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丫》 第001章 生错了的四女儿 那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山东省大屯村。 大年初二这天，迎来了四十年难遇的强降雪，厚厚的积雪淹没了所有的路面，原本应该因着过年喧闹的街道变得几乎空无一人，冷清无比。 “哇！”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村庄的的寂静，杨栓成家的老四出生了。 “怎么没有小鸡？”孩子奶奶刘翠花懊恼的提着孩子的双腿反复查看，脸上满是失望。 “咋可能?您不是说菩萨托梦，说玉芬这胎一定是儿子吗？”杨栓成把手里的旱烟屁股扔在地上按灭，神色复杂的也跟着走过来。 “这错不了，真就又是个赔钱货！”刘翠花气的浑身发抖，把手里的婴儿随手就丢在了炕上。 本身天气冷，孩子光着屁股就冷，这下子头又磕在了墙上，疼的立刻开始大哭起来。 刘翠花听得心烦，索性捂着耳朵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椅子里。 杨栓成不死心的也抱过孩子来检查，确认是个女儿以后，立刻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满脸怨气的看向一旁的妻子。 “真是不争气，好好的男娃怎么就变成了女孩？是不是你吃了什么转胎的东西？” “咳咳......家里穷成这样了，我能吃什么？”从刚才就忍着委屈的王玉芬，这会止不住的哭。 虽然是第四个孩子，生的相对顺利，但罪也没少受，此刻下身的血还没擦干呢。 本来以为新年添新娃，正好双喜临门，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行了，别哭了，晦气！”刘翠花阴沉着脸冷哼，“我看这孩子的命刻薄，肯定是厉鬼投胎，把咱家原本应该来的男娃给抢了生机！而且她出生就下了这么大的雪，这就是老天爷送来的瘟神呢！” 这话着实难听，就连杨栓成的眼底都闪过尴尬，只是他向来听从母亲的话，便只沉默着没有应声。 可王玉芬却是听不下去了，这好歹是自己的骨肉，怎么就变成了厉鬼？ “她要真有那个能力使唤的动老天爷，肯定也能给家里人带来福气。” “别胡扯了！”刘翠花不耐烦的摆手，丝毫不愿意听玉芬的狡辩，“我听人家说，生孩子就像转桌角，凑齐了四个角下面就能来儿子！趁着村里没人知道，把这丫头扔去喂狗吧！最好是找条黑狗，听说这样女鬼就会被吓退，不敢来投胎了。” “不行！”这会王玉芬的体力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些，她不顾身下传来的剧痛，挣扎着起身把那已经哭到嘴唇发紫的瘦弱婴儿抱在了怀里。 小小的身躯也就四五斤重，头发稀疏，乍一看上去像只剥了皮的小猫。 “怎么，你想让咱们老杨家断了香火吗？”刘翠花气的直拍桌子，“当初生三丫头的时候就罚了几百块，这老四你知道计生委给咱要多少钱？为了这个丫头倾家荡产，你就是咱们老杨家的罪人！” 提到计划生育，杨栓成也动了心思，他摸了一把干瘪的口袋，发出长长的叹息。 这大屯村本来都算是这地界最穷的，村民平时最多的收入来源就是种地，那土地都是严格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员来分配的。 每个人给一亩半，死了的不算。 虽说杨家人口多，地也相对不算少，可那公粮可是按人头缴纳的。 每年交完公粮，剩余的钱只够日常开销，哪里还有剩余？ 再加上三丫头的身体不好，经常要花钱治病，因此这四丫头的到来，真不是个时候...... 别说交罚款，就算是买奶粉都是个问题。 玉芬身体弱，生前面三个的时候就没啥奶水，想必这次也一样。 就像是母亲说的，要这老四是个男娃，亲朋好友一定会帮着凑钱，计划生育这能当过去。 可这丫头就不一样，本来生四个蹲着撒尿的就够丢人了，怎么还好意思跟别人借钱交罚款？ 玉芬看出了丈夫的意思，泪水流的更凶了，她索性使劲抹了把眼泪逼问。 “你也同意娘说的吗？要把老四给弄死？样栓成，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弄死就算了......大过年的见血也不好，我看还是找个好人家送出去。”杨栓成选择了个折中的方法。 “送哪？现在这年头谁家会缺丫头？这不是把死丫头往死路上逼？”玉芬哭的泣不成声。 她颤抖着双手把刚出生的女儿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女儿的体温，心中既愧疚气愤加伤心。 其实玉芬何尝不盼着生个儿子？她跟杨栓成结婚十几年了，也一直在不停的生孩子，可好像就是没那个儿子命。 头胎女儿生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当时刘翠花就说不吉利，会毒死下面的孩子。 玉芬不信这个邪，很快又怀上二胎，生下来的时候真就是个儿子。 如果真要是这么顺利的话，她和杨栓成估计也不会继续生下面这三个了。 但无奈那男孩天生脑瘫，只活了十个月就去世了。 这个年代的农村，那儿子算是核武器，没有的的话就会被人戳脊梁骨看不起。 无奈之下，玉芬只能继续怀继续生...... 可这又生了三个，却是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甚至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体质弱。 当真是命运弄人。 “那也是她的命！”刘翠花的的态度丝毫不见怜悯，“总之这孩子一定要送走，不然的话你就和栓成离婚吧！既然你生不出，那么就重新找一个能生的，其他三个丫头你也带不走！”说罢刘翠花甩袖离开。 三个孩子提前被杨栓成送去了刘翠花那边，此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夫妻二人，还有刚出生的小老四。 “你到底咋想的？”玉芬哭的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几乎没有了血色。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自己已经与之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希望能有转机。 杨栓成根本不敢看妻子，不知从哪又摸出一袋旱烟点上，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就在玉芬以为这男人不会再开口时，杨栓成闷闷的回答。 “就听娘的，送了吧。” 第002章 假送养，真丢弃 玉芬想说不同意，可当她抬眼看着屋内斑驳的墙壁，还有简陋的能透风的木头窗户，以及破旧的板凳桌子，最终还是妥协。 “要我同意也可以，你去让你娘他们找一家条件好的，有钱的。” “这上哪去找？”杨栓成直挠头，“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家家户户条件都差不多，哪来的有钱人？” 也就村北有两家男人南下打工的，可能相对条件好一些，可人家家里有儿女啊。 这年头，丫头还不如头猪值钱，人家咋可能会抱回这么一个无人待见的赔钱货？ “我不管，那是你们的事！”玉芬也跟着硬气起来，“要是找不到，那这孩子就得好好养着！否则......否则的的话，我跟你没完！” 说完这番话，玉芬觉得自己的力气也也用的差不多了，无力的又躺了回去。 四丫头这会已经不哭了，兴许是哭累了已经晕过去，小小的嘴唇不停地砸吧着，像是在找吃的。 玉芬知道孩子这是饿了，忙解开衣服把奶嘴塞进女儿的嘴巴里。 别看人小，这孩子吮吸的力度可不小，直把玉芬疼的次牙咧嘴。 可就像杨栓成想的那样，玉芬根本没有奶水，孩子嘬了半天什么都没吃到，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杨栓成也跟着心烦不已，无奈的拿着烟袋离开了。 玉芬的泪水已经沾湿了枕巾，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婚姻竟会苦到这个程度，自己辛苦生的孩子，面临的处境更加苦。 不知过了多久，玉芬疲惫的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怀里的老四已经不见了。 玉芬意识到不妙，赶紧大声喊着丈夫的名字，询问女儿的去向。 “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真的丢给了野狗？” “那咋可能呢？好歹那四丫头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杨栓成一脸委屈，“是妈找了个好人家，给送过去了，这不是生怕你舍不得就没把你喊醒。” “真的？”玉芬有点不敢相信。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自己生孩子也就过去了半天，这么快就能找到好人家？ “你看你这婆娘，怎么连自己男人都不信了？”杨栓成有些怒意，语气也变得不好，“你生这几个没把的已经够对不起我们杨家的，要是再这么多毛病,我看咱们这婚还真的干脆离掉算了！”说着杨栓成不耐烦的转身坐下，自顾自的的倒了杯热茶。 玉芬沉默了。 她不敢继续追问和哭闹，因为知道杨栓成一家是真的做的出来，而且自己也休想带走一个孩子。 没办法，谁让她自己的娘家不给力？ 父亲早忘，母亲也在大嫂和弟媳的磋磨下已经瘫痪在床了，她想回娘家都得看那两人的脸色。 要是真的和杨栓成离婚，那么自己也就无家可归了。 更可怕的是，自己其他三个女儿在婆家也没人待见，要是连玉芬这个亲生母亲都不在了，那简直不敢想象三个姑娘将要面对什么。 而且看杨栓成这淡定自若的模样倒也不像是撒谎，玉芬犹豫再三最终选择相信。 “那家人是哪个村的？啥条件？会对咱四丫头好吗？” “娘说是镇上的，人家两口子都是教师，家里不但没孩子，还特喜欢女儿，”杨栓成说的有鼻子有眼，“另外人家走的时候还给了咱五十块钱当做营养费，娘让我给你买两只鸡炖炖。”说着杨栓成从兜里掏出了几张大团结放在了桌上。 这下玉芬是彻底相信了，苦笑一声又眼神黯淡的躺回了炕上。 她没去拿那几张钱，而是默默的拉上被子一言不发的闭上眼睛。 虽然玉芬没再出声音，但杨栓成看到了她抽动的肩膀和浸湿的头发，还是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一下妻子，最终却是长叹一声离开了屋子。 这会雪停了，天色也变黑，按照规矩做儿子的是得陪着父母吃饭哩。 三个孩子都在刘翠花那边，杨栓成也得过去，要不是玉芬生了孩子身子不便，那势必也得跟着去尽孝的。 村子几乎被雪覆盖着，加上不断的有鞭炮声和灯笼，整个村子的主街道亮如白昼。 杨栓成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进去，忍不住朝着河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加快了脚步。 此刻原本应该在所谓的“养父母”家里享福的小老四，正孤零零的躺在河沿附近的树林里，不断发出微弱的哭声。 她身上的襁褓是补丁叠着补丁，根本找不出一处好的，甚至在胳膊处还有一块破损，娇嫩的肌肤就这样裸露在外面。 这样零下十几度的天地，一个小婴儿独自在这里躺着，显然是没办法存活的。 杨栓成起初也不忍心，但无奈母亲拿其他三个孩子，还有绝后这种话来要挟和劝说，才最终使他下了狠心。 哪里有什么好人家收养？刘翠花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村里其他人知道之前，把这个不吉利的丫头处理掉，免得真成了村里的笑柄。 不过杨栓成好歹和玉芬生活多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又跟母亲要了五十块钱，打算给玉芬补身体。 这也就是刚才说的，什么所谓的养父母给的营养费。 哭声越来越微弱，原本还挣扎着的小手也垂了下去，眼看这孩子就要没气了。 不幸的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几条大狗发现了婴儿，纷纷围着她开始闻嗅。 这些狗个个眼睛猩红，似乎已经饿了很久，大概是在确认这婴儿能不能下嘴。 突然，其中一只大黑狗扯住了襁褓开始拖拽，其他几只也跟着跃跃欲试。 眼看婴儿就要遭了撕扯，一声暴喝传来，伴随着几块大石头打在了几只狗身上。 “嗷呜~”被打到的狗哀嚎起来，暂时放弃了撕扯婴儿，纷纷退开。 “该死的畜生玩意!连人都敢吃，这还得了？”一名身穿破皮大袄的瘸腿老人咒骂着跑了过来，他的身后也跟着一只大狗。 这大狗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跟在老人身后，对着其他几只野狗呲牙，同时也把婴儿护在了身后。 第003章 质问婆婆 狗这玩意，天生就怕人，加上老人的大黄狗在这个威胁，野狗们只好散了。 老人蹒跚着脚步把孩子抱起来，发现这孩子已经快要失温，估计快要活不成。 他四下看了看，寂静的村野一个人烟都没有，便只好解开大衣把襁褓暖在怀里。 “造孽啊，什么样的父母会这么狠心？大黄，今晚不逮野鸡了，咱们先回去。”老人说着摇头，又一瘸一拐的朝着来时方向折返回去。 一人一狗走了许久，最终在距离大屯村大约百十米远的两间茅草屋前停下。 这房子比杨栓成家还要简陋，仅仅只能遮挡风雨而已。 老人腾出一只手推开门，带着婴儿和黄狗走了进去。 一个月以后，村里老光棍杨德水突然多了个女儿的消息传遍了全村，也传到了王玉芬的耳朵里。 “听说是在大雪地里捡到抱回来的，当时那孩子差点被野狗撕了呢!你说谁家父母这么狠心啊，把好好的孩子丢在那种地方？要不是杨德水恰好路过，那孩子估计早没命了！” “必定是远不了的，总不能是别的村大老远的跑过来丢孩子吧？这下杨德水也算是有了后代，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好事。” “切，杨德水会带孩子吗？一个大老爷们，整天除了接触狗都没别的了，那孩子不需要奶水吗？” 要问为啥这么大的事情，过了一个月才传开，那就像村民说的，杨德水不怎么和村民接触。 早年他家里也是兄弟好几个，但是特殊时期被被打成了右派，有的被批斗而死，有的则逃亡外地。 有说是当兵去了，但谁也没见着，总之再也没回来过。 见惯了村里人的白眼和议论，杨德水就主动远离了村民，住在了村边的茅草屋。 平时除了种自己的一亩多地，然后就是带着自己的狗到处抓野鸡和野兔。 不过杨德水这人心地其实不错，要是村里有谁家需要帮忙或者孩子馋了，都会很大方的给点肉分分。 家里有意隐瞒老四这个女儿的出生，王玉芬也没敢一直坐月子，七八天就下地干活了。 家里还有其他三个丫头，她哪里有那个闲工夫一直躺着？ 当在外面听到这些传言以后，王玉芬第一反应就是，杨德水捡到的孩子就是自家的。 她着急忙慌的跑回家想找丈夫杨栓成质问，却发现人不在，便又转了个弯跑去了婆婆刘翠花的住所。 刚一进门，二女儿杨金梅就扑到怀里，一脸兴奋的说展示着自己手里的糖块。 “娘，奶奶给的！可甜了!” “就你自己有，还是大家都有？”王玉芬面无表情的朝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房门开着，珠帘轻轻晃动，显然金梅是刚跑出来迎接自己，那么其他女儿呢？ 今天是二月二，一大早婆婆就说包了饺子，喊着大家都来吃。 玉芬要洗衣服收拾家务，所以打发大女儿杨金芳领着两个妹妹来了，怎么这会不见其他两个？ “姐姐和妹妹没有，就我和哥哥有！”金梅只有五岁，却是超出年龄的聪明，性格也活泼，加上刘翠花认为她是几个孩子里长得最好看的，因此算是对这孩子有点另眼相待。 “哥哥？你婶婶也在这是吗？”玉芬恍然。 “嗯，在和奶奶包饺子!哥哥看电视，姐姐去捡柴火了。”金梅认真回答。 玉芬丝毫没有意外，这像是婆婆会做出来的事。 金梅口中的哥哥，就是妯娌赵丽萍，也就是杨栓成弟弟杨拴住家的孩子，今年八岁跟自己大女儿杨金芳一样大。 这年龄相当，待遇却不一样。 那孩子被养的肥白大胖，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用做，可金芳姐妹几个呢？除了嘴甜的金梅以外，哪个来了不是只有干活的份？ 就算是年纪最小的三丫头金月，那也是要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不能白吃一个馍的。 这会玉芬没心思计较这些，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家老四的事情，于是简单的安抚了一下老二金梅就闯进了屋内。 里屋的棉帘被掀开，只见婆婆刘翠花正坐在饭桌前擀饺子皮，妯娌赵丽萍则边嗑瓜子边用筷子搅动馅料，时不时闻一下。 刘翠花面对赵丽萍可不一样了，那是满脸慈爱，时不时说笑，至于这谈话的内容肯定跑不了是她唯一的大孙子了。 玉芬的到来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刘翠花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赵丽萍也撇撇嘴坐直了身体。 “大嫂不是说家里有活，没时间来跟我们包饺子么？这大忙人是干完活了呢，还是想直接吃饭，但是来早了？” “就是，我说玉芬，哪家女人没生过孩子？怎么就你娇贵？都过去了一月了，怎么包个饺子还能累着你？”刘翠花也跟着帮腔，顺手把擀面杖重重的放在案台上。‘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玉芬使劲深呼吸一下，对着婆婆直接问道。 “到底杨德水捡的那个孩子，是不是我家老四？栓成说您找了好人家把孩子送去了，这到底是真是假？” “砰！”刘翠花使劲拍在案台上，然后蹭一下站了起来。 那些白色的面粉因着这动作被弄洒，有些掉在了地上，甚至装面的水瓢都差点掉在地上。 赵丽萍赶紧把东西扶正，同时朝玉芬投去不满的目光，仿佛这面粉不是婆婆刘翠花打撒的，而是嫂子王玉芬干的。 “你还要提那个煞星？是真的不想让这个家好过了吗？今天是龙抬头的日子，识相的就别惹我生气！” “煞星......那是我生出来的，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是什么煞星？当初你和你儿子说会给她找个好人家我才同意送养的!到底是把她扔了对吗？那也是你们杨家的人啊，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玉芬努力让自己镇定，可血气上涌，她的嗓音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刚生产的母狗还护崽子，别说一个大活人，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可能被丈夫随意丢弃在大雪天，还差点被野狗嘶咬......玉芬的心就像刀子割一般的疼。 第004章 知道了又能咋样？ 见玉芬这样笃定，刘翠花便知道是瞒不过了，她先是心虚的咳嗽了几声，又梗着脖子开始耍起了无赖。 “左右都是不养了，有啥区别？人家计生委的已经盯着咱家，要是不抓紧时间把那丫头弄走，回头找上门，你你知道要罚多少？栓成已经托人打听过了，要整整四千块呢！再说，被杨德水捡走了不也算是没死吗？都已经活着了，你还有啥不满意？”刘翠花越说声音越大，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的一样。 “看来是真的了，你和你儿子......当真是这样做了。”玉芬苦笑着后退，看着面前的婆婆，你那就像是恶鬼一般。 这眼神令刘翠花很是不爽，她斜着眼睛盯着玉芬，表情间尽是责备。 “不然还能怎样？真的为了这么一个丫头片子搭上全家的日子，不过了？你也别来怨恨我，要是你像丽萍这样争气，一口气给我生个孙子，哪里还有后面的事？” “我要把孩子抱回来去！”说着玉芬快速转身朝屋外跑去。 那样的地方怎么适合婴儿生活？都说杨德水的房子，除了墙壁不漏水，哪里都漏，那和牛棚有什么区别？ 玉芬想着自己的的女儿此刻还不知道在承受什么，就心疼如刀绞，恨不得脚下生风。 刘翠花反应过来的时候，玉芬已经跑出了大门，她慌忙让二儿媳赵丽萍去追。 “别叫她真弄回来，不然咱们这家就全乱了!” “跟我有啥关系？”赵丽萍显不想管，那皮肤像是焊在马扎上一动不动，甚至又抓了把瓜子。 “那怎么跟你没关系？要真的罚款，钱肯定得一家人凑！我的钱都拿出去了，你跟孩子花什么？除非你们母子俩不需要我这个老婆子了。”不得不说，刘翠花还是很懂得拿捏的。 果然，赵丽萍听到婆婆说可能会危及到自己的利益，便立马也跟着跑了出去。 可还没等赵丽萍追到玉芬，自己那宝贝大儿子杨金龙就抱着肚子跑了过来。 “妈，我肚子疼！想拉屎，呜呜......” “你奶妈家不是有厕所吗？那咋不去呢？”赵丽萍哭笑不得。 “厕所脏，你陪我去提着裤子，不然我不想上！”杨金龙咧着大嘴任性的嘟囔着，两只本身就不大的的眼睛几乎被挤成了一条缝。 说来也是怪，杨家没有肥胖基因，栓成和拴住两兄弟都很瘦很高，刘翠花和玉芬也不胖，就只有赵丽萍长得算是壮实。 老大家那三姐妹都很瘦，长得也都秀气，可偏偏这个杨金龙。 那真是像吃了化肥一样，不但又黑又胖，还特别贪吃，那嘴巴几乎是不停的。 小的时候是可爱，但长大了真的有点应付不了了。 但凡家人有一点不依着，杨金龙就会大哭大闹，甚至还会动手打人。 没办法，都是奶奶和母亲惯得。 关系不好的妯娌和大儿子哪个重要还用说吗？赵丽萍几乎没犹豫的带着儿子去上厕所了，也就没继续去去追赶玉芬。 刘翠花知道但也是干着急没办法，她这老胳膊老腿的能做啥？ 无奈之下，刘翠花只好喊来大孙女杨金芳，让她去把自己的父亲杨栓成找回来。 这个情况，必须有人按住玉芬，不然事情就闹大了了。 玉芬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杨德水住的茅草屋，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她再忍不住，直接推开那扇透风的门。 这房子只有两间，推门进去就是外屋，再往里走就是杨德水平时吃饭睡觉的的地方。 只见杨德水正在屋子里转悠着，怀里抱着一个裹着破旧被褥的小婴儿，和他作伴的大黄狗趴在角落里。 见有人来了，大黄狗先是站起来，朝玉芬嗷呜了几声意识警告。 “哪个......德水哥，这孩子......”玉芬不知道怎么开口，局促的站在原地揉搓着两根手指。 “你有啥事没？”两家平时没什么往来，杨德水对玉芬也不熟悉。 “就是，这孩子......”玉芬的嘴唇都快咬破了，眼神像是定在杨德水怀里的襁褓上，恨不得立刻就想把孩子抱过来确认。 杨德水先是惊讶，随后打量了几眼玉芬，主动试探着开了口。 “难道说，你家丢了孩子吗？” “对！”玉芬重重点头，“能给我看一眼这孩子吗？不瞒你说......这孩子是我家第四个女儿，所以......” 话不需要说透，杨德水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孩子是玉芬生的。 他眼神立刻就变了，表情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态度也变得差了起来。 “既然都扔了，那还看什么？母狗送狗崽子还会找个害人家呢，你家人可倒好......我看这孩子跟你家也也没缘分。” “不是这样的德水哥！”玉芬满脸委屈的想解释，可杨德水却根本不想听她说话。 “回去吧，这孩子我既然捡到了那就是注定了要让我养大，你快走吧。”杨德水摆摆手，“况且我一个单身光棍，你在这待着，传出去也也不好听。” 玉芬哭了，她捂着脸蹲在了门边，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眼前的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她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杨德水的话没错，她的确不该再看这个孩子，因为身为母亲，根本就护不住。 就算是今天看到了，确认了，就能改变什么吗？难道就真的能把孩子抱回去养？自己其他三个女儿怎么办？罚款交不起，户口也是没办法上的。 正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杨栓成也赶过来了，还没等喘匀了气，他赶紧一把把妻子玉芬连拉带拽的弄到一边。 “你干啥啊，这天寒地冻的！” 听到丈夫的声音，玉芬她像疯了一般对着杨栓成的脸上身上不停地抽打，哭的歇斯底里。 “你怎么可以这样？杨栓成，你不是人！你不是个人！！” 第005章 又怀上了 巴掌像雨点一般落下来，可杨栓成没有反抗，只默默承受着，任由妻子发泄。 他瞒着妻子丢掉俩人的孩子，确实做的不地道，这事就算告到老天爷面前也没理。 等玉芬打累了，终于无力的瘫倒在丈夫杨栓成的怀里，声音也哭的嘶哑。 从刚才夫妻俩的争执间，杨德水也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停地叹息着把孩子放进玉芬的怀里。 “看一眼就走吧，这孩子跟着我比跟你们安全。” “呜呜呜呜......”玉芬忙把孩子死死搂在了怀里，那样子像是要镶嵌进身体里。 小婴儿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长得依旧瘦弱，但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孩子。 杨栓成也忍不住凑过来，毕竟是血亲，他哪里会真的不喜欢？ “这孩子还没取名字，正好你俩给娶一个，过两天我带着去上个户口。”杨德水补充道。 玉芬没有再继续犟嘴，只是默默的停下了哭声。 “德水哥，你没结婚，那能上户口吗？而且，你咋养？这娃最起码得吃几个月奶。” “这个没关系，我这狗前阵子下了崽，但天气冷全冻死了，母狗还没回奶呢。”杨德水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大黄狗。 玉芬明白了，她就说这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原来是喝了狗奶。 “那这娃就拜托德水哥，”不等玉芬再开口，杨栓成就拍了板。 既然这孩子能在杨德水手里活过刚出生的头一个月，那么就能继续活下去。 大不了以后要是条件好些了，再暗地里补偿就行了。 玉芬也没话说了，自己养不了，再加上杨德水好歹和自己是同村，以后看孩子也方便，不过条件艰苦点而已。 那还有啥可说的的呢？再继续闹下去就显得事多了，总归现在孩子还小，等过了这阵子说不定就回到自己身边了。 就这样，玉芬在丈夫的陪伴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杨德水家。 临走之前，玉芬还是给这个四闺女取了名字，叫杨金桃。 这孩子那天是被丢在桃树林，正好杨德水也是种桃树的，那么叫金桃这个名字很合适。 回去以后，玉芬没再提起找孩子的事，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猜出杨金桃的身份，包括赵丽萍和婆婆刘翠花。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命大，这样都不死。”赵丽萍嗤笑，仿佛金桃不是自己丈夫的的亲侄女，而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猪崽子。 “管他呢，既然上了杨德水的户口，那就是他家的孩子，谁也不准认回来就是了。”刘翠花无所谓的轻哼。 总之这心头大患总算是去掉了，家里也终于能消停的过日子。 年过完了，杨拴住要回县城的砖厂里干活，一去就是几个月。 玉芬想让丈夫杨栓成也跟着去挣点，可栓成想都没想就拒绝，理由是没有儿子就没动力。 “拴住那是为了给金龙说媳妇出去卖力气了，我呢？家里一堆姑娘，早晚要嫁人！我要是为了这几个丫头片子去累死累活，岂不是被人笑话死？” “这是什么话？姑娘就不需要花钱吗？老大都要过了上学的年纪，秋天开学就要交学费了！老二也五岁，她舅说最好是去上育红班，人家那里也教知识！还有老三金月，身体不好，春天必定要感冒发烧......”玉芬如数家珍的提醒着丈夫需要花钱的地方。 她真的受够了，村里出去打工赚钱的男人越来越多，可杨栓成就是咬死了不去。 日子越过越穷，就连妯娌家都比不上，这让玉芬能不着急吗？ “行了，我会考虑！”杨栓成不耐烦的把旱烟扔掉，拿起镰刀下地去了。 玉芬气的直跺脚，却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说这个话题，杨栓成都是这个反应，死活都不同意......难道真的要再试一次吗？ 又过了两个月，玉芬的肚子里竟然真的又有了动静，怀上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想生了，老四被送走的伤心劲还没过去，她怎么有心情再生孩子？ 可杨栓成还是找了算命先生和老中医，两人信誓旦旦的都说这胎一定是男孩，这令杨栓成又动摇了。 掐指一算，他和玉芬都快四十岁了，这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 万一呢？万一是个儿子呢...... “不生！”玉芬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也说是赌那个万一，可要不是呢？难道还要再送走一次？杨栓成，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现在就去卫生院，势必把这孩子打掉！”说罢玉芬甩开丈夫的手就要冲出门。 “哎，别！”杨栓成赶紧抢先一步把门关上，并不忘用身体把门板挡住，“你都快四十了，人家说做流产会有危险的。” “那又怎样？总比到时候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再被送走强！”玉芬狠狠抹了把眼睛。 “不会的，咱都生了四个了，怎么可能继续生丫头？十里八村也没听说过这种事啊，对不对？”杨栓成振振有词的说道。 “十里八村也没听说过有哪个当爹的得把闺女扔雪地里的！”玉芬反唇相讥，“反正说破天这孩子我也不会留。” 见玉芬态度这样坚决，杨栓成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清了清嗓子保证。 “要再敢做成那种事，我杨栓成不得好死！你要是真答应生这一胎，不管是男还是女，我都会出去打工赚钱，怎么样？” "真的？”玉芬半信半疑的歪着头。 “你看你这女人，等过两个月收完麦我就走行不？那个时候你胎像也稳了。”想打也打不掉了。 玉芬又犹豫了，她看着丈夫那信誓旦旦的模样，还有自家破的不成样子的房子......以及三个闺女面黄肌瘦的模样......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这事不能告诉你妈，也不能让你那个兄弟媳妇知道!”玉芬终于是妥协了。 “那当然，这次我绝对不会让我妈掺和！到时候咱俩生了大胖小子，她不定多高兴呢。”见妻子终于松了口，杨栓成缓缓出了一口气。 第006章 没奶吃了 自打知道自己再次怀孕以后，玉芬便觉得更加愧对金桃，于是经常时不时的过来看望。 杨德水从一开始的对玉芬有看法不太接受，到后来也默认了。 这毕竟是金桃的母亲，要是这样能让孩子多一点爱，也没什么不好。 上户口的过程有些曲折，虽然杨德水名下没有其他孩子，但他没结婚加上金桃的来历他又不能说。 不过好在村长过去和杨德水的哥哥有点交情，找了几个人给弄上了，杨金桃便正式成了杨德水的独生女。 大黄不排斥杨德水挤奶来喂金桃，但它毕竟只是一只狗，随着金桃的饭量增加，已经渐渐满足不了需求。 加上每次挤奶的时候大黄疼的哼哼唧唧，杨德水也实在不忍心，便开始想着去赚点钱。 大黄陪了他三年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亲人，杨德水是万万不忍心把它给榨干的。 恰好也到了麦收时节，杨德水便开始在村子里转悠着，看谁家需要帮忙割麦子，想着卖力气换点钱，或者换点吃的。 大多数人家对杨德水都很排斥，也从来没交际，因此想都没想就拒绝。 就在杨德水以为这个计划没办法实施时，玉芬的妯娌赵丽萍找上了门。 栓住才走了俩月，算下来还没赚多少钱呢，要是这个时候回来过麦收，一来一去耽误不少。 可赵丽萍自己干不完活，又舍不得宝贝儿子下地，这才过来和杨德水谈。 “外出打工的农民工一天最少五块钱，我要三块就成，保证把你家的地收拾的利利索索。”杨德水伸出三个手指。 “三块太多了吧？我家这地本来就平，好种也好收，怎么就要花这么多？”赵丽萍那是一百个不乐意，“我算过了，一共四亩多地，最多五天就弄完，给你十块钱。” “十块钱不够给娃买两袋奶粉。”杨德水为难的看了一眼在炕上熟睡的金桃。 赵丽萍像是才发现金桃的存在，佯装惊讶的捂住嘴巴。 “德水哥，你家还真添了个孩子啊！别说，还真跟你有点像呢。” “那个嘴巴没把门的，”杨德水皱起眉头，“这孩子是我捡来的，怎么可能长得像？” 不是杨德水不希望金桃像自己，实在是这种话说不得，流言蜚语能害死人的。 村里几乎一大半的村民都知道金桃是玉芬生的，要是像自己那还得了？传言多了容易成真，到时候唾沫星子也得把人淹死。 杨德水不相信赵丽萍不知道，只是妯娌之间咋回事谁都明白，故意想搞事罢了。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快就被识破，赵丽萍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撇撇嘴把话题略过。 “要不这样吧，我再多加一块？”赵丽萍清清嗓子也伸出一根手指，“谁让这孩子可怜呢，我这个做婶婶的也算是出一份力。” 这话倒是说的中听，不管真假，杨德水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可以，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你提前准备好镰刀还有板车，中午再管一顿饭。” “行。”生怕杨德水再变卦，赵丽萍忙不迭的离开。 这老男人性情古怪，赵丽萍还真有些发怵，总觉得自己啥心思都能被一眼看穿。 出去做工，那就得想办法安顿孩子。 杨德水起初想把金桃背在身上，但看了眼外面毒辣的日头又歇了心思。 这气温最少得有三十多度，金桃才四个月，跟着在地里肯定会中暑的。 思来想去，杨德水还是抱着金桃去了杨栓成和玉芬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上门，也是金桃自打被送走，第一次回家，大黄规规矩矩的跟在后面。 杨栓成家的房子在巷子的最南头，杨德水背着金桃刚到门口，恰好迎着金桃的二姐金梅和三姐金月出来。 “德水伯！”金梅性子跳脱都嘴甜，主动打招呼。 金月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又内向，只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杨德水还有他背着的金桃，便躲在了姐姐的身后。 “哎，你妈在家没？”杨德水和蔼的点头，在金梅的头上摸了一下。 “在呢！跟大姐在洗衣服！”金梅指了指身后的家门。 “嗯，我找你妈有点事，你带着金月别跑远了，现在到处涨水呢。”杨德水柔声叮嘱。 金梅这就要拉着金月离开，金月却突然停下来，大着胆子抓住了金桃的一只小手。 “妹妹可以跟我一起玩不？” 杨德水很惊讶，这几个月中，杨栓成家的两个大点的闺女从来没主动关心过金桃，就连刚才和金梅对话的过程，那孩子也没睁眼看金桃一眼。 没想到这最小姐姐，竟然记挂着金桃么？ 杨德水的心一镇柔软，呵呵的笑了起来。 “等妹妹会走路了就能一起玩了，金月再等等行不？” “好。”金月乖乖应声，跟着姐姐金梅站到一旁。 金月只有三岁多，虚岁才五岁，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比同龄人都要矮小。 