汇来骂我我就听不出来了。” 邵越川轻描淡写：“只谈情不谈爱，婚姻才能长久，是这个意思么？” “这样比较简单。” “你很想跟我长久？”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邵总大方又慷慨，养眼又多金，能跟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更好了。” 冷淡的人笑盈盈地说一些甜蜜的话确实很容易让人晕头转向，邵越川上过当，这种迷魂药的效力依旧强劲，“刚结婚半个月就敢说要跟我过一辈子？” “嗯，我是这样憧憬的。“她不浪漫，但她务实，离婚牵扯太多实在是太麻烦了，一方不配合就得拉扯很多年，她不讨厌他，换句话说，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她不否认这种喜欢，但她清楚仅仅只到喜欢这一步就足够了，“毕竟单身变二婚，多少有点难听。” “我问你索要一点爱情就离分手不远了？” 黎蔓忽然很好奇，“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女方哄着你惯着你？所以没人告诉你有些话挂在嘴上直白地讲出来很没情趣很无聊很沉闷很没劲。” “明白你这篇大谈阔论的言外之意，”邵越川听懂了，他站起身，回以冷笑，“余生漫长，最好不要有你哭着闹着质问我到底为什么不爱你的那一天。” 黎蔓躺着没动，这样仰视的视角看他，他那张攻击性极强的脸显得薄情又遥远。 邵越川垂眸系衬衣 第106章 袖扣，迈开长腿走到衣柜前取了件外套出来搭在手臂上。 “你白天有什么安排我管不着，但如果我下班了回来见不着你……”不行，他还是得管管心里才能稍微畅快一点不至于活活被她气死，“除了回黎家吃饭，你还准备约谁见个面打发时间？” 她思绪缥缈，没听出他突然逆转的情绪变化，淡声道：“昨天没逛完，下午继续逛街消费花钱买开心。” “就算整个商场你只瞧得上一双袜子，也得给我买一份，不准空着手回来。” “好，遇到适合你的衣服，我会买给你。你穿多大的尺码？” “刚才是谁说什么都挂在嘴上直白地讲出来很没情趣很无聊很沉闷很没劲？” “知道了，我会偷偷摸摸去衣柜里翻你穿过的衣服记下尺码的。”黎蔓往房门的方向看，“邵总，你上班迟到很久了。” 邵越川冷眼瞧着她无喜无怒的寡淡面庞，“看透爱情和婚姻但不懂情趣？” 她怔了几秒后，心领神会地换了个称呼：“老公，你上班迟到很久了。” 他满意了，拉开房门，“邵太太，我们晚上见。” 吴特助已经在车上等了将近五十分钟了。 他从后视镜看到上司的身影就立刻下车开彻门，上司还没走近，他就感觉到上司心情不佳，极其不佳。 今天的突发状况确实有点棘手，但邵总刚接手公司时面临更糟糕的境况也是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从容冷静。 邵总一大早刚从家里出来就是一身冷得要冻死人的气场，吴特助猜测多半是因为家事。 老董事长不在家，那么这个家里还能让邵总如此生气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邵越川把戒指盒递给吴特助，坐进后座，“今天上午就让人把戒指给设计师送过去，只改尺寸，别的不用动，新尺寸我已经告诉设计师了，改好后第一时间取回来。” 吴特助双手接住首饰盒，这枚价值连城的钻戒是半个多月前他们刚从巴黎取回来的。 邵总的婚戒和新婚太太是同一班飞机同一天回国。 接人才是巴黎之行的目的，戒指是顺带的。 “好的，我尽快办好。” “顺便把极星送来的方案打回去，让他们继续改。” 吴特助关上副驾的车门，“邵总，您想让太太来拍，为什么不直接跟太太说呢？她刚失去亲人，现在应该是最需要用工作田满空白时间的时候了，她是名校毕业的，拍一支十多分钟的广告电影对她来说又简单又专业对口，我们需要女性细腻的视角来讲述我们的品牌故事，太太在国外获奖的作品就是女性题材，她很擅长，也很合适，而且，她也正需要在国内市场慢慢打开名气，从广告开始是很不错的选择。” 车开出邵家，邵越川才开口：“我在找她的茬，你看不出来？” 吴特助暗暗擦汗，他当然看得出来，“邵总，我是想说太太可能吃软不吃硬。” 邵越川没看车窗外的雪景，闭目养神，“她吃软的，我就得跪下来求她？” 吴特助笑而不语，他哪敢这么想。 “你不懂，对她好没用，就得找她的麻烦她才会搭理我。”邵越川的嗓音不温不火，“你这半个月天天都在加班，还有闲心特地把她拍过的影片找出来看？” 他都还没看过。 后背莫名一阵发凉，吴特助坐得笔直，诚实地说：“之前看的。” * 在黎家吃完午饭，黎蔓准备开彻去接郁泠月。 老太太送她出门时不经意地问她：“你和越川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没提，但爸爸刚去世，怎么也得等一两年。”总不能刚办完丧事紧接着就办喜事。 她习惯性摸戒指，但手上空空的。 周岁秋是眼明心净的人，“婚戒怎么摘了？” “我戴着有点松，他拿去改尺寸了。”黎蔓心想，习惯真可怕，“外婆，我跟他挺好的。” 周岁秋笑笑，“不打自招了啊。” “夫妻偶尔拌几句嘴不是很正常嘛，您跟外公 第107章 刚才还在因为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进行了一番辩论，也不影响您前一秒出门散步，他后一秒就跟出来。” 争吵是在靠近彼此，无话可说才是在渐渐远离对方去往尽头。 两人回头往院子里看，詹鸿礼正在拉外套的拉链。 老太太一年四季都只喝热水，所以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带上保温杯。 周岁秋收回视线后就注意到黎蔓和周葭仪在用眼神交流，“蔓蔓，你跟葭仪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秘密？” 饭前，黎蔓和周葭仪在客厅闲聊了几句，关于甲方那支广告电影的事，以及广告主角的人选。 极星没有选角的权利，邵氏定的是谁，聚光灯就得打在谁身上。 昨天的那条八卦新闻没在热搜挂多久，不关心明星本人相关绯闻的人根本不会点进去看，叶绿夏名气不大，胜在路人缘好，大部分看客在热帖评论区里祝福一句很快也就忘了。 周葭仪干这一行，敏锐度很强的。 她说叶绿夏的咖位和热度都跟邵氏的需求和定位不匹配，代言人肯定不是叶绿夏，叶绿夏在电影广告里演个配角的可能性比较大。 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甲方就是不满意，项目推进不下去，整个项目组的人每晚都得加班，周葭仪这个领导也不好当。 周葭仪让她私底下找个合适的时机探探邵越川的口风，他到底哪个细节不满意。 姨妈都看得出来邵越川是对她不满意在拐着弯找她的麻烦，黎蔓怎么会听不懂姨妈的话中话，她自己的私事牵扯到公事，确实得由她来解决。 “怎么不能让您知道，”黎蔓把老太太的注意力往周葭仪身上转移，神秘地抬手掩唇，悄悄在她耳边说，“有人在火热地追求姨妈。” 周岁秋狐疑地打量小女儿，“糊弄我的吧？” “我可不敢说，您问本人吧，她晚上不走。”黎蔓笑着上了车。 郁泠月昨天看中的一件衣服没有她的尺码，店长从别的店调了货过来，两人到了商场直接去取。 被秦钰电话微信持续骚扰了一晚上，郁泠月睡到午后才起，购物欲直线下降，黎蔓却逛得颇有兴致。 她没有给男人买过衣服，自己平常也不怎么穿很中性风格的衣服，很少逛男装区。 休息室里不仅有这家店的店长准备的甜品，还有百货公司管理层送来的各种茶点，郁泠月吃完半块蛋糕出去陪黎蔓逛男装区，“你到底是来视察的还是来逛街的？” “逛街。” “但一件没看上。” “我要的衣服已经送到家里了，”黎蔓没在敷衍郁泠月，爷爷把手镯送给她当见面礼的那天，她就已经找设计师加急定制衣服了，“邵越川不准我空着手回去，我找找看有没有适合他的。” 郁泠月打趣道：“昨天不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吗？” 如果昨天家里没来客人，她昨天下午就给邵越川买了，其实昨天她也走到了男装区，但忽然想到那条披肩，然后一分钟都没多待，扭头就去结账走人了。 “想通了呗，”黎蔓把一件衬衫挂回衣架，“多花些时间和心思在他身上，他心情好，我的日子也好过。” 邵越川的外在条件摆在那里，郁泠月这种铁血颜控都没刺可挑，“他是模特身材，穿什么不适合？” “西装衬衣他天天穿，我想买点他衣柜里没有的，”黎蔓的目光停在一件紧身黑色高领毛衣上。 郁泠月热辣评价：“烧，荡，带劲。” “你太直接了，”黎蔓若无其事地咳嗽两声，“你还是没我会装。” “反正是穿给你看。” “花我的钱，当然要悦我。” 黎蔓神色如常地给旁边的导购报了个码数，除了这件黑色毛衣，她又挑了几套邵越川上班可以穿的西装，搭配了几条领带。 刷他的卡送他衣服，不太像话。 黎蔓刷的是自己的卡。 店长亲自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往车上送，郁泠月啧啧感叹：“你买这么多衣服当幌子，就只是为了装装 第108章 样子哄他高兴？” 黎蔓面不红心不跳地纠正她的措辞：“这叫心意。” 她们没在餐厅吃饭，天色暗下来之前，黎蔓就回了邵家。 邵越川晚上有应酬，晚餐黎蔓是陪着老爷子一起吃的，某人新年第一天不在家，饭菜照旧很丰盛。 九点多，邵越川回来，听到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后，脚步一顿，转身先进了主楼。 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是寻常普通却又珍贵无比的温馨。 两个机器人都在这边，黎蔓跟爷爷在客厅下棋，她都能耍赖悔棋了，爷孙俩之间哪还有什么局促生疏感。 邵越川喝了几杯酒，没醉，但是眼眸里有几分酒意。 阿姨在玄关处接过他脱下的外套，他说不吃东西，喝杯茶醒醒酒就行，茶桌上有刚泡好的茶，阿姨挂好衣服就去给他倒茶了。 那抹浅浅的粉紫色身影进入余光，长腿大步的邵越川顿了一瞬。 她今晚穿得……很不一样。 手上没有戒指，但她戴了爷爷给她的手镯。 黎蔓垂着眸，在认真思考下一步棋怎么走，邵越川解松衬衣纽扣坐到她身边，阿姨把茶杯放到他面前，这杯新倒的还冒着热气，有点烫，邵越川口干舌燥，先把她喝过的那杯喝了。 邵越川十分不讲棋品地给她指了一个位置，“下这里。” 邵国安斜他一眼，“哦呦，野人还记得自己有个家知道回来。” 邵越川一只手搭在黎蔓身后的椅背上，“我老婆都不管我几点回家，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我死了就不会管你了。” “爷爷，”邵越川地无奈扶额，他大概能猜到老爷子今晚为什么看他格外不爽。 邵国安昨天去的老友家有个三岁的曾孙女，正是可爱童真人见人爱的年纪，四世同堂，令人羡慕。 他家这个，新年第一天就开始不回家吃饭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他家这个小人第二次光明正大地给黎蔓支招，邵国安嫌弃地呵斥：“你别插嘴。” 邵越川笑了笑，酒后显得慵懒。 距离很近，黎蔓没在他身上闻到香水味和烟味，连红酒香气都很淡，更明显的反而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熟悉爷爷的棋路，看她犹豫不决踌躇不前，又无视爷爷的冷眼帮了她一次，同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分散爷爷的注意力。 一杯茶喝完，老爷子逐渐败下阵来。 输给黎蔓，邵国安当然不会不高兴，本来就是消磨时光，他享受的是过程，不是输赢，他的眼睛在邵越川身上从头扫到脚，越看越不顺眼，“流里流气的，你去哪里鬼混了？” 邵越川心不在焉地回答：“上班。” “你上的是正经班么？” “爷爷，这些话能不能留给我老婆问。” 邵国安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你看我这幅新眼镜怎么样？” 老爷子的生活有秘书负责，缺什么，或是用习惯的东西坏了，都是孙秘书帮他添补，他前两天就说戴眼镜看东西没以前那么清晰，邵越川理所当然地默认新眼镜是孙秘书买的，“孙秘书的审美提升了。” “这是蔓蔓给我买的，”邵国安笑着说，“我今天看书看电视眼睛都不酸了。” 配一副眼镜不麻烦，他欣慰的是，黎蔓有把他随口提起的话记在心上。 邵越川看看老爷子，又侧首看看身旁正在整理棋盘的黎蔓，“我没有？” 他近视的度数很轻，偶尔办公也会戴眼镜。 黎蔓没看他，轻声说：“没有适合你的。” 邵越川冷嗤了一声。 机器人为黎蔓喝彩：“主人，你赢了，真棒！” “是爷爷让着我。”黎蔓心里知道，老爷子跟谁下棋都不放水，她能赢下这一局其实是因为有邵越川这位军师的帮忙。 邵越川坐姿散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角，“爷爷，早睡早起活得久。” “你个混蛋玩意儿，”邵国安打了个哈欠，“我睡觉去了。” 老爷子上楼，两个机器人回仓充电，客厅 第109章 里就只剩下黎蔓和邵越川。 收拾好棋盘，黎蔓的视线才第一次落到邵越川脸上，“你晚上吃东西了吗？” “被气饱了。”邵越川起身离开。 没走几步，他又转身回到棋桌旁，握住黎蔓的手腕，拉着她往回走。 他没有顾及她穿的鞋不太方便大步走路跟不上他的步伐，脚步不停。 经过长廊，黎蔓踉跄了一步，险些跪倒在地上，邵越川直接把她捞起来。 黎蔓连忙搂紧他的脖子，看了眼落在远处的一只高跟鞋，不等她开口，就被抱着直接从后门进屋了。 邵越川一步步踩上楼梯，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悄然加重。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间，灼烧出一层红晕。 他反脚踢上房门，“砰”的一声震得她心脏一颤，她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被他不耐地扔到沙发上。 她是被扔下来的，躺在沙发上的姿势不会太优雅。 他又这样。 黎蔓不懂总把人往沙发上扔是什么癖好。 沙发很柔软，摔不疼，但会有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黎蔓还没爬起来，就听到了他解开皮带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感觉开头接不上上一章是因为上一章补了2000多字的新内容，等解锁了可以重新看一下 第30章 为了配这支翡翠镯子,黎蔓订做了一件颜色介于淡粉和淡紫之间的旗袍。 秋冬季节，即便是在温暖的室内她也几乎不穿这种完美勾勒身材曲线的衣服。 颜色和苏派温婉淡雅做工精细的款式都很适合她的气质，她连发型都简单地做了搭配,松散自然地挽在脑后。 高跟鞋在长廊掉了一只，她被狂野粗鲁地扔到沙发上后,剩下的这只鞋也是岌岌可危的状态，她稍微动了一下，堪堪挂在脚尖上的这只高跟鞋就掉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点不痛不痒的声响带动的空气暗流和皮带暗扣解开的清脆声相比,不值一提。 危险逼近,黎蔓本能地想要逃走,只往沙发里侧挪了几厘米，脚踝被男人温热的大手抓住。 她扭头,莫名觉得他手上的婚戒今晚格外杏感。 视线顺着他青筋缠绕盘旋的手背往上移动,黑色衬衣袖口只挽到小臂一半的位置,皮带暗扣反社出轻微金属光泽，吸引注视。 他……似乎蛮强烈的。 更直接也更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黎蔓昨晚也近距离地看过了，但那是在床上，现在两人都还正常的穿着衣服，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主楼客厅跟爷爷聊天喝茶，进卧室关门也就是几秒钟之前的事。 早晨她轻飘飘地说这种事不是她想要他就能随时随地配合,晚上他就切身实际地推番了。 主卧的温度比楼下高,黎蔓脸一红,视线避开那一处之后无处安放，无形之中仿佛被什么粘稠湿热的东西拖拽着往上。 脚踝被他的手抓住,视线也被他的眼睛牢牢捉住。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灯,光线昏黄柔和。 她清晰地看到,壁炉高温燃烧着的橙红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里，而她的身影交叠其间。 “你……”黎蔓在他俯身靠过来时抬手抵在他肩上。 他好像是要来真的。 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刚才那一下摔得晕头转向大脑有些混乱，说话声音很不稳，眼神也飘忽不定，“你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思想健全的成年人，可以沟通的。” 邵越川在主楼进屋瞧见她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就疯狂地往大脑里汇聚，侵站理性。 他单膝跪在沙发上，沙发柔软，膝盖陷了进去。 握在她脚踝的手顺着光滑细腻的小腿往上，停在旗袍裙摆边缘处。 他此刻没有要毁掉这条漂亮旗袍的念头，只想教训她。 邵越川冷笑，“早上我明确地说了不准你空着手回家，你故意跟我作对，连一双袜子都不给我买，怎么沟通？” 黎蔓买回来的那些衣服全都收进衣帽间了。 第110章 她故作镇定，“我刚才解释过了啊，没有遇到合适的。” “整个商场找不到一件适合我的东西，我是比别人多一条腿还是少一条胳膊？” 她悄悄往沙发另一端挪了一点点距离就被他单手紧握住小腿拽回去，完全罩在他的身体投下来的阴影里。 旁边有桌子，黎蔓感受到他没心情跟她讲什么绅士风度，摁住她的动作虽然收着力道但还是明显透出一股焦灼不耐的火气，“你注意一点，别不小心撞碎了爷爷送我的手镯。” 邵越川心想，她不是不识货，她就是瞧不上他，对他有偏见，连带着他送的东西也入不了她的眼。 这支镯子论价值远远比不上他给她的钻戒，论心意更比不过半分。 几年前，邵国安还没退休，他的秘书替他出席一场慈善拍卖会，拍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钱花出去做慈善，翡翠手镯品相不错，也刚好是一对，不会过期也不会过时，这种首饰一般都不会招人嫌，也不会过于贵重让人不敢收，正好带回来留着将来分别给邵越川和江洐之的结婚对象做见面礼。 换句话来说，老爷子的见面礼给的是孙媳妇。 但邵越川的婚戒给的是黎蔓。 邵越川本来没在意手镯取代了婚戒的位置，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多瞧了两眼，手镯在她腕上晃荡，被压住后在皮肤上压出一圈红痕，特定的环境下似乎别有一番味道。 这半个多月，除了他生日那晚她来邵家向他展示诚意精心装扮过，其它时候她都是十分日常舒适的穿着，连高跟鞋都没穿过。 今天她难得有心打扮自己，逛了半天街消耗了体力，晚上也没有不等他回来就睡了，还有精力陪爷爷下棋解闷，怎么看都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跟他吵架，她反而心情很好？ 那他这一天又要工作又要应酬又要忙里抽闲生一顿气算什么？ 邵越川腾出一只手，把滑到距离她手腕三分之一位置卡着手臂的镯子往前推了推，指腹轻而缓地抚墨那圈红痕，“为什么把镯子拿出来戴上？” 他体温偏高，但跟前几天发烧不一样，黎蔓不太自然地攥住他的衣袖，她有点怕痒，“讨爷爷开心的。” “镯子是讨爷爷开心，旗袍是讨我欢心？”他低声笑了笑，嗓音是酒后恰到好处的沙哑，酒精灼烧着呼吸，多一分显油腻，少一分不够勾耳。 说话时，他的视线从旗袍开叉的地方往上。 正常目光是没有实质性触盆的感觉的，但此刻有。 旗袍是按照她的尺寸做的，剪裁修身，她是什么样的身材，哪里纤细，哪里饱满，旗袍就就贴着皮肤勾勒轮廓展现出什么样。 黎蔓有种他在用眼睛脱她衣服的错觉。 “女人穿漂亮衣服化妆打扮是悦己，虽然你误会了，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再多做几件偶尔穿给你看。” 她从小就是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一加一在数学里的答案就是二，翡翠镯子就得配旗袍才有东方特有的那种韵味。 新年第一天，新气象，她也不希望家里一直因为迁就她刚失去父亲黎家刚办完丧事而不好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多做准备，老爷子是喜欢热闹和喜庆气氛的。 眼神从下到上扫过一遍后，邵越川的手掌抚上触感温润的旗袍，“结实么？” 这是什么问题？男人的脑回路有时候真是千奇百怪九曲十八弯。 黎蔓情不自禁弯唇笑出声，“这是普通的真丝面料做的，不是铁布衫。” “那就多做几件。”免得这件撕坏了穿不了第二次她不高兴。 “你喜欢？” 在主楼喝的那半杯茶只能短暂缓解口干舌燥的燥热，邵越川的眼神和手都停在一处没动，呼吸加重，喉结又一次上下滚了一个来回，“不喜欢，但我钱多烧得慌，现在没有孩子也不养猫猫狗狗，机器人不用吃饭，你不花就没人花了，赚了钱不花，每天早出晚归努力工作也没什么意思。” 黎蔓：“……” 旗袍太不方便，休假在家闲着没事可以穿 第111章 穿。 虽然他表现出来的和他嘴上说的不一样，黎蔓没觉得他是真的不喜欢，但她知道任何东西都是第一次才有新鲜感，尤其是他这种要什么有什么摘星踏月触手可得的公子哥，“你不喜欢，一件就够了，我对爷爷是孝心。” 邵越川的心思早就不在言语沟通交流上了，但她这样发丝松散凌乱地躺在沙发上但旗袍还完整地穿在身上的样子很漂亮，多看看也不算浪费夜色。 空气被壁炉烤得很热，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衬衣领口摸索着又多解开了一颗纽扣，心不在焉地说：“对我有涩心也不犯法。” 他好像出汗了，手心摸着有一层薄薄的汗意，手背血管凸起得也有些粗暴夸张，像是已经竭力忍耐对抗本能很久了。 昨晚他脾气那么大最后都没在沙发上，他刚从外面回来没洗澡，也知道她喜欢这个沙发总在这里看电影，昨晚都没把她喜欢的白净地方染上黄色，黎蔓相信他今晚也不会。 他衬衣领口敞开，让人脸红心跳。 都在床上滚过一次了，承认她对一个五官顶帅身材一级棒的男人有涩心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她又不出家。 他只是……只是结束得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这不算是特别大的缺陷，毕竟太久估计也很难招架。 她昨晚睡得很好。 黎蔓坦然承认：“我有啊。” “你不是自称高级人？” “那我也是人，温情的基调也是情，我的性取向是男，对男人有点涩心是很奇怪的事吗？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你也不是我不能起涩心的男人。” 她不按套路出牌，邵越川忍不住笑，摸摸她的脸，“今晚怎么这么招人疼？” 黎蔓笑得温婉，两条手臂柔软地攀上他的脖颈，“惹你不高兴了，哄哄你。” 给他一巴掌又喂他一颗甜枣。 这颗枣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邵越川清楚得很，他早上刚找过极星的麻烦，她回了一趟黎家，见过了周葭仪，晚上就甜言蜜语地哄着他搞色诱扰乱军心。 “你不知道怎么哄我最有效？” 黎蔓心领神会，仰起身体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为了打消敷衍了事的嫌疑，浅浅一下后她又闭眼更认真地吻了上去。 他没有抽过烟，到家后喝的那杯茶水也没什么味道残留在唇上。 舌尖在他形状和薄厚都恰到好处的嘴唇上舔了舔，往里探。 起初邵越川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她主动，半分钟后就认命地屈服于身体里那股躁动不再跟自己较劲，手掌扶在她腰上，回应她主动的吻。 直到她长久维持这个姿势腰酸无力坚持不住了，身体软软地跌回到沙发上，吻在一起的两个人才短暂分开了一秒钟。 下一秒他热腾腾的身体就压了下来，黎蔓无处可躲，只用手捂住他的唇，是叫停的意思。 她气息微喘，心跳加快，旗袍轮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他炙热的眼神在清晰地告诉她，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吻。 黎蔓眨了眨眼，“我们昨晚不是那个过了吗？” 她没挣扎，邵越川腾出一只手，握住她捂在他嘴上的手，拿开，反压在她头顶，“你昨天吃了晚饭，今天也吃了晚饭，明天后天是不是也得吃？” 这是一回事么？ 趁她懵懵的，邵越川埋首在她颈间，轻啄吮吻，低声哄骗引诱她：“反正也就十来分钟的事，你配合一点，可能结束得更早，不耽误你睡觉。” 昏黄的灯光打在天花板上，黎蔓脑袋空白地望天，她想了想，没拒绝，“也行。” 喝杯热茶的事。 如果还跟昨晚一样难受，她就当吃没有副作用的安眠药了，反正完事之后可以睡个好觉。 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得紧，不好解开，邵越川仅剩的耐心都用在这颗盘扣上了，“这扣子怎么解？” “我不要在沙发上。” “不听你的，我就要在这儿。” 黎蔓眉头皱起，她逛完街回来是洗了澡才换衣服的，他在外面应酬，不知道接触过多少人， 第112章 更不知道那些人干不干净，在她惊讶于他强势的态度时，他的手已经爬上她的大腿了，“邵越川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他哑声笑笑，“昨晚算是新婚夜，万一给你留下心理阴影或者排斥抵触的糟糕印象，以后你不愿意了死活不让碰，我是选择憋死还是强*你？” 黎蔓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都说男人婚前婚后是两幅面孔，看来没有例外。” “知道就好。”他也懒得狡辩，“我想温柔的时候不用你说，今天不想，你主动勾饮我就给我忍着。” 黎蔓扭头到另一边不给他吻，“你没洗澡，我不要。” “洗过了，”邵越川亲亲她的下巴，头低下去，继续研究那颗盘扣，“是干净的。” 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酒应酬，酒局上总有那么几个烟瘾大走到哪里都在吞云吐雾的人，晚上应酬的地方刚好在邵家的酒店附近，邵越川回家前洗过澡，否则她怎么会在他身上连一丝烟味都闻不到。 难怪她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黎蔓心里的那点底线抗拒缓和许多。 邵氏酒店所有的洗护用品都是长期和固定品牌合作的，该品牌高端线产品的香味虽然不算是独一份的存在，但很好辨认。 黎蔓推他，“那我也不要在沙发上。” 邵越川不打算理会她，他今天就要在沙发上，而且明天也不会把这张沙发换掉，他就要她今晚之后每次从这里经过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日子还长，他总有要出差长时间不在家的时候。 不管她想到的他是好的一面还是不好的一面，他只要她想的人是他就行。 “邵越川！” 好好的旗袍只穿了几个小时就被毁了。 “别生气，”邵越川抱起她，让她坐到他身上，低声笑着吻她因为恼羞成怒而红得潋滟的脸颊，“撕坏你一条裙子，我十倍赔给你，百倍千倍都没问题，让你穿到八十岁都不重样。” 黎蔓随手捞起一个抱枕砸到他脸上，砸完就跑。 她后背方向的墙上有那么大一面镜子，镜子一尘不染，周围也基本没什么影响视线的遮挡物，正面在他眼底，背面倒影在镜子里，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者肢体反应都会被他无死角捕捉，她死都不要在这里。 旗袍领口被撕坏了，她一只手捂着衣领，另一只手撑在他肩上，狼狈起身，右脚刚从他身上拿开，旗袍里面那件贴身穿的被他顺势扯下来摇摇晃晃地挂在她脚踝上。 她抬头瞪他，反被他盯得心慌意乱。 镜子里，他只解开了几颗衬衣扣子，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她却从头乱到脚，头发是半散半拢的，衣服是被毁坏了的。 她被他拽了回去，重重跌到他怀里。 “邵越川你别装醉撒酒疯，我真生气了！” “宝贝儿，你压疼它了，亲亲它。” “你滚。” “不亲，摸一摸总不过分吧。” 第31章 舒柠家养着一只圆墩墩的可爱小猫。 小猫不是黏人的性子,特别高冷优雅，但又很爱挑衅人。 每当人想要抱抱它亲亲它，无论人的感情多么丰沛,它浑身上下每一根猫毛都会写着“拒绝”两个大字并且迅速化成一滩液体灵活地从人热情的怀抱里溜走，但等人去忙别的事,注意力不在它身上了，它又会踩着猫步靠近人，在人身边绕来绕去，尾巴肆意地一次又一次从人身上扫过。 有一次,向来柔婉温和好脾气的黎蔓还真被它挑衅到了。 当时她在妹妹的衣帽间里换衣服,黑色衣服上被小猫蹭上了一些白色猫毛,没办法再穿出门。 于是她又换了一套新的衣服，但刚穿好小猫又来了,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又一圈给她黏上一些新的猫毛,她不恼但觉得有必要把它弄出去,等她蹲下去，它又轻盈一跃跳上桌子。 黎蔓记得那天是个夏日傍晚，太阳落入海平面，白昼交替时刻，窗外天色也是一天里最美的状态。 她 第113章 好不容易把挑衅完就试图溜走的小猫逮住，气喘吁吁地坐到地毯上,两只手分别握住小猫的两只前脚,抱住小猫不让它逃走。 穿衣镜就在旁边,她无需伸着脖子低着头用这种扭曲的姿势就可以在镜子里看到小猫又萌又无辜的圆脸和想逃但逃不掉的眼神。 读书时在课本上学过成像的理论知识，镜子里的画面是虚像,有光,人的眼睛看着镜子,里面的画面才存在。 眼神恍惚，画面就会时隐时现忽远忽近。 眼眸含泪，画面也会像被雨水淋过。 瞳孔聚焦，画面就和现实的人和物一模一样，大小相等，距离也相等。 小猫熟悉主人的气息知道主人是安全的，会挣扎，但不会用牙齿咬伤主人。 好不容易逮住这只高冷但爱挑事撩仁的猫，当然要亲个够。 猫的眼睛像宝石，很漂亮，毛发被养得油润顺滑，嘴巴、鼻尖和舌头都是粉嫩嫩的，叫声也让人很喜欢忍不住想多听几声。 也是在那一天，没有养过任何宠物的黎蔓终于切身体会并且全然理解，为什么有时候舒柠上一秒还在说正事，下一秒就忽然病情发作，把她的小猫抓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走到镜子前又亲又吸，叽里咕噜对着镜子跟小猫说话同时还要小猫回应她：“说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最爱我！” 此刻，黎蔓就很像那只被她抱在怀里揉圆搓扁从耳朵亲到粉嫩柔垫逃不开只能喵喵叫的小猫。 她舍不得期付猫，但邵越川不像她这么好脾气。 她从小学跳舞，肢体柔韧度好，不是一撞就碎的脆皮玻璃娃娃。 没那么容易坏。 在性格上她也是吃软不吃硬，只要他强硬恶劣，她那股死倔的劲儿就条件反射地冒出来，不肯轻易示弱求人，但她师从把表演完美人设的人生信条刻在骨子里一直坚持到化成灰的黎庭，从小演到大，又长了一张小白花的纯洁脸蛋，稍微掉两滴眼泪就可怜兮兮的，让人心软，也容易激起毁灭欲。 虽然黎家富裕，但学舞蹈就得吃苦。 她的容忍度和承受能力能随着环境改变而提高，跟小时候学这个学那个多少有点关系。 “好了，别哭了，”邵越川哑声哄她，“快了。” 手表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亲亲她的手指，还是用同样的两个字应付她：“快了。” 这次黎蔓没信他，她终于意识到根本不是喝一杯热茶的事。 他是跟她玩上先抑后扬这一招了。 “邵越川你这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邵越川笑着把人转向镜子，沉迷于亲吻她的手腕，“嗯？” 床头开着灯，光亮柔和地蔓延到沙发周围，这件被毁掉的旗袍还穿在她身上，他也还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模样，连手表都没摘。 一整面墙都是镜子。 镜子太干净了，早上给桌上那瓶玫瑰花换水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几滴水珠在镜子上，还是她自己仔细擦干净的。 一尘不染，如同清澈见底的水面，连一颗眼泪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动一下，镜子里也会动一下。 他吻她，镜子里的他也在吻她。 黎蔓紧闭双眼，扭头去寻找他的唇亲他。 “还没有什么感觉，”邵越川温柔回吻，顶进深处，下一秒又和善地抛出诱饵，“可能你再主动一点，就快了。” 他吻她之前说的鬼话是骗她的。 现在他的温柔也是糊弄她的假招数。 她不愿意，于是他就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看，不是我不体贴你，是你口是心非嘴上不要心里其实很喜欢没有要尽早结束的想法不肯配合，怪不得我，我也没办法，昨晚你喊停我就没再继续了，我是吃五谷杂粮的正常人，人类饿久了胃口变大，虽然水分充足但只给一点点食物，很难吃饱。 …… 太晚了，邵越川还在给黎蔓吹头发的时候，她就困得眼皮沉重昏昏欲睡连睫毛都不想动一下。 她贴着床沿睡，在被子里只占了很小的位置。 第114章 距离靠近，吹风机的风力自动调小，呼呼的风声低了一些。 邵越川坐在床边，修长手指轻轻拨动长发，直到完全吹干。 他给她吹头发时记得要动作轻柔不拉扯到她的头皮，自己的短发就只随便吹了吹。 把吹风机放回原来的地方后，他去倒水，顺便去衣柜里找一条睡裤穿上再拿一套睡衣给她。 黎蔓买回来的那些衣服大部分都放在衣帽间了，等有空再整理，但卧室衣柜里留了一件，没摘吊牌，邵越川打开柜门，手伸进去拨动衣架帮她挑肤感舒适的睡裙，两人的衣服一直都没有很严格地分区挂放，可能这件是她的，下一件就是他的。 邵越川把睡裙拿出来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吊牌。 人都走出两步远了，忽然感觉到什么，脚步停住，几秒钟后转身重新打开衣柜门，目光聚焦在吊牌上。 虽然他上班都是穿量身定制的衣服，但各大品牌也会定期按照他的尺码送成衣到家里来，挂进衣柜前家里的佣人都会守规矩地摘掉吊牌清洗干净。 早上他换衣服的时候还没有这件。 这件是新的。 邵越川侧首看向床那边，床边光线昏暗，她躺着一动不动，急促的心跳和呼吸早已平复，被子被她身体撑起来的幅度也不太明显，但她茶色的长发铺满枕头，他不看也知道她在。 唇角上扬，热意未退的黑眸染上笑意。 他倒了杯水拿到床边，刚才在沙发上他承认自己是有点过分，也很恶劣，所以他清楚这会儿让她坐起来喝水她是不可能听的，即便她口渴缺水，她也宁愿渴着等体力恢复有力气了自己下床去倒水喝，不会愿意搭理他。 他也不打算白费口舌，把水杯放稳后就直接俯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深刎。 他动作野蛮又强势，吻得却满含温情浅倦。 黎蔓被他烦得没办法睡，但如果她一直不回应不反抗也不理他，他就不会是只接个吻就停了。 在他掀开被子之前，黎蔓睁开了潮湿朦胧的眼睛。 看着她脸颊泛红恼怒但欲言又止的模样，邵越川头低下去压在她唇角重重地亲了一口，“明明给我买了，但咬死不说，非得被里里外外口一顿才老实。” 耳根火烧似的，黎蔓攥紧被角，瞪他，“邵越川你接受过文化教育吗？” 她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 “关上房门跟自己的老婆讲之乎者也才不算粗俗？”邵越川把人捞起来，让她靠在他肩上，拿过水杯喂到她嘴边，“不烫，喝两口。” “我想睡觉。” “不自己喝，是想我嘴对嘴喂你？” 黎蔓捧着杯子把半杯温水喝得一滴不剩。 她滑进被子里，翻身面朝里侧睡。 邵越川低眸瞧着她红透了的耳垂，“又背对着我是什么意思？” 她有气无力地说：“困。” 邵越川拨弄她的头发，很低地笑了一声，“昨晚你给我脸色看，是我的失误，今晚又是哪里不满意？起来，穿好衣服再睡。” 黎蔓不动也不吭声。 她没有倒头秒睡的能力，只是不想理他也不想跟他说话装听不见罢了。 邵越川关灯从另一边躺上床。 “宝贝，”他有力强健的手臂习惯性圈住她的腰，“这可是你自己不穿的。” 黑暗中，黎蔓闭着的眼睛和睫毛颤抖了一下。 科学地讲，这其实就只是神经系统对于频繁刺激而产生的敏感、强烈和愉悦的反射性反应，是信号累积到阈值触发大脑反射是放激素的一个过程。 过程中什么都没有存在脑子里，也没记清什么，结束了就变淡消失了。 但等神思清明后，某一方故意或是不经意地叫一声只在特定时刻叫过的称呼，那些混乱的记忆就会清晰地在脑海里重现，梦里更会变本加厉。 元旦假期，两人都不用上班。 次日和黎蔓第一次睡在邵家的情况差不多，她午饭前才起，她睡够了，不应该有起床气，但就是不理人，连那束依旧很新鲜的玫瑰花也看不顺眼。 第115章 邵越川换好衣服下楼，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时听到她在跟丁伯说话。 “丁伯，麻烦你找人上楼把卧室的一整套沙发都给我搬出去扔了，烧了。” 真皮沙发不难打理水渍，他昨晚拿湿毛巾稍微擦了擦就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阿姨泡好的茶在桌上，邵越川走过去，不温不火地看了丁伯一眼，“你敢。” 一时间，丁伯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这对夫妻一天前就在闹别扭，家里的佣人都心照不宣，前天午后邵越川刚下班回来没几分钟就摔门离开，丁伯是在场并且目睹了整个过程的。 黎蔓深呼吸，继续说：“镜子也拆掉。” 邵越川拿起茶杯，“如果你是要换一面更大的镜子，我同意。” 丁伯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多嘴插话。 虽然两个人针锋相对，看都不看对方，但丁伯隐隐约约感觉得到，气氛十分微妙。 空气里有火药味，但又不单单只有火药味。 黎蔓转过身，清淡的目光从邵越川手里的茶杯边缘扫过，跟他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这茶好喝吗？” 邵越川以为她想喝，就又多喝了两口尝了尝味道，“没什么特别的，但也不难喝，还不错。” 黎蔓仰起脸，朝他露出温婉的笑容，然后神色如常地转身去主楼陪爷爷了。 机器人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主人”地叫。 邵越川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没懂她刚才很漂亮但很显然另有含义的笑脸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越川问旁边的阿姨，“茶叶有问题？” 阿姨说：“茶叶是客人刚送的，您要是喝不惯，我重新给您泡。” “不用，”邵越川放下茶杯。 老爷子不收重礼，逢年过节他那些生意场上的老朋友往家里送各种茶叶是这么多年没有间断过的事。 邵越川不点头，丁伯不敢擅自做主，沙发不能换，镜子当然也不能拆。 这导致黎蔓一整个下午都在一楼待着，没上楼回卧室休息，有要用的东西在卧室放着，她也是请阿姨帮她拿，她自己一眼都不想看。 江洐之和路司禹提前约好来家里陪老爷子吃晚饭，他们下午就过来了。 以前邵越川单身，他一个人住，江洐之和路司禹来了之后熟门熟路地进屋，卧室书房随意进，现在他结婚了，那栋楼算是他的婚房，意义不同，多了一个黎蔓，有他们在会让她不方便，所以他们都在主楼。 本来是轻松的家宴，傍晚黎康没有提前打招呼突然登门拜访后，交谈间就多了几分客套。 彼此心里都清楚，彻底撕破脸面对谁都没有好处，没人会跟钱过不去，黎康是以黎蔓的大伯的身份来的，那他就还是黎蔓表面上得敬重的长辈。 他们在客厅闲聊，黎蔓不掺和男人们的话题，就在旁边帮大家泡茶。 最后一道菜做完，厨房的阿姨过来跟老爷子说可以开饭了，黎康起身，“我是来感谢邵老和越川费心费力地帮着蔓蔓主持她父亲的葬礼，晚饭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事情。” 新年第一天，都是亲近的人团聚在一起，邵国安也只是客气地留他：“再忙也得吃饭。” “哎，也不是忙，就是得多操点心，蔓蔓的三叔韩临江在坦桑尼亚医援，昨天他出了意外，地方远，身边没人照顾让人担心。” 黎康的话传到耳边，黎蔓手上的茶壶没拿稳，滚烫的开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皮肤上瞬间就起了一阵灼烧的刺痛感，不等她放下茶壶，眉头紧皱的邵越川就已经大步走过来，拿过茶壶放稳，拉着她去厨房冲凉水。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他们夫妻之间有私房话要说。 邵国安站起身送黎康出门，“怎么伤的？” “说是想事情走神了，我没见到人，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严不严重。”黎康叹气道，“蔓蔓十六岁去法国后，一直都是她三叔照顾她，临江照料她的日常生活，陪她看心理医生，陪她读书，说是比她父亲更尽心也不为 第116章 过。邵老，麻烦您提醒蔓蔓给临江打通电话，问问伤情如何，临江跟我兄弟感情不深报喜不报忧，但不会欺瞒蔓蔓。” 外人的车开不进邵家，停在外面。 路司禹穿上外套，替邵越川送黎康走出院子。 厨房里，水龙头哗啦啦地流，黎蔓站在水池边，一只手被邵越川握着冲冷水。 冲了多长时间的水，她就走神了多长时间。 第32章 阿姨拿来了烫伤药,邵越川抽了张纸巾把黎蔓的手擦干，仔细看了又看，确定没起水泡,只有一处皮肤红红的，他挤出适量的烫伤药轻轻涂在泛红的地方。 黎蔓心不在焉,没觉得有多疼，“只溅了几滴，没事的，不疼。” “你不是粗心毛躁的人,”邵越川的目光讳莫如深地落到她脸上,“刚才想什么走神了？” 这支烫伤药还是结婚前她来邵家为他下厨做菜,被油烫到，丁伯新买的,只有她一个人用过。 当时被烫的也是这只手。 黄色药膏均匀涂抹在烫红处,冰冰凉凉的,刚才手也在水龙头下冲了好几分钟的凉水，那阵火辣辣的灼烧感得以舒缓。 “没想什么，就是忽然手腕奇怪地抽了一下没力气没拿稳，”黎蔓揉了下手腕，“可能是昨晚睡觉压到了。” 邵越川把她的手托在手心，低头在伤处吹了吹,目光深邃地罩在她眉眼间,“你很心不在焉。” 她神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明知道他是打着来感谢你和爷爷的幌子来求合作的，心里厌烦,表面却不得不体面,我在想怎么敷衍过去才能不得罪他。” “这是我的事。”邵越川说。 她从不过问公事,就连邵氏和极星的合作都是部门员工对接，她一句都没有提过。 极星影视是黎氏旗下的文娱版块，但黎康本人在极星没有股份。 她穿了件薄薄的宽松毛衣，邵越川帮她把袖子稍稍往上挽，免得手臂下垂的时候毛衣袖口蹭到药膏。 他不紧不慢地道：“他对你不好，我就是脑袋坏了精神不正常也不会给他投资一毛钱，而且，抛开人品不谈，在商言商，他的经商能力比你爸可差远了。他不是我岳父，面子不值几个钱，我也不是人蠢钱多的冤大头，得罪就得罪了，所以你无需因为他的厚颜无耻在我面前感到羞愧。” 黎康带着礼品登门，话里话外都往公事上攀谈。 黎蔓在旁边听着，心里确实涌起一阵羞耻和难堪。 她在他面前谈公平，装清高，身后却是一家贪得无厌的恶狼，逮住他这块肥肉，都等不到刚去世的人过完三七就急不可耐地上门讨油腥。 黎康是在试探。 邵家不同意合作，就是不重视不在乎她这个刚嫁进来的女人。 邵家同意合作，对黎康百利而无一害。 她知道，离间她和邵越川致使他们日渐不和大概也是大伯的目的之一。 她跟邵越川离婚，她失去邵家这座靠山，握在她手里的那些遗产迟早会被大伯一口接一口地吞下。 巴黎街头的车祸就算不是为了要她的命，也是要给她警告让她惶恐不安不敢再回来争什么。 如果邵越川超出婚前约定好的条款和为她妥协，她会觉得自己矮他一截，没有底气再跟他谈什么公平，以后有委屈也得咬碎牙自己咽下去。 黎蔓垂着眸，失神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米白色毛衣袖口，“你怎么会了解我心里的想法……” 她手臂内侧有一枚浅浅的吻痕，邵越川眸色暗了一瞬，又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我没有参与过你的过去，但我长了眼睛，邵太太的自尊心很强，看着柔弱温淡其实很高傲。”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参加各种竞赛，付出足够刻苦的努力她就是想赢，她认为自己配得上第一名的星光、喝彩和掌声。 人际关系上，她也是如此。 她和陶简那么多年的友情，吵架不是因她而起她也没错，即便她很想和 第117章 好，无数次往前一步又被自尊心拽回到原地，她始终没有先道歉也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黎蔓别开眼，“这是小时候的我。” 真实的自己被人窥探到，她有点不好意思，邵越川低笑了一声，“你现在的年纪也不大。” 她才二十三岁。 要不是读书读得早，她这会儿还没毕业。 他语气平常地说：“高傲只是一种性格，没有好与坏的标签，女孩儿高傲一点也算是一道筛选垃圾的门槛，以后我有女儿了，绝对不可能允许她二十三岁就跟男人结婚，别说去山里挖野菜，她就是谈了个王子也没得商量，三十二岁勉强可以谈谈，四十二岁也不晚，不婚我更高兴。” 鼻腔里酸酸的，黎蔓极淡地笑了笑，“你真双标啊。” 邵越川面不改色，“对老婆和女儿的标准能一样么？” 他当然察觉到她绕开了孩子这个话题。 才刚结婚，他也没打算太早要孩子。 爷爷盼着抱曾孙的心没有掩饰过，他身体不差但也是一把年纪，想看到邵家第四代人的出生很正常是人之常情，他没有拿孝顺这座大山压制邵越川，也从未当着黎蔓的面提过。 在老人心里，小两口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生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阿姨摆好了餐桌的碗筷，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小两口在厨房说话，正要退出去。 “上菜吃饭吧，爷爷半小时前就饿了。”黎蔓神色平淡，眉眼间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担忧在邵越川发现她的手被开水烫了抓着她来冲凉水的时候，她就藏起来了。 今晚的家宴没有外人，老爷子十分尽兴，酒没少喝。 饭后，邵国安单独跟黎蔓说了韩临江在坦桑尼亚意外受伤的事，但没有直接让她打电话，她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是否联系对方是她的事。 邵国安没把黎康当盘菜，但他对韩临江有印象，且印象相当不错，黎庭的丧礼只接待亲属和他生前关系稳定的多年好友，他阅人无数，看得出来韩临江是那种做得多说得少甚至只字不言的性格，是很端正的人。 邵家是江洐之的第二个家，他常来，邵越川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他来邵家比回自己家都勤快，路司禹来得少，老爷子心情好兴致高，留他们多聊了一会儿，邵越川也在主楼待到了九点多。 邵越川以为黎蔓已经洗完澡躺下了，推开房门，房间里没开灯，投影幕布亮着光。 她没坐在沙发上，而是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 恐怖电影正播到血惺的场面，色调暗沉，音效恐怖，但她在发呆，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看电影，也没发现他进屋了。 怕吓着她，邵越川先开灯，再走近她。 他的脚步在她身边停住，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 黎蔓回过神，把倒扣着的手机翻转过来，看着屏幕显示的时间，“还这么早。” 邵越川说：“跟他们俩有什么好聊的，已婚的和未婚的没有共同话题。” “他们排挤你？好过分。” “是我孤立他们，他们已经不配跟我说话了，高度不一样。” 她笑笑，“你先洗，我把果汁喝完了再洗。” “一起洗。” 黎蔓拒绝：“不要。” “我不听你的，”还说着话，邵越川就弯腰俯身抱她。 黎蔓往后躲，手脚并用地推他，电影是鲜红血惺的场面，她脸上也泛着红，“你……你昨晚用光了你不知道吗？” 他佯装听不懂，“什么东西用光了？” 黎蔓把怀里的抱枕砸到他胸膛，“你别明知故问。” 她恼怒的眉眼很鲜活。 邵越川不喜欢她发呆走神的模样，有种距离他很遥远的感觉。 他平时不看恐怖片，说影响吃饭的胃口，黎蔓换了一部轻松的老式港片。 沙发和镜子都没有被换掉，邵越川坐到沙发上，握住她的手小心检查，还好，烫红的位置已经看不出异样了。 果汁里放了冰块，她小口喝着。 第118章 邵越川看着她含主一块冰，不咬碎，只含在嘴里，左边脸鼓鼓的，太冰了，没一会儿舌尖就顶着冰块推到右边，冰块融化得慢，偶尔碰撞到牙齿以及在口腔里滑动的细微水声都很美妙。 看着看着，他的眼眸就有点不聚焦了，“只洗澡。” “你的话没有信任度可言。”黎蔓不上这个当，她昨晚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男人在床上鬼话连篇。 “我不戴套，你就吃药？” “不吃药怀上了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黎蔓把手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视线还在电影上，“我现在不想生。” 邵越川是没有计划结婚第一年就要孩子，四五年不生都不算迟，但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冷硬得让他猝不及防。 她不仅仅是现在不想生，更直白的意思是不想跟他生孩子。 再聊下去，就又要吵架了。 邵越川起身往浴室走，“我去洗澡，帮我拿衣服。” 衣柜就在旁边，黎蔓扭头望着他的背影，“你顺手就拿了呀。” 他从衣柜前经过，头都不回，“不顺手。” 黎蔓：“……” 她放下杯子，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借力站起身，走到衣柜旁，拿出一套深灰色的睡衣。 “一天不奴义我，你浑身难受吗？” 听听她的用词多么不情愿。 他今天没上班，她没有被他抓过来给他系领带。 邵越川两只手交叉捏住衣角，把上衣从下往上掀起来，利落地从头上脱掉后扔进脏衣篓，“难受，万箭钻心，抓心挠肺。” 黎蔓把干净的睡衣送进浴室，“你是不是要找的不是老婆而是保姆？” 他抬眸看了眼镜子里的气质柔和的黎蔓，轻描淡写：“你想要女仆制服？多大点事儿，买，老公明天早上就给你买，晚上穿给我看。” 黎蔓：“……” 睡衣已经挂好了，她伸手拽下来丢到他脸上。 “帮我放洗澡水，要热一点，我要多泡一会儿。”她也心安理得地奴义他。 关上门，她又走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 喝完杯子里的果汁，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通讯录翻找到备注为“韩临江”的头像。 他们有五个小时的时差。 现在他那里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多。 黎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一条简短的、普通的、迟到了的新年问候。 如果对方联系人多，存了很多消息没有看，她这条公式化的新年问候淹没在消息海洋里，不留意，很可能就直接划过去忽略了。 邵越川一个人洗澡不会太久，十分钟就出来了。 浴缸的水也放好了，黎蔓拿着手机进去，在他开口说话前反手关好门。 他像是掐好了时间，等她脱光衣服一只脚迈进浴缸的时候从外面推开门。 她慌忙抓起洗手台上的衣服挡住胸口，失手碰到了手机。 “扑通”一声，手机掉进水里。 黎蔓低头看着水面荡起的涟漪，一瞬间连羞耻心都顾不上了。 “不好意思，我赔你一部新的。”邵越川知道她没有泡澡玩手机的习惯，语气里有歉意但不多，“我是来好心提醒你没拿睡衣。” 黎蔓坐进浴缸，手在底部摸到手机，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拎起来后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在安静的浴室荡起回声。 手机还活着。 睡衣确实是她忘了拿，但她嘴硬：“给你帮我拿衣服的机会，你不要就算了。” 邵越川靠在门口，似笑非笑，“求人是这么求的？” “我没求你。” “有本事你光着出来。” 他关门走了，黎蔓撇撇嘴，抬高手臂，指尖摸到一条干毛巾，她拽过来擦手机。 手机还能将就着看看消息。 新消息震动提示有一点点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是韩临江回复她了。 【新年快乐，蔓蔓，我一切安好，这里天气也好，今天温暖晴朗，午后偶然短暂的阵雨也很清爽，勿念。】 …… 电影播放到三十分钟，浴 第119章 室里的人还没出来。 邵越川又等了几分钟，依然没什么动静。 他大步走过去，这次先曲指载门上敲了一下意思意思才推开门。 她没有晕倒，她在悠闲地拿着进了水的破手机玩不需要动脑子的小游戏。 男人宽肩窄腰的身体倚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啧”了一声。 黎蔓笑了笑，“我测试一下还能不能正常用。” “家里揭不开锅了要你省一笔换手机的钱才有饭吃？” “……我没有任何一部手机掉进水里过，有点好奇现在的防水功能做到了什么程度。” “说你年纪小还真成了好奇宝宝。”邵越川走进去，俯身，手探进水里摸水温，眉头轻皱，“水都凉了还不出来，是等着生病？” 黎蔓手指点着屏幕，继续抓大鹅，“等着你来抱我啊。” 她的声音也像是被水泡软了，柔柔的。 邵越川皱着的眉头逐渐舒缓平和，眼角漾出不太明显的笑意，“你不让碰，撒什么娇？” 黎蔓错愕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结婚就只图床上那档子事儿吗？” 她是装的，邵越川从容地抽走她手里的破手机丢到洗手台上。 “这话说的，”他抖开一条叠成四方块的浴巾，“好像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泰你明确表达你不想但我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强迫你用嘴解决过了，结婚只是为了合法，是你也行，不是你也行。” 他行动上可以退一步，但嘴上绝对不会收敛让自己受气。 黎蔓忽略掉他不要脸的那些话，当作没听见，配合地朝他张开双臂，“嗯……我不敢说，毕竟你家的基因怪怪的……” 他才换上不久的干净睡衣被她弄诗了，她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乖得让人控制不住地怀疑她心虚所以讨好他，邵越川耐心地把她身上的水滴都擦干，再摘掉浴帽，微卷的茶色长发散下来，有种电影里刚幻化成人形的水妖，天生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他要笑不笑地问：“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黎蔓捏着浴巾边，踩着防滑垫转了一圈，把自己裹进浴巾里，掖紧边角，“我今天可是一整天都没出门。” “所以你是人在但心不在？” “你猜。” 邵越川抱她出去，呼吸明显有些重。 穿好睡衣后，她往床上倒，他也顺势倒下去，但没有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握住她的后颈，指腹在她脸颊轻而缓地摩挲，眼神从她唇边慢慢下移，嗓音沙哑但一本正经地问：“我好像有点干燥上火，你中午问我那杯茶好不好喝，是不是在里面加料了？” 黎蔓点头，“你赶紧去医院挂急诊吧，趁早去还有救。” 他低笑，“真不行？” 她说：“不行，你不做措施强来我是一定会翻脸的。” 再继续这个话题往下多聊一句，就又会绕回到孩子的问题。 黎蔓攥紧浴巾，“而且你昨晚很过分，我……我还有点疼，需要休息。” 他有理有据：“那还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无能不能让你舒服，你又给我脸色看又挑衅我，我再不卖力伺候，等你跑了我能一晚上八次也没用了。” 过了昨晚，黎蔓绝对不会再天真地质疑他有生理缺陷。 “明明是你自己需求过于旺盛，却找奇奇怪怪的理由把锅甩在我身上。” “结婚半个多月才两次就叫旺盛了？” 她纠正道：“是两晚。” 邵越川不以为意，“一个意思。” “不是。” “你跟我这么较真，跟别人也这样？” 玫瑰鲜花的香味很淡了，黎蔓闻到的是他身上的气息，她困倦地闭上眼睛，懒懒地反问：“别人也是我老公吗？”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依偎，不再是最初那个连睡在同一张床不碰到彼此都很难忍受样子了，有他在身边，她也能睡得很好。 邵越川看着她干净白净的脸庞，忍不住闷声笑了笑。 第120章 第33章 那晚之后,极星的剧本以及策划方案在邵氏这里是通过了，但他们又开始对剧组配置表达不满。 拍摄周期短，但春节假期后就得开机,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了。 早晨上班前，老爷子让丁伯把邵越川叫去主楼说话,今天是吴特助开彻，黎蔓便先去车库。 吴霁是邵越川身边最得力的助理，有些突发事情，他甚至可以代替邵越川出面决策。 这次的广告拍摄计划是他把控的。 黎蔓走到车旁,“吴特助,早。” 吴霁礼貌弯腰颔首,“太太早上好。” 她开门见山地问：“你们邵总的意思是不是让我来跟你对接？” 车库的温度和春天一样温暖，吴霁却如释重负地想抬手给自己擦擦汗,他面前这位终于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拍摄是公对公的正事,但两人回了家就是夫妻之间一两句话的事,然而一个不说，一个不问，拍摄计划就这么搁置着。 吴霁对黎蔓说：“我猜测邵总应该是这么想的，其实无论是从专业角度还是从后期营销的角度考虑，您都是最合适的导演人选。” 毕竟是第一位代言人，邵氏肯定是要砸钱全球铺地广的。 不止国内,现在全世界的富豪们在衣食住行方面都对背后的故事更有兴趣,他们享受的是独一无二。 黎蔓今天去公司是要跟周葭仪有所交代的,“我没有拍过商业片，当个副导还行,拍好了大家都开心,没拍好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钱。而且,你们选的代言人那么大咖位，我只能算个入行不久的新人。” 代言人就是电影广告短片的女一号，是圈内权威电视奖视后大满贯得主。 吴霁温和笑笑，“太太，连我都听出您不是自觉德不配位而是谦虚且不想直接跟邵总有业务来往了。” 邵越川正朝这边走过来，黎蔓回头看他，他穿的是她从商场买回来的西装衬衣，领带也是她买的她系的。 书房有一张他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黎蔓住进来的第二天就看到了，是位一眼惊艳风华绝代的大美人，他的五官其实更像他母亲，眉骨高，眼窝深陷，骨相浓烈，相当有冲击力，冷脸时的压迫感更是让人不敢靠近。 他边走边跟电话那端的人说话，身材比例不输秀场模特，长腿阔步，赏心悦目。 他没穿上身的大衣在黎蔓臂弯挂着，这一幕要是被郁泠月看见，又要调侃她在邵家是个小媳妇儿了，之前邵越川生病，她只是每天按时提醒他吃药，都被郁泠月调侃是天天贴身照顾病患的小护士。 黎蔓轻声问吴霁：“你客观地感受一下，觉得他今天心情好吗？” 吴霁站在她斜后方，两人的目光都在十米外的邵越川身上，“好像还不错。” “谢谢。” “您客气了。” 回答完，吴霁就识趣地背过身，走向另一辆车。 邵越川的电话还没讲完，人到车旁后，先习惯性地帮她开彻门，黎蔓不要他送，她说自己开彻去公司用车比较方便，他再霸道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她过不去。 他把手机稍微拿远一些，注意力短暂地从电话内容里抽离出来，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抬高，低头在她唇边亲了一下，“我先走。” 黎蔓点了点头，把外套递给他。 邵越川接过大衣，转身大步走向旁边那辆黑色库里南，吴霁拉开侯座的车门，他坐进去。 黎蔓扭头，他冷俊的侧脸只在她眼前匆匆一晃，车门关上，几秒钟后车就从她身旁开走了。 爷爷把奋斗了一生的事业交到他手里，他不可能肆意挥霍糟蹋。 明明是个工作狂，怎么又有公私不分的时候呢。 黎蔓收回视线，开彻去公司。 到办公室后，她让助理通知项目组的负责人开个会，接下导演的工作，选角也是她亲自选。 已故多年的老太太，剧本已经在邵氏过稿了，女一号档期也敲定下来了，剩下的女演员要不同年龄段的，性格 第121章 各异百花齐放的，不一定要已经有名气的，合适的新人也可以，尤其十几岁的这一档，用新人最好。 一整天，黎蔓都在会议室看演员们的面试视频。 助理切换下一封邮件视频，黎蔓低头喝水，听到小女生自我介绍的声音怔了一瞬才抬起头看大屏幕。 是黎萤。 有人说了一句：“诶，这姑娘瞧着跟黎总有点像。” 黎蔓不知道他指的是她这个刚进公司的黎总还是已经入土为安的黎庭，无论像谁，都让她有种刚喝的水里进了苍蝇的反胃感。 她阻止叶芷进极星工作，叶芷就想把女儿送进娱乐圈。 助理乐妍递给黎蔓一份资料，“黎总，有个女演员来面试，等了很长时间了，您见吗？” 投资再大也只是一部十多分钟的广告电影，虽然面试视频很多，但没有接到通知就愿意亲自跑一趟的，今天还是第一个。 黎蔓翻开演员资料。 陆夏蝉，一个年少成名红极一时但如今已然跌落神坛的“风险艺人”。 她得罪人被软封杀了，前段时间热搜上全是她的负面新闻，解约的经纪公司、各个代言品牌方以及相关剧组都在向她索赔。 黎蔓看过陆夏蝉的作品，很有灵气的一个女演员，老天追着喂饭吃，不夸张得说，她这张顶美的脸就应该在大荧幕上闪耀，红的时候，圈内有资历的大前辈都只能给她作配，落魄了，竟然也可以放下骄傲从头开始来面试这么小的一个组。 “泡杯茶，请人过来吧。”黎蔓合上资料。 乐妍说好，起身去隔壁请人。 两分钟后，摘掉墨镜、口罩和鸭舌帽并整理好自己形象的陆夏蝉在门口敲门，“导演好，各位好。” 黎蔓是第一次见她本人，素颜的她依旧让人情不自禁盯着她的脸多看几眼，“你好，进来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陆夏蝉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我现在时间很多。” 聊了二十多分钟，陆夏蝉离开时，黎蔓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会议结束后，周葭仪直截了当地告诉黎蔓：“女二号的角色不用考虑别人，已经内定了。” 黎蔓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定了谁？” 周葭仪看着她，没说话。 “叶绿夏？” “没错，就是这位。” 黎蔓沉默了半分钟才淡声开口：“我什么都没说。” 周葭仪戳穿她：“你看到陆夏蝉的时候就在想她的造型了。” 黎蔓脖颈后仰靠着椅子，“陆夏蝉身上有一股世界朝她身上砸白菜鸡蛋她全接住用来果腹、被打断筋骨也不服输一定要再爬起来的韧劲，我确实认为她更合适，但甲方选定了叶绿夏，姨妈，我不会在这种事情跟他杠上惹他不快，合适是一种感觉，千人千面，他要用叶绿夏，在他心里叶绿夏就是合适的人选，我的专业能力还不够贴合市场需求，也可能……可能是我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对她有了隐性偏见，这样不对，不应该，不正确，对一个在娱乐圈务工的演员也不公平。” “好冠冕堂皇，”办公室里没有外人，周葭仪捏住鼻子，“好酸。” 黎蔓神情不变，“我从小的口味就是偏酸辣。” 周葭仪又看了她一眼，“蔓蔓，你是不是喜欢上邵越川了。” 她语调平和，不是疑问的语气。 电脑屏幕熄屏了，光亮暗下去，黑色显示屏上倒映出黎蔓怅然若失的模样。 许久，她低声说：“我跟他结婚了，喜欢他比讨厌他的日子更好过。” 她愿意喜欢邵越川。 这份喜欢能够把她从上一段痛苦潮湿见不得光的感情里解救出来，她不抗拒。 人的一生太长，没有爱，寂寞无趣，来也空空去也空空，爱太满，又要承受绵长的痛。 但是，停在喜欢的程度就够了。 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保护师傅不被妖魔鬼怪抓走，她也在心里给自己围了一个圈，只要不主动走出这个圈，她就是安全的。 喜欢上 第122章 邵越川那样的男人太简单了，周葭仪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跟章炀不一样？” 黎蔓没做思考脱口而出：“当然，章炀怎么能跟他比，没有可比性。” 比起章炀，周葭仪宁愿是邵越川，她从不相信男人能从一而终，但她的外甥女比她的姐姐清醒，自保意识强，应该不会重蹈覆辙。 “你和邵越川也更有缘分。” 这些年，黎蔓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她对绑架案有过很严重的心理创伤，从不主动提，“姨妈，你是在提醒我他不喜欢我这种从小到大规规矩矩的乖乖女吗？挺扎心的。” “没看出你为这个伤心。” “我伤心也不能嚎啕大哭啊，我都是偷偷伤心。” 周葭仪笑了笑，“二十岁的臭屁男懂什么女人。喜欢是会变的，你小时候也很反感嘴坏的男生，现在不也真香了？” 时间差不多了，黎蔓合上电脑，“如果他长得丑，有再多钱我也很难喜欢。” “感情可能是假的，但脸和身材一定是真的。” “姨妈你真懂我。” 周葭仪挑眉，“提前下班是去约会？” 黎蔓说：“章炀的女朋友今天过生日，章炀包了一家餐厅，邀请了很多人去给她庆生。爸爸的丧礼，他们去了，得还人情。” 喜事就罢了，丧事的人情一定得还，章炀的外公是部队高官退休的，除了章炀，他家里人平时都低调，从不大办宴会，这份人情确实只能还到章炀本人身上。 夏天章炀求婚的事都传到周葭仪和黎庭耳朵里了，邵越川应该是知情的。 周葭仪给她提个醒：“男人在这方面都不会大度，小心甲方又不高兴了，他虐你，你又得偷偷伤心。” 黎蔓还等着甲方给她的新电影投资，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惹他不快，“所以我要哄着他陪我一起去。” “你不是还不想公开？” “章炀知道，等于他那群关系好的朋友都知道了，无所谓。” 两家公司离得不远，黎蔓到邵氏大楼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 听说他们公司食堂的味道很不错，改天可以来尝尝。 黎蔓乘坐高层专用电梯直达邵越川办公室的楼层，出电梯后迎面走来一位眼熟的女秘书。 她之前来过，这位女秘书还给她煮过红糖姜茶，当然知道她是谁。 黎蔓看懂了她欲言又止的为难神情，“他不在吗？” 秘书不是为难到底应不应该去敲门，而是办公室里的客人是不久前刚跟邵总传过一点绯闻的女明星，水花不大，本人可能都不知情，网友看过也就忘了，她记着是因为绯闻主人公之一是她每天上班都能见到的领导。 她面前这位是邵氏的女主人，这场面很像无意捉奸但很巧合地捉到了现场。 秘书回答道：“邵总在的，只是……他办公室里有客人。” 黎蔓不打扰他工作，“那我找一间空会议室等他，麻烦你等他忙完了跟他说一声。” “好的，这边请。”秘书带黎蔓到会议室，泡了杯茶给她。 会议室视野绝佳，但阴天没有落日时刻可以欣赏。 窗外是被灯火点缀的钢铁森林，一眼望不到边。 站在这里俯视浮华城市夜景，人很难没有事业心不想更上一层楼，居高临下，但也孤独。 爷爷说，他今年九月份一整个月都忙得见不着人，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那些夜晚，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偶尔也会觉得孤独吧。 九月份，她在干什么呢？ 她刚和章炀分手，跟着一位带她入行的美国导演在剧组没日没夜地熬着，在犹豫是回国还是继续留在巴黎发展。 他的初恋会是什么类型的女生呢？ 他不喜欢她这种，那大概就是跟她相反的热烈、明媚、吵闹。 黎蔓想到了下午见过的陆夏蝉，那他应该会欣赏陆夏蝉，但她现在确实是个“风险艺人”，他选择叶绿夏很正常，他们是同学，他们还是会私下一起吃饭跨年的关系。 等等，她在想什么？ 第123章 黎蔓猛地醒过神。 回神后又有些茫然，她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要好奇邵越川的过去？ 不能好奇。 好奇心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她想，这种会让人失神的夜景果然不能看太久，一不留神就掉进去了。 黎蔓出去找洗手间，秘书站在办公室外，她还没开口问，办公室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女一男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叶绿夏笑意浅浅地走在前面，黎蔓的目光自然先落到她身上，几秒钟后才越过她，和她身后的邵越川四目相对。 第34章 邵越川看到黎蔓时有一瞬间的意外。 没办婚礼,她就不太想把两人的婚姻关系公之于众，比起频繁被外界各种猜测，她宁愿被误解成他们只是恋爱状态。 公司是谈生意的地方,她分得很清。 她唯一来过的一次还是因为她有求于他，来陪他吃午饭。 那天如果不是他有先见之明让吴特助去接她,她来了大概也只会在车里等不会上楼。 不出意外，她今天又有事要跟他“商量”。 邵越川微不可觉地蹙眉，极淡瞥了眼地站在旁边的秘书，“需要吴霁再给你培训一次？” 秘书双手交握,低下头。 黎蔓开口帮她说话：“是我到你办公室外临时来了通电话,不想影响大家工作才去旁边的会议室接电话的。” 叶绿夏知道导演换成了黎蔓,主动朝她伸手，“黎导,剧本我拿到了,非常期待跟你合作。” 黎蔓大方跟她握手,“很荣幸。” 大家是合作关系，广告是邵氏全资掌控，极星只是合作方，叶绿夏的态度并不谦卑，言行举止都是基本礼貌，“我跟邵总的工作谈完了,不打扰你们,我先走,开机宴前再见。” 她显然是从邵氏这边直接收到的全剧本，没有在极星走流程,黎蔓明白她演女二号是铁板钉钉的事,再为“风险艺人”陆夏蝉争取这个角色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邵越川不亲自送客,秘书立刻心领神会，客气礼貌地把人往电梯的方向引导，“叶小姐，这边请，我送您下楼。” 叶绿夏朝她微笑，很随和。 高跟鞋的声音还未远去，黎蔓就被邵越川拉进了办公室。 “等多久了？” 客人喝过的咖啡还在桌上放着，咖啡香味飘满办公室，很淡，但进屋就能闻到。 “刚来，就几分钟，”黎蔓不露痕迹地推开他，“我去一下卫生间。” 里面的休息室有洗手间，黎蔓绕过邵越川，走进去后关上门。 等她洗完手再出来面对他，神色如常，眉眼间瞧不出一分一毫额外的情绪。 秘书把咖啡杯带出去了，换了杯热茶。 邵越川颀长挺拔的身体立在落地窗前，被灯火点亮的这座繁华都市在他脚下铺开，挂在夜空中的月亮近在迟尺，仿佛触手可得。 月亮很近，他很遥远。 黎蔓不知道他垂首俯瞰城市星火轻微出神的时刻是在想些什么，安静地收回视线。 办公室里铺着地毯，脚步声微乎其微。 她刚靠近，邵越川甚至没抬头就伸手把她拉过来靠在玻璃窗上。 黎蔓避开他的吻，顺势抱住他的腰，“我害怕，我恐高。” 章炀在朋友圈炫耀过她在大桥上毫不犹豫犹豫一跃而下挑战216米峡谷的视频，邵越川甚至记得视频里的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衣服，“夏天在齐齐卡马蹦极的人不是你么？” 黎蔓呆住。 他连这个都知道？ 秦钰对郁泠月了如指掌，是因为他当了好多年的舔狗，只要郁泠月一离开南川市，他就自动化身侦探，他看着是个如假包换的白池恋爱脑，别说跟他哥争继承权了，不被他哥发配非洲都算他聪明，但郁泠月时不时都会有一种自己被他监控着的阴森感。 黎蔓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跟邵越川没有共同好友。 唯一和彼此都有交集的人就是章炀 第124章 。 跟章炀在一起过都快成为她二十多年人生的黑历史了。 被戳穿，她眨了眨眼，试图蒙混过去。 邵越川冷哼一声，手指拨开她衣服的领口，在她耳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小骗子。” “找个借口抱抱你都不行？”黎蔓松开抱在他腰上的手，甚至心烦地推了他一下，作势要走人，“不抱了。” 邵越川一只手撑在玻璃窗上挡住她的去路，“有事说事，不愿意跟我在办公室做就别来色诱这一套。” 她一没脱依服，二没往他腿上坐，找上门求潜的帽子就扣在她脑袋上了。 黎蔓一言难尽地打量他，“色诱你的门槛这么低？” 邵越川不置可否：“得看是谁。” 她摇头叹气，“邵总，你的定力这么差，让我很担忧呢。” “你努努力争取能有一次撑到最后让我尽兴不就行了？” “办公的地方，少讲这些。”色令智昏，黎蔓十分明智地一秒切换话题，“我是来约你吃晚饭的，吴特助早上告诉我，你今晚没有应酬，应该可以把时间留给我吧。” 邵越川看着她，有点怀疑自己猜错了她的来意。 他们还没有约过会。 情侣谈恋爱会做的那些事，一次都没有过。 邵越川放缓语气：“想吃什么？” 黎蔓委婉地说：“我想去的那家餐厅刚好被章炀抢先包下了，只能吃免费的。” 意料之内，他没猜错，她主动来找他示好都是带着目的的。 虽然章炀挑衅邵越川的那份请帖早就被他扔了，但他记得内容，“给他脸了，不去。” “你就当是一顿普通的晚餐。” “吃他的饭，我会消化不良，不去。” 黎蔓跟在他身后往办公桌走，“你不陪我，我当然不会自己去。但是，今天是他女朋友过生日，这次我们不去，下个月我就得给他本人送生日礼物了哦。” 人情，能早还就最好不拖着。 邵越川从抽屉里拿出首饰盒。 改好尺寸的戒指，今天下午取回来送到了他手里。 邵越川牵起她的手，重新把戒指给她戴上，“现在合适了。” 每次他帮她戴婚戒，神情都很认真，让黎蔓有种在婚礼上说完誓词先承诺要爱对方一生再交换戒指的恍惚感。 她的手戴着婚戒，顺眼多了，邵越川不温不火地说：“再被我抓到你不把婚戒当回事随随便便乱丢，你的戒指丢在什么地方，我手上的婚戒就会在什么地方进入你的身体。” “之前日常生活也不会轻易甩飞出去，那晚是意外，至于以后会不会，得打你一巴掌试一试才知道。” “嗯，你打，待会儿就在办公桌上叫给我听。” 黎蔓当作什么没听到，踮起脚尖亲他，轻声细语地哄：“去吧，我把礼物准备好了，吃完饭就回家，那家餐厅的菜品挺不错的……唔……” 她踮起的脚后跟还没落地，说到一半的话被堵住。 他只轻微低头，单手捏着她的脸抬高，她被迫高高仰起头跟他深刎，不停地往后退，直到背靠落地窗才勉强站稳。 邵越川的吻并不温柔，甚至有几分恶劣。 他没有摁住她的手，甚至隐隐期待她不堪忍耐给他一巴掌泄愤。 这样，他就有了借口不用顾忌她是否会生气直接剥掉她的衣服。 但她始终都没有推他咬他，被吻得喘不上气，也只是攥着他的衬衣，脾气好得让他不忍心再继续期付她。 其实他知道，她连在外面跟他接个吻都觉得难为情，更别说在办公室做那种亲密的事，公司员工都还没下班，如果他真这么干了，她恐怕要恨上他。 理智回笼，邵越川退开一点距离。 垂眸看到她血色潋滟的唇上泛着水光，他再次情不自禁地靠过去，轻啄，浅吻，等她急促的呼吸有所平复，才在她耳边说话：“他怎么这么烦人，阴魂不散。” 他的吻技直线飞升，黎蔓靠在他怀里喘夕，“我也没有第二个爹再死一次再欠他人情了。” 第125章 十分钟后，两人气质冷清衣冠楚楚前后脚走出办公室，先去会议室拿黎蔓的手机和外套，然后进电梯。 邵越川倚着电梯壁，站姿随意，“开谁的车？” 黎蔓朝他笑笑，“你的车比较豪，开你的，但是邵总上班很辛苦，我给你当司机。” “去餐厅你开，回家我开。” “好。” 章家就只有章炀这么一个行事高调喜欢搞大场面的人，收到邀请来给陶简庆生的人不多，但他包下了整个餐厅，请了很有名气的小提琴乐手现场演奏，还有明星，排场很大。 黎蔓把车钥匙递给餐厅外的泊车员，准备进去。 身后的邵越川咳了一声，她扭头往后看，“你又感冒了？” 邵越川皱了下眉，“你就这么去见前任？” 黎蔓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没有问题啊，又不是去走红毯，她穿得挺合适的。 她没听明白，虚心请教：“邵总觉得应该怎么见？” 邵越川说得理所当然：“应该挽着现任去见。” 黎蔓：“……” 她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动，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下车后就两手插兜跟一位大少爷似的站着不动连一步都不想屈尊降贵踏入餐厅。 他是矜贵，但不会这么装。 章炀无论是在学生时代还是回国创业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他在章炀面前也不屑于拿捏姿态。 黎蔓忍着笑走到他身边，抬手挽住他的臂弯。 小提琴乐手拿钱办事，在一遍遍重复演奏生日歌。 两人走进生日宴大厅，迎宾双手接过黎蔓带来的礼物，带他们往章炀和陶简那边走去。 邵越川回去要开彻不喝酒，黎蔓只接了一杯香槟。 她坦然大方地来，在场这些知道她和章炀以及陶简之间的关系的人反而没什么闲话可说。 黎蔓主动跟陶简碰杯，“生日快乐。” 她仰头喝完了这杯香槟。 陶简心里明白，黎蔓是在帮她破解背叛朋友小三上位的流言蜚语。 这杯酒是在给她们多年的友情画上句号。 盒子是她们以前在杂志上看过的那条项链，陶家的条件不允许陶简花钱不做规划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当时两人闲着无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黎蔓看出她喜欢，就随口说买给她当生日礼物。 断了联系，不见面的时间就不能只用分秒计算，这在彼此的记忆力已经算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但黎蔓没有忘记。 陶简也知道，她对郁泠月更好，她们也更亲密，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她十六岁那年被绑架，事后患上严重的创伤应基，她在医院晚上不敢睡觉，想要去找跟她一起被绑架的少年，见不到对方就很焦虑不安，脑袋里每时每刻想的都是对方，从未有过的这种强烈的依赖感让她极其痛苦，这些话，她都是等自己离开病房后只跟郁泠月倾诉，如果自己没有因为落下手机折返回病房外偶然听到这些，不会了解到她只是习惯了懂事在强装坚强。 她们也会吵架，但和好的速度快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争吵，从小就认识，郁泠月在幼儿园就在帮她和期付她的男生达架了，和好后也没有隔阂。 她们的家境也旗鼓相当，所以郁泠月不会像自己一样，计较黎蔓的关心对谁更多一分或是更少一分，计较黎蔓跟别的朋友之间有自己不知道也挤不进去的秘密。 陶简看着项链失神。 余光里，是黎蔓体面柔和的模样。 她总是这样，舍弃的时候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却又让人恨不起来。 “我记得我没请你，你没别的地方吃饭了？”章炀的炮火对准邵越川。 邵越川波澜不惊，“你没结婚，不懂夫妻妇唱夫随新婚燕尔蜜月期一刻都不想分开的感觉很正常。” 章炀对他的炫耀嗤之以鼻。 “我直接穿着上班的衣服来，不会让章总觉得失礼吧，”邵越川语调平淡，“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老婆买的那些衣服里很普通日常的一套。” 谁问他了？ 章炀的嘴角无语 第126章 地抽了一下，冷脸递给他一杯香槟。 邵越川看都没看，“谢了，感冒刚好，蔓蔓不让我喝酒，等我们的婚礼日子订好了，到时候再给你和陶小姐寄请帖请你们喝喜酒。” 新欢旧爱撞一起，掺杂着恩怨纠葛，旁观者最爱看这种热闹了，有人甚至期待能打起来。 四个人站在一起说话，从远处看，场面竟意外得盒鞋。 挽着邵越川的黎蔓脸都快要笑僵了。 她的手指不露痕迹地在他臂弯轻轻点了两下，提醒他适可而止，邵越川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饿了。” 黎蔓不想继续站在这里给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制造内容，“我也是，今天中午助理帮我买的午饭不太好吃。” “那边的位置视野好，菜单上有的菜都可以点，”陶简给她们指了一个方向，轻声说，“等切了蛋糕再走吧。” 黎蔓点头，“好。” 服务生带着两人落座，黎蔓就是来吃饭的，她边翻看菜单，边按照邵越川的口味询问服务生，耐心听服务生推荐各种菜品。 客人不多，菜上得快。 待会儿应该是有烟花的，她们这桌不用起身就可以看到。 黎蔓说饿但没胃口吃得少，窗外的大厦大屏上有叶绿夏一闪而过的广告，她想了又想还是开了口：“女二号的角色能不能公平竞争，我下午面到一个挺合适的演员。” 姓章的实在是倒胃口，邵越川把他这盘切好的牛排和黎蔓面前没动过的那盘调换，“你一定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跟我对着干？合同都签了。” 黎蔓收回视线，神情平淡，“我随便问问。” 服务生过来倒酒，她没拒绝。 她酒量不好，或许是母亲酗酒的那些阴雨绵绵的日子让她对酒精味道有不好的记忆，她平时在家跟自己家人川吃饭都是滴酒不沾，邵越川不悦地看过来，黎蔓弯唇笑笑，“不多喝，尝尝味道。” “见了面还是很伤心？” “……一点点。” 邵越川的目光往远处扫了一眼，单独待着的生日宴主角也在沉默地喝酒，“她瞧着像是想跟你和好。” “没可能了，”黎蔓抿了口红酒，温淡的声音很轻，“虽然以后我们不至于见面当作不认识的陌生人，但也不会比陌生人好到哪里去。” 烂掉的友情，她只流一次眼泪。 酒不是好东西，但心里烦闷的时候，酒精又成了没有替代品的解忧药。 她喝酒也不是因为见到陶简感到物是人非，应该放下的，她早在白夜酌那间包廂里向陶简弯腰鞠躬道歉的那晚就已经放下了。 母亲去世多年，墓碑上的照片都有些泛黄了，黎蔓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母亲到最后没了挣扎的力气，连说话都觉得多余，每晚都喝到醉醺醺的状态才会稍微开心一点。 黎蔓拿起刀叉开始认真品尝晚餐，不再看窗外的广告屏，“我没有在扮演宽容一切的善良圣母，她本来就不是插足的第三者，流言传来传去，每次都要提到我，烦。” 邵越川看着她，“是画上句号到此为止了，但你依然心情不好。” “所以想喝点酒，”黎蔓笑意浅浅地把第一块牛排喂给他，“有你在，很安全，我再喝一杯也没关系。” 有人乐于看戏，她也有兴致再表演一场。 邵越川咬住她喂到嘴边的牛排，细嚼慢咽，勉强有了点胃口。 “不准喝醉，会头疼不舒服。” 黎蔓小声嘀咕：“我爸活着都不管我吃什么喝什么跟谁一起出去玩晚上几点回家。” “我不是你爸。”邵越川继续给她挑她爱吃的菜，旁若无人地盯着她多吃东西少喝酒，“我一天是你合法合理的丈夫，你就得被我管一天。” 黎蔓学他那晚推开浴室门后看到她在玩无脑小游戏的神态，“啧。” “怎么，烦了？” “没有啊，我就喜欢衣食住行都被人管着，现在挺流行爹系男友的，很多小女生都对这一款迷得不行。” 邵越川皮笑肉不笑，“嫌我年纪大管得多 第127章 就直说。” 他被刺到了，黎蔓反而笑得明亮，“四岁而已，也就是我初中还没毕业你就已经读大学了而已，1.333个代沟而已，还好啦，我对幼稚的弟弟没兴趣，还是成熟的哥哥比较有魅力。” 邵越川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成熟的什么？” 黎蔓没上当，“你骗不着我。” 八点整，第一束白色烟花在夜空准时炸开，火花四溅，如同飞泻而下的流星雨，点亮了海边的夜空，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 黎蔓看烟花，邵越川看她。 窗外夜空忽明忽暗，映着她柔和的眉眼美得不太真实。 细碎的星光落进她眼里，许久，他进入她的视线，她也回落到现实。 烟花结束，切完蛋糕，餐厅就不再限制其他宾客进出了。 白夜酌就在隔壁，有人听说邵越川在这里特地过来跟他打声招呼，在餐厅吃完饭的客人离开前也会过来跟他攀谈几句，这种场合没人会不识趣地聊工作，大多都是得知他跟黎蔓好事将近，来打听具体近在何时。 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蹭了蛋糕奶油在邵越川黑色的衣服袖口上，他皱着眉起身，“我去趟卫生间，等我一起走。” 黎蔓点了点头。 邵越川的身影刚拐过转角，黎蔓看着乐手拉琴的视线就人被挡住。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没心情再继续演戏，章炀坐到她对面的位置，她眉间才有了一丝心烦的情绪。 章炀说：“我跟陶简分手了。” “你把我当傻子？” “刚刚分的，你不信可以去找她求证。” 黎蔓：“……” 跟她毫无关系的事，她听都不想听，更不可能去刨根问底。 “知道你又恢复单身了，你趁他不在凑过来是想跪求给我当情人？” “我敢在这里给你跪下，你敢给他戴绿帽子？” 黎蔓喝完杯子里剩下的红酒，若无其事地说：“他不打女人，被他发现，只会打死你。一箭双雕的事，我很喜欢。” 章炀盯着她，一句话不说，沉默却又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憎恨却又对向来平淡无趣的她有了新奇的发现，仿佛真的在考虑。 那抹黑色身影出现在转角处，章炀的神色没什么异样，“我不做小，你先跟他离婚。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黎蔓心不在焉地应付他：“不要，我更喜欢他，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如果你是真的开心，就不会在他离开侯一个人喝闷酒了。” “喝点酒解腻罢了。” 章炀对她这幅戴着面具的模样不陌生，“连我都骗不过，就别骗自己是嫁给喜欢的人这样遗憾能少一些婚姻生活也应该会稍微幸福一点了，很可笑。” 黎蔓想把盘子扣在他脸上，“你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评判我的婚姻是可悲不幸的？” 章炀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另有所爱，因为其他男人在你这里都是你试图忘掉那个人的替代品和垫脚石，因为你冷心冷肺冷血根本就不会真正对第二个人打开内心世界。” 黎蔓恍了下神，“别一副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追你半年，跟你在一起半年，全白干了？” “你真想错了，邵越川比你好一百倍，我很喜欢他，这辈子如愿以偿，跟他一起生活每天都很有趣很满足，下辈子也想跟他结婚。” 她专挑章炀不爱听的话说，章炀也是如此，他一个人不高兴，不如大家都不高兴，“男人对女人的独占欲很多时候无关爱情，先霸占身体后战有心脏，他连我都容不下，你猜猜，等他知道了，是会先打死我这个路人甲还是会先毁掉你心里那位谪仙般人物？” 从小乖巧懂事的好学生叛逆起来，胆量比疯子更大。 她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性格。 章炀甚至希望她是个三心二意得陇望蜀的渣女，很遗憾，她不是。 酒精延迟反应，黎蔓听着章炀的刺激，神色和语调都没起什么波澜，“那你现在就去告诉他啊，让他甩了 第128章 我，让我先失去他的庇护再失去我的财产，这样你的报复就成功了，我最爱钱了，化成灰都会一直记恨你。” 章炀的视线越过她，跟不远处的邵越川冷漠的目光对视了一秒。 陷进爱情的幻觉里，再精明的头脑也会变得愚蠢，更甚者，还会戳瞎眼睛堵住耳朵，装聋作哑而不自知。 等他自己察觉到什么，再回忆起之前忽视的细枝末节，然后在某个时刻恍然大悟，更有意思。 “黎蔓，我们扯平了。”章炀站起身，风轻云淡，“以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她不以为意，轻声笑了笑，“我感恩戴德地跟你说声谢谢？” “你说谢谢，我也不会祝福你的。” “犯完贱了就滚吧。” 章炀的风轻云淡只维持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撕破了裂痕，“餐厅是我包的，你让我滚？” 黎蔓平静地说：“一秒钟不到，你又犯贱了。” 章炀深深地呼气，吸气，两手插兜目视前方，“谢谢，再有下次也请记得直接提醒我。” 他的脚步声远去，约莫五分钟后，另一道频率和气场都不同于他的脚步声朝她靠近。 黑色衣角刚到旁边，她就放松地歪着头往男人身上靠。 邵越川站在桌旁，垂眸看着她被红酒染出浅浅绯色的脸庞，手掌托住她摇摇晃晃的脑袋，指腹贴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抚，“困了还是醉了？” 她声音软绵绵的：“没困，也没醉，吃饱了不想走路。” 邵越川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两件大衣，“说句好听的，我就抱你。” “不要，太高调了。”黎蔓抓着他的手臂站起来，“走吧，回家。” “回谁的家？” “你的，我的，我们的大城堡。” 邵越川眼里浮着浅淡的笑，把外套给她穿上，揽过她的腰。 走出餐厅，刺骨的冷风迎面吹来，黎蔓寻着热意往他怀里依偎。 开彻回家的路上，她没睡觉，但话也不多。 到家的时间不晚，两人是分开洗的澡，黎蔓在主卧洗，她洗得慢，等她吹干头发出来，邵越川已经在客卧的浴室里洗完回来坐在沙发上找好影片了。 黎蔓瞥了一眼，是她得过奖的短片。 他的头发是湿的，她拿了条干毛巾走过去帮他擦。 擦到短发不滴水了，邵越川把她拉到他腿上坐着，“陪我看。” 片子是她拍的，剪辑后期也都是她做的，跟他一起看有种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念自己的作文的感觉。 “你自己看。”黎蔓还没有对这个沙发脱敏，她一定要在他出差的时候把沙发换了。 邵越川把她拽回来，“你陪我看电影，我给你投资。” 他身上的味道和她一样，黎蔓坐着没动，后背紧贴他热腾腾的胸膛，整个人都被他困住。 “全资？”她当然不想她第一部正式的电影就被不同的资方塞进跟角色完全不贴的资源咖。 邵越川收拢双臂，下巴压在她肩上，闷声低笑，“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我又没向别人开口。” 她的项目很落地，注重故事内容，不需要任何烧钱的特效，她也不用片酬高得夸张的顶流，抛开演员片酬成本，三千万就能开机。 “也不是不行，”邵氏本来每年就在投资影视项目，“这周结束前把你想要的婚纱设计细节告诉设计师。” 她拖了好几天，连一条要求都列不出来。 对婚礼毫无期待和向往，自然就描述不出喜欢什么款式的婚纱。 她止步不前，邵越川就推着她往前走，婚礼是肯定必须要办的。 “不用这么着急吧。” “你不急我急，”他想早点把婚礼日期定下来。 房间温度高，他习惯喝冰水，杯子里有冰块，他不会喂给她喝。 黎蔓只考虑了几秒钟就答应了，“好，我明天先了解设计师之前的作品风格，想好后就跟设计师沟通。” “我们去爱尔兰办婚礼好不好？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去过， 第129章 那里风景很漂亮，夏天也不会很热。” “好呀。” “那边有很多庄园古堡，年后我抽时间去看场地，你有空就跟我一起去，没空我自己看然后拍视频给你，地方你选，时间我定。” “好。” “我有两个伴郎，你也提前找两个伴娘。”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婚礼最早也是明年夏天的事，黎蔓昏昏欲睡地看着电影，“柠柠和泠月，她们俩就算当天有十万火急的事也会先来给我当伴娘的……邵越川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这么温情的时候摸我？” 他借用她刚才的话回答她：“我又没摸别人。” 电影没有刺耳的音效，卧室里也没有别的杂音，他的唇就贴在她耳畔，黎蔓听着冰块在他口腔里的动静，很难完全忽视他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你的感冒才好几天，少喝点冰的。” “热。” “不抱着就不热了。” “那不抱了。” 他话音未落，原本稳稳坐在他腿上的黎蔓就被他推到沙发上。 邵越川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摁在头顶，低头吻她。 他嘴里的冰块滑进了她的唇齿之间。 冰块的边缘棱角已经被他口腔内的温度融化，但还是太凉了，冰块略大，她有点吃力，把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响，也留下了一道凉凉的水路。 太冰了，她把冰块往外推，被他含主，缠住。 他有耐心的时候，吻她是从身到心都极致沉迷的。 冰块撞在牙齿上，碎渣很快就融化了。 只是接个吻，黎蔓就缺氧无力头脑发晕，甚至都不知道他换了几次新的冰块。 沙发附近的感应灯灭了，冰块重新回到他嘴里，她被压在头顶有些发酸的两条手臂终于得了自由。 黎蔓只喘了口气，尚未回温，那股冰冷的感觉就从另一个地方另一条神经直往大脑里窜。 冰块落下来的一滴水滴在她的脚踝。 浑浊困倦的神经瞬间清醒了，她睁大眼睛，壁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几秒钟的时间，连耳朵都红透了。 “邵越川……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21点更，尽量准时来哦 第35章 口腔里的冰块已经融化得只剩很小一块了,不会弄伤她。 邵越川在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捡起手边的黑色领带随意蒙住她的眼睛，“喊太大声了宝贝儿,小心被楼下的机器人听见，明天又要一遍遍追着问这个问那个。” 有一天她走路没注意,膝盖撞到椅子，疼得“啊”了一声。 机器人一直围着她转，一会儿问她好点没，一会儿问她疼不疼,一会儿问她要不要抹点药再休息一下,一会儿又蠢蠢地去撞椅子替她出气。 在餐厅,黎蔓知道章炀有些话是说给邵越川听的。 其实在她去公司找他的时候，她就隐隐感觉到,他不太高兴。 陪她去给陶简送生日礼物,他更是在迁就她。 回家的路上他只字不提,大概是他们发生不太愉快的第一晚之后的次日早晨，她对他说的那些话被他听进去了，他也认同他们的婚姻只靠游丝一线维持着，经不起对彼此的过去穷根究底。 或许，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不在意她的过去。 不在意，当然不会好奇不会盘问她,章炀挑拨离间的那些是真是假,没人喜欢一天到晚吵架。 他说她高傲,他比她更高傲。 争风吃醋这种有失格调且跟他不沾边的事他不屑于做，最多只是动动嘴皮子气气对方,他不喜欢她跟前任牵扯不清也是在警告她不要败坏邵家的名声,给他抹黑。 “你过份了啊,”黎蔓慌乱地攥紧他半干半湿的黑色短发，她对这个沙发还没有脱敏，他又要再添一些新的痕迹覆盖旧的。 邵越川没觉得疼，低低地笑，呼吸是烫的，但唇的温度被冰块冷却，连带着气场也是偏冷的，“你今晚不是脾气很好对我很温柔么？我说什么你都同意，做什 第130章 么应该也能接受，敢踹我就把你的手也绑起来，敢打我……这个你可以期待一下。” 电影的对白声仿佛在耳边消失了，黎蔓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她这颗很难才归于宁静的心被他一下子弄得一团糟。 “邵越川你别胡搅蛮缠……你……”她蜷缩弯曲着小腿绷直，只无力地碰掉了本来就在边缘处的抱枕。 被他推高，压进沙发。 领带松了，他含着那一小块冰循序渐进地吻她。 缠给她看。 搅给她看。 卧室足够温暖，冰块的存在感就更强。 …… 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黎蔓先下班回家。 邵越川跟江洐之一起去参加一个酒会，提前跟她说过，他今天很晚才能回来，让她自己吃晚餐不用等他。 黎蔓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让丁伯找人把卧室的沙发抬出去处理掉，“别让我再看见它。” 丁伯顿时如临大敌，“太太，这……要不等邵总回来，你们商量好了，我再搬。” “我连处理一套沙发的自由都没有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今天天气还不错，邵国安在外面散了会儿步，顺便过来叫黎蔓去主楼吃饭，他对丁伯说：“让你搬就搬，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丁伯低头抹汗，解释道：“邵总不准我们随便动主卧里的东西。” “他懂个屁，听老婆的话才能家旺人兴，”邵国安拍板做主，“现在就搬，重新换一套蔓蔓喜欢的。” 有老爷子挡在前面，丁伯就没什么顾虑了，“好的，马上就换。” 黎蔓心里终于畅快了，扶着老爷子往主楼走。 她带了甜品回来，老爷子爱吃点甜食但不能多吃，她问过家庭医生，医生说偶尔尝一小块没问题。 老人家是年纪大了，不上网不看八卦，但很愿意尝试没接触过的新奇事物，蛋糕甜点这种男女老少皆宜的东西隔一段时间就有新品上市。 “除夕把你外公外婆和姨妈都接过来，还有小夕一家，咱们过个团圆年。” “好。”黎蔓给老爷子盛汤，“仔细想想，我家团年饭的饭桌上已经很多年没有超过四双筷子了。” 邵国安知道她很小就没了母亲，慈爱地问：“读书的时候你都是在巴黎过春节？” “差不多。” “越川在英国留学那些年，也总是一个人。” 黎蔓和邵越川不同，她身边是有监护人照顾的，邵国安想起黎康提过她那位三叔是在非洲医援，“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也去非洲闯一闯，多看看广阔的世界，我之前听越川说坦桑尼亚也有海滩，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特别漂亮，从直升机往下看，像一大块透亮的蓝色宝石。” “你去过。” “……嗯，年初去过一次。” 在黎庭的葬礼之前，黎蔓和韩临江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坦桑尼亚的桑给巴尔岛，她在那里看过的风景，当时没有用相机记录下来，以后也不想看图回忆，眼泪和失落也全都留在了那片海岛上。 邵国安记着韩临江受伤的事，提起来了，就关心一句：“你三叔怎么样了？” 黎蔓神色如常，“皮外伤，不严重。” 饭后，乔姨在卧室和工人们摆放新送来的沙发，黎蔓进了书房。 她看了会儿电影，她的这块蛋糕只吃了几口，忽然想到什么，找出纸和笔写写画画记录下来。 老爷子休息了，邵越川到家后没去主楼，直接回他的婚房。 推开房门先往床上看，没人，浴室里静悄悄的，他的视线扫到沙发上，一眼就发现沙发的颜色没变，但款式换了新的。 唇角翘起。 虽然只是换一套沙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不再处处容忍他当软包子，邵越川反而心情好。 他转身拐去书房，屈指敲门。 用不着她来开门，邵越川敲完自己就把门推开了，她慌忙关好抽屉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藏东西。 他甚至觉得， 第131章 在他进来之前，她是很专注投入的状态。 邵越川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旁，瞥了眼电脑屏幕。 她没在看血惺恐怖片，是部喜剧。 “在等我？”他弯腰凑下去亲她，“好乖。” 黎蔓推开他，“你挡着我看电影了。” “好了知道了，我一天不陪你你就失眠睡不着，以后应酬会尽量早点回来不让你等太久，”邵越川把人抱起来，他坐椅子，她坐他怀里，“你也是真够磨人的。” 她已经习惯了他这幅做派，“我申请一个小时的私人空间。” “不批，”邵越川把椅子往后推，免得她撞到膝盖或者脚趾，“我回来之前没去酒店洗澡换衣服，你得近身检查一下我有没有抽烟乱搞。” 黎蔓低头在他衣服领口闻了闻。 他连酒都没喝。 “你不是去酒会吗？” 他面不改色：“去酒庄也一样，我家里有个凶悍的老婆，谁敢劝酒。” 黎蔓小声嘀咕：“你自己不想喝，恶名却让我担了。” 狡猾的男人。 “以后你有酒杯递到面前不喝不好但又很不想喝的时候也可以拿我当挡箭牌，我不介意。”书房只有地暖，邵越川摸了摸她的腿，不凉，就坐着没动，“谁让你把沙发换掉的？” 连个沙发都换不掉，那她这婚后生活过得未免太憋屈，“我就换了，怎么了？你舍不得就去垃圾场翻翻看还能不能找回来。” “我记得我说过，你换一次，我们就在新沙发上再重温一次。” “你记错了，你没说过这么不要脸的话。” 桌上的蛋糕只挖了两三勺，邵越川拿起勺子，吃勺子里剩下的一点尝了下味道，“谢谢你提醒我下次拿手机把你哭哭啼啼点头答应的声音都录下来。” 她的脸颊和脖子迅速红温，“邵越川你真是没救了，下辈子别投胎到这么好的家庭了，去做男模牛郎之类的工作。” “我投胎成牛郎，你投胎成什么？” “我当然还是当富婆。” “那富婆点我么？” “嗯……我考虑两秒钟。” “1，2，两秒钟到了。” 他唇上沾了点蛋糕奶油，电脑屏幕的光亮忽明忽暗，那点奶油也若隐若现，黎蔓看着看着就犯迷糊了，“你干净我就点你。” “这工作也不是不能干。”邵越川把盘子拿过来，“蛋糕不难吃，怎么不吃了？” “柠柠昨天跟她同学去这家店吃了说味道不错，我买回来跟爷爷一起尝尝，爷爷也说很好吃。” 黎蔓不是怕长胖不敢多吃甜品，是做别的事太专心，把蛋糕放忘了。 她不确定邵越川开门进来时有没有注意到她在干什么，只想先离开书房，“我晚饭吃得很饱，不想吃了。” 邵越川用勺子挖一小块蛋糕喂到她嘴边。 她心不在焉地含主蛋糕，味如嚼蜡，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你喂我，我现在也不会变得很想吃。” 邵越川丢开勺子和盘子，“郁泠月不是说男人喂会更好吃？可见她说话不靠谱，以后她再在你面前编排我，你不要轻信。” “身正不怕影子斜。” 电影播放到三分之二的地方了，但黎蔓没怎么看。 她要从他腿上下去，“电影没意思，不看了，回房间睡觉。” “明天不用早起，睡到中午都没关系。” “你不要脸，我要。” “咱们家谁没结过婚？”邵越川轻声笑了笑，家里从管家到司机个个都是已婚，“你回想一下，每个周末的上午有人过来么？爷爷散步都不会往这边走。” 连主要负责他们生活起居的乔姨都十分懂得分寸。 趁黎蔓放松警惕，邵越川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白纸是正面朝上放着的，他稍稍垂眸就一眼看完了。 像是有一滴水落在心头。 他顿了一秒，伸手去拿。 黎蔓下意识想把抽屉关好。 “夹着我的手了，”邵越川半真半假地吸了口气，眉头也皱起来，“我的手对 第132章 你来说也挺好用的，夹坏了下次不好伺候你。” “邵越川你给我闭嘴！别逼我把你毒哑，”黎蔓的手松开抽屉，先捂住他的嘴，再捂眼睛。 温热的呼吸伴随着痒意一下一下挠着她的手心。 他在舔她。 不用他再做什么，她自己就把手拿开了。 “又不是你少女时代的怀春日记，一张画稿而已，我看看不算侵饭你的隐私。”邵越川笑着把画稿拿到面前。 是婚纱和西装礼服的草稿。 她不是专业的设计师，画笔潦草简单，但该有的细节都看得很明了。 一字肩，她喜欢蓬蓬的裙摆，拖尾要长，刺绣要是花朵的形状，长袖也是藤蔓花枝。 旁边还配有文字说明她想要的面料。 邵越川的目光长时间停在婚纱上，他在想象她穿婚纱的样子，“还真是什么都会。” 黎蔓哼哼两声，“这又不难，我拍戏，分镜都是我自己画。” “好厉害。” “你在嘲讽我。” “没有，是在夸你。”邵越川临时改了主意，“领证那天我告诉你，还有一枚钻戒在设计，现在没了。” 黎蔓愣住，“你……你最近亏钱了吗？” “太太，盼着我点好行吗？”邵越川回过神。 手指勾着她的下巴抬高，亲一下，退开距离，又亲一下。 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低声道：“婚戒，一枚就够了，这是不能有替代品的东西。那颗钻石也不浪费，你想做成项链还是冠冕？” 婚纱确实需要首饰来配，没有看到实物，这两样黎蔓选不出来，“我都行，你选吧。” 邵越川也不多纠结，“那我就再找一颗配得上你的主钻，做一套。” 黎蔓搭在他肩上的手，无意间摸到了他的耳朵。 家里没有他以前的照片，她听郁泠月说过，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是个每根头发丝都有对象的潮男，有只耳朵很骚包地戴过耳钉，郁泠月见过他的那次，他甚至戴的是银黑色的十字架耳坠，但郁泠月客观评价，他的五官极具攻击性所以戴耳饰丝毫不显阴柔，妹惑，杏感，但冷冷的，反而让人不敢靠近，郁泠月连款式都记得清楚是因为后来搜索过同款想送给暗恋的人。 是右耳。 耳洞还在，但不太明显了，她靠这么近才能看出痕迹，可能是他太久没有戴过耳钉，耳洞有点闭合了。 她认识一个朋友，受一次情伤就在耳朵上穿个洞。 黎蔓不问他年少轻狂时穿耳洞的原因，只是开玩笑：“不如你穿婚纱我穿西装你戴耳饰我打领带好了。” 邵越川想了想，“你好好跟我商量，婚纱照倒是可以这么拍一张给你私藏，婚礼不行。” 她来了兴趣，眼睛亮亮的，“那我们商量商量。” “真想商量？” “嗯。你想怎么商量？你渴吗？太晚了别喝茶了，我去给你榨杯果汁。” “小厨娘的游戏留着下次陪你玩，”邵越川把婚纱草稿放回抽屉，顺手把面前那盘蛋糕推到一边。 他单手托着她站起身，把她放到书桌上坐着后往前半步，站进她两腿之间，两只手分别撑在她身体的两侧。 “今晚我们先吃蛋糕。” 他不爱吃甜食，她是知道的，“我喂你吃吗？” 她的手无处安放，指尖意外碰到三角蛋糕的尖尖感觉到凉意才往回缩。 “不必，我喜欢自己来。”邵越川没有要拿纸巾帮她擦手的意思。 喜剧电影里的男女配角在激烈地拥吻。 他合上电脑，所有音效都停止了。 书房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挤压缩小，氧气浓度却违反常理更稀薄了，黎蔓眼睁睁地看着手指上的奶油被他舔干净，忘了呼吸。 直到他吻上来，她在他唇上尝到蛋糕的甜味，才后知后觉地往后仰。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手撑在桌面上，手腕要支撑身体的重量，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手臂发酸，腰也酸，她坚持不了多久，“……我冷。” 第133章 “冷么？待会儿就热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也是21点更哦 第36章 这一块蛋糕最后一点都没浪费。 黎蔓总觉得身上黏黏的,不知道是出汗太多还是奶油被高温融化了没有擦干净。 她趴在书桌上，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了一部分水在桌面上。 她只是想直起身体,然而只动了一下就两腿发软险些直接跪下去，邵越川捞起她软塌塌的腰,另一只手拉过身后的椅子，抱着她坐下，然后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裹住她。 书房的温度很舒适,不冷。 只是她现在体温偏高,呼吸都是烫的。 她挽在脑后的头发松散凌乱,有几根发丝黏在汗诗了的脸颊。 手指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他低头亲亲她的眉心、眼角、鼻尖,她想睡觉,落在脸上的亲吻扰得她心烦意乱,脸往他怀里埋，缩进他的西装外套里。 纸巾没有放在手边，在距离书桌有一段距离的一层书架上，邵越川只瞥了一眼，就放弃了他抱着她过去或者把她放到椅子上他自己过去拿纸巾的想法，暂时先用他的衣服将就着帮她擦擦。 刚才杯子被她碰倒,被他扶起来之后,里面的水只剩下底部一点点,已经凉透了，邵越川没给她喝。 她闭着眼睛,邵越川垂眸看了一会儿,把衣服稍稍往下拉,让她露出口鼻能顺畅地呼吸。 他翻开笔记本，暂停的电影继续播放，音量不吵。 拉开抽屉后，他把那张纸和她慌忙藏进去的铅笔一起拿出来，继续画她没有完成的画稿。 他不动婚纱的任何细节，只完善婚纱旁边的西装礼服。 铅笔在纸上画出线条，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催眠。 还没洗澡，不太舒服，黎蔓只是闭眼休息，没睡着，等心跳频率慢慢回落到正常状态，她睁开眼睛，安静地看他捏着铅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男人的西装礼服不需要太花哨，他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但一看就知道是他的风格。 他没有放下铅笔，继续在空白的位置画项链和头纱的冠冕的粗稿，两人都不是专业的设计师，这也称不上是设计稿，只是向设计师更准确地表达出想要的细节和大致的样子。 黎蔓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送我钻石？” 奶油的甜腻感还在舌尖留有余味，他也口渴，嗓音哑得厉害：“因为我买的钻石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弄丢了赔不起，这辈子就只能委屈自己留在我身边还债了。” “我很少弄丢东西，现在还有一部分小学用过的文具在我房间里收着呢。” “最好是。” 黎蔓说：“我的记性也很好。” 邵越川手里的画笔没停，他笑了一声，“你是想说，我对你不好，你都会记着？”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回答他：“你对我好，我也会记在心里的。” 完成最后一笔，邵越川放下铅笔，掀开盖在她身上的外套，低头看了眼她已经有点淤青的手肘，手掌从淤青处抚过，“刚才算是不好还是好？” “……你不在意我的感受，算不好。” “我没在意你的感受？你是没良心还是被*晕了缺失了一段记忆？” 他不认账，黎蔓懒得说。 刚开始他似乎只是品尝蛋糕的味道，耐心十足，逼得她求他快点他才进入正餐，他已经不是那种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只求饱腹的吃法了，但也迅猛，可后来他又放慢节奏细嚼慢咽，仿佛一定要尝出蛋糕里汁水充沛的甜味到底是水蜜桃还是熟透的黄桃，一直吊着她，就是不给她个痛快。 “我的拖鞋呢？”她想回卧室洗澡，“给我拿过来。” 邵越川回忆了一下，她的某一只拖鞋应该是被他踩到过，“被你碰倒的那杯水弄诗了，烘干了才能穿。” “不要了，换新的。” 他闷声笑问：“明天把这张书桌也换掉？” “把你换掉才是 第134章 一劳永逸。” “那你自己走回去吧。” 黎蔓：？ 她懵了一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就差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他是个渣男了，但她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做，就算被他耗尽了体力，骨子里也还残留着倔劲儿，自己光着脚迈开颤巍巍的腿走回去也不会再求他半句。 脚尖还未碰到地毯，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邵越川你真讨人厌。” 二楼没有监控，邵越川直接抱着她回卧室，“你挺口是心非的，明明也很享受。” “……你把书房收拾干净恢复原样。” “我收拾你就行了，明天阿姨会打扫。” 书桌一团乱，黎蔓没他这么厚的脸皮，“那我去收拾。” 已经这么晚了，他们不叫人，不会有人来二楼，邵越川把人放到沙发上坐着，眼睛从她腿上扫过，“你要这样去？” 黎蔓扯过毯子盖住自己。 邵越川俯身亲了亲她通红的脸，“知道你脸皮薄，我给你放好洗澡水就去收拾。” * 除夕当天，先到邵家的是应夕一家。 阴沉沉的天气终于放晴，阳光铺满客厅，暖融融的。 应夕穿了条红色的裙子，虽然是晴天但外面还是冷的，她下车后只披了件外套光着腿在院子里逛了一会儿才进屋。 她独占主楼光线最好的位置，阳光照在她的红裙子上，火一样热烈。 是问题少女，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少女。 应夕坐在沙发上拿手机打游戏，不吵不闹，黎蔓给她拿了条毯子盖住腿，她不久前刚被家里长辈摁在手术台上，着凉了总是不好。 “谢谢嫂子。”应夕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笑颜灿烂，“嫂子你今天真好看，眼睛漂亮，鼻子漂亮，嘴巴也好漂亮。哥哥家里有了你，过年都热闹温馨多了，花园里的花都开得比去年好。” 黎蔓笑了笑，递出红包，“你哥给你的压岁钱。” 应夕伸手接过，十分嫌弃，“他好无聊的，都懒得花点心思买份礼物，每年都是这样丢个红包打发我。” “礼物也有。” “哇！但是嫂子，这是只给我的吗？” 舒柠也是个战有欲极强的大醋精，黎蔓在同一个品牌买了两份新年礼物但不是同一个系列的产品，“我也有个妹妹，比你大两岁，但也还是个小孩儿，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款式跟你这份不一样。” 应夕撇撇嘴，“周舒柠嘛，我知道她，嚣张得很。” 她喜欢黎蔓送她的手链，戴上后拍了好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邵越川拿着车钥匙走过来，没理会应夕对他年年都拿红包敷衍她的抱怨，只把手搭在黎蔓肩上，俯身喝了一口她手里的水果茶，“我去接外公外婆。” 他的下巴沾了一滴茶水，黎蔓自然地用手指帮他擦掉，“嗯，姨妈已经在路上了。” 周葭仪不是矫情的性子，不讲究礼节。 虽然这些亲戚都不是第一次见，但应付一天也挺累的，尤其是应夕，邵越川温声对黎蔓说：“别跟脑子不好的人聊太多，拿她解了闷就去午休一会儿，晚上陪我守岁。” 应夕不满地大叫：“喂！” “再吵就滚出去。” “嘿嘿，我就不滚，我今晚要住这里。” 邵越川面无波澜地出门去接人。 两家目前都还没有下一代出生，应夕是年纪最小的，有她吵吵闹闹，邵国安嘴上嫌闹腾但其实挺开心的。 应夕烦长辈唠叨，她更喜欢跟温柔话少且不干涉她的黎蔓待在一起。 一局游戏结束，她丢开手机，直勾勾地看向黎蔓，“嫂子，你和我哥什么时候生小宝宝啊？” 家里人在她面前对没了的那个孩子绝口不提，她自己却毫不在乎。 黎蔓耐心地回答她：“生孩子不是买玩具，我们还没商量过这件事。” 应夕满脸好奇，“你们又不是丁克，结了婚，两个人要一辈子相爱相守，这难道不是顺其自然的事吗？为什么要像学习上班一 第135章 样制定计划？” 答案已经在她的问题里了。 两个人都想一辈子相爱相守，天平不失衡，才适合有孩子。 黎蔓笑而不语。 应夕枕着抱枕，单手托腮，“我听说，舅妈当年瞒着舅舅流产两次都不肯把孩子生下来，是因为她一直都想走，但有了孩子就有了更深的牵绊，没办法再离开。舅妈不爱舅舅所以不愿意为舅舅生儿育女，嫂子，你也不爱我哥吗？” 电视上播着喜庆的新春节目，黎蔓记得去年总台春晚还有陆夏蝉的节目，今年她的名字在地方卫视都没有出现过一次，反而不温不火的叶绿夏有个独唱。 黎蔓换了个频道，淡淡地问：“什么叫爱？” 应夕张口就说：“活着要霸占他，死了也不甘心把他让给别人。” 这家人的爱恨都极其浓烈。 黎蔓不禁失笑，“他是人，不是物品。” 应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嫂子，你有点虚伪。” 黎蔓承认：“我是。” 周葭仪到之前，黎蔓也没觉得不自在，但有姨妈在身边，她明显更放松。 太阳落山，接到外公外婆的邵越川回来了。 应夕不吃饭，要出去。 邵越川吩咐车里的保镖兼司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保镖点头，“邵总放心。” 黎蔓听到动静就出来迎接二老，傍晚降温了，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邵越川没等应夕的车开出去就三两步走到黎蔓身边，揽住她的肩跟在二老身后进屋。 两家人因为他们的婚姻团聚在一起，这顿团圆饭温馨又美满。 一切都太美好了，让黎蔓有些恍惚，恍惚地被这幅阖家团圆的美满欺骗，有了种他们好像真的在相爱的错觉。 所有人都在主楼客厅，邵越川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给他远在罗马的妈妈打了通电话。 零点有烟花，黎蔓看着夜空里绚烂热烈却短暂一闪即逝的星光。 没有几个人会冷漠到被如此珍贵真挚的情感包围依旧心如止水无动于衷，点亮夜空的烟花在某一刻虚化了，那么明亮，但逐渐在她的视线里沦为背景，清晰的是立在落地窗前那抹挺拔但有几分落寞孤独的身影。 她坐得远，不知道他这通电话有没有打通，更不知道他放下手机后望向远方的这几分钟在想些什么。 烟花停了，黎蔓的思绪回到现实，她在邵越川转过身眼睛下意识在满屋的热闹中寻找她的前一秒收回了视线。 他们只有在床上是近的，其他时候都很遥远。 * 春节假期结束，广告电影开机，拍摄地主要都在邵氏酒店。 演员档期有限，最后一天保守估计得拍到凌晨四五点才能结束。 女一号后天有活动，明天就得飞过去，今天要熬夜赶进度肯定是有点情绪的，黎蔓接触过更大牌更难搞的演员，这不算什么。 组内工作人员除了她的两个助理，没人知道她跟邵越川的关系。 拍完女二号的最后一场戏，剧组休息吃饭，黎蔓跟工作人员吃一样的盒饭。 助理乐妍觉得红烧肉太油腻了，翻出她装进包里带来的一罐剁辣椒，挖出来一勺拌米饭吃。 她边吃边刷短视频解压，大概是因为她在短视频平台搜索过女二号叶绿夏，没刷几条就刷到了叶绿夏。 叶绿夏前几天走红毯穿了一件古董高定，要知道在娱乐圈时尚资源比影视资源更难拿到手，她的咖位能借到该品牌的普通旧款高定礼服都很勉强，更何况是稀有的古董高定，组里那位咖位、作品和奖项样样都很拿得出手的女一号都不一定能穿上身走红毯，借到了估计也是在酒店房间里拍几张营业照片就得还给品牌方。 经此一战，叶绿夏在时尚圈算是大放异彩了。 “最近有神秘大佬在砸钱捧她吗？”乐妍小声嘀咕。 黎蔓把饭盒里的青菜吃光，米饭只吃了几口。 叶绿夏敲门，提着两杯冰咖啡走进来，一杯给黎蔓，另一杯给乐妍，“黎导，很感谢你对我的照 第136章 顾，希望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黎蔓自己的电影也开始选角了。 乐妍连忙关掉手机里的搞笑短视频，双手接过咖啡，“谢谢，但是我们导演不喝冰的。” 喝冰咖啡提神，剧组春夏秋冬四季都这样。 叶绿夏语气抱歉：“不好意思，是我没有考虑到，待会儿我重新点一杯热的。” 黎蔓说：“不用麻烦，我带了杯子，喝水就好。” “刚才我和助理下楼取咖啡的时候，看到邵总的车了。” “这是他的酒店，拍的是邵氏的广告，最后一天，他来探班很正常。” 经纪人打电话来了，叶绿夏礼貌地说：“那黎导慢慢吃，我先走了，明天要进新的组。” 叶绿夏离开房间后，乐妍感叹：“红气养人这话真没错啊，几个月前她还是个查无此人的糊咖呢。” 乐妍刚毕业两年，人很机灵，也不怕吃苦，就是话有点多，黎蔓提醒她：“私底下无论八卦谁都是你的自由，工作时间不要随便议论同事。” 乐妍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这个房间是给导演休息的，又有人在外面敲门，乐妍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什么事？” 闻声，外面的人推开门。 司机退后，邵越川走进来。 “邵总，”乐妍十分懂眼色地捧着盒饭起身，“我去旁边吃。” 她只带走了一杯冰咖啡。 黎蔓坐着没动，邵越川看了眼她面前的盒饭，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让你等我？” 他带了饭菜过来。 “我在电话里拒绝了，”黎蔓喝了口热水，“我带头搞特殊，影响不好，你先回去。” “我刚来。”他甚至都还没坐下。 司机准备把饭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好，这些都是他提前去太太喜欢的餐厅打包的，邵总也还没吃晚饭，下班就过来了。 “我已经吃饱了，”黎蔓拧上杯盖，低头看手表上的时间，“你走吧。” 广告开拍后，她忽远忽近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邵越川忍到最后一天才过来已经够有耐心了，“我们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人？” 第37章 一秒降温。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后,司机李叔摆放餐盒的动作尽可能地轻，不发出声响。 其实剧组开机第一天，拍摄结束后,邵总来接太太下班，那天两人就在车里不冷不热地绊了几句嘴。 夫妻俩总是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但和好也快，太太性格好，又是个体面的人，就算生气也不会在外面跟邵总闹不愉快,有时候两人傍晚还是在冷战,第二天早上又跟没事儿人一样手牵着手一起出门上班。 太太呢,自小的生长环境造就了她独立的性格，虽然她偶尔在车里跟邵总拌嘴自嘲说她嫁进了邵家有现成的资源用用也不丢人,邵总捧别人是生意,捧她也不犯法,但如果外界奚落她只能靠男人才有戏拍，她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邵总呢，心疼老婆吃苦受罪，提前定了晚餐打包好送过来，他来探班已经很低调了，只是以太太的名义给全组人员加了餐,他本人都没有出面,进电梯后直接上楼来了导演休息室,人还没坐下歇一歇就被嫌弃多余来这一趟，自然会不高兴。 太太家境富裕,很难讨好。 邵总众星捧月,矜贵高傲。 李叔在心里默默叹气,哎，他已经是双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你先出去，随便找个地方等。”邵越川语调冷漠。 李叔点头应声，连忙走出房间并且带上房门。 餐盒全都整齐地都摆好了，还有一份热汤。 黎蔓看着，每一道菜都是他们去餐厅吃过一次后当时她说喜欢的。 热气熏得眼眶酸酸的，黎蔓低着头，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没睡好，拍了一整天有点累了，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 她早上四点钟就起了，出发来酒店的路上在车里也没办法睡。 邵越川往前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第137章 颊，他再不高兴，看到她这幅模样也没了脾气。 他把人揽进怀里抱抱她，放缓语气：“我知道你累，我只是来陪你吃顿工作餐而已，没有逼你在你擅长并且做得很好的领域公私不分公职私用还在拍摄期就高调官宣自己已婚跟明星抢头条的意思。” 证都领了，人也是他的了，没必要急于一时。 等到他们办婚礼的那天，自然天下皆知。 邵越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余光又扫了眼那份明显只随便扒了几口就没再动筷子的盒饭，“我批的经费只够让你们吃两荤一素？” 他是很大方的甲方，预算充足，黎蔓接下了这份工作就一定要做好，餐标是制片人定的，已经比大部分剧组要好了。 她说：“打光团队我加钱请了目前国内最好的，服化道要配得上邵总的审美和格调也很烧钱，等我把片子剪出来，你看看就知道了。” “先喝汤，”邵越川把他带来的饭菜都推到她面前，手背碰到冰咖啡，有些不悦，“你的助理不知道你生理期不能喝冰的？” 黎蔓接过汤勺，“咖啡不是乐妍买的，她本来就挺怕你的，人家才毕业半年，你对我有脾气直接跟我说，别对她发火。” 乐妍只比黎蔓小一岁，在黎蔓手下的主要工作就是跟组，情商高，做事有条理不急不躁，也能听进去好赖话，有错立刻就改，黎蔓觉得乐妍很不错，这只是一个很短暂的组，再磨合磨合就好。 邵越川被气笑了。 一个跟在她身边工作了没多久的小助理，她都能考虑对方的感受和情绪，却不在意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 “我说她什么了？” “……你冤枉她。” 她的休息时间不多，吵架也不能耽误吃饭，因为她父亲去世而消耗的精气神本来就没养回来，一进组又瘦了，邵越川给她夹菜，“所以这杯冰咖啡是哪个眼瞎的人给你买的？” 黎蔓听出来了，他和叶绿夏没在楼下见过面。 这个念头出现后，她才猛地恍然惊觉，自己这段时间似乎太过介怀叶绿夏的存在。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小心眼呢？ 其实她知道，一切敏感的猜疑都源自于那条披肩。 “演员请全组的人喝咖啡是客气是礼貌，我脸上也没有写着‘生理期’这三个字，不需要别人特殊照顾。”黎蔓抬头看他，“你吃过了吗？” 她终于说了句稍微不那么刺耳的话，给了他一点点关心。 “没吃。” “我吃不完这么多。” 她吃过喝过的东西，他也没少吃，然而不等邵越川开口，她就又说：“但你别吃我剩下的了，没有保温垫菜凉得快，回家吃阿姨现做的吧。” 有些时候，邵越川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矫情，“你照过镜子么？” 黎蔓不明所以地摸了下脸颊，她没化妆，“怎么了？” “照镜子看看自己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冷漠嘴脸。” “我还有工作，你不要无理取闹。”她继续吃饭。 邵越川继续往她碗里夹菜，她没再跟他较劲，他夹什么，她吃什么。 有人在外面敲门：“导演，能准备了吗？” 黎蔓回应：“可以，我十分钟后过去。” 她快速吃完，起身去洗漱台漱口。 她没管邵越川是走是留，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就集中注意力投入拍摄。 顶楼这一层空出来给剧组拍摄，其它楼层的客房都是正常接待客人入住的。 代言人兼女一号很大牌，而且还有最近势头正旺的叶绿夏傍晚刚杀青，酒店周围有狗仔记者和粉丝蹲守偷拍。 拍摄结束，已经将近凌晨六点。 收尾工作有工作人员做，黎蔓下楼时，天已经快亮了，演员还在跟粉丝互动。 停车场有一辆打着双闪的车，乐妍眯着眼睛看过去，没看清车牌号，先看见了下车的人，啧啧，邵总这身段，即便没有豪车作配也都是难以忽视的存在。 乐妍感叹：“邵总是一直没走从昨晚等到现在，还是睡过一觉起 第138章 得早来得早啊？” 黎蔓比她先注意到邵越川的车，“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再去公司。” 乐妍点头，打着哈欠去叫网约车。 黎蔓疲惫地走近，邵越川是带着一件大衣下车的，先接住她的人，再接过她的包。 “好困，好累。”她也不在意有没有人会拍到这里，困倦地往他怀里靠。 片场男男女女都抽烟，熬大夜，没办法。 他身上的味道有种冰天雪地在浓重雾气里独立着的一颗松柏的感觉，好闻，也让她很安心。 “被拍到怎么办？”邵越川把包放在车头，用大衣裹住她，双手顺势捧起她的脸，低头蹭蹭她的鼻尖，“导演跟甲方疑似因合作生情在恋爱，这样的新闻你忍得了么？” “连合法夫妻都看不出来，这种敏锐性不高的狗仔应该抓紧时间找份新工作。”黎蔓闭上眼睛，声音小小的，“肩膀酸，腰也酸。” “我又不会心疼你。”邵越川拉开彻门，让她上彻。 把她的包放副驾，他坐进后座。 酒店泊车员将路口疏通，李叔把车往家的方向开。 杯子里的水温度刚刚好，黎蔓连扶都不扶一下，人靠在他肩上，杯子拿在他手里，她只需要稍稍低一下头，再张开嘴。 喝了几口甜度适中的蜂蜜水，喉咙舒服多了。 车里不冷，但她没有丢开他的外套，借着车窗外微弱的晨光看他淡漠的侧脸，“你的脑袋被我气坏了吗？整栋酒店都是你的，随便开个房间睡一觉，赶在我下楼前出现，我也会很感动的。” “我做错了什么事要等你一夜赎罪顺便让你感动？”他十分不屑，“谁告诉你，我等了你一夜？” 黎蔓换一个人问：“李叔，你晚上休息了吗？不要疲劳驾驶。” 李叔憨厚地笑了笑，“我睡过了，邵总一晚上没睡，我买了包烟，邵总也一支没抽。” 邵越川面无表情，“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黎蔓温声细语：“李叔，明天我雇佣你，工资照付。” 李叔也不是第一天在邵家开彻，夫妻两人斗嘴，不会真的拿打工人出气，反而时不时就给他们发服力，不是随便拿家里用不上的旧东西打发人，每次都是直接发红包，节日更是只多不少。 她最近是两个极端，要么温顺得像个毫无生机的提线木偶，要么专挑不重要的小事处处跟他作对。 邵越川冷嗤：“这不是你的人设。” 累到极点反而睡不着，黎蔓在等日出，目光平淡地看着窗外的海平面，“当面具人当久了，生气都像是在演戏，而且我发现你那一套情绪转移大法确实挺好用的，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好的不学，歪门邪道倒是学得快。你不是严格要求自己在学校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结婚了人前人后都是情绪稳定顾全大局的标准太太？” 他嘲讽她，然而一只手还在后面帮她按摩腰部。 黎蔓牵唇笑笑，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我的叛逆期来得晚吧。” 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透出橙色光亮，邵越川对司机说：“在前面停车场停一会儿，你找个地方吃完早饭再回来。” 李叔点头，“好的。” 停车场空空的，李叔把车停到视野最好的位置后下了车。 日出是很短暂的过程。 邵越川把人往怀里揽，顺手把盖在她身上的大衣掖好，降下车窗。 彼此相拥，怀抱很温暖，风吹进来也不觉得冷。 红日冒出海面，云层边缘被染红了，一道道闪着碎金光亮的海浪被风推向沙滩，又逐渐远离。 清晨海边还没有大量聚集喧闹的人群，耳边除了忽远忽近的海浪声，就只剩他的心跳。 南川市是海滨城市，天气好的时候海边都很漂亮。 黎蔓先打破沉默：“你以前陪别人看日出也这么安静吗？” “跟谁看？江洐之和路司禹哪个像是会早起跟男人看日出的？” “初恋啊，你也是从十六七岁长大的，青春懵懂情窦初开的年纪，和喜欢的人 第139章 在海边看日出，散散步，吹吹风，多浪漫啊，七老八十再回忆起来也很美好。” 她在章炀之前的感情经历是个谜。 能接受下一任，就说明对前一任的喜欢也没多深刻，少女时代青涩的喜欢早晚会被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取代，邵越川这样说服自己。 “听懂了，你跟初恋一起看过浪漫的日出。” “不是。”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看的是日落？” 太阳升起，暮色被驱散，大地彻底苏醒，黎蔓才出声：“第一个陪我看日出的男生，是你。” 和浪漫完全不沾边。 第一缕晨光划破黑暗，日出光线照在脸上，热热的，两人的手被绑在一起，当时她想的是如果自己死在那里，高烧浑身烫得火烧般的他要怎么办，这个倒霉蛋好像是被她连累的，他追上绑匪的车是想救她，他还挡在她面前挨了绑匪的一巴掌。 他可能要恨死她这个扫把星了。 “是你，邵越川，是你，”她收回视线，对上他微微出神的幽深黑眸。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是亮的，他的五官沉在阴影里。 近在咫尺，但阳光让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她轻声喃喃：“我怀疑你有点喜欢我，我是不是熬夜熬得灵魂出窍了？” 大自然绚烂的美景可以短暂定格时间，邵越川也恍惚了一瞬，“我喜欢你？” 光线有些刺眼，黎蔓选择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地方靠着。 倒也不算失落，只是心里空荡荡的。 “不知道，我不确定。” 喜欢可浅薄可深刻，如果他不在意她，干嘛要等她一晚上？如果他喜欢她，为什么明知道她对父母失败的婚姻和潦草的结局耿耿于怀还要拽进来第三个人来试探她的真心？难道他感觉不到对方对他有意思吗？或许，是她想多了，是她太敏感，草木皆兵。 邵越川问她：“你爱我么？” 他用词不同，但她的回答不变：“不知道，我不确定。” 从喜欢到爱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感情一日千里，可能分界线早就模糊了，却后知后觉。 初春的风带着寒凉，邵越川升起车窗，下巴蹭蹭她的额头，“爱不爱先放一边，你不要对我太冷淡。” “……我有吗？” “你有，你昨天晚上没睡着但装睡不理我。” 邵越川算是知道了，她很擅长冷战。 像武侠剧里超然脱俗的隐世高手，一招不动就逼疯对方，战场硝烟四起，她自己却安之若素风轻云淡，第二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生活和工作丝毫不受影响。 车里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没了，黎蔓小声解释：“我那是生理期身体难受情绪不好不想说话。” 邵越川不冷不热地道：“我刚到家的时候，你跟机器人玩得挺开心。” 她心情不好，宁愿跟蠢笨的机器聊没有意义的天，也不愿意理理他这个活生生的人，他回家不到半小时，她就上楼睡觉去了。 大概是彻底从工作中抽离，脑细胞不够活跃，有种人坐着但魂飘着的头重脚轻感，黎蔓没做思考地问出口：“……如果哪天我们分手了，你能把机器人分我一个吗？” 也不知道那两个机器人是哪个科技大佬送他的，市面上现在还买不到。 难怪爷爷说跟养猫猫狗狗差不多，久了，有感情了，对于人类而言就不仅仅只是ai机器。 现在好了，除了爷爷，她在邵家又多了两个舍不得放不下的机器人。 邵越川搭在她肩上的手捏住她的脸，收着力，但骨节处轻微泛白，捏死她这个白眼狼算了。 “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如果。” “不分。” “你有两个，可以分一个给我。” 邵越川从她的下巴亲到眼睛，强迫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直到她茫然的眼眸里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英俊面庞，“是谁说要跟我长长久久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两人在晨光里四目相对，他冷冷的，她却忽然弯唇笑得很好看。 阳光 第140章 把她的皮肤照得透亮，茶色头发也镀上了一层柔黄色的光晕，每一根碎发都被勾勒清晰。 邵越川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住她唇边的笑意。 黎蔓嫌他的呼吸吹在脸上很痒，抬手把他推远了些，“哄你开心的花言巧语，你也信啊。” 邵越川本来也没想多亲，她推他，他就一定要深刎到她喘不过气才罢休，“全砸了卖废品也不会分给你。” 黎蔓的呼吸略显急促，她白得有些不太健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红润的血色，“都前任了，还这么没品。” “都前任了，有品没品很重要？” “你到时候不会恶意搞黄我的生意吧？”她很担心。 邵越川重新把衣服给她盖好，拿手机给李叔发消息，“嗯，你继续。” 黎蔓轻声叹气，“你看，我跟你聊天，聊不上几句你就生气，机器人就不会这样。” 在她之前，没人把阴晴不定这四个字贴在他身上，他自问这个丈夫当得不算差，如今却连没了电就等同于废铁的机器人都比不上，邵越川冷笑道：“你试试跟它说把它丢掉。” 她认真地想了想，“那它应该会告诉我，它在垃圾堆里等我，它不要新主人，一直等我。” “明天就不给它们充电了。” “邵总你好幼稚。”黎蔓相信他做得出来连夜把机器人送走这种小儿科的事，“你过几天不是要出差吗？我自己在家，家里静悄悄的太闷了，需要一点声音。” “蔓蔓，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你把婚礼日子定在明年夏天，就算到时候我已经生产完了，身材没有恢复好，穿婚纱会不好看，我不要丑丑地结婚，而且我的第一部电影刚开始筹备，搁置之后很可能就开不起来了，你说过你不干涉我的工作计划的。” 邵家别墅占地两亩，很多地方她都还没逛过。 她怕冷，冬天不爱出门。 这之后天气会一天比一天暖和，没事的时候，机器人能领着她去外面散步，也算是一个用处了。 邵越川侧首望着车窗外金光灿灿的海面，指腹贴在她脖颈轻轻缓缓摩挲，“只是因为这个？” 黎蔓用玩笑的语气说出口：“那……是因为你不爱我所以我不敢冒险？” “怎么才算爱你？”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附近有所大学，早餐店和小吃店都不少，李叔拎着两杯现磨豆浆回来。 邵总没兴趣，但太太接下了两杯，她先尝了一口，味道应该还是可以的，她哄着邵总喝，邵总才从她手里拿过另一杯。 气氛缓和了，李叔上彻，高高兴兴地回邵家。 两人都熬了一整夜，睡到下午才起，外公外婆是明天的航班回澳洲，邵越川和黎蔓晚上回黎家跟二老吃顿饭。 饭后，邵越川陪老爷子在客厅看新闻下棋，黎蔓和周岁秋在楼上说话。 外婆在自己的本职岗位上辛苦劳累一生，失去大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都没有耽误外交工作，退休后才过上清闲、远离复杂人际关系的生活，黎蔓说不出留她在伤心地再多住几个月的话。 黎蔓刚洗完澡，周岁秋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帮她擦头发，“日子是自己的，女人要自私一点才过得更顺心。” “爷爷和邵越川对我都很好，在邵家，没人给我委屈受。” “还是那句话，幸福来了就勇敢接住，咱们配得上，也值得拥有，幸福变了味道，舍弃也不可惜，日子还长，永远都会有新的可能。” 黎蔓转身抱住老太太，“外婆，我会想您的。” 周岁秋轻拍她的后背，笑得慈爱，“等你的第一部电影在影院正式上映，澳洲看不到，我跟老詹回国看，现在很多年轻的粉丝不是都给偶像包场吗？我也提前学习一下，请朋友们去看。” “还要好久呢。” “每天心情轻松，时间就过得快，一眨眼就到夏天了，再一眨眼，就又要过春节了。” 黎蔓在外婆房间里，邵越川肯定是不会过来催的，但她没 第141章 有休息好，肚子也隐隐作痛不太舒服，詹鸿礼上楼敲门，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她房间里有一面墙是书架，整齐摆放着她从小到大看过的各种课外读物，有漫画，有百科全书，有摄影类的入门教材，有医学科普书籍，还有各种宇宙天文相关的书，她的阅读面很广，最上面一层几乎全是英文和法语的小说名著，每一本都有反复翻阅过的痕迹。 邵越川抽出一本看了几页。 都十点了，她还没回来，邵越川解下手表放到桌上，随便翻开一页的时候，看见了她用铅笔写的标注，其实更像是吐槽。 原文翻译成汉语大概的意思是：我用整个灵魂在爱你，你叫我如何区分心与理智？ 她的吐槽：【你有点太夸张了……】 再看标注底下写着的时间，应该是她中学时期，初一或者初二。 继续往后翻，邵越川看她的批注像是在看弹幕。 【生气】 【真想把这一页撕了】 【我也陪你流一滴眼泪吧】 【what？】 【喂！你这又是什么病发作了】 有一页她实在不吐不快，感叹号都是加粗的：【有病！全都有病！】 邵越川看得唇角上扬，不知不觉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她用黑色签字笔写下了一句话：【不要幻想被爱与幸福，如果在一个人身边感受到无边无际的痛苦，不要沉迷自我折磨能虐到对方的假象，争取过后就勇敢放下，然后大胆地离开。】 这几行字的字迹笔画跟前面那些批注不太一样，不是同一个时期，他看过她改过的剧本，认识她现在的字迹，跟这几行字差不多，应该就是她最近一两年写下的。 邵越川仿佛能想象出她坐在书桌前愤愤不平地看完这本书的画面。 时而皱眉，时而流泪，时而生气。 黎蔓推门进屋，“看什么呢？” “在偷亏你的少女时期，”邵越川站起身，准备把书放回原位。 他单手拿着书，从书里掉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落在他脚边，正面朝上。 这张照片，她应该是夹在书里当书签用的，他翻看的时候只好奇她那些生动且有趣的批注，没太注意。 照片上有两个人。 她捧着一束花，笑意嫣然，旁边站着的是一个身穿博士服的男人。 邵越川俯身捡起照片，他的目光先看清她用金色的笔在照片上写的字：恭喜！dr.han~ 然后才认出这个男人是韩临江。 黎康提起过，她去巴黎后，一直都是韩临江在照顾她。 两人亲密无间，不是父女但胜似父女。 韩临江。 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只比她年长十多岁、名义上的三叔。 第38章 刚回到房间的黎蔓怔了一秒之后,急忙朝他扑过来。 邵越川弯腰俯身，先她一步捡起照片。 她本能地伸手争抢，他拿着照片的手举高,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 “邵越川你把照片还给我。”黎蔓踮起脚尖，却只能勉强碰到他的手臂。 她没睡好再加上生理期,一推就倒，邵越川逗她根本不费力气，他单手搂着她，在她跳起来即将抓到照片之前,把手又抬高了一些,只给她碰了一下,没让她抢走。 邵越川抬眸多瞧了一眼被他举到半空的这张合照，除了有学生时期的她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景色也平平无奇。 她有在书本上做批注的习惯,旁边墙上贴着的那些她和郁泠月的合照也都有标注日期和地点。 韩临江博士毕业，她送束花，说声恭喜，再称呼一声韩医生而已。 她只是笑得有点漂亮而已。 她只是在照片上画了个笑脸而已。 仅此而已。 “不是情书，也不是日记，”他低沉好听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陈述,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我不能看么？” 他似笑非笑的黑眸捉住她飘忽不定的目光,黎蔓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 第142章 拿回照片这件事上了。 她不太自然地缩回手，高高踮起的脚落地。 血色浅淡的唇轻微地动了动,没能出声回答。 “嗯？”邵越川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朝她低头,越靠越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嗓音也低了下来，是带着温柔浅倦的引诱，“蔓蔓，你说，我能不能看？” 黎蔓被他逼得不停地往后退。 她的房间里没有一整面墙的大镜子，看不到后面，但她从小生活在这里，在巴黎留学的时候，卧室格局也没动过，闭上眼睛对这里都很熟悉，她知道她身后有一张大书桌。 手指先触盆到桌边，继续往后退了半步，她坐到书桌上，邵越川却还没有停的意思。 她整个人都被他的身体投下来的影子罩住，上半身不自觉地后仰，她试图拉开距离，但他的一只手还握在她腰上。 她默不作声，邵越川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我能不能看？” 他不是手欠会随意损毁照片的熊孩子，黎蔓刚才去抢照片只是条件反射，没有猜忌他在恶意毁坏照片，她说过房间里所有的物品他都可以随便看，因为她搬去邵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邵家，一切他能动的东西，她都能随意翻看。 他身上的攻击性太强，她磕磕盼盼地开口：“……一张普通的照片，你……你当然可以看。” 邵越川轻笑，“那你紧张什么？” 房间里太安静了，黎蔓别开眼，小声说：“你的眼神很奇怪。” “哪里奇怪？”他明知故问。 其实邵越川意识到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仅看不惯那些现在还不知死活不顾廉耻往她面前凑的男人，连她的过去，他也想霸占。 如果照片上的人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小叔，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了。 韩临江跟她是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 抛开黎老太太赋予他们的家人身份不谈，他们就是男人和女人，十多年的年龄差不算什么，只要不在意世俗偏见，八十岁的跟十八岁的在一起又不是没有。 如果没有黎老太太当年好心收养韩临江，他跟黎蔓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谈圈层阶级确实不太高明，但两人之间的现实差距有一条银河那么远，一个是家境贫寒父母双亡的孤儿，一个是黎氏集团的千金，韩临江想站到她身边，仅仅只是努力读书可没用。 邵越川记得舒柠之前提过，整个黎家，韩临江是最关心她的人，他们感情很好。 他把照片拿到黎蔓面前，黎蔓反而不抢也不看了。 她要离开书桌，邵越川握在她腰上的手稍稍收紧，她刚起身又坐了回去。 不等黎蔓生出恼怒的情绪，她就听到他若无其事地问了句：“在巴黎的几年，你们住在一起？” 黎蔓跟邵越川一样，都喜欢吃中餐，在异国他乡更是想念家乡菜。 她虽然什么都会一点，但在下厨做菜这件事上一直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韩临江的厨艺很好，只要是她点的菜，他花些时间都能复刻出来，去巴黎之前，奶奶对韩临江千叮咛万嘱咐，别的事都可以先往后放放，一日三餐一定要看着她按时吃，老话说，吃饱了不想家，不想家，才能脚步轻盈地享受外面的世界。 “房子是奶奶生前买给我们的，他算是我的监护人，不住一起怎么监护我？” 邵越川知道她去巴黎的时候才十六岁，刚经历过绑架，她的情绪和身体都需要一个思想成熟的人照顾和陪伴，自家人当然比外人更让老太太放心，“那几年，就你们两个人住？” 黎蔓耐心回答：“有住家阿姨。” “各种节日，都是你们两个人过。” “……我有自己的朋友，他也有他的社交圈，照顾我是他的责任，不是他生活的全部，而且，他只把我当小孩儿看，我不懂他，他也不懂我，虽然住在一起，但我们之间有时差。” 邵越川沉默的这半分钟里在想，她缺少父爱，对她无微不至有求必应的韩临江是不是在她心里代替了一 第143章 部分父亲的位置，所以她说到“他只把我当小孩儿看，我不懂他，他也不懂我”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微不可觉的怅然，转瞬即逝，但他确定这份怅然在她的眼睛里存在过。 他就在她面前，但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没有他。 “等韩医生的医援工作结束，从坦桑尼亚回国，我们请他去家里吃顿饭怎么样？” “邵越川你掐疼我了！”黎蔓双手抵在他肩上用力推他，“你的手劲儿有多大，你自己不清楚吗？” “抱歉。”邵越川松开她，手伸进她衣服里，“我给你揉揉。” 书桌的高度很适合黎蔓，她165的身高虽然不算高个子，学舞蹈甚至达不到某些专业院校的要求，但比例逆天，腿长，她即使坐在桌边，脚也是实实地踩在地毯上的，没有身体全然不由自己掌控的落空感，能使上力。 “让开，我要睡觉了。”她推开他，穿好掉在书架旁的拖鞋，往床的方向走。 邵越川把照片夹进书里，又把书本放回原位，“头发还没吹干，这样睡会头疼。” “没关系，等会儿就干了。” “等你年纪大了，一身毛病，老公又不心疼你，你多可怜。” 黎蔓回头瞪他，“邵越川你咒我。” “你又对我乱发脾气了，”他说完，面不改色地越过她去找吹风机。 片刻后，邵越川从浴室出来，先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热水袋，再把她拉到床边坐下，给她吹头发。 这是他放在车里从邵家带过来的，以前邵家没有这种东西，根本用不上，这个蛋黄色的格纹羊毛热水袋还是他前几天让秘书去买的，小小一个，她已经抱了两个晚上了。 她回房间前，外婆用毛巾仔细帮她擦过头发，邵越川打开吹风机，没几分钟就全吹干了。 呼呼的吹风声停了，耳边恢复宁静。 黎蔓抱住他，“对不起，是激素在作怪，你理解一下。” 邵越川摸了摸她的脸颊，“发发脾气倒是没什么，不能不理我。” 她仰起头，他这双眼睛真的是她见过的黑得最纯的瞳孔，如同深山老林里的一汪泉水，风过激不起一丝涟漪，但深不见底，稍不留神就会坠进去。 仰视的视角，他的五官的攻击性没那么强烈，眼睛也显得深情，她问：“你就是用这幅嘴脸在外公面前卖惨的？” 邵越川挑眉，“外公训你了？” 黎蔓把詹鸿礼刚才在房间外跟她说的话添油加醋地讲出来，“外公说你心不在焉，像有心事，好像女婿第一次登门，我们家对你不满意给你脸色看了。” 邵越川从善如流：“你一回来，就把我抛在脑后，有没有我在都一样。” 如果没有意外从书里掉出来一张照片，她大概进屋就直接躺上床睡了。 生理期，熬夜拍广告缺觉，电影选角的工作又繁琐又累，外公和外婆明天就要回澳洲她舍不得心里很失落……等等，每一个借口都是合理的，让他想无理取闹都找不到切入口。 黎蔓低声说：“我想我妈了。” 她神情恹恹，邵越川看着，一颗心心软了又软，“想妈妈，很正常。跟我聊聊？” 她摇头，“母女之间的悄悄话，怎么能告诉你？” “总不能半夜去坟头说。” “这种事，我真干过。” 