但杨德水觉得，这孩子的眼神很清澈又带着机灵劲，说不定是这几个姑娘中最出息的。 “快走啊，就你会表现自己，哼！奶奶说了，金桃不是咱家的人！”金梅不满的扯了妹妹一下，把金月带走。 这会的功夫，兴许是玉芬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湿着一双手出来了。 “德水哥，是有啥事吗？” 因着杨德水对自己家老四有恩，玉芬每次见了他都会有些尴尬的局促。 “嗯，是有事跟你商量，关于金桃的。”杨德水四下看了看，越过玉芬走进了大门。 玉芬心中疑惑，虚扶了一把，也跟着进了自家院子。 金芳正在晾衣绳前拧湿衣服，见到杨德水背着四妹妹进来，先是惊讶，紧接着识趣的给搬了张凳子放在房檐附近。 也许是背着的时间太久了不舒服，杨德水刚坐下，金桃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玉芬下意识起身就想抱，懂事的金芳抢先一步冲过去把妹妹接在手里。 “金芳，带小桃出去转赚吧，我和你德水伯说会话。” “哎！”金芳不敢多嘴，连忙抱着妹妹也出门去了。 第007章 就叫她苦丫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杨德水这才把来的目的说了一遍，最后不忘保证道。 “就几天而已，过完了麦，我一定会把金桃接走。” “不是的德水大！”玉芬赶紧解释，“金桃是我的女儿，你帮我救活了又养着，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只是，我最近身体不太方便。”玉芬无奈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虽然还没算是显怀，但玉芬这一胎的反应非常大，吐得几乎什么都吃不下。 怀前面四个的时候从没这样过，因此杨栓成就更加笃定这次一定是儿子，干劲十足。 乐的每天早起就去干活，现在地里刚开始抢收，家里的麦子都已经割的七七八八了。 不仅如此，杨栓成还主动找了在城里工地干活的周老五，打算收完麦子就去打工赚钱，给未出生的儿子攒钱。 玉芬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想着要是杨栓成真去了工地打工，那么自家的日子也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可以说，两夫妻的计划里都从来没有这个被送走的老四，更加不会想到杨德水会再把孩子送回来，哪怕是暂时养一阵子。 杨德水看出玉芬的为难，眼中闪过苦涩，没多问便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早就自己想办法吧。” “那个......要不把老四锁在家里呢？我以前带前面三个，下地干活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玉芬的内心还是有些愧疚的。 “我那里不比村里，野狗太多了。”说罢，杨德水果断站起身又朝外走去。 玉芬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看着杨德水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不能再感情用事了，为了自己的家，不能再心软。 不知金芳带着金桃去了哪里，这个时候也恰好回来了，屁股后面还跟着小金月。 金梅不在，大概是又去了奶奶家。 看得出来，金月对金桃是真喜欢，脸上笑嘻嘻的，一直做鬼脸逗妹妹。 玉芬看到这一幕更加难过，索性把头低下，强迫自己不看。 这大概就是血缘的神奇，不住在一起，姐妹几个还是有感情在。 杨德水把金桃从金芳怀里抱过来，作势就要继续往外走，却突然被金月喊住。 “德水伯，我和姐姐能照顾妹妹吗？” “啥？”杨德水惊讶的转头。 就连玉芬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三女儿，顺带着又看了看大女儿。 只见金芳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看来姐妹俩已经商量过了，玉芬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么多人看着自己，金月有些害怕，使劲抿了抿唇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妈身体不舒服，我和大姐姐可以带着妹妹睡觉......我还能给她做饭呢。” “金月这么小就会做饭吗？”杨德水觉得有些好笑，他越看金月这孩子越喜欢。 小小的个头，也就一米出头，嘴舌还不利索呢，却像个小大人。 “会烧馒头。”金月认真点头，同时一脸期待的看向母亲。 “是啊妈，德水伯去地里干活，金桃会被晒坏的。”金芳也忍不住帮腔。 这下玉芬是真的找不到理由拒绝了，况且她很信任自己的大女儿，这孩子稳重懂事，老二和老三就是大女儿带大的，因此终于点了头。 就这样，金桃被暂时留在了自己家。 玉芬除了简单的做点家务啥也干不了，家务需要金芳来做，栓成要起早贪黑的下地抢收，至于金梅这孩子就指望不上。 原本她就是家里最懒的一个，加上从小被宠着，每天都会想尽办法出去玩。 这样一来，金桃竟真的被只有三岁多的金月给照顾着。 金月人小力气小，不能抱着妹妹，只能把金桃放在炕上，自己爬上爬下的喂奶和喂水。 “哇哇哇......” “不哭，姐姐给你拿拨浪鼓啊！” “哇哇哇......” "奶瓶很烫吗？我给你呼呼就好了。” 金月累的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也要像大姐照顾自己那样，把妹妹照顾好。 实在哭的厉害，那就只能喊了金芳来，姐妹俩给小妹换尿布和衣服。 折腾半天金桃终于安静下来，金芳看着累的气喘吁吁的三妹妹，又心疼又好笑。 “你这么喜欢伺候人，小心以后嫁到婆家也是个受累的命。” “姐姐，你说我们给小四取个小名好不好？”金月没明白大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放在心上，反而又兴致勃勃的要给妹妹取名字。 可谁能想到，今天大姐一句看似寻常的玩笑话，以后竟一语成谶。 “叫她啥呢？小桃？小丫？”金芳也来了兴致。 “叫苦丫吧？我听妈说了，咱们姐妹四个，就金桃命最苦了。”金月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是啥名字？哪有人用苦做名字的？”金芳佯装生气的轻哼。 金月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头不再开口，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金芳见状，赶忙又把刚才的话收回。 “好嘛，就咱们自己家知道，出去不能说，听见了嘛？人家会笑话的。” “好！”金月破气为笑，又爬到炕上去亲了亲苦丫的脸颊。 苦丫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 杨德水没有食言，每天天不亮就拿着镰刀去杨栓住家的地里割麦了，只带着一壶水，不饿到头晕眼花绝对不喊累。 他看的出金桃在杨栓成家里，绝对不会比在自己身边过得更好，而且没有奶粉喂。 他必须尽快拿到工钱，给孩子把奶粉续上。 杨丽萍得知金桃被杨德水送回了妯娌那里，有些不满，因为自家的房子和玉芬家的挨着。 那杨金桃是煞星，说不定晦气也会飘到自己家来呢。 思来想去，她开始后悔多给杨德水那一块钱，心里还是不平衡起来。 但又实在不好意思再把钱降下来，那就拼命使唤杨德水，恨不得让人家死在地里才甘心。 “这麦茬太高了德水哥，你再下点镰刀！” “这麦子捆的太大了不好轧，重新再散开呗？” “这陇麦子掉的有点多啊，记得全拾起来，不然浪费不老少粮食呢。” 第008章 不准再接回来 面对这个刻薄的女人，杨德水几次都想放弃不干了。 想他虽然过的艰苦，但这些年一一直活的很肆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何尝受过这种委屈？ 谁都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赵丽萍是故意刁难吗？ 可想到还在嗷嗷待哺的小金桃，杨德水也只好忍着继续干了。 汗水打湿了地面，衣服湿了又干，反复不知道多少次，终于把赵丽萍家的麦子收完。 而金桃在也金芳和金月姐妹的照顾下，习惯了热闹的环境。 对于妻子擅自把金桃接回来的做法，杨栓成还是有点不高兴地，因为也觉得这孩子命刻薄又晦气。 前面那个儿子生病死了，肚子里这个万一再出问题，那他可就真的断了香火。 不欢迎自然就没有好脸色，连带着对金月和金芳姐妹俩也开始有了意见，经常故意发火。 “姐姐，德水伯明天真的要把苦丫接走吗？”金月有点舍不得。 她年纪小，二姐金梅又不愿意带着自己一起玩，所以金月觉得苦丫带给自己很多快乐。 虽然不会说话也不会跟自己一起玩吧，可她仍觉得比一个人待着强，最起码有事情可做。 自从母亲再次怀孕，家里的的所有家务都是姐姐金芳在在做，她很想帮忙可插不上手。 二姐金梅是奶奶和父亲心眼上的，不干活没人骂。 但金芳就不行了，一言不合就会成为父亲和奶奶的出气筒，连带着金月也跟着倒霉。 自打苦丫回来，奶奶说是怕沾染晦气就没上门了，父亲知道姐妹俩照顾一个婴儿不容易，竟也体谅了许多。 要是苦丫走了，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了。 “我听金龙说了，他家的麦子收完了，肯定是要接走的吧？”金芳抱着苦丫轻轻摇晃着，小小的手背上都是烫伤和割伤。 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整天连轴转的干活，怎么会不累呢？ “哦......那我以后就经常去德水伯家里看她也行。”金月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便开始自己安慰自己。 这话恰好被正要出门的父亲杨栓成听到，立刻把脸沉了下来，对着金月就是一顿怒吼。 “哭丧着脸给谁看？养你这么大，不知道给家里做事吗？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我和你妈怎么会背上一身债？不是个男娃也就算了，还经常生病，知道为了养活你要花多少钱？苦丫她已经不是咱们家的人了，你耳朵聋了听不到？自己一身病气也就算了，还想把苦丫身上的晦气全都接到家里来嘛？” 这吼声震耳欲聋，金月吓得眼泪啪嗒啪嗒掉，连头也不敢抬。 金芳也害怕，虽然父亲骂的是妹妹，但她何尝不是也冲她？ 自己八月十五的生日，已经克死了最大的弟弟了，因为这件事，父亲心里也是有疙瘩的。 吼完以后杨栓成也觉得舒服许多，猛地踢了一下旁边的凳子气呼呼的离开。 等父亲走远了，金月才敢哭出声，委屈巴巴的看着大姐和苦丫，再不敢说想要妹妹的话。 玉芬在旁边的屋子里听着，也跟着抹眼泪，可她却始终没站出来为女儿说话。 只因她也不希望苦丫经常回来，也是生怕自己肚子里这唯一的希望落空。 总而言之，没生到儿子的女人，在家里就是没有地位的。 收完了麦子，杨栓成果然跟着建筑队去了城里的工地，临走时才把妻子又怀孕的消息告诉了母亲刘翠花。 “您多照顾着点，玉芬这次吐的厉害呢。” “都生了四个了，啥不懂？孕吐也不能证明一定怀的是带小鸡的，还是等落了生再说。”言外之意就是不想管。 这其实也能理解，已经失望太多次了，刘翠花甚至已经笃定王玉芬根本就不会生男孩。 知道母亲的心思，杨栓成也没多说，只不过还是厚着脸皮又向刘翠花要了一百块钱留给了玉芬母子。 他这一去最少四五个月，家里多少也得花点。 刘翠花很不情愿的拿出钱，想来要不是早年杨栓成打零工挣的钱都给了自己，她是一毛钱都不愿意往外掏的。 一堆丫头片子，饿死拉倒，还省了粮食呢。 赵丽萍也不认为玉芬能生出儿子，没事就嗑着瓜子幻想等玉芬生下五丫头似的精彩场面。 自己的儿子金龙就是家里唯一的香火，这是老天爷注定的！ 第一次拿到工钱，给苦丫买了奶粉，孩子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杨德水便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对了。 三躺六坐八爬叉，他不能让这娃的发育落在后面，于是杨德水开始主动找活干。 已经几十年没和村里人来往，这次为了苦丫，他也是豁出去了。 部分村民都只知道杨德水会种桃树，却并不了解，其实他盖房子的手艺也不差。 早年在生产队的时候，遇到有房屋漏雨或者是院墙修缮，杨德水总是被第一个找过去的。 起初没人愿意找杨德水，他只好把工价压低，每天只要三块钱。 慢慢的积累下来，口碑就传出去了，最终在一个月后他的活渐渐多了起来。 从三五天能干一个活到几乎每天都要去上工，杨德水的收入变多了起来，但同时苦丫的安顿也成了问题。 直到不能继续把孩子再送回杨栓成家，杨德水只能去哪家就拜托哪家帮忙带孩子。 说是带，其实就是扔在一边不至于出危险而已。 经常是杨德水干完了活，女儿苦丫也浑身是汗哭的睡着，或者被蚊子臭虫咬的满身包。 甚至有一次不知从哪跑来的几只狗又想伤害苦丫，幸亏大黄及时发现赶走，苦丫这才没被咬。 但同时，苦丫是真的被吓到了，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杨德水只好把提前约好的工期往后退，带着女儿去了村医那里。 小小的人儿被打了不知多少次屁股针，哭的撕心裂肺，杨德水也忍不住的抹泪。 “给你取名叫苦丫，看来真没取错啊，哎......” 好歹奶粉是吃上了，抵抗力也增强，苦丫终于长出了黑头发。 但这时杨德水又发现了不对劲，苦丫的一只胳膊好像是残疾的。 第009章 手臂受了伤 过期没发现，是因为苦丫一直被裹在襁褓里，几乎没怎么穿衣服。 可现在这孩子已经七八个月大，开始有抓东西的欲望，还有对周围的东西开始好奇。 杨德水发现，苦丫的右手好像总是抓不准，经常会扑空。 一次两次可能没什么，但时间久了就觉得不对劲了，那只手的握力也一直没有进步呢。 越想越不对劲，杨德水果断抱起孩子去了村医那里。 这年头的村医，大多都不是什么正规医生，最多就是了解一些医学常识，能治疗个头疼感冒的。 大屯村里这个也不例外，村医姓刘，叫刘三妹，是原来在镇上卫生院当过护士的一名中年妇女。 个头不高，长得很白净，为人也和蔼，整天一副笑脸对人。 刘三妹仔细检查过苦丫的手臂，往常和煦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德水哥，这孩子是受过伤吗？看起来像是神经的问题。” “啊，没有吧？”杨德水赶紧回想，“自打我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就带的挺好，没啥磕碰。” “雪地......是年初二那场雪吗？那很有可能是冻伤了啊！”刘三妹眼底闪过惋惜。 四十年难遇的大雪，外面得淹没膝盖那么深，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被丢在里面，不冻伤才怪呢。 杨德水的眉头紧锁，这才想起自己抱苦丫回来时的一个细节：那个襁褓的右边有一块破洞，当时苦丫的右手好像确实被雪埋了...... 难受加心疼，杨德水使劲吸了吸鼻子。 “那能治不？”一个女娃，本身就命苦，要是再成了残疾，以后可咋找婆家？ “估计是不行，咱们这医疗条件也就这样了，”刘三妹无奈的摊手，“只能等长大了再看，要是能自己恢复了就行了。” 但这其实算是有意安慰，谁都能想到，刚出生就落下的病根，长得了怎么可能自己好了呢？ 而且是右手啊，除非这孩子是个左撇子，不然自理都会成为问题。 杨德水的心像是被堵了一层棉花，强忍着泪水把苦丫又抱在怀里，头埋在孩子的脖颈处，整个人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苦丫什么都不懂，只是很喜欢父亲的亲近，张着没牙的嘴巴咿咿呀呀，口水也流在父亲的额头上。 刘三妹心有不忍，忍不住再次提出建议。 “德水哥，这孩子从懂事开始，你就让她用左手吧。” “这玩意不是天生的吗？”杨德水苦笑。 “原则上也能训练出来，只是会吃点苦头。”吃点苦总比以后不能自理强，刘三妹相信杨德水能辨别其中利害。 “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刘妹子。”杨德水像是又看到了一线希望，脸上浮现出感激的表情。 关于苦丫右手冻伤的事，杨德水跟谁也没说起，包括杨栓成一家。 只是他更加卖力气的干活挣钱，几乎是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奶粉不断的买回家。 而且生怕苦丫的胳膊经历二次伤害，他甚至下了狠心把女儿交给大黄狗守着，自己一出去就是一天。 没有父亲在身边，小苦丫饿了困了，想爸爸了都只能哭。 大黄明白苦丫是家人，但无奈它只是一只狗，除了守着苦丫不让她受伤也做不了什么。 久而久之，这对父女就成了村里的谈资，大家纷纷感慨杨德水自己潇洒了一辈子，没想到四十多了却被个小丫头给捆住了。 这些话听在玉芬耳朵里，起初她会感觉难过和愧疚，但随着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甚至会故意回避这些传言。 她肚子里的娃已经五个多月，不管是做梦还是找人偷偷看过，都说是儿子稳了。 玉芬小心的不得了，生怕出现什么意外，那么自己和栓成的希望就没了。 这下婆婆刘翠花也信了几分，对玉芬的态度好了不少，但仅限于督促金芳和金梅多干点活。 尤其是金芳，刘翠花命令她把家务全揽过来，至于金梅就在旁边协助。 要问她为啥不上凑，就是怕再一次失望，那可就真成村里的笑柄了。 “你好好表现，你妈肚子里的可是你们姐妹以后的娘家人，是这个世界上和你们关系最亲的。” “知道了奶奶。”金芳乖乖点头。 可站在一旁玩沙包的金梅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对着奶奶笑闹：“为啥有个小鸡却是娘家人？他不是会和自己以后的媳妇是一家么？