邵越川把她的脸抬高，看了几秒钟，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墓园到时间就不允许进去了，乖乖女，你是怎么进去的？” 黎蔓平淡地说：“我偷偷翻进去的啊，被抓到后，看门大叔差点报警了，大概是看我年纪小又哭得太可怜就没打110，我说里面葬的是我妈妈的骨灰，我爸为了小三打了我一巴掌，大叔站在旁边一边叹气一边抽烟，等我哭完了送我出去的时候还给我塞了五十块钱。” 邵越川眉头紧皱，“他打你？” 她小声说：“……我骗人的。” 邵越川只心疼了一会儿就被她这个装懵懂无辜的小骗子弄得语塞，他从不是犹豫的人，此刻竟不知道是该安慰她还是夸 第144章 奖她。 黎蔓记得当时她还是个小学生，也不怕黑，强墙的时候一身劲儿，“他没打我，但他做的事比打我还让我难受。” 她的眼角是干的，没哭，邵越川把她塞进被窝，关掉别的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他躺上床，跟她面对面亲密相拥，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好了，不想他了。下次我陪你去墓园看妈妈，只给他带一束他最不喜欢的花。” “好，他讨厌百合。”黎蔓把热水袋放到后腰处，免得他太热睡不着，“你不带我去见你父亲吗？” 结婚后，她一直没有去祭拜过他父亲，但他已经在黎庭骨灰安葬那天在她妈妈的墓碑前磕过头了。 她总是在这些小事上执着于天平左右两边的重量保持一致。 父亲的忌日在秋天，邵越川每年就只去这一次，“你想去？” “我应该去吧？”她停顿几秒，视线往下，语气没变，“还是，你想带去的另有其人？” 邵越川曲起手指，但最后只轻轻了碰下她的额头，“我跟谁结的婚？” “跟我啊。” “所以除了你，我还能带谁去？” 黎蔓有些恍惚，“你只想带我去祭拜你父亲，只是因为跟你结婚的人是我吗？那如果不是我呢？” 邵越川不假思索，“不是跟你结婚，我就没想过结婚。” 他身边没有这么早结婚的朋友，黎蔓也是，她在结婚前也没有给朋友当过伴娘，连新婚礼物和份子钱都还没送出去过一次。 两人都没有做好准备就仓促地领了证结了婚。 她甚至连恋爱经验都不多，有了矛盾怎么化解，怎么磨合，她都算是第一次经历，“你那么孝顺，爷爷多催你几次，你早晚会结婚的。虽然我们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但我没少听人提起你这位高岭之花有多招女人喜欢。” 邵越川笑了笑，“在吃醋？” 黎蔓翻身背对着他，“你有让我吃醋的对象么？” “我没有风流债。还没聊完，你转过来。” “聊完了，没得聊了，这样睡比较舒服。关灯，有光亮我睡不着。” 邵越川支肘起来看她，“接个吻再睡。” “不想，我在流血，身体虚弱。”她故意压着声线很柔弱地说话。 “你躺着不用动，我吻够了就行了。”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黎蔓把脸往被子里埋，无声地拒绝。 她不知道他对她的喜欢有几分，但她知道且毫不怀疑他很喜欢她的身体。 有的时候想想，挺可悲的。 可如果睡过之后他不喜欢她的身体，她心里也会觉得别扭。 邵越川的一只手在被子里帮她揉肚子，“舒服么？” “还行，有进步。” “吻一分钟，揉半小时。” 黎蔓抱着热水袋，闭着眼睛，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这是有代价的？那我不要你揉了，反正又疼不死，反正过两天就好了。没有你的那些年，我都活得好好的。” 邵越川觉得没人比她更会撒交了。 她都不用做什么，稍微造作地说两句招人疼的话，他就快要摇旗投降。 但她今天又冷落他了，他不是吃亏的性格，“我要给你揉，所以你得给我吻。” 黎蔓翻身平躺，眼睛也睁开了，十分无奈地看着他，“强买强卖，你是土匪强盗吗？” 邵越川笑笑，嗓音模糊在两人的唇齿间：“你可以认为我是。” 他吻得并不过分，也不漫长，没有深入，更没有扰乱她的呼吸加重她小腹的坠痛感，只在她唇上辗转，轻吮，是前所未有的温情。 邵越川关了灯，从后面抱着她。 “秋天再去祭拜我爸。”他说，“秋天墓园里的风景还不错。” 黎蔓不该笑，但她忍不住。 邵越川继续给她揉肚子，“开心一点了？” “嗯。” “睡吧，做个好梦。” 次日，吃过早饭，邵越川就开彻送二老去机场。 离别和相聚的心情截然不同，黎蔓挤出些许笑意朝 第145章 二老挥手，目送他们走进去。 她很少哭。 这会儿再舍不得也只是眼眶轻微泛红，目光久久注视着二老渐渐走远的背影。 邵越川把人拉进怀里，“下周就不让你来机场送我了。” 他下周要去英国出差，工作是正事，忙完工作再去爱尔兰选婚礼场地也是正事。 “怎么了？”黎蔓抬起头，“我没嫌麻烦。” 他这次出差的时间不短，还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分开。 邵越川亲亲她泛红的眼角，“你这样，谁走得了？反正我是走不了，你休想耽误我筹备婚礼的进度。” 他牵着她回停车场，“我忙，你也不准闲着。” 黎蔓说：“我有很多工作要做的。” 自己拍电影，特别累但是累有所值，她再休息半天就照常去公司上班。 “没在跟你谈工作，”邵越川是一定要在明年夏天办婚礼的，“除了婚纱，你还有很多礼服要选要试，如果你妹妹和闺蜜有时间，伴娘服也能开始选了。” 黎蔓没说话。 邵越川停下脚步，侧首看她。 机场人来人往，她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连脚步停了都没意识到。 沉默几秒钟后，他喜怒不明地问：“你不想办婚礼？” 第39章 黎蔓回过神。 她连婚纱的款式和细节都已经跟设计师沟通好了,婚戒也提前戴上了，没时间去爱尔兰看看不同的教堂各有什么特色，但她在网上了解过,还选了几个喜欢的跟邵越川说了。 她只是更希望婚礼的气氛温馨一点，不想太盛大。 等广播结束后,黎蔓开口道：“没有啊。结婚……是应该有婚礼的。” 邵越川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什么叫应该？” “就是少了会不完美。” “那结了婚是不是也应该有个孩子？” 黎蔓不想在大庭广众谈论私人话题，她侧首看向别处，“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聊。” 她回避的态度让邵越川心里闷着一团黑压压的乌云,他懂她的意思。 婚礼太盛大,不好收场。 孩子是永远都舍弃不掉的羁绊,有孩子，再坏的关系都断不干净。 她心情好的时候甜言蜜语哄着他要跟他长长久久一辈子,其实根本没想着长久,等她不需要他了,他们的合作婚姻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他没忘，她从一开始就心不甘情不愿。 如果她有更好的选择，或是有了转机，或是章炀那个脑袋进水的蠢货没有接二连三地报复她，她不会嫁给他。 邵越川把黎蔓送回邵家，他连车都没下,看着她下车走进大门后就直接掉头去公司上班了。 黎蔓停下脚步,车尾消失在视线里许久,她还站在原地。 周葭仪打电话过来，她才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往家里走。 气温明显回升了,院子里春意盎然,阳光晒着,暖融融的，风里飘着好闻的花香。 有工人在打理花花草草，黎蔓找了个能晒太阳有很清静的地方坐着接电话，“姨妈。” “送上飞机了？” “嗯，我都到家了。” 周葭仪每年往返国内和澳洲的频率跟去外地出差的频率差不多，这次春节几乎是天天见，她对离别没有太大的伤感情绪，“听你这副有气无力的调调，是又跟邵越川吵架了吧，你跟他吵过的架比前二十三年跟所有人吵过的架加起来都多。” 黎蔓靠着长椅椅背，仰头望天，“搞不懂男人。” 办公桌上放着几份秘书翻到签字页的合同，周葭仪单手拿着笔签字，笑着打趣：“读书的时候一心扎进学业里没有多谈几个，现在想补课也没机会了。” “他想要个孩子，跟我提了不止一次了。” “邵家这些年就他们爷俩，多少有点孤独，我能理解，但你知道的，我实在不喜欢小孩儿，你小时候那么乖那么可爱那么漂亮跟个公主似的，我都没怎么带过你。” “所以姨妈你也看得出来，他想要孩 第146章 子不是因为我们相爱。”黎蔓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如果我跟他哪天实在过不下去了，我……” 她没问出口。 但周葭仪明白她想说什么。 她从小到大做事从不轻易放弃，也很能忍耐，但凡在某件事上她退缩了，必然是被伤到了痛处，她要强好胜，但懂得自保，敢冒险，但不会察觉到危险后不远离而是引火自焚。 怕狗的人，不会等到狗追到自己一口咬上来才跑，远远听到狗叫声就会绕道而行。 蔓蔓是姐姐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尊重你，支持你，陪着你，”周葭仪一秒钟都不纠结。 眼睛适应了光线的亮度，黎蔓笑着直视太阳，“背挺直了，人也硬气了，晚上他回来，我跟他吵架也更有劲儿了。” 周葭仪清清嗓：“说件正事，被软封杀的那个陆夏蝉今天上午又来面你的电影，她说她什么角色都能演，有出境的机会就行，大红的时候没有耍大牌各种作妖，低下来也不端着面子，我懂你欣赏她的点了，见了面，确实让人有想要冒险的冲动。” 黎蔓叹了声气，陆夏蝉是被各种官司缠身的风险艺人，用她需要胆量，更需要人脉。 周葭仪说：“广告开始剪了，你明天过来盯着。” “周女士，我只休息了一天，不是一周也不是一个月。” “忙得脚不沾地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你准备下午就来上班，我也没意见。” “明天去，”黎蔓挂了电话。 晒了会儿太阳，她起身回屋。 机器人移动过来，“主人，你昨天没有回家。” 黎蔓在门口换鞋，“有想你哦。” “真的吗？” “当然。” 机器人雀跃地闪动着粉色爱心，“我也想你哦，超级想。我真的不能没有主人。” 黎蔓摸摸它圆圆的脑袋，先去主楼看了爷爷，再回来做自己的事。 傍晚，她绑好头发，换了件利落的衣服走进厨房。 她没让阿姨帮忙，自己从头到尾把她第一次来邵家给邵越川做的那几道菜全部复刻了一遍，只把主食面条换成了米饭，别的菜没变，第二次做，味道和卖相都更好了，面条不能等人，那天她那碗长寿面是做给他看的，没指望他会早点回家吃她的饭菜，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知道他更爱吃米饭。 边等邵越川下班，边看电影，时不时跟机器人聊几句。 回完消息，黎蔓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八点了，他还没回来。 他是在加班还是有应酬？ 平时他晚回来或者不回来吃晚饭，会提前跟她说，今晚一条消息都没有。 黎蔓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拿手机拨出他的号码。 没打通。 不是手机坏了，就是他人在屏蔽信号的地方。 黎蔓放下手机，不等了，她自己吃。 明明每道菜出锅前她都尝过味道，挺好吃的，此刻却味如嚼蜡。 小腹的那阵生理坠痛似乎转移到了心口，细细密密，绵长持久。 乔姨是在黎蔓和邵越川婚后才来邵家工作的，不知道这几道菜是他生日那晚一口没吃的生日餐，她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但吃得少，做菜的人忙完后是没什么胃口。 乔姨把倒好的水放到餐桌上，关心地问：“您只吃这么一点，是不舒服吗？” “下午没怎么活动，我不太饿，”黎蔓神色如常地拿着杯子起身，“剩下的都倒了吧。” 她在客厅遛了一会儿机器狗，就上楼洗漱睡觉了。 十一点多，邵越川到家，乔姨照常过来问他吃不吃夜宵。 邵越川摇头，“她吃了什么？” 乔姨说：“晚餐是太太做的，太太等了您很久。” 闻言，邵越川上楼的脚步在某一级台阶停住，冷漠的冰霜仿佛被这一句话融化了，他扭头问：“她一直在等我？” “等到了八点半，您没回来，太太就先吃了，但吃得很少。”乔姨说，“太太给您打过电话的。” 邵越川 第147章 拿出手机，点开未接来电，记录里没有她的号码。 “做两份夜宵，做好了就去休息，明天再收拾。” 乔姨点头，“好。” 夫妻俩的饮食偏好，她都记得清楚。 邵越川推开卧室房门，窗帘紧闭，房间里一片漆黑，连壁炉都关了。 之前他晚回家，她就算睡了也会给他留盏灯。 邵越川打开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先往床上看，第一眼依然是只能看见铺满枕头的茶色长发，走近几步，才能看到她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眉眼。 她还没睡着。 大概是在床上躺了好久都没睡着，有些烦躁，他的手刚触盆到她的脸颊，她就不耐烦地拉起被子盖住脸。 “今晚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我跟洐之在白夜酌的包厢里谈事情……” “我知道，你不会在外面乱搞，”她打断他的解释，“我相信你的人品。” 邵越川没洗澡，也没换衣服，他没往床上坐，半跪在床边的地毯上，手指拨开被子，把她的脸挖出来，“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黎蔓躺着没动，“我吃过晚饭。” “阿姨说晚餐是你做的，我没按时回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回家我自己也要吃晚饭，总不至于你不回来，我就绝食不活了，没那么夸张。” 她很少给他打电话，十根手指都能数得清，今天她没打通，邵越川也没接到。 他猜到他这个时间回来，她大概已经睡了，第二天要上班，她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都会睡得早。 她身体不舒服，他也不想跟她吵架。 邵越川嗓音温和：“明晚我早点下班。” 黎蔓睁开眼睛，平淡地看着他。 这双眼睛里没有怨念，没有责怪，没有不满，也没有失望或嘲讽，更没有期待，邵越川本来想说的也不是要她明天重新再做一次，“我早点下班，做菜给你吃。” 她接受：“好啊，听爷爷说，你的厨艺很好，我只吃过你做的番茄鸡蛋面，还没尝过别的。” 他说什么她都给回应，但莫名让他心绪躁动。 在他凑近过来时，黎蔓伸手抵着他的额头，推开，“我生理期不能陪你睡。” “我不知道你生理期？”邵越川眉头皱起。 他只是亲亲她，她以为他要做什么？扒光她的衣服强来？ 黎蔓闻到了酒味，“你喝了酒，我怕你兽性大发。” 邵越川被她气笑了，漫不经心地问：“你有那么迷人么，我喝点酒就管不住下半身，看见你就控制不住想睡你。” 她慢悠悠地说：“迷不迷得住别的男人不太清楚，迷住你好像不难呢。” 他们的夫妻生活频率高得让他反驳不了。 邵越川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眼神定在她脸上，试图找出一丝破绽，“我浪费了你的心意，你一点都不生气？” “你又不是第一次浪费，我得敏感成什么样才会因为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跟你闹脾气，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你有工作，先忙工作是对的。” “今晚跟那晚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觉得一样？” 黎蔓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我好困，你让我睡觉行吗？” “最后再问一句，”邵越川的语调没变，指腹从她眉心轻轻抚过，只是眸色更深邃了些，“如果我整晚都不回家，你也不生气？” 她平心静气地回答：“嗯，不生气。” 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家里的老婆有事没事就电话追问自己是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然后催着自己赶紧回家。 在她说完后，卧室里的浮动空气凝滞沉寂下来。 黎蔓能感觉到他还在床边，目光也还聚焦在她脸上，像是想要看穿她。 她才不要被他看透。 无声的对抗持续了五分钟之久，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她翻身朝着另一侧睡，他起身走进浴室。 浴室里的水声只响了十分钟左右，他出来后，没有上床睡觉，他关掉那盏 第148章 夜灯，离开了卧室，大概是去书房了。 黎蔓看着满室的黑暗，心许久没能静下来。 不知道是几点几分，她陷入半昏半睡的状态，感觉到被子被掀开，身后的床往下陷，男人温热的胸膛从后面贴上来，手臂也缠住她。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她迷迷糊糊，感觉他像是在咬牙切齿地骂她，过了一会儿，他又变了，埋首亲她的肩膀，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她不堪其扰，只动了一下，他的长腿就压了过来，她整个人完完全全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实在困得厉害，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几乎要嵌进邵越川的胸膛，他小半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 黎蔓迷茫地闭眼，再睁眼，不懂她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他这个姿势能睡着也不容易。 闹钟响了有一会儿了，他醒了。 黎蔓先开口：“邵总，你得起床去上班赚钱了，家里还有机器人要养。” 邵越川拿过手机把刺耳的闹钟关掉，“晚上几点回家？” 她没忘，昨晚他说今晚他为她下厨，“嗯……我想想我今天有没有约。” 邵越川等她想。 黎蔓伸了个懒腰，朝他笑笑，“要等到了公司听助理汇报完今天的工作安排才知道。” 她刚睡醒，身上没有昨晚的冷淡和距离感，很柔和，邵越川拨开她凌乱的头发，俯身在她颈边印下一记轻吻，嗓音哑哑的：“我的晚餐做还是不做？” “我不能按时回来你就不做了吗？如果是这样，邵总道歉的诚意不太够。” “谁说我在跟你道歉？” “那……是讨好？” 他承认：“算是。太太，你不知道你有多难讨好。” 黎蔓觉得冤枉，“我明明很好说话，你不动用钞能力往我的电影里塞人就算讨好成功了。” “塞谁？我名下又没有别的娱乐公司。”他只在极星有股份。 她不看他，风轻云淡地说：“比如某些和你有私情、旧情之类的……” 话没说完，黎蔓就后悔了。 指向性太强，只要他不刻意逃避装傻，脑袋稍微转个弯就能意识到她在说谁。 一道幽深的目光罩在脸上，似笑非笑，黎蔓撑起身体想坐起来，“我去洗漱。” 邵越川一只手就轻松摁住她，沙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愉悦的笑意，“怎么吃上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醋了？” 她还是不看他，“你真搞笑。” 他根本没用力气，可她就是爬不起来，“邵越川！我迟到了要被姨妈训。” “姨妈训你，你就说是我缠着你不让你起床。” “我没你这么不要脸。” 她扑腾得脸都红了，邵越川把她捞起来，从后面抱住她，闷声笑着说：“有适合的角色你可以用，不合适这次就没必要多接触，我跟她只是同学，没有别的交情，用不用都由你决定，我不干涉。” “真不干涉？”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明星再次惹恼自己还没哄开心的老婆，我是这种蠢人？” 黎蔓轻声问：“你想哄我开心吗？” “不明显？” “我是因为外公外婆回澳洲了有点伤心，不是因为别的。” “知道。” “一顿饭不够，你浪费了两次。” 邵越川听懂了，“明天我也提前下班，无论你几点回来，我都做好饭菜等你。” “我不一定吃哦。” “能不能让你有胃口是我的事。” 他一条胳膊被她压了一晚上，有些僵硬，走到浴室门口时抬手揉了下肩膀。 黎蔓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邵越川挤好牙膏后叫她，“黎导，你要迟到了。” 黎蔓慢慢穿好拖鞋，“迟到了就怪在你身上，我没有赖床的习惯。”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新婚燕尔，情难自禁，姨妈理解的。” 大清早的，邵越川禁不住引诱，遵循本能低头下去想要吻她。 她伸手挡住他的唇。 同 第149章 时捂住小腹，微微弯腰，装出虚弱，“啊，好难受，肚子好疼。” 几秒钟后，邵越川要笑不笑地看着镜子里的她，“太太，你故意折磨我？” 黎蔓在刷牙，含糊不清地反问：“我有那么迷人吗？” 昨晚他说的话，她原样还给他。 邵越川喜欢她这幅矫揉造作里透着狡黠的模样，他亲了亲她鼓鼓的腮帮。 “嗯，是挺迷人的。” 第40章 邵越川连续给黎蔓做了三天晚餐,每晚都有新菜，而且是她爱吃的。 第一天，她提前下班回来了,到家的时候，他还有两道菜。 第二天,她也算是准时，但在院子里坐了十分钟看了会儿夕阳西下的落日美景，进屋时，他已经坐在餐桌上等她了,时间不早不晚。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黎蔓午后出门，跟周葭仪一起陪客户打了半天高尔夫,本来晚上也是要跟客户吃饭的,但周葭仪放她走了,邵越川周一要去国外出差，少则半个月，如果事情没谈妥二十天可能都回不来，小别前一晚，总得给两人留点腻歪的时间，周葭仪知道他们吵架归吵架,一点不耽误黏糊。 白天天气好,黎蔓的车开进院子时,半轮弯月已经在夜空挂了许久。 她停好车，边接电话边往家里走,在玄关讲完电话才往餐厅看。 邵越川等人就只做等人这一件事。 他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也没多高兴就对了,连话多吵闹的机器人都不敢造次，安安静静的。 黎蔓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不是故意的。” 菜已经凉透了，邵越川确实等得有了点脾气，他什么时候等过人，各种大小场合，都是别人等他，但他想想她这样等过他两次，在等待的过程中也就慢慢消气了，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电话没少打，跟个怨夫似的。 他语气温淡：“没关系，你晾着我多久，晚上加倍陪我。” 黎蔓笑而不语。 他身上穿的是她之前逛商场买的那件黑色高领毛衣，不开口确实很有高冷禁玉人夫的味道，一说话就欲得让人面红心跳。 她刚走近，他就端着盘子起身。 黎蔓跟着他往厨房走，手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清空盘子，“别倒了呀，我没在外面吃饭，是饿着回来的。” “让你吃凉掉的饭菜等同于虐代你，你去洗个澡，休息一会儿，我重新做。” “这多麻烦。” 汤热一热就好，备的菜有多的，再炒一遍不费事，邵越川打开水龙头洗手，直到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他垂眸瞧见她戴着婚戒的手，唇角才多了些许无奈但又宠溺的笑意，“谁让我辜负你在先，你两次为我下厨，我一口都没尝过全进了垃圾桶。” 他当然清楚缺口无法弥补。 他给她做再多次晚餐也改变不了他让她空等了两次的事实，他是只往前看的作风，也没想着弥补，单纯就是看她闷闷不乐胃口不佳想哄她开心。 她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邵越川上午出过门，只去了一趟江家，回来之后洗漱过，衣服也换了干净的，没有她不喜欢的烟酒味，“闻什么？” 黎蔓语气认真：“好幽怨的味道。” “胡说，不可能。再磨蹭就很难保证能让你在八点半之前吃到了，先松开我。” “那我帮你。” 他的手是湿的，“帮我把袖子挽起来。” 黎蔓笑着把他右手的毛衣袖子挽高，然后是左手。 他开始准备重新做晚餐，她去餐厅把剩下的盘子端进来，人没走，靠在门口看他。 她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邵越川很难专心，“我只是出差，不是不回来了。” 再赏心悦目，看几分钟也差不多了，黎蔓拆掉发饰准备上楼，“我去洗澡，饭好了叫我。” 她还没走出两步，男人不温不火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站住。” “怎么了？” “我没有不让你看。” 第150章 “但我看够了。” 他手里的动作停住，听着她在客厅跟机器人玩捉迷藏，找到机器人后脚步轻快地上楼。 邵越川：“……” 黎蔓没泡澡，洗澡的时间不长，吹干头发后下楼到客厅，邵越川还剩最后一道菜。 她开了瓶红酒，陪他喝了半杯。 大概是下午运动消耗了体力，她食欲很好，吃饱了就去帮他收拾行李箱。 他出差，随行的人除了吴特助，还有负责生活琐事的秘书，只带最近几天换洗的衣物就够。 合上行李箱，黎蔓坐在地毯上检查证件是否齐全，伦敦和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她拿过手机查看伦敦的天气，伦敦湿润多雨，春季气温多变，一天经历一个四季都是很正常的。 明天南川市很暖和，但伦敦在下雨，还是得再多带一件厚一点的外套。 她收拾了多久，邵越川就在旁边看了她多久。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像现在这样把所有注意力都在放在他以及和他相关的事情上了，他喜欢她为他操心的样子。 他是明早的飞机，黎蔓给乔姨发消息，让乔姨在七点做好早餐。 刚按下发送键，手机就被人抽走丢在一边。 她仰起头，在视线对上他的眼眸前一秒，她都不明白她的手机怎么碍着他了要被他丢到那么远的位置。 卧室的壁炉关掉了，显示屏上没有燃烧的红色火焰，她却仿佛在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几天前的火焰延迟的倒影。 “干嘛？” “干。” 黎蔓：“……” 她是这个意思吗？ 跑的念头刚在脑海里滋生，人还没动，就被他抓住脚踝拖拽到他身边。 “邵越川你个野蛮人。” 她恼羞成怒，两只手撑着地毯，一脚踹过去，踢到了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动，停在被他的手掌握住的脚踝。 他低头，在她脚背上吻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 触感通过神经末梢电流般传递到大脑，让她的心跳难以控制地变得紊乱。 她被迷惑，忘了拒绝。 如果不是因为邵越川要去爱尔兰为他们的婚礼实地选景，这趟出差他就派别人去了。 婚礼一生只有一次，再真实的照片和视频也不如自己亲身感受亲眼看看。 他把她抱起来，跨坐在他身上，和风细雨地亲吻她汗湿的面颊，“会不会想我？” 结婚这三个多月，他们还没有分开过。 黎蔓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我很忙，没空想你。” “本来我还心疼你白天陪客户打球累着了，今晚就到这里，”他不甚在意地低声笑笑，“你这么欠*，我不伺候好你，显得我很不是男人。” 说完，他捡起毯子，裹住她。 毯子太容易滑下去，他一只手放在她后背压住毯子，单手托住她的身体，站起来，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床边走。 她的声音就在耳畔，邵越川停下脚步，亲亲她红得不太正常的耳垂，“哼唧什么？没听清。” 黎蔓咬牙：“我骂你王八蛋。” 他笑得胸膛轻微震动，“不就是弄脏了你新换的沙发么？再换新的就是了，反正我明天就走，你想怎么就怎么换，把家拆了我也管不着。” “你别以为我不敢……邵越川我不要这样，你放我下去坐着。” “坐我脸上？” “你滚。” 邵越川拿过一个枕头给她垫着。 房间里的灯都是她进来的时候开的，光线柔和。 他清楚地看到她眼角要掉没掉的眼泪，低头下去吻住，将那滴泪水卷进嘴里。 黎蔓已经无法思考了，说是吻，其实就是在他脸上胡乱地亲，“我想去卫生间……” 呼吸和心跳轰隆隆地响，这次他是真没听清，“什么？” “去卫生间，算我求你……” “宝贝儿你根本不会求人，别为难自己，”邵越川莫名想起她第一次来邵家的那晚，求人跟谈判似的，“但凡你稍微懂得 第151章 服软，那晚就用不着跳泳池了，当时那么冷，你傻不傻？” 天气冷是一回事，她怕水，每次泡澡，浴缸里的水都不能放得太满，那晚被他从泳池里捞出来后一身寒颤和惧怕都不是演的。 不知道那天晚上她有没有做噩梦。 黎蔓只听到他说她傻，本来就忍耐得极为辛苦，又听到了这么一个含有贬低性的词，她神思恍惚分辨不出哪一声叹息是心疼，只觉得被羞辱了，气得抬手就要扇他。 手臂只抬到半空，就无力地落回到被子上。 三魂七魄都快要被撞散了。 温暖的室内，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 邵越川拿开她捂住眼睛的手，从她的手腕亲到脖颈，再顺着颈线往上，解救出被她的牙齿咬得可怜的嘴唇，吻去她满脸的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脱水了就麻烦了，”他温柔地哄着，“我很喜欢。” 她再也没有理过他。 这一晚他们睡的是侧卧，邵越川其实没睡多久，闹钟只响了一声震动就被他关掉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没有惊醒黎蔓，回到主卧，先把混乱的卧室整理干净，该丢的丢，该收的收，床其实没沾到什么，被子确实是不能再用了。 邵越川洗漱完，换好衣服，把行李箱推出卧室。 再次回到侧卧，已经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 他把一杯水放到床头小桌上，没有吵她睡觉，只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亲了一下就走了。 黎蔓醒的时候，邵越川已经在飞机上了。 她喝完保温杯里的蜂蜜水，虽然头重脚轻的眩晕感没有缓解，但第一反应还是回主卧。 推开房门，她没闻到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味道。 空气里是天然的花香，房间里每一处都整整齐齐，床单、枕头、被子也都换了干净的，沙发也看不出异样。 她没起床，乔姨应该是不会上楼的，除了邵越川没有第二个人。 手机摆在桌上，黎蔓走过去，拿起手机看时间。 微信有很多未读消息，她最先看到的是置顶的、备注为【老公】的新消息提醒，点进聊天框。 聊天背景也被他换成他的照片。 老公：【我到机场了】 老公：【我要登机了】 老公：【记得给我打电话】 黎蔓随便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然后一秒撤回。 她手机丢在桌上，进浴室洗澡。 下午，黎蔓到公司看各个娱乐公司递来的演员的照片和视频，只看了不到半小时，就头疼得厉害。 乐妍在洗手间碰到黎蔓，看她状态不好，便问：“导演，你是不是生病了？” 黎蔓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烧了，“帮我买个温度计。” “好，”乐妍立刻从兜里掏初手机下单。 黎蔓出门时穿了一双高跟鞋，脚下一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魏明谦扶了她一把，不等她开口，他就松开她的手臂，绅士地后退一步。 “谢谢。”黎蔓蹙着眉拍了拍被他碰过的衣袖。 魏明谦对她不加掩饰的嫌弃视而不见，依旧是温和儒雅的姿态，“大小姐，黎董想跟您谈谈，请您晚上回黎家吃顿饭。” 黎蔓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给人当狗当得舒服吗？” “往上爬，是本能，”魏明谦笑意浅淡，“您没有过过贫苦日子，不懂贫穷有多可怕，瞧不上我这种从底层站起来的人，我理解。” “我瞧不上的是你的不择手段，你不会是要当我的姐夫了吧？” 黎康的私生女年纪跟她差不多，最多大她两岁。 魏明谦没有否认。 黎蔓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二十分钟后，乐妍把温度计送到办公室，黎蔓量完体温，直接把邵越川的微信拉黑。 她是真的发烧了。 黎蔓坚持把邮箱里的内容过完一遍，让乐妍开彻送她回家，到家后，她习惯先去主楼。 “蔓蔓，”邵国安放下茶杯，“气色不太好。” 她也不瞒着老爷子，“有点 第152章 发烧，我一会儿吃片退烧药睡一觉就没事了。爷爷，大伯可能会给您打电话，您敷衍过去就好。” 不直接跟她对话，借长辈的口给她施压，是黎康惯用的手法。 她大概能猜到黎康要跟她谈什么。 叶芷想送黎萤进娱乐圈，极星当然是最便利的捷径，她不同意，还有别的公司，只要他们舍得砸钱，黎萤不会缺资源，强捧不一定能红，但在观众面前混个脸熟是没问题的。 黎蔓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但邵家有，而且跟邵越川关系好到不分彼此的江洐之的公司里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娱乐版块，人脉广博。 陆夏蝉不就是因为得罪某位圈内大佬被软封杀，被负面新闻、违约金和索赔官司缠身，朝夕之间就从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沦落到债台高筑的局面。 “发烧可不能不当回事，”邵国安摸了摸黎蔓的额头，“老丁，叫王医生来家里一趟。” 王医生是老爷子的家庭医生，他父亲的医院距离邵家不算远。 丁伯应了一声，立刻去打电话。 邵国安看在黎蔓的面子上，对黎家的人一直都还算客气，这会儿明显不耐烦，“他又想干什么？” 黎蔓说：“让我去他家一趟，我不想去，他们一家跟我爸养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是一伙的。” 邵国安骂道：“没皮没脸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吆五喝六的。” 他拍拍黎蔓的背，语气温和下来：“你先休息，等医生来家里给你看看。” 有人撑腰真好，黎蔓本来没觉得头疼欲裂难以忍受，接收到爷爷真切的关心才感受到高烧的威力。 邵国安戴上眼镜看时间，计算这会邵越川有没有下飞机，“这个邵越川，什么时候出差不行，专挑自己老婆生病了出差。” 她父亲去世那几天天气那么糟糕，她都没有病倒。 “爷爷，您别跟他说，他这次去谈的合作很重要，让他两头操心，两边都无法兼顾，”黎蔓轻声说，“我身体不差的。” 邵国安说好，“快回去躺下。” 直飞伦敦，将近十三个小时，邵越川打电话回来的时候，黎蔓的手背已经扎上针要换第二瓶药了。 “撤回了什么？”邵越川刚下飞机。 机场广播播报的回声跨国传到黎蔓耳边，她本来就没发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随便打了几个字发出就撤回了，“你猜。” “声音怎么哑了？” “别找骂。” 邵越川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还不舒服么？” “没有。”她转移话题，“你是住酒店还是住你之前住过的房子？” “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你求我，我就考虑。” 她懒懒的，邵越川不自觉放轻语气：“抱歉，我生下来就没学过求人的本事。” 昏昏欲睡时，黎蔓忽然在电话里听到了女人叫他的名字，这个声音不算陌生。 越川。 黎蔓都没有这样叫过他。 乔姨敲门进来给吊瓶换药，黎蔓关掉手机的扩音，电话那边的声音就只有她听得到。 她听着叶绿夏问了跟她同样的问题，问他住哪里，邵越川简单两句话结束，跟对方分开走。 电话一直没挂，上彻后，嘈杂的声音才被隔断，邵越川说：“她来伦敦拍杂志，跟我同一班飞机。” 换了一瓶新药，手背有点疼，黎蔓轻轻笑了一声，“好巧呢。” 他身边跟着一个助理两个秘书，住酒店更方便，其实她知道他的行程安排，“伦敦下雨了吗？” “嗯，小雨。” “我挂了，”她头疼得厉害。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出了汗不能洗澡，挺难受的。 “急什么，”国内时间还早，邵越川单独一辆车，司机听不懂中文，“我还没求你。” “你的字典里不是没有求人这两个字吗？” “把语音电话换成视频电话，我可能就会求了。” 黎蔓笑笑，“不要，我还是更喜欢桀骜不驯的你。” 电话还通着，她就睡着了。 第153章 输完最后一瓶药，乔姨小心翼翼地拔掉针头，黎蔓都没醒。 她上一次发烧还是去年春天的时候，这次反反复复病了一周，退烧后，邵越川在电话里听到几声咳嗽，她也只是说早晚温差大有点感冒，在按时吃药。 周四晚上，极星的合作方约着面谈，周葭仪腾不出空，黎蔓去见对方。 她不喝酒，带了一个酒量很好的副总，但有些事情就得在酒桌上谈，以防万一，她中午没吃感冒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敬了对方一杯酒，她迟早要学会独当一面，姨妈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直到对方的手摸上她的腿，那阵毛骨悚然且反胃的恶心感瞬间涌上来，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忍了又忍，没有拎起酒瓶砸破对方的脑袋，只不动声色地给乐妍使眼色。 乐妍悄悄离开包厢，去打电话。 没多久，对方的老婆就来了。 饭局结束，送走对方的车，乐妍才松了口气，连忙递给黎蔓一瓶解酒的绿茶。 黎蔓低头翻看手机日历，邵越川去伦敦才十二天。 伦敦今天的天气还是小雨。 黎蔓坐上彻，“联系陆夏蝉，约她下周来公司，如果她没办法来面试，就把女主的试戏片段发给她先录个视频。” 副驾的乐妍震惊地睁大眼睛，“女一号？” 演员面试，她都全程接触，平心而论，陆夏蝉无论是外形还是演技都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人选，但主角戏份多再怎么剪辑也不可能全删，如果电影上映不了，就全赔了。 做决定，有些时候是需要一些冲动和胆量。 黎蔓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只管对接演员，资方那边，我去说。” 乐妍点头，资方……其实就是邵总嘛。 “行，我晚上到家就给她发邮件。”乐妍在备忘录记下这件事，刚好看到上一条代办事件，吴特助下午跟她联系过，“邵总知道您出来应酬，让我结束后提醒您给他回个电话。” 黎蔓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嗯。” 她听见了，但没有拿手机拨出邵越川的号码，到家才给他回了条消息，然后直接关机睡觉。 次日，黎蔓休半天假，去医院看刚做完阑尾手术的郁泠月。 术后禁食禁水，她就什么都没带，中午吃完饭从公司去医院。 医院有电视台的记者在拍摄采访，黎蔓远远看到横幅上的文字。 是医援坦桑尼亚的医疗队回来了。 医院准备了欢迎仪式，摄像机正对着以为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黎蔓的视线越过她，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韩临江。 记者手里的话筒举到韩临江面前，他也进入了相机取景框，对于记者提出的问题，他本应该对答如流，却莫名恍惚了一秒，仿佛收到了感应，在围观的人群里寻找落到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手机贴着掌心震动，黎蔓退出人群，走进住院部。 邵越川开口就问：“你的手机又坏了？” 她把手机拿到面前检查，又放回到耳边，“没有啊，功能都正常，没坏。” “一定是坏了，不然你怎么连一通电话都不给我打？” 第41章 进电梯会影响信号,黎蔓在一楼找个位置坐下。 这个时间，伦敦差不多是早上六七点钟，他应该刚起床,说话声音还不是很清透，哑哑的。 “那可能就是坏了吧,”黎蔓没往玻璃门外面正在进行的欢迎仪式看，“只能接电话，但打不出去。” 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她虽然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但她总是想起来才回他一句,回完就睡,次日又重复一遍前一天的过程，电话更是一次都没有主动打过,七个小时的时差被无限拉长。 在这之前,邵越川没觉得自己对时间长度能有这么清晰的感受。 黑咖啡苦得让人很没胃口,邵越川换了杯水，“稍微在意我一点不犯法。” “邵总，你只出差了十三天，不是十三个月更不是十三年。” “十三天很短？” “很 第154章 长吗？” 刚新婚就分开小半个月还不够久？邵越川皱眉，“我不在，你过得挺舒适。” 黎蔓笑笑,语调轻盈：“嗯……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自由的感觉了,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楼上楼下全是我的地盘，不用每天琢磨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还不用陪睡。” 阴雨天的清晨,站在后楼落地窗前放眼望去,整个城市都是灰色的。 邵越川昨晚跟留学时期的朋友短暂小聚，朋友们恭喜他新婚，他说明天要去选婚礼场地，不能耽误，一杯酒都没多喝，“你继续说我不爱听的话。” “真话总是有点逆耳的，你不高兴可以回来教训我啊，诶？你好像人在伦敦呢，立刻直飞回国也得十几个小时。” “我今天就飞爱尔兰，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今天吗？那祝你顺利吧。” “祝我？” “祝我们顺利，”黎蔓改口。 她想，他们的婚礼总不能在选场地就一步就开始坎坷。 邵越川因为久别而有些焦躁的心被她温软的声音抚平，玻璃窗上模糊倒映出他深邃的眼眸轮廓，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我到了之后会一直烦你，你看到喜欢的，跟我说，不喜欢也要说，不准不理我。” 从伦敦到爱尔兰，纯飞行时间也就一个半小时。 “不烦你，我没有烦过你。”黎蔓说，“我在医院，泠月做了个手术，不能吃不能喝，怪可怜的，她在病房等我，一个上午催了我无数遍，已经给我扣上结婚就忘本的帽子，我再不去，她得发飙，我先不跟你聊了。” 在结束记者采访的一部分医护人员走进住院部大楼之前，黎蔓先乘电梯上楼。 她找到病房，敲门进去。 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郁泠月身上插着管子，手上也扎着针在输液，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全麻醒了之后，郁泠月已经哭过一场，现在就只想健康地活着，情情艾艾全是狗屁，“等我出院了，我也要四处骗人跟人说急性阑尾炎手术一点都不疼，出手术室就能正常活动健步如飞。” 第一个骗她的人是秦钰，黎蔓当时也在场，“秦钰是怕在你面前哭爹喊娘没面子吧。” “我再也不会给他好脸色，”郁泠月望着天花板，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我也找个孤独求嫁的大款结婚算了，爱情靠不住啊，只有金灿灿的钱才是真的。” 黎蔓放好东西，挽起袖子，小心地帮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我昨晚刚被老男人摸了，来看你又挨一顿骂。” 郁泠月瞬间就怒了，“谁摸你？” “yq娱乐那个姓孙的，肚子大的像怀着三胞胎，你爸认识，”黎蔓把她头发拢到一侧编成辫子，“你注意伤口。” “摸你哪里？” “摸我的腿。” 郁泠月骂人都没什么力气，“老色鬼！真不要脸，你的年纪比他女儿都小，男的都该死！除了你老公，也除了你外公和邵老爷子，额……韩医生也值得活到一百岁，哎呀，我的小男护士也不错，一逗就脸红。” “韩临江在楼下。” “他回来了？你俩又有好久没见了。” 黎庭去世，韩临江默默地回来默默地离开。 “人太多，有记者在采访，我不方便打扰，待会儿走的时候再去找他。”黎蔓在发尾系上发绳，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压在枕头下。 郁泠月只瞥见一抹黄色，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什么？” 黎蔓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我跪了两个小时，给你求的平安符。” 郁泠月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黎蔓拿纸巾给她擦眼泪，“感动吧？” 郁泠月连连点头，她都想为蔓蔓连夜飞去泰国再做个变性手术了，然而下一秒，她就大翻白眼。 “出院了去跟郑台长的儿子约个会，帮我跟他妈妈牵个线，我要给我的女主角铺一条星光闪闪的复出路。”黎蔓笑着说。 郁泠月说：“陆夏蝉得罪的人只能动用权利和人脉软封杀她 第155章 ，说明她没有触盆敏感问题上面查不到什么，你回去跟邵越川吹吹枕边风，让他去给路司禹的母亲磕一个，以他们的交情，磕完之后，台里热播的节目陆夏蝉随便上，事半功倍的事，你不是最喜欢？” 正台长能办的事，副台长使使劲儿也可以办成。 黎蔓当然知道路司禹这条路是最便捷的，“他出差了。” 郁泠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又不着急，拍摄期三四个月，上映也是明年的事。” “我不想求他，又不是没了男人就寸步难行活不下去，”黎蔓伸手往枕头里摸，“你不帮我这个忙，我就把平安符丢马桶里。” 郁泠月用脑袋压住枕头，“这个会我约，这顿饭我吃，行了吧？” 黎蔓不是为了工作把朋友往火坑里推，台长的儿子在追求郁泠月，她如果对秦钰有半分男女之情，两人早就在一起了，认识新的人，有新的可能，也许就能打破停滞不前的局面。 “在哪个古寺求的？”郁泠月摸着平安符。 黎蔓轻轻掀开病号服看她的伤口，“就咱们以前去过的那个最灵的，我跪着听大师讲经的时候，有只猫来了，趴在我旁边睡了好长一觉，我在心里说，猫猫大人，请保佑我最好的朋友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猫当时就睁眼了，这次一定灵。” 她也给爷爷求了一个，下山后，司机就把平安符带回家拿给爷爷了。 “用不用我把他拐上床？”郁泠月恨不得立刻出院，“为他诞下一子我也可以！” 黎蔓摸摸她病恹恹且消瘦的脸，“冷静，约个会就好。” 她在病房里待到临近五点钟，等郁泠月睡着，看着护士又换了一瓶药才走。 黎蔓出病房，换阿姨进去陪护。 住院部没有门诊楼人多嘈杂，黎蔓在等电梯，从一楼上来的电梯到达这一层楼，她抬眸随意瞧了一眼，电梯是往上的，她就没动，几秒钟后，她意识到什么，抬头往电梯里看。 韩临江脱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戴着银框眼镜，斯文干净。 电梯里还有别人，韩临江走出来才开口：“我找同事打听了，泠月住1206。” 黎蔓往后退了半步，“她刚睡着。” “那我明天再来看她。”韩临江和她并肩站着，视线从病房的方向收回来，“你回家？” “我要去老宅拿点东西，你下班了吗？” “今天刚回来，这几天没有工作安排，不用上班。” “我开了车，正好送你。” 韩临江温和地笑了笑，“好。” 电梯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韩临江回办公室拿行李箱，黎蔓去停车场等他。 停车场一片黑白灰三色车里停着一辆红色超跑，在阳光下十分显眼。 黎蔓虽然没有认真记过邵越川有多少辆车，但这辆红色法拉利她是见过的。 除夕那天，应夕就是从这辆车下来，当时她就告诉黎蔓，说这是邵越川年轻时玩过一阵子的车，后来给她了，她没到年龄开不了，出行有司机接送。 “嫂子！”应夕踩在座椅上朝黎蔓挥手。 黎蔓看过去，应夕还是穿着一身红裙，高筒靴，光着腿，天气虽然暖和了，但温度和夏天比不了。 坐在副驾的男生很年轻，不是她的司机。 应夕嘴里咬着一颗硬糖，抬手惬意地拨动了一下长到腰间的双马尾，笑颜明亮，“嫂子，我们总在医院碰到。” “朋友做手术，我来看看她，”黎蔓在不远处看到了保镖，就没问副驾的男生是谁，“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应夕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巴前，“嘘”了一声，“我偷溜出去玩的事，嫂子，你不要告诉哥哥，保密。” 黎蔓朝她走近，笑了笑，“你不叫我，我就会装作不知道。” “别人我才不理呢，你是哥哥喜欢的人，我必须要有礼貌，”应夕正要再撒撒交，余光忽然瞥到一抹淡蓝色的身影。 她的视线越过黎蔓，看着对方推着行李箱， 第156章 走到距离黎蔓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应夕眯着眼，上下打量对方。 刚刚才说过“礼貌”的人，一眨眼，眼神就变得傲慢无礼。 韩临江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就算察觉到应夕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他也不会跟一个小辈计较。 “小夕，这是我娘家的三叔。”黎蔓侧身挡住应夕攻击性极强的目光。 “嫂子不是说来医院看做手术的朋友吗？这位大叔看着不像刚出手术室。” “所以说明什么？” 应夕无辜地眨了下眼。 “说明我来看的朋友不是我三叔，”黎蔓无奈扶额，她没有多余的精力给人当奶妈，“你去玩吧，我们先走了。” 那个保镖比她了解应夕，家里能让她出来，就说明是放心的。 应夕的视线跟着两人的背影，直到黎蔓把车开出停车场。 被光线照得火红的少女和豪车在车窗上一闪而过，韩临江系上安全带，随口问道：“她是邵家的人？” “邵越川二爷的外孙女，家里的小霸王。”黎蔓打转方向盘，离开医院，“你们医院没有安排欢迎晚会吗？” 医疗队去非洲整整一年才回来，医院当然很重视，韩临江看着车前方，温声说：“有，还安排了聚餐。” 如果她在电梯口没有主动说可以顺路送他回家，他应该会正常去参加科室聚餐。 韩临江看了眼后视镜，“你瘦了。” “最近工作忙，再加上换季，胃口不太好，”黎蔓病了一周多，感冒现在还没好全。 这条路是长长的直线，她看着蓝色天空有一道飞机飞过的白色痕迹，毫无缘由地想起邵越川。 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有没有上飞机。 黎蔓拽回飘远的神思，“你还说我。” “我上班天天吃食堂，”韩临江扶了下眼镜，跟她开玩笑，“瘦一点显年轻。” “你又不老。” “我比你年长十二岁，一个嘤嘤啼哭的襁褓婴儿长到小学毕业也就十二年。”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怔了一瞬。 这是韩临江拒绝黎蔓的理由之一。 他年长她十二岁，她可以任性可以不顾世俗眼光，但他不能由着她走向一条错的路。 黎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刺伤她的利剑，现在似乎就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如同水面轻微的波澜，风停，涟漪就慢慢消失了，不留痕迹。 转过转角，她继续往前开，“找家餐厅为你接风？” 韩临江说：“回家吃吧。” “家里这一年没人住，没有做菜的阿姨。” “我来下厨，路过超市停一会儿。” 十多分钟后，黎蔓把车停到路边，韩临江下车前把一个浅粉色的礼盒放到中控台，“迟到的新婚礼物。” 车门关上，黎蔓透过车窗看着他走进超市。 视线回落到礼盒上，她拆开包装的丝巾，打开核子。 一块手表和一条白色头纱。 这块手表大概花光了他之前攒下的奖学金和工作以来所有的工资以及奖金，除了在医院上班，他在学校还是临床医学系的教授。 单位有给他分房，他回国后坚持住老宅，她心里明白，他是在帮她守着奶奶留给她的房产。 白色头纱…… 手机响了，黎蔓即将触盆到头纱的手中途改了方向，从包里拿过手机。 电话接通，乐妍小心翼翼地说：“导演，我给您发几张照片，您看了别生气啊，狗仔就爱追着近期有热度的明星拍。” 黎蔓切进微信界面，置顶的【老公】账号下方就是乐妍的消息，她深呼吸了一次才点进去。 点开照片，放大。 是南川机场的机场图。 虽然黎蔓在邵越川出差当天就知道他和去伦敦拍摄杂志的叶绿夏同一个航班，亲眼看到狗仔刻意卡暧昧角度拍的照片，心口还是堵着一团乌云，天边的云遮住了太阳，她心里的乌云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做这一行，清楚吻戏亲密戏如何借位，当然知道牵手照片借位更是简单，但知道是 第157章 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受够了邵越川和他所谓的老同学叶绿夏，但她结婚时口口声声标榜自己不要爱情并且会做一个合格的邵太太，所以她平静地问乐妍：“对方要多少钱？” 乐妍报了一个数字。 黎蔓说：“把照片买断，如果照片曝光了就让律师把这个人找出来送进去。” 她挂断电话，给乐妍转账。 这是她第一次花邵越川的钱，用来买断他的绯闻。 她解松安全带，把没看完的礼盒放到后座。 两人餐不需要买太多菜，韩临江一去一回只过去不到半小时。 “走吧，”他关上彻门。 起步车速快，黎蔓没注意到斜后方一辆速度极快的机车正往这个方向飞驰而来。 “小心！”韩临江反应快，察觉到危险立刻做出判断，迅速伸手把方向盘往右侧拽。 副驾这一侧直直地撞上护栏。 “砰”的一声巨响。 第42章 机车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呼啸而去。 在后方追着那辆机车的警车里的交警亲眼目睹车祸的过程,立刻打急救电话叫救护车，周围的路人也朝车祸的位置聚集过来。 交警拍打车门，黎蔓眩晕的头脑才稍稍找回一丝理智,她下意识往副驾看。 温热粘稠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蔓蔓,我没事，别担心，”韩临江喘着粗气安抚她。 意识稀薄，他半个身体都被撞得麻木,当下感受不到明显的疼痛,眼镜没了什么都看不清,脑昏脑胀，眼前是模糊的叠影。 在一片灰色的世界里,他在黎蔓脸上看见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她受伤了。 “蔓蔓,”韩临江冷静的面容被这道血迹撕凯了一条惊慌的口子,他本能地想要检查她伤势如何，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强烈的耳鸣让黎蔓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只知道，她险些害死了韩临江。 周围十分混乱，车门打开侯，交警递给黎蔓一条毛巾，她机械地按住额头的伤口,交警从车里翻找出她掉落的手机,帮她联系家属。 好在意外发生的地点距离医院不远,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韩临江伤得重，是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黎蔓恍惚杂乱的神思在他一只手艰难地握住她的手瞬间终于清醒过来,耳边是机械的声响,眼泪混合着冷汗浸泡着皮肤上的擦伤，伴随着火焰灼烧般的刺痛，让她感知到了韩临江的心跳和呼吸。 “别害怕，我只是皮外伤，”韩临江在她手背上轻拍，“蔓蔓，我是医生，相信我。这只是意外，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不是你的错。” 黎蔓胡乱地点头。 救护车到达医院门诊部，韩临江被推抢救室，黎蔓的目光跟着进去，脚步也不受控制地想要往里走，被护士拦住，带去做检查。 来的路上，韩临江已经大致跟护士说过黎蔓的伤情。 * 周五晚上高峰期，邵国安的车距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这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越是堵车，时间就过得越慢，邵国安不是急躁的人，但这会儿也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拥挤车辆弄得心烦不已，“还没有联系上？” 他都不知道催了多少遍了。 从接到医院的电话那一刻开始，他就让人联系邵越川和他身边的助理秘书，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肯定就是在飞机上。 “还没……”孙秘书的话刚出口，手机屏幕就闪动着邵越川的号码，她连忙把手机递向后座，“董事长，邵总的电话。” 电话接通。 “爷爷，我刚下飞机。”邵越川刚落地都柏林。 邵国安还被堵在去医院的途中，不了解车祸严重程度，更不清楚伤情如何，没有见到人，难免会往最坏的可能设想。 “蔓蔓出车祸了，你赶紧买机票回来！什么的事都没有蔓蔓重要，你去伦敦当天她就发烧了，反反复复病了一周才退烧，巴掌大的 第158章 脸都快瘦没了，刚才又出了车祸，她姨妈不在南川，外公外婆也不在，这个时候你不陪在她身边谁陪？赶紧滚回来！” 邵越川听到前六个字就直接吩咐身边的吴霁：“现在就买最快回国的机票。” 虽然下飞机还不到两分钟，吴霁听到命令后就立刻执行，重新查航班订机票，从都柏林回国有直飞航班，飞行时长在11个小时左右。 “爷爷，我回去需要时间，您现在就找人查事故的原因。” 巴黎街头的车祸没有伤到她，是她命大。 挂断邵国安的电话，邵越川没有多耽误一秒就拨出黎蔓的号码，打了六次才接通。 电话是护士接的：“您好，请问您是黎小姐的丈夫吗？” “我是。”邵越川脚步不停，但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得冷硬，“她伤得严重么？” 护士说：“在做检查，具体情况还不确定，家属尽量快点早点过来吧，病人受到了惊吓，情绪很不好。” 医院急救大厅极其混乱，电话响个不停，护士忙不过来，没时间说太多就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黎蔓做完各种检查，额头的伤包扎好，脸上的擦伤也涂过药，韩临江也还没出手术室。 轻微脑震荡加皮外伤，是不幸中的万幸。 副院长走出病房，邵国安坐回到椅子上，提到喉咙眼的心终于落回到胸腔内，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邵国安心疼地看着黎蔓，她身上穿着的外套血迹已经干涸，孙秘书在用棉签帮她清理指甲里的血迹，“蔓蔓，你跟我回家休息，孙秘书在这里守着，你安心，韩医生不会有事的。” “我要等他从手术室出来，”黎蔓强撑精神，“爷爷，我没事了，把孙秘书留给我，您先回家。” 外科医生有个奖叫“金手指奖”。 可想而知，外科医生的一双手有多么重要。 如果他伤了手，没办法再当医生……黎蔓不敢再往下想。 邵国安知道自己在这里会让她很有心理压力，既要担心正在手术的韩临江，又要兼顾他，她自己还是个病患，“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得去查查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司机跟着邵国安离开，孙秘书留在医院。 护士敲门进来给黎蔓扎针输上消炎药，顺便把她的物品从护士站拿给她。 孙秘书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桌上，斟酌着开口：“太太，邵总还在机场，您要不要给邵总回个电话？” 黎蔓忽然清晰地回想起当时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走神，最终因为她的失误导致车撞上护栏。 要不是韩临江在紧急关头把危险转移到自己身上，现在在手术室里的人就是她，她还可能会撞死人成为杀人犯。 开彻走神伤到自己是活该，但害了别人就该死。 “我没什么想跟他说的。”她刚开口，一滴眼泪就从泛红的眼眶坠下去。 泪水落在手背，滑到擦伤处。 一处刺痛，牵动全身，心脏也隐隐作痛。 孙秘书欲言又止，人在脆弱的时刻会本能寻求依靠，但太太似乎不是这样，“邵总很担心您。” 黎蔓意识到孙秘书是老爷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把手机拿给我，我打给他。” 孙秘书把黎蔓的手机放到病床上，扶着她坐起来，靠着枕头。 “我去给您买一套干净的衣服。”孙秘书识趣地离开病房，给夫妻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再高级的病房，空气里也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黎蔓喝完半杯热水才拨出邵越川的电话。 “她怎么样？” 孙秘书一直跟他保持联系，他大概没看清号码备注就直接点了接通，急切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黎蔓开口：“我很好。” 电话那边的邵越川听到她沙哑的声线，没见到人，心就抽疼了一下，他放缓语气：“蔓蔓。” “嗯。” “是不是吓坏了？我马上就登机，十几个小时后就会回到你身边。” “我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所 第159章 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孙秘书事无巨细随时汇报，邵越川当然知道她伤得不严重，病了不告诉他，受伤了也不需要他，“蔓蔓，你不需要我么？” 病房里空荡荡的，黎蔓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再强烈的需要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稀释也平淡了，你不用太着急赶回来。” 大方，得体，顾全大局。 在商场取得一定成就的男人们，谁不想有这样的一位太太？丈夫出差，她不会突击查岗，丈夫晚归，她不会电话连环催，自己刚从生死一线逃离，不会哭哭啼啼索要安慰，更不会责怪丈夫为什么不能立刻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相隔万里，邵越川更看不穿她那层虚伪的面具了，“婚礼没有你重要，我之后再抽时间过来。” 她沉默几秒钟，“那你回来吧，我需要你。” 广播登机提醒响起，从候机室传到病房。 挂断电话前，邵越川又叫了她一声：“蔓蔓。” 黎蔓的手机还贴在耳边，“我在听。” 劫后余生就算不放声大哭，多少也应该会觉得害怕，可再怎么分辨，她的声音里也没有一丝哽咽哭腔，邵越川在等飞机的这几个小时里没有一分钟是闲着的，国内的人正在把她车内的监控视频发到吴特助的邮箱，确定她的车没有被动过手脚。 他低声问：“车祸发生的地方道路宽敞，那个时间不拥堵，人流量也不大，你为什么会撞上护栏？” 黎蔓没什么情感起伏地回答：“走神了。” 邵越川记得某天晚上黎康提起韩临江在她父亲葬礼结束后回坦桑尼亚出了个意外也是因为走神了，“你告诉我，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让你在开彻的时候走神？” 她是很爱惜自己身体也很珍惜生命的人。 黎蔓扯唇凉凉地笑了一声，“当然是让我如鲠在喉的人和事。我也十分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在意计较那种恶心人的事，一秒钟的失误，却害惨了我的家人，不值得。如果他因为我再也没办法从事自己热爱的工作，我得后悔愧疚一辈子，真不值得。” 她连续说了两次不值得。 在邵越川开口前一秒，电话断了。 视频下载完成，吴霁看向沙发，他怎么觉得邵总的情绪比太太打电话来之前更糟糕。 回国要紧，吴霁收拾好东西，走到邵越川身边提醒道：“邵总，登机吧。” 手机屏幕已经熄屏了，邵越川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但没在看手机，“你女朋友上次崴脚，你请了多久的假？” 吴霁入职是通过层层筛选才有资格当邵越川的特助，记忆力和反应能力都极强，饶是如此，邵越川问得这么突然，他也愣了一瞬。 他女朋友崴脚是去年夏天的事了。 平时他自己感冒发烧小病小痛都不请半天假，邵越川至今仍对他请假的理由有印象，是因为他去年一整年就只请过那一次假。 “五天。”吴霁回答。 “崴个脚而已，需要你陪五天？” 吴霁的女朋友那次脚踝肿了，但没有伤到骨头，“她……她骑电动车摔了，吓得不轻，电话打通就嚎啕大哭，我也慌了，崴脚是小事，但她是大事。” “她爱你，才会受了一点点伤但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那么需要你。” 邵越川淡漠地站起身。 吴霁和另一个秘书跟在他身后，一起登上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后半小时，邵越川打开平板上的监控视频，视频从黎蔓把车停到超市附近开始，他要得急，国内的人用手机把这一段监控完整地录下来后直接发过来的。 视频音量很低，几乎听不清说话声。 两人都没什么异常，直到韩临江下车前递给她一个礼盒，她打开侯独自看了许久，被一通电话拉回思绪，没多久，韩临江就拎着一袋东西回到车上，能看清他买的是一些蔬菜、肉类和调味料，大概是准备下厨做菜。 邵越川把视频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都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从哪一瞬间开始心不在焉。 他只 第160章 清晰地看到，意外来临时，韩临江不顾自身安危毫不犹豫地护住了她。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的生死更重要，才能在生死一刻毅然决然地做出选择，以己之身护她之命。 飞机到达南川机场，差不多是国内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分。 黎蔓在医院，邵越川没回家，直接从机场去医院。 吴霁提前往医院打过电话，他们的车还没到，就已经有人提前在医院住院部门口等着了。 医生接到邵越川，带他去病房的路上，简单明了地告诉他病人的伤情。 韩临江右腿骨折，伤了韧带，其它都是外伤和轻伤。 吴霁在一间病房外停下脚步，“太太就是这间病房。” 邵越川推开房门。 没人。 “韩临江住哪一层？” “在十三层。” 这栋住院楼的十二层和十三层都是高级单人病房。 一行人乘电梯往上一层，出电梯后，医生把邵越川带到韩临江的病房外。 开门前，吴霁礼貌地请医生往后退两步，站在视角盲区，以免看到一些外人这个时候不应该看到的画面。 无论对方和太太有没有亲缘关系，都是男人。 旁观者清，吴霁心想，太太在医院陪护这种事情大概只有发生在太太死去的亲爹和爷爷以及还在世的外公和邵董事长这四位男性身上才不会让邵总不高兴。 邵越川曲指在门上轻叩一声，随后推开房门。 春天早晨的阳光温暖和熙，柔柔地照到病床边，没有惊醒她。 这个时间，邵越川不知道她是在韩临江的病床边守了一夜，还是她早早就来看他，他没醒，她趴在病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43章 被熹微晨光照亮的病房安静祥和,敲门声只惊醒了一个人。 韩临江在房门被推开前就已经醒了，他没动，长久注视着趴在病床边睡着的黎蔓,下垂的眼睛来不及收回视线就直接望向门口，对上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 主治医生来查房,护士也要换药。 邵越川走进病房，吴特助留在外面。 护士的推彻轮子滚动有声音，黎蔓睁开眼睛后，靠在床边的身体还没直起来,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韩临江。 韩临江回应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病房里一片白色,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邵越川明明存在感最强,黎蔓却在护士给韩临江量完体温之后才看到连夜从都柏林赶回来带了一身清晨雾气的邵越川。 邵越川的视线只在打开房门的时候在韩临江沉默看着她的那双眼睛上停留了几秒，黎蔓认真听医生说术后情况,同样的,这个过程中邵越川所有的注意力也都在她身上。 她换过干净的衣服,血迹也都清理干净了。 手上有好几处淤青，额头的撞伤抹了药贴着纱布，脸颊的擦伤颜色变深，在原本白皙无暇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哭过。 潮湿的目光终于看向他，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出现无喜无悲,似乎有他没他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邵越川压下心底的阴霾,抬手揽过她,“多谢韩医生。” “职业病的本能罢了，就算当时车上的人不是蔓蔓,我也会那么做。”韩临江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方便护士扎针,“养病恢复期跟休假差不多，我工作了一整年，正好歇一歇。”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邵越川不需要深究也听得出来，“我找了两个细心的护工，一直照顾你到出院，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联系我本人。” 韩临江虚弱地笑笑，“你和蔓蔓是夫妻，我不会对自己家人客气的。” 他们互相都把对方放在家人的位置上。 真的只是家人么？ 家人送头纱？ 家人，在收到头纱后怔神许久心不在焉一起出了车祸。 邵越川眼角嘲讽的弧度太浅，难以被察觉。 她对他坦白她没有喜欢过章炀时，他百思不得其解，她烦章炀，却又有 第161章 一段时间需要章炀陪在她身边，需要什么？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韩医生刚做完手术要休息，”邵越川垂眸看着她憔悴的小脸，低沉的嗓音温和耐心，难掩心疼，“你也还有消炎药要吃，我们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陪你来医院。” 黎蔓安静地在他怀里点了下头，轻声对韩临江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 吴特助去办出院手续，孙秘书回黎蔓的病房收拾东西，然后去停车场开彻。 小别这些天，伦敦总是阴雨天，南川市天天都是好天气。 黎蔓靠在邵越川肩上，没有睡着，不小心碰到擦伤，她也只是轻微蹙了下眉，没喊疼。 从医院出来，车里始终都是低气压状态。 路上遇到贴着喜字的婚礼接亲车队，黎蔓忽然开口：“婚礼要延期吗？” 昨天飞机落地爱尔兰，邵越川还没有出机场就回来了。 他轻抚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瞬，凝着她空白毫无内容的眼睛，“为什么要延期？” “没有订好场地，你短时间内应该没空再过去。” “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你想延期？” 黎蔓摇摇头，闭上眼睛往他怀里依偎。 车开进别墅，邵越川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抱她。 她撞坏的那辆车送去修了，车里的物品都是孙秘书保管着，一并拿进家里。 粉色礼盒被撞瘪了，里面的东西不知是否损坏。 邵越川抱着黎蔓上楼了，乔姨就先把东西都放到桌上，回厨房继续做饭。 黎蔓身上的血迹都只是擦了擦，又在医院待了一个晚上，她想洗澡。 窗帘合上后，邵越川走回到沙发旁，弯腰屈膝半跪在地毯上，伸手解她衣服的纽扣。 她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黎蔓低着头没看他，“不干净，我自己洗。” 浴缸在放水，水声一刻不停，但凝滞的空气还是持续了好一会儿。 “我已经抱过了。”邵越川往前，解开第一颗扣子的动作很轻，“我不知道你身上哪里有伤，弄疼你了要告诉我。” 她没再拒绝。 毛衣开衫里面只有一件很薄的打底衫，她脚上还是从医院穿回来的拖鞋，邵越川把她的脚握在手心，凉得很。 去年冬天在巴黎街头，她还没见到他，就把事故地点和经过全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时候他们还只是要结婚的关系。 现在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她反而沉默了。 “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黎蔓有要说的话，“是我的失误造成了车祸，不关他的事，准确地说，是他倒霉被我害得缝了好多针。” “我迁怒他了？” “目前还没有，但你在生气。” “我在生什么气？”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邵越川避开她的伤，把她的脸转向他，不许她逃避，“蔓蔓，你真的不知道么？” 黎蔓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也看见了他长途飞行风尘仆仆的疲倦。 他大概是在为她受伤动怒。 她轻声说：“我从未靠近过你的心，怎么会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四目对视，极淡的笑划开了邵越川眼底那层寒冰，这点笑意也是没有温度的，“那你是如何判断出我在怀疑他、抢占先机为他辩解并且阻挡我因为你受伤而生出迁怒旁人的意图？他在危急关头把你的危险降到了最低，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诚心感激他，你多此一举解释这么一句，让我不多想都不行。” “你怀疑他伙同大伯伤害我？” “我的脑袋没被撞坏。我在怀疑你们之间的清白。” 话音刚落，两人都僵住了。 理智被复杂的情感侵站，话出口就成了伤人的刀刃。 “啪”的一声。 黎蔓一巴掌扇在邵越川脸上，他的脸偏向一侧，她的手也轻微颤抖着。 他明知道，她跟他是第一次。 “我说错话了，气话不是真心的，”邵越川抱住她，“ 第162章 得知你发生车祸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当时爷爷被堵在路上，你身边连一个能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我又距离你那么远，航班不会为我改时间。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气自己，是我的脑袋坏了，是我不对。” 黎蔓用力推他，“你没想错，我就是喜欢过他。” 她从不认为这份喜欢是什么污点。 “放开，”黎蔓掰他的手，“邵越川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松开！” 男女体力悬殊，尽管他顾忌她身上有伤没有强行摁住她，她依旧推不开。 镜子里的她，像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忍耐了一夜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眼泪也失空，黎蔓一口咬在他肩上。 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衬衫，跟直接咬在皮肤上没什么区别。 鼻息间有了血惺味，她分不清是她身上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还是她把他的肩膀咬出血了。 温热的泪水沁进衣服里，浸着伤口。 她疼，他也疼。 两颗狂跳的心脏贴在一起，邵越川把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就是喜欢过他”当成不作数的气话，仿佛感受不到肩上的刺痛，随她发泄咬着，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等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咬在肩上的力道松了，邵越川把人从怀里拉出来。 她从未在他面前哭成这样过。 心口蔓延出细细密密的痛，他伸手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浴缸里的水早就满得流出来了。 除了脸和手，她身上没有别的暂时不能碰水的皮外伤，邵越川帮她脱掉衣服，抱她去洗澡。 她哭累了，没力气再拒绝他强势的靠近。 泡了十分钟，邵越川把她从浴缸里捞起来，给她穿上睡衣，吹干头发，她全程都跟个木偶娃娃似的。 额头和脸颊的伤早上护士换过药，但她身上穿上衣服就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处淤青，邵越川耐心地给每一处抹上药膏。 他拉开窗帘，让阳光晒进来。 “我把饭菜拿到卧室来，我们就在卧室里吃，好不好？” 阿姨几分钟前已经上楼敲过门了。 得不到回应，邵越川俯身去抱她，低哑的嗓音里透着无奈：“蔓蔓，你理理我。” 他只给她洗了澡，没有管自己。 “你的衣服是湿的，不要碰我。” 他在她腿上盖了毯子，他衣服上的潮湿不会弄湿她的睡衣。 “你可以推开我，”邵越川把她的手放到肩上被她咬得流血的位置，“往这里推，我的身体不是铁打的，痛得忍受不了自然就会放开。” 黎蔓被迫搭在他肩上的手下意识抬高，被他按着放下去，也是僵硬的状态。 他当然感受得到她对他的心软，“怎么了，心疼我？” “你活该，”黎蔓不看他，收拢手指握成拳，“还吃饭吗？不吃我睡了。” 邵越川握着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吃完再睡，我很快就回来。” 他起身下楼，去拿饭菜。 乔姨把碗筷也一起放进餐盘里，邵越川一次性拿不完，她端一部分，路过客厅时，她问：“邵总，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邵越川瞥了眼粉色礼盒，淡声道：“放着吧。” “好的。”乔姨跟着上楼，但没进卧室。 邵越川把饭菜拿进去放好，又出来接她手里的餐盘，“跟爷爷说，我今天不出门，蔓蔓的事他不用操心，晚点我再去主楼。” 乔姨点头，“董事长刚才过来了一次，没问什么。” 等邵越川接过餐盘走进去，她轻轻关上房门。 黎蔓捏着勺子搅动碗里的汤，“你听到了。” “什么？” “我喜欢过他，你不觉得我喜欢自己的叔叔很恶心么？” 医生叮嘱过她近期的饮食要特别注意哪些，乔姨做的这些菜都是她能吃的。 邵越川他把一块挑好刺的鱼放到她碗里，“不腥，吃一点。” 黎蔓看着他，“这样的我，应该不符合邵太太的要求。” 邵越川继续给她 第163章 夹菜，“也要多吃蔬菜，营养补充够了，伤口才能愈合得快。” “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汤的味道不喜欢就不喝了，晚上我给你炖鸡汤。” “邵越川。” 他在忍耐，所以不想提及有关韩临江的事，掀翻餐桌饿的是她，吵架伤的也是她，“你也没问过我的过去。” 韩临江是在章炀之前的那个人。 十几二十岁的小女生懂什么？ 一定是韩临江用君子之心遮掩小人的做派引诱她，她年纪小，经不住佑惑动了心很正常，不是她的错。 她在巴黎那几年身边只有韩临江，换成韩临海，大概也一样，能有章炀一席之地就说明韩临江不是不可取代的。 一段过去而已，不重要。 邵越川面不改色地说：“谁都有过去，我只要你的现在和将来。” 黎蔓恍惚了一秒，低头吃饭。 她喝药，刷牙漱口，掀开被子躺上床。 邵越川把碗筷拿下楼，回来后简单洗了个澡，陪她一起睡。他从伦敦到都柏林，再从都柏林回国，在飞机上没有休息。 被他抱进怀里，黎蔓忍不住开口：“你身上有味道。” “洗过了。” “我说的是伤口的味道。” 血迹洗掉了，伤口能有什么味道。 她是在拐着弯提醒他去处理肩膀上的牙印。 邵越川心里那股沉闷的戾气终于散了一些，“你没毒，咬我一口，我不会这么快就感染发臭，就算感染了也是我活该。” 黎蔓又躺了几分钟。 落在耳后的呼吸扰得没办法心安，她睁开眼睛，拿开搂在她腰上的手，下床去拿药箱。 她开了盏灯，邵越川可以清楚地看着她为他忙碌的过程。 她拿着药走到床边，沉默地靠过来解开他睡衣的扣子，让他露出肩膀，拆开棉签，帮他消毒抹药。 这个时候没必要端着面子忍痛。 听到他呼吸加重，她原本就很轻的动作更小心了，低头在咬伤处吹了吹。 她把药箱放回原处，但她的人没有躺回到他怀里。 邵越川从后面抱她，“刚发生车祸，做噩梦会害怕，抱着睡就不怕了。” “我不怕。” “但我心有余悸，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黎蔓浑身都痛，没力气再挣扎，随便他。 她这一觉睡得很长，邵越川比她先醒，等她醒了才下楼去给她做晚餐。 晚上，邵越川炖的鸡汤，黎蔓喝了一碗。 她的话很少，总在出神发呆，晚饭后给周葭仪回了通电话就又要回卧室睡觉。 桌上放着她的包和一些普通的物品，都是从车里拿出来的。 黎蔓只打算把韩临江给她的新婚礼物带上楼。 “你收下手表我没意见，”邵越川坐着没动，手指轻而缓地敲着桌面，深眸紧紧盯着她冷淡的眉眼，“头纱，不准收。” 她的婚纱有头纱，不需要这条多余的。 这条头纱配不上她和他们的婚礼。 他可以说服自己不去计较她的过去，但不能容忍她现在心里还给另一个男人留着位置。 “我说，不准收。”他冷声重复。 黎蔓没想把头纱收起来，她只是想检查一下手表有没有坏，顺便换个盒子，这个礼盒被撞坏了，他态度如此强硬，她被激起了逆反心理，“你把我和头纱一起扔出去吧。” 邵越川不紧不慢的嗓音凝结出冰霜：“意思是，你要和这条破头纱共存亡？我处理掉这条头纱，你就一头撞死在我面前？” “差不多。”她拿着东西走上楼梯。 在旁边收拾餐桌的乔姨没敢多嘴，听到椅子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才抬头望向客厅，只看到邵总离开的背影。 这对年轻新婚夫妻经常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闹起来。 这栋别墅姓邵，但两人吵架，次次都是邵总被气得离开家。 乔姨以为邵总开彻出去了，她打扫完厨房，听到同事被叫去开酒，才知道邵总没走，只是换个地方生气去了。 她知 第164章 道别墅里有个专门存放各种酒的地方，只是太太不喝酒，所以邵总平时在家也很少喝酒，她没被吩咐去那里取过酒。 江洐之接到邵越川的电话时，时间不算晚，他生活很规律，周末更喜欢独处休息，“不去。” “今天周六，明天也不用上班。” “邵总可以去外面找个地方喝，有的是人排队陪你。” 邵越川说：“我老婆受了惊吓，离不开我。” 江洐之轻笑一声。 他老婆真离不开他，他这会儿不在床上给他老婆暖床却找人喝酒？ “你没资格鄙视嘲讽我。”邵越川语气不耐。 “难怪你不找路司禹，他确实比我有资格嘲讽鄙视你。”江洐之拿起车钥匙下楼，“她脾气那么好，你多反思自己，少生点气吧，年纪也不小了，人是能被活活气死的。” “你别来了。”邵越川冷着脸回怼，“哪天舒柠知道是你在背后给她哥周宴使绊子也是你在帮着那群人阻止周宴回国，你最好也别找我哭。” 江洐之把车开出院子，“邵总哭了？啧啧。” 他是没什么兴趣去调解夫妻感情，纯当解闷。 挂断电话后，邵越川拿起酒杯，酒杯里的冰块碰撞杯壁发出声响，唇碰到冰冷的杯口时，他停了一秒，没喝，放下酒杯，回屋上楼，准备轻轻打开主卧的房门。 门把卡住，压不下去。 邵越川的大脑空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把房门反锁了。 他被锁在了卧室外面。 第44章 在邵越川的记忆里,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嫌他碍事，晚上会反锁房门不让他进去。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被锁在门外的经历了。 他不让她收那条头纱,她就不让他进房间？ 她既然把门反锁了，他轻叩几下,她一定不会给他开门，用力敲门可能会吓到她。 邵越川握在门把上的手骨节泛着白，手背青筋隐隐跳动，他冷着脸拿出手机给丁伯打电话,“把主卧房门的钥匙找出来拿给我。” 丁伯保管着庄园别墅内所有的钥匙,邵越川和老爷子长住的这两栋楼的房间几乎没锁过,两个小时前，太太把主卧的钥匙要走了,当时他没多想,这会儿邵总也找他要钥匙,他才意识到邵总可能是被锁在房门外了。 “钥匙被太太拿走了。”丁伯说。 邵越川，“……” 她是在故意跟他作对非要留下那条头纱不可，还是因为韩临江舍身护她、她被感动又对韩临江动了心思，后悔嫁给他了？ 【我就是喜欢过他。】 她承认自己对韩临江不只是家人亲情的这句话再次回响在耳边，魔咒般扰乱邵越川本就烦乱的心。 她不想看到他，是不是在抱着头纱回忆她跟韩临江的过去？ 邵越川语气冷漠地命令：“找人来把房门拆了。” 丁伯连忙说：“应该还有一把备用的钥匙,我尽量找。” 电话被挂断后,丁伯也是一秒钟都不敢耽误,找到备用钥匙后就赶紧送上楼。 邵总等了十多分钟，脸色很难看,但用钥匙开门时没有弄出什么刺耳的动静。 房间里一片黑,丁伯不敢多看,安静地离开。 邵越川大步走进卧室，打开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后，第一眼直接往床上看。 她侧躺着，被子隆起的弧度还算明显。 邵越川走到床边，垂眸盯着她，她呼吸均匀，不是在装睡不理他，是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深。 床头放着半杯水和安眠药，少了一片。 她吃药才睡着的。 邵越川眉头拧起，视线回到她脸上，人受到惊吓也可能会高烧，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俯身，手背避开擦伤轻轻贴到她的脸颊，体温正常，没发烧。 打开门前还在想着教训她，早上打他，晚上直接把他锁在外面，他再没点脾气，明天她就要把他从这个家赶出去了。 可看着看着，他就忘了自己不是进来当痴汉看她睡觉的， 第165章 眼底的戾气也散了，被无声但深邃的温情取代。 指腹从她眉间轻轻抚过，试图把她的愁绪抚平。 “你梦到谁了？” “不开心么？” “不许梦到他，也不许想他。” 跟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恋爱的章炀不同，她和韩临江都不是高调的性格，他们之间的过去被时间藏在彼此的记忆里，谁都窥探不到分毫，那些年，两人远在异国他乡，互相陪伴着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四季，周围的人也许根本不清楚他们是叔侄关系，随着她一天天长大，年龄差被视觉性缩小，或许某一次有不熟悉他们的人跟他们开玩笑，问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她表面淡定如水，在没人发现的时候，心跳如雷，红着脸看向韩临江，期待他会有什么反应。 少女青涩纯粹的喜欢，比烈阳更灼热。 仅仅只是想象中画面，嫉恨的烈火就快要烧毁五脏六腑，邵越川屈膝跪在床边，手指勾起她的脸吻下去。 韩临江是真君子还是假小人都与他无关。 他在意的是，她的心在谁身上。 睡梦中的黎蔓有些喘不上气，扭头往枕头里躲，这个一厢情愿的吻才结束。 再继续会吵醒她。 邵越川闭了闭眼，给她盖好被子，起身离开卧室。 老爷子休息了，江洐之到邵家之后没去主楼，直接去找邵越川，他在这里住了十年，用不着别人给他带路。 邵越川结婚后，没再叫朋友来家里喝过酒，每层酒柜都是满的。 江洐之抬眸往里看，桌上那瓶红酒已经空了一大半。 庄园每天都有人精心打理，处处都是风景，白天有白天的美，夜晚有夜晚的美。 坐拥两亩豪宅，心境开阔，视野也宽广。 孤独时，越看越孤独。 屋里太暗，江洐之又打开了一盏灯，光线变得明亮，目光从邵越川脸上扫过，“我就说有的人怎么躲家里喝闷酒，原来是脸上有新鲜的巴掌印，没脸出去见人。” “她昨天出了车祸。”邵越川不出门真不是因为那一巴掌。 他自作多情以为黎蔓会需要他。 但很显然，她根本不在乎他晚上是睡在家里或是哪个会所。 “难怪你连婚礼场地都不看就回国了，”江洐之自己给自己倒酒，“撞伤哪里了？” 不问也知道不严重。 如果黎蔓伤得严重，他不会还有心情和时间喝酒。 邵越川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撞出来一个念念不忘白月光。” 江洐之拿着酒杯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要笑不笑地问：“她是二十三岁不是十三岁，你要求她婚前没对任何男人动过心太苛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占据不了她的心，不是韩临江也会有别人。” 邵越川的视线冷冰冰地聚焦在江洐之身上，“我没提韩临江这三个字。” 酒杯里晃动的暗红酒液停了一瞬，江洐之轻抬手臂朝他举杯，“抱歉。” 他自罚一杯。 四年前，他在周家当舒柠家教的那个暑假，黎蔓经常会去周家陪舒柠，舒柠的嚣张和傲慢只针对她讨厌的人，她在黎蔓面前又乖又听话。 那个暑假，舒柠因为和她哥分开很伤心，黎蔓也闷闷不乐，姐妹俩总在一起。 江洐之当时住在周家，今天碰巧听到一字半句，明天偶然听见只言片语，组合起来就是少女心事。 他知道邵越川收购极星影视的股份的时候，邵越川已经决定要结婚了。 夫妻之间的事，再好的朋友也是外人。 “我是知道，你问我那天，我没想起来就没说，后来在她父亲的葬礼上见到韩临江，我也是听人介绍他是谁才记起来有这么回事，”江洐之给他的杯子添酒。 “那天时机不合适，后来这三个多月你都哑巴了？” “我道过歉了，你有完没完？领了证，你也喜欢上她了，就差婚礼，我何必多嘴影响你们夫妻感情，难不成你要因为一个当初没有胆量为她抛却长辈抚养之恩和世俗枷锁现在以后也都只能以叔叔的名 第166章 义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跟她离婚？” 离婚？ 除非他死了。 否则她都别想。 邵越川只是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就极其不舒服，酒精都无法麻木神经感知。 “她不会出轨的。”江洐之说，“至于精神层面，你抓不住她的心，是你没用。” 被精准地刺了一刀，邵越川垂眸看向楼下微光粼粼的水面，手指捏着眉心，“你可以滚了。” “酒都开了，浪费可耻，”江洐之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他是深知贫穷和阶级有多难跨越的人。 沉默几分钟后，邵越川仰头喝尽杯子里的红酒，“她跟我吵架，我心烦，她不理我，我更烦。我不问她和那个姓韩的在巴黎那几年做过什么，已经很大度了，还要我怎么样？” 当局者迷，陷入爱情更是迷雾环绕看不真切，江洐之这种没有恋爱经验的人都能给他当感情大师，“你装大度，她会觉得你无所谓不在乎不关心所以不计较，你不在意不关心，她当然无话可说。” “她刚死里逃生。这种时候我对她发脾气，你是嫌我的日子过得太顺畅？” “劫后余生，是最脆弱也是心门最容易打开的时候，但很遗憾，你错过了。” “你不懂她。” 江洐之问：“她剥夺了你吃醋的权利？” 邵越川没说话。 江洐之又问：“你吃章炀的醋，有事没事找她的茬的时候，她跟你生过气么？” 酒精入喉，邵越川的嗓音很沙哑：“我对她有用处，她有求于我，只要她不犯蠢就不会跟我闹掰。你不知道她有多会骗人。” 时常让他觉得她是喜欢他的，但他又猜不透她有几分真心。 江洐之说：“那就当她所有选择里最有用的那一个，让她除了求你别无办法。能让她几十年如一日地陪你演恩爱戏码，也是你的本事。” 夜色漫漫，酒喝得没滋没味。 邵越川唇角勾起自嘲的笑，“这有什么意思？” “她在你身边，她的配偶栏写的是你的名字，你有名正言顺的身份。” 江洐之不留宿，邵家的司机送他回去。 第二瓶酒见底，邵越川才起身。 他在侧卧的浴室洗澡，换了干净的衣服，酒味还是很浓，回到主卧后，他习惯性往床边走。 酒意和妒意搅碎了他的理性，疯狂叫嚣。 但当他看到她额角的纱布，再烈的火焰也瞬间熄灭了。 邵越川没再靠近她半步，站在原地看了她半分钟，转身，关灯，坐到沙发上。 * 每次靠药物入睡，第二天醒来，身体总是很沉重。 车祸后黎蔓有轻微脑震荡，睁眼后头有点晕。 昨晚她反锁了房门，钥匙在房间里，她也没有在熟睡的时候被踹门的声音吵醒，旁边是空的，毫无意外。 等头晕的不适感有所缓解，她掀开被子坐起身。 拖鞋在床边，她穿上拖鞋后坐在床边，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呆愣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照常进浴室洗漱，却在走出两步之后莫名感觉到什么，顿了几秒，她缓慢回头看向壁炉边的沙发。 视线平移，黎蔓看着完好无损的房门，然后再次看向在沙发上睡着的男人。 他连条毯子都没盖。 黎蔓经过窗边的沙发，拿起叠得整齐的毯子抖开，盖到邵越川身上。 他身上有酒味。 一晚上都没散干净，这是喝了多少酒？ 他睡衣的扣子没好好系，黎蔓放轻呼吸，拨开睡衣领口看到咬伤后眉头皱得更深。 他洗完澡没擦干水，也没擦药。 黎蔓想把他推醒，手即将碰到他的胸膛，又停住了，缩回去的前一秒，被握住了手腕。 心口莫名一滞，她屏住呼吸，停在他手上的目光往上，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惺忪朦胧的深眸。 “还知道关心我，”邵越川沙哑开口。 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记得她手腕也有淤青，他没用力，握住后，手掌就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滑直至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第167章 他没睡几个小时，沙发也不适合长时间睡觉，“太太，你好大的脾气，敢把我锁在门外。” 黎蔓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没有人规定我生气之后不可以这么做，事实证明你就是个无赖，一把门锁挡不住你。” 甩开他，她站起身。 邵越川坐起来，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好烦，没睡好，还要去公司上班。” 黎蔓被他手臂的力量带着后退半步坐到他腿上，“你一身酒味，离我远点。” 邵越川就是因为昨晚喝太多酒味洗不干净才没睡到床上，“只抱抱，不亲你行了吧？” “我有伤。” “所以不要乱动，我心里有数。” “你的肩膀是不是不要了？” “发炎了？” “你自己看。” “我看不到，你告诉我。” 黎蔓不赶时间去上班，她的工作在家里可以完成。 镜子里照出她脸上褐色的擦伤。 她这样没办法去公司。 她不吭声，邵越川也不放开她，“心疼就对我负责或者叫医生，但是太太，叫医生来，我就得实话实说告诉医生这么惨不忍睹的牙印是怎么出现在我肩膀上的，你的脸面往哪里放？” “你还去公司吗？” “要去。”邵越川出差半个月，办公桌上已经堆积了很多要签字的文件，“你不听我的，医嘱总要听，在家休息或者跟我去公司在我的休息室休息，你选一样。” “在家休息，”黎蔓催他去洗漱，“洗澡的时候伤口不要碰水，沾到一滴水我就不管了。” “你好严苛，好冷漠。” “我被撞坏了脑袋，笑不出来，请邵总理解。” “理解，半年内你都不准再开彻。” “车祸是意外。” “我不能迁怒你，只能迁怒车了。” 邵越川把毯子丢到一边，认真看她脸上的伤，过了一晚，颜色又加深了，额头贴着纱布，他没碰，但眼里流露出的心疼太浓烈，黎蔓躲了一下。 她毫无预兆地偏头，导致他的手碰到了纱布。 她倒吸一口凉气，明明疼得呼吸都重了许多，但就是忍着不喊一声疼。 医生九点钟来家里给她换药，应该快到了。 “疼为什么不跟我说？”在伤痛面前无可奈何的感觉很挫败，邵越川只能抱着她，“蔓蔓，你是打算往后就这么冷冰冰地跟我过日子？” 她靠在他肩上，摇头。 “那你告诉我，我去伦敦当天你就发烧了，高烧一周，为什么瞒着我？” “你不知道为什么？” 邵越川愣了一瞬，“因为我？” 黎蔓闭着眼睛不看镜子里的他，淡淡道：“邵总太勇猛，在床上把我折腾病了，爷爷问，医生问，姨妈也问，我羞愤赌气开不了口，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就更生气了，不想说。” 小别前一天晚上，他承认他确实有点过了。 她身体本来就差，一直没养好。 “对不起，我的错，”邵越川道完歉轻声哄她，“下次你享受到了就停，或者你折腾我，把我也弄病一次。” 说完，他抱她去洗漱。 他洗澡快，酒气洗干净了，肩上的咬伤真的没有沾到一滴水。 医生给她开的消炎药，他也吃了两颗，穿好西装裤，坐在沙发上等她帮他抹药。 他不喜欢她不理他。 所以总是不厌其烦地惹恼她又哄她，为的就是把她的注意力拽回到自己身上。 药膏的气味很淡，邵越川穿上黑色衬衣，没让黎蔓给他系纽扣，但下楼后看着医生帮她换完药然后陪她吃了饭才去公司。 周日，邵越川加班，吴特助当然也在公司。 午餐是吴霁订的，和一杯刚泡好的茶一起送进办公室，“邵总，太太给我发过消息，说您身上有伤口得忌口，都是清淡的菜。” 这一句话比什么药都管用。 邵越川忙完堆积的工作就回家，上彻后往家里打电话，忙音响了很久才接通。 “我下班了，”邵越川语气温和，“ 第168章 是不是吵醒你了？睡太久也不好，我回家陪你散散步，家里还有很多地方你没逛过，机器人没有我熟悉，出了门就一问三不知，比不上我这个活人。” 黎蔓刚到住院部，“我在医院。” 三个小时前才被吴霁那句话扫去的阴霾又卷土重来，邵越川温和的神情从这一瞬间开始持续降温。 “韩医生寄人篱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没有养成挑剔的毛病，不至于两个护工都照顾不好他。你担心他，放心不下，想去看他，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再说一遍，你不能单独见他，回车里待着，等我到了一起上楼……” 电话被掐断。 第45章 黎蔓先进了郁泠月的病房。 郁泠月现在只能吃流食,黎蔓出门前让阿姨煮了两份粥，另外一份，被跟她一起来医院的舒柠拿上楼给韩临江了。 秦钰看着黎蔓伤痕累累的脸,“你的脸不会毁容吧？” 黎蔓坐到阿姨搬过来的椅子上，不甚在意地回答：“应该不会。” 郁泠月不耐烦地赶秦钰走：“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周末两天秦钰都在医院守着她，晚上也没走，他确实得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周一,我来帮你办出院手续。” “用不着,”郁泠月催他快点出去,“慢走不送，把门关上。” 生病不舒服就是很容易烦躁,秦钰没把她的坏脾气当回事,走之前还给黎蔓倒了杯热水。 郁泠月上一次见黎蔓这么狼狈还是十六岁那年,她眼眶发酸，很不是滋味，“早知道周五就不让你来医院听我发牢骚了，电话里听也一样，害你遭这么一难，我心里怪难受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开彻分神了没反应过来,”黎蔓把饭盒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 她自己都还是个病人，郁泠月说：“晚点阿姨喂我吃,医生让我走走路,你扶着我,我也上楼去看看韩医生。” 郁泠月下床，黎蔓扶着她慢慢走。 只隔着一层楼，临近晚饭时间，电梯几乎每层都停，等电梯的时候，郁泠月问：“邵越川知道了？” “嗯。” “他什么反应？” 傍晚时分，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红得像火。 “不高兴，但没提离婚，”黎蔓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神情平淡，“我有伤，他暂时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将就着过。”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他再拨回来，她也没接。 郁泠月今天连脸都没洗，她在医院没有在乎的人，她打着哈欠，意有所指地说：“我了解你决定结婚那一刻就把一切都放下了开始新的生活，邵越川不了解。” 阳光照到手背上，婚戒闪得高调，有些刺眼，黎蔓稍稍侧身，把戒指藏进阴影里，“他对我说了特别难听的话，我很难过，就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你怕他知道你爱他，你怕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我没有。” “没有害怕还是没有爱上他？” 黎蔓没说话。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站在最前面，往上一层就下。 出了电梯，距离韩临江的病房还有一段距离，郁泠月走两步就得扶着墙歇一会儿，“去年你从坦桑尼亚回来之后，我背着你给韩医生打过一通电话。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就不重复了，你都在他口中听过，但有一件事，我听得模棱两可。” “什么？” “他说，你不是喜欢他，你是喜欢他陪着你，错把日复一日的陪伴当成了爱情。” 黎蔓停下脚步。 郁泠月的话没停，“他说，你是在去巴黎之后才开始需要他的。” 两人从小就认识，郁泠月是在小学毕业后才知道黎蔓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叔，第一次见面是在中学，韩临江去学校帮她开家长会。 那时候，黎蔓跟他还不太亲近，甚至可以说有点生疏。 相 第169章 差十二岁，韩临江都成年了，黎蔓还在玩芭比娃娃，医学生课业繁忙，假期也少，黎蔓去爷爷奶奶家碰到他的次数不多。 比起韩临江这个大人，毫无疑问她当然更喜欢和妹妹舒柠在一起玩。 在去巴黎之前的十几年，她都是把他当长辈看待的。 “他说，你十六岁那年被绑架后有严重的心理创伤，真正需要的人其实不是他，是他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到巴黎后周围都是陌生人，你身边只有他，只能相信他，他占了别人的位置，你那份强烈的情感需求和分离焦虑就错位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郁泠月侧首看向旁边愣神的黎蔓，把话说完：“我没有修过心理学，不敢随便评判，但我记得，当时在医院，有一天晚上你告诉我，你的救命恩人嫌你晦气拒绝跟黎家订亲，你是去道谢的，听到拒绝后连声“谢谢”都没说就直接跑了，每天晚上都偷偷哭，枕头都被你哭发芽了。” 那一年，出院没多久，黎蔓就被送去了巴黎，同行的人只有韩临江。 黎蔓松开郁泠月，“转个弯就到了，你自己走。” 郁泠月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喂！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黎蔓！没人扶，我寸步难行！我是病人！我刚做完手术！” 黎蔓脚步没停，人也没回来。 郁泠月扶着墙走到韩临江的病房，病房外有长椅，郁泠月坐下休息，她还没歇几口气，就莫名觉得一阵凉飕飕的风从走廊那边吹过来。 这个季节，天气这么好，风不应该是冷的。 她扭头往自己来的方向看。 转角而来的人是邵越川，他穿着一身黑，气质偏冷。 这正宫的气势……啧啧。 等他走近，郁泠月仰头嗤笑，嘲讽道：“邵总是来看病还是捉奸？” 邵越川居高临下，不带任何情绪温度地瞥了她一眼，“她让你在门口放哨，还是拦我？” “大家都病得不轻，我就放心了。”郁泠月两只手都撑在长椅上，不好使劲儿，她有点站不起来，姿势也不太好看，“扶我一把。” 她刚伸出手，邵越川就迈开长腿大步从她面前走过。 郁泠月：“……” 她一只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跟招财猫似的。 几秒后，有人笑着走过来，“姐姐，我扶你。” 郁泠月对眼前这位明眸皓齿的小女生很眼生，“你是？” “我叫应夕，”应夕说，“邵越川是我哥，黎蔓是我嫂子。” 郁泠月知道她是谁后，不太敢让她扶。 她听过应夕的传闻，这位看着清纯甜美无害的未年少女动起手来粗暴又直接，曾经在某个场子抓着一个人的头发往桌上撞，事情闹得很大，最后被家里摆平了。 病房里，舒柠坐在沙发上玩游戏，黎蔓擦干净手准备喂韩临江喝粥，她往沙发上看，舒柠立刻放下手机出去扶郁泠月。 舒柠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舒柠打开门，“泠月姐，你……” 看清敲门的人是邵越川，他杀气腾腾的，压迫感十足，舒柠有些发怵，下意识回头望向黎蔓。 黎蔓在帮韩临江把病床升起来，从房门的方向而来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她当然感觉得到。 病床上的韩临江开口提醒：“柠柠，别挡着门。” “哦，”舒柠侧过身。 邵越川进屋后，舒柠往外走，和跟上来的应夕撞了个面对面。 “韩医生的手不方便，需不需要我再多请一个护工？”邵越川的话是对韩临江说的，视线却始终在黎蔓脸上。 韩临江客气地笑了笑，“谢谢，但不用了，我可以用左手拿勺子。” 黎蔓把枕头给他垫好，“不要勉强。” “没有勉强，我很爱惜我这双手，蔓蔓，你不要太紧张，我自己就是医生……” “你现在不是医生，你是患者。” “你也是患者，你也还没吃晚饭。” “我不会虐代自己的胃，回家吃。”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般互相关心互相宽慰，邵越 第170章 川装出来的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应夕绕过舒柠，欢快地走进病房，“我来喂，我最会喂别人吃饭了。” “我来！”舒柠冲进来。 应夕摊手，把伺候人的事让出去，“那你来。” 这间病房是邵国安亲自跟院长打过招呼才腾出来的，宽敞明亮，再多几个人也不显拥挤。 舒柠抢着来喂韩临江喝粥，黎蔓就出去扶郁泠月。 “真热闹。”郁泠月开玩笑，“韩医生，你这次得休个长假了。” “是啊。”韩临江笑意温和，“阑尾炎手术不是小手术，麻药过了会很痛，你也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郁泠月假模假样地擦眼泪，“都说不痛，我之前还真信了，差点痛死。” 沙发这边，应夕的眼睛在黎蔓和邵越川之间来回打转，她直接问：“嫂子，你和哥哥吵架了吗？” 黎蔓在倒水，饭后韩临江有药要吃，“没有。” “真的吗？没有吵架，你为什么不理哥哥？” “因为我在忙。” 站在窗边的邵越川知道自己很多余，再碍眼，他也不会如她所愿一走了之。 她确实没有单独见韩临江，但她在跟他卡bug，舒柠和郁泠月都是她亲近信任的人，她们明显都更喜欢韩临江。 舒柠今天连“姐夫”都不叫了。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滑进手掌，柔软地牵住他的手。 她刚拿过水杯，手心的温度比体温高。 邵越川的思绪被截断，垂眸看着她和自己亲密握在一起的手，本能地反握住。 “我们先出去吧。”黎蔓牵着他往外走，“柠柠，你等会儿送泠月回病房。” 舒柠应道：“姐姐放心，我比男人靠得住。” 应夕瞪着她：“你在讽刺谁？” “神经病不要跟我说话。” 两个硬茬一见面就杠上，邵越川冷声呵斥：“应夕。” 应夕白了舒柠一眼，起身离开，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多看了韩临江一眼，但没说什么，似乎这一眼就仅仅只是要记住他的长相。 有应夕在后面跟着，黎蔓出病房后没有甩开邵越川的手，下楼到停车场，应夕被保镖接走，她才疲惫地叹了声气，想要把手抽出来。 邵越川把她塞进副驾，让司机下车。 司机走后，邵越川上彻。 他把司机赶走了但一直不开彻，黎蔓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邵越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气场冷硬，“我在冷却情绪，你先闭嘴。” 车门落锁的声响先于黎蔓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念头。 落日开始有夏天的氛围了，路灯亮起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夜色，邵越川启动车子，她刚出过车祸，她在车里，他不会在有情绪的时候开彻，冷静过后才离开医院。 “我在病房里客客气气地对他，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邵越川开口打破车里的死寂。 黎蔓心平气和地问：“黎家没有别人了，他因为我受伤，我心里内疚来看他是很难理解的事？” 一道车灯扫过，车内亮了又暗。 过了红绿灯路口，邵越川冷俊的五官暗沉沉地浸在夜色里，“哪天别的女人给我送一条领带，你准备怎么理解？” 黎蔓心想，她早就已经理解过了啊。 几个月前，那条送到家里的披肩跟领带的意义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邵越川你没资格贬低他。” “你出去打听打听，到底哪个正常的叔叔会送自己的侄女头纱这么暧昧不清的礼物？” 黎蔓扶额，轻声解释：“我妈在婚礼上戴的头纱是外公送的，我小时候在不懂事的年纪也憧憬过穿漂亮的婚纱当新娘子和喜欢的人结婚，有一年春节在奶奶家吃团圆饭，大家问我有什么新年愿望，我许愿说等我长大结婚，爸爸要送给我一条全世界最好看的头纱。” 黎庭去世了，黎康不会记得她这些童言童语。 韩临江不仅记得，还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面对她，他始终都是以长辈的身份 第171章 。 “他送我头纱是在圆我童年时的新年愿望，没有你想的那些粉色暧昧。”她收到了头纱，对婚礼却已经没了任何期待。 “你几岁许的这个愿？” “忘了。” 车窗上模糊地映出他唇角嗤嘲的弧度，“你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那么清楚。” 父母感情好的时间不长，距离今天很久远，黎蔓确实想不起来那是哪一年的事，“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请你尊重他。” “难听的话我还一个字都没说，你就这么生气，我真把他怎么样了，你是不是要为他拼尽全力跟我大闹一场？” “邵越川！” “我没聋，不喊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邵越川伸手过去揉揉她的后颈，“你额头有伤，不要靠着车门。” 黎蔓推开他的手，脸依旧朝着副驾的车窗。 她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邵越川，“电影不拍了？” 她的电影，是他全资。 他一句话就捏住了黎蔓的命脉，她被他气得伤口痛，“邵越川你真没品，有本事你现在就撤资，我不信我窝囊到不靠男人就没戏可拍。” “有男人靠，偶尔靠一靠不丢脸。” “呵。” “呵什么？”邵越川没算过他从去年年底开始到现在一共给极星投了多少钱，要不是为了她，他不可能去填极星的无底洞，“你管好你自己的言行，我没病不会自找麻烦。” “我甚至都没有单独跟他见面，别一副我出轨被你捉奸在床的姿态。” “在开彻，少激我。他住院期间，你非要去他面前送温暖，我硬拦大概也拦不住，你一身伤，我确实舍不得把你怎么着，不希望我拿他开刀泄愤，每次去之前就给我打个电话等我陪你去，或者让保镖跟着。” 黎蔓听懂了他的警告和威胁，手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忍无可忍地扭头看着他冷漠的侧脸，“邵越川你是不是变泰？” “可能是，活这么多年还没有因为女人跟人计较过，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邵越川目视前方，“所以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黎蔓的胸口因怒气而急促起伏，咬牙道：“停车。” 邵越川恍若未闻，一脚油门把车开回到邵家别墅。 车刚停稳，黎蔓就解开安全带，摔门下车。 车没有开进车库，在院子里，四周有喷泉的水流声。 邵越川下车后三五步就追上她，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蔓和川都算是彼此的初恋来着，年少时一个嘴贱一个敏感，就错过了 第46章 院子里亮着灯,两人正好站在一盏路灯下。 “爷爷在家，”黎蔓在气头上，但理智尚存,不想把夫妻吵架闹到长辈面前。 老爷子在主楼等他们回来一起吃晚饭。 外面的佣人看到他们在这里说话，不会没眼力见地往这边来。 “饭前不把问题解决,很倒胃口。”邵越川垂眸看着她挣扎着试图甩开他的手，回想起在医院病房她的手柔软地滑进他的手掌的那一瞬间。 周围没有她需要粉饰太平伪装幸福给对方看的人，她对他除了恼怒，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在韩临江这个人进入他们的生活之前,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填不满的空洞。 一开始他只要她的人在他身边就够了,吵也好,闹也好，总好过无趣孤独地过完一生,可不知不觉间贪婪悄然滋生,愈发难以满足,他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 “我不可能答应你这种不可理喻的要求，意外是我造成的，在他平安出院恢复正常生活之前，我都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他。”如果她退一步，他会进三尺。 黎蔓凉凉地笑,眼睛被风吹得轻微泛红,“我知道邵家权势逼人,邵总在某些领域更是只手遮天，整垮一个普通人轻而易举,你这么不讲道理,那么从今天开始,他的工作、名誉、身体健康以及人际关系 第172章 出现任何不常规的问题，我都会怪在你身上。” “你要护着他？” “是。” 邵越川松了手上的力道，深邃的眉宇间蓄着浓烈的戾气与嘲讽：“别告诉我，你后知后觉感受到他在危机关头把你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死掉的心被触动，后悔跟我结婚了。” 一缕苦涩堵住咽喉，辛酸和刺痛感从心口漫上来，哽在喉头，黎蔓的眼眶泛起莹亮的泪光，她别开眼不看他，冷静地说：“没有。就算哪天我真的后悔了，也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你做了让我后悔的事。” “比如？” “不知道啊，我们的婚姻里我得到的实质性的东西更多，是我占了便宜，多忍耐是应该的。” “意思是，你一直在忍耐我。” “这么说就有点太不知好歹了，毕竟很多时候，你对我都很好。玩手段，十个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邵越川，你别让我恨你。” 一段关系都是从开始走向结束的，区别就在于怎么开始怎么结束。 她不想恨他。 黎蔓推开男人握在腕上的手，先转身进屋。 去过医院，她还是上楼换了件衣服再去主楼。 她刚跟老爷子聊了两句，邵越川就从正门进来，视线没往她身上看，他没动阿姨泡好的茶，要了一杯冰水。 黎蔓有伤，饮食要清淡。 邵国安看得出来他们吵过架，但当做不知道。 “爷爷，去年年底您在清迈没待几天就因为我和蔓蔓的事匆匆忙忙赶了回来，都没能好好跟老朋友叙旧，这次可以多玩几个月，孙秘书一起去，但您也别忘了日子，生日前记得回来。” 原本的计划是，等邵越川订好婚礼场地从爱尔兰回国，邵国安再出发去清迈。 结果，黎蔓出了车祸，婚礼场地没看成。 “给我订周二的机票吧，”邵国安想着，给小两口腾出空间，他出去旅旅游也不错，“蔓蔓，你别急着开工，多休息几天。” 黎蔓点头，“爷爷放心，我听您的。” 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陪着爷爷吃饭，勉强多吃了一点。 饭后，邵越川被老爷子叫进书房，黎蔓回去洗漱，睡在了侧卧。 刚关灯，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她平心静气地解释：“我有伤，不能跟你睡。” 邵越川走到床边，“睡在一张床上就得做艾？” “你会压到我。” “保证不碰到你，行吗？” 他掀开被子，把人抱起来。 他没换衣服，身上也没有沐浴露的香气，大概是进主卧没看到她就直接来了侧卧。 到门口时，黎蔓听到他温淡的嗓音：“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黎蔓避开他肩膀上的咬痕，只轻轻圈住他的脖颈，仰头恍惚地看着他冷俊的面庞，“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你睡不着，关我的事。” “我睡得着。” “嗯，吃药才能睡着。” “昨晚一直睡不着是因为伤口很痛，不是因为你。” 邵越川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我，你锁门干什么？” 他从进屋后视线就没落在她身上过一秒钟，此刻忽然垂眸直直地看着她，黎蔓来不及躲闪，在他黝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额头上的白色纱布，怔了几秒钟才别开眼，“我以为你出去了。” 邵越川不冷不热地轻笑一声，“我自嘲你不联系我是手机坏了，你也骗自己，我没回来陪你睡是因为你锁了房门？” 20世纪的作家就在书里写过：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自欺欺人是每个人生来就会的本领。 婚后，她昨晚是第一次靠药物入睡，“你出差的半个月，我都睡得好好的。” “又是发烧又是感冒，天天都在吃药，那些药吃下去躺到床上不犯困就奇怪了。” “……你还让不让人睡觉？” 邵越川抱着她回到主卧，反手关上房门。 把她放进被窝，他进浴室洗澡。 洗漱完 第173章 ，他自己擦药。 两个人身上都有淡淡的药味，各自睡一边。 同床异梦，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黎蔓有些分不清持续存在的痛感到底是伤口痛，还是心口痛。 * 老爷子去清迈之后，黎蔓在家休养了一周就恢复工作，平均每两天去一次医院。 应夕总在韩临江的病房，前几次黎蔓觉得奇怪，碰到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她玩自己的，不吵也不闹，游戏机没电了就走，韩临江不觉得烦，黎蔓也就没说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黎蔓都没察觉到有保镖跟着她，她发现邵越川对她有了近乎变泰的控制欲是在电影开机前，她约制片人和编剧一起吃饭。 结束后，黎蔓送走两位同事，意外撞见有人在纠缠陆夏蝉。 陆夏蝉明显是喝了酒，被人半搂半抱强行带着进了白夜酌，那人黎蔓认识，就是上次在饭局上摸她腿的孙高远。 “孙总，”黎蔓在孙高远进包厢前开口叫住他，客气地说，“我和夏蝉的工作还没谈完。” 陆夏蝉仿佛看到了救星。 孙高远不耐地回头打量黎蔓，“原来是黎总，你可以进包厢继续谈，我等你们谈完。” 急急忙忙追上来的乐妍在看到酒气熏天的孙高远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上回就险些吃了这个老色鬼的大亏，她脑袋转得快，大声喊道：“导演，您怎么在这儿啊，害我好找。邵总在附近，说过来接您。” 孙高远没把黎蔓当回事，听见乐妍的话才问了句：“哪个邵总？” 乐妍气喘吁吁地走近，“当然是邵氏集团的邵总，我们导演和陆小姐合作的新电影是邵总投资的，孙总人脉广，应该认识邵总吧。” 孙高远只听人说过邵越川婚期将近，但不知道他要娶的是哪家的千金，极星不算什么，但他还得罪不起邵氏，“你跟邵越川是什么关系？” 他问的是黎蔓。 虽然冷战了许多天，双方连吵架都觉得累，但黎蔓没有蠢到在这种时候否认她和邵越川之间的关系，她笑笑，“工作场合当然是合作关系。” 还没进包厢，手机是有信号的，乐妍从兜里拿出手机，“我给邵总打个电话，免得他担心您。” 孙高远松开陆夏蝉，摆摆手让她们走，被灌了酒的陆夏蝉失去支撑两腿发软往地下跪，黎蔓连忙扶住她。 黎蔓脚上是一双高跟鞋，有点扶不住，“乐妍，来帮忙。” 乐妍连忙去扶另一边，把鸭舌帽拿下来给陆夏蝉戴上，遮住她的脸，小心地问：“陆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陆夏蝉张嘴就想吐。 车在路边，乐妍小跑两步打开侯座的车门，黎蔓扶着陆夏蝉坐进去，车门还没关上，陆夏蝉就紧紧抱住黎蔓放声大哭。 见状，乐妍赶紧把车门关好。 年少成名，进圈没多久就红得发紫，却因为得罪大佬沦落到被迫给老男人陪酒。 哎，乐妍不禁唏嘘。 刺眼的车灯从眼前扫过，乐妍警觉地看过去，看清车牌后大松了一口气，她记得邵越川常开的那几辆车的车牌号。 “邵总，您真的在附近啊。”乐妍呆愣地看着邵越川大步走近，她刚才是狗仗人势瞎编的，电话也没打。 “蔓蔓呢？” “在车上，”乐妍张开双臂挡在车门前，“邵总，您现在不太方便上彻，让陆小姐发泄一会儿吧，她挺崩溃的，要不是导演刚好撞见，她今天肯定惨了，yq娱乐那个孙总在走廊就起反应了，yue！好恶心！上次就是他摸导演的腿，幸好导演去应酬之前做了准备，把他老婆的电话号码给我了，不然……” “摸谁的腿？”邵越川打断她的话。 他语调没变，却莫名让乐妍发怵，“导……导演……” “谁摸的？” “yq娱乐的孙高远。” 乐妍说完后，用手指了一下白夜酌。 邵越川把司机留给她们，自己进了白夜酌。 乐妍长叹一声，最近这些天邵总心情不好，去公司接导演下班的时候不上 第174章 楼也不怎么说话，但也从没这么吓人过，只看背影都觉得瘆得慌，像是去要谁的命。 十分钟后，车窗降下来。 黎蔓说：“乐妍，你上来开彻。” 车里没有哭声了，乐妍告诉她：“导演，邵总留了司机。” 是李叔。 黎蔓收回视线，问乐妍：“他来过？” “来过，”乐妍小声说，“我没打电话，可能邵总碰巧就在附近，看见咱们的车了。” 陆夏蝉状态很不好，黎蔓先送她回去，“先走吧。李叔，麻烦您。”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李叔说。 乐妍坐进副驾，按照黎蔓说的地址，输入导航。 陆夏蝉是本地人，到家后，她的酒没醒，整个人是昏昏沉沉的，黎蔓等她的经纪人到了才准备走。 “导演，”陆夏蝉把嗓子哭哑了，眼睛也肿了，“你还用我吗？” 光是试戏就试了八次，只要乐妍联系她，她第二天就到。 黎蔓站在床边看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选来选去都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但如果你在5号进组之前不能调整好状态，我也不敢冒这个险。” “我没有偷税漏税，没有恋爱怀孕生子当小三，也没有吸杜犯法。” “所以你是怎么得罪人的？” “……拒绝被睡。” 不算意外，在漂亮只是女明星最普通的一个优点的娱乐圈，她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黎蔓离开前留下一句：“围读会不要耍大牌迟到。” * 白夜酌的包厢里，桌上摆着一排空酒瓶。 孙高远已经去卫生间吐了四次，脸都吐白了。 十个酒杯又都倒满了，孙高远闻到酒味就反胃，毫无姿态地跪在地上求饶：“邵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眼拙，我明天就登门去给您太太道歉。” 坐在暗处的邵越川点了根烟，光线半明半暗，白色烟雾漫过他的婚戒、手表，轻飘飘地往上浮，遮不住他眼底嗜血的阴鸷就散开了。 邵越川面无波澜：“孙总没喝尽兴，所以这么久了还没想起来是用哪只手摸的。” “是右手，”孙高远狂扇自己的脸，“不不不！是左手！” “摸得舒服么？” “邵总，我知道错了，求求您，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江总，您帮我求求情，我家里还有老婆儿女要养。” 江洐之刚来，没说话。 他不是来当和事佬的，只是来看着邵越川别闹出生命。 去年年底，舒柠被章炀那群朋友用手铐铐在包厢里，动手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出院。 江洐之看了眼时间，“十点了，你不是在外面应酬都不超过十点？再晚，你老婆可能就睡着了。” 邵越川夹着燃了半支的烟，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轻敲沙发扶手，“我不高兴，她不关心，她高不高兴，我在意什么？” 就连磕头磕到神志不清的孙高远都听得出来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在意得不行。 江洐之淡声道：“真的十点了。” 她还是个病人。 睡着了再被吵醒会很难再入睡。 邵越川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摘下戒指，起身前解松衬衣纽扣，活动了下手腕。 跪在地上的那肥肉被罩在邵越川挺拔身姿投下的阴影里。 孙高远喘着粗气抬头求饶，被抓着衣领摁在桌上。 见血了，江洐之开口阻止：“差不多了。” 江洐之叫人进来，邵越川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手，把婚戒重新戴好，轻描淡写地吩咐：“送孙总去医院，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走出包厢后，手机恢复正常通讯。 邵越川淡然下楼，点开微信给黎蔓发消息：【太太，十点多了，你应该催我回家。】 江洐之善后，晚几分钟才出来。 车窗半降，邵越川没喝酒，自己开彻，路灯光线照着他握在方向盘的车，关节和手背有几处明显的擦伤。 老婆：【我有事问你，几点回家？】 江洐之说：“你这婚结的，也不是很幸福。” “ 第175章 那也比不结婚好，”邵越川丢开手机，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江洐之，打转方向盘，开彻回家，“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进屋后，机器人移动过来：“主人，我爱你。” 邵越川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语气淡漠：“明天有人来给你做检修。” 机器人：“好的，爱你。” “我缺爱么？” “人类不能没有爱。” 邵越川唇角扯出极淡的笑，迈步上楼。 推开卧室的房门，视线扫过坐在沙发上等他的黎蔓，无波无澜。 冷战这些天，她没有等过他一次，每天晚上她在他到家前就睡了。 黎蔓先开口：“我有话问你。” 邵越川边解扣子边往浴室走，“不想听。” 黎蔓几步走到他面前，“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让人跟着我？” 她洗过澡，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脸上的擦伤已经好了，没有留下一道疤，只是额角的撞伤还需要时间恢复。 路被挡住，邵越川就停在这里，抬手从她额角的伤痕边缘处轻轻抚过，只碰了她一下，她就皱着眉往后躲，像是烦透了他。 邵越川看着她愠怒的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今晚本来不打算招惹她的，天天吵架也会累，可她非要挑衅他。 “邵越川你真是心理变泰……唔……” 他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后颈，低头凶狠地吻下去，强势吞墨她未出口的声音。 第47章 握在后颈的手迫使她的脸高高仰起,他的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她的唇被迫微微张开，下一秒他的舌尖就探入她的唇齿,透着蓄意的恶劣。 呼吸被夺奏，思绪也被这个充斥着发泄意味的吻打断,黎蔓的脑袋空白了一瞬，错愕地看着男人近距离在她眼前放大的深邃五官。 邵越川也没有闭上眼睛，把眼里的嘲弄明晃晃地在灯光下展露给她看。 似乎他这样不带一丝温情地吻她的目的就只是不想听她说话，惹恼她,要她生气。 她恼他也好过整日无视他对他毫无情感波动,一潭死水,推一下才动一下。 酒味只在沾在衣服上，他没有喝酒,不是在借酒逞凶,而是在清醒地掠夺,黎蔓回过神后在他嘴里尝到了很淡的烟草味，忍耐了几秒钟后有些招架不住呼吸不了，用力咬痛他。 邵越川闷哼一声，非但没停，攻势反而更加凶猛，眼神也愈渐深沉晦暗。 她往后退,试图分开,被他勾着腰摁进怀里。 黎蔓不是易怒的人,却总是轻而易举就被他扰乱情绪，下颚已经有点僵应了,她垂在身侧的手难以自控地朝他扬起。 邵越川抓住她的手腕,余光冷淡地从她手上扫过之后又回到她被气得微怒泛红的脸上,哑声嗤笑：“我现在亲你一下得挨你一巴掌？” 黎蔓大口呼吸，胸口起伏得很急促，“你抽过烟。” 邵越川当然了解她不喜欢烟味。 她对他的亲近不加掩饰的抗拒也不仅仅只是因为烟味惹她讨厌。 “你不是对我爱答不理懒得管我么？”邵越川讽刺道，“你天天去医院对你皎如明月般的初恋嘘寒问暖，我有嫌你不让你吻不让你抱？” 他微微垂首，薄唇亲昵地轻吻着她的下巴，“以前挡在你们中间的只有世俗道德枷锁，现在又多了一个我，太太，你需要进修一下演技了，再让我在你身上看到这么明显的厌烦，他可能就要多在轮椅上修养几个月。这些天没把你们当回事不是我的接受度变得宽广也不是工作太忙腾不出空，而是你的韩医生实在是弱得不行，不够我计较一次半次。” 韩临江现在所拥有的学历学识和体面稳定的工作都是他自己读书一步步走出来的，没有借黎家的东风。 这股浓烈的嘲讽让黎蔓有些喘不过气，“要我重复多少遍，你才能理解我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害得从鬼门关过了一遭的愧疚？” 一个在危险来临时拼命护住对方。 一个事后 第176章 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愧疚”这两个字确实是很完美的伪装，骗人骗己。 邵越川唇角勾起冷漠的弧度，“我也说过了，他的损失由我来弥补，夫妻一体，我替你填补愧疚应该不算轻视侮辱他。你克制住自己不泪眼汪汪地去见他，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叔叔，你还是侄女，你们只是普通的家人。” “你未免太不讲道理！” “很抱歉，我从小到大没学过如何忍耐退让，你这么能忍，就给我忍着。” 唇色被咬得发白，黎蔓气得连待在这个房间里都觉得窒息。 邵越川握在她腕上的力道没松，她只走出一步，就被拽回到他面前，“怎么了？单纯的探望消解不了你的愧疚之心？” 尖锐的言语刺痛的不是只有一方。 黎蔓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的轮廓亲密地靠在一起，站在她面前的人却远得触盆不到。 她忽然笑了，“你不是让人跟着我么？我几点去、待多久、几点离开，这些你应该都一清二楚。更何况，还有只对你言听计从的应夕每次都准时出现在病房里替你盯着我。” 保镖确实是邵越川放在她身边的，虽然她这次的车祸是意外，他再不多留点心，恐怕还有下一次，“应夕的腿长在她身上，她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没空管她，别什么都往我脑袋上扣。” 勒得越来越紧的藤蔓，早晚有一天会崩断。 她无力地叹气，“邵越川，你累吗？” “你累了？” “有一点。” “或许是心里装得太满的原因，扔掉一切东西就轻松了，而且你的电影马上就要开机，忙不过来总要有所取舍。”邵越川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亲吻她额头的伤痕，“你这么聪明，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黎蔓的余光落到他手背上新鲜的伤口，视线缓慢聚焦，喃喃地问：“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她终于看见了。 邵越川往浴室走。 黎蔓回头望着他清俊的背影，音量拔高：“邵越川你跟人达架了？” “嗯，心情不好，把看不顺眼的人揍了一顿。” 话音刚落，她就着急地追过来，一副要跟他算账的气势，邵越川讥笑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冷淡地陈述：“急早了，没动你的韩医生，等哪天我真对他动手了，你再跟我急也不迟。” 他说完，抬手把她扯到一边。 黎蔓意识到自己误会他了，“邵越川……” “别急，我洗完澡再伺候你。”邵越川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他一个人洗澡不费时间，十分钟就出来了。 站在桌边在药箱里翻找创可贴的黎蔓还没回头就被推到旁边的落地窗上，玻璃的凉意透过窗帘和轻薄的睡衣大面积袭来，她本能地想要躲避。 邵越川一只手摁住她的腰，一只手掰过她的脸深刎。 黎蔓被摁在窗户上，手脚都使不上力。 邵越川在她再次咬破他的唇之前松了力道，一下一下啄吻着她的脸颊，“需要我提醒你‘义务’这两个字？” 她占着邵太太的位置，当然清楚履行义务是应该的。 上一次还是他去伦敦的前一晚。 他回来后，她有伤，每天晚上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隔着一条银河那么远的距离。 黎蔓的手伸到后面去推他，“双方情投意合都愿意的前提下才合法，我现在不愿意。”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一会儿就愿意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了一张这么欠骂的脸呢？” 邵越川把她翻过来面对着他，“这样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一点？” 黎蔓还没有见识过他如此无耻的一面，“你已经扭曲到要强迫我了？” “什么叫强迫？” “你现在就在强迫我。” 他低头亲亲她通红的脸，跪下去，“那你去告我吧。如果明天早上你睡醒后没有缺少记忆还记得细节，就去跟你的律师说清楚我到底是怎么口到你哭着求我继续强迫你的。” 第177章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拽掉了一部分，堆叠在地上。 她光脚踩着窗帘，小腿因为过度紧绷而轻微颤抖。 急需氧气，但她的嘴是被她自己的手捂住的，呼吸只能通过鼻腔，供氧量有些不足。 她紧靠在落地窗的身体往下滑，有浴巾和衣服垫着，不会摔疼。 邵越川抱住她，拿开她捂着不让声音发出来的手，让她顺畅地大口呼吸，手掌在她后背轻轻顺着，抚着，拍着，轻吻她汗湿的脸颊，“现在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闭着眼睛，没有力气回答他。 出了汗，玻璃凉，他抱着她换了个方向，让她背靠在他怀里。 没有被一小部分窗帘遮住的玻璃让月光漏进来，照着她轻微泛红的膝盖。 主卧的面积占了大半层楼，她被困在这点狭小的角落，前面是落地窗，后面是他灼热的胸膛，躲不开也逃不掉。 轻重缓急都由他掌控。 …… 阳光晒到床边，那一处极为明亮。 黎蔓睁开眼睛缓了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清晰。 横在她腰上的手过了一夜手背伤口颜色发暗，显得惨不忍睹。 男生动手达架在十几岁之前是冲动的、不顾后果的，她没见过十几岁的邵越川，认识他的那年，他已经褪去了桀骜不驯，少年气还在，但往下沉了，旁人能看到的更多的是疏离清傲。 “醒了就把手拿开。”她先说话打破清晨的宁静。 邵越川这才动，收拢手臂，亲亲她的额头，“享受完就翻脸，你怎么这样？” “扇你一巴掌，你更舒服是吗？” “你扇，上午我们都翘班。” 黎蔓想翻个身都难，“你压着我的头发了。” “还早，再躺十分钟，”邵越川把她的头发从手臂下面拨出来，手掌在她后脑勺轻轻揉了揉，他贪恋这份难得的温馨，“吃完早饭我送你去公司。” “你今天不忙？” “忙，但送老婆上班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不喜欢被人监视着。”没人喜欢一天到晚都被保镖跟着，一切隐私自由都被剥夺。 “这叫保护。没得商量，不用白费口舌。” 黎蔓看着他手背上的伤，“你昨晚是去帮我出气了？” “嗯。” “那……我陪你一晚算报酬？” “算奖励，我挺多年没跟人动过手了，”邵越川温和的目光浮动在她眉眼之间，指腹轻轻摩挲她额角浅浅的疤痕，“姓孙的是出了名的老色鬼，不一次性把他收拾得见了你就怕，下次你会在他身上吃更大的亏。太太，咱们的骨气能别用在这种事上么？你混娱乐圈，那些阴损肮脏的事不用我多说，不是看不起你，是告诉你不要低估色鬼的涩心能弄出多大的恶。” “奇怪，你又像个正常人了。” “大概是心情还不错。” 黎蔓想了想，好像是的，每次睡完，他再大的脾气也消了一大半，她要什么，他嘴上不饶人，但其实都一一满足她了，给她的只多不少。 她撑着枕头，爬到他身上。 邵越川睡意朦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肢体反应先于神思，本能地搂住她。 她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在他胸膛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他的呼吸明显加重了，扶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她恍若不知，手指玩着他的喉结，指尖往上，视线也跟着指尖慢慢往上。 她是温婉的长相。 无论是在青涩的学生时代还是在百花齐放的娱乐圈，她这张清水般的初恋白月光脸蛋都是永不过时的类型。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习惯在他面前换衣服，每次结束后他给她洗澡，她脸红得像在高烧，给她穿衣服，她也很不好意思。 在床上，要她主动一次，他得半哄半迫。 她用纯洁无害的脸勾魂摄魄，睡裙要露不露，邵越川知道她憋着坏没安好心，眼神依旧很快就有些失焦，心思也不在说话沟通上了，大脑叫嚣着把她从身上扯下来，用最原始的姿势教训她，但他 第178章 舍不得任由玉念操控支佩身体浪费这样稀有的时刻，于是他按耐不动，等着她再更坏一点。 “邵越川。” “嗯？” “你喜欢我吗？” “我都跟你结婚了，还不喜欢你？” 邵家不需要联姻来稳固事业，他对一个女人的未来负责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就是他自由自主的婚姻，结婚流程越来越简单，但婚姻的重量在他心里始终如一。 黎蔓就当他是喜欢的了，她轻声说：“可是，我们结婚的时候还很陌生，在结婚之前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七年前，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我们的人生也只有很短暂的一处交集，除了那段谁都不想再提起的经历，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你对我的这一点点喜欢是在我们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之后。” 邵越川不否认他对她的身体过于沉溺总是不知餍足，“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喜欢自己的老婆和喜欢跟自己的老婆做亲密的事不互斥不矛盾。” 阳光晒到床尾，那一处格外明亮，四周就显得暗淡。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话了，黎蔓看了他许久才问出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跟你结婚的人不是我，你也可以？” “你不如直接说，只要是个女人，我都可以。” “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我是想说，换个人，你可能过得更舒心。” 气氛瞬间一坠千丈。 邵越川被她勾得神魂颠倒，听完这句话才意识到她根本不是在因为昨晚他太过分而起了坏心跟他调情故意让他难受。 空气中的热意冷却，沉默的几秒钟里，心跳声都仿佛消失了。 邵越川扯着她的手臂摔在床上，讥笑道：“你现在已经大度到能容忍我在外面养女人了？” 黎蔓被摔得头晕目眩，眼角沁出了眼泪。 刺在母亲心里并且割开母亲手腕血管的那把刀，又开始在她心里绞动。 她以为她永远都不会有控制不住情绪歇斯底里地控诉他到底为什么理所当然向她索要爱情却又做不到平等地爱她的那一天，然而这一天眼看着就要到了。 在今天之前，她觉得日子还能过，失衡的天平只要不翻个底朝天，其实也能维持下去。 今天之后，哪怕她戳瞎自己的眼睛，再堵住自己的耳朵，不看不听不感受，好像也不行了。 邵越川清楚地看着这滴眼泪没入枕头，在浅灰色面料上浸出痕迹，她这个骗子，眼泪说不定也是假的，指腹揩过她脸上的泪痕，下一滴泪直接滚进了他的手心，烫得他心口发颤。 “还是，你迫不及待想甩掉我，去给你的韩医生报恩？毕竟七年前，你们家报恩的方式也是直接要给还没成年的女儿订亲，你爸轻视你，所以我瞧不起他，这样的你也挺廉价的。” “你说话可真难听。” 他冷漠地翻身下床，“就是说给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听的。” “廉价”这个词促使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尖锐的刺冲破了理智的保护层，黎蔓掀开被子，两腿发软，她一下子没站起来，只能坐在床边仰头看着邵越川冷冽的侧脸。 “我在青春期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是什么天大的罪过吗？我有蛮不讲理地追问过你的过去吗？韩临江送我的头纱我能解释，你的老同学打着同学的幌子往家里送你给她的披肩你能解释清楚吗？” 第48章 最后一句话被压抑许久的情绪推着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瞬间,黎蔓自己也懵了。 霎时间，刺在心口的那把刀搅动的范畴扩大，也更激烈。 在一半亮一半暗的晨光里,这间卧室和黎家的房间重叠，交错,她仿佛模糊地看到了母亲憔悴消瘦的身影，崩溃地砸光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满地镜子碎片照出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失望的面容。 忍了太长时间，她在最不合适的时机问出口了,然而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反而有种饥荒的空旷。 邵越川就站在床边,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困惑地顿住两秒 第179章 ，垂眸看向过来时,黎蔓潮湿的目光慌乱无措地躲闪,呼吸停了一拍后有些重,撑在床沿的手收拢攥紧，本能地想要逃离。 拖鞋没穿上还被绊了一下，她一只脚光着，脚步凌乱地往浴室走。 手腕被握住，她看都不看就用力甩开他，反应很大。 “什么披肩？” “少装糊涂。” 邵越川的眉头拧了起来,把人从浴室门口强行拉回到他面前,“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爱演戏？” 他这只手的擦伤严重,有一处擦掉的皮还翻着，黎蔓下不了手,再恼怒也只是冷着脸不看他,“我虚伪贪心爱面子我承认,你们两个人挺不光明磊落的，又喜欢偷偷摸摸，又忍不住想要曝光在大众视野里。” “听不懂，要说就说清楚。” “你还捧过第二个老同学？” 有钱男人娶个门当户对的太太摆在家里，出了门给钱给陪伴给资源捧女明星当消遣，确实很常见。 “捧”字扰乱了他的思维，邵越川沉思片刻后，捏着她的脸抬高，直直地看着她泛红的泪光。 刚才在床上，她的眼泪是一下子滚出来的，像是早已在眼眶里藏了许久。 “啪”的一声，捏在她脸上的手被拍开。 邵越川回过神。 她脚上的一只拖鞋是反的，邵越川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抱回到床上坐着，蹲下去重新帮她穿好拖鞋，“你说的是叶绿夏。” 他是给叶绿夏介绍过圈内的人脉，她有家要养，父母生意失败后欠下的债大部分都是她在慢慢还，不温不火这么多年，连二线都算不上，总是临近进组被换角色，旧公司不重视她，合约到期后签了新公司，事业才稍微有了点起色。 他在饭桌上简单说一句“这是我的朋友”就能解她的困局，能帮就帮了，只是一句话的事，跟“捧”不沾一丁点边。 “公司跟她有合约，营销惯用的炒作手段你不懂？” 黎蔓一直以来也是用这个理由宽慰自己的，娱乐圈嘛，有话题才有流量。 镶边多年的糊咖忽然红了，时尚资源和影视资源比某些一线大咖都好，同时又有一定的演技，长得也漂亮，她背后的人越神秘，越引人遐想。 如鲠在喉，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意，“我懂啊，你除了出差天天都睡在家里，没那么多时间哄完我再去哄别人，所以我相信你没有跟她发生什么，一次两次我也就忍了，可次数多了实在是膈应人，如果你向我索求的同时能给我同等的尊重，我也不会撕破你们之间这层朦胧暧昧的窗户纸，因为难堪的人只会是我。” 不是赶走男人身边的女人，男人的心就能专一地留在家里。 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明白。 所以拍完广告后，叶绿夏谦虚诚心地约了她不止一次，她一次都没有答应过，因为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和底气的根源问题不在叶绿夏身上。 如果邵越川没有整天阴晴不定越来越过分，她可以继续当瞎子当聋子。 邵越川眉头紧皱，“只是同学，没有你幻想的暧昧。” 黎蔓轻声笑笑，“我在白天正常去医院看病人是廉价，你们又是约着跨年又是一起工作出差就是纯洁的同学情谊，没这么期付人的。” 邵越川站起身，一句句解释：“跨年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是为了什么？你不气我，我会去跟洐之吃饭？她约的不是我，那天我都没跟她说话。去伦敦出差同一班飞机，落地我就在电话里告诉你了。哪一件事在你心里不够光明磊落？” 争吵时，一方俯视另一方，被俯视的人会有种低人一等的不适感。 黎蔓站起来，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她还是要仰头才能直视他复杂难辨的目光，“你是真的感觉不到她对你不只是普通同学情谊，还是你知道但装作不知道？” “她喜欢我？”邵越川回国后压根就没见过叶绿夏几次，读书的时候她是有男朋友的，“你想甩掉我，没必要扯进来一个不相关的人。” 昨晚从药箱里找出来的防 第180章 水创可贴还在桌上放着，黎蔓走过去拿了一枚，撕凯包装，走回到邵越川身边，把创可贴贴在他手背的伤处，“我们来验证吧，你输了，电影杀青之前不要烦我。我不会输，但为了公平，如果我输了你可以提要求。” 她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邵越川的手机。 密码是她看着他设置成她的生日的，她轻易就解开屏锁，点进微信，在通讯录里搜索叶绿夏的账号，没看他们之前聊过的内容，直接发消息问：【在南川吗？】 发过去之后，她把手机丢到床上，“邵总要送我上班，我没有车用，晚上就辛苦你接我下班。君子协议，她的消息留着我来回。” 在她从身侧经过时，邵越川神情很淡，长臂揽过她的腰。 她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邵越川往前，低头靠近她，距离近得浅倦，“我同意了么？” 他没穿上衣，身上有好几道抓痕，黎蔓看着其中最深的一道，手指轻轻抚过，“你不是替她委屈喊冤吗？我猜忌，我举证。你心里没鬼，配合应该不为难。” 邵越川的目光始终都在她寡淡的脸上，语气平常地问：“披肩是怎么回事？” “跨年那天，好端端的，你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在电话里跟泠月提起你吗？我们聊天很少说关于你的事，她不爱听，我也不是整日无事可做没有自己的生活跟朋友打电话张口就抱怨婚姻和丈夫。” “所以是因为她来家里还披肩？” 黎蔓看得出来他毫无印象，全凭她的话猜测，“当时我不觉得我有那么小气，能为一条披肩跟你生气，现在回想起来，我那天是真的挺不高兴的。” “披肩呢？” “看着碍眼，被我扔掉了。” 邵越川想起跨年之前新酒店的开业活动有叶绿夏，那天天气很冷，女明星出席活动无论什么季节都穿得清凉，披肩应该是那天用过的。 