你看我爸和我二叔不就是这样？”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刘翠花阴沉着脸训斥，“没有儿子，那你家就绝户了，几十年以后连坟头都得被人占掉！那活着还图个啥？” 金梅没有再出声反驳，她才五岁，不明白奶奶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却从心底里觉得，奶奶说的有些没道理，讲不通。 至于金月，对母亲肚子里的小弟弟根本不关心，她满心都是四妹妹苦丫。 可父亲说了不准去看望，加上她的身体弱，就也不敢去找了。 九月来临，一年一度的开学日来了，金芳和金龙都到了上学的年纪。 金龙的学费自不必说，奶奶刘翠花一早就准备好了，甚至还托人去城里给买了个新书包。 赵丽萍很满意，心安理得的拿着钱和书包，至于金芳，那种赔钱货怎么配和自己的儿子相提并论？ 几乎没有一个孩子不渴望上学，不渴望学知识，偏偏金龙是个例外。 当他得知自己要开始起早贪黑的去学校，只有周末才休息，甚至还要整天坐在沉闷的教室里时，当时就哭闹起来。 “我不要去，我要在家里睡觉！呜呜呜......我要去奶奶家吃好吃的，学校里有什么好玩？”那肥硕的身子一屁股砸在地上，就像地震了一样，根本劝不住。 赵丽萍又急又气，暗骂儿子不争气，可嘴上却舍不得数落，只能柔声细语的哄。 “你奶奶说了，你要是考了一百分，她就给你一块钱呢！而且你要是不去，那杨金芳可就去了，你不怕她把你东西都抢走吗？” 第010章 金芳的委屈 金龙和金芳的生日只差两个月，金芳稍大一点，两个孩子自从出生就是被区别对待着。 从小金龙就知道，奶奶和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的，金芳压根没有资格拿，也没资格跟自己相提并论。 他已经习惯了唯我独尊，这下听到母亲说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可能被金芳给抢走，那立刻就不干了。 “不行！她要敢抢我就敢打死她！” “你搭理那个丫头做什么？自己老老实实去上学，等以后考了大学找到好工作，她给你提鞋都不配呢。”见儿子的态度松动，赵丽萍立刻再接再厉的劝说。 说到提鞋，杨金龙是真的来了精神。 几个月前，他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狗屎，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金芳在洗衣服，便随口脱下鞋子让金芳给自己刷了。 可当时金芳却并不愿意，甚至直接把他的鞋子扔了老远，为这事金龙气了好几天。 自己真的有了出息，不但让那个丫头提鞋，还得把脏鞋子舔干净。 想到这里，杨金龙终于点头同意。 “不是说北京的清华大学是好学校吗？我以后就考那里！到时候找个好工作，赚大钱！” “真棒，我儿子一定能成功！”赵丽萍丝毫不觉得这是多困难的事，立刻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得意。 仿佛只要金龙去了学校，那么全国第一就是自己的儿子的。 得知金龙要去上学了，金芳羡慕不已，可她却不敢主动向母亲提这件事。 家里穷，能拿得出学费吗？ 眼看开学的日子要到了，金芳每天默默的擦眼泪，眼神渴望的看着去学校的小路。 就在她觉得没了希望的时候，突然被母亲叫到了一边，并把六块钱塞到她的手里。 “妈，你这是......”金芳眼中闪过期待和不确定。 “这五块钱拿着做学费，剩下的一块买本子和铅笔橡皮......省着点用买，知道吗？”玉芬说着，又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只刚缝好的布书包递给女儿。 “妈，您的意思是让我去上学对吗？”金芳几乎是喜极而泣。 “是啊，金龙能去你自然也得去，”玉芬慈爱的抚摸着大女儿的头发，“去了以后好好读，争取别落在别人后面。” 毕竟是自己生的，玉芬何尝看不到女儿的付出和辛苦？ 但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加上认知和条件有限，往常便忽略了大女儿。 金芳的渴望玉芬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加上不想落在妯娌后面，这才决定拿钱让女儿去读书。 金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母亲说什么，让自己和杨金龙一样去读书？ 在反复去确认过手里的钱和书包不是做梦后，金芳差点喜极而泣。 “妈，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金芳没还有食言，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读书学习很认真，加上性格文静又稳重，一入学就得到了老师的认可。 反观和金芳同一个班级的金龙就不一样了，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扣手指，还有几次和同学吵架打架。 村里的小学，生源大部分都是同一村子，大家也都知道这俩人是堂姐弟，便免不得会拿来比较。 “杨金龙，你别叫龙了，叫虫吧，哈哈哈！老师说你这成绩给你姐提鞋都不配！” “就是！这次测验，杨金芳考了一百分呢，你是不是才得了29？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和她走一起！” “笨蛋，笨蛋，蠢才，哈哈哈......” 在家里做小霸王，学校里可不敢，杨金龙便把委屈强忍在心里，去了奶奶刘翠花面前告状。 不过杨金龙可没说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如金芳才被人起外号嘲笑的，直接撒谎说金芳联合外人来欺负自己这个弟弟。 “呜呜呜......奶奶你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有多难听......你告诉我们在同一个班级要互相照应，可姐姐专门挑唆那些人孤立我，我都没心思学习了。”因为没心思学，所以考不好。 这种蹩脚的理由正常人都不会信，可偏偏她是刘翠花，自己唯一的大孙子，做啥那都是对的。 其实细想想，金芳的性格温吞成这样，在家里连重话都不敢跟金龙说，怎么可能去学校就变得厉害有心机了？ 可刘翠花只一心想为自己的大孙子出气，金芳是不是冤枉的，与她何干？ “我听说你考了一百分是吧？”刘翠花阴沉着脸问道。 “对。”金芳小心翼翼的点头，眼神怯怯的看着奶奶。 她没忘了母亲告诉自己的，只要考了一百，那么奶奶就会奖励一块钱，难道是要兑现诺言吗？ 可看这架势也不像啊。 “这一块钱原本是该给你的，但你不懂事，欺负弟弟，这奖励就落给他了。”刘翠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的纸币塞进杨金龙的手里。 金芳惊讶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奶奶，脸上满是失望和委屈。 “凭什么？他才考了29~！而且我根本没有欺负他，是他自己没好好学习！” “还学会犟嘴了？让你花钱去学校是学文化，可不是练胆子！”刘翠花阴阳怪气的轻哼，“你弟弟是咱家未来的顶梁柱，就算是自己不认真，那你这个做姐姐的也应该主动帮忙才对！他学好了，以后有了出息，你才脸上有光呢。” 这些歪理金芳已经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来，朦胧中她看到了杨金龙在得意的朝自己扮鬼脸。 金芳哭的更凶了，她原本打算拿到这一块钱去多买块橡皮的，还有本子要分数学还和语文。 但母亲不懂，两个本子买成了一样，金芳想着奶奶给了奖励就不去向母亲要钱了，可这下子一切计划都泡了汤。 “哭什么，真晦气！没事干就帮我去把锅刷了，家里这点福气早晚被你们这几个讨债鬼给哭没！”刘翠花不但没想着安慰孙女，反而不耐烦的开始赶人。 金芳不敢继续待下去，默默擦了把眼泪，挪着步子进了厨房开始干活。 而原本考了倒数第一，应该接受批评的杨金龙，却拿着本属于金芳的钱跑去了小卖部。 第011章 妯娌的嫉妒 这样不公平的待遇让金芳深受打击，她本身性格就内向，这下子更加沉闷了。 金月不知道大姐发生了什么，但她是几个孩子中心思最敏感的，开始每天默默的陪伴着大姐。 金芳看着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又心疼又好笑。 金芳和金月相差四岁多，可以说金月是金芳一手带大的，金月对金芳比对母亲玉芬还要依赖。 “我现在要去给奶奶送饭，你要一起吗？”金芳指了指胳膊上的挎篮。 “不去不行吗？奶奶又不喜欢咱们。”金月嘟起嘴巴，“要不是奶奶坚持，说不定苦丫就回来了。” 这小丫头倒是挺记仇，还想着小妹呢，金芳有些哭笑不得。 她把挎篮暂时放在一边，蹲下身去轻抚着金月的脸安慰道。 “苦丫在德水伯那里住着比在家里强，你知道妈马上要生弟弟了，到时候苦丫肯定会受罪的。” “为啥呢？姐姐，为啥爸妈不喜欢苦丫，却喜欢肚子里的弟弟呢？”金月太小，不明白重男轻女是什么概念，她单纯的在为妹妹打抱不平。 金芳语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她从记事起就知道，母亲和父亲就是盼着生个儿子的。 “你别管那么多了，总之奶奶是长辈，咱们孝顺她是应该的......”金芳说着说着没了声音，大概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孝顺对自己不好的奶奶呢？ 金月撇了撇嘴摇头，表示不愿意跟着去奶奶家。 “奶奶老骂我是灾星，说咱们家这么穷就是我闹得，还说看到我就会头疼。”年纪虽然小，金月也能分得清好赖了。 “那你先回家吧，”金芳知道妹妹的心思，“我没事，以后......少招惹金龙就是了。” 你不招惹别人，架不住别人来招惹你，何况从头到尾，金芳并没做错任何事。 不过她有句话说的很正确，那就是苦丫跟着杨德水比回来，要好过的多。 杨德水一边拼命做工赚钱，一边托刘三妹打听哪里有好医生，希望攒够了钱带苦丫去治疗。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中秋节到了，但是栓成和栓住都没回来，一来一去的路费太高不值当。 两兄弟不在家，两妯娌自然理应带着孩子们去刘翠花那里，不管真情假意愿意与否，那都是必须遵守的规矩。 玉芬的的肚子已经六个多月，早就过了孕吐的时期，不知是不是没怎么受累，脸色也比怀前几个红润的多。 这天傍晚，玉芬挨个给孩子们洗了头换好衣服，左手牵着金梅右手拽着金芳便朝着婆婆的住处走去。 金芳拿着提前买好的月饼和水果，乖巧的跟在母亲和妹妹们的身后。 在刚要出巷子的时候，竟恰好和赵丽萍母子俩走了个对头。 赵丽萍的心情似乎不错，一直笑嘻嘻的，穿戴打扮依旧是比玉芬高一个档次，儿子金龙也穿着最新款的童装。 “哟，嫂子这次是全家出动啊？怎么好像少了个人么？”赵丽萍佯装惊讶的朝着玉芬身后看了一眼。 “你说栓成么？他去了工地干活，暂时回不来。”玉芬觉得赵丽萍问的像废话，栓住不也没回来么？ “我说的是孩子，少了一个孩子啊，难道嫂子忘了？咱家可是四个女孩呢！”赵丽萍故意把四字咬的很重，然后似笑非笑的盯着玉芬。 玉芬的脸果然白了白，却还是强撑着笑意回答。 “我们的户口上就是只有三个，这老四还在肚子里没出生呢，你记错了。” “哦.......啧啧，大嫂的心还是够狠的。”赵丽萍假装感慨的摇头。 玉芬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她觉得赵丽萍就是故意给自己找茬呢，于是再次牵起女儿的手越过了这对母子。 苦丫被送走，赵丽萍当真不知道？就非得在这个时候提，就是诚心让玉芬不高兴呢。 但玉芬现在早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思念苦丫，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即将出生的老五身上。 就算是最亲的血亲，不在一起生活，时间久了感情也会淡掉的。 见玉芬离开，赵丽萍眼底闪过一丝妒忌，冷冷的哼了一下。 按照她的经验，八成这王玉芬肚子里还真是个男娃，这要是生下来，杨栓成可就儿女双全了。 赵丽萍很清楚自己儿子也就是长着个丫头没有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怎么讨喜。 要是让玉芬生到了孙子，那么刘翠花会是什么反应？大概率会把对自己和金龙的宠爱全都转移到玉芬母子身上去。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就算是玉芬注定要生儿子，那她也得提前加深刘翠花对玉芬的厌恶。 “妈，咱还不走吗？我都饿了，想吃月饼。”杨金龙捂着肚子嘟囔，有些不耐烦的抱怨。 “吃什么吃，不能等会吗？你整天除了知道吃还知道什么？”实在是心烦，赵丽萍没控制住对儿子吼了起来。 “那还等啥？你不是说要去奶奶家吃晚饭？”这都快六点了，吃饭的时间早到了。 “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赵丽萍突然神秘一笑，“这么好的团员日子，不把人都凑齐怎么行？”说着她抓起儿子的手，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杨金龙一头雾水，想要挣脱开母亲，但想到刚才母亲生气的样子又垂头丧气的放弃。 母子俩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杨德水的茅草屋前，然后停下来朝里面张望。 杨金龙满脸疑惑，不明白母亲干嘛带自己来这里？ “妈......” “嘘！别吵!”赵丽萍一脸严肃的把儿子按住，然后自己上前去敲门。 “德水大哥在吗？德水哥，你在家不？” “汪汪汪......”耳朵灵敏的大黄叫了起来，同时屋内的灯亮了，杨德水一身疲惫的把门拉开。 看到赵丽萍，杨德水很是惊讶，不明白这种节日这女人怎么会过来？ “我要歇下了，你想找做工的，改天说吧。” “不是的德水大哥！”赵丽萍连忙说明来意，“我是替玉芬来接金桃去过节的，现在她睡了没有？” 第012章 去吃团圆饭 “你刚才说什么？”杨德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此不敢置信的重复问了一次。 “啊，是这样的，”赵丽萍赶紧把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我看苦丫有段时间没回去了，我嫂子很想念，但是她自己身体不方便就托我来接一下孩子。” “还是算了吧，”杨德水委婉拒绝，“苦丫还小，经不起一直折腾......再说了，你家孩子奶奶那么讨厌苦丫，估计也不高兴的......至于说玉芬真的想孩子，有时间了可以随时来看嘛。” 赵丽萍没想到杨德水拒绝的这么干脆，在心里暗骂这老家伙不识趣，一个老光棍还懂得护犊子呢。 可表面上，赵丽萍还是笑盈盈的，语气也很温柔，俨然一副慈爱又善良的婶婶形象。 “我看德水大哥你想多了，苦丫毕竟是我们家的骨肉，孩子奶奶说讨厌那只是嘴上的气话而已，哪里就真的不在乎？再说了，我看苦丫现在长大了一点更讨人喜欢了，说不定我婆婆就接受了呢。” 赵丽萍的话让杨德水有些犹豫，他蹙着眉心朝里屋方向看了一眼，陷入了深思。 要是这女人说中了，自己这样阻拦着，是不是剥夺了苦丫感受家人爱的权利？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呢...... 见杨德水态度松动，赵丽萍立刻再接再厉，又给杨德水吃了一个定心丸。 “就只有一会而已，吃完了饭我会帮大嫂再把孩子送回来的。德水哥你也不要害怕，我们家会对这孩子做什么？你想啊，他户口都上你家了，现在是你的女儿，就算我们接回去也没权利怎么样了？对不对？他已经是你的女儿了，我们接过去只是单纯过个节而已......德水大哥，你一向心地善良又宽宏大度，应该不会拒绝一个孕妇思念女儿的心吧。” 不得不说能把婆婆刘翠花哄的对自己几乎百依百顺，赵丽萍还是有些功利的 这一番话把杨德水所有的拒绝的理由都堵死了，但凡杨德水继续说不同意，那就成了坏人，因此犹豫再三他还是艰难点了头。 “既然如此，你们就快去快回，苦丫刚睡着了，我去给她喊醒。”说着杨德水轻手轻脚的进了里屋。 赵丽萍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开始期待今晚的精彩戏码了。 已经等了半天的杨金龙彻底没耐心了，他气呼呼的甩开母亲的手，怒道。 “奶奶都说了那是个赔钱货，你为什么要把人带回去？难道你想养？我现在饿死了，你要是继续为了那个赔钱货饿着我，我就不去上学了！” “嘘！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赵丽萍吓得又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开口。 这个杨德水对苦丫是当真很疼爱，这一点赵丽萍也不得不承认。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这个老光棍让自己把苦丫带走，要是因为儿子的几句话又改了主意，那还得了？ 好在杨德水的里屋房门够厚，没听到母子俩的嘀咕，没一会便抱着睡眼惺忪的苦丫走了出来。 这孩子真的胖了不少，小脸圆乎乎的，大眼睛双眼皮，除了头发仍旧稀疏，的确算是个美人胚子。 此刻她正嘟着嘴巴靠在杨德水怀里，脸时不时蹭着杨德水的脖子，显然是有些不开心。 赵丽萍此刻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孩子长大了，说不定是家里几个中最好看的。 王玉芬长得就不丑，当初嫁进村里的时候引得不少人去观看，杨拴住和栓成都随了刘翠花，长得也是板板正正。 可想而知，玉芬和栓成的孩子肯定就丑不了。 事实也是如此，几个姑娘个顶个的好看，皮肤也白。 