手指将她的碎发顺到耳后，“你生气，是因为觉得我一边哄着你，一边在外面沾花惹草？” 刚结婚的时候，他对她是真的很好。 到底是那一瞬间心动的，她也不知道。 不健康的婚姻把他们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算是吧。”是她高估了自己，商业婚姻，以为自己不会对他有爱情，黎蔓推他，“我快迟到了，你害我要吃药，我今天会很难受。” 昨晚有一次避孕套破了。 破了就发现了，他没有弄在里面，但她不敢赌。 邵越川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无心还是有意，结果都是我要吃药，”黎蔓往浴室里走，“破坏了你清晨的好心情，晚上我陪你去尝尝酒店的新菜。” 她洗漱完化完妆，邵越川还靠在门口，视线在她身上，但又是沉寂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手机是静音模式，屏幕上弹出消息提醒。 黎蔓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回复，准备去换衣服，“还送我上班吗？” 邵越川转身进浴室，“送。你先下楼吃早饭，我十五分钟后下去。” 没胃口也得吃点东西，黎蔓喝了碗粥，漱口的时候，听到邵越川下楼的脚步声，他没进餐厅，直接去开彻了，把车开到她出门走几步就能直接坐上彻的地方。 路过一家药店，车还没停稳，黎蔓就先解开安全带，“我自己买，你买我不放心。” 邵越川握紧方向盘，面沉如水，“我在你心里半分信用都没有？” “在你不小心弄破避孕套之前还有，现在没了。”她下车关上彻门。 买药很快，车里有水，黎蔓喝了一口温水把药吞下去。 路上她的电话没停过，到公司楼下，她拎包直接下车，像是忙得忘了开彻的人不是司机而是邵越川。 药物有恶心头痛的副作用，黎蔓一整天都是在强撑着精神在工作。 晚上她下楼，邵越川的车还停在早上来的位置，他有自己的事要忙，只是来得早没让她等罢了。 帮她开彻门是他早就做习惯的事，黎蔓坐进副驾，疲惫地闭上 第181章 眼睛，“好饿。” “午餐没吃？” 冷战的那些天，他也一天没忘记让家里的阿姨来给她送午饭。 “一上午吐了两次，吃不下。” 邵越川倾身靠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对不起，以后用之前我都检查，不会再让你难受第二次。” 他没有坐回去，黎蔓抬起一只手抵在他肩上推他，被他握住，送到唇边。 炙热的呼吸吹进手心，她睁开眼睛，平淡地看着他，“去酒店吧，看看有什么新菜。” “你要怎么验证？” “先吃饭，我都不担心你们提前串供，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毁掉她的事业，这种没意思的事我不会做的。” 邵越川认真地说：“我没有担心她。” 她笑笑，“那你急什么？邵总，你好像没有专心上班呢，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吗？” 邵越川坐回去开彻，“我在想，你不让我烦你，是指在八月份杀青之前我都不能碰你还是你不回家我也不能去找你。” 拍摄期，黎蔓大部分时间肯定是住在剧组包下的酒店。 她习惯性拿杯子喝水，余光发现了一盒她早上吃过的药，是空的，一盒只有一片药，她记得她吃完后把药盒塞进包里了。 黎蔓打开自己的包，确定空药盒是在包里。 怎么车里还有一盒？ “邵越川。” “嗯？” “你吃药干什么？” “陪你一起难受。” “你吃一片还是吃十片，我都不会心疼你。” “太太，我没这么弱智。” 黎蔓把药盒塞进包里，杯子里的水和早上的不太一样，有一点点甜味，温度也合适，“你跟我一起难受也抵消不了药物对我身体的伤害。” “我知道。”邵越川目视前方，“我手机相册里有菜单，你先看想吃什么。” 黎蔓用他的手机玩了一会儿小程序无脑游戏。 酒店很近，到了之后，黎蔓挽着邵越川走到前台，他来吃饭，经理在前台接待，“邵总，给您和太太留了最好的位置。” 黎蔓问他：“你在这里有房间吧。” “有。” “我们去你的房间吃，顺便看看夜景。” 她温声软语，言笑晏晏，酒店灯光照得她气色比刚下班的时候好，邵越川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黎蔓只接过来一张房卡，“留一张房卡在前台，待会儿有朋友来找我们，直接把房卡给她。” 经理双手拿起房卡，“好的。” 进电梯后，黎蔓往左边的电梯壁上靠，挽在邵越川臂弯的手松开了，还没垂下去，就被他反手握住。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戴上之后，她就没见他就没摘下来过。 黎蔓没来酒店住过，出了电梯，跟着邵越川走，游戏还没结束，她边走边玩，落后半步，到房间门口才把手机放下，刷卡进屋。 天还没有黑透，窗外的城市夜景已经很漂亮了。 天空是偏暗的深蓝色，没有星星，月亮弯弯挂在天边，脚下斑斓闪烁的灯光一直铺开到远处的海滩。 黎蔓看了一会儿，年初拍广告，她没顾上看景色，“这个套房多少钱一晚？” 邵越川从后面抱住她，“八万八。” “啧啧，”黎蔓知道这间房不是这栋楼最贵的一间，这里也不是邵氏在国内最贵的酒店，“我认床，还是家里更舒服，不然应该睡一晚，来都来了。” “我有叫停的机会么？” “当然不行，我这个人大事小事都很较真，有开始就要有结束。答案不是给你看的，是给我自己看的。” 经理送餐进来，黎蔓发完消息就把手机还给邵越川，开始品尝每一道菜，她其实胃口很差，但为了身体还是多吃了一些，不吃东西，待会儿吵架都没力气。 坐在对面的邵越川一口没动。 她吃饱了就放下刀叉，继续看夜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空气被门外刷卡的声响搅散。 黎蔓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在房门被推开的 第182章 瞬间，心里那根刺彻底坠下去了。 她的第二条消息只发了房间号。 孤男寡女，正常情况下谁会在晚上来酒店房间里谈工作叙旧？ 叶绿夏对上黎蔓的视线，整个人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的经纪人还在停车，我先上来。” 她的衣服、妆容和发型简约日常但不简单，随便一看好像很随意，没有特别打扮，但稍微懂点明星团队包装的就知道用了很多心思。 “叶小姐的经纪人也来了吗？正好，我心里有个疑问，上个月我找品牌方赞助服装，亚洲区的总裁跟我吃饭的时候，提起年初那条轰动国内时尚圈的古董高定礼服是打着“邵太太”的名义借的，我没帮我们公司的艺人借过，不知道是邵总在外面还有一个家庭，还是穿着礼服走红毯的叶小姐的这位经纪人在沟通的时候口误给对方造成了误会？好处你们得了，人情和体面却要我来周全。” 第49章 那天的红毯,叶绿夏艳压群芳，一鸣惊人，热度甚至盖过了当晚咖位最大的艺人。 黎蔓坐在软椅上,神情一如往常，“无论是真误会还是假误会,那条裙子穿在身上，叶小姐不觉得沉吗？” “……我可以解释。” “人情我都已经还了，我想找你们要解释不会过这么久才问，我只是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让品牌方相信的？或者,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是直接得到了邵总的默许？” 邵越川开口否认：“我没有。” 房门被打开侯，他连余光都没有放在第三个人身上,深眸始终紧紧盯在黎蔓脸上。 她当然知道他每天有多少工作要忙,“一件礼服,品牌方不会直接联系你本人来确认，你身边的秘书也不会自作主张，我想，大概是你在某些时刻传递出的信息给叶小姐的团队提供了便利。” “我去年夏天确实帮她介绍过人脉，不是专门为她，只是在一次饭局上碰到了,仅此一次,公司广告拍摄人选不是我内定的,我们结婚一直都是你不想公开。” “所以叶小姐不知道你结婚了？” 她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不含半分轻蔑和讽刺,轻飘飘的。 邵越川沉声对叶绿夏说：“把你的经纪人叫上楼。” “你自己慢慢把你们之间的关系理清楚吧,我要看的都看到了。”黎蔓站起身。 她没带什么东西,干脆利落地离开，脚步声从身后跟上来，她还没到门口，手腕就被紧紧抓住。 这样的场面，再多待一秒钟就让她窒息。 黎蔓没有回头，另一只手直接往他手背上的伤处摁。 只过了一晚，伤口还没有结痂，鲜血渗出来，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黎蔓忽然想起之前他们还算融洽的时候在车里开玩笑，她说她吃醋就算不打他一巴掌也要用高跟鞋狠狠踩他，那时候，她想象不到她能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当着第三个人的面拉扯太难看，甩不开他，黎蔓心口发闷，正要狠下心更用力摧残他的伤口时，听到他在身后一字一句地说： “叶绿夏，你们家破产之前，你爸跟我爸算是朋友，我帮你是看你一个人养家还债很不容易，同学之间能用一句话帮忙的事不费力。你今晚收到房间号就过来了，证明我是错的，错在我，是我的问题，推到你身上不会显得我有多无辜，只会让我太太觉得我是在做戏。明天公司会有人联系你的团队谈解约，你配不配合都随便你，但你从我身上得到的所有好处，都必须一一还回来。” 他往前半步，握住门把，打开房门。 黎蔓被他带着往外走。 进了电梯，两人都没说话。 走出酒店，热空气扑面而来，她依旧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觉得怅然若失，结婚才半年，就到这个地步了，好在没办婚礼，没有孩子，不算太难收场。 “我回黎家住，”她的手机和包都在车里，在等他开彻门。 邵越川抱住她，喉咙发紧，呼吸都 第183章 有些困难，“你要甩掉我，你哭什么？” 黎蔓抬手抹了下眼睛，才知道自己眼角湿湿的，“结束一段关系有点伤心很正常，放下一段变质的友情我也挺伤心的，而且，没了你这个靠山，我以后确实要辛苦很多。” “你说你，总是把利用摆在明面上，爷爷刚答应你给你新电影的那笔投资我说了不算，他不点头谁都不能随便撤资，你转头就跟我提离婚。” “算是借的，赚了大家都开心，赔了我走思账一分不少的还给爷爷。” 老爷子虽然不说，但出发去清迈之前就知道两个人在闹矛盾，越是年轻，越是眼里容不得沙子，越计较，就越容易钻牛角尖。 邵越川说：“我不借给你。” “那就是白送给我了。”黎蔓推开他，拉开距离，“不谈感情，我们合适，谈感情，我和你方方面面都不合适。” 一缕发丝缠在他的衬衣扣子上，风吹过，缠绕的发丝散开，无声地垂下去。 “什么叫合适？” “最起码要有基本的信任和尊重。我们这段时间总在吵架，总在伤害对方，你不开心，我也很累，能好聚好散当然是最好，但如果你需要家庭，如果你不喜欢叶绿夏，我可以等你找到下一个更合适的邵太太，再把位置腾出来，这期间，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不会履行夫妻义务，但你困着我，该给我的就一样都不能少。” “我伤了你的心，你不是说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从小戴面具戴习惯了，如果我不能忍不会演，我爸的遗嘱就不会是你看到的那样了，那对双胞胎是他和真爱的孩子，他们比我讨人喜欢，我多让给他们一分钱都是对我妈妈的背叛。你只是不够爱我，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日子怎么过都是过，多一天少一天没区别。” 七年，听着很短，但放在整个生命里其实是很漫长的岁月。 人的一生没有多少个七年。 邵越川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七年前的黎蔓是什么模样，不知怎么的，此刻七年前的她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天他刚从医院回家，右耳耳鸣的情况还是很严重，也听不太清声音。 家里来了客人，爷爷让人叫他过去。 她安静地坐在黎庭身边听长辈们说话，在他进屋之前跟着佣人去洗手间，只在转角处回头看了他一眼。 黎庭想跟邵家结亲，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她才十六岁，刚死里逃生，伤都没好，她爸就要拿她刚刚发芽的人生换取生意。 她那个软绵的性格，不愿意也不敢反驳。 所以他拒绝得十分不留情面，让黎庭没脸再开口。 耳朵实在难受，他从主楼客厅回自己住的地方，她迎面走过来，看到他之后礼貌点了下头，眼睛没落到他身上就走了，连句话都没跟他说，他不要她报恩，但好歹也算是跟她共同经历过生死，她就这么直接走了。 再听到她的消息，她已经不在南川市，去了法国。 让他好气又好笑。 七年前乖巧温顺毫无个性的人在七年后还是温淡柔软的样子，但冷静又决绝，她会像甩掉章炀一样甩掉他，只不过，她大概明白他比章炀难缠，婚姻也比恋爱复杂，给他留了考虑的空间，不想闹到惨烈收场的局面。 “我结婚就没想过离婚。”邵越川说。 黎蔓看着远处的灯光，她实在太累了，声音些许沙哑：“应该没有人结婚的目的是为了离婚。我能想通，你也可以，只是需要时间罢了，等爷爷过完生日，你再给我答复，非要闹到法庭上，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我们还不至于。” 爷爷对她好，总要让老人家开开心心过个生日。 “你住家里，我不烦你，反正马上就开机了，住不了几天，”邵越川打开彻门，让她坐进副驾。 早上她给他贴的那枚创可贴还在他手上，刚才在酒店房间门口，她用了蛮力，创可贴都是血。 黎蔓别开眼，侧首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 药物的副作用还在持续，恶心的反胃感轻 第184章 了，但还是头疼，到家后，她进浴室洗澡，邵越川坐在沙发上，她洗完澡出来，他还在沙发上，他没喝酒，也没抽烟，饭都没吃，周身罩着一层厚重的低气压，手上的伤和血迹都没处理，原本美感与力量共存的手惨兮兮的，低着头，视线随意落在一处，显得孤寂落寞。 他起身关灯，“你睡吧。” 黎蔓躺上床。 “太太，我们还是夫妻，这么晚了你得问问我去哪里鬼混。” “你去哪儿？” “去找找看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比你更合适跟我在一起的人。” “哦。” 一室黑暗，关门的声响微乎其微，黎蔓闭上眼睛，脸往被子里埋。 零点整，邵氏集团官方账号就发布了和叶绿夏解约并永不合作的通知声明。 粉丝大闹，质问邵氏毁约的理由，官方在评论区里回复了一条：不符合邵氏纯净真诚的理念。 不知道是花了钱还是热度真的很高，热搜挂了大半天，各种猜测都有，但毫无疑问的是叶绿夏和邵氏闹掰了。 第二天早上，黎蔓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先看到的不是这条新闻，而是她和邵越川的结婚证照片，他新注册的账号昵称用的是实名，公司官方账号点过赞，他这条微博就被吃瓜看热闹的网友发现了。 黎蔓握紧水杯，胸口剧烈起伏。 一大早就这么让人生气。 电话打不通，黎蔓问乔姨：“他人呢？” “昨晚你们回来之后，邵总没出去过。”乔姨说，“您下楼前半个小时，邵总才去公司。” 黎蔓大步上楼去换衣服，侧卧房门开着，她往里看，床上整洁，不像是有人睡过。 他没出去，也没在侧卧睡，难道是等她睡着后回主卧睡早晨在她醒之前就起床走了？ 车祸后邵越川不让她开彻，每天都是司机接送她或者他自己给她当司机，今天早上他先走了，司机在车库等她。 黎蔓没去极星，先去了邵氏集团大楼。 吴霁从办公室出来，转身就看到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朝这边走过来的黎蔓，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生气的邵太太，冷淡中有着明显愠怒。 他跟邵太太打招呼，她都没有回应。 吴霁暗道不好，侧身让到一边。 黎蔓没敲门，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 邵越川刚从电脑前抬起头，还没开口，就挨了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都有回音，外面的吴霁连忙把大开着的门关上。 他的脸偏向一侧，巴掌印隐约显现出来，黎蔓觉得还是不解气，这口气在她心里闷了太久，混杂着各种情绪，“邵越川，你的无耻程度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我以前真是肤浅，看人只看到表面。” 昨晚说好彼此冷静考虑和平分手，他转头就公开了他们的婚姻关系。 邵越川还维持着签字的姿势，他放下笔，不甚在意地摸了下自己被打得微微发热的脸，抬眸看着她怒意未消的眉眼，淡声道：“公开一个事实，怎么就无耻了。” “我们在协商离婚！” “就算离了，结婚证也不是假的，更何况还没离。” “少废话，你给我删掉。” “现在删，有点晚了。” “那也请你删掉！” “不删。” 黎蔓气得心跳失常，呼吸急促，手再次朝他高高扬起，落下时，半路被他抓住。 “刚才那一巴掌是因为我没有请示你的意见擅自公开我们已婚的事实，我做了就受着，”邵越川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这又是为什么？” 他眼睛里有很明显的红血丝，黎蔓把手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因为你这张脸太欠抽了，让我这么好脾气的人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打你。” 邵越川把椅子拉过来给她坐，“好了，消消气，坐一会儿喝口水，心平气和了就回去上班吧，我也有工作。” 他早上习惯喝茶，很少喝咖啡。 茶香静心，黎蔓心累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撑着额头，声音低了下去，“邵越川我不懂你。” 第185章 这间办公室视野极好，上午光线铺满大半个空间，他高挑挺拔的身体立在桌边，背对着落地窗，额前的碎发投下阴影，眼眸里的情绪被藏起。 “我也不懂自己。” * 电影开机后，黎蔓几乎没有个人生活了。 邵氏是唯一的资方，探班没断过，次次都是吴霁过来，每周都有甜品加餐之类的送到剧组。 陆夏蝉的戏份最重，即便不拍夜戏，差不多也是她最后收工，坐黎蔓的车一起回酒店。 黎蔓下午就有点发烧，乐妍到酒店后就烧水，“导演，先吃饭，餐后半小时吃药。” “你们先吃，我躺一会儿，腰好痛。”她衣服都没换就往床上倒。 陆夏蝉把空调温度稍微调高，拉起半边被子给她盖上。 乐妍饿得肚子咕咕叫，陆夏蝉怕早上水肿，晚上只吃水煮菜，乐妍看着都觉得难以下咽，还是得吃点油滋滋香喷喷的东西才有力气打工，她点的外卖味道重，拎起来准备回她的房间吃。 刚打开房门，两人正往外走，先出来的陆夏蝉看见从走廊过来的邵越川，脚步停住，身后的乐妍以为有狗仔，神秘兮兮地探出脑袋，下一秒就顿感如临大敌。 乐妍很焦心，小声嘀咕：“咋整啊，这门……关还是不关？” 陆夏蝉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礼貌跟资方领导打过招呼之后就朝相反的方向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他来了，肯定是要见面的，你我没有立场阻拦他。” “我明天被炒鱿鱼就惨了。” “导演没那么凶残。” 房门开着，邵越川进去后关门，吴霁留在外面。 桌上放着一杯开水，旁边是各种药，有感冒药、退烧药、止痛药，还有安眠药。 剧组拍摄强度大，她每天都睡不好。 床就在旁边，她趴着，露在被子外面的脸满是疲惫。 邵越川走近，手背贴到她的额头摸体温，动作很轻，黎蔓没睡着，感觉到这不是乐妍也不是陆夏蝉后缓慢睁开眼睛，几秒钟后，又闭上了，无喜无怒，只是把脸扭到另一边。 “我在附近应酬，顺便来看看。” 这是万能理由。 她咳嗽了两声，脸有些红，“你违规了，无赖。” “你的第一部电影，我知道你有多重视，所以没来影响你，但你病了，你不病，我也没理由来当无赖。”邵越川掀开被子抱起她，“我这两个月很听话，违规一次不算过分。回家住一晚，明天早上我准时把你送到拍摄地点。” 第50章 黎蔓一只手抵在男人肩上,推着他。 刚才她进屋就往床上躺，乐妍没开最亮的灯，光线是柔和偏暗的,即便如此，她很清楚地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疑似心疼的情绪,父亲去世那天晚上，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自责，心疼,沉默,人在病痛与死亡面前就是挫败且无能为力的。 她只是太累了有点发烧而已。 发烧感冒,有人关心是大病，没人关心就是小病。 被他从床上抱起来,额头贴着他脖颈的皮肤,感受彼此的体温,黎蔓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生病了有医生，也有人照顾我，我不需要你。” 南川市的夏天高温持续不降，最近天天都是晴天，剧组人多,又闷又热,她上身穿了件贴身的黑色吊带,外面是一件很薄的宽松衬衫，白天穿着防晒,晚上防蚊虫,回酒店她就放松下来了,倒在床上时也没在意形象，衬衫一边滑到肩膀下面，被抱起来后，这一侧的衬衫往下滑得更多，堪堪挂在小臂上。 邵越川腾出手，把她的衣服往上拉，又握住她垂着的左手往他肩上放。 她没戴婚戒。 他知道，这两个月，婚戒一直在家里的首饰柜里放着。 “你不要我，但我需要你，”邵越川走过去拿桌上的东西，“你就当是做善事施舍我。” 她轻笑，“需要我陪你睡吗？” “你这个病恹恹的身体好像不能给我睡。” 第186章 “那你需要我什么？” 他在桌边停下脚步，低眸沉思几秒钟后温温沉沉地道：“大概是需要你在我身边，在我眼前。你不让我见你，时间久了，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了自己了，甚至卑劣地希望你这场病明天后天也不要好，可看你病得这么难受，我心里又很不舒服，有这种卑劣的念头真该死。” 黎蔓靠在他肩上轻声咳嗽，哑声说：“你真得去医院看看医生了。” 房门打开，吴霁看到邵越川抱着黎蔓从房间里出来，毕恭毕敬地从他手里接过黎蔓的包，先去按电梯。 这个时间，剧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都在回来。 “放我下去，我自己走。”她没精力再在外人面前演什么恩爱戏码了。 邵越川是资方，黎蔓是导演，明天她还要继续工作，这样被抱着下楼确实不合适。 “忘了给你穿鞋，房卡也没拿，走安全通道。”他转身从步梯下楼。 “这是九楼，你没必要这样。” 以前她就很难讨好，更何况是现在，邵越川再怎么天之骄子也不会自负到觉得她对自己还有感情会因为他多走几步楼梯而心软，“不是要感动你，是在满足我自己。” 安全通道空无一人，脚步声有回音。 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有些刺眼。 算一算，黎蔓确实有两个月没见他了，她每天忙得昏天黑地，没有深刻感受到时间流逝的速度，灯光照得他的侧脸轮廓更为立体，“你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一日三餐正常，睡眠也足够。” 他回答得太快，反而存疑。 黎蔓看出他瘦了，“那你有好好养柠柠的猫吗？她的猫比人重要，猫养得不健康，她会记仇的。” 舒柠的母亲和江洐之的父亲再婚住到了一起，舒柠上学，就把猫交给黎蔓养一阵子，电影开机后，她一直住酒店，猫不能养在酒店房间里，有一次李叔来组里给她送晚饭，她让李叔把猫带了回去。 这只猫不爱宅家喜欢去院子里玩，邵家面积大，乔姨现在每天不是在找猫就是在去找猫的路上。 邵越川只在晚上回家偶尔能看到猫，猫跟它的主人一样，不理人的，除非能耐心地陪它玩它喜欢的玩具，猫对玩具的新鲜感短暂，这两天喜欢玩发绳，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在沙发底下掏各种发绳了，那些发绳都是她之前用过的，不止如此，这猫还喜欢上床睡觉，卧室里到处都是猫毛。 “没管过，不饿死就行了。”他张口就说。 黎蔓困倦地闭上眼睛，“才见面十分钟，你就惹了我一次。” 她在发烧，呼吸很烫，全吹在耳畔，耳下的皮肤湿湿热热的，邵越川下楼的步伐在转弯处停了片刻，下颚贴在她脸颊轻蹭，眼底的情绪都掩在阴影里，“快点好起来才有力气跟我发脾气。” 黎蔓懒得理他。 吴霁把车开到酒店门口，邵越川把黎蔓放进车里坐着，从另一边上彻。 开空调她冷，闷着她热，一路上都开着半侧车窗。 她靠在他怀里，发丝被热风吹得飞扬，忽远忽近地在他身上缠绕了一路。 她光着脚，到家后，邵越川理所当然地抱她下车再抱她进屋。 机器人还没从电视附近移动到玄关就在说话了：“主人，你63天没有回家，我每天都很想你。” 邵越川直接进屋，没在门口停留。 他感觉到黎蔓在寻着声音去找机器人，才停下脚步让她看正往这边过来的机器人。 机器人：“主人，家里有小猫了哦，很可爱的小猫，会翻滚，会叫，但是它总用爪子打我。” 机器人：“主人，你以后不要再这么久不回家好不好？” 机器人：“主人，你怎么咳嗽了？不好不好，生病一点都不好。” 邵越川等机器人说完才上楼。 猫在房间里，已经睡着了，能听到呼噜声。 卧室没变，连花瓶里的花都还是两个月前的那几个品种，阿姨两天换一次，其它没动过。 黎蔓像是出了趟远门，突然回来 第187章 ，又熟悉又陌生。 邵越川把她放到沙发上坐着，“泡个脚，再用毛巾擦擦？” “白天出了很多汗，不洗澡我受不了。”黎蔓的视线在猫身上，像是胖了一点，毛发也很有光泽，睡得四仰八叉的，一看就是养得很好，“我要洗澡，你出去。” 邵越川给她拿拖鞋，“简单冲冲水就出来，洗完别睡觉，还得吃饭吃药。” 他也咳嗽了两声。 黎蔓回头，看到他拍在衣服上的猫毛，爷爷给一个机器人取名叫喵喵，但不养猫，后来也说过家里有人对宠物毛发过敏，“你过敏？” “不知道。”邵越川把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干净睡衣放在床上，“别洗太久，最多十分钟，当耳旁风不听，我到时间就进去抓你。” 他在关门前还在咳嗽，准确地说，应该是在打喷嚏。 “邵越川。” 他站在门口，听到她叫他又把门推开，“怎么了？” “你对猫毛过敏但不说，故意让我心里有愧？” 邵越川挑眉，“这就能让你对我有愧？” “不能。你自虐，只会让我觉得你有病。” “那就不是。家里多只猫没那么空荡，我也就晚上回来睡个觉，白天不在家待着。” 房门关上，黎蔓的手紧了又紧，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找抗过敏的药。 舒柠已经考完试放暑假了，黎蔓给她打了个电话，明晚把猫还给她。 洗完澡，身体是舒服了，但头痛得厉害。 她扶着楼梯扶手下楼，把抗过敏的药放到桌上，“我明天把猫给柠柠送回去。” 邵越川在厨房做饭，“下班后我去接你。” “不用。” “司机开彻也得从家里过去，你还病着，我对你有责任。” 男人穿的还是白天工作的衣服，西装裤黑衬衣，背影清贵，但做的是洗菜切菜的活儿，丝毫不显违和，黎蔓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脸，她面前的杯子里是止咳润肺的梨汤，温度正合适，“你有考虑我们之间的事吗？” 邵越川切菜的动作顿了一瞬。 “考虑了。” “然后呢？” “我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适合我的人。” “你认真找了吗？” 吴霁每周都去剧组探班，乐妍把他当散财大仙招待着，休息时间两个人在旁边聊天，他说领导天天晚上九十点钟之后才下班回家，老板还在公司，他探完班也得继续回公司加班，黎蔓知道吴霁是说给她听的。 邵越川打开水龙头洗手，“你还是上楼躺着吧，我煮好粥拿去房间给你吃，不要睡着，睡着了我就当你是在给我轻薄你的机会。” 黎蔓喝了半杯梨汤，喉痛没那么干涩了，“一句话的事，你到底要我等什么？” “不想跟你吵架，等剧组杀青了再说。” 他答应在拍摄期间不烦她，更何况她还在发烧，距离杀青没几天了。 安静了一会儿，后面的脚步声从餐厅到客厅再逐渐远去。 邵越川转身时，只看到她的睡衣裙摆在楼梯口转角处一闪即逝地掠过。 餐桌上的水杯被她带走了，除了一盒抗过敏的药，整个一楼都没有再留下她存在过的痕迹，她上楼后，脚步声也彻底静了下来，一切跟她不在家的这两个月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处处都不同。 锅里咕嘟着加了甜玉米粒的白米粥，他生病的时候，她给他做过。 水烧开了一会儿之后，清甜的香味慢慢散发出来，邵越川拿勺子搅拌，猝不及防被翻滚而上的白色雾气模糊了视线。 半小时后，他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楼。 主卧房门没有全关上，手肘轻轻一碰就推开了。 她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逗猫棒，小猫在她身边仰卧着，睁着圆圆的眼睛，被逗一下，就扑腾一下爪子。 邵越川把方型餐盘放到桌上，一样样摆出来，然后随意往地毯丢了一个发绳。 下一秒，小猫就扑了过去，玩得兴起。 黎蔓看看猫，又抬头看看邵越川，这会儿 第188章 才意识到他说没管过猫是鬼话，他都知道猫爱玩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房间里开着空调，他从衣柜里拿了一条薄薄的毯子披在她身上，“吃饭。” 有两双筷子，但只有一碗粥。 黎蔓起身坐过去，“你不吃就去休息吧，我会记得吃药的。” 他把主卧让给她，他当然是睡侧卧。 “还不困，”邵越川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给她挑菜，她喜欢青椒肉丝这道菜，喜欢有点辣味，但不爱吃青椒。 黎蔓捏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口腔里只有药物的苦味，吃东西只为维持体力，尝不出味道。 她小时候生病吃饭吃药都不需要大人哄，现在更不需要。 想吃的菜会自动出现在她的勺子里，她全程都没碰过筷子。 黎蔓去刷牙，“我要睡觉了。” 她在赶他走。 “嗯。”邵越川望着她的背影，在浴室门关上后才收回视线，有条不紊地收拾碗筷。 黎蔓漱完口再吹干头发出来，他已经不在卧室了，多余的灯也都关了。 垂眸，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退烧药和温水，黎蔓把药吞咽下去，苦涩感一直从舌尖绵延至喉咙里。 明天开工不算早，家里距离拍摄地也更近，她吃了药就闷头睡觉。 猫窝在床尾，呼噜声很助眠。 邵越川推门进来时，床上的一人一猫早已熟睡。 她热，被子被推到了腰间。 她头疼发烧，本来就晕乎乎的，又吃过退烧药，怎么都吵不醒她，他掀开被子躺床上的动作很轻，她只在被他搂进怀里时动了动。 沙发旁的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不扰她睡觉，也刚刚好能够让他看到她的眉眼。 原来，忍耐这么灼心。 * 最后一天拍摄结束，剧组包了家酒店庆祝杀青。 作为最大且唯一的资方，邵氏当然收到了邀请，礼节性的邀请。 邀请函在办公桌上放着，应夕坐在沙发上，悠闲翘着腿，捧着平板刷八卦新闻，某位叶姓艺人又因为名誉问题掉了代言，拍过定妆照的大制作剧组新官宣的演员阵容里也没有她。 应夕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哥，你结婚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从四面八方铺开的城市夜色一如往常，邵越川挺拔的身体立在窗前，影子很淡，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嫂子要跟你离婚，是不是因为那个姓韩的医生？” “再不走就等着保安来撵你。” 应夕满不在意地撇撇嘴，邵越川走了，她继续玩游戏。 杀青宴，主演和导演、编剧、制片人都在一个包厢，周葭仪这个老板喝不了酒先走了，不断有人过来敬酒，黎蔓在热闹气氛烘托之下也难拒盛情拿起了酒杯，这种场合，喝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第三杯。 她酒量不好，没一会儿就醉了。 这两天戏份轻，结束早，没有熬夜，灯光照得每个人都是好气色，她坐着没动，看不太出来有几分醉意。 制片人跟黎蔓碰杯，笑着说：“咱们去巴厘岛度个假？” 黎蔓缓慢摇头，“极星投资了一个中法合拍的电视剧，我要去巴黎待几个月。” 机票都已经订好了。 但这事只有几个人知情，舒柠是第一个知道的，还猫那天，黎蔓把这趟行程当做暂时不能帮她养猫的原因告诉了她。 “要不要这么拼啊。” 黎蔓笑笑，都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大概是她感情失败，事业心就起来了，人总要有一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才不会在坠下去之后一蹶不振。 制片人还要说什么，忽然看见走进包厢的邵越川，黎蔓的另一边坐着陆夏蝉，制片人连忙让出位置，“邵总，这边坐。” 邵越川在车上等了将近四十分钟，进酒店时刚过零点，是新的一天了。 “你们继续，不要被我扫了兴，”邵越川走到黎蔓身边，伸手摸摸她染上绯色的脸，“回家睡觉？” 旁边的陆夏蝉瞧得 第189章 最清楚。 这位资方领导走过来之后先看导演吃了些什么，盘子碗筷干干净净，确定她只喝酒没吃东西，轻微皱了下眉，目光回到她脸上时就什么不高兴的情绪都没有了，深邃深情，但又不浮在表面，影视作品里再经典的眼神戏也是表演，重量不如真实世界里的一次垂眸。 “嗯。”黎蔓扶着他的手站起身，对大家说，“我先走了，我结账，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喝尽兴但不要喝伤身体。” “导演也辛苦了，咱们的戏一定大爆！” 黎蔓走出包厢后有种地面在晃的头重脚轻感，意识到自己喝的有点多了，那些借酒消愁的人到底是怎么消愁的？ 爷爷从清迈回来了，她得去邵家。 南川市的夏天是真的热，离开空调房，风里都是火焰。 寸步不离的男人及时从后面扶上她的腰，她才避免一脚踩空。 “拍摄结束了。” 黎蔓靠着车门，安静等他的后话。 邵越川低头吻在她唇边，“我不会跟你离婚，也不接受各过各的表面婚姻。” 第51章 醒来时,房间一片黑暗，不见天日，窗帘将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但黎蔓知道时间肯定不早了。 昨晚回来后她吃了醒酒药，又被喂了醒酒茶,胃里没有特别难受，身体也不是很沉重，只是有点头晕，她睡了好长好深的一觉,仿佛把这段时间缺的睡眠一次性都补足了。 桌上有一杯水,她拿起来喝完,解了喉咙里的干涩，人也清醒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泳池水面微光粼粼,有佣人在清理落在水面上的树叶,老爷子的寿宴在即，家里里里外外都在忙，邵越川很孝顺，爷爷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年年都办得隆重奢华。 在南川市，没有比邵家别墅更适合办宴会的地方，已经有专业的服务团队来家里熟悉环境并且接受培训了。 黎蔓看着院子里的夏日景色,酒后浑浊的大脑在某一刻忽然回想起昨晚在酒店外,邵越川强势地在她耳边宣告他不会跟她离婚也不同意跟她各过各的,他要她，也要爱情,她恍惚地问他：“你是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所以不想放我自由,还是你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的生活，或是你就是心理扭曲见不得我离开你跟别人在一起？” 他这样回答：“大概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爱你，一颗心装不下第二个人，因为我自私，无论你爱不爱我，我这辈子都得跟你死磕到底。” 【我可能爱你。】 阿姨轻声敲门：“太太，您醒了吗？” 黎蔓回过神，“醒了。” “午饭快好了，董事长想等您一起吃。” “知道了，我洗漱完就过去。” 黎蔓进浴室洗脸刷牙，拿了套舒适的衣服换上，打开房门的瞬间，正从楼梯走上来的黑色身影进入她的视线，眼前的画面似乎和去年冬天她第一次在这间卧室醒来时的场景在这一刻重叠了。 结婚后第一天，她也是因为喝醉酒睡过头，匆忙洗漱去见爷爷。 那天，邵越川也是从公司赶回来陪她去跟爷爷吃午饭。 恍如隔世，但又有种一切从头开始的错觉。 “还很难受？”邵越川几步走到门口，看她懵懵的，眼里浮起温和的笑意，双手捧起她的脸，含主她的唇轻吻，“下次不准喝那么多了，公平起见，我也答应你，以后应酬适量饮酒绝不醉醺醺地回家。” 虽然昨晚她醉得厉害，但一点不糊涂。 他太久没有吻过她，连抱一抱她都得等她睡着或是趁人之危，见不到，思念灼心，见到了但不能碰更是灼心，她站在门口茫然的模样让他想起新婚时的她，忍耐已久的玉念几乎要撑破他的心脏，情不自禁加深这个蜻蜓点水的吻。 黎蔓温婉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抬手推开他，“我只是喝醉了，不是失忆了。” 单方面的吻戛然而止，邵越川被推开侯缓了几秒，眼底翻腾的火苗才稍稍平 第190章 息。 “没把你当傻子糊弄。”他深呼吸，一字一句地道，“你对我失望，觉得我只是喜欢你的身体只喜欢跟你上床，我们的婚姻也是从利益开始的，跟别人正常恋爱结婚的婚姻不一样，那我重新追求你，重新从恋爱开始，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重新追求她？ 黎蔓被他握着的手紧了一下，心跳也悄然乱了一拍，“如果你不动手动脚，我也许会被你骗到。” “你不想跟我睡在一个房间，我尊重，睡侧卧就睡侧卧，学习忍耐是一条漫长的路，我愿意为你忍耐，结果我退一步你就进三尺，现在连我亲近你的权利也要剥夺？” “全世界没有哪个追求者拥有可以随便亲近被追求者的权利。” 黎蔓绕开他，扶着楼梯下楼。 落在地毯上的阳光随着树影晃动，邵越川目光清淡，站在原地听着她在楼下客厅跟机器人说话，她只是不怎么理他，但没有讨厌家里其它的人和物，有爷爷回家的原因，但她的情绪和整个人的状态至少比发着烧被他从剧组接回来那晚要好。 长廊有人打扫擦洗，黎蔓从正门出去，走外面的路去主楼。 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热意袭来，她抬起一只手遮住刺眼的光线，加快脚步，走到一棵树下的阴凉处，从后面追上来的邵越川紧紧牵住她的手。 预判她要甩开他的本能，邵越川先开口：“爷爷会伤心，他这个年纪，生日过一次少一次。” 黎蔓有些想笑，“你刚才说要追求我，几分钟不到就道德绑架我？” 虽然她没有搬回黎家住确实是为了爷爷。 外面太热，邵越川牵着她往主楼走，温温淡淡地道：“男人放低姿态听女人的话是想哄女人高兴，但太听话只有被甩被踹的份。” 人还没进屋，邵国安洪亮的嗓门就传了出来：“蔓蔓，给你带了礼物，来看看喜不喜欢。” 邵家不缺名贵的东西。 老爷子在清迈被朋友带着逛了很多地方，孙秘书还没结婚，三十岁出头，她在老爷子眼里都是个小姑娘，十月份才过二十四岁生日的黎蔓更是个小孩，老爷子逛集市把各种小物件买了个遍，什么针织包啊，刺绣啊，手工编织的项链手链，每个颜色都拿一份，当地特色零食也是尝过就买。 阳光晒在身上，心口微微发烫。 黎蔓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应了一声，“来了。” 饭后，邵越川正常去公司上班，黎蔓陪老爷子喝茶下棋。 她手上戴了一串爷爷从清迈带回来的手链，没有婚戒。 邵国安扶了下眼镜，先和蔼地开口：“蔓蔓，你有话要对我说吧。” “爷爷，我准备下周去巴黎，年底才能回来。”黎蔓实话实说，“这次能接触到的大导演算是法国导演界的传奇人物了，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错过会很遗憾。” 邵国安下完一步棋，喝了口茶，“年轻人追求事业追求梦想，我举双手赞成，也支持你，但是，蔓蔓，你离开南川市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吗？” 这段时间他不在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黎蔓眼眸低垂，被茶水的热气熏得发酸。 做决定的时候，她是想逃离这里，就像七年前她逃离黎家一样，再浓烈的情感经过时间冷却，也会轻盈地落下。 “越川是被我带大的，他爸妈没怎么管过他，家里物质富足，情感贫瘠，他爸在感情上不正常，独断，野蛮，战有欲强，得不到就毁掉，跟强盗似的，以至于在土里埋了这么多年，越川的妈妈都没有原谅邵家，越川从小耳濡目染，坏毛病也不少，他不是完美丈夫，但一定不是个烂人。蔓蔓，我唠叨这些不是要你委屈自己迁就越川，我是想说，如果还有回转的可能，你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黎蔓没想在爷爷生日前让老人家伤心，但已经说到这里了，她应该坦诚，“我们之间没有原则性的背叛，只是……他轻视我，我不被尊重，陷入猜忌，质疑他也怀疑自我，有过很痛苦的一段时间，至 第191章 今想起来依旧如鲠在喉。” 谈利益，谁多谁少没那么苛刻。 谈感情，必须对等。 “那是应该晾晾他，让他好好反省。”邵国安顿时安心了些，没到不可回转的余地，“去巴黎之后住哪里呢？” “我在巴黎有公寓，打扫一下就能住，爷爷放心，我会常跟您联系的。” “我也能去看你嘛，再远也在地球上。经不住距离考验的感情，更经不住时间考验。” * 邵国安的生日刚好是在周五，大部分客人都是在下班后陆陆续续来邵家。 嘉宾济济，非富即贵。 路司禹先到，帮着邵越川招待亲朋好友。 舒柠暑假被摁在江氏给江洐之当秘书，她是跟着江洐之一起来的，黎蔓陪她说了会儿话。 这个妹妹刁蛮又任性，天不怕地不怕，但在感情上是一片空白，是根木头，黎蔓跟她聊天得考虑是否会破坏她对爱情的美好憧憬，毕竟她才十九岁。 舒柠挽着黎蔓往主厅走，“姐姐，外面好热，我们去里面。” 乐队在等人开舞。 两人刚走进主厅，原本站在老爷子身边说话的邵越川和江洐之就一前一后地看过来。 舒柠都预感到邵越川是要来邀请黎蔓跳舞，黎蔓当然感觉得到，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做出绅士邀请的手势。 被四面八方的视线注视着，黎蔓面不改色：“我脚崴了。” 是拒绝的意思。 在两人闹掰之前，别说只是崴脚，她只要还能站着就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驳他的面子，她不配合，反而是真实的。 被喜欢的女人拒绝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内心是有多脆弱才会被拒绝一次就无能狂怒，邵越川神色不改，“我怎么不知道你脚崴了？” “刚崴的，”她穿着长裙，但没穿高跟鞋，“很痛呢，不能跳舞。” 邵越川看着她故作骄矜的模样，不怒反笑。 黎蔓礼貌地向周围的宾客表示歉意，翩翩然离开。 邵越川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不以为意，直起身体，侧首追着那抹飘逸裙摆离开的方向，几秒钟后，阔步跟了上去，开舞的事江洐之会替他周全。 黎家的人自然不能缺席，韩临江也来了。 两人站在水池边说话，画面盒鞋得刺眼又刺心。 邵越川正要过去，被人挡住，看清是谁，他眼里流露出不耐的神情。 章炀递给他一杯香槟，“滋味很不好受吧？” “你不配跟我交流心得。”邵越川不想惹黎蔓生气，先把火气撒在蠢人身上，“我就说你去年被甩之后怎么要死要活但说不出口，原来是被当成赝品，事后只能搞低劣手段报复，先搞她的生意再抢她的朋友，男人窝囊成你这样，我确实自愧不如。” 望着远处的黎蔓和韩临江，章炀无所谓地笑笑，“你不窝囊你高端照样抓不住她的心，结果也没比我强到哪里去。她一直都很清楚什么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而你，你是多没有把握，多不确定自己是替代品还是被利用的垫脚石，所以只能靠婚姻留住她？” 韩临江的腿伤还没有养好，黎蔓扶着他坐到高脚椅上，扭头吩咐旁边的佣人去给他泡杯茶。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清婉温柔。 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有说有笑，不显格格不入，但又和周围推杯换盏的浮华场面有一条分界线。 邵越川冷嘲：“婚礼的喜酒就不请你喝了，怕你一气之下跳和自纱，等以后我们的孩子满月，再请你喝满月酒。” 章炀悠闲地跟他碰了下酒杯，“婚礼？都要离婚了，你的婚礼好像只能在梦里办了。” 婚礼都没了，还想孩子呢。 邵越川眼里泛起冷意。 章炀单手插兜，耸了耸肩，“极星上个季度不仅回本还大赚了，她的遗产也已经牢牢抓在手里，你没有利用价值，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我，但我承认我们确实不一样，我只是分手的前任，你是离异的前夫，但也大差不差，反正她不吃回头草 第192章 ，从不回头，前任和前夫对她而言没区别，都是一段很快就会随风而去的经历。” 【我不需要你。】 在她冷淡地说出这五个字之前，她其实就在慢慢远离他了。 在饭局上被孙高远那种恶心人的老色鬼占了便宜，她回家后都只字不言，他还是从她的助理口中得知的。 邵越川仰头一口喝尽香槟，握着酒杯的手青筋交错，紧了又紧。 他把酒杯放到服务生的托盘里，大步朝泳池走去。 “脚崴了就更要小心，站得太靠近泳池，喝了酒一晃神可能就掉下去了。” 话音未落，男人的手掌就扶上了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但存在感很强，黎蔓知道刚才她的拒绝让他被人看了笑话，没怎么被女人拒绝过的贵公子是这样的，稍微吃口瘪心里就很不爽，但显然，他已经深谙忍耐之道，藏在风轻云淡外表之下的情绪只有她感受得到，隔着轻薄的衣服，清晰且绵绵不断地传递给她。 “我没喝酒。”她连酒杯都没碰过。 “那也得注意，走神发呆和醉酒一样危险。”邵越川揽过她的身体，垂眸看向坐在旁边的韩临江，“韩医生，自己家里不用客气，你自便。” 韩临江温声道：“我不能帮着你们照顾客人，反倒要蔓蔓照顾我，实在惭愧。” 一个月前他就坐轮椅看诊了，还上过两次手术台。 他现在好多了，能正常工作生活，只不过站太久还是有点吃力。 邵越川说：“你养好伤最重要，我们都很挂心。” 原本蹲在水池边看鱼的应夕正往这边过来。 “小夕，带韩医生吃点东西。”邵越川叫她。 应夕笑眼弯弯，“好，交给我吧，哥哥嫂子放心。” 她天天往医院跑，虽然脾气古怪，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哭，但几乎不主动搭话，自己在病房里玩自己的，韩临江知道她对他的敌意来源于何处，今天是邵董事长的寿宴，他作为黎蔓的娘家人不来很失礼，他来这一趟没有别的意义，但这位问题少女不这么认为。 乐队演奏的舞曲从主厅里传出来，黎蔓无心欣赏音乐，频频回头往池边看，“你妹妹为什么总盯着韩临江？” 邵越川搂着她往里走，“她不喜欢老男人。” “人家三十多岁碍她的事了？” “我再过几年也三十多岁了，年龄无罪。” 黎蔓反应了几秒钟，“那就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其实你是在讽刺我。” 邵越川脚步不停。 他在这里长大，最了解在哪里看烟花视野最好。 被牵着走上楼，黎蔓望着他的侧脸，“我喜欢年长的怎么……唔……” 第一束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的声响盖住了打开房门的动静，她被推进一个房间，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下一秒就被捞起来抵在门后，惊呼声还未从喉咙里出来就被彻底吞墨。 长久忍耐之后，邵越川在吻到她的瞬间如同在沙漠中行走数日终于找到一汪甘泉，忍不住渴求更多更深。 窗外璀璨烟花四散的火光忽明忽暗，照着她恼怒的模样。 去他的绅士风度。 邵越川掐着她的下颚，让她不能咬他只能被动地任由他索取，然后闭眼更凶狠地吻了下去。 黎蔓一只手摸到坚硬的重物，忍了又忍才没有往他身上砸。 于是他变本加厉。 开始只是他一厢情愿地索取，慢慢地，单方面的吻已经解不了渴，他想要得到回应的玉念远超过发泄的冲动。 黎蔓气得连扇他的想法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回应他。 他得到的只有她的冷漠和拼命往身上砸的拳头。 邵越川不甘心。 四周越热闹，他心里的空洞就越深不见底。 她就在他眼前，可他抓不住她。 狂乱的心跳和粗重凌乱的喘夕声全都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外面震耳欲聋此消彼长的烟花声持续了半个小时，夜空才沉静下来。 黎蔓的嘴唇已经完全不能看了，比有段时间很流行的网红激吻唇妆都要夸张，头发也 第193章 乱了。 爷爷还没有切蛋糕。 血液疯狂倒流，反应强烈，邵越川狼狈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黎蔓看都不看他，打开房门出去。 邵越川这样没办法出去，得在房间里冷却冷却，外面有个露台，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里有烟火的气味，致使残留在鼻息间的属于她的清淡气息很快就散了。 第52章 黎蔓在镜子前整理好自己,又喝了杯冰水，恼羞成怒的情绪也没能完全冷静下来。 直到郁泠月来敲门，叫她下楼切蛋糕,她才长舒一口气，闭眼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的事。 心跳依旧不太正常,她含主一口冰块，咬碎，碎冰在口腔里融化，物理降温。 郁泠月靠在门外,等黎蔓走出来后,瞥了眼她自然红艳的唇色,笑着打趣：“是不是有点太火热了。” 黎蔓擦干手上的水渍，把纸巾捏成团丢进垃圾桶,“你也要惹我生气吗？” “我又没问你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口红,”郁泠月无辜地眨眨眼,火上浇油，“颜色漂亮，还有丰唇的效果。” 黎蔓瞪她。 郁泠月笑笑，“他不死缠着你，你们才是真的完蛋了。掠夺战有是他的生存逻辑，在他的世界里,爱就是自私独占的。” “你还挺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但我算是了解这一类男人,男人都是大同小异。” 两人并肩下楼，黎蔓说：“你这个单身的人的感悟比我这个匆匆结婚又把婚姻弄得一团糟的已婚人士还多。” “99%的情感大师恋爱经验都为零,我至少有点经验。我偏向你,没办法客观,但讲实话，他粗暴截断叶绿夏的星途，你会觉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不做什么，你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他确实蛮难的。” “他拿什么收买你的？” “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你在帮他说话。” “我闲得慌啊我帮他说话，”郁泠月对邵越川和他那个妹妹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单纯就是看你这段时间身心俱伤，感同身受，给你做做心理辅导。” 黎蔓从一开始计较的就不是第三个人：“我知道他对叶绿夏没有男女感情。” 郁泠月从侍者的盘子里拿了杯香槟，直白地说：“所以让你难过的是，你爱他，但他不够爱你，你不具有唯一性，你觉得当初如果他娶的是别人，他也会对别人好，因为他本身是个好人，他对你的好不是因为你是黎蔓，而是因为你是邵太太。” 黎蔓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算是吧。” 她没动心，就不会计较这些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开导不了你，”郁泠月喝了口酒，“我可以帮你再开导一下韩医生，他内疚得很，人都忧郁了。” “是我害他受伤。” “车祸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但他是个道德卫士，你和邵越川夫妻感情破裂有他的原因，他怎么可能会不内疚，全世界比我更希望你幸福的人，大概就只有他了。” 黎蔓的视线穿过人群，寻找站在热闹之外的韩临江。 她刚找到人，就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如此强势的霸道，她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所有宾客都聚集过来，蛋糕是缩小的邵家别墅，远看近看都十分精致。 切完蛋糕，老爷子把另一支手镯给了舒柠当见面礼。 黎蔓看着手镯，忽然明白过来，去年舒柠被章炀那一伙人坑了，她在赶去白夜酌的路上联系了江洐之，当晚江洐之大动干戈的原因根本不是那伙人间接惹到了江家。 黎蔓是反应过来了，舒柠却什么都不知道。 大尾巴狼都露出獠牙了，她也已经咬住了陷阱的诱饵，还在傻乐呢。 舒柠嘴甜，把爷爷哄得笑声不断。 黎蔓转身面对着邵越川，脸上是平和的微笑，“你早就知道江洐之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盯上了柠柠。” 她的唇还有些肿，唇色也红润，邵 第194章 越川很难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她唇上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盯上也不犯法，我又不是他爹管那么多干什么。” 黎蔓意识到自己曾经在不知情的时候帮过江洐之的忙，以前舒柠是很讨厌江洐之这个继兄的，“他们是重组家庭的兄妹，差了八岁。” 邵越川神情淡淡，无波无澜，“重组家庭而已，八岁年龄差而已，在你和韩临江面前是小巫见大巫。” 她和韩临江还是名义上的叔侄关系，差了十二岁。 舒柠和江洐之的名字都不在一个户口簿上。 “你又讽刺我了一次，”黎蔓维持着礼貌性的笑容，“今天的我比昨天更讨厌你。” 邵越川刚才只是顺口接话，没想气她，他也笑，在灯光下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我反而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人在热闹温馨的气氛下，再硬的心也难免被触动，露出柔软一角。 黎蔓恍惚了一瞬，“你喜欢的是我，还是邵太太？” 邵越川毫不犹豫：“都是你。” 他从未做过选择，不是她，去年冬天他就不会结婚。 生日宴接近尾声，黎蔓陪爷爷上楼回房间休息，邵越川在楼下送客。 路司禹有事先走了，江洐之要把舒柠送回家，也待不了太久。 邵越川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你什么时候有了偷亏夫妻亲热的恶癖？” 他强吻黎蔓的时候，江洐之和舒柠在房间外面的露台上。 在露台看烟花的人当然是先去的，江洐之从容淡定，“不问清楚事实就倒打一耙，怪不得不招女人喜欢。” “她喜欢我就够了。” “她没给你一巴掌，是她脾气好，是你脸皮厚。” 邵越川面不改色，“夫妻之间打是亲骂是爱，你不懂。” 舒柠跟黎蔓打过招呼出来了，她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脚不太舒服，江洐之去扶她之前，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斜睨了邵越川一眼，“你老婆马上要去巴黎，机票都订好了，你不会还被蒙在鼓里吧。” 邵越川僵了一秒，眯着眼看他，“谁跟你说的？” “看来是真不知情，”江洐之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没时间给她准备别的住处了，她去巴黎要住的地方是她跟韩临江共同生活过五六年的家。” 走过来的舒柠自然而然地伸手搭在江洐之手上，余光瞥过乌云密布的邵越川，不明所以地问：“他的脸怎么这么臭？” “别理他，”江洐之牵着她，“我们走。” 舒柠回头往后看，凑近江洐之，小声说：“姐姐不理他，他这么不高兴吗？脾气好大，难怪姐姐那么温柔的人会生他的气。” 江洐之放慢脚步，握着她的手，“手还痛不痛？” “是我打别人，别人的脸更痛。”她可不是好惹的，受不了半分委屈，有人嘴贱，她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舒柠再回头时，邵越川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她好奇地四处看，但这会儿大家都往外走，车多人也多。 她是第一次来邵家，不太熟悉。 她抓住男人的衣袖，示意他等一会儿，“我看他干什么去了。” 晚上气温也很高，江洐之等车过来，抬手捏着她的脸转向自己，“他有你姐姐，你可以多看看我。” 舒柠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不要告诉姐姐，咱俩刚才在露台偷看了，姐姐会不好意思。” “好。” …… 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留下的都是自己人。 应夕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吃水果，她要吃新鲜的，旁边有佣人在用水果刀把她点名要吃的水果削皮。 郁泠月和韩临江碰杯，“我有司机，随便喝。” “酒醉误事，我明天还要去单位值班，”韩临江喝的是茶，他极少放纵自己，喝酒也有度，没喝醉过，“你也得爱惜身体，少喝点。” 郁泠月仰头望天，叹气道：“喝醉了就不为人生大事发愁了。” “我这个年纪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你把日子过得这么简单，除了 第195章 看病做手术就是教书带学生，不无聊不孤独吗？” 韩临江看着星光闪闪的水面，没说话，遇到难回答的事情，他总是沉默。 应夕端着一盘削好果皮的水果走过来坐到高脚椅上，玩真实版的切水果，先切块再切丁。 不远处，黎蔓踩到什么东西险些滑倒。 韩临江最先注意到。 他本能地起身，但很快就停住了，旁边的应夕从果盘里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跟过来的邵越川已经扶住了黎蔓，两人应该是有话要说，稍微走远了些。 应夕看看哥嫂，再看看习惯性转身隐藏情绪的韩临江，继续切水果。 直到隐约传过来的声音像是争吵声，韩临江才再次看向那个方向，应夕用刀尖插起一块西瓜递给他，“吃吗？” 刀刃闪着白光，韩临江不露痕迹地往后躲，“谢谢，我不吃，你小心别割伤自己。” 应夕张嘴咬住西瓜，从她指尖淌到手肘的红色西瓜汁像是稀释过的鲜血，“他们又在吵架。” “夫妻偶尔争论几句是很正常的事。” “哥哥和嫂子刚结婚的时候感情很好，他们这几个月总在吵架，总是不开心，这都是因为下贱的第三者，女小三下贱，男小三也同样下贱，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都应该付出足够后悔一生的代价。韩医生，韩老师，韩教授，我说的对吗？” 应夕的眼神天真纯净，唇角却勾起形容不出的笑。 韩临江虽然心惊，但还是保持礼貌。 他记得郁泠月提醒过他，应夕不太正常，所以尽管这些日子她在病房只玩游戏，没有表现出不正常的行为，他也始终以礼相待，隔开恰当的距离。 “邵越川，我还有朋友在，”黎蔓被逼得连连后退，“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说。” 收拾打扫的佣人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都走开了。 邵越川死死盯着她，“去巴黎是工作也好散心也好，你有独立的人格，我再蛮不讲理也不至于听不懂人话，不敢期待你能好好跟我商量，但我连被通知的资格都没有么？黎蔓，你一边给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希望，一边又做好了出国远离我的决定，你让我怎么冷静？” “去巴黎的行程上个月就定好了。” “你有那么多开口的机会，为什么结果是我只能从别人那里得知？” 他好像是真的很生气。 黎蔓仰头迎上他隐忍着怒气的黑眸，“在我们闹掰之前，我也有很多次想问问你，叶小姐的团队借你的东风炒作升咖，你不是一点都不知情，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跟我解释，结果呢，狗仔拍了你们的照片到我这里来要封口费，我看了照片才导致出车祸害了无辜的人在医院躺了那么久，最后打小三这么恶心的事我也做了，不怪你瞧不上我，我也挺瞧不上这样的我。” “……什么照片？” 黎蔓冷笑着甩开他的手，不等邵越川再说什么，两人的注意力就被郁泠月慌乱的惊呼声强行拽到泳池边。 这里什么都看不清，黎蔓连忙小跑过去。 韩临江表情痛苦，右手紧紧摁住左手，几道刺目的血痕从他的手掌相接处流出来绵延至手肘。 旁边的应夕很遗憾这一刀扎偏了，没有一下子利落地扎穿他的手。 “应夕！住手！” 她再次高高举起的水果刀被反应最快的邵越川拦住。 外科医生的手比金子还宝贵，血流了好多，黎蔓心里涌出巨大的恐慌，她跑去最近的桌子上拿了条擦手的毛巾，缠在韩临江受伤的手上。 郁泠月的酒也醒了，赶紧找手机想打电话喊司机把车开进别墅。 邵越川厉声叫李叔去开彻。 黎蔓带着韩临江往车库的方向去，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去医院。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除了应夕，没人看到邵越川的手也在流血，他从应夕手中夺过水果刀时，被划伤了很长的一条口子。 他穿着黑色衣服，染上血迹也看不出来。 “哥……”应夕被他滴血的手吓住了，声音都在颤抖 第196章 。 邵越川丢开手里的水果刀，用毛巾擦血，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感情，“当初你爸要送你去精神病院，我就不该拦着。” 前后两辆车差了五分钟赶到医院。 韩临江进手术室后，黎蔓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松懈，她手上全是血，人也是慌的，被白色灯光刺得难以呼吸。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在邵越川碰到她之前猛地转过身。 邵越川不知道她眼神里复杂的情绪是不是恨意，手上那道很长的伤口在这一刻才开始隐隐作痛，他从未这么无措过，“蔓蔓，我联系了最好的医生……” 响亮的巴掌声在走廊里激起回音。 黎蔓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心空得厉害，“在这之前，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想跟你分开只是在小题大做闹脾气？” 她为韩临江抱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为别人牺牲自己努力了小半生并且引以为傲的事业？ “恭喜你，你成功地把我对韩临江的那份愧疚加深，彻底横在了我们之间，我要一辈子念着他的好愧疚到老了。” 第53章 每年这个季节,总有那么几天是闷热的阴雨天。 邵越川是极星的大股东，乐妍不是第一次来邵氏集团，但今天是第一次进邵越川的办公室,她来送文件，被叫住问了几句话。 她妹妹九月份大一刚开学,军训的时候天天在学校求雨，一滴雨没求着，结果军训结束后开始下雨了。 雨水打在玻璃上，被灯光照得宛如一颗颗忽闪忽闪的星星。 邵越川颀长挺拔的身姿立在窗前,雨夜中的万家灯火在脚下壮观地铺开,但站在这里连这座城市的边缘都看不到,更何况是遥远的巴黎。 乐妍看着，无端觉得他身上有种冰冷的孤寂感。 “照片是发到导演邮箱里的,我看见之后就打电话询问导演该怎么处理,导演说给钱摆平,照片就没有流传到网络上。”她实话实说。 这不是什么机密，不算背叛。 她跟在黎蔓身边工作的时间不算短了，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她自己心里有数，黎蔓出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是她打的,她事后也觉得很内疚,虽然过去了,但她现在想起也十分后悔当时不应该那么草率，还是经验不足。 邵越川走到办公桌前,按键拨通内线电话叫秘书过来,“送乐助理下楼。” 乐妍弯腰颔首,余光不经意看到邵总还带着婚戒，“邵总，江总，那我就回公司了。” “去吧。” 乐妍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邵越川站在办公桌旁，垂眸失神沉思着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江洐之瞥了一眼，据他所知，邵老爷子生日宴之后的第三天，黎蔓就留下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然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去巴黎的飞机。 他不清楚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邵越川和韩临江两个人都见了血是事实，邵越川右手小臂内侧留下很长一道疤痕，韩临江也还不一定能重返手术台，神经外科医生的手是无价之宝，手废了，医生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应夕那个小疯子至今仍雷打不动地杵在韩临江身边陪他做复健，一次都没敢来找邵越川。 江洐之坐姿随意，两指捏着手机缓慢转着，“韩临江坐在她的副驾上，你的照片在她的手机里，走神撞车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谁，你总不会还不明白。” 明白也晚了。 邵越川捏着眉心，嗓音低哑：“抓得太紧，反而把她推得更远。” 江洐之心想，如果感情真的被耗尽了，黎蔓大可以维持现状，不离婚对她才是最有利的。 她擅长自保。 “虽然你现在用这幅残躯去追她，卖惨的成分大过于真心。”江洐之波澜不惊地说，“卖惨不是你的作风，但偶尔用一用说不定有效。” 邵越川一周前就订好了机票，等手臂上的刀疤完全消失实在太久了，反正降温后用衣服遮一遮也看不见，“你卖惨卖出自豪了？” 第197章 “我能卖出去是我的本事。”江洐之不以为意，他确实对舒柠用过苦肉计，男人有点心机不算什么，“司禹下班了，走吧，去吃饭。” “没胃口，你们吃。” “你就是饿死，她也看不见。” “不用陪舒柠？” “她最近在躲着我，见着我就跑。” 邵越川拿起外套挂在臂弯，“还在跟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你也是真够有耐心的。” “所以我卖惨能得到我想要的效果，”江洐之起身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差了两三步的距离。 出身和经历截然不同的人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从来都不是哪一方迁就另一方。 路司禹带了女朋友，算是带她跟自己关系好的朋友认识一下。 从新府宴吃完饭出来，邵越川遇到了客户，人没走成，又被请上了楼，无论是什么性质的酒局，他向来都是不多喝的。 包厢里有将近二十多个人，坐在他左右两侧的都是高层领导。 邵越川进包厢半个多小时，一杯酒都没喝完，他来得晚，其他人已经喝过好几轮了。 人多的场合，手机电话声和消息提示音时不时就响一下，距离邵越川最近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才不耐烦地接通，邵越川听得模糊，应该是家里在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几点回家。 只要不是单身，男人晚上出来应酬，家里的女人总少不了要问几句，就连被上司带过来陪酒的助理中途都背过身去回了消息。 唯独邵越川的私人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被修长手指翻转过来，屏幕亮起光，显示时间21：57。 屏保照片还是很久之前的某天晚上她在书房看剧本，他在旁边等她忙完去休息，等得百无聊赖时打开相机随手拍的一张照片，当时没觉得那么普通寻常的一个夜晚需要时间暂停下来，或是时光流逝的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 男人接完电话，靠过来敬酒，邵越川回过神，眼里的情绪沉进昏暗的光线里，拿起酒杯跟对方碰杯。 冰块在杯子里碰撞杯壁，发出声响。 他仰头一口喝尽剩下的琥珀色烈酒，起身。 包厢里的人都站起身，有人笑着挽留他：“邵总，您才刚来，时间还早，夜生活刚刚开始。” 酒意朦胧，邵越川摸着手指上的婚戒，语气无奈但眉眼含笑：“没办法，老婆管得严，我十点不回家就只能睡客房，大家体谅。” “早就听说邵总和您太太是模范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幸喝上二位的喜酒？” “几个月前就听说二位好事将近，应该快了吧。” “邵总和太太夫妻恩爱，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让人羡慕啊。” “……” 全是恭维的场面话。 送到电梯口，邵越川摆手让对方留步，走进电梯按下楼键。 透明电梯直降而下，落空感强烈但短暂。 司机李叔撑伞等在车旁，看到老板连忙举着伞过去。 空气里没了酒味，是雨水的气息，邵越川坐上彻，低眸看着手机屏幕。 巴黎和国内有六七个小时的时差，此时的巴黎是下午，天气预报巴黎她所居住的区域最近也都是雨天，下周就开始降温了。 电话拨通了没人接，到家后，卧室自然也是空荡荡的。 机器人被搬到了二楼，主人回家，它执行完设定好的欢迎回家程序再去接水。 除了在桌上放了一个多月的离婚协议书，其它一切都像是恢复到了没有她之前的状态，电梯下坠的失重感似乎还在，邵越川在门口站了半分钟，影子静默得一动不动，乔姨上楼的脚步声都到他耳边好一会儿了，他才听到。 邵越川淡声开口：“不用做夜宵，我在外面吃过，去休息吧。” “好的邵总。”乔姨站在楼梯偏下的位置，没再往上走，“邵总，上午婚纱送到家了，放在衣帽间。” 婚纱…… “知道了，我去看。” 衣帽间在隔壁，邵越川过去的时候，机器人 第198章 也跟着他移动。 开门，开灯。 灯光驱散黑暗，照亮整个房间。 纯白婚纱摆在房间中央，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轻盈飘逸的头纱随风飘动，不再是一幅画，而是立体存在着。 机器人惊叹：“哇！好漂亮的裙子！” 邵越川的目光从平铺在毯子上的裙摆慢慢往上，每个细节都是当时她画在草稿图上的。 那天晚上她说她的婚纱要独一无二，她只穿一次，他还答应她，婚纱照可以拍一张她穿西装他穿婚纱的照片留着，等以后老了拿出来回忆。 “是婚纱。” 机器人移动过去，围着婚纱转圈，“是主人的婚纱吗？” “嗯。” 机器人的声音有些失落：“可是主人很久没有回家了，她可能已经忘了我，但我永远记得她的声音。” 邵越川没往机器人那里看，视线被飘动的头纱晃得轻微失神，“不要压到裙摆。” 机器人在距离裙摆还剩一拳距离的地方停下，调转方向，继续转圈，它只转一半，再碰到就再调转。 雨水只能落到外面的露台上，吹不进房间里。 前两天，他订做的一百件旗袍也送到了，都在柜子里挂着，被他撕坏的那一件其实也没扔，也还在衣柜里。 今年夏天她没在家住几天，夏季的衣服她自然没穿过几件，全是新的。 邵越川关上衣柜门，走出去，回到卧室。 他洗了个澡，把头发擦到不滴水后坐到沙发上，找了部电影播放着。 她没事的时候都是看一些老电影和纪录片，刚开始他不知道她喜欢看血惺恐怖片的原因是可以借着惊悚镜头尖叫发泄情绪，黎庭去世后，有一天他回来得晚，她一个人看恐怖片，抱着膝盖哭红了眼睛，电影已经播完了，他把她拥进怀里，给她擦眼泪，问她情节到底有多吓人，她说不出，那天他才知道她只是为突然涌起的痛苦悲伤找个由头。 连哭都要事先准备好借口。 机器人演技欠缺，发出很机器的声音：“啊，好吓人，啊，好可怕，啊，好恐怖。” 邵越川没让它闭嘴，家里有点声音，不会太空荡。 酒泼了一半在桌上，他是看着离婚协议书的边角被红酒液浸湿的，那圈湿痕逐渐扩大范围，桌上的酒水被纸吸干的过程并不漫长。 他翻到签名页，她的字迹晕染开了。 邵越川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来，重新一页页翻过，然后平静地撕碎，丢进垃圾桶，再也没多看一眼。 天色渐亮，他才勉强睡着。 南川市直飞巴黎有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邵越川到机场时，天已经晴了，在候机室，他习惯性搜索她在新剧组的相关新闻。 有媒体去剧组探班，采访当天杀青的演员，她被拉进了镜头。 这个演员戏份很少，两三天就拍完了，是一位台上台下极具反差感的年轻模特，对她一见倾心，秀场上气场十足，私下就是开朗热烈的少年，记者采访时，目光从头到尾都黏在她身上，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充满爱慕，也不吝啬赞美之词，在镜头前以请教的名义让她教自己几句中文，他学以致用，用蹩脚的中文对她说：“专心工作的你好美。” 夸赞完之后又用法语问：“但是为什么，你的眼睛总是和巴黎最近的天气一样多雨？” 她只是笑，装作听不懂。 于是他又丝滑切换成英文，更直接地问：“采访结束后，我们可以约会吗？” 时尚界更新换代速度极快，邵越川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这个叫charles的男模才22岁，法国男人轮廓深，五官立体，模特身材无可挑剔，站在她身边一点都不像弟弟。 她穿得简单，白衬衫牛仔裤，发型也是最朴素的低马尾，但她就是越素越好看。 在一片金发碧眼的人群里，她这张清丽温婉的华人面孔更显独特。 charles不仅在采访的时候明晃晃地约她，还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两人的合照直白示爱。 第199章 邵越川关掉界面，息屏后，黑色屏幕倒映出他暗沉似水的面容。 他起身去登机。 