作为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婶婶赵丽萍，她最后资格比较几个孩子的长相。 这个苦丫，皮肤依旧细腻白皙，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小嘴巴翘鼻子......只要不长歪，那么这姑娘以后找婆家一定能找个好的。 这样想着，赵丽萍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嫉妒。 凭什么？就连王玉芬不想要的孩子长得都比自己的宝贝儿子好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你们不要让她自己待着，这孩子怕黑，你来之前也才睡了一会而已。”杨德水不放心的叮嘱。 “哎呀，德水大哥你真的是，我是这孩子的亲婶婶，加上自己也生过带过，怎么可能看不好一个小婴儿？再说了。有玉芬这个亲妈在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赶快走吧，那边都等着呢。”赵丽萍实在是有些失去耐心了，便直接上手把苦丫抱在了怀里。 乍一离开养父的怀抱，苦丫先是愣住，紧接着就大哭起来。 杨德水下意识就想再把孩子接过来哄，可赵丽萍愣是没给机会，直接转身抱着苦丫快步走远。 杨德水的两只胳膊停在半空，强忍着把腿缩回来，呆呆的看着赵丽萍娘俩远去的方向，心中祈祷苦丫能尽快回来。 就这一次，最好是一个小时...... 苦丫到底是没哭多久，大概几十米以后就闭上了嘴巴，但时不时抽噎着。 小孩子嘛，哭久了一口气喘不匀就是会这样，可这却引起了杨金龙的强烈不满。 “她真的烦死了！还不如只狗听话，怎么一直在叫唤！我好想打她！” “滚蛋，”杨丽萍警惕的把苦丫抱开，一本正经的对着儿子警告，“你想做什么都得到了你奶奶家再说，知道嘛？” “为啥，你不会真喜欢这个赔钱货吧？”虽然年纪小，但杨金龙说出的话甚至比母亲还要恶毒，可想而知接受的都是什么教育。 “叫你先忍着就忍着，哪这么多废话？赶紧走吧，你不是饿了嘛？那个杨金梅今晚可是也在，说不定你去晚了，好东西就全便宜了那个丫头片子。”赵丽萍懒得解释。 为啥，还能为啥？人家杨德水把孩子给自己的时候啥事也没发生，要是因为自己儿子把这孩子弄伤了，那她赵丽萍不就成罪人了？ 可等见到婆婆他们，这孩子再出事......那杨德水就不会责怪自己了。 第013章 性格各异的姑娘们 要说整个家里还有哪个人是杨金龙感觉发怵的，那非比他小了三四岁的杨金梅莫属。 这孩子当真是人小鬼大，是奶奶刘翠花唯一拿正眼看的一个孙女，也是唯一可以和金龙相提并论的孩子。 这么说吧，金龙可以欺负金月甚至金芳，但对金梅他只敢躲得远远地。 只因这丫头打架下死手不说，还会嘴巴甜的哄奶奶向着自己，更加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报复欺负过自己的人。 杨金龙可是领教过几次了，不得不服。 就在一个月前的时候，杨金龙偶然有一次偷吃了奶奶留给金梅的饼干，这事被金梅知道了。 金龙仗着自己比金梅年纪大个子又高，便理直气壮的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并且扬言吃了就吃了，杨金梅没资格跟自己生气。 当时的杨金梅确实什么都没做，像是默认了杨金龙的行为。 可没过几天，杨金龙的被窝里就出现了一撮鸡毛，并且那鸡毛还是脏兮兮的，像是沾着鸡屎。 要知道，杨金龙可是从小就怕带毛的，并且对这些东西过敏。 因此第二天一早就起了一脖子红疙瘩，痒的他大哭大闹，后面打了针才退下去。 尽管没有证据和目击者，但刘翠花家的母鸡和金梅玩的最好，只让她摸，那么这凶手是谁还用说吗？ 偏偏金梅死不承认，反过来向奶奶告状，就说杨金龙欺负自己。 刘翠花不由分说训斥了金龙一顿，这件事才算过去。 杨金龙觉得，金梅这丫头像条蛇一样，狠毒又聪明，他甚至不敢再招惹。 所以听到母亲说自己的吃的有可能被金梅抢走，那是立马就打起精神，再也没唠叨一句，只顾加快脚步往刘翠花的家里赶。 这边玉芬母女四人还有刘翠花左等右等不见赵丽萍母子过来，便开始坐不住了。 “灶膛里的火头都灭了三次，这人到底干什么去了？金芳，你去你婶婶家看看，她俩干嘛呢？”刘翠花皱着眉头吩咐。 金芳从进门开始还没闲着，一会帮着刷锅一会帮着烧柴，一会又帮着奶奶打扫院子。 其实这会才刚进屋，脸上头上都是尘土，还没来得及洗脸呢。 小小的脸上浮现出委屈，求救似的看向正在给金梅剥花生的母亲玉芬。 “妈，我能不去么？我有点怕黑。” “这有啥可怕的？”玉芬哭笑不得的停下动作，同时把金梅抱在怀里，“按说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代替父母去地里守夜干活了，你怎么还这么胆小？” “我......我就是觉得黑夜里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跑出来......”金芳的声音越来越低，无助的咬住了嘴唇。 “没啥，你别自己吓自己昂，”玉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显然对大女儿这样推脱的行为有些不满意，“你婶婶家离得不远，而且妹妹们也都饿了半天了，就去吧昂。” “杨金龙皮糙肉厚，一定是贪玩去了!”金梅撇着嘴巴嘟囔。 “胡说，那是你哥哥，不准没礼貌。”玉芬看了一眼婆婆的脸色，忙佯装生气的训斥金梅。 但其实她这语气更像是鼓励，眼角都笑弯了，哪里像是真的责怪女儿？ 实际上不光是刘翠花喜欢金梅这个像男孩的二丫头，就连玉芬都是，只是她自己不承认罢了。 或许是没察觉，又或许是不想面对自己的内心。 光是这会对待两个女儿的不同态度，其实早就说明问题了。 最小的金月依旧是静静的坐着，毫无存在感的自顾自扣手指，仿佛这屋里的人都和自己没关系。 只是她会无意识的注意大姐金芳的反应，随着露出心疼和担忧，不过年纪太小了她也做不了什么。 “你妈说的对，这么大的姑娘了怕这怕那，以后嫁到婆家去难道还得做千金少奶奶？家里送你去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可别不懂事的老是和大人犟嘴！”刘翠花的的脸板的更厉害了。 “知道了，我去......”金芳眼眶微红，终于是听话的点了头，使劲擦了把眼睛跑出门去。 她其实也时常在反思，也试着去理解母亲的心里在想什么。 就因为自己的性格太温吞，又加上是老大，在母亲的眼里就是应该什么都要做的，也也不可以顶嘴。 记得金芳像金梅那么大的时候，就开始踩着板凳烧大锅做饭了。 有一次因为腰弯的太低，整个人掉进了锅里...... 那种窒息和恐惧的感觉，金芳至今记忆犹新，可她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和求助，而是生怕耽误了父母和奶奶吃饭。 所以哪怕不是男孩，性格像男孩也是会获得家长的另眼看待。 不然的话，金月比金梅年纪还小，怎么就没这待遇呢？ 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子口，金芳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抱着肩膀朝着婶婶会来的方向踮脚看过去。 今晚的月色还算不错，可以看得清路，金芳的害怕也就比平时少了几分。 犹豫着要不要沿着路再迎接过去，杨金龙突然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金芳惊呼一声赶紧躲开。 “你干什么啊，怎么跟鬼一样？”金芳脱口而出。 这句话金芳敢发誓，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就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今天的金龙一身黑衣服，又从黑夜里突然窜出来，可不是就是像鬼魅似的。 杨金龙无暇搭理她，满脑子都是奶奶留给自己的好吃的，因此只做了个鬼脸便离开了。 反而是跟在杨金龙身后的赵丽萍不高兴了，阴沉着脸走了过来，斜着眼瞪向金芳。 “老大不小了，不会说话？年节上不许说不吉利的，这些你妈没教你么？” “对比起，我......” “有时间了劝劝你妈，别整天只顾着和男人在炕上造孩子，这管生就得管教育！金龙是咱家唯一的男丁，万一真被你诅咒的出了事，你家这四个丫头捆起来都不够赔的！”赵丽萍压根听不进金芳的道歉，只一味的发泄着自己的怨气。 也是到了这会，金芳才发现赵丽萍竟然把小妹苦丫给抱来了。 第014章 微妙的变化 婶婶说的这些话，金芳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妹苦丫，婶婶为什么要把妹妹接来？ 今天这团圆的日子，奶奶应该不会想看到苦丫吧？ 似乎看出了金芳眼中的疑惑和担忧，赵丽萍眼底闪过暗笑，好心的跟金芳解释了两句。 “既然是阖家团圆，就不能留苦丫在外面待着是不是？我寻思着你妈肯定想她了，你们姐妹几个也该想妹妹才是。所以我好心给接回来待一晚上。” “可是婶婶......” “行了，时间不早了，快进去吃饭。”赵丽萍不想和金芳继续说话，板着脸越过金芳走进了屋。 金芳的视线随着婶婶移动，最后也没说什么，慢吞吞的也跟着进去了。 金龙提前进来，早就拿着好吃的开造，刘翠花刚才还阴沉的脸这会笑的像一朵花。 玉芬也跟着陪笑，吩咐小女儿金月跟自己一起端饭收拾桌子。 而金梅则聪明的依靠在奶奶身旁撒娇，并没因为金龙的到来而退开。 气氛算是融洽又温馨，可这一切在赵丽萍抱着苦丫进来以后戛然而止。 “栓住家的，你这是做什么？”刘翠花率先发话，锐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苦丫，那样子和看一只讨厌的狗崽子没什么区别。 玉芬震惊不已，她的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也在心里猜测妯娌这是想做什么。 孩子们也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微妙变化，纷纷听话的沉默，躲到一边去玩。 “妈，今天团圆节啊，咱们家庭成员得到齐才对，”赵丽萍皮笑肉不笑的回答，甚至故意把怀里苦丫的脸露出来给大家看。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把这个丫头抱来？不知道她晦气么？”刘翠花冷哼。 “哎呀，还不是大嫂，”赵丽萍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她自己身体不方便，就让我帮忙抱回来呗，说是太想孩子了。” “喂，我几时说过？”玉芬赶紧为自己辩解，她根本就不知道啊。 “没说过？嫂子是没说过想孩子，还是打心里就不想呢？”赵丽萍幽怨的反问。 “我......”玉芬语塞，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苦丫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能不想吗？这话说了也没人信。 而且自己的女儿们显然都是很喜欢这个小妹妹的，要是自己当着孩子们的面否定了对苦丫的感情，其他的孩子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母亲？ 这正是赵丽萍想要的的结果，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派惋惜和委屈。 刘翠花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几乎已经认定了赵丽萍的话是真的，这苦丫就是玉芬做主抱回来的。 气氛骤然变冷，刘翠花的脸也黑如锅底。 但中国人讲究年节了不能生气发火，因此刘翠花还是捏着鼻子宣布开始吃饭。 “玉芬你自己搬个凳子来坐，那椅子就让给丽萍吧，她走路时间长了脚肯定疼。” “嗯......”玉芬低声应着，把自己屁股底下的竹椅拉到一边。 赵丽萍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刚才玉芬的位置上，顺手把苦丫递给玉芬。 “这孩子应该是饿了，你想办法喂喂，人家杨德水说了得毫发无损的送回去。”说完就坐直身体，开始照顾自己的儿子金龙吃饭。 整张桌子上就一只烧鸡，这会那鸡肉已经被吃了个七七八八，赵丽萍毫不客气得把剩下的那块鸡胸丢进儿子的碗里。 刘翠花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低下头夹菜。 金芳早早拉着金月坐在了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两姐妹很默契的想赶紧吃完离席。 玉芬心里五味杂陈，她明显的感觉出婆婆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肚子也跟着不太舒服。 本身这胎反应就大，现在都这么大月份了，又加上抱着个苦丫，不难受就怪了。 明知道妯娌在算计自己，玉芬却是百口莫辩。 她沉默了一会，也抱着苦丫坐下，打算先吃饱再说。 可这时苦丫却大哭起来，使劲挣扎着想离开母亲的怀抱，几乎是歇斯底里。 不等玉芬有所动作，刘翠花气的狠狠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怎么个意思，老大家的!你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的命太长了吗？以为又要生，前面这个我就能接受了？” “不是的妈，您误会了，我根本就没......”玉芬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仓皇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抖动着苦丫的身体，试图让孩子安静下来。 可苦丫并不给面子，没有一点要停止的意思。 金月偷偷夹了块鸡蛋想给妹妹吃，可苦丫看都不看一眼，依旧大哭不止。 “行了，先出去哄孩子吧！我怕继续听着丫头鬼哭狼嚎的，我真短命！”刘翠花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不耐烦的赶着母女俩。 玉芬也不敢再继续惹婆婆，只能挺起身子抱着苦丫走出了门。 说来也怪，到了外面苦丫就真不哭了，开始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母亲。 也是到了这会，玉芬才拿正眼看自己这个四女儿。 真好看，她的第一感觉和妯娌赵丽萍一样，这个苦丫是自己这几个孩子里面最好看的。 “要你是个儿子多好?为啥你就是没长小鸡呢？”玉芬苦笑。 她发现自己对苦丫的感情很复杂，和刚出生时不太一样了。 一开始是愧疚加心疼，可如今这种感觉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愿面对。 是的，她有点不想看到这个女儿，甚至今天看到妯娌抱着苦丫进来，还隐约有些失望和厌恶。 玉芬知道这是不对的，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苦丫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她什么都没做错。 可没了苦丫，自己的日子又确确实实好过了很多。 现在苦丫被抱回来，婆婆又开始对她不好了....... 这一晚上，玉芬几乎什么都没吃，一直在门外哄孩子。 还是最后快要结束的时候，董事的大女儿跑出来接过了苦丫，换了玉芬进去吃了几口。 第015章 差点出事 一大家子人就这么几个菜，早就吃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全都凉了。 玉芬吃完就觉得肚子不舒服，便匆忙回家休息，留下大女儿金芳给奶奶收拾厨房。 为什么不是赵丽萍呢？因为人家生了儿子，是大功臣啊。 可苦丫怎么可办？ 刘翠花早就回屋躺着休息，赵丽萍也领着儿子回家了，临走时杨金龙不忘带着剩下的所有月饼和糖果。 只剩下小姐妹三人愁眉苦脸的坐着，商量该怎么办。 “奶奶说她身上都是晦气，要不我们把她关进偏房里吧？等明天早上她爸爸一定回来接她。”性子最活泼的金梅率先发话。 “胡言乱语！”金芳皱着眉头训斥，“这是咱们的小妹，是个人，怎么可以那么做？” 金芳对金梅是打心里喜欢不起来，只因这孩子几乎和自己家人不一条心，整天都是奶奶长奶奶短的。 刘翠花是怎么对待母亲和妹妹的，金芳可是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金芳也是个女孩，但好歹是这家里第一个孙辈，那个时候刘翠花还没这么强烈的厌恶。 所以听父亲栓成说，金芳小时候还是过了几年备受宠爱的时光的，只是后面家里女孩多了才发生了变化。 金芳自己不记得，但这些年奶奶刘翠花对母亲和婶婶区别对待有多明显，那可是无法忽视的。 比如每次奶奶家有活了，就会喜欢叫母亲过来干，有好吃的也会藏起来给婶婶家。 后面生了金月更是，金月脑缺氧差点死了，想去医院奶奶百般阻拦，恨不得让金月直接死了才省钱。 是母亲以死相逼，让父亲栓成顶着压力去的医院，这才救活。 所以金月的感觉是没错的，奶奶的确很讨厌她，比讨厌苦丫也就少了那么一点点。 金芳觉得，奶奶都这么过分了，二妹金梅却向着奶奶，简直是过分。 “都已经送走了不是吗？哪里还是咱家的？”金梅撅着嘴不高兴的跑开。 金芳懒得理她，只好暂时把苦丫交给金月照顾，自己加快速度刷碗洗筷子，争取早点把苦丫送回去。 可活太多了，一直到晚上九点都没做完，苦丫这个时候已经睡着，是哭着睡的。 金芳和金月不懂是怎么了，哄的也是很勉强。 两人不敢再惊醒苦丫，只好暂时守着苦丫坐在了院子里。 另一边的杨德水左等右等不见苦丫被送回来，特意准备的月饼和烧鸡都不香了。 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去门口张望，看了几次墙上的挂钟，期待着下一秒女儿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到了这个时候，杨德水才惊觉，这个和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小小人儿，已经和自己有了这么深的感情。 “铛铛铛~” 十一点的钟声响了起来，杨德水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月饼和鸡肉放回碗橱，披了件衣服带着大黄就出了门，朝着杨栓成的家走去。 杨德水寻思着，这么晚了，苦丫一定是被玉芬带回去了，总不能一顿饭吃到半夜。 十几分钟后，一人一狗站到了杨栓成家的栅栏门外，杨德水先是朝里张望了一下。 考虑到杨栓成不在家，自己这么一个光棍汉擅自进去不太好，免得别人传了闲话。 屋里的灯果然亮着，栅栏门也虚掩着，杨德水喊了几声。 “玉芬，玉芬哪？玉芬在家不？” 喊完等了一会，却不见人出来，杨德水疑惑的皱起眉头。 没关灯就证明没睡觉，自己这嗓门不小啊，难道还会听不见？ 算算苦丫已经被抱走五六个小时，杨德水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迈着碎步慢慢朝里屋门口挪动。 “玉芬？我刚才在外面喊了半天，寻思这苦丫她......这是怎么了？玉芬！”刚刚掀开里屋门帘，杨德水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 玉芬的几个孩子都不在，更加没有苦丫的身影，只有玉芬一个人蜷缩在炕上满头大汗捂着肚子呻吟。 借着昏黄的灯光，杨德水发现玉芬的脸色苍白，额头都是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玉芬，这到底是咋了？” “德......德水大哥......麻烦你帮我喊下刘三妹，我的肚子......肚子好疼啊！”玉芬艰难的带着哭腔回答。 “好，好!我这就去，你别怕啊！”哪里还来得及想别的？杨德水几乎是疯了一般的冲向村医刘三妹的家。 傻子也看得出来，玉芬这是动了胎气，说不定肚子里的孩子要出事。 杨栓成不在家，要是杨德水没过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刘三妹早早就睡了，是被杨德水踹墙喊起来的，听说玉芬出了事，二话不说或背起药箱就过来了。 “德水哥，你跟着去，可能需要你帮忙。”刘三妹边收拾东西边拉住杨德水。 “这......”杨德水想说不去，他打算去刘翠花家里接孩子呢。 可眼见刘三妹的神色也很凝重，就明白玉芬的情况应该是真的很严重，思虑再三还是勉强点了头。 刘翠花好歹是孩子的亲奶奶，应该不会不管孩子才是，这边人命要紧。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折返回玉芬家，发现玉芬已经几近昏迷，刘三妹赶紧上前检查。 杨德水自觉的站在外屋等着，几乎是屏气凝神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七个月的身孕，万一出事......那可是一尸两命。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刘三妹检查完毕，微微松了口气。 “你是吃的不对劲吧？确实是动了胎气，也有点宫缩，不过不是很严重。” “孩子没事对吗？”玉芬红着眼睛问道。 “孩子能有啥事？不过大概不到日子就得生，你随时做好准备就行了。”刘三妹笑着安慰。 七个月的孩子生下来差不多就能活了，只要再等一个月，那就是瓜熟蒂落，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刘三妹给玉芬用的药起了作用，她终于能平静的躺下来。 听到肚子里的娃没事，玉芬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第016章 绝对不能再回 想来这应该是今晚吃的那些剩饭还有抱着苦丫的时间太长了才造成的，万幸没什么严重的后果。 玉芬庆幸之余又有些后怕，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婆婆刘翠花说的那句：“苦丫就是个灾星，晦气的很，会带来霉运！” 原本觉得婆婆那就是迷信，是偏见，但此刻玉芬也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轻抚着肚子，想起丈夫栓成临走时说的那些豪言壮语，和对这孩子的期盼，玉芬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这个苦丫，确实是和自家没缘分。 既然玉芬没事，刘三妹也就要回去了，杨德水也得赶快去刘翠花那里接孩子。 都到了这个时间，不知道苦丫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给她吃的？ 越想越担心，杨德水几乎跑了起来，大黄也懂事的加快了脚步。 刘翠花家已经没了灯亮，杨德水刚想思考着要不要上前喊人，突然听到了一阵婴儿沙哑的的哭声。 虽然这声音和往日的的苦丫有些区别，但杨德水几乎一下子就确定，这孩子就是他的女儿苦丫。 顾不上许多了，杨德水赶紧朝着声音方向赶过去，果然发现了已经哭的几乎要晕厥的苦丫。 她正被金芳抱着轻轻摇晃，年幼的金月也是急的抓耳挠腮，一个劲的转圈。 “你怎么了啊苦丫，是身体不舒服吗？” “哇哇哇......” “苦丫你别哭了好不好？奶奶说你再继续哭就又要把你丢去喂狗了。” “哇哇哇......” "姐姐，这该怎么办啊？” 金芳也六神无主，哪里还有主意？ 杨德水眼中涌起心疼，不单单是心疼苦丫，同样还有可怜的两姐妹。 这家大人是怎么放心让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半夜在外面？还抱着只有几个月大的妹妹？ 叹了口气上前，杨德水柔声安慰着，把金芳怀里的苦丫接了过来。 “你俩辛苦了，困了没？” “德水伯！”金月金芳仿佛看到了救星，双双惊喜的喊了出来。 “哎，先回去吧。”实在没有闲心和两姐妹攀谈，杨德水只要快点打发她们回去。 金月早就打哈欠了，她身体不好熬不得夜，这会早到了极限。 至于金芳，干了一天活又整晚都抱着苦丫，也是累的几乎虚脱。 两孩子见苦丫在杨德水的怀里哭声减弱了许多，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杨德水这才一脸凝重的检查苦丫的情况，这孩子平时特别听话，一定是哪里不舒服才会这样哭个没完的。 果然，杨德水发现苦丫那只受伤了的胳膊上好像被扎了什么东西，，摸上去鼓鼓的。 等掏出来才发现，竟然是一根带钩的缝衣针。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缝衣针折弯了，然后把尖头扎在了苦丫的臂弯处。 这得多疼？那能怪孩子哭吗？ 而且看看苦丫嘴唇发白，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应该也没给吃东西。 这会把针拿出来，苦丫的哭声立刻减弱许多，又像往常那样趴在养父的怀里乖乖的不动了。 心疼加愤怒，杨德水后悔的无以复加，他怎么会傻到让这家人擅自接走苦丫？ 明知道这家人不喜欢苦丫，却还以为血缘能让这些人顾忌些...... 不用想了，凶手大概率就是刘翠花了！ 同时杨德水也很生气玉芬的态度，就算是玉芬没有给苦丫扎针，可作为母亲竟然不让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吃东西吗？ 此时此刻，杨德水算是彻底看清了，也放弃了了一切幻想。 苦丫，以后绝对不能再回那个家！哪怕是玉芬和栓成想接也不可以，这些人没有一个会顾及苦丫的死活。 想明白以后，杨德水把苦丫紧紧贴在胸前，决绝的带着大黄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 杨德水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几个月，再没带着苦丫踏进杨栓成一家附近，更不再关注玉芬家的事。 以后就毫无关系，省的牵连不清。 玉芬也没再想苦丫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顿悟，这孩子就是上天派来惩罚自己，是自己上辈子的孽债。 她安心在家待产，按照刘三妹的叮嘱，每天小心再小心，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够按照正常时间出生。 金芳更累了，几乎一手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并不仅限于家务。 地里的玉米越长越更高，杂草也是，金芳看的心急，就时不时挑在放学的时候去地里拔一会。 这样毫不意外的影响到了成绩，她这才放弃，每天数着日子期待着父亲杨栓成能赶紧回来。 终于，在临近抢收玉米的时候，杨栓成坐着拖拉机回到了家。 金芳松了口气，金月开心的上前迎接，想让爸爸抱抱自己，金梅却是率先接过了杨栓成手里的的包。 根据金梅的经验，父亲这次出去一定带了好吃的。 面对三个女儿不同表现的热情，杨栓成只是敷衍的点了几下头，几乎是小跑着进屋找妻子玉芬。 玉芬倚靠在炕上，也恰好往外伸头，两夫妻的眼神猝不及防的碰撞在一起。 玉芬的的眼泪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嘴里不断地诉说着这段时间自己的煎熬。 “你说这老五果真和上几个不一样，我差点被他害死，呜呜呜呜......为了给你们老杨家传宗接代，我都快被折腾死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杨栓成在路上听说了一些妻子的遭遇，此刻面对玉芬的抱怨还是能完全理解的，“金芳你带她俩先出去玩一会。” “哎！”金芳听话的点头，牵起金月，拉着不想走的金梅转身离开。 这下屋子里只剩下了两夫妻，玉芬哭的更狠，索性直接倒在栓成的的怀里。 “呜呜呜......你没良心......” “差不多得了别哭了，人家不是说咱儿子可能要提前出来吗？你到底感觉咋样？”杨栓成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 他现在闭上眼睛就有个长小鸡的男娃浮现在眼前，那都已经有点魔怔了。 第017章 又生了 “是得提前出来，我这两天已经感觉脚肿了。”玉芬吸了吸鼻子，把脚上的袜子脱下来。 可不是，不但是脚丫，连带脚踝和小腿都肿的老高。 “那这铁定是儿子了！”栓成喜笑颜开，“咱生前面几个的时候都没肿吧？” “咋没有？老三那个时候也是差不多这样。”玉芬纠正。 “嗨，那不一样......这是儿子，我敢打包票！”要不是儿子，他杨栓成的脸可就丢大了。 现在几乎村里所有人都知道，王玉芬这肚子里的老五就是个带把的，杨栓成早就把话放出去了。 说话间又过了半个月，玉芬终于发动了。 这天早上杨栓成早早去地里掰玉米，女儿金月和金芳，甚至加上金梅都跟着去了。 爷四个中午回到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玉芬的呻吟和痛呼，杨栓成连车都没心思卸，直接飞奔进了屋里。 只见玉芬满头大汗的躺着，身下的褥子已经湿了，看来是破了羊水。 “我去喊刘三妹和妈过来！”杨栓成说完就想往外跑。 “哎，别！”玉芬却一把扯住了他，“这次自己生吧，万一再是闺女......” “自己咋生啊？”杨栓成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 “都生了前面好几个了，流程都懂，咋不能生？要再是个丫头，你妈得气死......村里人也得把我们的脊梁骨戳断。”话是有道理的，但玉芬根本不敢想，到时候生了丫头，该怎么处理？ 眼见玉芬态度坚决，加上杨栓成也好面子，便停下脚步把大门关上。 三个闺女烧水和换盆，杨栓成则在屋里随时待命，准备孩子出来了就剪脐带。 金芳一桶又一桶的接水，金梅帮着收东西，时不时好奇的朝母亲的屋子张望。 最小的金月依旧是负责烧火，她人小力气大，也只能做这些。 “妈说，咱们有了弟弟就有了娘家人，这话啥意思？”金月突然问道。 “就是说，以后咱们出嫁了，等回来的时候家里有人。”金芳边思索边回答。 “哦......”金月还是有点懵懂，不过她向来听话不多问，便闭了嘴。 谁知一向不怎么关心自家事的金梅却突然开了口：“可我听奶奶说，要是生了弟弟，咱家的东西都要给他啊，那你们说咱们怎么办？” 这...... “正常，以后弟弟要娶媳妇，咱们只需要嫁出去就好了。”金芳理所当然的回答。 “那为啥嫁出去了就不需要东西？就因为咱们是女孩吗？”金梅托着下巴疑惑的皱眉。 “嫁到婆家，婆家会准备啊，”金芳有些哭笑不得，“你该不会是想和弟弟抢家里的东西吧？” “等我长大了，我会赚很多钱的，”金梅道，“咱家房子这么破，我才不稀罕呢。”嘴上这样说着，金梅的眼底还是闪过不服气。 金芳只当这丫头是被惯坏了也没计较，摇摇头继续干活了。 金月是一脸的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哇！” 几个小时后，屋内终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姐妹三人几乎同时起身跑了进去。 血腥味很重，但玉芬的身体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此刻正虚弱的瘫着，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脏衣服和褥子被丢在角落里，杨栓成手上抱着一个热乎乎的刚被包起来的婴儿。 他神情激动的接近癫狂，双手不住的颤抖，说话都结巴了。 “玉芬......玉芬你快看，真的是个儿子！咱们家有后了!玉芬......这次他长小鸡了，真长了！” “是吗，我看看。”玉芬听到丈夫这句话，也跟着激动起来。 襁褓被解开，小婴儿的两条腿蹬踹着露了出来，视线随着在往上...... “真的是儿子，真的是儿子......他爸，咱们家有儿子了是吗？”玉芬的声音也颤抖的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落下。 她使劲擦了擦眼睛再去查看，发现不是幻觉，这才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栓成也哭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终于实现了。 从此以后他杨栓成再不用被人骂绝户，可以抬头来做人了。 见父母的情绪一时半会还平静不下来，懂事的金芳又开始默默的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和母亲被鲜血沾染的脏衣服。 金月迈着小短腿也跟着帮忙，只有金梅好奇的想上前看看，却几次都被父亲挡了回来。 “弟弟刚出生还比较弱，你不要靠近他，去给奶奶说一声行吗？”玉芬对着二女儿吩咐。 “对，对!告诉妈一声，她又得了大孙子1！让她也高兴高兴！”栓成像是想起了什么，拉起二女儿的手就疯狂的朝着母亲的住处跑去。 栓成性格向来沉稳，哪里有过这么不注意形象的时候？路过的村民都纷纷开始好奇。 “栓成，你咋了？屁股被火烧了？” “就是，二丫头还小，你小心把她胳膊拽掉了！” 杨栓成这才察觉到自己跑的太快，同时也很好心情的停下来给众人解释。 “我家玉芬生了儿子！我太高兴了所以......大家伙等着喝喜酒啊！” “啥，你家玉芬又生了？”一名大约五六十岁的大婶顿觉惊奇。 “嘿嘿！我有儿子了呢，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回头说啊。”栓成此刻脑袋里除了关于儿子的事，那是什么都听不进。 可不是吗？玉芬大年初二刚生了一个，这才进了十月又生了一个。 母猪也没这么能生，这两口子得多闲不住？ 但是一切的闲言碎语在得了儿子这件事前面，全都显得不重要了，杨栓成也不在乎。 刘翠花得了消息急忙赶过来，也是再三确认玉芬生的确实是儿子以后，这才拍着手笑开。 “我说啥来着？当初把四丫头扔了就是正确的选择，现在这男娃不就来了？” “娘，您给孩子取个名字。”杨栓成笑呵呵的表示赞同。 不管是不是有关系，反正现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再也没有四丫头苦丫的位置了。 第018章 求医问药 杨家的孙辈名字里都带金，而拴住的儿子叫金龙...... "就叫金虎，样金虎，”刘翠花笑呵呵的说道，“希望这俩孩子长大的都能成才。” “这名字好，这名字好！”栓成是举双手赞同，又和母亲开始讨论起孩子的长相来。 “眉眼像玉芬，怪秀气！皮肤也挺白的。” “一个大小伙子，要秀气做什么？我看这鼻子宽阔的很，长大了会壮实！” “妈您说的对，金虎是长小鸡的男孩子，怎么可以像女孩？” ...... 玉芬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有点累，再就是不喜欢婆婆一直拿自己儿子和妯娌家那个胖傻子相提并论。 那家的叫龙，自己家却是虎，这明显矮了一头。 不过玉芬也懂得不能在大家伙高兴的时候扫兴，因此就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不过心态终究是发生了变化，一家一个男孩，那注定就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处处忍让。 尤其玉芬难产早产有一定原因是赵丽萍造成的，她怎么可能不记恨？ 这是自己儿子命大顺利生下来了，万一出点意外呢？那很可能自己和栓成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延续香火的希望就会从此破灭了。 还有苦丫......让金虎远离了才好，免得也沾染晦气。 这边喜气洋洋的庆祝，那边的杨德水踏上了给苦丫求医问药的征程。 