当地时间上午11点多，飞机落地，邵越川从机场到黎蔓住的地址，也才下午两三点。 下着雨，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在公寓外等到天黑。 隔壁邻居几次出来询问他要不要进去喝杯咖啡慢慢等liane。 liane是黎蔓初学法语时自己取的名字，到巴黎读书后，她在学校就一直用这个名字。 邵越川礼貌婉拒，他等待的过程并不急躁烦闷，雨水的凉意恰好可以中和他想要见到她的迫切，他现在的耐心也不比江洐之少。 两道车灯扫过来，将雨水照得清晰。 邵越川先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抬头望过去。 黎蔓这两天被charles纠缠得很心累，她读书的时候不是没有遇到过难缠的追求者，但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生如此疯狂表白追求还是第一次，对方是公众人物，已经影响到她的工作和生活了。 今天她过生日，charles去剧组等她下班，被拒绝晚饭邀请后，他也不灰心。 charles下车时捧着一束玫瑰花。 黎蔓无奈，疲惫地再次重复：“我真的已经结婚了。” charles显然不相信，她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 黎蔓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说：“我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他没打伞，金色卷发很快就被淋诗了，黎蔓还有几步就到家了，就把雨伞给了他。 charles握住伞柄时也握住了黎蔓的手，“别撒谎了，如果你结婚了，你的丈夫怎么会这么久都不出现？好，就算你已婚，那也一定是感情不和，难怪你不开心，不懂珍惜的男人，就当他死了吧，你有重新追求爱情的权利。liane，你美丽又善良，只跟你做朋友，我是不甘心的。” 黎蔓条件反射般挣脱出来，蹙着眉往后退。 但雨水没有淋湿她。 她仰起头，黑色雨伞遮在头顶，不等她往后看，腰就被一只大手握住。 阔别再久，记忆也不会彻底清除空白，更何况分开还不到两个月。 黎蔓在看到他指间的婚戒之前，就确定从后面揽住她的男人是邵越川。 “她有丈夫，你再遗憾也只能跟她做朋友。” 恍如隔世。 黎蔓侧首看向他，邵越川也垂眸看她。 他的眼睛深邃而潮湿。 落在他脸上的那一滴水在他低头的瞬间就被重力拽着坠到地面的水洼里，一闪即逝，夜色下，连湿润的痕迹都仿佛不存在。 以至于她看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第54章 charles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liane，他是谁？” 邵越川并没有急着为自己正名，只是把雨伞往黎蔓那边倾斜,避免雨水淋到她衣服上，巴黎初秋的天气和国内差不多,闷热感已经褪去，晚上风里更多的是凉意。 charles问的是她。 他是她的什么人，由她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跟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争名分高低这种行为挺弱智的，她也不喜欢他影响她的工作,她们之后或许还有工作上的接触。 刚见面,邵越川不想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惹她不高兴。 她错愕于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但没有本能排斥对方亲密的行为,charles感觉到两人关系不普通，“liane？” 男人握着伞柄的手轻轻蹭过她鼻尖上的雨水,黎蔓短暂抽离的神思被唤回到大脑,怔怔看着他的视线向左偏移,掠过街边的路灯，不再看他。 她应该回答charles，这是她正在协议离婚的准前夫，但她这两天实在是被charles扰得不胜其烦，她撇清自己和邵越川的关系会给charles造成错觉并且给自己增添麻烦。 “他是我丈夫。”她没有推开邵越川。 尽管邵越川心里清楚她只是在利用他摆脱 第200章 给她造成负担的追求者，流露出来这几分女人的柔软不是因为他,长久的思念依然得到了些许慰藉。 轻轻揽在她腰上的手忍了又忍才没有收紧力道,邵越川的目光不舍地从她脸上挪开,看向对面的charles，淡淡地笑,“听清楚了吗？” charles是职业模特,但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他结束拍摄后换回私服，上身只穿了一件印花t恤，舒适随性，但比起对方西装革履的成熟稳重，显得气场不是很足。 “就算你们是真夫妻，应该也没什么感情，liane也没有戴婚戒。” “夫妻之间偶尔闹点矛盾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全世界没有哪一对夫妻是从不吵架也不互相生气的。她工作戴钻戒不方便，这位先生，你大概不懂中国人的含蓄，爱不爱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心感受。” charles不气也不馁，神情里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她不是单身，但她有收一束花的权利。” “当然。”邵越川垂眸看着他身边安静的女人，“要收么？” 不等她说话，他又温和地问：“家里有没有多的花瓶？我的花淋了很长时间的雨，可能也得整理整理插起来。” 他说的是中文，charles听不懂。 charles把一捧红玫瑰递到黎蔓面前，“liane，生日快乐。” 黎蔓没收，她是柔和的性子，但拒绝人向来干脆，“谢谢，我的生日只想跟我丈夫一起过，雨下大了，请回吧。” 被拒绝的金发少年并不尴尬，笑着耸耸肩，“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保持通畅。” 说完，charles朝黎蔓眨了眼，潇洒离去。 他的车驶出这条街道，车灯远得看不到了，黎蔓立刻转身大步往公寓里走。 邵越川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在她迈开脚步前一秒，他就换了只手给她撑伞，“我乖乖给你利用，进去喝杯热茶总不过分。” 放在门口的花束不是那种很夸张抱都抱不动的大捧花，更像是日常路过花店临时起意买回家的，每一朵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很新鲜。 这束玫瑰花几分钟前才被放到地上，花瓣上已经落满了雨水。 黎蔓没有碰到花，打开门后，把手里东西放进屋，“离婚协议书签好字了？” 她对charles是无奈又心烦，这层情绪淡去之后，就只剩冷淡。 被拒之门外的邵越川淋诗了半个肩膀，风吹过来，凉气直往衣服里钻，“我不是来跟你谈财产分割的。” “道歉就免了，没有意义，”她要一句对不起有何用，那把刀刺伤的人也不是她。 邵越川的声音哑了半分，“责任在我，怪我。” 怪他就好。 不能责怪一个疯子，不怪他，她就只能怪自己了。 黎蔓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自嘲地轻笑，“人生的前二十年怨恨我爸，他死了我都不能原谅，这一生要怨恨你多久，我才能重获平静？” 韩临江被划伤的是左手，伤及了指固有神经，好在术后指腹感觉恢复得好，也没有出现肌腱粘连的情况。 邵越川跟手术主刀医生面谈过几次，医生不敢保证韩临江一定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但也说不必太悲观。 “比起你怨恨我，我更怕你自责太深。”他宁愿她恨他。 韩临江学术成就很高，又参加过非洲医援，如果他不受伤，明年就能评正高了。 那晚血惺混乱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黎蔓深呼吸，“请你的妹妹离我的家人远一点，她有精神问题，就算杀了人，我也拿她没办法，以及，让她不要再给我发消息，很烦，她做任何补救都抵消不了韩临江无辜挨的那一刀。” 邵越川解释道：“我赶她走了，是韩临江让她留下的。” 黎蔓：？ “一通电话就能验证的事，我骗你，除了得到你的讨厌还能得到什么？他说，脱敏训练需要直面阴影，逃避只会让阴影更深。”邵 第201章 越川往前两步，抬手抱住她，声音低了下去，“蔓蔓，我来巴黎是因为想你，不是来道歉也不是来跟你谈离婚，我很想你。” 伤口愈合得太慢，否则他早就来了。 这样的阴雨天气，伤口痒，还伴随着很轻但绵长的神经痛。 黎蔓推他的肩，手心摸到一片冰冷的湿气，往后缩了一下，“我的家人你不在意，你的想念关我什么事？” “我在意。”邵越川抱得紧，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恨不能把她单薄的身体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是你的初恋，我承认我吃他的醋吃得没了理智，但绝对没有教唆应夕去伤害他，明示暗示都没有过，伤害他，他就要在你心里待一辈子了，我没这么蠢。” 清凉的风不断送来氧气，否则她会呼吸困难，“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唯一庆幸的是应夕那一刀扎偏了，没到最坏的地步。 “我知道，所以只能尽全力去补救。我向你保证，她不会再犯了，最近都很听话。” “她不正常，你拿什么保证？” “我敢保证，就能负责。”邵越川是个极少许诺的人。 那晚他被刀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应夕亲眼看见，他没用去疤药，留着疤时刻警醒应夕，她伤害黎蔓在乎的人，就等同于伤害他，应夕不希望他再添伤口，就得祈祷韩临江往后平安健康。 邵越川忍着没有亲她，下巴压在她颈窝，“衣服淋诗了，外面好冷，让我进去烘干衣服好不好？” 黎蔓蹙着眉问：“你在卖惨？” 结婚之后，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搞这一套。 “嗯。”他不要她的愧疚，也不用苦肉计，适当卖卖惨不算强迫她。 “淋诗了就去酒店换干净的衣服，你助理呢？” “我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下飞机哪儿都没去直接来了这里。” “没带助理，也没带行李？” “带了，被偷了。” 黎蔓：“……” 她刚来巴黎的时候也没少被偷，再小心都防不住小透，两周前陆夏蝉来录节目，身边跟着工作人员，也丢了东西。 “别告诉我，你的证件也一起被偷了。” “如果是呢？” “考虑好再决定要不要骗我。” “不骗你，证件还在，但我对巴黎不熟是真的。”邵越川在风雨声里听到了隔壁邻居说话的声音，贴在她耳边的唇角小幅度地翘起，“你的邻居好像开门出来了……” 下一秒他就被拽进屋，关门时带起一阵风从耳边刮过，风里有她淡淡的香气。 公寓里的灯全被打开，邵越川一眼扫过，装修风格并不奢华，但十足温馨，复古风格，家具不是最近一两个月新换的。有的明显有些年代了，应该是从市场淘来的。 离开南川市之后，她就是在这栋房子里和韩临江一起生活。 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邵越川对每一处都很陌生，他反倒像个徒然闯进别人家的外人。 “把衣服脱下来。”黎蔓给他找了一双拖鞋，不是一个男人淋点雨就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她知道如果他病了会赖上她然后引来无尽的麻烦，巴黎有邵氏的酒店，他就算被偷得身无分文也有地方住。 邵越川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衬衫只有肩膀诗了，用吹风机吹一吹就好。” 这里没有他能穿的衣服，裸着上半身有耍流氓的嫌疑。 黎蔓带他上楼，推开一扇房门，昨晚她洗完澡一直在书房待着，吹风机在书房里。 她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给他，准备去帮他烘干外套。 邵越川拉住她的手腕，“冰箱里有没有菜？” “你饿了就去外面找餐厅吃饭，我这里伺候不了你。”黎蔓拨开他的手。 她一个人住，没请住家保姆，只让人定期来打扫卫生，她没有工作也懒得出门的时候才会叫阿姨来做饭。 邵越川上一顿饭还是飞机餐，但胸腔里的空旷不是饥饿感，见到面比睹物思人更让他空虚，布料上的 第202章 潮湿在寸寸往身体里浸，“今天是你的生日，想来你也不会陪我去吃饭，我在家里给煮一碗面。” “我吃过晚饭了，你把衣服吹干就下楼。” 木质地板，脚步声闷闷的。 邵越川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面积不大，摆了两张书桌。 整齐放着一摞医学相关的书籍是韩临江以前用过的，邵越川没多看，目光转向靠窗的那张书桌。 吹风机在桌上，邵越川用毛巾擦了擦短发，走到书桌旁，伸手拿吹风机时，桌面上一本摊开的日记本意外进入他的目光。 应该是她昨晚翻看过，没有收起来。 摊开的这一页像是胡乱写写画画没什么内容，但邵越川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即将碰到吹风机的手在空气中停了几秒，转了方向，拿起日记本。 在满页横七竖八的英文法文之间，藏着三个中文汉字。 邵越川。 钢笔在每一个笔画上描了一遍又一遍，这三个字颜色深，笔画粗，才会让他注意到。 日记本的纸张轻微泛黄，这一页的手写日期也是七年前。 仿佛往他心里颇受冷淡只是佯装平静的幽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心弦被触动，不等荡起的涟漪掀起惊涛骇浪，一阵由远及近急切又慌乱的脚步声袭来，将他的注意力从日记本上拽出来。 邵越川回头，视线撞上跑到书房门外的黎蔓，清晰地捕捉到她眼里的惊慌。 黎蔓是从楼下跑上来的。 她刚把西装外套塞进烘干机，就猛地想起来书桌上有东西没有收好，昨晚看困了直接回房间睡了，她自己住，家里没有别人，平时也没人来做客，阴雨天气书本泛潮，摊开晾一晾免得发霉，谁能想到他会突然来巴黎？ 越担心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在跑来的路上，她安慰自己，主桌上摆满了各种书，他可能不会注意到一本日记本，然而事与愿违。 日记本已经在他手里了。 她呼吸急促，是紧张的状态。 邵越川看出来她在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于是便作势要翻开下一页看。 “邵越川！”黎蔓心慌意乱地朝他扑过去。 她终于对他有了情绪，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 邵越川在她扑过来夺日记本时稍稍抬起手，没让她抢走，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扶住她的腰，免得她撞到桌角。 他的身高真是讨人厌，黎蔓即便是奋力踮起脚也够不着，她甚至想不顾形象地爬到书桌上去抢，“邵越川，你不准乱动我的东西！” 她的脸红了，呼吸也乱了，血肉真实了起来，这让邵越川不禁回想起刚结婚时的她，心里一片柔软，眼里的笑意显得温和，“这么紧张，日记本里写了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少女心事？” 黎蔓抓着他的手臂往下拽，试图把日记本抢回来，“这是我的隐私，你管不着。” “写着我的名字。” “难道你的名字申请了专利，别人不能写？” 邵越川低头看着她因为恼怒而气喘吁吁的脸颊，想再逗逗她，被她紧紧抓着的这条胳膊伤还没好全，僵了一秒，她趁机跳起来，把日记本抢走了。 黎蔓背过身，胡乱撕扯日记本，跑去推开窗户，全扔到雨夜里。 第55章 撕碎的纸片从窗户飞出去,纷纷扬扬，没飘多远就被雨水打落，沉沉地坠到地上。 黎蔓看着黑夜,听着雨声，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 七年前用钢笔写下的文字,太久远了，要不是最近一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断断续续翻看过几遍，她自己也记不起这本日记本里都写了些什么。 七年前，刚到巴黎,整座城市全是陌生的面孔,她没有朋友,唯一可以信任的家人只有年长自己十二岁的韩临江，他学业繁忙,整日泡在实验室,很多时候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心事无人倾诉,就全写进了日记本。 她讨厌下雨天，湿湿黏 第203章 黏，很不干净。 今晚这场雨却成了她少女心事的安全庇护所。 钢笔字迹浸了水，会模糊成一片，不能再复原。 白色薄纱窗帘被风吹得一下一下从眼前晃过，黎蔓失神望着漆黑的雨夜,紊乱的心跳并未恢复平静,反而空落落的。 身后,男人跑下楼的脚步声比她刚才着急上楼时更加急切，木质地板传递上来的声响很清晰。 片刻后,邵越川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没穿外套,尽管为了保护那些散落的日记碎片少泡水,撑了把雨伞，但他反复弯腰去捡纸片，伞挡不住风和雨水，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衣很快就被雨淋得湿透，又湿又冷地贴在身体上。 大大小小的纸片飞得到处都是，他一片一片地捡。 路灯光线昏暗，暗处什么都看不清，邵越川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才又找到几张。 体积最大也最厚重的本子，本应该最容易被发现，但封面是褐色的，布的材质，不反光，又好死不死落进了一片水洼，邵越川来来回回找了不下十遍，一脚踩住，他才看到已经在泥水里泡了很长时间的日记本。 心口一顿，邵越川俯身拾起日记本。 泥水顺着本子边角往下流，滴滴答答，巴掌大的日记本吸足了水，几乎要压得他这只受过伤的手抬不起来。 邵越川抬头往楼上看，书房那扇窗户还亮着灯，但那道身影不在了，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关上了。 凉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 邵越川垂首，用手机照着光，小心翻开日记本，平整的空白页反而只诗了边缘，写过字的页面因为中间有空隙，泥水更好渗入，没有一页是还能看清字迹的，那些撕碎的纸片就更不用说了，字迹早就晕染开。 手机还能用，邵越川拨了个电话出去。 酒店的车开过来用了四十多分钟，等他坐上彻，衣服都能拧出水。 在车里，邵越川用完了一包纸巾。 到酒店后，他第一件事不是洗澡换衣服，把用纸巾擦过的日记本平铺在桌上，拿热吹风把每一页都吹干，再把被撕碎的那些碎片拼拼凑凑重新粘好。 白色纸张被墨水染成了灰黑色，有些地方还粘着干涸的泥渍。 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被描绘了无数遍的“邵越川”三个字还能看清笔画。 在日记本被撕成碎片浸泡在雨水里的前一秒，是邵越川距离黎蔓在巴黎的七年最近的一次。 今晚，他在她的书房只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那一页的日期。 今晚之后，日记本里的内容，他也许永远都无法知道了。 他只确定，她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青春岁月里有他存在的痕迹。 原来这些年午夜梦回时不只有他一个人咬牙切齿。 他可能……错过了什么。 墨水颜色晕染最深、字数最多的一页缺了一角。 坐在温暖明亮的房间里，被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温，邵越川的心却像日记这一页丢失的一角一样，空出了一个缺口。 …… 黎蔓挂断邵越川的电话，把手机关机，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这场雨在天亮后停了一阵子，没多久，天空又飘起细密的雨水。 邻居来借东西，醒来后，刷完牙就一直在发呆的黎蔓听到门铃声才披了件外套下楼。 送走邻居后，她低头看着门口这束玫瑰花。 淋了一夜的雨，暗红色花瓣落了一地。 黎蔓正准备把花处理掉，不经意地抬眸，余光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邵越川撑着雨伞穿过朦胧雾气，在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量身剪裁的衬衣和西装裤都洗干净熨烫妥帖，仿佛没有经历过昨晚被淋透的狼狈，五官还是那么深邃立体，从头到脚都很贵气。 黎蔓困顿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后就挪开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印着附近一家超市的商标logo。 他又想干什么？ 第204章 “去喝杯水，等着吃早饭。”邵越川摸了摸她略带凉意的脸，轻轻推着她进屋，反手关上门。 他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男士拖鞋，拎着食材往厨房走。 昨晚他简单参观过这栋公寓的格局，不至于主人般熟门熟路，但生疏感已经没了，像回到自己的家一般。 本就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的鼻音，更有磁性。 他淋了那么久的雨，不感冒才怪。 “邵越川。” “嗯？” “从我家滚出去，立刻，马上。” 刚洗完手的邵越川关上水龙头，擦干净手上的水，转身看向她冷淡的小脸，深邃的黑眸在她的注视之下缓慢漾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的黎蔓就下意识往后退。 右脚轻微挪动了一下，她又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家，这栋房子跟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滚……唔……” 她仰起头的瞬间，邵越川低头，脑袋稍稍偏了点角度，方便他的唇贴上她的唇。 只是贴着，目的是截断她的话，等她呼吸静止，就退开距离。 “你……唔……” 她脖颈往后仰，邵越川往前，带着凉意和湿气的修长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再次凑近。 这次是吻，轻吻。 含主她的唇，吮吻一下，又退开了。 “邵……唔……” 第三次，黎蔓就恼了，眉头紧蹙，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推他结实的胸膛，没推开。 男人有力的手臂搂住她腰，下一秒她就被搂着转了个方向，背靠着墙。 他的气息侵近，又忽然停住，唇与唇之间只剩一根手指的距离。 渴望。 忍耐。 两股相反的力量在头脑里拔河，有那么几秒钟，邵越川想着，干脆放纵玉念闭上眼睛吻个够算了，反正她也不会因为他克制忍耐这么一次就对他改观，该让他滚蛋还是会让他滚蛋。 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最后，他只是无奈地闷声笑了笑，闭眼倒头靠在她肩上。 就这样缓了半分钟，邵越川直起身体，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转身去料理台整理他买来的食材。 他留学的时候，买菜做菜都是他自己来。 黎蔓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你不要觉得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阴魂不散死缠烂打，我累了倦了就会跟你回国继续和你相安无事地过日子。” 邵越川神情没变，不紧不慢地陈述：“想逼你回国，我有的是办法，最简单的就是拿极星开刀，然后坐在办公室等你就好，何必大老远来巴黎。” 刚结婚那段时间，他稍微为难一下极星的业务，都不用隔夜，她当晚就会甜言蜜语地哄他。 他现在也可以这么做，甚至能过分。 但他要的不是一夜蝉绵。 秋冬天气，她早上喜欢吃一些热乎乎的早餐，邵越川买了新鲜的番茄来煮汤，“没睡好就回房间再躺一会儿，当然，你在厨房陪我，我更高兴，虽然总梦到，但我很久没有真正地好好看过你了。” 黎蔓没有被他的话激走。 她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把番茄去皮，切成小块，拿了一个漂亮的白色盘子盛着备用。 “你是不是在日记本里看到了什么？” “我的名字算么？” “除了你的名字。” “没有了，在你跑到书房之前，我只是把日记本拿起来，没有翻看过，如果那一页没有把我的名字写得那么显眼，我不会好奇地去碰。” 那些被雨水淋湿的字迹再也回不来了，邵越川说不遗憾是假的。 错过的过去已经成为过去，错失眼前的她才是余生都要溺在后悔的苦海里。 邵越川切开一颗柠檬，语调沉稳平常：“我要挽回你不是因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以前可能喜欢过我，是因为我爱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你。” 柠檬的酸味比番茄更霸道直接，被风吹得顺着空气蔓延过来。 心头咕咚一声撞了一下，黎蔓静了静，面上什么情绪 第205章 都没有显现出来，“用分开证明的爱，你确定是爱吗？” 邵越川放下刀，侧身转向她。 雨天清晨雾气重，天色暗，家里的灯光有种温暖的感觉。 爱意从何处而起，他自己也无法细致描述，发现时就已经扎根在心底，根深蒂固。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跟你结婚之后，你说我经常不开心，其实我挺开心的，跟你吵架的日子也比以前单身有意思。你不在我身边，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每次想用下作卑劣但有效的手段逼你回去求着跟我在一起，也都忍住了。昨晚那个蓝眼睛的小模特，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当着我的面追你，我还是很吃醋非常不爽，放在以前，在你睡醒之前他就被整得退出模特界了，你不喜欢这样的我，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想着做什么早餐能让你有点胃口多吃一点。如果这不是爱，是什么？” 他的嗓音轻微沙哑，低低沉沉的，只在问出最后的问句前，停顿了一两秒。 被他一瞬不眨的眼神看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黎蔓先错开视线，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大概是不甘心，被甩总会有点阴暗的心理，普通男人都有这种毛病，更何况是你这种家族基因不太正常的。” 邵越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离开厨房，他才把衬衣袖口挽高方便做菜，“我不正常，你这会儿应该被我赤裸地绑在床上，而不是在巴黎冷淡又无情张口就让我滚出去。” 黎蔓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你想被泼一脸水吗？” “不想，我不穿别的男人穿过的旧衣服。” “那就闭嘴。” 黎蔓踩着楼梯上楼。 仔细听，她的脚步声略显急促，像是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但也像冷漠的心被搅乱后故作冷静地逃走却暴露出端倪。 邵越川炒好两个菜，一荤一素，又煮了一碗她爱吃的酸汤面。 他上楼，她刚好换完衣服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 “吃饭吧，”邵越川没再往上，转身往楼下走。 黎蔓走到楼梯中间就闻到了饭菜香，这是阿姨做不出来的味道，“你的西装外套在沙发上。” “嗯，看到了。”邵越川走过去，把外套拿起来穿上。 他是要走的意思。 不知怎么的，黎蔓看到餐桌上只有一碗面一副餐具的时候，心里莫名不太舒服。 她赶他走，他死皮赖脸地给她做早餐。 她默许了他的闯入，他又绅士守礼地离开。 邵越川走到她身边，拉开一把椅子，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着她坐下，“慢慢吃，我不影响你的食欲。我要去赶飞机回国上班，下周再过来。” 黎蔓低着头，捏着勺子舀了一勺碗里的面汤，尝了一口，“特别难吃，你不用再来了。” 已经迈出两步的邵越川闻言退回到她身后，弯腰凑近，就着她的手，把勺子里剩下的一点番茄汤喝了，认真品尝味道。 “小骗子，”他笑得无奈，眼神里透着宠溺。 黎蔓把他推远了些。 邵越川去玄关换鞋，“当年绑匪的同伙半个月前出狱了，下周我来的时候应该能送你一份礼物。” “怎么，你要刺他一刀？” “大清早的，太太，你能别这么血惺么？” 他推开门，在走进雨雾里之前留下一句：“我把黎氏送给你，当作迟到的生日礼物。” 第56章 邵越川是真的走了。 他坐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从国内飞到巴黎，目的似乎就仅仅只是为了给她做一顿饭。 把饭做好，把厨房收拾干净,任务完成，到了时间他就原路返回,离开的时候连门口那束被雨淋了一夜的玫瑰花都顺带帮她处理了。 如果面前没有摆着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的饭菜，黎蔓都要怀疑他根本没来过昨晚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在抽屉里锁了那么多年的日记本，久到她自己都几乎忘了的时候，无意间找出来,翻阅的时候心情仿佛跟着文字重回到七年前, 第206章 让她看到了曾经那样胆怯、懦弱、不安、充满眼泪的自己。 钢笔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蒙尘的记忆却重见天日。 她应该把这桌饭菜倒掉，但始终没有起身。 面条在汤里泡久了口感会不好,黎蔓从来都不是委屈自己的胃的人,他愿意做,那她也受得起。 她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放进汤勺喂到嘴里，一口菜一口面再喝一口汤，吃饱喝足打起精神去忙她的工作。 雨季结束，气温也很难再回升，这两天算是入冬前最舒适的天气,陆夏蝉录完综艺节目,回国前空出一天约黎蔓逛街。 她挑了两条裙子分别往黎蔓身上比,“都好看，都买了吧。” 上次见面她累得两眼发昏,工作结束又满血复活了,黎蔓看着她潇洒刷卡,不免有些想笑，“你的债还清了？” 陆夏蝉欠了一屁股的违约金，来巴黎录的这个节目也没要通告费只为上镜，窘迫的时候卖过各种包包首饰，就只剩房子没卖，“送朋友几件衣服的钱还是有的。导演，你信我，在我们的电影上映之前，我一定能爬起来。” “你和前公司的解约官司结束了么？” “只剩赔钱，赔完就两清了。” “我借给你，”黎蔓没问她具体要赔多少，她被封杀之前那个咖位，违约金必定是天价，“别盯着我发呆，我认真的，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借你钱是为了勾饮你签极星，你先考虑。” 极星背靠黎氏集团，旗下签约艺人不多。 陆夏蝉没有考虑太久。 两人坐在塞纳河畔一家餐厅里，翻看菜单时，她冷不丁地来了句：“我现在名声不好。” 黎蔓不是冲动的性格，跟陆夏蝉合作之前就背调过，她那些半真半假的黑料在娱乐圈根本不算什么，人红了一切都是明亮的，“一般吧，你被整得这么惨都没有致命的负面新闻。” “什么时候签合同？” “不跟我谈谈条件？” “这顿饭你请。” “没问题，你挑贵的点。” 两人碰杯，陆夏蝉喝完杯子里的红酒，掩面痛哭，她没化妆，不用担心哭花脸，周围全是法国当地人，也没人认识她，黎蔓给她递纸巾，她擦完鼻涕眼泪后大口吃饭，她录节目为了上镜好看都没吃饱过。 黎蔓给周葭仪发了条消息，晚点再电话沟通。 “哭完了没？”黎蔓把手机倒扣，看向对面眼圈红红的大过气大明星，“我不是善人，我是商人，你进公司是要给我赚钱的。” “你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我愿意给你赚一辈子钱，”陆夏蝉吸吸鼻子，“没签合同，咱俩现在还不是上下级，算朋友吧。” 黎蔓笑了笑，“勉强算。” “你陪我哭一场，我一个人好丢脸。” “我不想哭。” 夏天剧组拍摄期，两人天天在一起同吃同住，陆夏蝉知道一些黎蔓的事，“你在挣扎着离婚，这还不够难过吗？只要男人不想离，可能纠缠好几年都离不掉，更何况你那位有权有势，只要他铁了心要跟你耗，能跟你耗一辈子。” 黎蔓本来不打算喝酒，喝了酒晚上就不能吃药，不吃药她睡不着。 她拿起酒杯，小抿一口，失神地看着空空的左手，戴过戒指的痕迹早就消失了，几秒钟后，她仰头把一杯红酒喝完。 “哭一哭，就当洗洗眼睛，”陆夏蝉常年吃没味道的减肥餐，这桌法餐对她来说非常美味，“总憋着，对身体不好，你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瘦了最少十斤。” 黎蔓只是笑，没说话。 饭后两人在河畔散了会儿步，吹吹风，陆夏蝉回酒店，黎蔓回家。 坐上彻，酒劲儿才上来，黎蔓只喝了两杯红酒，不至于醉，她失神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头晕晕的。 又过去一个星期了。 车在家门口停下来，黎蔓拎着东西下车，一群年轻学生勾肩搭背地前跑后追地从她面前经过，她停下脚步，等那些嬉笑打闹的少男少女 第207章 离开，再慢慢往前走。 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低垂着的目光无风无雨地看着站在路灯下的人在地面上的影子，凉风灌进领口，眼眶莫名泛酸。 “下周见”这个他单方面的约定，邵越川没有失约，只是为了带礼物来晚了一天。 邵越川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去逛街了？” “嗯。” “今天开心么？” 黎蔓任由他抱着，不拒绝也不回应，是风把她往他怀里推，“跟朋友在一起挺开心的，但见到你就不开心了。” 邵越川在她身上闻到了很淡的酒味，“所以你是在故意晾着我？” 她没什么喜怒情绪，“知道答案何必多问。” “你不想见到我，但我想见你，”邵越川揽着她走到门口，“密码多少？”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猜不到密码？” “如果我猜对了，我今晚能不能留宿？” “可以啊。” 邵越川挑了下眉，抬手流畅地输入密码。 “滴”的一声，门锁打开。 黎蔓因为两杯红酒反应稍显迟钝，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谁是你在我身边安放的奸细？” 她蹙着眉恼怒的模样让人心脏发软，邵越川低声闷笑，“上周你开门的时候，我瞥了一眼。” 从南川市直飞巴黎的航班就那么几个，最晚也是午后就到了，黎蔓拨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知道密码还在外面等，你演深情演上瘾了？” 等待确实很焦灼，一分一秒都格外煎熬，邵越川已经学会享受这份等待，等待越漫长，见到她这一刻身心都安定下来的满足感越真实。 “你想晾着我，我给你晾。” 邵越川把黎蔓买的东西和他的行李箱都拎进屋，又出来牵她的手。 关上门，打开灯，他双手捧起她的脸，“跟谁喝的酒？” 黎蔓背靠在门后，懒懒地答：“刚才说了是朋友。” 他目光灼灼，头低下来，距离她很近，“你喝酒，是因为要应付我而心烦么？” 黎蔓在他眼里看到了疲倦，或是这周工作太忙，或是两地奔波飞机时间太长，但归根结底都是休息不好。 “不是因为你，跟你没关系，我都没有想起你，”她偏头看向一旁，抬手推他，“单纯就是和朋友聊开心了，喝酒助兴而已。” 邵越川握住她的手腕，往他腰上绕，让她也抱抱他，同时垂首吻上她一张一合的唇，这张嘴净说一些轻松挑起他情绪的话，还是堵住更舒心。 她为他喝酒，他心里不舒服。 她喝酒不是为他，他也不舒服。 红酒的醇香逐渐被他的气息吞墨，他彻底占据她的呼吸，身后是门，前面是他，黎蔓无处可躲，氧气稀薄，身体里的酒精开始发酵，寸寸侵站她的神思。 感觉到她站不住了身体往下滑，邵越川抱起她，慢慢上楼。 他的唇舌退出来让她呼吸，但没有离开，一下一下啄吻着她的脸颊、鼻翼、额头…… 木质楼梯发出声响，每一次脚步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一层楼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五分钟。 卧室房门虚掩着，他单腿屈膝，膝盖顶开房门。 手没有摸到灯的开关，房间里一片黑暗，又是全然陌生的环境，邵越川撞到好几次都没有放下怀里的人，因为他知道一旦温情浅倦的气氛被撕凯一条裂缝，她就会立刻醒过神。 无意间碰到了开关，亮起一盏灯。 这盏灯很明亮，有些刺眼，她紧闭双眼往他颈间藏，躲避光线。 她爱干净，没换衣服，邵越川就没把她放到床上。 靠近窗户的地方有张沙发，圆桌上放着一盏复古台灯，邵越川抱着她走过去，打开台灯，再回到门口关门关灯，然后才跟她一起往沙发上倒。 黎蔓的手抵在他胸膛，挡住了他的吻，“我没有喝醉。” “有点可惜，”邵越川气息微喘，薄唇贴在她耳下的皮肤，“我抱你上楼，有没有奖励？ 第208章 ” 上一次亲近她还是在她的电影开机之前。 只是亲亲抱抱，身体难以自控的反应比他以为得强烈。 远离她，是精神层面的折磨。 抱紧她，是身体玉念的折磨。 “你可以把我扔下去，我自己再上来，”黎蔓抓住他的短发扯了扯，“起开，你压到我了。” 邵越川一只手撑着沙发，捏住她的脸不让她扭东，强硬地跟她接了个吻，在她咬他之前翻身而起。 “等我两分钟。” 第57章 邵越川下楼,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文件袋。 等他再回到卧室，黎蔓已经站起身准备去洗澡了,他几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让她坐回到沙发上。 “不给你一巴掌，你不痛快是不是？”她刚才真是昏了头了。 邵越川摸摸她柔软蓬松的长发，挺拔的身体在她面前半跪下去，右腿的膝盖轻压在地毯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几分合同抽出来给她,“别生气，先看看这个。” 是股权转让协议书。 台灯光线柔和,黎蔓没喝醉,认得清字。 她翻了几页,黎康夫妻两人各自都把股份让了一半出来，而黎庭留给叶芷和那对双胞胎的股份则是全部转让。 转让方都签过字按过手印，受让方的签名处空着。 这么大的几笔金额…… 黎蔓想起上周邵越川离开时说过当年绑架她的绑匪同伙出狱了，手上这几份协议书忽然重如千金。 邵越川看出她在想什么，“能为我讨好你的手段添砖加瓦，是他们最大的福气,也是他们这一生最值钱的时刻。” 黎康一家可以继续留在黎氏为她工作,至于毁掉她的家庭的叶芷,能拿着这笔钱带着孩子回香港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黎蔓轻笑着叹了声气，“你给得起,但我不敢收啊。” 邵越川抬手将她散落的碎发顺到耳后,“我不要报酬。” “刚才只是贡献一点体力抱我上楼就理所当然索要报酬的人不是你？” 他这次是下血本了。 好诱人的诱饵,但拿人手软这个道理，她不是不知道。 “那叫奖励，不是报酬，”邵越川没想过用这个拿捏她，“说是礼物就是礼物，我送礼物从来不图回礼，赚了钱就是用来花的，你以后不用再怕你大伯了。” 他半跪着，身体是放松的状态。 黎蔓坐在沙发上，不需要再高高地仰视他才能和他对视，铺在协议书上的目光稍稍抬起一点就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她轻声喃喃：“还真是有点感动呢。” 她是在敷衍他，砸进去那么多钱总要让他听个响，但邵越川不计较这些，他把股份买回来给她就是想哄她开心，就像他忙完正事就马不停蹄地登上来巴黎的飞机只是想见她，没有别的目的。 邵越川捉住她一手贴在他脸上，往前，抱住她的腰，“好累，好困，飞机餐好难吃。” 他嗓音沙哑，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黎蔓被迫抚墨着他的脸庞，“你不来巴黎，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不来，会很想你。” “我没有不让你想。” “想你的空虚感比飞十几个小时更磨人，”邵越川闭眼吸取着她的气息，她出门前应喷了有桂花香气的香水，前阵子邵家别墅里的桂花开得极好，风把香味吹满了院子，家里都是这个味道，他再累，能真真实实地抱到她也值得，“给我点吃的，你再继续傲娇。” 黎蔓平时是不做饭的，她不上班，都是叫阿姨买菜来家里做饭，“你要吃什么？” 本来邵越川的饥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的手指意外碰到他的喉结，让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刚才的吻只能算是餐前甜点，开胃的。 他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的手指、手心，哑声问：“家里有什么？” 黎蔓早上出门前开过冰箱，“好像有一块牛排。” “就这个吧。”邵越川站起身，摘下 第209章 手表，“浴室借我用，我先洗个澡。” 他直接脱依服，先脱下西装外套放到沙发上，然后再解衬衣扣子。 黎蔓还坐着没动，眼睁睁地看着他衬衣大开露出线条轮廓很有美感的腹肌，解完衬衣纽扣，他又把手放到了皮带金属扣上。 他们是夫妻，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很多次。 但最近一次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下巴被勾起，她眨了眨眼。 邵越川摸了一下她透出绯色轻微发烫的耳朵，“再看就要收费了。” 黎蔓拍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关门时还在轻声说：“有什么好看的。” 从冰箱拿出那块已经解冻过的牛排，撒上黑胡椒海盐腌制，她忽然想到房间里没有他能穿的衣服，以他厚脸皮的程度，他搞不好真的会裸着下楼。 行李箱在客厅，还是摊开的状态。 黎蔓擦干净手，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套睡衣，走上楼梯，她停住几秒，闭眼又睁眼，最后还是折回去，拿了条内裤，一起送上楼。 浴室里亮着灯，水声淅淅沥沥。 除了水声，好像还有别的声音，黎蔓把衣服放到椅子上，关上门下楼。 她不擅长做菜，煎一份牛排还是可以的。 黄油在锅里慢慢融化，打给周葭仪的电话接通后，黎蔓先说陆夏蝉签约的事，周葭仪对此没什么意见。 “姨妈，”她换回亲人间的称呼，说私事。 周葭仪刚起床在喝咖啡，家里很安静，她听着电话那边油滋滋的声响，笑了一声，“在给邵越川做饭吧。” “我不能做给自己吃吗？” “你那边都凌晨了，你就算饿了宁愿啃面包也不会下厨。” 黎蔓夹起牛排放进锅里，“他送了我一份沉甸甸的大礼，我很馋，但收下一定后患无穷。” 邵越川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周葭仪当然有所耳闻，“你爸打下的江山，本来就应该是你的，邵越川把股份买回来当礼物送给你，你就收着呗，反正你收不收都不影响他纠缠你，傻子才跟钱过不去，公司有更专业的人管理，需要你出面的时候你去露个面就行，不影响你拍电影。” 黎蔓深呼吸，长叹一声。 周葭仪说：“我昨天去看过韩医生，他的心态和身体状态都恢复得很好，一边上课，一边在门诊值班，休息时间就用他自制的工具练习复建，虽然目前还没办法做那些精细的手术，但未来还长，你别太自责。” 一滴油溅到手上，瞬间刺痛，黎蔓往后退。 “他读了很多年的书，走了很远的路，受了很多苦，才成为那么优秀的医生，一刀下去全被毁了，我心安理得地享受幸福，怎么对得起他。” “那个小疯子扬言称她会对韩医生的后半生负责。” “你也说了她是疯子。” 周葭仪知道在韩临江受伤之前黎蔓和邵越川的婚姻就出了问题，那一刀加深了裂缝，“所以那是意外，责任推给任何一个人都很不公平，包括你，蔓蔓，你和韩临江在异国他乡相伴了那么多年，他是你在黎家最亲的人，同样的，你也是他在黎家最大的牵挂。” 黎蔓至今都没有勇气给韩临江打电话，保持联系仅限于微信消息，他总说自己很好，“爱情和前途相比，不值一提。” “当然，”周葭仪是事业女强人，前途当然比感情重要，“如果他失去了一只手，邵家再家大业大也赔不起，但他没有失去，好好复建一切皆有可能。” 黎蔓给牛排翻面，香味已经很浓了，“姨妈。” “嗯。” “没事，就是叫叫你。” 她很小就没有妈妈，养成了外柔内刚的性格，但韧性再强也才刚满二十四岁，当初如果不是因为黎庭病得太措手不及，周葭仪不可能建议她结婚，“小心牛排煎糊了。” “不会，我看着呢。”黎蔓又叫了一声，“姨妈。” “在听。”周葭仪耐心等她主动开口。 “他说他爱我。” “但你不相信？” 只吃牛排会腻的吧，黎蔓又 第210章 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小番茄清洗干净摆在盘子里，她低声说：“我想要的时候，他给不了，现在不想要了，他给的太多让我很有负担。” “不想要，怎么会觉得有负担呢，你们还是夫妻，他给你再多都是合情合理的。” “……我不知道。” 大概是理智想离开但感情又舍不得，周葭仪以为她不会对邵越川心软，至少在韩临江恢复之前不会，“你是不是喝酒了？” 黎蔓点头，“喝了一点点。” “难怪。”周葭仪不奇怪了，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有什么大不了的，算邵越川运气好，这周碰上了喝了点酒的黎蔓，还能有饭吃，下周就不一定了，“煎好了再倒掉很浪费，不如给他，让他尝到点甜头对你更好，就当喂狗。” 黎蔓：“……” 她刚想把牛排倒了。 “小狗很可爱，他很可恶。” 周葭仪笑着说：“你的厨艺特别一般，我才让你给他吃，如果你很会下厨就不给了。” 黎蔓无言以对。 挂断电话周葭仪去运动，黎蔓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摆好餐具后又给他榨了一杯果汁才上楼。 推开房门，水声停了。 房间里还是只开着一盏复古台灯，光线暗，她往沙发上看，洗完澡的邵越川靠着沙发睡着了，擦头发的毛巾还盖在头上，看着像是撑不住困意想着闭眼休息一会儿结果睡着了。 黎蔓轻声走近，弯腰下去，准备推醒他。 可看到他皱成“川”字的眉头以及眼底浓重的疲乏，伸出去的手就又缩了回来。 弯着腰不舒服，她放松身体蹲下去，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打算去拿条毯子。 她刚站起来，他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 邵越川被惊醒，有些烦躁地抬手抓了抓还湿着的短发，睡衣袖口滑到手肘，露出手臂内侧的一条疤痕。 光线暗，黎蔓靠近他，想看清楚一些，但他动了，那一处疑似伤疤的痕迹很快就被袖子盖住，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然而不等她把袖口推高，整个人就被他捞到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黎蔓的头磕到他的下巴，听着他吃痛闷哼的声音，她还没说话，他先伸手摸到她磕到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这个沙发躺他一个人都显得拥挤，两个人挤在一起简直是灾难，他一松手，她就会以一种很不雅观的姿势摔下去。 “你还在做梦？” “没有，醒了，”邵越川手臂用力，让她趴在他身上，他缓慢睁开眼睛，困倦中漾出几分笑意，“你偷看我睡觉？” 黎蔓刚才是光明正大地看，“这是我的家我的房间我的沙发。” “嗯，我也是你的。” “我不要。” 手机又震动了一声，邵越川不急着去看是谁给他发消息，他刚醒来的眼神很柔和，眼里就只有趴在他身上的黎蔓，“你不止偷看，还想脱我的衣服。我不是随便的人，你看了就得负责，还看么？” “你还不随便？” “说话要讲事实依据，我怎么随便了？” “我们还没领证的时候，你就很随便了，非常随便。” 她说的是她落水那晚。 邵越川刚醒，大脑还很浑浊，朦胧地回想起那晚她洗完澡穿着他的衬衣从浴室出来的模样，他闷声笑了笑，“我又没对别人随便，反正你是要嫁给我的，提前行使一下丈夫的权力不犯法。” 黎蔓用手指戳他硬邦邦的胸膛，“我不跳泳池，在我走出你家那一刻就结束了。” “那你就是想多了，就算你不急，我也是要想办法让你着急的，你只能嫁给我。” “呵。” “你跟谁相亲都会被我搅黄，在南川，能跟我争的人不会争，没资格争的人连凑到你面前献殷勤的机会都没有。你现在回去，也没人敢追你。”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是。”邵越川坦然承认，“这辈子你就只能有我一个男人，自认倒霉吧。” 他一条胳膊横在她腰上，稍稍用了点力，黎 第211章 蔓爬不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什么注意力？” “你手臂上的疤是怎么回事？”那是很长一条疤，黎蔓盯着他的眼睛，“你自蚕？” 邵越川神情不变，顺着她的话说：“嗯，我想你一次就往手上划一刀，这招没用，还是得来见你。” 第58章 应夕那个脑袋有问题的精神少女都不做自蚕这种难以评价的举动,发疯只会伤害别人。 他显然是在诓她。 黎蔓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有病。” 邵越川一只手压在她腰上，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后脑勺,没让她起身。 灯光昏黄，他享受这份短暂深度睡眠轻微缓解了疲劳之后和爱人相拥在一起的久违的温馨,有种梦境和现实混在一起的错觉，但彼此的心跳又近得清晰可闻。 扑通，扑通…… 于是他确定了，她真实地在他身边。 他放松地闭上眼睛,哑声笑笑,“相思病也算是一种病。” 这张沙发最多就只能躺一个人,黎蔓平时下班回来太累了不想马上去洗澡就先窝在沙发玩玩游戏刷刷娱乐新闻，后背垫着抱枕,腿伸直,刚刚好。 邵越川身高腿长,他平躺着，一只脚还踩在地上，另一条腿也挺憋屈的，这个姿势能睡着纯属太缺觉困得厉害。 他有疤的那条胳膊紧紧挤着沙发靠背，稍稍陷进去，睡衣是宽松的,但视角和光线都不好。 黎蔓趴在他身上,使不上力,“你把衣服袖子拉高，我要看。” 邵越川没动,低声哄着她：“很丑,跟蜈蚣似的,你看了要做噩梦的，别看了。” 伤口不深，但几乎划伤了半条小臂，他当时缝了很多针。 那天晚上，她所有的担心和紧张都在韩临江身上。 黎蔓的脸冷了下来，抓起掉到地上的抱枕往他脸上砸，“你走，带着你的行李箱和协议书离开我的视线。” 抱枕里面是棉花，又轻又软，砸不痛人。 “愿赌服输，你答应让我留宿的，”邵越川仰起脖颈，鼻梁把盖在脸上的抱枕顶得滑落下去，没了遮挡物，他的眼睛很直接地看着她，笑得无奈又懒懒的，“我都洗完澡了，又赶我走？” 黎蔓试图偷袭他的两只手都被他反握在身后，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力气，“我就是玩不起，怎么了？” 这几个月，她总是冷冷的，要么无视他当他不存在，要么冷言冷语地讽刺他，即便是之前他们感情好的时候，她也鲜少有这样蛮横的一面，邵越川笑着亲了下她的额头，“你有心情跟我闹着玩儿，我很享受。” “我讨厌身上有疤的男人。”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把疤弄掉。还讨厌什么？” “你从头到脚就没有我喜欢的，”黎蔓这样很不舒服，而且她感觉到他有反应了，“松手！” 邵越川被她蹭得也挺难受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才松了握在她腕上的力道，手掌揉揉她的头发，“再躺十分钟。” 已经凌晨了，黎蔓推他，“你说饿，我煎好了牛排你又不吃。” 他浪费过她下厨做的菜，不止一次。 “吃，现在就去吃，”邵越川坐起来，“你陪我吃。” 黎蔓穿好拖鞋，她还没洗漱，进过厨房总觉得衣服上和头发上都有油烟味，“别得寸进尺。” “你陪我吃饭，我陪你睡觉。” “邵总不愧是生意人，”黎蔓凉凉地看着他，“我给你做饭是因为收了你一份大礼不还点什么良心不安，就像你不厌其烦地来巴黎是为了满足你自己，我也是为了让我自己心安，但你好像会错意了。” 邵越川瞬间清醒过来，在她冷淡地说出类似于“你还是出去住比较合适”这种话之前，先起身往外走，“没有，我知道你不怎么想跟我待在一起，不烦你，很晚了，你洗澡休息吧，厨房我会收拾。” 他拿着手机离开卧室，关上房门。 韩临江住过的房间，邵越川肯 第212章 定是不会住的，就算整个公寓只剩那一个空房间，他也宁愿睡地板。 至少比上次好。 邵越川在房间外沉默地停留了一会儿，手缓缓松开门把，低垂的眼眸压在碎发阴影里，唇角扯出要笑不笑的苦涩弧度，踩着有些年代感的木地板轻声慢步地下楼。 房门关上后，卧室里安静下来。 他洗完头发只用毛巾简单擦了擦就睡着了，沙发上有一圈被水浸湿的痕迹，黎蔓的目光从深色痕迹上掠过，毫无目的地落在一处，好半晌才拿睡衣去洗澡。 洗漱完，她吹干头发就往床上倒，拉起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明明没有任何扰人心神的杂音，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黎蔓习惯性拉开抽屉拿药吃。 杯子空了，药片含在嘴里，吞咽不下去，她只好拿着杯子下楼倒水。 餐桌恢复原样，行李箱也收好了放在不碍事的角落。 黎蔓喝了两口水就上楼，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书房的房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眼睛适应这个暗度之后，她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熟睡的邵越川。 书房的沙发不比卧室的沙发长多少，他睡着还是伸不直腿，只盖了一件大衣。 公寓没到供暖的时候，晚上体感温度是很冷的。 他其实是个挑剔的人，他也有资本挑剔，挤在一张窄小的沙发上连被子都没得盖的经历大概是人生第一次，按他的性格，估计宁愿坐一晚也不想憋屈地躺着，但又因为实在困倦疲乏，就这样凑合着睡了。 他长这么大应该还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但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才会如此不计成本。 累了，可能就不会再来了。 她又不是不可替代的。 黎蔓收回视线，回房间抱了一床被子到书房，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就回去睡觉。 药物作用让她睡到了第二天十点多才醒，头有点痛，她摸到手机，看到陆夏蝉登机前给她发的消息，喉咙干涩，她打字回复，让陆夏蝉直接去极星找周葭仪，她已经打过招呼。 洗完脸刷完牙，浑浊的大脑和视线才稍微清明了些。 她常年失眠，对靠药物入睡后醒来时身体的沉重感和反应的迟钝感并不陌生，缓一缓就好。 今天还是晴天，黎蔓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隐约听到隔壁邻居太太的说话声，她刚住进来的那一年，邻居这一家刚新婚，今年邻居的小女儿都上学了。 邵越川是会法语的，他在黎家翻看过她以前看过的法语小说。 黎蔓之前偶尔会听到他跟英国留学时期的朋友打电话讲英文，这是第一次听他说法语。 只听声音，他讲英文时一股玩世不恭游乐人间的渣男味道，说法语，有种优雅绅士的苏感。 邻居来送刚做好的巴斯克蛋糕，跟他多聊了几句，邻居看过他表演深情的戏码，以为他是被抛弃了远赴异国来卑微求和的。 男人只要长了一副好皮囊，再被拒之门外几次，就很容易获取旁观者的同情心。 在陌生人面前，他不屑于放低姿态卖惨，但很礼貌，邻居惊讶黎蔓这么年轻就结婚，他说真爱降临就要趁早抓住，又解释自己不是被抛弃，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只是因为一点小矛盾吵过架，没有分居，她也不是在耍性子，是在合理生气。 邻居太太笑着说，liane是个温柔好脾气的女生，做邻居这么多年，liane待人接物总是笑盈盈的，她的小叔叔也一样，十分温和，这对叔侄性格相像感情也好，有一年，liane摔伤了腿，她的小叔叔每天背着她去公园晒太阳。 邵越川笑而不语。 邻居太太又说，之前住这条街的一个男生喜欢liane，隔三差五追着她告白，她反复地表达她的理想型是她小叔叔那样的绅士，穿白大褂很有魅力，被她拒绝无数次的那个男生后来还真去学医了。 听到这里，黎蔓转身往外走，大步下楼。 邵越川送走邻居，关上房门，把蛋糕放到桌上。 黎蔓略显快速的脚步停在最后一级台阶， 第213章 她一只手扶着楼梯，在男人走到她面前并且眼神毫不遮掩地落在她唇上时，本能地想要后退。 她的脚还没抬起来，他温热的手掌就覆在她手背上。 邵越川甚至都不用疑问的语气，直接说：“你昨晚趁我睡着偷亲我了。” 黎蔓：？ 她哪有。 读懂她困惑的神情，邵越川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往后退，他穿得随性日常，侵略性反倒更明显，“那就是更严重，你不只偷亲，还猥屑我了。” 黎蔓：？？？ 听着好猥锁。 一口大黑锅压下来，她不是懒得辩解，是刚起头晕反应慢。 “你摸我，脱我衣服，坐我身上，然后……” 黎蔓捂住他的嘴，阻止更不堪入耳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做春梦的细节不必告诉我，我没兴趣听。” 邵越川皱眉，似乎不相信，“只是梦？” “装什么纯情楚男。” “那你昨晚在我睡着后进书房干了什么？” “我只是给你盖了被子，没有碰到你……”这句话脱口而出后，黎蔓就后悔了，但后悔晚了。 她咬着唇，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邵越川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眉眼肉眼乐见地明朗起来，悠悠慢慢地重复：“哦，你给我盖了被子。” 黎蔓不想理他，楼梯口被他挡住，她便想把被他握着的手挣脱出来，退到更高一级台阶上，好拉开距离。 手没挣脱，脚先往后退了。 然而她退一级台阶，他就往上迈一步，步步紧逼。 邵越川脚步追着她，眼神也追着她，稍稍仰着下巴，语调缓慢：“书房虽然冷了点，但又不会冻死人，你给我盖被子干什么？” “……你被冻感冒会讹我，我不想照顾你。” “我哪儿敢啊。” 黎蔓受不了他这幅做派，“你在我的家都敢挡我的路造我的谣，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已经退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邵越川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我……”她眼神躲闪，脚上的拖鞋掉了之后，险些跌坐在楼梯上，被他搂着腰捞起来，背靠到墙上。 下一秒，她的声音就被吞墨。 邵越川闭眼尽情尽兴地吻她，从她微微张开的唇齿间探入，缠着她，不在意她给不给回应，也没有半分克制。 黎蔓愕然地睁大眼睛，昨晚她喝了酒脑袋不清楚，他竟然还敢。 她气得咬他，不仅没用，他反而因为这点痛吻得更深。 喘夕声越来越重，她挣脱的手抵住他的胸膛。 邵越川被咬痛的舌退出来，舔过她的唇角，沙哑嗓音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嗯，你推我，我摔成残废，你后半辈子不仅要照顾我还要守活寡。” 这个无赖。 黎蔓握拳的手紧了又紧，心口剧烈起伏。 不等她多喘几口气，密密地落在耳后、脖颈的热吻就沿着下颌线追到她唇边。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7000营养液的加更，明天我尽量，但肯定很晚，不要等我，第二天再看嗷 第59章 站在楼梯上,如果不小心一脚踩空会很危险。 抵在胸膛上的力道缩了回去，邵越川唇角无声地勾起笑意，右手虎口卡在她下巴处,稍稍往上，把她的脸抬高,让她仰起头，更方便他索吻。 原本攻势强劲的吻多了几分蝉绵绯侧。 阳光只晒到一楼客厅，楼梯的光线还是暗的。 刚醒来的神思难以自控地寸寸抽离，黎蔓才意识到这个无赖的心机有多深重,他故意把她逼到这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位置,她连推他都不敢用力,更别说气急败坏地踢他踹他。 一级台阶只有这么宽，如果身体偏了重心,两人就可能摔下去。 她只能被动地任由他为所欲为。 别人是得寸进尺,邵越川是得一寸进一丈,感受到她虽然慢慢放弃抵抗但大部分注意力明显不在他身上，骨子里那股战有欲又开始蠢蠢欲动。 第214章 他退开一点距离，让她呼吸。 含主她的唇，轻轻地咬。 直到她分散的心神渐渐回到这方寸之地，回到他身上，开始清晰地感受他,邵越川拉着她的手缠到他腰上,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服,身体却明显从紧绷的状态变得柔软，在他往后退时,她甚至会跟随本能仰起脖颈,他才闭上眼睛加深这个吻。 十分钟后,被抱到餐桌椅子上坐着的黎蔓咬牙瞪着正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的男人，她频率不太正常的呼吸和心跳尚未平复，眼角也泛着红，即便衣服领口的两颗扣子被重新系好，遮住了锁骨下的红印，但衣服的褶皱和皮肤上的湿润感依旧提醒着她，他刚才是怎么用牙齿咬开扣子然后往下…… 站在料理台前的邵越川回头看她，黎蔓愤愤地别开眼，手背擦过嘴唇，本就备受摧残的唇被用力摩擦，又痛又麻，唇色也更红润。 拖鞋还在楼梯上，餐厅没铺地毯，黎蔓光着脚踩到地板上，脚刚落地，就听到从厨房传出来的声音：“坐着，陪我。” 她抬头看过去，他背对着她，眼睛却像是长在了后背，对她的行为和意图了如指掌。 她置若罔闻，没理他。 “你非要玩捆邦，我也不介意再当一次混蛋，”邵越川擦擦手，作势要过来把她绑在椅子上，“反正已经惹恼你了，你今天肯定是不会再给我好脸色。” 他是带了一整箱的衣服过来，但目的不是赖在这里长住，只是在她的衣柜里添一些他的东西，让她看到后能想起他。 回国的机票是提前订好的，他天黑之前就得走。 挽回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失去事业和权力，别说守住婚姻，他就连她都护不住。 等飞机落地南川市，又是新的一周，工作很烦人，但他想着，距离下次见面又近了。 黎蔓搭在桌沿的手收紧，指甲刮过桌面发出声响，她闭了闭眼，用一种忍了又忍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你过来。” 邵越川倒了杯热水放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桌子，他单手撑着桌面倾身凑近她，在她扬起手之前含着笑不紧不慢地道：“带着巴掌印出门，我倒是没什么，但这样会在邻居面前损坏你的形象。” 好可恶的一张脸。 杯子里的热气氤氲而上，黎蔓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试温度。 下一秒，杯子里的水全被泼到邵越川脸上。 他没躲，只是在她握着水杯抬起手时闭上了眼睛。 水哗啦啦流了一桌，顺着他的下巴、鼻尖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餐桌上。 几秒钟后，邵越川用手抹了把脸，被泼湿的短发垂下来挡视线，他仰头往上吹了口气，带着水汽的潮湿目光有重量地铺在她脸上，笑意不减，“解气了？” 他倒的这杯水，就是给她发泄用的。 黎蔓靠着椅背，看着一滴水从他的喉结滑下，没入领口，她心里终于畅快了一些，“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有受疟倾向，不惹我生气，你浑身不舒服。” “可能是。”邵越川抽了几张纸巾，先帮她擦手，“比起你冷冰冰不想搭理我的模样，我更想要喜怒哀乐情绪丰富的你，哪怕惹恼你一次直接前功尽弃，甚至倒退到原点，要花更多的耐心、精力和时间来弥补这一次，我也不后悔。” 见一面不难，但一个星期很漫长，就显得见面的时间格外短暂。 餐桌上多了一束花，花瓶是家里的，里面的花不是黎蔓自己买的，她问：“你把我的花丢了？” “蔫了，”邵越川面不红心不跳地说，“给你换了新鲜的。” 书房那张沙发实在不适合睡觉，躺得浑身酸痛，他睡醒后就开始当家庭主夫，先收拾家，又出门去买食材，路过花店就带了一束花回来。 其实他想换的不仅仅只是一束花。 但她和韩临江共同生活过这么多年，家里每一个地方都有两人重复交叠踩过一次又一次的脚印，他清除得掉残余的痕迹，抹不掉她的记忆。 邻居几句无心的话，就足以在 第215章 他脑海里描绘出画面。 韩临江是她的理想型，那他呢？ 那个有他名字的日记本…… 邵越川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又擦干净餐桌，重新倒了一杯热水给她，“蛋糕不要吃太多，等会儿还要吃饭。” 衣服诗了，他避开黎蔓换了件上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过，继续进厨房做饭。 这个时间，算是午饭，黎蔓确实更喜欢吃中餐，邻居送来的甜品，她只吃了一小块就放下，那杯水倒是喝完了。 她拿手机玩了几局小游戏，阳光晒到餐桌上，屏幕反光，眼睛不太舒服，她就没玩了，一只手托着脸，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之后百无聊赖地看向厨房。 这栋小公寓，似乎又有了家的感觉。 邵越川要黎蔓陪他，不是让她帮忙打下手，她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就好。 四菜一汤端上桌，邵越川坐下后先往她碗里夹菜，她瘦得很不健康，“天气好，吃完饭带我去附近的公园晒太阳。” 他做的菜都是黎蔓爱吃的，比她昨晚那份牛排丰富太多。 “我不想去，你自己去。”黎蔓埋头吃饭。 “我不认识路。” “你不是白痴，用不明白导航软件总长了张嘴。” 巴黎的太阳和国内的没什么区别，邵越川又不是真的想晒太阳，“算了，在家睡午觉吧。” 他没来的时候，黎蔓周末也不怎么出门，偶尔傍晚会去散散步。 公园在落日时分的景色最漂亮。 饭后，黎蔓在书房看电影消磨时间，邵越川接了通国内的电话之后就靠着他睡过的那张沙发闭目养神，阳光晒到他身上，时间像是静止了。 他上周淋了雨，昨晚又睡沙发，总咳嗽。 电影对白声不知何时静音了，黎蔓枕着一条手臂看沙发上的邵越川睡觉，自己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被抱起来时，她有点要醒的迹象。 邵越川低头轻吻她的眼睛，等她呼吸均匀，才抱着她回卧室，一起躺到她的床上。 自然入睡和靠药物睡着，醒来时的状态是不同的。 窗帘没有全部闭合，她侧躺着，睁开眼睛后就看到了半边窗户外面的淡紫色霞光。 天都快黑了？ 黎蔓掀开被子坐起来，没找到手机看时间，她就下楼，家里静悄悄的，但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晚餐。 杯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垂眸看到上面的留言：【我去赶飞机了，把晚饭热一热再吃，下周见。】 醒来后的空虚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行李箱还在，里面的衣服都挂进了她的衣柜，邵越川只带走了她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错过落日，公园的夜景很普通，坐在长椅上的情侣在拥吻，不远处的几个人悠闲地聊天，黎蔓独自走在道路上，凉风直往衣服里钻，她准备回去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黑名单里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出来。 她白天没出门，能动她的手机的只有一个人。 按下接通键，机场广播的声音传到她耳边。 她不说话，邵越川温声叫她：“蔓蔓。” 在巴黎，认识黎蔓的朋友们都叫她liane，他嗓音有些沙哑，她的名字绕在他齿间，有种百转千回的浅倦。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家当酒店？”她睡醒后家里空荡荡的，在看到那桌饭菜之前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来过。 “不是故意不告而别，是没忍心叫醒你。”邵越川听到她那边有路人找她问路的声音，等她给人指完路，才问，“你在外面？” 黎蔓往家的方向走，“在约会。” “跟谁约会？” “你管不着。” 邵越川人在登机口，“我还没上飞机，打个车就能回去逮你。” “哦。”她满不在意。 她轻飘飘的语调勾得他心痒痒，“你是不是在留我？” 黎蔓毫无波澜地反问：“留你干什么？” “陪你。” “我缺人陪？” 邵越川清楚她在 第216章 巴黎有很多事情忙，极星投资的剧组要她盯着，那个导演是她很敬重的业内前辈，巴黎也有她的同学和朋友，她不孤单，只要她想，每天换人陪都可以。 “不缺。”邵越川看着排队登机人数越来越少，语气没变，“你出去约会，我做的晚餐怎么办？” 黎蔓是吃饱了出来散步消食的，“已经倒掉了啊。” “一桌晚餐浪费就浪费了，我下周再给你做，但是太太，你连累无辜的男人缺胳膊断腿，属实缺德。” “邵总，你又开始恐吓我，不装绅士了吗？” “你也不怎么喜欢我装出来的绅士风度，我舍不得把你怎么样，但那些不在你家人这个范畴之内的男人，我不会手软，”邵越川压下眸底的阴霾，低沉嗓音是极致相反的温和，“记得回我消息。” “没空呢，”黎蔓微微一笑，挂断电话。 第60章 天气降温后,进入冬令时，巴黎和国内的时差从六个小时延长到七个小时。 邵越川每周在南川市和巴黎这两个直线距离相隔几千公里的城市往返，一次都未曾间断过,但他也不多待，无论她理不理他,他都是住一晚就走，一直从深秋雨季持续到巴黎迎来今年的初雪。 每次，黎蔓在他来之前就收工回家，邵越川也不把工作带进她这栋公寓,连工作电话都很少接。 两人之间没有第三个人,时间都消磨在彼此身上,最多只出门散散步看看风景，逛逛超市为下一餐选购食材,在回家的路上再买一束她喜欢的花。 渐渐地,他们生活的痕迹覆盖住了黎蔓和韩临江的那些年。 衣柜里有邵越川的衣服,卫生间有他的洗漱用品，厨房都是他用习惯的厨具，门锁上也保存了他的指纹，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添的。 但不能忽略的是，他不在的时候,黎蔓想起他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的行程稳定之后,每周都乘坐固定的航班来回,有时飞机晚点或是路上耽搁了，不管她看不看他的消息,他都会随时报备。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窗外纷飞的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电脑开着,黎蔓随便挑了一部电影让家里有点声音，她窝在沙发上，一会儿看雪，一会儿拿过手机看时间，顺便点开微信看看有没有邵越川发的新消息。 他已经晚了六个多小时。 这次没有任何报备，电话、短信和微信消息通通都没有。 室内暖气很足，她心里燥燥的，下楼去倒冰饮喝。 冰箱门上贴满了他留下的便签。 黎蔓站在冰箱前，目光缓缓从每一张日期不同但内容相近无一不是对她的关心的便签上扫过，出神发呆了好半晌，都忘了自己是来喝水的。 他生病了吗？ 还是……他终于觉得累了，这种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奔赴彻底耗光了他的耐心？ 没开灯，厨房外面的天色彻底沉入黑夜，黎蔓空着手回到书房。 电影早就播完了，她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但桌上的剧本她连一页都看不进去，分秒间的间隔仿佛被拉长，等她再想起自己不久前下楼是因为心焦口渴，窗外的地面已经落了一层白白的积雪。 她拿着手机，走几步就刷新一次界面，但始终没有收到一条来自邵越川的新消息。 黎蔓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拉开餐桌旁的一把椅子，还没坐下，余光忽然注意到来法国工作的同事微信群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正常情况下大家是不会在工作群里闲聊的。 她以为出了什么麻烦，点进去一看，握在手里的水杯险些没拿稳摔下去。 心一紧，黎蔓连忙搜索相关的社媒新闻。 在她午睡的时候，巴黎街头就发生了骚乱，视频里浓烟中的雕像就在她附近，是每次出门都会路过的一个广场。 数万民众上街油行，打砸烧抢，街头宛如战场，难怪她今天下午总能听到忽远忽近的警笛声。 “邵越川，”她心慌得厉害，声音都在颤抖，“邵越川 第217章 ……” 他的电话关机，黎蔓立刻联系吴特助，没有人比吴霁更清楚邵越川的行程。 此时国内是凌晨，吴霁在休息，他从不关机。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黎蔓心急如焚，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感觉不到痛，闭眼祈祷邵越川是被别的事绊住了没有准时登上来巴黎的飞机。 “太太，”吴霁睡眼困顿地打开床头灯。 黎蔓扶额，混乱地在桌边来回走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邵越川今天有来巴黎吗？” 吴霁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眼时间。 巴黎暴乱的新闻在国内都有媒体在报道，太太竟然忍到现在才打这通电话。 “邵总每周去见您的行程是雷打不动的，再重要的事也要往后退，我确定今天司机按时把邵总送到了机场，这个时间他应该早就到巴黎了，您没有见到邵总吗？” “我没有等到他，也联系不上他，”黎蔓的一颗心彻底乱了，“你帮我找他，尽快。” 吴霁听着，太太的上一句话还很冷静，得知邵总去了巴黎之后明显着急了。 “好的，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 挂断电话，黎蔓一秒钟不耽误，继续联络她在巴黎的朋友，找关系找人。 她穿上外套就出门，踩到积雪滑了一下才意识到脚上还是不方便走路的拖鞋，又匆忙回去，越是焦急，指纹解锁就越不好用，她手抖，输错几次密码才重新把门打开，换了双鞋。 寒风刺骨，冬雪的清冷盖不住空气里那股烧焦的气味。 黎蔓快步往前走，同时滑动屏幕翻找号码，撞到人都没顾上道歉，满心都是对未知情况的担忧和惧怕。 被对方握着手臂拉回去，她脑袋里都没有对方是男是女的具体信息。 直到她被人抱了个满怀，鼻腔里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我。” 黎蔓怔了一瞬，还未抬起头看清男人的脸，眼泪就瞬间溢满眼眶，视线朦胧模糊，大片的雪落下来，融化在皮肤上，她在这一刻才感受到温度，雪是冷的，他怀抱是热的。 “邵越川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出口就哽咽，“你晚了这么久，也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手机被抢被偷了吗？有受伤吗？你把衣服脱掉让我检查一下。” 这是在外面，她直接扯凯他身上的黑色大衣，新闻上说有人伤亡。 邵越川把她拉进怀里，用衣服裹住她，“我没事。” 黎蔓紧紧抱住他的腰，即便他耐心安抚的话语一句一句贴在耳边，她慌乱的心依旧久久无法平静。 伞被吹翻在地，雪势渐大，没一会儿，两人就白了头。 一片雪花落到睫毛上，沉沉的，黎蔓从邵越川怀里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不是眼泪丰富的人，不常哭。 邵越川上一次看到她的眼泪还是在爷爷生日那一晚，那天她看不到他，此刻她满眼都是他，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泪水烫得他心脏抽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比她的手更冷，脸颊也是，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很长时间。 黎蔓摸着他的脸庞，脑袋里的情绪尚未冷却，生出了一个疑问：“你为什么刚好在我出门的时候出现？” 她还只是有一点点怀疑，眼睛里没有对他的审视和怒意。 “因为我在等你，”邵越川没打算欺骗她，他是被街头突发的暴乱耽误了时间，晚到了，但从这场雪开始下的时候，他就在他能看到她家但她看不到他的地方，“家里哪个房间亮过几次灯，你推开过几次窗户，往外看过几次，我都知道，我站在你必经的位置，所以你第二次着急地从家里跑出来才会撞到我。” 雪刚下时，她推开窗户只是为了拍照。 书房的窗户正对街道，她整个下午都在书房待着，久等不到他，她开窗的目的就不再是为了看雪，而是在街道上寻找他的身影。 黎蔓用了两分钟才消化他这几句话。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邵越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喃喃道：“ 第218章 你在戏耍我啊。” 邵越川深沉的目光锁住她的眉眼，“蔓蔓，你冷落我太久了。这几个月，我一次又一次为你而来，却始终暖不热你的心，你想理我就给我尝点甜头，不想理我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连你在国内的朋友都不如，她们找你，你再忙也愿意放下手里的工作陪她们煲电话粥，而我，不用强就得不到一次回应，给我一种你随时都可能再次一走了之连巴黎的家都不要了的飘忽不定感，我不确定自己在你心里还有没有分量，每次从这里去机场，都在担心下一次来会找不到你。” 天赐良机。 这个词非常不合适，但今天巴黎混乱的情况于他而言确实是个验证他在她心里是否还有重量的机会。 邵越川来的路上没有动这个念头，他是在看到黎蔓开窗拍雪景的时候才停住脚步。 巴黎的初雪，浪漫又梦幻。 她好像根本不在意他来不来，只为这场初雪而在窗前驻足。 他每周压缩工作挤出时间两地奔波不需要有意义，身体累但心脏是有力跳动着的，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 但他付出了时间和真心，就不甘心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冷漠。 白雪铺天盖地落下来，仿佛是要浇灭这座城市的硝烟，黎蔓嘲讽地笑着，“你是想看我为你担惊受怕的样子，还是想看我为你发疯痛哭？” 邵越川唇边的笑意很淡，嗓音也是哑的：“我们分开的时间都比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看你为我担心着急，有种你好像还爱我的错觉。” 黎蔓觉得自己这一下午都像是玻璃罩里的玩偶，被放置在特殊环境里观察着情感反应，可笑至极。 “对你所看到的一切满意吗？”她用掌心抹掉眼泪，轻笑着说，“你想看我爱你的模样，直接告诉我，我演给你看就是了，何必挨冻受罪，收了你那么大一份礼物，我是该回报你，邵总知道的啊，我很擅长表演和导戏，我就是学这个的。” 她用力推开邵越川，后退半步，仰起刚刚擦过眼泪的手，一巴掌朝他脸上扇过去。 邵越川不躲不避。 呼啸的警笛声在远处，冰冷的掌风从他耳边刮过，最终没有落到他脸上。 黎蔓眼睛红得潮湿，她扬起的手收拢手指，握紧，僵在空中，轻微颤抖着。 她气得呼吸急促，眼睛在流泪，说出口的话却直直地往他心上扎，“我怕你意外死在巴黎街头，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我克死爹妈又接着克夫，背上瘟神的恶名，女人的名声很重要，为你，不值。” 邵越川俯首抱她，捉住她的手往他的脖颈贴，这里是热的。 他低声说：“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二场初雪，我许了个愿。” 他不听她的气话，她也不听他的愿望，“但我又想，好名声算什么，摸不到，抓不住，暖不如冬天的一条围巾，凉不如夏天的一缕清风，还是金钱和利益更实在，你不是说你死都不能失去我吗？街上那么乱，你去往枪口上撞啊，如果你能为我死，我就相信你，别说为你流几滴虚假的眼泪，后半生我天天洗泪洗面为你哭伤眼睛都可以。” 大雪纷飞，相隔几条街道的地区拉起警戒线拦住油行队伍，烟雾弹和被烧的黑烟浓烈地冲破禁区，四散开来。 这条街空荡荡的，两人在漫天雪地里紧紧相拥，却在各说各话。 邵越川自顾自地告诉她： “我许愿，全世界唯一仅有的黎蔓，真实地爱我吧。” 第61章 电视上还播着巴黎街头骚乱的新闻。 油行队伍跟警方起了冲突,雪夜里的黑烟和火光令人心惊。 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温，黎蔓冷静下来后，更生气了,二十分钟前她对他又踢又踹发泄过怒气，连他递过来的水杯都砸了,现在没力气再推他，红着眼眶靠在他肩上听着新闻，从哭哑的喉咙里挤出生硬的两个字：“你走。” 两人抖落积雪的外套都挂在门口衣架上，摔碎的水杯瓷片还四分五裂地散落 第219章 在地板上,地毯诗了一大片。 叶绿夏收到消息深夜去酒店房间那晚,黎蔓都没这么大情绪的起伏,砸东西更是第一次。 邵越川摸到她眼角潮湿的泪痕，手掌在她后颈揉了揉,余光扫过电视屏幕,记者镜头里有游客捧着杯咖啡推着行李箱在油行队伍中间穿梭。 他垂首亲亲她的额头,“再哭，眼睛真哭坏了。” “你滚。”她被迫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还是拥抱的姿势。 目前交通正常，机场也没有受到影响，但这次大规模的油行抗义应该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她哭了将近半个小时，情绪平淡的她有这么多眼泪,邵越川始料未及,手指拂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轻轻拍着她的背，“跟我一起回国。” 黎蔓闭着眼睛,无力地道：“做梦去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那你别想了,我就算变成鬼也要缠着你，”他前一句还很强势，后一句就放缓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没吃晚餐，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继续生气，否则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我抱着都没办法推开我。” 水杯都被她砸了，她连口水都没喝，还吃什么晚饭，她只想咬死他。 黎蔓隔着衣服咬痛他，“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邵越川道歉丝毫不含糊，她哭累了咬不伤他，“我不对，但我不后悔，即便意外受点伤流点血也值得。” 黎蔓愕然地睁大眼睛。 他竟然还不知悔改！ 邵越川把人从怀里拉出来，看她哭得狼狈的脸，数不清是第几次给她擦眼泪，上一滴还坠在鼻尖，下一滴就从眼眶滚落。 他低头吻住。 她皮肤的温度不太正常，眼泪也是滚烫的。 “如果你对我毫不在意，不为我掉一滴眼泪，我在你心里没有半分重量，我就不跟你玩恋爱游戏了，先把你骗回国，再把你拐到我的床上。” 他嗓音低哑，温和中透着明显愉悦的笑意。 黎蔓身体往后仰，拉开距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可惜，你在意我，我不能这么做，”邵越川倾身往前，凑近吻她潮湿的眼睛。 再往后仰就要摔下去，黎蔓搭在他肩上的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邵越川这才揽住她的腰，唇角翘起，轻柔的吻往下，徘徊在她的脸颊、下巴，扰得她心烦意乱，在她忍不住张口要骂他的时候，探了进去，深入缠吻。 她本就因为哭了太久呼吸有些困难，险些缺氧晕过去。 她彻底没了力气，邵越川才把她放到沙发上躺着，给她垫个抱枕会舒服一些，他起身后又弯腰俯身低下去在她唇边吻了又吻。 他先倒了杯温水喂她喝，她喝一半就把脸扭到沙发里侧，他摸摸她的头发，喝完剩下的半杯，然后仔细收拾地板上的杯子碎渣。 摔碎的这个马克杯是她去意大利游玩时买的，有些年头了。 雪势减小，风也没那么强劲了，窗外路灯下雪花在轻缓地飞舞。 邵越川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残留的碎渣，才去厨房，他打开冰箱门看到里面放满了各种食材，天气不好，这些都是她提前让阿姨买的。 他回到客厅后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捧起她哭红的脸，“我不来，你今晚就饿着？” 黎蔓别开眼，“我不是傻子。” 邵越川把她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着，“陪着我，我做你爱吃的菜。” 黎蔓缓过那阵大脑发白的眩晕感之后，拿起手机一一给联系过的朋友们报平安，吴霁就免了，他肯定是提前收到过邵越川的吩咐，否则不会到现在都没有联系她。 回了几条朋友关心询问的消息，她心里尚未消解的脾气再次卷土重来。 水池边的邵越川挽起了袖口，他手臂上那一条长疤还有很浅的痕迹，黎蔓抬头刚好瞥到。 那么长的疤…… 自蚕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虽然可恶，但不做无意义的蠢事。 “邵越川。” “嗯？” “你敢犯蠢往自己身 第220章 上再添伤疤，我真的会恨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父母都不管我，你要管我，是不是得先承认我们的夫妻关系还存在？” 黎蔓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声音还有轻微的哭腔，没什么威慑力，“我不承认，就不存在了吗？” “不承认，你也是我的合法老婆，”邵越川打开冰箱，“吃牛肉还是鱼虾？” 黎蔓双手捂住脸，她的皮肤好烫，但不是发烧，“被你气饱了，神仙肉我也吃不下。” 邵越川了解她的口味，替她选了一样，“你受了惊吓，今晚我要睡在你的房间。” 黎蔓当做没听见。 他总是能一句话就激起她暴力的一面，家里的小物件都是她那些年从世界各地淘回来的，砸坏了，生气的还是她。 邵越川简单做好晚饭，两人吃的都不多。 饭后，黎蔓先上楼，反锁了房门。 这段时间，邵越川每次来都是在她卧室的浴室洗澡，衣服都挂在她的衣柜里。 这不是邵家，房门钥匙不在邵越川的掌控之内，他被锁在门外，除了暴力破门，就只能等屋里的人给他开门，显然，前者不可取，他刚惹恼过她，需要更多的耐心才能把她哄好。 他靠在门口，手背的骨节在门上轻敲两声，“蔓蔓，给我开门。” “我在生气。” “我知道，”邵越川并不急切，没再继续敲门，语气也温和，“我在你房间门口站一晚上，你能消气么？” 蒙在被子里的黎蔓不禁攥紧被角，深吸一口气，“你干脆去雪地里站，更可怜。” 他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好。” 几秒钟后，黎蔓听到了他下楼的脚步声。 雪是小了，但晚上气温低。 她清楚这个男人又在玩心机，但她也清楚他是真的能在雪地里站到天亮。 只要她不是铁石心肠，他的苦肉计对她就有用。 脚步声快要远得听不见了，黎蔓猛地掀开被子，大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她还没有往楼梯的方向看，靠在墙后的邵越川就单手抱起她，走进卧室，另一只手关上门。 又被骗了！ 黎蔓甚至觉得，他吃完饭收碗筷故意浪费时间，就是让她先上楼洗漱把他锁在外面，然后跟她来这一招，这样，就不是他厚着脸皮耍无赖，而是她主动开门让他进来。 一气未消又来一气，气上加气。 邵越川唇角勾了勾，把人塞进被窝，在她动手之前就摁住她的两只手腕交握压在头顶，捏着她的脸亲出声音，“躺好，我洗个澡就来陪你睡。” 他还站在床边，就开始脱依服。 纽扣一颗一颗解开，露出腹肌线，黎蔓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翻身往被子里埋，“关灯，不要弄出噪音。” 邵越川把上衣脱下来丢到沙发上，顺手把灯关了，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叫噪音？” “我讨厌你，一切由你产生的声响都叫噪音。” 他往浴室看，“这房子的隔音效果确实一般。” 邵越川去洗澡，只有浴室里亮着灯，外面是暗的。 花洒水声清晰可闻，就在耳边，浴室这扇门是磨砂效果，半隐半现的，黎蔓先是隐约听到几声粗重的喘夕声，花洒停了片刻，静下来，喘夕声就更好分辨，她听到邵越川哑声叫她的名字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脑袋嗡了一声，她翻身看过去，磨砂门上透出模糊的身影。 这套公寓是重新装修的，那么多年，这个浴室只有她一个人用。 他来了，才添了一些他用习惯的洗护用品。 “邵越川！”黎蔓的耳垂起火，稍红了脸颊。 她叫的这一声，正中他意。 邵越川闭眼仰起脖颈，花洒滴的水从喉结凸起的轮廓滑下去，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沙哑嗓音伴随着浓重的呼吸声，“能再叫一声么？” “不要脸！”黎蔓已经知道他在做什么了，脸蒙在被子里，被子里也跟起火了似的。 他哑声笑了笑，“全天下的男人都不要脸。” “你做这种龌 第221章 龊的事不准叫我的名字。” “叫别人的名字也不合适。” 以前黎蔓没觉得这栋公寓的隔音这么差，她堵住耳朵，“你不准叫！” “蔓蔓，”邵越川又叫了一声，“我影响你睡觉了？” 黎蔓装聋作哑，不听不看。 “蔓蔓……” 她不理。 邵越川引诱着她出声：“蔓蔓？” 窗帘拉得严实，整个房间就只有浴室有灯光，黎蔓打定主意绝不再上当，连头发都没有露在被子外面。 花洒的水声响了又停。 他开门的动静不吵，脚步声也正常。 黎蔓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男人低低哑哑的笑声落在耳畔，她装睡，下一秒，就被躺上床的邵越川从后面捞进怀里，后背紧贴在他胸膛，清晰地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这个时候，只要她稍微暴露出一点自己醒着的迹象，他就会得寸进尺。 “睡着了？”邵越川吻她的后颈。 黑暗中，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邵越川故作不知，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悄然收紧。 “睡着了更好。” 【作者有话说】 熬夜把身体熬坏了，眼睛也很痛，没办法再保证日更，但每章字数会尽量多一些 第62章 邵越川第一次睡在黎蔓在黎家的房间里时也很不客气。 掌心贴在她心脏的位置,摸到她柔软之下强劲的心跳。 “睡着了，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嗯？” 温热呼吸贴着她的耳廓，如同撩仁的火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本就高温不退从脖颈红到脸颊的黎蔓一秒钟都装不下去了。 捉住他肆意作乱的手，从睡衣里拽出来,一口咬在他手上。 邵越川闷哼一声,血液从被咬的地方疯狂往某一处汇聚,被子里热腾腾的，他几分钟前刚冲过冷水降过温的身体很快又热成火炉一般。 外面寒风凛冽冰天雪地,人类需要温暖。 他故意在她耳边喘了两声,距离这么近,黎蔓连他喉结上下滚动的起伏都感受得到，后颈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 猛然想起他刚才在浴室做过什么，可能用过的就是这只手，她一僵，立刻张嘴松了力道，翻身面对着他,握拳往他胸口砸了一下。 她没出声,但邵越川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笑着说：“洗干净了，洗了好几遍,沐浴露和洗手液都用过。” “不要碰到我,”黎蔓神情颇为嫌弃。 她这张床是正常尺寸,不像邵家主卧那张大床。 “现在不会碰你，但如果你再对我又踢又踹，我就不能保证还忍住了，”邵越川半威胁半诉苦，“不能强迫你，我自己解决完再来给你当抱枕，你还嫌弃我？” “难道我应该夸你体贴？” “不用夸，很多事我只做不说。蔓蔓，你心里其实是明白的，但你嘴硬，离开我之后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这样的你也很好，我也很喜欢，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一辈子很长，你能自在地在我身边，被惹恼了就生气，伤心了就哭，开心了就笑，我很喜欢。” 黎蔓呼吸紊乱，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怎么会有你这么厚脸皮的无赖。” 在他的人生准则里，羞耻心这个东西根本不存在。 她不乱动了，邵越川搂过她让她枕在他的手臂上，这种真实的满足感真是很久没有过了，以至于他恍惚了一瞬才把她更深地往怀里摁，他享受手指被她的长发缠住的感觉，密不可分。 他说话的语调低哑缓慢：“嗯，你再多骂两句，这个无赖我今晚是当定了，太太，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想跟你做。” 被子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他已经身体力行向她证明了。 耳垂红得渗血，黎蔓轻声问：“很难受吗？” “很难受，”邵越川一下一下亲她的脸颊，“你要发发善心帮我吗？” “我的温柔善良都是装出来的，你不是很清楚吗？你难受 第222章 ，我才高兴呢。” “所以你也清楚，我的绅士克制也是装的。你折磨我，我早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黎蔓在他怀里抬起头。 邵越川躺上床之前把沙发旁边的那盏复古台灯打开了，光线扩散到床边已经很暗了，不刺眼，但足够彼此在昏暗中看到对方的脸庞。 她的眼睛还是又红又肿的，没在哭，但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 她今天为他流了好多眼泪。 有担心，有生气，有责备，唯独没有厌恶。 他来得频繁，从南川市到巴黎的机票叠起来不算太厚，一个来回的飞行时长比他切切实实在她身边的时间更久，但从十月初开始一周都没有停过，起初他只能进屋跟她说几句话，后来一次比一次更靠近，从睡书房到睡客房，再到今晚睡在她的卧室，她没有厌恶反感过他，从来没有。 被她泛红湿润的眼睛看着，邵越川不仅没有收敛心思反而可耻地想要做得更过分，但如果他惹她生气之后再无套强迫她，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和好了。 靠近她，他难受，身体煎熬。 远离她，他也难受，心里空虚。 不确定她对他还有没有感情，他痛苦，余生大概都要用强硬的手段才能把她留住。 确定她心里是有他的，他也痛苦，愈发渴望她所在乎的人里，她最爱他，只爱他。 一晚和一生的区别，邵越川还是知道的，他闭了闭眼，握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埋首在她颈间，薄唇贴着她的皮肤，无奈叹息低笑，“什么时候回国？” “不知道啊，我在巴黎的日子很简单很自由，还没有回去的计划。” “那些烦人的妖魔鬼怪，我都替你解决了。” 叶芷拿了钱带着孩子回了香港，不想吃牢饭，她就不会再不知天高地厚地往黎蔓面前凑，虽然当年绑架案的主谋在被警方抓捕之前就自纱了，但同伙其实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尽管如此，邵越川把股份买回来除了砸钱，也费了很大的心力，毕竟黎康在南川市浮沉了大半生，还是有些人脉的。 因为毁掉黎康和叶氏姐妹，就等于毁掉整个黎氏，也会灾难性地牵连黎蔓最重视的极星影视。 邵越川懂得极星对黎蔓的重要性，黎康和叶芷心里也有数，双方一直在拉扯试探，叶芷无非是想要更多的钱，而黎康，他被赶出邵氏就混不下去了。 为了做到摆平他们的同时对黎蔓毫发无伤，邵越川是费尽心机。 他当年险些失聪的一只耳朵，黎康和叶氏姐妹跪下嗑一百个响头都抵不过。 邵越川抱紧她，下巴压在她的发顶，“蔓蔓，跟我回去。” “不要。”黎蔓对他今天的恶劣行径心有余悸，如果他真的出了意外，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他平安没事是好，但他骗了她，她想不生气都难，只是两人这样面对面抱着，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热的。 烫的。 硬的。 无法忽视的。 黎蔓没兴趣再折磨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你背对着我睡。” “不要，”邵越川贴上去，追问道，“什么时候才有回国的计划？” 她本来就只待到年底，但她不打算告诉他，“你让我很生气，我不回去。” “我错了。” “谁这样道歉？” 他笑笑，“我怎么了？” “你……”黎蔓说不出口，他一直在往她两腿之间的窄小缝隙里挤，“邵越川你真的正常吗？” 几个小时前，他们才情绪失空大吵过。 邵越川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太太，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才不正常，你数数日子，这一年又到尾声了，你想想我忍了多久。” “我们可以情感交流。” “好，情感交流，你说，我听着。” 他敷衍的态度都不掩饰了，黎蔓摁住他的手，“你能不能不动手动脚认真听？” “在听，”邵越川亲她的肩膀，“你说。” 黎蔓严肃道：“类似今天的事，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第223章 。”邵越川重复她的话，温热大掌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吓坏了，是不是？” 沉默了几秒钟，她拉起被角捂住脸，声音低低的：“我的气话……你不要当真，如果你出事了，我很快就会忘记你的，二婚丧夫虽然难听，但我有那么多财产，六十岁了也会有小白脸倒贴求我包养，你不想戴绿帽子就好好活着。” 邵越川收拢手臂，黎蔓被他牢牢地拥在怀里。 他一字一句地说：“用生命爱你这种肉麻的情话太虚无缥缈，蔓蔓，我可以现在就为你去死，也愿意为你强身健体珍爱生命陪你活到九十九。” 街头的暴乱还没有结束，黎蔓听不得死不死的话，“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你不想活了就先跟我离婚，还我单身。” “那我们就一起活到九十九，”邵越川已经慢慢学会如何从她的口是心非中分辨出真心，“不对，你活到九十九，我得活到一百零三。” 他始终年长她四岁。 “你的余生每一天都有我，我的余生一天都不能没有你，”他上一句还是情话，下一句就恶狠狠地威胁，“给我戴绿帽子？下下辈子吧。” 黎蔓听着他鼓噪不止的心跳声，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闭上眼睛，装作若无其事，“下辈子都躲不掉你，还得下下辈子？” “你的下辈子也要被我霸占。” “什么？真没盼头。” 邵越川笑着轻吻她红晕未褪的耳朵，“安心睡吧，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远处的警笛声停歇，黎蔓渐渐有了睡意。 时差混乱并且二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的邵越川却头脑清醒，胸腔里有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横冲直撞。 手掌贴在她小腹上，他似乎忽然理解了早逝的父亲。 竭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随时都可能毫无留恋地消失，就很难保持理性，恶劣的、卑鄙的、不堪的念头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会想着，如果有个孩子，她是不是就不会再离开。 和父亲不同，邵越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理性战胜了卑劣。 比起强势战有，她在他怀里睡个好觉更让他身心俱安。 这场雪停了一晚上，在天色微微泛青时，细碎的雪花又开始轻飘飘地随风飞扬，仿佛是要覆盖这座城市的硝烟。 房间里还是只亮着沙发旁边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黎蔓做了个梦，在梦里，她的手脚都被缠住，像是坠进了一汪温泉，水深未知，往上浮不能探出水面呼吸，往下沉脚不落地，她不会游泳，氧气稀薄，意识越来越混乱，有什么东西还在往她身体里钻，滑的，热的，水里一片黑暗，求生本能让她挣脱了束傅，手指紧紧抓住水草般的发状物，用力扯拽。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她大口呼吸。 “醒了？”男人混着笑意的低哑嗓音贴在她耳边。 她缓慢睁开眼睛，光线暗淡，一时间不知道是还在梦里或是醒了但意识昏沉。 邵越川看着她刚睁开一会儿的眼睛再次闭上，抓在他短发的手松了力道，软绵绵地搭在他肩上，满脸红潮地往他怀里埋。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心口也在上下起伏。 邵越川低头吻她汗津津的脖颈，“蔓蔓，你睡得够久了，我还是傍晚的飞机，你把午饭时间睡过头，我们没几个小时就又要分开。” 被吵醒的黎蔓摸索着去捂他的嘴，“别吵。” 掌心所触，他唇边湿湿的，下巴也是。 不止如此，他戴在手指上几乎不摘的那枚婚戒也湿淋淋的。 黎蔓空白的大脑缓慢回神。 意识到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过程，她僵了几秒，捂在他唇上的手被他握住亲了亲，温热的呼吸吹在她掌心，烫得她不自然地躲了一下。 这下，她彻底清醒了。 “邵越川！”她的声音是哑的。 “你一直不醒，怎么叫都不理，我只好换一种叫醒方式。”邵越川把她往怀里搂，手掌贴在她后背抚去轻薄的汗意，闷声笑了笑，“高级人， 第224章 你还是睡着了比较诚实，对我也很热情。” 睡着觉，被口醒，黎蔓恼羞成怒，伸手去捂他的眼睛，“邵越川你给我闭嘴，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佯装不懂，“什么眼神？” 她咬牙。 “不够？”邵越川叹了声气，故作无奈，扯着她的手摁进枕头里，作势要翻身而上。 黎蔓屈膝踹他，“你……你……我不想跟你说话！你快点离开我的房间。” 她都快着火了，邵越川适可而止，忍着笑揉揉她凌乱的头发，“太太，你好像得洗个澡，我很乐意继续伺候你。” “起开，”黎蔓出了汗，浑身都黏黏的不舒服。 邵越川掀开被子坐起来，“我抱你去洗。” 黎蔓死死拽着被角，露在空气里的脚趾也缩进被子里，闭着眼睛不看他，“我不洗。” “确定不洗？” “不洗！” 她最爱干净了，再累也要洗得干干净净才休息，出门前也是要洗澡洗头发的，邵越川坐在床边，很有耐心地跟她抢被子，她被惹烦了，猛地掀飞盖在身上的被子，红着脸瞪着他，想发作但又骂不出口。 邵越川俯身下去抱她，嗓音里笑意明显，“好了好了，我给你洗干净，床单被罩也都换新的。” 黎蔓还是不理他。 浴室里有浴缸，邵越川先进去放水。 他拨开窗帘往外看，雪下得小，但天空阴阴的天色很暗。 如果雪势大，影响航班，他走不了就不走了。 天公不作美，这场雪已经有要停的意思了。 邵越川下楼倒了杯水拿到房间，一两分钟的功夫，她又滚进被子里，缩成了小小一团，只剩头发铺在枕头上。 “一会儿闷晕过去了，”邵越川把杯子放到床头，俯身下去扯凯被子，把她捞出来，“起来喝口水。” 第63章 进浴室放水的时候,邵越川洗过手，手上残留的味道是洗手液的青柠香。 他没有强硬地用力量猛地掀开被子，而是一点点地把盖在她脑袋的被子拉开,从额头到眉眼，再滑过鼻梁,最后才整个露出她被闷得通红的脸。 她出了点汗，皮肤白里透红，看着气血很好，眼睛也消肿了,但还是水汪汪的。 “还在害羞,你是小姑娘吗？”他把水杯放到一旁,笑着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鼻尖在她脸上轻蹭,“嗯？是吗？是不是？” 这又不是第一次,新婚感情最好的时候,他们夫妻生活很频繁。 她不说话，邵越川勾起她的下巴稍稍抬高，“你浑身上下哪里我没摸过吻过？” “邵越川你给我闭嘴，”黎蔓真想拿胶布封紧他这张讨人厌的嘴，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脸往枕头里藏,“我连不想理你的权利都没有？” “有,但不能不理我太久,几分钟就差不多了，再久我又要怀疑你心里没有我。” “……本来就没有。” 邵越川有自己的理解,他压下去,吻她的锁骨,“那你就是更喜欢身体里有我的感觉，想要直接说，跟我提要求就是了，我能满足的都会满足你。” “我要洗澡！”黎蔓推着他的肩膀，“你出去。” “我也还没洗。” “你去用外面的卫生间。” “我不。”邵越川把人从被窝里拉起来，喂她喝了半杯水，一滴水从她唇角滑落，他靠过去低头吻住，舌尖舔走那一滴水，她刚醒来，余韵未散，身体还很敏感，轻轻颤了一下。 她脸皮薄，邵越川没再逗她，手掌揉揉她的头发，稳稳地抱起她，“你泡澡，我洗淋浴。” 走进浴室，把她放进浴缸。 浓密的泡沫飘在水面，水温也刚刚好，紧绷着的身体得到舒缓放松，黎蔓搭在浴缸边缘的手慢慢放进水里。 拿着干净衣物再次进来的邵越川关上门后，直接往花洒下走，脱掉身上的衣服开始洗澡，不遮不掩。 黎蔓正对花洒的方向，一览无余。 她仰头往顶上看，身体往水里沉， 第225章 泡了十多分钟，她就被捞出来，站在花洒下，冲干净泡沫。 换上舒适的衣服，再吹干头发。 不能勉强她跟他一起回国，邵越川就说：“晚点送我去机场。” “我不。” 天气太冷，街头到处都是油行示未队伍，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她送到机场，先提出一个她肯定会拒绝的要求，被拒绝后再退一步，“不送到机场，送我出门总不为难你。” 以前他也总是叫她下楼送他上班。 说是送他上班，其实每次她一步都没多走，就在玄关处，帮他系领带，戴手表，再踮起脚跟他接个吻。 “嗯……我考虑一下吧，”她故作骄矜。 她的手机在震动，邵越川没兴趣看是谁打来的电话，只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接完电话就下楼，等我上来抓你，那你这一个下午就没有任何个人隐私时间和空间了，当然，我更希望你接完电话故意不下楼。” 坐在床边的黎蔓两只手撑着床沿，维持着脸被他捧起的姿势，“你想饿晕我吗？” 邵越川喜欢她这股傲娇劲儿，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我去做午饭，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我要吃中餐，要有汤，要有荤有素，菜要有点辣味，但不能太辣。” “还有什么要求？” “暂时就这些。” 她几乎没有对他提过要求，大事没有，日常饮食这种小事更没有过，邵越川在这一刻终于切切实实地有了靠近她的实感，她不再是飘忽不定抓不住的一缕风，她有温度，有喜怒，对他也有了期待和要求，哪怕只有很少的一点点。 “知道了。”低沉话音里掺杂在温和笑意中别样的情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迈开脚步，黎蔓抬手抓住他的手指。 邵越川停下来，本能反应，反握住她的手，垂眸看着她，“怎么了？还有什么？” “不要全做我爱吃的，我吃不了太多，也做两道你喜欢的菜，我没有虐代人的恶习。” 说完，黎蔓就站起身，绕开他，去拿手机接电话。 隔着几步远，她听到身后的邵越川发自内心的笑声，被热水泡得发烫的热意悄然烫红了耳垂。 她佯装冷静，拿起水杯，按下接通键，“柠柠。” “蔓蔓姐，”电话那边的舒柠一开口就接连问出一长串问题，“你的嗓子怎么哑哑的？感冒了吗？哎呀我看新闻，法国那边好几个城市都爆发了油行骚乱，你没事吧？好危险的，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国？都快过年了，回来嘛，我超级想你。” 这个妹妹还是天真又活泼的样子，黎蔓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笑声温柔，“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能接电话，就说明姐姐没有受到暴乱的影响，舒柠人在江家，准确地说，她是在江洐之的家，两人恋爱的事暂时还不能公开，但她想告诉姐姐，想让江洐之作为她男朋友的身份正式跟姐姐见一面吃顿饭。 “姐姐，你哪天回南川呀？” 黎蔓实话实说：“我交接完工作就回去，大概下周末之前你就能见到我了。” 舒柠说：“那周末我们一起吃饭，我请客。我先约的，你不能因为别人放我的鸽子。” 黎蔓听出妹妹有事想告诉她，故作不知，“好啊，没有外人吧？” “这个……”舒柠吞吞吐吐。 她向来大大方方，极少有扭捏的情况。 黎蔓比舒柠先知道江洐之的心思，不意外，她笑笑，状作听不懂，“哪个？” 家里没有别人，舒柠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掩住嘴巴，悄声说：“姐，我在跟江洐之搞地下情，这事儿一定要保密啊，妈妈知道了会很生气，江洐之的爸爸和爷爷也会大发雷霆。” 他们是重组家庭的继兄妹，黎蔓当然清楚公开会有多大的麻烦，她只在意舒柠的感受，“是你自己愿意的，还是受他胁迫？” “他最阴险狡诈了，但是……我是有点喜欢他。” 舒柠那样张扬热烈的性子，能委屈自己跟江洐之地下恋，就足够喜欢了。 第226章 不能见家长，哥哥也不在国内，带他见见姐姐也是好的。 这是舒柠第一次说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她长这么大，面对异性嘴里全是讨厌，很少说喜欢，黎蔓往书房走，打开书桌上的电脑，查机票，“我一会儿订好机票就把航班信息发给你。” 期末复习很枯燥，舒柠捏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姐姐，姐夫住在你家吗？” 她总跟江洐之在一起，知道邵越川每周飞巴黎是固定行程。 黎蔓“嗯”了一声。 舒柠语气轻快：“你们和好啦？” “算不上和好，但也分不开了，我走到哪里，他都会像鬼一样缠上来，我也累了。” “哎，男人死缠烂打纠缠不休是很难甩掉，威逼加利诱，动不动还用苦肉计这一招，气得打他一巴掌吧，他反而还更来劲儿了。蔓蔓姐，你的声音哑哑的，不会是刚起床吧？这会儿巴黎才中午，你们俩睡到中午才起啊，啧啧……” “挂了。你好好复习功课，考试挂科没有压岁钱拿，”黎蔓掐断电话。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月底回国，巴黎最近会很乱，提前两天回去也好，今天走太匆忙，她至少还需要几天时间处理巴黎的一些琐事，这次回去之后，近期应该不会再来巴黎长住了，处理妥善才能走得安心。 邵越川的固定航班班次，她是知道的。 黎蔓选了一趟在他下周出发去机场之前两三个小时左右就落地南川市的航班，然后把信息截图发给了舒柠和周葭仪。 她打开房门下楼，走了一半楼梯就听到厨房里传出来的声响。 电视机播放着新闻，音量不吵，只是让房子里有点声音不至于太安静。 这样的场景，每周都平淡地发生着。 她睡眠不好，平时不怎么喝咖啡，餐桌上放着一壶刚煮好的水果茶。 黎蔓每次都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看他下厨，抬头就能看到他有条不紊忙碌的背影。 他这样的人，最奢侈的就是时间和陪伴。 黎蔓倒了一杯水果茶，热气里飘着苹果和橙子的香气，她尝了尝味道，捏着杯子轻声叫他：“邵越川。” “嗯？” “你过来。” 邵越川放下刀据，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水，抽了张厨房纸边擦干手边走到餐桌旁，看她单手握着水杯的样子，便心领神会地用手撑着桌面，稍稍朝她俯身，似笑非笑地问：“现在才想起来应该泼我一脸水泄愤？” 黎蔓：？ 她只是想让他也尝尝他煮的水果茶而已。 就算她在他面前的好脾气全是装出来的，也不至于阴晴不定到这种程度，昨日已死，她要是天天跟他计较生气，身体早被气出毛病了。 她冷下脸，“我在你心里是不开心就拿水泼你的暴力形象？” 邵越川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怎么会，你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泼我一脸水也很温柔漂亮。我恶意揣测你，是我心理阴暗。” 这还差不多。 黎蔓举高杯子，把杯口送到他唇边，“你尝尝。” 邵越川有点受宠若惊，看看她，又看看茶，“很难喝？” “你尝一下就知道了。” 她脸上没什么喜欢和讨厌的情绪，邵越川看了又看。 黎蔓蹙眉，“我的手很酸。” 邵越川低头，扶着她的手，喝了两口，他不喜欢太甜，这壶水果茶酸甜五五分，不腻，也不会太酸，“不难喝。” 黎蔓举高的手没有放下，“你再多喝几口。” 邵越川喝了大半杯，还是没尝出问题，他直接问：“是不是不符合你的喜好？你明示，我重新煮一壶。” “好喝才分享给你，难喝我也不会让你喝，”她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毒妇，以折磨人为乐。” 闻言，邵越川怔了一秒，眼尾和唇畔同时漾出明朗的笑意。 余光瞥到他愉悦的俊脸，黎蔓垂眸不看他，淡定地往杯子里添茶，热一点的水果茶酸味更明显。 邵越川两只手撑着桌面没动，目光定格在她被茶水润湿的唇上，等她放下 第227章 茶壶，但她像是在故意拉长时间。 “蔓蔓。” “干什么？” “你这杯茶还要倒多久？” “你管我。” “你要喝那么多吗？” “我口渴。” “要流出来了。” “不会……” 话没说完，她手里的茶壶就被邵越川拿走放到了一旁，她的视线跟过去，下一秒就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下巴掰回来看着他，只看着他。 他弯腰压下来，睡眠充足气场温和但依旧浓烈得充满攻击性的五官眉眼在她眼前放大，在他的唇和她的唇之间只剩一根手指的距离时突然停住。 彼此呼吸融合，交缠。 黎蔓背靠椅子靠背，一只手还握着茶杯。 她眨了下眼，在她的眼睛闭合那一刹，邵越川吻了下来。 水果自然的清香，酸甜适中。 邵越川里里外外尝了个遍才退开距离，指腹贴在她脸颊轻缓摩挲，看她还闭着眼，睫毛轻微颤了颤，再次凑近在她眼睛上落下一枚轻吻。 他又尝了一口水果茶，“是很好喝。” 听着他低低的笑声，黎蔓握紧茶杯，呼吸稍显凌乱，“我说好喝是客观评价，你自卖自夸是自恋，还有，我允许你吻我了吗？” “你不允许我也吻过了。”邵越川不紧不慢地回到厨房继续做午餐，昨晚她吃得少，早上直接睡过头。 “邵越川，你是不是觉得经过昨天的事你已经拿捏住我了？” “我们之间是谁被谁拿捏，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你不肯松口要在巴黎待到什么时候，我傍晚又得回国了，下周才能见面，一周的时间很长，分别很痛苦，我擅自亲亲你不算不尊重你。” “那算什么？” “算我情难自禁，你也不讨厌。” “……” 邵越川顺着黎蔓的心意但又不全然放低自己让她产生想甩就能甩掉他的错觉，脾气倒是越来越好，黎蔓想找茬也无茬可找。 下午的时间总是飞快流逝。 天色暗下来，邵越川要去机场赶飞机了，黎蔓送他出门。 白天停了的初雪在傍晚又落了下来，细小的雪花在空中纷飞。 气温低，邵越川没让她再往远处了送，就在门口深深地抱住她。 他的身体挡住了风雪，半分钟后，黎蔓终于抬起手回抱住他，轻声说：“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 “嗯，我会想你。”邵越川轻拍她的背，“记得给花瓶里的花换水。” 花是他送的。 分开之后，她每换一次水，就会无可避免地想起他一次。 第64章 黎蔓用了两天交接工作,处理完生活琐事之后，约了巴黎关系亲近的同学和朋友聚了一次，算是告别。 她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巴黎了。 在餐桌上花瓶里的花枯萎之前,她摘下一片花瓣夹进书里，这本书最后被她带上飞机打发漫长的飞行时间。 飞机落地南川市机场,黎蔓不禁回想起去年冬天她从巴黎回来的心情，一年时间不长，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天下飞机后，她和邵越川分道而行,似乎只共那一段路,到了目的地,她要去见自己信任的人，他也有他的家事要周全,各自整理好情绪,然后去走结婚流程。 她甚至还记得,那天邵越川下飞机时和自已一样疲惫，她前一晚整夜未眠，但他眼里的红血丝更明显，后来有一次在车上吴特助说漏了嘴，她才知道，那次他是特地去巴黎接她的。 黎家的司机陈叔提前等在机场。 他接到黎蔓后,先把行李箱搬上彻。 阴天,天色发灰,黎蔓站在车旁拨出邵越川的电话号码，系统音没响几声就接通了。 除了上周他耍心机害她担惊受怕,她到巴黎后就没再主动联系过他一次,邵越川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时怔了几秒才按下接通键,开口语气就很柔和：“蔓蔓。” “你在干嘛？” “在去机场的路上，马上就到了，”邵越川 第228章 低头看手表的时间，唇角翘起，“想我了么？” 黎蔓轻飘飘地说：“你让司机调头回去吧。” 邵越川心一紧，“怎么了？” “我不在巴黎的家，你去了也见不到我，白跑一趟没意思。” 她要尊重，不许他监控她的行踪，邵越川没有刻意让人盯着她的日常行程，这段时间她都在巴黎，没去别的城市，他去到她住的地方，只要耐心够多就一定等能到她。 邵越川眉头皱起，语气没变：“你去哪儿了？” 停车场听不到机场里的广播声，陈叔先上彻了，黎蔓周围只有行色匆匆的陌生路人，她笑了一声，“回家了啊。” “你去澳洲了？”邵越川捏了捏眉心，大脑里快速回想这周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韩临江的手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上手术台，他确实想过物质金钱补偿，但被拒绝后也就没有再提了，难道补偿的意愿对黎家的人来说等同于羞辱？ 巴黎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另一个能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外公和外婆在澳洲常住的地方。 从南川市飞澳洲也不麻烦，飞行时长差不多。 “躲我么？”邵越川颇为无奈地笑了笑，“你不想见我，跟我说一声就好。” 他接电话的这部手机是私人号码，工作号是另一部手机，他说话的时候就拿出来准备发消息让秘书重新给他订机票。 风有点大，黎蔓坐进车后座，不紧不慢地说：“虽然外公外婆很想我去陪他们过春节，但他们说，结了婚就得考虑两个大家庭，而且我认为生活最久的地方才算是最原始的家。” 她在南川市出生，十六岁才去法国。 消息还没发出去，邵越川打字的动作停住。 车已经开到机场入口附近了，邵越川往车窗外看，“你回南川了。” 这句话，他是确定的语气。 黎蔓人都到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是啊。” 邵越川眉宇间的愁绪被愉悦的情绪取代，上周他离开的时候，她没有透露出半分准备回国的想法，说回来就回来了，还刚好赶在他到机场的时间打电话，再晚，他就上飞机了，只能扑个空再回国。 “太太，你不会是刚下飞机吧。” “是的呢。” 邵越川示意司机继续往前开，他降下车窗，试图在来往的车流里寻找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谁接你？” “司机啊。”黎蔓弯唇笑笑，升起车窗。 她先看到了邵越川的车，她在邵家住了那么久，对车库的车不能说全都认识，但他常用的那几辆，她是熟悉的。 邵越川继续问：“开的什么车？” 黎蔓靠着车座打了个哈欠，“好困，不跟你说了，拜拜。” 电话被挂断，邵越川看着光亮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唇角勾了勾，把手机丢到一旁。 其实他直接去黎家堵她就行了。 李叔知道黎家的地址，听到吩咐立刻跟着导航开过去。 两辆车前后错开几分钟离开机场，反而是邵越川先到黎家，虽然家里的佣人没有理由拦他也不会拦他，但他到了之后没进屋，就在院子外等着。 邵越川下车就遇上了刚从外公家出来的章炀，十分晦气。 章炀去公司，车开到黎家别墅门口停了下来，他手指间夹着根烟，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上，碰上面就忍不住嘲讽一句：“工作日你不上班，来这儿睹物思人？” 邵越川没空理会这个姓章的脑残，看都没看一眼，淡声对司机李叔说：“把挡路的破车撞出我的视线。” “诶！”李叔应了一声，重新系上安全带，作势准备一脚油门撞过去。 章炀忽然笑了，他心想，看来这次是真的离了，这半年邵越川极少出来应酬，就算在某些场合露了面，也是早早就离场，邵总每周飞巴黎追妻的池情戏码，很多人都知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心冷的女人想甩掉纠缠的男人不是什么难事，黎蔓当初甩他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第229章 他收回视线，手指弹了下烟灰，另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准备把车开走去上班时，一辆车迎面开过来。 章炀看着那辆车停到邵越川的车后方，司机下车开彻门，从后座下来的人竟然是黎蔓。 服了，她还是那么漂亮，冷冷的，高傲的，不拿正眼瞧人。 爱恨淡了，就没什么跨不过去的障碍，章炀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开口打招呼的时候，邵越川已经大步走到黎蔓身边。 牵上手了？ 章炀本来是不打算下车的，可下一秒他又看到黎蔓把手从邵越川的手掌里挣脱出来，于是他吹出烟雾，推开彻门，无视邵越川，目光只落到黎蔓脸上，“好久不见。” 黎蔓对他的出现无动于衷，没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很久。” 她一直都是冷淡的性子，章炀习以为常，“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年末工作不是很忙。” “我有挺多事情的，不太有空。” “那就等你有空。” 黎蔓笑而不语。 站在旁边的邵越川暗沉沉的黑眸仿佛要将章炀盯出个洞，当他是死的？ 一个早就出局的赝品在这里刷什么存在感？ 赝品…… “赝品”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从脑海里跳出来，邵越川知道章炀代替的是韩临江，但他又想，那本被雨水泡得墨迹模糊的日记本上有他的名字，用笔在名字的每一个笔画上描了无数遍的那一页写着的日期，他曾经亲眼看到过。 她心里是先有的他，还是先有的韩临江？ 冷风从指间穿过，女人温软的手突然滑进他的手掌。 邵越川回过神，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黎蔓靠近他，另一只手轻轻抱住他这条手臂，“章总约我吃饭，你怎么不说话？” “你已经拒绝了。”邵越川捏了捏她的手心，他对章炀不会客气，低沉嗓音明显多了几分冷冽，“手里有烟请自觉离她远点，你们没旧可叙，也没有生意上的来往，吃饭就免了，这么直白的拒绝总能听懂。” 章炀靠着车门，夹着烟的那只手背到身后，依旧只看着黎蔓，“黎小姐，你连跟谁吃顿饭的自由都没有吗？结婚结成这样，你也够倒霉的。” 邵越川语气不耐：“她单独跟你吃饭，我会不高兴，我和她一起跟你吃饭，对着你这张脸会消化不良。你也快三十了，见缝插针破坏别人夫妻感情要不要脸缺不缺德？” “你们还没离？” “你坟头长草，我们都不会离。” 邵越川懒得跟见人废话，牵着黎蔓往家里走。 司机正把黎蔓带回来的两个大行李箱往楼上搬，张姨习惯性叫她大小姐，“大小姐，您是先休息还是吃点东西？” “我睡一会儿，”黎蔓在飞机上没睡着，脚酸背痛的，她想洗个澡。 她上楼，邵越川也大步跟着进了她的房间，反锁上房门。 黎蔓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你不回公司上班？” “没什么重要的事，”邵越川从后面抱住她，下巴压在她颈窝，“怎么一声不响就回国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照常去法国，要紧的工作都提前或者延后了，飞巴黎的行程取消，也不必急着去上班，公司养的不是闲人。 “我不能回来？” “当然不是，但你这么简单就回来了，我的心很不安。” “回国的理由有很多啊，”黎蔓认真地想了想，“比如：你送我那么多股份，我总得在股东大会上露个面，然后极星下个月要办年会，还有，我的电影剪辑的几个版本都不太满意，我得亲自去请圈内最难请的大神帮忙指点迷津，而且巴黎最近太乱了，街上到处都是大玛的味道，很呛。” 她还能例举出十来条，每一条理由听着都很合理。 邵越川双手捏着她的肩，把她转过来面对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蔓蔓，你回国的理由里没有我么？” 四目相对，片刻后，黎蔓似是恍然大悟，“啊……想起来了，我们之间好像是 第230章 有事情没结束，离婚……唔……” 邵越川没有深刎，只是为了阻止她说出他不想听的话，贴着她的唇，轻轻含主吻了一下就退开。 两人都没有闭眼。 黎蔓唇色自然的唇轻微张合，“离……唔……” 和刚才一样。 关于离婚，邵越川一个字都不想听。 但这个吻里混合着长达一周的想念和被出局者挑衅后轻微的躁意，以及刚才蜻蜓点水般碰到就分开的不满足，还有对她突然回国的不确定性，他需要安抚，于是情不自禁地加深这个吻，在她呼吸不畅偏过头后不到一秒钟就用手捧起她的脸不让她躲，些许强势，她往后退一步，他就往前逼近一步，直到她倒退到无处可退的地方，背靠着玻璃窗，他才空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闭上眼眸纵情纵性地吻个够。 她还想着离婚么？ 做梦。 气息微喘，邵越川压下心底的躁动，紧紧抱住她，低沉好听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诱哄的意味：“我把家里的一层楼装修成了家庭影院，什么时候去看看？” 他是在变着法儿要她回邵家住。 拿惦念她的爷爷给她压力会显得他居心不良，至于他自己，他可能还没有那两个机器人的分量重，家庭影院当然是个幌子，她去了就别想再离开。 黎蔓靠在他怀里，呼吸显得急促，“有空再说吧。” 邵越川摸着她空空的手指，那枚婚戒从她走后就一直在首饰柜里放着，没有主人佩戴，珠宝冰冷的温度和叫价拍卖的商品没什么区别。 他低声笑了笑，玉念未褪的黑眸隐隐透出危险，“你拿打发章炀的托词打发我，我和他对你而言一样？” 这个问题，黎蔓不需要思考，“还是不一样的。” 邵越川往退了半步，稍稍拉开距离，目光如炬，“那你重新回答我，刚才的不算。” 黎蔓听得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她直接回黎家，他也知道她暂时不会回邵家跟他一起住。 “想去看的时候就去了，”黎蔓总是要去看爷爷的，她仰着头，含笑瞧着他，“你不耐烦了吗？” “没有。”邵越川有的是耐心，“你不回去，我就搬过来。” 她直接拒绝：“不行。” “理由？” “地方小，你住不惯。” 邵越川又不是没在这里住过，她在巴黎的公寓面积比黎家别墅更小更不方便，他也住了那么多次。 手指抚上她血气健康的脸颊，“太太，你还能编点更瞎的借口么？” “说实话你又不爱听。” “实话就是你现在还不想跟我住在一起？” 黎蔓想起巴黎的事就心绪不畅，“如果你上周没有骗我，我会考虑，但你这个混蛋害我担心受怕了那么长时间，我还没消气。” “怎么才能消气？” “这也要问我？” 邵越川勾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你这股傲娇劲儿……” “讨人厌吗？”黎蔓冷下脸，她还没怎么刁难他，他就开始挑她的毛病了？ 邵越川低头亲亲她的腮帮，笑着说：“我很喜欢，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太太，你可以更坏一点。” 这些外人窥探不到的俏皮和灵动以及傲娇脾气，他都视如珍宝。 黎蔓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腰软背痛的，她往男人怀里靠，“我好累，我要睡一觉。” 她上床睡觉前都习惯要先洗澡换衣服。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然后给你拿睡衣。”邵越川很熟练。 黎蔓懒懒地抱着他的腰没松手，“你不是不去上班吗？再睡个回笼觉呗。” 她需要他，但不直接开口。 她这幅模样，邵越川求之不得，“我在哪儿睡？” “邵总对沙发晴有独钟，楼上楼下的沙发随便你挑，哪个睡着舒服你睡哪个，都不舒服就打地铺。” “太太，你虐代我虐上瘾了？” 黎蔓弯唇笑了笑，“你刚才不是很期待我对你更坏吗？这就忍受不了？” 邵越川面不红心不跳，“我比较期 第231章 待你在床上更坏。” 她用手指戳他的胸膛，“大白天的，你的脑子里净想这些，低俗。” 他握住她的手，“谁知道你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 【作者有话说】 距离完结又近一步！ 第65章 窗外没有忽远忽近的警笛声,风声、车辆来往的声音也都被隔绝在外，卧室里十分清净，点着香薰,黎蔓睡了很长很深的一觉。 四周是昏暗的，但贴在后背的心跳和体温又近又真实,让她没有傍晚睡醒后那种空旷的孤独感。 她一只手伸出被子，手指先碰邵越川的脸。 刚醒，神经感官和大脑反应迟钝，但她依然清楚地感受到睫毛从她指尖刷过的触感。 他是在她碰到他之后才闭上眼睛的。 黎蔓翻身面朝着他,刚才不小心碰到他眼角的手没有拿开,轻而缓慢地描绘他的五官轮廓,他母亲是风华绝代的明艳大美人，他遗传了他母亲所有的优点,骨相浓烈,闭着眼睛,看不出眼神里的情绪，唇角勾起笑意才显得温和。 她是觉轻的人，旁边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就可能会被吵醒，她睡得这么安稳，就足以说明他躺上床后没再离开过。 “你没睡啊。” 看她彻底醒了，邵越川才动了动,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他只睡了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看她睡觉，能和爱人躺在被窝里浪费时光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黎蔓还记得舒柠要请客吃饭的事,“几点了？” 邵越川拿过手机看一眼屏幕,“快五点。” “柠柠约我们吃饭,七点要到，不能再睡了。” “她没约我。” 黎蔓当然听得出邵越川是在暗示她开口邀请他同去，“你可以不去啊，我没问题，我自己去就好了，反正她也不怎么喜欢你，她的男朋友你最熟悉，用不着再正式介绍。” 她要起床，刚坐起来就被搂着腰趴到他身上。 柔软长发铺在他胸膛，其中一缕的发梢轻轻缓缓地从他喉结处扫过。 邵越川一条手臂横在黎蔓的腰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头发，“你刚才说的是‘我们’。” “但是听邵总的意思，柠柠应该没有给你打电话正式约你，你去了多没面子。” “一家人要什么面子。” “她没请你。” “我以你的家属的身份去，妹夫还能少我一双筷子？” 江洐之和邵越川同岁，黎蔓想象不出两人互相以“姐夫”、“妹夫”相称的场面，“他们恋爱的事，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邵越川不紧不慢地道：“我每周去巴黎只能跟你待一个晚上，聊别人的恋爱近况，你的注意力就更不在我身上了。你是舒柠的姐姐又不是她妈妈，我是江洐之的朋友又不是他爹，他们俩爱怎么折腾是他们的事。” “松手，我要去洗漱换衣服，遇上堵车会迟到。” “带我去。” “不带。” “那就不让你去。”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在我怀里，我不松手，你哪里都去不了。” 这个大无赖。 黎蔓真想咬他，明明她一开始就说了“柠柠约我们吃饭”，舒柠给她打了电话就等于约他们两个人，他非要一字一句掰扯清楚，非要她亲口说出要他一起去的话。 再晚可能真的会迟到。 “我缺个司机，如果邵总愿意纡尊降贵帮我开彻，那就一起去吧。”她别开眼不看他。 陈叔就在家里，平时也就打理这栋别墅，她回来了，陈叔才重拾司机的工作。 有台阶下，邵越川顺着就下了，他眉目含笑，低头亲了亲她别扭的小脸，“很乐意。” 他洗脸刷牙加换衣服十几分钟就搞定，悠闲靠在书桌旁看黎蔓化妆梳头发。 化妆镜里有他的倒影。 黎蔓只要看镜子，就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就连她喷香水，香气也顺着流动的 第232章 空气逐渐蔓延到他鼻息间，前调是雪松，过一会儿就能闻到一丝丝玫瑰香。 他靠近她，两人坐在一辆车里，他身上也慢慢沾上这股淡淡的香气。 旁人闻到香水味就知道他是谁的男人。 邵越川在停车场看到了江洐之的车，上楼进包厢没看到人就问了一句，看舒柠茫然的反应才知道江洐之今晚有事不来跟他们一起吃饭，显然，舒柠带他正式见黎蔓是瞒着他的，他不知情，否则再重要的事也绊不住他。 主角之一没来，这顿饭的意义就改成了为黎蔓接风。 江洐之的车在，人却不在，舒柠的心情不太美妙，再撑起精神乐呵也是强颜欢笑，她喝了点酒，出去打电话。 黎蔓的视线担心地跟着舒柠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坐在旁边的邵越川在包厢门还没有关上的时候就拿出手机拨出江洐之的号码，然而响了几声被挂断。 “你不许通风报信，”黎蔓伸手挡住他的手机屏幕，“他在这家餐厅，是不是？” 电话没打通，只能听天由命了，邵越川拿起筷子给黎蔓夹菜，“大概是。” “江家给他选好了结婚对象？” “我不清楚，但你想，无论江董事长看中哪家的千金都不可能是舒柠，他们在一起必定困难重重，洐之的情况跟我不同，我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他目前还不行。” 重组家庭的兄妹，也是“兄妹”，传出去不好听。 江洐之是五年前才回到江家的，亲情不是维系他和江家表面关系的纽带。 一时间，黎蔓心绪复杂。 舒柠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她有了疑问必定会问出答案，怎么应对是江洐之该操心的事，邵越川继续往黎蔓碗里夹菜，“这几道菜的味道都还不错，吃一点。” 黎蔓点点头，“嗯。” 餐桌上还有舒柠关系亲近的朋友。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没多久，舒柠回来了，她脸色不对，坐下后一口喝完杯子里的红酒，被呛得眼角沁出泪水，黎蔓猜到事情不妙，轻轻拍拍她的手，正要说话，包厢门突然被人推开，对方没敲门，显然是追着舒柠来的。 江洐之的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对邵越川说：“你们先走，改天再聚。” 邵越川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和黎蔓的外套。 黎蔓看着舒柠，“柠柠。” “没事，”舒柠扯出一点笑，“姐姐你刚回来，好好休息，过两天我考完试再去找你。” 她也慢慢学会顾全男人的脸面了，不想当众吵架。 “好。” 黎蔓和邵越川走进电梯，遇上了从楼上包间下来的路司禹，任何时候见到他，他都是干干净净的。 邵越川站到中间隔开他和黎蔓，“洐之跟你一起吃饭？” “嗯，我陪领导来的，”路司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领导的朋友带着自己的女儿。”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江老爷子也在，这不就是相亲？难怪舒柠会那么生气。 黎蔓把手从邵越川的手掌里抽出来，她知道这不关他的事，但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就算是她无理取闹吧，他说过她有无理取闹的权利。 受到迁怒，邵越川无奈笑笑，被甩开的手准备搭上她的肩，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他刚抬起的手落了空。 路司禹看破不说破。 出了电梯，邵越川把挂在臂弯的纯白色大衣给黎蔓披上，再把她被衣服压住的头发弄出来整理好，“我去开彻，等我一会儿。” 他取车需要点时间，黎蔓慢慢走到餐厅一楼的沙发上坐着，路司禹也要等人，前台送了两杯茶过来。 路司禹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今天刚回来？” “上午才下飞机。” “我妈今年不在家过春节，年后你如果有想法，提前让越川跟我说，我帮你们约地方，我妈喜欢插花，她没什么忌讳，随便聊。” 他母亲是电视台的副台长。 黎蔓跟路司禹只有点头之交，他愿意帮她引荐，毫无疑问是因为邵越川 第233章 的关系。 “越川早就跟我提过了，那会儿我妈天天开会，我回去见她都得提前打电话，等我妈有空，你又去了巴黎，”路司禹说的是实话，黎蔓在饭局上被孙高远占便宜的事，他是后来才听说的，那阵子她在跟邵越川较劲，不愿意求人。 他都主动开了口，这么好的机会，黎蔓当然要把握住，“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看郑台长的时间安排，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行，年后我来安排。” 路司禹背对着大厅的方向，他看黎蔓说着话眉头倏然蹙起，就扭头往后方瞧了一眼，舒柠和江洐之正往外走，前者憋着气一刻都不想多待，后者大步追上去解释。 黎蔓在五年前就认识了江洐之，那会儿他还是舒柠的家教老师，她看着旋转玻璃门，轻声喃喃：“说起来，他们算是有缘分的。” 路司禹笑了笑，“你和越川不也是？” “我们……我们是被迫的，不一样。” “被迫产生的交集也叫缘分，他为此险些残缺了一只耳朵，你轻飘飘一句话全然否定，对他很不公平。” 黎蔓上一秒还在为舒柠担心，下一秒就被路司禹的话钉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怔住，“什、么？” 什么叫险些残缺了一只耳朵？ 路司禹没料到她会是这样愕然的反应，迟疑地问：“你不知道？” 黎蔓完全懵了，“我不知道。” “你不是因为知道了他曾经差点因为你失去一只耳朵的听力才原谅他跟他和好的？” “……不是，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 黎蔓忽然想起，邵越川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有一只耳朵戴过耳饰。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声，黎蔓才回过神。 是邵越川把车开到餐厅门口了，叫她出去。 等她挂了电话，路司禹才出声：“后来治好了，但这事儿确实发生过，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不知情，算我多嘴，抱歉。” 黎蔓心思乱乱的，有些神思恍惚，“你不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在等你，你出去吧。” “嗯。” 黎蔓拎着包起身，出了酒店，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冷热交替，眼角被凉风吹得轻微泛湿。 邵越川没喝酒，他自己开彻。 黎蔓坐上彻，邵越川靠过来帮她系安全带。 她低着头，大概是还在为舒柠操心，邵越川摸摸她的脸，“别闷闷不乐了，你不在国内的这几个月，他们天天吵天天闹，有些人就是越吵越闹越难分开，洐之不是得陇望蜀三心两意的人，这个你放心，我敢担保。” “我没在想他们的事。” 车外灯光明亮，黎蔓坐在副驾，侧首就能看到他的右耳。 是右耳。 他曾经戴过耳饰的就是右耳，她确定。 她无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盆他的耳朵，还没碰到，就被他握住手贴在他脸上。 前面是红灯，邵越川把车停下，侧眸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胡乱找借口，“我的手有点冷。” 邵越川对着她的手心哈了口热气，用手裹住。 没开多远，车里就暖和了，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夜晚的南川市和白天不同，晚上有种浮华世界的感觉，回家的路上，黎蔓一直在试图回忆那年被绑架后的细节，或许是太久没有提起，事后她在心理疗愈的过程中也有意遗忘，记忆总是断断续续。 那晚他们被黑布蒙着眼睛，她记得，邵越川把她挡在身后替她挨了绑匪重重的一巴掌。 两人的衣服都是湿的，她不知道时间，她只知道，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前，他一直在发烧。 车开到黎家大门外，树底下亮着路灯。 “邵越川。” “嗯？” “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你的耳朵？” “不只是耳朵，我哪里都不喜欢让别人碰，但你随便，你想摸哪里就摸哪里，我躺平让你摸。” 第66章 邵越川先下车。 他从车头绕到副驾 第234章 ,给黎蔓开彻门，然后打开侯座的车门，把她的包拿出来。 黎蔓一路上都在想事情心不在焉,即便刚才被他玩笑般的两句话稍稍转移了注意力，也还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她伸手接包，他递过来的却是一小束玫瑰花。 在酒店外，刚穿过冷风上彻的时候，嗅觉最灵敏,车里是有股淡淡的玫瑰香,当时她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路灯照着,花朵呈现暗红色。 黎蔓数了一下，一共十一朵。 他送花从不送那种夸张到抱都抱不动又很占地方的大花束,每次只送一小束,每一支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养在花瓶里刚刚好，她勤换水，一周后又换新的。 上午到家后，他没出去过，一直在房间里陪她睡觉，从出发去餐厅到吃完饭下楼,两人都没有分开。 这束花只可能是他去取车的时候买的。 她摸着新鲜的花瓣,鼻腔里酸酸的,“干嘛？” “你不开心，哄哄你。” “一束花就能哄好我？” “至少能稍微开心一点,”邵越川连人带花一起抱进怀里,“明天周末,我不上班。” 夜空里挂着一轮弯月，黎蔓不看月亮，目光很近地轻抚他的耳朵，“你在暗示我什么？” 他的目的也不藏着掖着，“暗示你邀请我进去。” “泠月在，她跟家里人大吵了一架。” 邵越川：“……” 这个郁泠月没别的朋友了？ “她都能随随便便进出你家，我不行。” “你想进也没人拦着你啊，”黎蔓心绪复杂，她似乎总在亏欠，“下周再见吧，周末我有别的事。” “什么事？” “你还是别问了。” “不问我将彻夜难眠。” “我得去看看韩临江。” 邵越川：“……” 好了，问清楚了，直接心梗。 “应该的，”邵越川只用了一秒钟就说服自己，这种时候吃醋很没脑子。 韩临江的手是被应夕伤的，他有责任，某种程度来说他是个被株连的罪人，或许就像她那晚在医院说的那样，韩临江从此之后就是刺一般横在他们之间的存在，她余生都要带着对韩临江的愧疚生活，别说遗忘，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都会被刺痛。 如果他连她去看一眼都如鲠在喉草木皆兵，以后怎么过。 韩临江还是黎家的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小叔，总会见面。 “是应该去看看他，”邵越川闭了闭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拿着玫瑰花束的手握紧又放松，“吃晚饭么？” 郁泠月在，黎蔓打算后天再去看韩临江，韩临江带本科生也带研究生，期末还要监考和批改试卷，“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结束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无论多晚，我都等你电话。” “好。” 她答应得毫不犹豫，邵越川把人从怀里拉出来，转到光亮处，认真看她的神情，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气恼的情绪，但这张温婉干净的脸看不出半分怒意，“你不生气？” 黎蔓笑了笑，“生什么气？” 他说：“我很小心眼。” 她答：“我不讨厌。” 邵越川觉得这四个字跟情话差不多，甚至比甜言蜜语更悦耳。 她不讨厌他吃醋。 她不讨厌他对她的战有欲。 不讨厌就等同于喜欢。 她喜欢他。 此时鸠占鹊巢的郁泠月就有点碍事了，邵越川揽过黎蔓，低低地叹了声气，“郁泠月怎么还在玩离家出走这一套，她不嫌无聊？里面有吃有喝有地方睡，干脆别理她了，你跟我一起回邵家住。” “朋友也很重要，我小时候被期付，泠月还帮我打过架，我长这么大，身边最长久的朋友就只有泠月，当初被绑架，后来也是她天天在医院陪我。” 黎蔓有意提起绑架的事，然而邵越川在意的点不在后半句。 他语气变了：“你小时候被期付过？” 黎蔓在他怀里仰起头，他皱 第235章 着眉，凶凶的。 “不是凶你，”邵越川在她鼻尖亲了一下，放缓语气，“期付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像是要连夜去找人家算账。 幼儿园的事哪还记得清楚，黎蔓摇头，“太久远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特别讨厌的男生，排队做游戏总是踩我的脚后跟，爱说脏话，还撕我的故事书。” 邵越川做出让步，“朋友是很重要，你陪她。” “那你走吧。” 邵越川：？ 黎蔓耐心地说：“约会就是这样的，吃完饭把女朋友送到家门口，抱一抱，就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你是我老婆。” “但你不是在追求我在跟我恋爱吗？” 邵越川无法反驳，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学生时代没谈过恋爱，但他假期回国会去江洐之的学校，晚上学生宿舍楼外全是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凉风吹过，邵越川把怀里的人裹进深灰色大衣里，“多抱一会儿。” 这么冷的夜晚，爱人的拥抱足够温暖。 五分钟，又五分钟。 路灯还是一样亮着，月亮也依旧高高悬在夜空。 黎蔓轻声问：“你以前戴过的耳饰还在不在？” “非主流时期的东西，不丢也烧干净了。”邵越川说不清那段时间是什么心理，不想身边人在意他残缺的耳朵，或是装作不在乎，但偶尔听不清别人说话会有点烦躁，越是残缺，他反而就越不躲藏遮掩，换过很多种耳饰。 “你的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 “我想摸摸。” “我给你摸，你给我吻么？” 黎蔓一不留神就掉进他的文字游戏，“摸一次吻一次？” 