他到处打听，甚至厚着脸皮去入户求人，期待着能找到靠谱的医生给苦丫的胳膊治好。 可几乎所有人见到苦丫的伤口都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这孩子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却有这么陈旧的冻伤.....不好弄啊。”隔壁镇一位老中医再次给出相同的结论，不停的翻看着苦丫的手惋惜的摇头。 “行，我这就带她回去。”对于这样的结果，杨德水已经没有意外了，因为其他医生也是这样说的。 看来苦丫注定是不能恢复，一辈子只能做残疾人了，杨德水苦笑着把孩子抱起来想要继续往外走。 “哎，你有没有尝试去大城市找大夫？”老中医面露不忍的喊住父女俩。 “啥意思？”杨德水不明白，但还是停下脚步。 “咱们这里属于鲁园县，算是整个鲁城市最穷的地方了，那医疗资源自然也最差劲。那么好大夫一定是在市里的啊，不过去的话得需要花很多钱。”老中医同情的摇头，似乎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 这等于是给人希望又看着破灭，大城市的医院要多少钱？那是普通老百姓去的起的吗？ 可这对父女看着实在可怜，这娃更令人心疼，老中医一时就没忍住。 谁知杨德水并没表现出为难，反而微微松了口气露出有些轻松的笑意。 “谢谢，我会想办法。”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 路程远又咋样？价格高又咋样？事在人为。 距离再远得有个头，价格再贵也有个顶，杨德水不信还能难死人？ 他每天赚三块钱，一年就是一千块，难道在苦丫长大之前还存不够吗？ 这次过后，杨德水再也没有继续带苦丫出去求医，而是比以前更加拼命的干活赚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又一年春节到了，苦丫学会了喊爸爸也学会了走路。 小小的姑娘扎着羊角辫，晃悠着小身子跟在父亲身后，嘴巴闲不住的嘟囔。 杨德水害怕她摔了一直提醒，可苦丫才一岁根本听不懂，还是倔强的跟着。 杨德水哭笑不得只好随她，好在有大黄在，不用担心苦丫出什么大问题。 过去的几十年，杨德水都是一个人，因此过年都是草草的吃顿饺子就算了。 可今年不一样，他有了女儿，那就得过得正式些。 因此杨德水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本事，给苦丫糊了灯笼，剪了窗花，还用红头绳给她绑了一头小辫。 就连苦丫身上穿的新衣服都是杨德水花钱托人做的，鲜艳的粉色，衬得苦丫更可爱。 越看越稀罕，杨德水索性抱着孩子进村拜年，目的就是显摆一下自己这漂亮闺女。 虽然过去往年没啥来往，但近半年多杨德水一直在村里做工，也和不少人家相熟了，去拜年串门也没什么不对。 “呀，这孩子像年画娃娃一样！德水大哥你真是好福气，这闺女好看啊！” “嘿嘿......老天爷睁眼了，我们金桃不光漂亮，以后也必定能找个好婆家呢。”杨德水眉开眼笑，对这夸赞全盘接受。 从村头串到村尾，杨德水的嘴唇都笑僵了，苦丫也累的只揉眼睛，父女俩便打算回去。 可刚走到十字街口，恰好遇到杨栓成一家也出来拜年，双方走了个对头。 杨德水很是意外，他看了一眼栓成怀里的婴儿，便立刻低头打算抱着哭丫走开。 “妹妹，是妹妹！”金月不懂大人们之间的恩怨和纠缠，看到苦丫开心的上前打招呼，并踮起脚拉住了苦丫的手。 苦丫这下没了瞌睡，低头好奇的看着金月，也无意识的把手握紧。 这下子是不得不打招呼了，杨德水只好无奈的下次停下脚步。 “这么巧呢。” “嗯......德水大哥，好久不见了。”玉芬勉强撑着笑容回应。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来往，但玉芬看到苦丫还是觉得尴尬，也生怕杨德水对自己有看法。 说一千道一万，在快生金虎的时候，人家杨德水是帮了忙，说是救了玉芬一命也不夸张。 于情于理，玉芬都该在过年期间上门感谢而已，可她还是怕带来晦气影响自己儿子，所以狠下心装死。 栓成看出妻子的不自然，赶紧上前解围。 “德水哥，我们儿子还小不能吹风，现在要快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不用了，我们金桃也不喜欢吹冷风，也要回去了。”杨德水立刻皮笑肉不笑的点头。 站着一会就怕吹坏了儿子，当初把苦丫扔在冰天雪地里，有没有考虑过会冻坏？ 杨德水真挺看不起杨栓成，现在也包括玉芬。 第019章 不懂事的二女儿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家人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似乎也预示着，苦丫和她的亲生家庭会越来越疏远。 杨栓成有了儿子，果然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开始拼命的做工赚钱，打算给儿子攒钱盖新房子。 家里的经济富裕了，三个女儿的处境也似乎好了起来，最起码金芳上学的学费不再发愁，而且金梅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这次玉芬没有像上次那样纠结，而是大手一挥直接给金梅交了学费，也买了新书包。 金梅开心的直蹦高，她隐约记得，两年前姐姐金芳第一次上学用的可是自己缝制的那种简易书包。 背带很细勒的难受不说，颜色也很丑，姐姐都有点驼背了。 而自己这书包是最鲜艳的粉色，上面还画着卡通人物，书包的肩带有一扎那么长。 “喜欢吧？我就说咱家添了你弟弟，肯定好事越来越多。”玉芬宠溺的看着金梅，一边给她整理衣服一边柔声询问。 “可这不是爸爸干活赚钱挣来的吗？干嘛要把功劳算在弟弟身上？”金梅不明白，有些疑惑的看着坐在炕上穿着开裆裤玩枕头的金虎。 “行了，你这丫头就是嘴巴巧，”玉芬懒得和她解释，佯装生气的轻哼，“快去看看东西准备好没？明天开学让你姐姐领着你。” “行！”金梅最会看眼色，知道母亲不爱听她这么说，撒丫子就跑了。 玉芬有些惆怅的看着二女儿的身影，想不明白，为什么单单在这件事上，金梅的思想会这么固执？ 平心而论，自从生了金虎，玉芬的心思确实大多数都放在了金虎身上。 但在三个女儿中，她还是最喜欢金梅的，还是会多少顾忌一下金梅的感受和情绪变化。 金芳和金月懂事又不爱计较，她就不怎么在意了。 就说这书包吧，是丈夫栓成专门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花了十块钱呢，这可是整个村子里其他孩子都没有的待遇。 而且婆婆也仍旧很疼金梅的，玉芬以为金梅感受到了比其他两个姐妹更多的爱，应该更包容才对。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就像刚才这种情形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金梅不喜欢金虎。 细想起来，当初生金月的时候金梅也是很暴躁，甚至差点把金月丢进水桶里。 但金月稍大一点，金梅也就接受了，只是不怎么知道谦让妹妹而已。 可对待金虎不是这样的，现在金虎都快两岁了，金梅还是不搭理他，也不承认家里的变化是金虎的功劳。 这样的话，以后长大了，会好好对这个唯一的弟弟么...... 沉思之际，大女儿金梅推门进来，她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金虎确定弟弟没睡觉，这才开口说话。 “妈，我听我们班的同学说，德水伯也给苦丫报名，让她去上育红班呢......那咱家金月......” “这是真的？”玉芬惊讶的瞪大眼睛，“苦丫才三岁多啊，去了能学啥？” “是啥也不会，可德水伯说，就让苦丫在学校里和孩子们多接触，培养一下性格。”金芳思索着回答。 玉芬陷入沉思，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杨德水的做法是谁也没想到的。 自从生完金虎，她根本就没关注过苦丫的情况，只听说这孩子哪里身体不太好，经常去看病。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玉芬还是想拿点钱过去帮一下忙的，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只要看到儿子活泼可爱的笑脸，还有自己生产时的遭遇，玉芬就歇了心思。 她不能心软，好日子刚要开始，不能主动去招惹晦气...... 但苦丫能去学校上学，那是不是证明这孩子的身体没毛病了？还有自家金月...... 她只比金梅小两岁，也早渴望上学呢。 实际上这家的孩子上学年纪都超了，按照正常来说，都晚了一两年。 比如金芳，八岁才上一年级，金梅今年也八岁了，金月六岁......也可以去上了。 “妈？您没事吧？”见母亲久久不语，金芳担心的喊了一声。 “啊，我没事！”玉芬摇头，使劲撑开一个笑脸，“金月身体不好，今年就不去了，省的到时候感冒发烧还得花钱治......你弟弟也小，传染回来病气就坏了。” “好，我知道了。”金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乖乖跑去炕沿附近逗弟弟玩了。 金虎平时都是玉芬自己亲自带着，偶尔刘翠花也帮忙，因此金芳没有像前面母亲生几个妹妹的时候那样累。 其实她挺喜欢弟弟的，金虎长得乖又是自己未来的娘家人。 就像奶奶经常絮叨的一句话：“要不是金虎来的晚，她们姐妹几个还在阎王殿里排队等投胎呢！” 因此金芳觉得，自己作为姐姐疼爱金虎是正确的，金梅和金月也该这样才对。 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金月还好，就是这个金梅......算了，做好自己得了。 村中十字街附近，村长郭兴昌家，杨德水抱着苦丫坐在下首，有些紧张的望着低头写字的郭兴昌。 “我提出的你觉得有道理不？我看咱村里也不是没有空着的宅基地......我那个茅草屋和桃林，都能商量着换的。” 杨德水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磨干了，可村长就是不表态，也不说到底同意不同意。 他这次来主动找，就是想搬回村里，好方便苦丫上学，也让苦丫能更好的融进村子里。 过去他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光棍生活在哪里都行，可女儿渐渐长大，他必须要早做打算才行。 大屯村自己没有学校，孩子们要去二里地外的邻村上学，但要是从茅草屋出发，那最少得三里地了。 太不方便了不说，杨德水还有意要重新修房子，也是为了给女儿更好的条件。 他没啥文化，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就是想努力给苦丫最好的。 “哎......”过了半晌，郭兴昌终于叹息着坐直了身体。 第020章 搬新家 “当年你家的事，我知道里面有些冤屈，但我是只是个村长，并不能决定很多事......同样现在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啊。”郭兴昌言语间对杨德水显然是有埋怨的。 “过去我脾气臭我承认，那时候你劝我我不听......但现在我有了女儿，”杨德水看了一眼怀里的苦丫，眼神温柔的不像话，“你说吧，要啥条件？我那个草屋可以归村里。” “光一个破草屋值什么钱？何况你那草屋建在你自己的桃林里，村里就算是收上来也用处不大。”郭兴昌道。 “那......这桃林我也不要了，这样行不？”杨德水想了想补充道。 郭兴昌十分诧异，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盯着杨德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杨德水也不避讳，就这么坦然的和郭兴昌对视，表明自己并没有一时冲动，更加没有开玩笑。 “你真的是疼这个丫头，不后悔吗？要是冲你现在这踏实肯干的劲头，重新娶一个媳妇也行啊！孩子还是自己的亲，人家刘三妹她......" “那你答应不？”杨德水打断郭兴昌的唠叨，似乎不愿意多提的事。 “我不答应那倒显得不尽人情了，你都把我架在这了，”郭兴昌没好气的冷哼，“金桃这丫头也确实可怜，也许你俩上辈子就是有缘分。”郭兴昌边说边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叠手写的材料。 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杨德水把苦丫放在一边，自己赶紧凑过去。 果然，郭兴昌这里有好几处宅基地的材料，都是那些家里没人了的，长久不修缮塌陷了，村里就收上来。 “我没啥要求，只要能住人就行。” “目前也就只能这样，那种位置好的地基还有房子，也轮不到你们。”郭兴昌把话说的很明白。 “没关系，我会挣钱，以后宽裕了再重新盖就是。”杨德水无所谓的笑笑。 “哼，说的修房子很容易一样，还有我听说这个丫头的胳膊还受伤了？你还是悠着点啊，别给自己累死了。”郭兴昌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无法理解杨德水的脑回路，也做不到对别人的孩子付出全部，尤其是人家孩子的亲生父母还在同一个村子。 “我心里有数。”知道郭兴昌是为自己考虑，杨德水也没生气，只笑呵呵的点头。 人各有志，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杨德水觉得这样有意义就好了。 很快，新的宅基地过户成功，杨德水那片桃林连带着茅草屋也归了公，他便也准备搬家了。 东西很简单，一口铁锅，几个吃饭的碗，两床被褥，还有特意为苦丫买的奶瓶和衣服鞋子。 最后仅仅只装了板车车厢的一半，这便是父女俩所有的家当了。 收拾完毕后，杨德水站在茅草屋前，有些恍惚的眯起眼睛张望着，许久过后才叹息一声拉起了板车。 苦丫被杨德水放在车厢里，大黄则乖乖的跟在车子的最后，像个保镖一般。 它五岁了，腿脚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利落，五年的茅草屋生活，让大黄的腿也落下了一点毛病。 虽然只是一只狗，但杨德水早已当成了家人，也打算好了在新家那里给大黄做个板正的窝。 父女俩和一只狗，就这么在村子里又安了家，这房子距离杨栓成家不近，但却是在刘翠花房子的东面。 两家仅仅隔了一条巷子，打眼一看就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没办法，这村子本身就不大，已经是杨德水能选到的，最适合居住又最体面的位置了。 反正杨栓成已经生到了儿子，想来不会太过为难自己才对，杨德水心想。 房子确实有些破旧，三间土坯房几乎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的甚至一人多高。 原先盖在院子东北角上的灶台和厨房，也是塌了个彻底。 现在是秋天，草虽然有些已经枯萎，但不仔细扒拉还是看不太清里面有什么。 生怕女儿被老鼠或者蛇伤到，杨德水便把板车先停在门口，叮嘱苦丫不要到处跑。 “我很快就收拾好，你乖乖的哦。” “爸爸，爸爸......抱抱......”小小的女孩，初来这陌生的地方自然是没有安全感，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杨德水心疼不已，只好暂时先把孩子抱在怀里，想着等苦丫适应一些再慢慢干。 可这样一来，恐怕天黑都完不了，那父女俩还能住进去吗？ 正当发愁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刘三妹那温和又带着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刚才去茅草屋找你，人家说你带着孩子已经搬家了，动作可够快的。” “嗨，我不是寻思着，早点弄好，把苦丫送育红班里去。”杨德水转身，不好意思的朝着刘三妹笑笑。 “也不急于这一时，你看你这下谁也不通知，一个人不也弄不好？”似乎看出了杨德水的窘迫，刘三妹主动伸手把苦丫抱了过来。 要说整个村子里，除了父亲杨德水还跟苦丫的关系亲近，那非刘三妹莫属了。 苦丫长成这么大个人其实很不容易，杨德水自己是个大老粗，经常是苦丫不舒服了都不知道。 等他发现不对劲，苦丫不是感冒发烧就是吃坏了肚子，因此没少往刘三妹那跑。 一来二去，刘三妹也就和苦丫熟悉，同时对苦丫的性格也有了了解。 知道这孩子胆子小，杨德水自己带着能做的了什么？这才赶快跑来了。 果不其然，这不就被刘三妹给猜中了？ “那还得麻烦你了呢。”杨德水不好意思的挠头，“等我们苦丫长大了，让她认你当干妈得了。” “我可不当人干妈，需要负责的事不少，却得不到什么好处。”刘三妹半开玩笑的回绝，看着杨德水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你说的对......我先干活啊，不然时间来不及了。”杨德水没发现刘三妹话里的深意，尴尬的回应一声，又继续转头干活了。 第021章 逃脱不开的算计 高壮的汉子拿着铁锹和锄头不停的卖力气干活，刘三妹赌气般抱着孩子离开，嘴里小声嘟囔着抱怨了几句。 “就知道干活，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难道女儿就不能有个亲妈？” 算了，又不是认识了一两天，杨德水从始至终就是这种人，还有啥可抱怨的呢？ 想到这里，刘三妹的心情又平静下来，抱着苦丫找安静的地方去了。 两人刚走，刘翠花和赵丽萍婆媳就从拐角处的矮墙后面走了出来。 刘翠花面色阴沉，盯着刘三妹的身影像是能喷出火，赵丽萍表面上也是满脸担忧，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妈，您都看到了，这丫头真的搬到您家附近了。” “哼，晦气东西！当真是躲都躲不掉！”