邵越川故作为难，仿佛这桩交易不够平等，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可以。” 黎蔓的手在他衣服里暖得热热的，探出来之后，很慢地靠近他的右耳，食指的指尖最先碰到耳垂。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轻微泛红的耳朵，所以很清楚地捕捉到他小幅度地躲了一下的防卫动作是本能，他就是不喜欢甚至排斥被人摸耳朵，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对象是她，所有防备烟消云散，主动朝她低下头。 她从耳廓摸到耳垂，很轻。 寒风阵阵，呼啸而过，她听不到彼此皮肤触盆滑动的声响，邵越川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部分交给她，任由她细看、观察、抚墨。 耳畔那阵轰隆作响的声音停止了，邵越川温声笑了笑，“摸完了？” “嗯。”黎蔓踮起脚尖，闭眼吻上去。 邵越川唇角的笑意怔了一刹，心脏在这一刹那砰砰砰地猛跳。 她主动吻他。 虽然两人在玩所谓的“交易”游戏，但他没有要求她主动，即便是刚结婚那段日子，她主动的次数也少之又少，她的主动也基本都是在受他威逼利诱的前提之下发生的。 有那么一瞬间，邵越川确实有过怀疑，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很快思绪就被她的玫瑰香气占据，被她若即若离和风细雨般的轻啄吮吻勾出强烈的索取欲望，在她踮脚仰头都有点累了想要结束的时候，化主动为被动，搂着她的腰往前两步让她靠在车上，更深地回吻。 十分钟后，邵越川倚在车门旁看着黎蔓一步一步轻盈地走进温暖明亮的黎家。 他想，约会的感觉，也不错。 学生时代没有经历过，婚后反而谈起了恋爱。 看她回头笑意浅浅地朝他挥手，等她关上门，邵越川在车边又站了一会儿才上彻。 车里还能闻到淡淡的玫瑰香，有些分辨不出鼻息间的这缕香味是她的香水还是他买的那束鲜花。 这股香气一直延续到邵家别墅。 邵越川习惯性进主楼看看爷爷，他今晚心情好，佣人问他喝不喝茶，他不仅点头还选了茶叶。 看到他，邵国安惊了一惊，“你没去巴黎？” 邵越川姿态散漫地坐到沙发上，右腿压在左腿上，一只手悠闲地滑动手机屏幕给黎蔓发消息，说 第236章 自己到家了，“以后都不去了。” 邵国安对着他高高地举起拐杖。 “蔓蔓回来了。”邵越川适时开口，少挨了一拐杖。 闻言，老爷子立刻急切地往外面看，“人呢？” 邵越川说：“她暂时住黎家。” 住黎家算是怎么回事？邵国安拄着拐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机器人移动过来，学着老爷子的语气重复道：“主人，您竟然还笑得出来？” 邵越川若无其事地摸了下耳垂，指腹又莫名地从唇角滑过，带起上扬的弧度，“哭也没用啊。” 机器人说：“有用的，哭很有用，悄悄地哭，大声地哭。” 邵国安更头疼了。 去年夏天，老爷子委婉地对邵越川提起，他真的可以开始谈个恋爱了，爱情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跟人接触相处怎么会有心动的感觉呢，那时候他天天就是这幅漫不经心的调调，嘴里没一句实话，但如果较真细究，他说的又不全是假话。 “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老爷子是在骂机器人还是在骂邵越川。 邵国安长叹一声，又一声，“实在不行，我不要我这张老脸了，我去求蔓蔓原谅你。” 邵越川捏捏眉心，手掌挡住眼睛。 邵国安摸不准他这幅狗样是什么情况，拿拐杖挑开他的手，看清他确实是在笑而不是在哭之后，邵国安气得两眼一闭，感觉血压都高了，“滚滚滚！别再我面前晃。” “爷爷，”邵越川示意佣人把茶杯放到棋桌上，他起身走过去，“我陪您下盘棋吧。” 他的孝心来得突然，邵国安总觉他精神不正常。 邵越川拉开椅子开始摆棋。 邵国安不禁回想起去年冬天，闲暇时间都是蔓蔓陪他下棋喝茶，也是蔓蔓经常带他尝试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明明以前二十多年也是这么过的，但拥有过再失去的感觉很不好受，家里显得格外冷清，一时间，邵国安百感交集，坐到棋桌旁试探着问：“你真没戏了？” “怎么才算有戏？” “只要你们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希望再渺茫也叫有戏。” 邵越川喝了口茶，欲言又止。 “不要气馁，男人在女人面前，面子不值钱，”邵国安鼓励他，“这才几个月，未来还长着呢，蔓蔓回国了，你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 邵越川挑了下眉，想说点什么哄哄老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等哪天黎蔓愿意回来了再说。 * 郁泠月在黎家吃夜宵。 旁边，黎蔓拿着剪刀修剪花枝，耐心听她说这次跟家里人吵架的起因。 两人洗漱完，用毛巾包着头发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电影喝冰啤酒，东聊西扯，黎蔓就把她刚从路司禹口中得知的事告诉了郁泠月。 “路司禹一时失口，他不知道我不知情，还挺不好意思。” 邵越川二十岁出头那会儿极其骚包地戴单侧耳饰这事儿还是郁泠月跟黎蔓说的，黎蔓其实没见过，但她怎么都没想到邵越川的听力出过问题。 郁泠月拍桌子感叹，这一招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但是，谁能在七八年前就预判自己将来有一天会跟自己误打误撞救了一命的人结婚并且爱上她并且感情一度摇摇欲坠险些反目为仇？ 拿着答案倒推不合理，但有猜疑的权利。 郁泠月连连摇头，“你想想路司禹是做什么工作的？机关单位的聪明人嘴巴最严了，他又没喝得神志不清人畜不分，怎么会那么巧合说漏嘴给你听？搞不好是他们两兄弟联合给你下套呢，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黎蔓也摇头，“邵越川想让我知道让我愧疚，半年前就会告诉我。” “男人都是诡计多端的，那时候说和现在说，效果不一样。” “他是高傲的人，对苦肉计这一套很不屑。” “可能他没招了，不耐烦了，觉得再不下点猛料，你就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这不像他。” 郁泠月把啤酒杯放 第237章 到桌上，一把搂住黎蔓，“我句句都在挑拨你们，但你句句都在为他辩解，说明什么？” 黎蔓神情茫然，“什么？” “说明你信任他啊。” “没有吧？” 郁泠月笑得意味深长。 黎蔓目视前方看着投影墙面，喝了一大口冰啤酒。 * 韩临江不在医院，而是在学校监考。 黎蔓坐在医学院图书馆前面的人工湖旁边等他开完会。 不远处那条长椅上无力瘫坐着两个刚考完试的学生，正在吐槽试卷题目难，其中一个学生莫名其妙对着湖面大声喊叫是放压力，黎蔓闻声看过去，一道干净又透着涵养的身影忽然进入她的视线。 韩临江脖子上还挂着监考牌，大喊大叫的那个学生对他说了声“老师好”，他才把牌子摘下来，“等很久了吧？” 黎蔓说：“没有，只是咖啡有点凉了。” “正好，我监考两个小时，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需要喝点凉的清醒一下。”韩临江笑着接过咖啡。 她的视线跟着他的左手移动。 韩临江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息有些不平稳，他把手摊开给她看，“没事了，我下周还排了手术。” 手术有常规与精细之分。 “有事你也会说没事。”黎蔓看了看时间，“韩老师，有空吃顿晚饭吗？” 韩临江笑笑，“晚上没有工作，我下班了，回家吃。” “我不会下厨。” “一切照旧，我来做，顺便给你展示我大有进步的刀功。” 夜色降临，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中间隔着远近恰当的距离。 韩临江早上来学校开彻堵车太耽误时间，他都是乘坐公共交通来上班，黎蔓是自己开彻来的，韩临江坐副驾，难免会想起那次意外事故。 黎蔓深呼吸，启动车子。 “别紧张，”韩临江跟她开玩笑，“你现在不是学生也不用考试，我不会再批评你做题不认真了。” 黎蔓放松下来，神情也带着笑，“你有的时候特别严厉。” “有么？” “有！” 韩临江扶了下眼镜，“我的学生也怕我，每次早上查房提问，个个都不敢抬头跟我对视。” “韩老师，韩医生，你当老师和当医生还是两幅面孔呢，”黎蔓把车开出学校，校门口就是地铁站，人流量很大。 他在门诊部上班，患者挂号是一号难求，都知道韩医生温柔又耐心，医术医德都是出了名的好。 想到这个，黎蔓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要不是因为手受伤，他都能评正高了。 “蔓蔓，”韩临江低声叫她，“我……” 手机来电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黎蔓的手机屏幕上闪动着号码备注：老公。 第67章 这已经是邵越川今天给黎蔓打的第四通电话了。 路口红灯时间还长,黎蔓就没戴耳机，直接伸手拿起手机点了接通键，“又怎么了,大少爷。” 她是觉得通话太频繁了，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不耐烦,反而带着笑，听着有明显打趣的意味，仿佛是预判到他又要告诉她自己哪里不太舒服。 电话那边的邵越川在邵家别墅的院子里，他走过的路线,周围的路灯陆续亮起。 他这幅身体不该生病的时候又是感冒又是发烧,第一次去巴黎淋了场雨回来,高烧三天才退烧，最后一次去巴黎遇上初雪,当天就感冒了,当然这些全都是他自找的,然而该生病的时候却十分强健，他都穿着单衣在院子里散步半小时了，连个喷嚏都没打，更别说头痛脑热的迹象。 机器人在蠢蠢地撞树，邵越川用脚勾了它一下帮它修正路线，“到晚饭时间了,需不需要帮你们约餐厅？” 黎蔓说：“不用了,我们不在外面吃。” 不在外面吃,那就只能回家。 什么意思？他们要一起买菜再一次做饭？ 机器人又卡住了，邵越川没心思理它,他在想,两个 第238章 人在厨房为晚餐忙碌顺便聊天说笑回忆往事这幅画面是不是太过温馨了,但他又想，在巴黎那么多年他们可能都是这么过的，这就是家人正常的日常相处。 “主人，救命！”机器人闪着灯求助。 黎蔓听到了机器人的声音，忍不住笑，“你去救它吧，大概九十点钟到黎家老宅接我。” 她自己开了车，但她答应了等他来接就没有临时反悔，明天再让司机去老宅把车给她开回去就行了。 “好。”邵越川看了眼手表，时间过得真慢，“我等会儿陪爷爷吃完饭就出发。” “太早了。” “周末这个时间这个路段最容易堵车，赶早不赶晚。” 那也行吧。 黎蔓在开彻，没多聊就挂了电话。 坐在副驾的韩临江把咖啡喝完，空杯子还握在手里，这通电话之后，两人都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偶然聊起巴黎的邻居，黎蔓一个人在巴黎的时候，邻居的大女儿经常去她家跟她说自己喜欢的男生，车内播放着旋律轻快的音乐，没聊多久就到了家。 韩临江住的黎家老宅在黎蔓名下。 车灯照着，坐在门口的少女揉了揉眼睛，神情恹恹的。 是应夕。 她不是第一次在黎家门口堵人，都说吃哪儿补哪儿，所以她隔几天就给韩临江送家里阿姨做的猪蹄牛蹄这类菜，各种做法都做个遍，今天是清炖蹄花汤。 韩临江先下车，他脾气好，不记仇，但黎蔓一见到情绪和行为都不可控的始作俑者就觉得后怕，即便有保镖跟着，她的精神也是紧绷的状态。 “嫂子？”应夕眼睛一亮，立刻把抱在怀里的保温饭盒往地上放，起身时小腿发麻，她踉跄了一步。 黎蔓误以为她又在耍花招，下意识挡在旁边的韩临江身前。 被保镖扶住，应夕摆摆手，“没事，我就是脚麻了。” 她好像终于能感知到气温冷暖了，穿得不那么清凉，长长的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染回了黑色。 应夕站稳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黎蔓，“嫂子，我想跟你说说话。” 黎蔓怕她再次伤害韩临江，“就在外面说。” 韩临江接收到应夕“请你走开”的眼神后，识趣地离开，“我先进去看看家里有什么菜。” 应夕指着地上的饭盒，“蹄花汤记得吃啊。” 她再看向黎蔓时，又恢复成一副认错的模样，“嫂子……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应夕，你生在富裕的家庭，整日无所事事也能一生无忧，韩临江读了二十多年的书才成为医生，你脑子一热就差点毁了他，他没有父母，不是像你一样哭一哭就能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出现之后，你和哥哥总吵架总是不开心，我就非常讨厌他。” “你讨厌他就能不顾后果地伤害他？这个世界不是姓应，不是所有人生存的前提是必须讨你的喜欢。” 应夕低着头，指甲一下一下扣着手指，她想说她那晚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是因为她知道韩临江喜欢黎蔓这个秘密，对于不常喝酒的人而言，酒精就是吐真剂，但哥哥警告过她，这个秘密不能让黎蔓知道，这也不是她能撒野的理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任何借口都是狡辩。 “嫂子……” “你走吧。”黎蔓绕开她，走进黎家，关上了门。 黎蔓站在玄关处深呼吸，调整好了情绪才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去厨房帮忙。 韩临江正在把饭盒的蹄花汤倒进锅里加热，他不是没有拒绝过，被拒绝后全都进了垃圾桶，他被老太太带回黎家收养之前连饭都吃不饱，浪费食物总觉得可惜。 “放心，汤里没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她天天都在祈祷我赶紧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不会再害我。” “她总给你送吃的？” “住院期间一日三餐一顿不落，有一次更夸张，她背了一大袋子现金给我。” 黎蔓：“……” 应夕这哪是送温暖，是送给他一项瘦汇的罪名。 黎 第239章 蔓挽起袖口，站在料理台前开始刮土豆皮，“我会跟她哥说，让她远离你的生活。” 韩临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个人太安静了，偶尔也需要一点吵闹的声音。是不是有个名人说过类似于‘直面恐惧才能战胜恐惧’的话？我不是自夸，她现在就是在我面前玩炮仗，我都能不受影响，手不晃，心不乱。” 黎蔓手里的动作停顿了几秒。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你是在为我原谅她吗？” 韩临江温声回答道：“是为我自己。仇恨只会让我陷在困境里，我想往前走。下周的手术难度不低，我的病人信任我，领导信任我，我也相信自己，蔓蔓，你不相信我么？” 黎蔓毫不犹豫，“当然相信，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 最好的，最优秀的，这些褒义词十分扁平化。 锅里咕噜咕噜煮着，韩临江侧眸看她，有些好奇，“是什么？” 她想了想，“雪山。” 韩临江笑笑，她最怕冷了，下雪天，小朋友们都在雪地里打滚，她只隔着窗户看着，捏一个小雪球就可以了。 他来黎家的时候，她还那么小。 黎庭和黎康两兄弟都不同意老太太收养他这个外人，多一个人，将来必定多一份遗产纷争，家里气氛闹得很僵，他坐立不安，在富丽堂皇的黎家，他是灰色的，是被嫌弃的，是多余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钱人家吃顿饭这么麻烦这么讲究，他的窘迫无人注意，只有她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很乖地叫他哥哥，直到老太太纠正她应该叫叔叔，她才改口。 韩临江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她不叫他叔叔了。 有一次，他故作严肃，端起长辈的架子，不让她直呼他的大名，那时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一颦一笑都带着灵动的狡黠，她说：“叫叔叔显老。” 韩临江炒了四道菜，蹄花汤也端上了桌。 黎蔓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消息，不是邵越川。 韩临江给她夹菜，“这土豆丝够细吧。” “刀功是进步了，”黎蔓没回这条消息，吃饭总看手机不太礼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 “等他一起吃？” “他吃过了。” 韩临江问：“你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黎蔓说：“如果他不追到巴黎，我们肯定是要离婚的，但他去了，跟他和好觉得对不起你，不理他，我也不开心，纠结痛苦过一段时间。现在……现在就是恋爱状态。” 韩临江拍拍胸口，大松一口气，“好险，罪人的重量太沉了，雪山也顶不住。” 黎蔓抬眸，两人同时笑出声。 饭后，韩临江收拾厨房，黎蔓上楼去书房找一些她想带回家的旧物，东西多，韩临江拿了个纸箱上去帮她。 书房的窗户正对大门外的街道。 已经坐在车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的邵越川看着两人时不时重叠又交错的身影，悄然滋生出的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多想，怎么都得把其中一个人从里面拽出来，可当他摸到手上的婚戒，躁动不安的心奇迹般地慢慢冷静了下来。 然而在他平稳地把车调头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撞了。 有人来敲车窗，邵越川因为强忍疼痛而充斥着戾气的黑眸透过车窗看到了应夕的脸。 邵越川：“……” 院子里，韩临江抱着纸箱送黎蔓出门。 黎蔓听到应夕的声音，加快脚步，走出院子就看到两辆明显发生碰撞的车横在路上。 应夕看到她，连忙喊道：“嫂子，我哥好像受伤了！” “别瞎喊，我没死。”邵越川推开彻门，扯凯她，随后看向迎面小跑过来的黎蔓，往前两步迎接她，语气也温和许多，“没事，碰了一下。” 黎蔓检查不出什么，还是得去医院，她冷冷地瞥了眼肇事车辆，“谁的车？” 应夕低下头，“我朋友的，我回来拿饭盒。” 她身后的男生跟她一样，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低头认错。 黎蔓担心邵越川被撞出了内伤，“把车挪开。” 应夕一个 第240章 眼神扫过去，男生连忙上彻挪车。 黎蔓扶着邵越川坐进她的车，跟韩临江简单话别就里去医院。 挂急诊，做检查。 病房里，邵越川额头上有一片淤青，黎蔓送走医生，确定邵越川没有大碍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黎蔓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他额头上的淤青。 邵越川想握她的手，被她躲开了，视线顺着她的手背往上，对上她复杂的目光。 “你们兄妹两个人是不是故意的？”黎蔓问。 邵越川坦然否认：“我没有，我承认我是等得有点灼心动过把你们中间的一个弄出来的念头，但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做丧心病狂的事惹你生气，这是意外。” 应夕最宝贝她这个哥哥，应该不敢没轻没重地撞他的车，黎蔓也不想恶意揣测他，只是他伤得不严重又恰好需要人在身边照顾，这场意外太像是给她做的局。 “你住院观察几天。” “不用。” “你是医生还是刚才给你诊病的人是医生？”黎蔓很不喜欢他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无所谓的态度，“给你办了住院手续，你给我在病房里待着。” 邵越川轻声说：“好霸道。” 黎蔓扭头看着他。 “好好好，听你的，”邵越川向她妥协，眼神跟着她在病房里移动，“蔓蔓，你会照顾我的，是不是？” “我才不会照顾你。”黎蔓拧开一瓶矿泉水往杯子里倒了一小半，把开水兑到合适的温度，拿起桌上的药片喂到他嘴边，“张嘴，吃药。” 邵越川偏过头，“不吃。” 黎蔓眯了下眼，“你在跟我闹别扭？” “没有。” “那你这是在干嘛？” “你刚才怀疑我，我很受伤。” 黎蔓无言以对。 他不把身体当回事，她还没生气，他倒是先受伤上了。 虚掩着的病房门被人在外面敲了两下，黎蔓出声：“进来吧。” 路司禹是来送换洗衣服和住院需要的日用品的，太晚了不能惊动邵老爷子，他跑一趟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进屋后，先跟黎蔓打了声招呼，再用眼睛把病床上的邵越川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随后坐到沙发上，轻声笑道：“知道为什么怀疑你么？邵总，你有不良前科，怪不得别人怀疑你。” 邵越川脸色沉了沉，“偷听很猥锁。” 路司禹没有偷听，神色不变，“你一米八六的身高撒交不猥锁？” 邵越川对他嘲讽的话置若罔闻，“你可以走了。” “不会误以为我准备牺牲小我留下来照顾你吧？那你真的是想多了，”路司禹明天还要上班，他问黎蔓，“有没有我要帮忙的事？” 黎蔓摇头，“检查都做完了，有些结果要等明天才能拿到。” 路司禹瞟了一眼她手心里的药片，“我帮你掰开他的嘴把药塞进去？” 黎蔓：“……” 额角跳了跳，邵越川握住黎蔓的手腕往自己面前带，低头含主药片，黎蔓自然地拿过水杯喂他喝水。 路司禹起身走了。 病房里只有一张沙发勉强可以睡觉，黎蔓睡眠不好，邵越川舍不得让她睡沙发。 于是他说：“你睡病床，我睡沙发。” 这是什么话？ 黎蔓神色担忧地凑近他，“你的脑袋不会被撞出毛病了吧？” 邵越川抬手摸摸她的脸，“算了，你会睡不好，你还是回家睡。” “你要听医生的话，如果我来医院看不见你……”威胁的话说一半就够了。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告诉你时间，你好提前回病房躺着应付我是吗？” 邵越川闭眼闷声笑了笑，“太太，我怎么觉得你变坏了？” 黎蔓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邵总教得好。” 邵越川住院期间，吴霁每天来医院汇报工作，顺便把需要邵越川签字的文件都拿到医院。 黎蔓每天都去，但不是一整天都在病房里，偶尔她没时间，也会吩咐张姨做好病号餐送到病房。 最后一天，出 第241章 院手续是吴霁办的。 邵越川在病房里等了又等，黎蔓都没露面，他准备打电话的时候，路司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路司禹开口就问：“你刚出院就去滑雪，身体吃得消么？” 邵越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滑雪？” “哦，没带你啊，”路司禹嗤笑，“当我没问。” 邵越川刚换好衣服，单手系纽扣，难怪她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去滑雪了，路司禹知道，说明约过他，“哪个滑雪场？” “定位发你了，”路司禹从微信界面退出来，“先别挂电话，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邵越川示意吴霁把车钥匙给他，“讲。” “你曾经是半个残疾人的事，我不小心在你老婆面前说漏嘴了，就是她回国那天晚上。” 邵越川停住脚步，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淋下来。 他其实没什么严重的伤，只是轻微脑震荡，但她还是每天晚上帮他擦洗身体，他想抱就让他抱，他想吻就给他吻，昨晚在病房陪他陪到将近十点才走。 所以这几天她对他温柔又耐心，几乎是有求必应，都是因为她得知他曾经险些失去一只耳朵的听力，因为愧疚，而不是重新爱上他了。 出了住院部，邵越川没让吴霁跟着。 他自己开彻，导航目的地是温泉滑雪场。 第68章 来滑雪的几个朋友全部都是舒柠临时约的。 邵越川被他的活阎王妹妹撞进了医院,他自然就不在舒柠的考虑范围之内。 黎蔓对滑雪不怎么感兴趣，她主要是来酒店泡温泉的，顺便滑雪,散散心。 到酒店时，天还亮着。 邵越川不是经常发消息的人,他更喜欢直接打电话，但住院时间难熬，他一天能给黎蔓发无数条消息，吃一顿饭至少都要拍三张照片：开始吃,吃了一半,吃完。 他今天出院,黎蔓没去，正常情况他早就来电话了。 “蔓蔓姐,来拍照,”舒柠找到了一个很适合拍照的地方,朝着黎蔓招手。 她和江洐之和好的速度跟吵架翻脸的速度一样快，但因为她哥周宴回国了，她不敢太明目张胆，晚上跟黎蔓住一个房间，临时订酒店，只订到一间带温泉的房间,姐妹两人住。 黎蔓把手机塞进兜里,拿起相机,在取景框中看捧起一捧雪的舒柠，“好漂亮。” 舒柠性子洒脱,年纪又小,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进房间后就兴致冲冲地把照片传到手机上,发了一条朋友圈，这条动态带了酒店的定位，有一张照片是她和黎蔓的合照。 这个房间的温泉在后院，用屏风隔开。 手机还没有动静。 黎蔓点进微信，想着主动给邵越川发条消息跟他说自己今晚不在家，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前，她顿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把手机丢开，准备去换衣服泡温泉。 她刚起身，手机就响了。 听到震动声，她的唇角很浅弧度地上翘，低头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然而不是邵越川，是拍完戏终于有时间休息的陆夏蝉看到她的留言后给她回的电话。 谈不上失落，可能他住院一周堆积了很多工作要处理。 黎蔓有电话要接，旁边正在激情打游戏的舒柠立刻噤声。 “导演，”陆夏蝉刚坐上公司给她安排的保姆车，她在一个古装剧组里客串，只拆了头发，装还没卸，“我刚下班。” 黎蔓的银行账户在来酒店的路上收到了一大笔转账，金额正好和她私下借给陆夏蝉的那一笔钱对得上，“有人帮你把钱还了。” 陆夏蝉一愣，“谁啊？”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黎蔓当时在车上，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对转账人那个很好听的姓氏印象颇深，“给我转账的人姓言，备注就是还你那笔欠款。”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黎蔓 第242章 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一眼，电话还通着，“熟人啊？” 喉咙被噎住，陆夏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定义她和那个姓言的男人的关系，她也没想到，曾经被她期付过又辜负过的男人如今奴隶翻身把歌唱，看她落魄，不是踩上几脚，更不是堵上她的翻身路，而是一声不响地帮她还债。 本来只欠情债，现在又欠上钱债了。 从前是半路兄妹，如今是债主和负债人。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回头我去公司跟你聊。”陆夏蝉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私下是朋友，黎蔓借钱给她还债也是以朋友的身份借的，她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如果你不想跟他有金钱方面的牵扯，我把钱给他转回去。” “你放心，我跟他不是金主包养的关系。” “你有走这条路的念头就不至于在事业上升期被封杀了。” 那段日子有多苦，只有陆夏蝉自己清楚，她笑笑，“钱到账了，你就收着吧，我欠谁都是欠。” 有了债务关系，站在一起就不平等，会矮一截。 陆夏蝉不在意，黎蔓就没再多说什么。 等这通电话结束，舒柠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姐，有狗仔爆料说叶绿夏不是退圈而是怀孕去国外待产了，是不是真的？” 邵氏跟叶绿夏解约后，其它代言和剧组也陆陆续续跟她解约了。 不是所有人跌到谷底都能有再重新一步步爬上顶峰的勇气和胆量。 黎蔓近几个月没怎么关心国内娱乐圈的八卦新闻，随口道：“假的吧。” “网上有她去医院做产检的照片，说孩子爹是有家庭的，已经传了半个多月了，如果是假的，早就发声明或者告黑了。”舒柠听到外面传来栗子被烤炸开的声音，从床上跳下来，踩着拖鞋跑去后院，“好香！姐，炉子上可以再烤几个小橘子，你吃吗？” “帮我烤一个吧。” “好。” 舒柠在外面鼓捣小火炉，敲门声响起时，黎蔓刚换好泳衣准备去泡温泉，有人来，她又披上浴袍。 舒柠以为是朋友在房间待着无聊来找她们玩儿，看黎蔓系好浴袍腰带就把房门打开了，开门后，她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就被邵越川拽出去推进了对面江洐之的房间。 关门声比敲门声重。 黎蔓站在穿衣镜前梳头发，不等她转过身，邵越川就出现在了她面前的镜子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把车钥匙丢到桌上，脱掉外套，随后，抬眸朝她看过来。 他看的不是镜子里的她，是真实在他眼前的她。 目光如有实感，有重量，有温度，黎蔓莫名地被定住，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呼吸，她望着镜子里男人充满攻击性的俊脸，唇轻微张合，“你……” 邵越川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扔到床上，不遮不掩。 不等黎蔓的视线被吸引着看过去，他就长腿阔步走到她身后，要笑不笑地问：“我不能来？” “你需要休息。” “我不滑雪，来泡温泉。” 黎蔓指着外面冒着热气的温泉，“你去泡吧。” “一个人泡没意思，”邵越川从后面抱住她，目光这才和镜子里的她对视了一秒，“你陪我。” 他住院的这一周，除了一些无理到人神共愤的要求，黎蔓基本没有拒绝过他。 黎蔓能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她别开眼不看他，“我已经泡过了，再泡要晕在池子里了。” 话音未落，邵越川搂在她腰上的手就捏着她的浴袍腰带轻轻一扯。 是不是真的泡过，他自有验证。 泳衣是干的。 他垂首，下巴压在她肩上，闷声低笑，“泡过了？” 酒店的浴袍不合身，太大太宽松，腰带松了之后就和披在身上的毯子没什么区别，一览无余就算了，还松松垮垮的。 黎蔓故作镇定，放下梳子，两只手拢起浴袍，“我们来得早。” 她觉得镜子这个地方不太妙，好在房间够大，后面还有个院子。 然而她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就被搂着腰 第243章 拖进他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黎蔓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 “小骗子，”邵越川对她口是心非习以为常，“你骗人的时候心跳会加快。” 说话的时候，他带着她的手缓缓地从浴袍边缘探进去，掌心覆在心脏的位置。 “我没有。” “嘘，”邵越川压低声量，“仔细听。” 心脏强劲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地撞着手掌心，黎蔓原本不心虚的，却在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呼吸之后，耳垂被烫红，红晕悄悄蔓延至脖颈和脸颊，有野火燎原之势。 酒店里的穿衣镜是正常尺寸，但也擦得干净。 她一切神情的变化都清晰地暴露在邵越川眼底。 黎蔓轻轻咬牙，被迫贴着心脏的手逐渐握成拳，“邵越川你……啊！” 毫无预兆地被抱起来，身体腾空，黎蔓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在酒店里，隔壁可能还有客人，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叫声。 看她一脸惊慌，邵越川笑了笑，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宝贝儿，我们是夫妻，不是来偷晴的。” 浴袍落到地上，被他视若无睹地一脚踩过。 “你放我下去。” “这里的温泉还不错，来了就泡一泡。” 黎蔓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两条手臂搭在他肩上，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来过？” “几年前跟朋友来滑过雪。” “江洐之都是第一次来，你跟谁一起来过？某个中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吗？” 邵越川忽然意识到她是可以直接泡的状态，但他还穿着衣服，于是去泳池的路线中途变道，去了更衣室。 进了门，他把黎蔓放到柜子上坐着。 黎蔓怕水，不会游泳。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穿泳衣。 有暖气，不冷，但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本能地想要挡住胸口，被他拉开，绕在他脖子上。 分开她并拢的两条腿，站到中间。 邵越川埋首在她颈间轻嗅，从左边到右边，再往下，一本正经地道：“有股酸味。” 黎蔓没好气地推他，“你在说我身上臭？” “太太，你偶尔演一次傻子给我看也挺可爱的，”邵越川笑着吻她的唇角，“虽然我的过去没有醋让你吃，但你吃醋的样子这么招人疼，这口黑锅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背一会儿。” 更衣室和旁边浴室是干湿分离隔开的，空间小，黎蔓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在他来之前，她是准备去池子里泡着的，没了浴袍，身上就只有一套泳衣，“让开，我没穿衣服我很冷。” “泡温泉就不冷了。” “那你倒是让开啊。” “我也要泡，”邵越川握着她的手往他身上带，“帮我把衣服脱了。” 她不配合，“你自已脱。” “我还是病人。” “你已经出院了。” “好，我不是病人，那我是不是你老公？” “……” 邵越川不当什么君子，低头吻住她。 第69章 他的吻没有落在她唇上,而是落到了泳衣上。 隔着布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舌的温度和湿度。 他有点不高兴，进房间后虽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黎蔓总觉得他身上有股潜在的未知的危险性，应该不是因为她跟柠柠来滑雪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去接他出院,这种捉迷藏游戏对他来说是夫妻情趣，他只会乐在其中然后陪她玩不会生气。 他的好兄弟肯定会把行程和地点透露给他，一整天都没有一条消息和一通电话，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吹在皮肤上的温热呼吸带起的痒意不是存在感最强的了,因为下一秒就被他轻轻含主,顶端被轻轻拨动、被口腔包裹吞食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推不动他,黎蔓只能往后仰。 邵越川没再继续，只是含笑看她,“穿着衣服怎么泡澡？” 他关上房门后只把外套脱掉了,黎蔓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 第244章 一只手正徒劳地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泳衣后背的绑带，“你现在不适合泡温泉吧？” “医嘱里没有这条注意事项。” “邵总还把医嘱当回事呢，医生让你多休息，你怎么不听？” “医生也说我要保持心情愉悦。” 他一副衣服不脱就在更衣室里耗着的态度，黎蔓耗不过他，无奈地开始帮他解扣子,“还不是因为你总生气。” 邵越川靠过去吻她,他的脸凑得太近挡她的视线,被她推开，他顺势仰起脖颈,配合着把上衣脱掉。 “我在生气？”他漫不经心地问。 “好像是。” “我生什么气？” “你在生什么气？”黎蔓也很想知道他又怎么不高兴了,“肇事的人是你妹妹,我天天去医院照顾你，就只给自己放一天假而已，你立刻就给我脸色看，也不联系了。” “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打电话不如直接来抓你，”邵越川说完又提醒她，“裤子还没脱。” “你的手没有受伤。” “女人脾气太好就是容易惯得男人得寸进尺。” 他说得理所当然，黎蔓这几天对他有求必应是看在他是个病人的份上，当然，她本身也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你爱受疟，但我没有施疟的爱好。” 她不动，邵越川也不动，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最后，黎蔓还是帮他把裤子脱了，在他腰上围了条浴巾。 两人一前一后泡进温泉里，四周圆润的石块上还有积雪。 邵越川捏了捏眉心，“头晕。” 他刚出院，黎蔓还是有点担心，轻声问：“你是没吃饭饿的？还是开了太久的车累的？还是车祸后遗症？” 水汽氤氲，邵越川伸手把她捞过来跨“不知道，你给我揉揉。” 黎蔓帮他按了按他太阳穴，“餐厅的菜还不错，我点一些你爱吃的送到房间来好不好？” 邵越川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把她往水里压直接坐到他身上，视线跟着从她下巴滑落的一滴水往下，“我现在不想吃饭。” “那晚点再吃。”黎蔓也不强迫他，能顺着他的事就顺着他。 皮肤大面积露在外面有点冷，她缩进水里，但水面没过胸口后又会让她不安，她以前尝试过努力克服恐惧学习游泳，但呛水后更害怕了，她索性趴在他怀里，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旁边的小火炉上温着一壶红酒和几颗刚烤出味道的柑橘，栗子又炸开了一颗，“噗”的一声。 邵越川没往那边看，只低头在她颈间轻嗅，“有股酒香味。” “壶里是柠柠煮的红酒。” “你喝过了？” “没有。” “我检查一下。” 他的手掌在水里泡热了，托着她的脸抬高，先在她唇上亲了亲，再从唇齿间探入，轻缓但寸寸侵站，仿佛就只是为了检查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喝过酒。 还没泡多久，黎蔓就有了轻微的眩晕感。 “是没喝过。”邵越川亲了一下她的眼睛，指腹从她唇角抚过。 他伸手把酒壶从炉子上拿开，倒出来一小杯，“我尝一口。” 黎蔓醒过神，拦住他，“你还在吃药，不能喝。” 她抓住邵越川的手，杯子一晃，里面的热红酒洒了几滴到池子里。 邵越川垂眸看她，“倒了？” “别浪费，”黎蔓从水里浮起来，就着他的手喝红酒，“我尝尝。” 她喝了小半杯，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加了很多种水果，她实在是不好评价。 邵越川看笑了，“有那么难喝么？” “不是难喝，是喝不明白，”黎蔓的手顺着他的手腕往上，他手臂上那条长疤已经摸不出痕迹了，“我也有点晕。” 邵越川把酒杯放回盘子里，体贴地道：“换我帮你揉。” 他当然不是揉太阳穴。 天是黑的，灯光是暗的，看不太清什么，但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手指在水里轻轻搅动的声响。 黎蔓被温泉水泡得四肢发软，面红耳赤。 第245章 她想要出去。 邵越川亲亲她的耳垂，“不泡了？” “嗯，”她红得像是被半杯酒灌醉了的脸埋在他脖颈里不肯抬起来，声音低低的，“回房间。” 她更想回家。 这里距离南川市市区有七八小时的路程，今晚肯定是走不了。 邵越川把她抱出温泉，抖开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再进屋，关上门后，坐到靠窗的沙发上仔细帮她擦干，她长发挽起，只有后脑勺和耳边的碎发诗了，用毛巾擦一擦就好。 他重新去拿一条干净的毛巾。 经过床边时，他俯身拿起刚进房间那会儿随手丢在床上的小盒子。 这次黎蔓看清了。 邵越川拆开核子，从里面拿出一片咬在嘴角，剩下的又扔回到床上。 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就回到沙发旁。 邵越川把裹着毯子的黎蔓抱到腿上，她的泳衣是湿的，“冬天穿着湿衣服容易生病，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他张嘴说话，咬在嘴角的那薄薄的一片就掉了下去，落到两人中间。 黎蔓伸手去拿，下一秒就如同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缩了回来，她裹进毯子，小声说：“我等一会儿还想再泡泡温泉，先不用脱。” “一会儿是多久？” “马上。” 邵越川哑声笑了笑，“那这个‘一会儿’可能不行。” 他佯装松手，黎蔓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眼里是明晃晃的得逞，黎蔓不想听到他说更难入耳的坏话，干脆堵住他的嘴。 邵越川享受她主动的吻，在她呼吸越来越重想要结束时，手掌握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他，加深这个吻。 玻璃窗上有一层雾气，手撑上去，就印上掌印。 泳衣绑带系的是活结，被咬牙咬着，扯着，很快就一点点松散开。 房间里空气升温，雾气凝结成水珠，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水痕，外面的黑夜让人一眼分辨不出是雨天还是雪天。 “膝盖磨红了，”邵越川把瘫软在窗边的人捞起来，坐到沙发上，给她披上干净的浴巾。 酒店不如家里，地毯材质不够柔软。 黎蔓大口喘着气，没理他。 邵越川的手掌覆在她膝盖上揉了揉，等她的呼吸稍稍平复，才把人放到床上。 她想睡觉，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即便感觉到身后的床往下陷也没劲儿动一下。 “这里也磨红了，”邵越川吻她汗湿的后颈，他出生就是贵公子，手上没有茧子，手摸到哪里，神经系统都可以接收到最真实的感受，“穿衣服会不舒服吧，你天亮后不能去滑雪了，只能跟我这个病人一起在酒店里待着，嗯……是在床上待着。” 最后一句话，混着低低缓缓的笑声。 黎蔓闭着眼睛，刚刚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砰砰砰地跳，呼吸也乱了，“我想骂你。” 邵越川把撕凯包装的东西塞进她手里，一下一下亲她的脸，“帮我戴完再骂。” “滚。” “你的声音还很有力气，”他笑了笑，沉迷于她被吻得轻微缺氧意识浑浊求生般仰着脖颈在他脸上胡乱地蹭的感觉，“下山后，跟我回家住，我们的家。” 她去巴黎之前，跟他基本处于分居状态。 她回来之后，一直住的是黎家房子的。 他忍耐得够久了。 恋爱是很美妙，但也折磨人，来找她的路上，邵越川完成了自我说服，即便她跟他和好的契机里掺杂了愧疚的成分，那他也要抓住，牢牢地抓住她。 手被摁进枕头里，太热了，黎蔓偏头到外侧，“你耍赖。” 邵越川是说过等她愿意了再搬的话，“等不及了，你一天不在我身边，我就一天不能心安。答不答应？” “……不。” 她被翻过去。 他一只手捏着她的脸，在她呼吸很急促的时候跟她接吻。 黎蔓恍惚地听到他又重新问了一遍，她不给他答案，他就过几分钟再问，直到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为止。 酒店距离雪场还有 第246章 一段距离，去太晚玩不了多久，两人都没去吃早餐，电话也关机，舒柠就来敲门叫人。 免打扰的灯亮着，敲门也没人应，外面的人自然就猜到他们还没起床，把舒柠拉走了。 黎蔓是很容易被吵醒的人，敲门声不算重，她拉起被子盖住脑袋，邵越川捂住她的耳朵，她就又睡着了。 这个房间是套房，是整家酒店最贵的一个房间，天刚亮的时候，她被抱着从一张床换到另一张床上都没醒。 透过窗户能看到后院飘着雪，雪花落到温泉水面了无痕迹。 天一直是青灰色的，黎蔓醒来时都不知道早晚。 她怀疑自己可能没睡醒，又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大脑反应缓慢，但感受是真实的，手指攥紧被角，轻哼出声。 “邵越川，”她的喉咙哑得像渴了好几天，明明空气很潮湿。 “早饭时间和午饭时间我都叫过你，你说不饿让我滚，”邵越川亲了亲她颤巍巍的手指，“再不醒，连夜宵都没得吃。” 滑完雪的那几个人都已经开彻回去了，这个点儿，他们大概要再住一晚。 撞到床头，黎蔓彻底恼了，随手抓了个什么东西往他脸上砸，“你没完了是不是……” 是她的发绳。 绑过头发，也绑过她的手。 发绳掉到床下，邵越川没管，只伸手揉了揉她撞到的地方，床头是软的，其实撞不疼。 他贴近她的心脏，“说什么？听不清。” “我说我讨厌你。” “你爱我。” “我最讨厌你。” “我最爱你。” “……” 天又黑了，邵越川在打电话点餐，黎蔓昏昏沉沉地泡在温泉里。 稀碎的雪花从夜空飘下来，她闭眼靠在池边，仰起脸，让雪落在脸上。 冰凉的雪花在皮肤上融化，某一秒，落下来一个温热的吻。 很轻。 “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饭，先给你妹妹回个电话？”邵越川不放心她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在池子里泡着，用酒店座机给餐厅打完电话就拿着手机出来了。 说好一起来滑雪，黎蔓今天都没出房门。 她点头，“嗯。” 不需要她动，邵越川解锁屏幕后找到舒柠的电话号码，拨出去。 舒柠开口就说：“姐姐，你现在才醒啊。” “下次再陪你来，”黎蔓第一次在妹妹面前底气不足心虚脸红。 舒柠早就下山了，这会儿正在家里跟江洐之一起喝阿姨炖的汤。 姐妹两人各有各的心事，没聊几句。 电话挂断后，坐在池边的邵越川被泼了一脸温泉水，他穿的是酒店的浴袍，诗了就诗了。 “你害我丢这么大脸，”黎蔓不解气，双手拢成一瓢，捧起的水一部分从指缝漏下去，剩下的全泼到邵越川身上。 邵越川顺势脱掉浴袍迈进温泉。 “想让我陪你泡可以直说。” 第70章 从温泉到房间里,都被撑得满满的。 餐桌在沙发旁边，没了水的浮力，她一下子就坐到底。 几分钟前还在犟嘴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始求饶：“我真不行了……” “所以得多吃东西恢复体力,”邵越川倒出一小杯蜂蜜柚子茶喂她，“你睡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 嘴唇碰到茶杯，只沾到水，没喝进嘴里，黎蔓把脸埋进他怀里,沙哑的声音低不可闻,“你先出去。” “进食只需要张开嘴,你连手都不用动，我伺候你。”邵越川尝过水果茶的味道,酸甜适中。 她不动,邵越川就动了一下。 越缓慢,感受越深，黎蔓难耐地腰背挺直，漂亮的脖颈也仰高。 邵越川吻她被温泉泡得红润的脸颊，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慢慢频率回落到常态，把茶喂到她嘴边，“不难喝,润润嗓子。” 温泉里的水不能喝,泡再久也不解渴。 房间里暖气太热,黎蔓口干舌燥，喝得急,被呛到了,原本挂在眼眶要坠不坠的那滴泪掉了 第247章 下来。 她被呛得咳嗽,身体跟着颤抖。 邵越川拿着茶杯的手也难以自控地抖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抚在她后背的手，手背青筋暴起，停了一会儿才又继续从上到下慢慢帮她顺着呼吸。 他点了一桌子的菜。 “想吃点什么？” 这让她怎么吃？ 黎蔓想哭都没力气哭，她靠在男人耳边，喘着气轻声说：“你是想整死我还是累死你自己啊，不是说好陪我活到九十九吗？生命诚可贵，一次透支太多不好……我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先告诉你，不跟你玩心机了，你别生气了，邵越川你别再生气了……” 她已经精神恍惚了，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胡乱地亲他，声音含糊不清，像抱怨，像妥协，更像撒交。 她喝过柚子茶，唇上有甜味。 邵越川经不住佑惑，不等她亲到下巴就先把头低下去，哑声闷笑，“女人在床上说的话能不能信？” “能的。” “但你是小骗子。” 她没了声音，邵越川尝过她唇上的甜味后，下巴在她的脸颊蹭了蹭，“嗯？小骗子，你在这种时候说的话算数么？” 黎蔓闭眼装晕倒。 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下来一下一下地打着地上的石子，她被握着腰在他身上起落。 太晚开彻不安全，两人又在这家温泉酒店住了一夜。 雪场和南川市的天气不同，第二天到家时天边还有颜色很浅的晚霞。 邵越川提前往家里打过电话，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老爷子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但还是隔几分钟就往外看。 所有秘书和能跟老爷子接触到的人都统一口径，都说邵越川这一周住在黎家，没让邵国安知道他在给车调头时意外被应夕和她的朋友碰了一下。 邵国安往外面看了无数次，终于，在天色暗下来后，他期盼的人出现了在他的视线里。 小两口牵着手说着话朝主楼走过来，这画面就像是两人短暂地出去度了个蜜月，赶在春节前回家陪他这个老头子团圆。 眼眶泛起温热的潮湿，邵国抹了下眼角，双手背到身后，慢慢往棋桌的方向走，他站在门口等，会让人有心理压力，一家人就是自然地相处最舒服。 邵国安在笑着摆弄棋盘，机器人还停在玄关处等着。 天边那抹浅粉色的霞光隐没进夜幕，院子里亮起灯，每周都有人精心打理那些花草树木，寒冬季节也不显萧瑟。 一只脚踩上台阶，猝不及防的酸痛感让黎蔓倒吸一口凉气，空着的手条件反射般抓紧邵越川的手臂，她有再大的怨气也说不出口，不看他，被他握着的手抽出来，悄悄握紧拳头，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然后迈过台阶，先往前走。 邵越川三两步追上她的步伐，牵着她走进主楼。 机器人亮起爱心眼，“主人！” “爷爷，”黎蔓进屋先叫老爷子，坐着换鞋的时候弯腰摸了摸机器人的脑袋。 邵国安转身之前脸上就已经满是笑容，“蔓蔓回来了，我新得的茶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家里的一切都还是黎蔓离开时的模样，机器人在转圈圈，爷爷在茶桌旁朝她招手，身后熟悉的气息靠近，刚刚牵着她进屋的那只手搭上她的肩，以前他们每次一起下班回家都是类似这样的场景。 她仿佛只是出了趟远门。 “好啊，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我早就口渴了，”黎蔓往邵国安身边走，“爷爷，邵越川饿了我一天。” 她说的是昨天。 邵国安板着脸看向她身后的邵越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是不是人？” “我们在外面吃，爷爷您一个人多可怜，”邵越川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拿起一个小茶杯尝了下茶水的温度，觉得不烫才递给黎蔓，故作不悦但唇角是上扬的，“再告状试试。” 黎蔓接过茶杯，含笑抿了一口。 “威胁谁呢？你还在家里当起皇帝了，”邵国安拿拐杖敲他，很看不惯他这幅流里流气不正经的样子 第248章 ，“老丁，能开饭了吗？” 丁伯应道：“董事长，还差一道菜。” “先吃，蔓蔓饿了。” 人齐了，餐桌上有了久违的温馨，邵国安高兴，多喝了两杯酒，他有段时间闲着没事跟丁伯一起翻新了一片小菜园，今晚汤里炖的萝卜就是他自己种出来的。 已经吃饱了的黎蔓又添了一碗汤，边喝边听老爷子讲明年计划种什么，旁边时不时搭句话的邵越川收了酒杯，不让老爷子再多喝，一只手自然地放在黎蔓的后腰处，轻轻揉着。 从酒店回来的路程有一半是她开的，刚到家那会儿，还没下车她就说腰酸。 邵国安有种又回到去年冬天的感觉，他喜欢看小夫妻黏糊得分不开的样子，“外公外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国？” 黎蔓回国前就问过老两口的想法，“今年春节姨妈去澳洲陪他们。” 老爷子点点头，“那也好，回来就避不开人际来往，麻烦。” “我们年后过去一趟，”邵越川说。 “行，”邵国安扶着桌子起身，“我吃好了，去外面消消食。” 老爷子的身体还算硬朗，心情好，连拐棍都不用，丁伯连忙拿着外套跟上。 黎蔓的胃口从来没这么好过，她是真的饿了，她吃到最后是因为吃得慢，细嚼慢咽。 邵越川看她放下了勺子，“饱了？” “嗯，”黎蔓喝了一口他拿在手里的清茶，“我也需要消消食。” “你就别出去散步了。” “……” 她刚才迈上一级台阶腿都有点痛。 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黎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一眼就瞧见了他眼里的笑意，耳朵顿时火烧似的，“你在嘲笑我。” “没有。” “你笑了。” “我天生爱笑。” 黎蔓从另一侧走出餐厅，没走出几步，邵越川就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她爱面子，但长廊里没有佣人，爷爷也不在这附近，邵越川把她抱起来。 他愿意抱，她就享受着。 回到两人的住处，一楼客厅亮起灯，恍如昨日。 黎蔓靠在他肩上，被他抱着走上楼梯，推开二楼主卧的房门。 邵越川把人放到沙发上，双手捧起她的脸，“你回来了，就走不了了，我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更不会再让你离开。” 窗帘全开，落地窗外的夜景尽在眼前，灯光照得泳池水面微光粼粼，风吹动月亮的倒影。 月亮很近，他也很近。 黎蔓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说正事，”邵越川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笑什么？” 她学他的话：“我天生爱笑。” 邵越川心理最清楚不过，她是被自己威逼利诱哄回来的，但人总是贪心的，把她哄回来了，又渴望她是心甘情愿真心真意地想跟他在一起，“你愿意的，是不是？” 黎蔓心想，她人都在这里了，答案还不明显吗？ 她靠着沙发，一只手还搭在男人的肩上，手指没碰他的耳朵，懒懒地玩着他凸起的喉结，“我只是舍不得爷爷。” 她去巴黎之后，这边的一个机器人一直都在二楼卧室。 机器人：“主人！” 黎蔓补充道：“还有机器人。” 机器人的声音萌萌的：“主人，我最爱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 黎蔓扭头望过去，下一秒就被邵越川捏着脸转回来，他要她看着他，要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一秒，两秒，三秒…… 对视许久，黎蔓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愿意。” 邵越川这只受过伤的耳朵早就治好了，她靠得这么近，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那我们的婚礼是不是得提上日程了？” 去年冬天，黎蔓从巴黎回来嫁给他是局势所迫，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时候她对婚礼没有任何期待。 她对婚礼有着最具体的向往是在书房画婚纱设计图草稿的那个晚上。 “婚纱呢？”黎蔓觉得正式的婚礼不能 第249章 没有婚纱。 邵越川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切换频道找她喜欢的电影，“没有。” “没有婚纱，我披着床单跟你结婚吗？” “你早就跟我结婚了。” 黎蔓爬到他身上坐着，挡住他的视线，“婚纱呢？” 邵越川扶住她的腰，防止她不小心摔下去，“夏天的时候你说走就走，当时我还在医院，等我追去机场，你早就登机起飞了，你连我都不要了，还会在意一件不那么用心的婚纱么？” 好幽怨的语气。 “我还不用心？”她把自己所有想要的细节和设计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画了草稿。 “你回想一下，我催过你多少遍你才上心。” “所以你就把我的婚纱剪了？” 邵越川顺着她的话半真半假地说：“嗯，睹物思人，看着伤心，一气之下就拿剪刀剪成碎布了，眼不见心不痛，就跟你的日记本一样。” “你还敢提我的日记本，”黎蔓虚虚地掐住他的脖子，没用用力，“说！你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 她的日记本在抽屉里保存得好好的，那么多年都没事。 他去巴黎的第一个晚上，就全毁了。 那本被巴黎的雨水泡得字迹全无的旧日记本，被邵越川一页页粘好，晾干，带回国，放在书房抽屉里，有时晚上辗转难眠会拿出来翻几页。 邵越川无畏地摊手，“全看光了。” 那晚他淋了那么久的雨，日记本里是钢笔字，不是用刀刻的字，雨水一泡就模糊了，黎蔓狐疑地盯着他，“你骗我的吧？” 邵越川面不红心不跳，继续一本正经地逗她：“现在有恢复被水打湿的字迹的新技术，你没听说过么？” 黎蔓不相信但又有所怀疑，科技发展的速度确实是日新月异，也许是她没关注过这方面才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邵越川你太没品了，就算恢复了，没有我的同意，你也不应该看。” “我看了，你要怎么泄愤？” “挖掉你的眼睛。” “都记在心里了，只挖掉眼睛有什么用，”趁她没反应过来，邵越川抱起她进浴室，“我才是你的初恋，后来的甲乙丙都得靠后站。” 少女时期的初恋是他，往后余生也都是他。 “你少自恋。” “不是么？你十六岁就对我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给我写了大半本的情书。” 听他这么说，黎蔓就能百分百确定他没看到什么，是在套她的话呢，她佯装震惊，“明明很多内容都是骂你的。” 邵越川走到花洒下，把人放下来，垂眸瞧着她漂亮又生动的小脸，“骂我？” “你当众拒绝跟我们家结亲，把我的自尊心踩到泥巴里，很傲慢很可恶，令我由怨生恨，但我是淑女，不能明着咒骂恩人，所以全写进日记本里。” “打是亲，骂是爱，一样的。” 他又动用自己的那一套理解法则了，黎蔓忍不住笑，她唇角上扬的瞬间，花洒被打开，温热的水喷洒下来，淋湿她的视线和衣服，同时落下来的还有他的吻。 “在家里，你随便叫，大声也没关系，只有我听得到。”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正文就完结了，番外我是想写点日常，婚礼啊啥的，他俩其实小吵小闹也都挺甜的，但不知道带娃会不会创到大家，朋友们有想看的可以在评论里告诉我 第71章 邵越川带去酒店的那一盒都用完了,他再禽兽，今晚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 洗完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 黎蔓看电视,邵越川给她吹头发，他找的这部片子是很久以前两人只看了几集的一部满是爱恨纠葛与权利争夺的美剧,也是巧，剧里的男女主人公婚前书信来往，公主穿着极其华丽繁琐但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礼服坐在书桌前，用羽毛蘸着墨水在信纸上向她即将联姻但素未谋面的王子表达心意。 “我的日记本呢？” “想起来里面写了些什么了？” “不告诉你,”黎蔓在 第250章 浴室里都没说现在更不可能吐露半个字,他去巴黎前一晚,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字字句句都重看过，少女心事掺杂着各种情绪,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还给我。” 邵越川把吹风机放到一旁,他坐到沙发上，黎蔓被他捞过来坐在他怀里。 改天换种更简单有效的方式问就好，未来的日子还长，他不急着这一晚就让那本成为秘密的日记本在她口中重现字迹，“你撕碎扔掉了，是我捡回来的。” “那也是我的,”黎蔓戳了戳他的胸膛,“还给我。” 邵越川面色不变,“你的就是我的。” “你不交出来，家里楼上楼下都会被我翻个底朝天。” “你随便翻。” 黎蔓之前在书房待着很少动他的东西,连相册都没有翻开看过,“如果我不小心翻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可不要怪我。” 她虽然是第一天回来，但她用习惯的生活用品一样不缺，这瓶身体乳是新的，邵越川拧开盖子闻了闻味道，他挤了一些在手掌里，抹在她的小腿上，慢慢揉开，“我不喜欢都是当面拒绝，不写日记，不收礼物，我喜欢就直接想尽办法娶回家。” 黎蔓两种情况都经历了。 她至今仍记得十六岁那年他高高在上的拽样，“嗯，你拒绝我拒绝得很难听。” “我那些难听的话不是对你说的。”邵越川回绝黎庭的时候，她不在场。 黎蔓“哼”了一声，“你拒绝我爸不就等于是拒绝我吗？” 青柠柑橘香味扩散开，鼻息间全是这股清新好闻的味道，邵越川低笑了一声，“那年你才十六岁，未年啊宝贝儿，这个年纪谈婚论嫁合适么？你早恋没问题，就算你第一次心动的对象不是我，我只会觉得遗憾不会觉得你有错，但你爸不顾你的意愿拿你交换利益的手段和想法很有问题。” 江洐之也是等到舒柠成年之后才有所行动的。 十六岁的黎蔓对于当时的邵越川来说有点太小了，她可以是二十六岁，不能是十六岁，怎么说呢，就是会有种罪恶感。 但凡黎庭的目的不那么功利，不说结亲，而是让两人就自然地以朋友身份相处着，他都不会回绝地那么不留情面。 也是奇怪，南川市就这么大，两家也不是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两人之间甚至有着不只一个共同认识的人，社交圈是有重叠部分的，包括和她关系很亲近的舒柠和周宴，邵越川也都认识，但他们那么多年就是没见过面，被绑了才算是面对面近距离地认识了。 命运被绑在一起，度过了生死未知且漫长煎熬的二十四个小时。 他说话难听，但他是个好人这一点黎蔓从不怀疑，十六岁的她没有听到这些真实的理由，被拒绝后流过很多眼泪，却从未怨恨过他。 黎蔓认真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因为你当时耳朵听力出了问题？你看医生治病本来就心烦，对你图谋不轨的人凑上来，就更烦了。” “不是。” “你回答得好干脆。” 邵越川作势要起身。 他视线回避，黎蔓搂住他的脖子，“身体乳还没抹完，你干什么去？” 邵越川还是不看她，“去打电话骂路司禹几句解恨。” 黎蔓双手捧住他的脸，靠过去，在他曾经戴过耳饰的地方亲了一下，“我不嫌弃你，我心疼你。” 心脏蓬勃有力地跳动着，邵越川坐着没动，覆在她膝盖上的手往上摸，“没治好，我就是个身体有缺陷的聋子，身体残缺但有钱的男人心理会更变泰，虐完你的心再虐你的身，还心疼么？” 黎蔓更柔软地往他怀里靠，“你就吓唬我吧。” 她的腿有点凉，邵越川把毯子拿过来给她盖上，“你爸带你来邵家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着人。 黎蔓当时不知道他是刚从医院回来，觉得他高傲又毒舌，她在他面前抬不起头，只想离开，“我爱面子你不是知道吗？都被明确地拒绝了，当然就应 第251章 该有自知之明识趣地离你远一点不惹你讨厌。因为你，我上学的时候都没能谈一段简单的恋爱。”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说，那些年你也时常会想起我。” “你懂错了，我是说我跟你结婚的时候既图你的钱又图你的势，不单纯也不简单。” 邵越川不假思索：“我给你图。” 论得失，她得到的比她最初想要的多得多，黎蔓一下一下亲着他的耳朵，反复几次之后，她再碰他，他已经不会条件反射地躲开了，随便她摸随便她看，她不碰了，他还会不露痕迹地寻着呼吸往她唇边靠。 月亮在泳池水面被风吹得轻轻荡着。 黎蔓想起去年自己跳进泳池后被他捞起来后的狼狈模样，“爷爷说，他没有逼你娶我。” 邵越川又挤了一些身体乳，从下到上均匀地抹到她的另一条腿上，不紧不慢地道：“本来就是我主动送上门的，你要找人结婚，比我有实力的没我年轻，比我年轻的条件没我好，这个最佳人选为什么不能是我？” 周围满是好闻的香气，黎蔓往后仰，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情绪变化，“那个时候你又不喜欢我，你钱多烧得慌？” 那天在邵家她从他身边大步离开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说喜欢显得太浅薄虚伪。 她的人生偏离轨道后又有了新的方向，他也有他的人生之路要走，两条线短暂相交后逐渐远离交点。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从梦里惊醒后，她的身影总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的脑海里显现，一闪而过，了无痕迹。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这几秒钟里，邵越川没有去想什么漂亮动人的情话，只是在回想决定跟她结婚的那一晚自己的心境。 他带着香气的手指轻轻拨动她披在肩上的长发，低低慢慢地说：“我好歹跟你同生死共患难过，你这么多年一次都不联系我未免太没良心，现在性别、年龄、家庭以及想结婚的意愿一切都合适了，我就想把你抓住，让你天天跟我说话，跟我住在一起，跟我睡在一张床上，跟我过一辈子。” “你想得这么简单？” “这不简单。” 黎蔓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笑盈盈的眉眼，“显得我是个居心不良的坏女人。” 她声音温软，人也柔软，邵越川勾住她的一缕头发在指间绕着，“其实我就是看你无依无靠想趁火打劫强人所难期付你。” “大混蛋。” “配你这个坏女人刚刚好。” 黎蔓笑倒在他怀里。 摸到他手上的戒指，她就想，他怎么还不把婚戒给她？提都不提。 她把他的婚戒摘下来，能看到指根处有一圈明显的戒指的痕迹。 时间太久，她手指上的那一圈痕迹早就消失了。 黎蔓把戒指捏着手里玩了一会儿，又重新给他戴上。 她暗示的这么明显，他应该能明白吧？ 然而邵越川一句都不提和戒指相关的话。 婚纱没有，戒指也没有了？ “睡觉，”邵越川关掉电视，抱着黎蔓躺到床上。 今晚就只睡觉，机器人就先放在二楼，明天再搬下去。 黎蔓有点郁闷，“我不困，你先睡吧。” “不困？”邵越川把他的手机拿给她，“玩会儿游戏。” 手机解锁的密码还是她的生日，她只玩一些不用动脑子的小游戏，窝在他怀里时不时弄出一点动静。 她心不在焉，邵越川帮她点了几下屏幕。 黎蔓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把婚纱剪了？” “嗯。” “……” “老婆都走了，还留着婚纱干什么。” 黎蔓竟无法反驳。 她当时是真的想离婚的。 邵越川抬起她闷闷不乐的小脸，在她唇上亲了亲，“怎么了？” “那件定制婚纱是天价，你说剪就剪？” “我钱多烧得慌。” 黎蔓：“……” 她丢开手机，翻身背对着他。 邵越川从后面搂住她，“ 第252章 再重新找设计师为你量身定制一件新的好不好？” “那一件就是我想要的婚纱。” “是么？我还以为你那时候是随便应付我的。” “没错，我现在也是在应付你，”黎蔓闭着眼睛推开横在腰上的手，他很快就更紧地缠上来，“我热，你别抱着我。” 邵越川说：“不抱着你，我睡不安稳。” “你这大半年是怎么睡的？” “抱着剪坏的婚纱睡。” 黎蔓：“……” 这幅画面只是想一想，就很惊悚阴暗。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唇角翘起，他终于能确定她在一条一条地写出婚纱细节要求那晚心里不是在想另一个人。 房间里只有沙发那一片有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窗边是黑暗的，黎蔓睡觉不喜欢有光，她虽然没有听到笑声，但莫名觉得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她转过身，手指摸到他的唇角，还没摸出是否有上扬的弧度，指尖就被他含主。 邵越川从她的手指亲到手腕，“原来你的‘不困’是求爱的意思，你早点说，都做完了。” “你听不出来我是在问你要婚纱和戒指吗？婚纱没有就算了，反正我也没见到过，戒指呢？” 她不知道邵越川有多享受她对他有要求并且理所当然地向他索要她想要的东西。 “你带走了。” “我没有。” 邵越川的语气有些困惑，“没有么？” “没有，”黎蔓记得很清楚，“我把戒指放在离婚协议书上面的。” 邵越川漫不经心地回答：“没看见。” “骗子。”黎蔓这下彻底恼了，“你自己睡吧。” 她甚至都没能从他怀里挣扎出去，邵越川笑着吻她，直到她喘不上气，手掌轻轻捏着她的后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沉的嗓音有轻微的沙哑：“戒指被我收起来了，明天给你。但你想好，这次戴上了，再摘下来，等着你的就是密室小皮边。” 她颤抖着往他怀抱深处缩，“好怕怕。” 邵越川拍了拍她的背，“怕了就睡觉，再折腾我，你就是晕过去了我也得给你弄醒。” 黎蔓做决定从来不后悔。 听着他的心跳声，她渐渐有了睡意，最后一缕意识沉睡之前，她抱着他迷迷糊糊地说：“婚纱要跟我之前想要的那件一模一样的。” “嗯。” “你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不变。” …… 邵越川就像是一片药效极佳且无副作用的安眠药。 有他在身边，黎蔓总是睡得又深又沉。 她睡醒，眼睛都没睁开就下意识往旁边摸。 没人。 他出门了？ 黎蔓掀开被子坐起来，窗边有阳光，是个晴天。 昨晚睡得早，起得就早，机器人已经不在卧室里了，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准备先去主楼看爷爷。 机器人移动过来，“主人，喝杯水。” “好乖，”黎蔓蹲下去摸摸它，拿起水杯喝了几口。 机器人在她面前转圈，“主人，我们去晒太阳吧。” 黎蔓：“你不需要晒太阳。” 机器人：“你需要呀。” 才八点多，冬日的阳光十分柔和。 爷爷在打太极，黎蔓没打扰，从主楼回来，机器人又说要去晒太阳，家里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景色看，黎蔓披了件大衣，拿着手机，机器人在前面带路，她走在后面给邵越川发消息，问他是去公司上班了还是有别的事，他好像就是喜欢被管着，她一天不管他，他就会找茬。 机器人的滚轮卡进石块之间的缝隙，闪着灯呼救：“主人帮帮我，我动不了了。” 院子里没有佣人在干活，黎蔓收起手机，把机器人抱到平滑的地方再放下，“好了。” 机器人重新找到正确的路线，“谢谢主人，主人，你今天真漂亮。” 黎蔓跟着他慢慢往前走，“我不喜欢花言巧语。” 机器人：“你喜欢花。” 黎蔓笑笑，“喜欢。” 第253章 机器人：“前面有好多花呢。” 黎蔓是在空气里闻到了淡淡的花香，但还没看到有什么花开着，又走了一会儿，拐过转角，一大片红色的玫瑰花瓣铺在地上，铺成了一条路，她脚步顿住。 机器人停在原地，不再往前。 黎蔓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她的邵越川。 只要是晴天，太阳都从他身后那片湖水的方向升起，湖水清澈见底，湖面金光闪闪，仿佛飘着一层细碎的钻石，每一个角度都折社出光芒，他身上也铺着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他身边，是一件洁白的婚纱。 轻盈的头纱被风吹得飘向他，但他没有等黎蔓踩过铺满花瓣的长路走到他身边，而是先朝她走过去。 黎蔓看着他不急不躁一步步走近，忍不住笑，眼眶被阳光照得轻微泛着潮湿，她往前几步，很傲娇地仰起下巴，“你在跟我求婚吗？”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不喜欢浮夸的场面，不喜欢被围观，所以连爷爷都没有过来。 “太太，你早就跟我结婚了，”邵越川牵起她的手，早晨气温低，但她的这枚婚戒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暖着，带着温度的婚戒缓慢戴上她的手指，“婚戒和婚纱都是你的，我也一直都是你的。” 戒指改过一次尺寸，大小正合适。 戒指在阳光下闪得迷人，黎蔓正面看看，背面看看，“我没记错的话，我们领证那天，这枚戒指就存在了。” 邵越川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想知道，他就把真心袒露给她看，“你不是在去年冬天才闯进我的世界的。” “嗯？” “某位章姓男士高调又张扬，次次都要秀到我脸上来，就算你不跟他分手，我迟早也是要破坏你们的。”邵越川说得坦然，指腹轻抚她手上的婚戒，抬眸，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这枚戒指只给你，没有备选。” 黎蔓脸上的笑意愈发地明亮，“你的手好凉。” “我天没亮就起了，”邵越川牵着她往湖边走，去看婚纱。 “那你等了我好久呢。” “你会来，多久都不算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番外随缘更 如果对陆夏蝉的故事感兴趣，请点进专栏收藏下一本《夏蝉飞过太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