刘翠花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转头对着赵丽萍叮嘱，“让金龙少来这附近，省得让这丫头身上的晦气传染给金龙。” “我知道了妈，”赵丽萍乖顺的点头，“不过也不知道我嫂子是咋想的？这苦丫毕竟是她亲闺女，当初不是还为了这苦丫跟您吵架了么？” 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赵丽萍如今又提起来，就是诚心找不自在呢。 母狗尚且护犊子，那孩子刚出生就要被送走，还是要丢去给野狗吃，要没反应那还是个人吗？ “那时候她也糊涂，不过幸亏听我的了，不然哪里有后来的金虎？”刘翠花轻哼一声，不忘自夸。 “那是，妈您是啥人？那大风大浪都见过，穿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做的决策那自然是正确的啊！”赵丽萍趁机给婆婆拍马屁。 “嗯，你知道就好，”刘翠花对这恭维很是受用，“你嫂子现在也不钻牛角尖了，只要杨德水识相的不去打扰，我想你嫂子应该不会管苦丫才对。” “那可说不好，您看我大哥现在赚的钱比栓柱还多，人家养四个孩子都绰绰有余，多一个丫头也没啥压力啊。”赵丽萍酸溜溜的猜测。 “她敢？”刘翠花的脸色再次沉下来，“任何能影响到我俩大孙子的事情谁都不可以做，就算是你和玉芬都不行！王玉芬要是敢把这个丫头接回去，我就......我就和她没完！” “您的态度我是知道的，但是......妈您别怪我说话直，”赵丽萍边观察婆婆的神色边小心的推测，“我总觉得大嫂不是个会完全听进别人意见的人，主意可正呢......您还是提防着点。” “咋提防？我总不能每天都趴在杨德水家的墙头看着吧？”刘翠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别让我嫂子靠近咱们这一片呗，”赵丽萍倒，“让金虎也别过来，省得沾染啥脏东西。” “你的意思是不让你大嫂来我这边？那我想孙子咋办？”刘翠花似乎有些明白了，但明显是不太乐意。 “不然咋办啊？我可是真的怕您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再被苦丫给影响到呢。”赵丽萍做出一副很为难又痛心的表情。 “我知道了，这事你让我好好想想，”刘翠花若有所思的点头，显然是完全相信了赵丽萍的说辞，“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放心，虽然有了金虎但金龙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不会变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妈！您多明白啊，那简直是整个大屯村最明事理的老人！”这正是赵丽萍想要的承诺，顿时开心的手舞足蹈。 “先回去吧，”刘翠花感觉有些头疼，“这边暂时没啥事，你多盯着金龙的学习，不然老让金芳那个丫头给落在后面，不嫌丢人吗？” “哎，我知道了妈。”赵丽萍的笑容僵在脸上，硬着头皮点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难道赵丽萍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学习不好？她也督促了啊，也管了，可杨金龙就是不上进。 迄今为止最好的成绩就是上次期末考试，两门功课加起来考了一百，刚好和金芳一门数学一样多。 就算是再疼孙子，刘翠花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竟然破天荒的奖励了金芳十块钱。 而金龙故技重施又哭又闹也没换来奶奶的心软，一分钱也没得到。 这让赵丽萍有了危机感，虽然她觉得儿子考不好都是老师的错，但长此以往，恐怕妯娌一家真的会盖过自家去。 那个金梅更是聪明的不得了，不用说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再加上一个金虎...... 赵丽萍这才坐不住了，想挑拨一下婆婆和王玉芬之间的关系。 但苦于一直找不到借口和机会，让她很是蛰伏了一阵子。 这下苦丫和杨德水搬过来，终于让她有了发挥的空间，赵丽萍几乎是立刻就拉着婆婆过来了。 就算你王玉芬的孩子再争气又咋样？生了苦丫，那就算是有案底。 只要这孩子活在世界上一天，那她就有拿捏玉芬的资本。 这不是？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金龙的地位就提升了一大截，说明赵丽萍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苦丫啊苦丫，你可别怪我，都是你命不好！”赵丽萍轻笑一声离开。 杨德水专心的收拾房子和院子，压根没发现这对婆媳刚才来过，也不会想到，自己已经带着孩子有意远离了那一家人，日后还是会有麻烦找上门。 收拾利索以后，杨德水又趁着天色不晚和了点泥，草草的把屋顶糊了一下。 就这样，父女俩人住进了新房子。 虽然条件依旧艰苦，但好歹面积大了许多，甚至杨德水还特意给苦丫留出一间屋子来。 现在苦丫还小，但孩子长的快，相信没几年就得分房间了。 房子落实好，杨德水马不停蹄的带着女儿去了隔壁村的小学报到，进了育红班。 即便提前打过招呼，可看到这么小的孩子，老师还是有些惊讶。 班里孩子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 这并不是附近生的孩子少，而是本来大人有那个觉悟花钱送孩子上学的就不多，那么进育红班的就更少了。 第022章 送去上学的目的 “您就是德水叔吧？我姓张，是杨金桃的老师，”杨德水刚抱着孩子进去，一名大约二十来岁，长得很面善的年轻女人就迎了上来。 “对，对！”杨德水有些受宠若惊，头点的如同捣蒜，赶紧把苦丫放在地上。 他抬起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觉着应该和老师握手才对，但又想到自己是个大老爷们这样不合适，遂把手又放下。 这位张老师的性格倒是很好，一直笑眯眯也并没见怪，只蹲下身子牵起了苦丫的一只手。 “不要怕金桃同学，咱们从今天开始就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学习唱歌和跳舞啦！” “不！”杨德水突然出声打断，“老师，您能不能教她握笔写字？” “啊？叔您是不是在开玩笑？”张老师满脸惊讶，“咱们育红班本身就是不教知识的，而且金桃不是才刚刚三岁多吗？” 这么小的娃，怕是手劲都没有，怎么抓笔？这位家长有必要这么急吗？ 杨德水自然看出了张老师心中的疑问，他赶忙把人拉到一边，详细告知了苦丫的特殊情况。 “......大夫说过了，他的右边手臂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用力，更不用说写字了，所以这孩子得用左手......我想着趁着年纪小，习惯还没有养成，所以才把人送来......还得麻烦您多费心了。”说罢杨德水甚至朝着张老师微微鞠了一躬。 “哎呀，这我怎么受得起，叔？您别这样！”张老师吓得赶紧躲到一边，‘虽然我现在只教育红班，但作为人民教师责任就是教书育人。其实咱们育红班到最后的时候也是会简单的写一些字的，照您这么说，金桃确实有必要提前去学习握笔。” 一开始以为是家长拔苗助长，原来是一位心疼女儿的老父亲的用心良苦。 说实在话，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能够为一名残疾女儿这样打算，并且眼光如此长远的还真不多见，饶是这位张老师也是第一次见。 老师期待教育出成果，家长如此配合，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简单的又交代了几句，张老师便把苦丫领进教室，安排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这小学的设施很破旧，窗户上的玻璃不知道破了几块，有的地方用报纸或者塑料布封着，有的则就那么敞开。 门吱呀呀关上，杨德水转身想走，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蹲在了窗户下面。 透过其中一块已经破损的玻璃中间望进去，只见苦丫一脸的茫然无助，像个小人一般缩在凳子上四处张望。 小小的一团，还不如桌子高，勉强能看到头，想必其他坐在后面的看起来有六七岁的孩子，那真是割裂。 杨德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抽身站起来一口气跑出学校大院。 他不能心软，想要让苦丫有未来，这一步必须要走。 杨德水知道自己把苦丫送来上学，村里人有其他看法，有很多人甚至说杨德水已经养够了，嫌弃苦丫会影响自己的工作，所以把苦丢在学校里面，自己就可以一门心思赚钱了。 事实上，杨德水做这个决定也纠结了很久。 这样小的孩子在学校里挨欺负被忽视是肯定的，而且这个育红班最少要上三年，苦丫才够年龄上一年级。 在这期间会发生多少不愉快的事情，杨德水自己也不知道。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苦丫的胳膊是硬伤，必须让她早点习惯用左手写字学习才有可能考学。 “闺女儿，你好好努力，我也好好努力赚钱......咱们一起的，一起的......” 就这样，苦丫开始了自己漫长的求学生涯。 天生用右手的人强制改成左撇子，这个过程有多艰难，想想也能知道。 加上苦丫年纪小，在学校一天最少能有半天的时间在哭，眼睛经常肿的不像样子。 其他小孩根本不用学习练字和握笔，基本都拿着手绢或者跳绳在大院里玩，或者在教室里奔跑嬉戏。 小小的姑娘不懂什么时间能可以回家，总是在写累了的时候抬头看窗外，满眼渴望的寻找着父亲的身影。 一次一次的失望，又一次一次的重新看过去。 终于，那道高大又疲惫，满眼慈爱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哇！”再忍不住心里的委屈，苦丫丢下铅笔和本子，一个健步跑出去扑倒在父亲怀里大哭起来。 杨德水把苦丫抱起来，仔细查看她的左手，发现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孩子的手指肌肉已经按出了印字。 这不用说，就是用力不规范生出来的，以后很有可能就会成为老茧。 而到了那个时候，也就不会疼了。 “爸爸我的手好疼！你怎么才来？我不想读书了......呜呜呜......” 听到女儿的话，杨德水眼中的泪水被生生逼回去，他沉下脸把苦丫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下。 “为什么不想念？” “呜呜呜......疼，加上......加上没人跟我玩......还有人喊我，没妈的孩子。”苦丫抽噎着回答，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我不是给你说过，笨鸟先飞？你没办法像正常孩子那样到了时间自动会握笔写字，肯定要更加努力啊......还有，谁说你没有妈妈？”杨德水嘴角噙着笑意，尽量平静的和女儿讲道理，但实际他的心已经疼的不成样子。 他能想象到，苦丫被孤立被嘲笑的难过，那些话一定很刺耳。 “我不信！”苦丫一脸倔强的把头转到一边，第一次对杨德水表达出不满和怨气。 杨德水也不恼，但他聪明的略过了关于“没有妈妈”这个话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苦丫的手里。 “你在这里好好听话，只要我来的时候你不哭，那就奖励一块糖好不好？” “嗯！”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苦丫几乎是立刻就破气为笑，剥开糖纸吃了起来。 第023章 欺负上门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苦丫是杨德水自己辛苦拉扯大，早就习惯了听话和体谅大人。 就算是在学校再受委屈再难过，她都不会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总是笑嘻嘻的放学回家。 一是糖太甜了，再就是苦丫敏锐的察觉到，父亲不喜欢看自己哭。 就这样，不到四岁的苦丫，渐渐适应了学校的生活，也很快就会拿笔写字了。 秋天过去，又一年冬天来了。 这样的天气，自然是不能再继续做工，杨德水也只好先歇了，打算等来年再干。 因着苦丫年纪太小，还不等到放寒假，杨德水就不让她去了，父女俩日常就是在家烤火听收音机。 生怕女儿忘记了功课，杨德水还东奔西走的借了一些拼音书，在家里训练女儿的学习。 斑驳的墙壁上挂着辣椒和蒜头，唯一的一张写字台上面贴着毛主席的画像，苦丫趴在炕上吃花生。 杨德水则坐在家里唯一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堆零钱在慢慢的数。 火炉烧的很旺，大黄惬意的趴着，时不时抬眼皮看看苦丫的方向，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听话。 “爸爸，”苦丫突然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数钱，是打算买年货吗？” 小小的姑娘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口舌已经比以前流利了许多，说话脆生生的很是利索。 “呵呵，傻丫头，现在还不进腊月，哪里就需要这么早买年货去？”杨德水有些好笑的抬头，“这是爸今年一年工作攒下的，我寻思着给你打个书柜，再弄个妆匣。” 苦丫是大年初二生的，这马上就四周岁，杨德水想着提前给孩子预备好学习用的东西。 一开始杨德水是想先去大城市给苦丫看病的，但目前看来，倒不是那么急。 孩子太小不适合长远奔波，再加上暂时没打听到靠谱的，一定能治好的地方。 反正自己还能继续挣钱，还不如先给孩子升级一下生活质量呢，看着女儿跟自己一起吃苦，杨德水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再就是，目前苦丫的左手握笔适应的不错，就算是以后右手好不了，那么想来影响也不大，所以杨德水能沉得住气了。 这房子经过几个月的不断修缮，总算是有了正常家的模样，杨德水觉得不够。 别人闺女有的，他杨德水的闺女也得有才行。 “哇，是像学校里那样的书柜吗？”苦丫的眼睛亮起来，两只小手忽闪着兴奋地比比划划。 “不是，咱家哪有学校教室大？不过你记得在家乖乖等着，我找了木匠过来量尺寸，然后再决定做啥样的。”杨德水边叮嘱边站起身来，拿过一早放在炕头上热乎着的棉袄披在身上。 今年冬天已经下了两场雪，外面又冷又滑，必须做好保暖才行。 但无论天气有多恶劣，杨德水都不觉得苦，因为他有了自己的女儿，那是他的希望。 “哎，我在家里剥花生！”苦丫重重点头，听话的又坐回了炕上。 杨德水出门，大黄也摇着尾巴起来想跟上，却被杨德水赶回来。 只因杨德水觉得大黄年纪大了，天冷的时候不适合出门，再就是女儿自己在家，有大黄陪着还放心些。 大黄有些萎靡，垂着尾巴不情不愿的又趴回去，委屈巴巴的看着门外的方向。 屋内实在太暖和，苦丫剥了一会就有些困，她看了眼挂钟知道父亲没那么快回来，便把箩筐收在一边自己拉上被子开始睡觉。 她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只要父亲不在家，那么苦丫就会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实在无聊了就睡觉，那样时间过得还快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喧闹声，直接把苦丫给惊醒。 她起初以为是父亲回来了，赶紧趴下炕去穿鞋，打算出门迎接。 可刚站到外屋门口，苦丫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是一群孩子的嬉笑打闹声，其中好像还夹杂着狗的惨叫，听上去很是尖锐。 这狗的声音，苦丫太熟悉了，除了大黄还有谁？ 来不及多想，苦丫连外套都没穿，就仓皇的跑了出去。 来到巷子里，果然发现了情况。 只见大黄被一群孩子围着，头上脸上砸的都是血，甚至大黄的身旁还有断掉的藤条，不知道是不是抽打大黄弄的。 这些孩子，苦丫大部分都不认识，但其中一个为首的她却是再熟悉不过。 那就是自己的亲堂哥，杨金龙，他是这群孩子里面最高最壮的，也是打闹的最欢实的。 其他孩子见大黄已经被打成这样，基本都不再上前了，只围在旁边起哄。 可杨金龙却是更来劲，又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哇哦呜~”大黄再次惨叫起来，另外一边头上立刻就又见了血。 苦丫终于看不下去，疯了一般拨开人群冲上去。 她先是死死抱住大黄的头把它护在身后，然后勇敢的抬起头死死瞪着仍旧笑的一脸开心的杨金龙。 “你做什么？干嘛打它！” “我乐意！就喜欢这么干，你管我呢？略略略......”杨金龙见到苦丫这副样子，更加兴奋了，故意恶趣味的用两只手扯住嘴巴拼命做鬼脸。 “大黄是我的朋友！”苦丫还小，并不会很自然的表达，但她气的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还是显露出了愤怒的心情。 “是狗屁朋友，一只畜生而已！”杨金龙也来了火，他叉起腰更加过分的对着苦丫怒骂，“我听说你是吃狗奶长大的对吗？就是这只狗，所以这是你的狗娘，你就是狗崽子！” “哈哈哈......” 杨金龙话音刚落，周围孩子们就跟着哄笑起来，那眼神简直像刀子般刺向苦丫的身体。 苦丫害怕极了，她觉得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受得气，和现在所承受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眼前这群孩子简直像魔鬼，甚至是侵略者在肆无忌惮的伤害着她，这明明是她的家，不是吗？ 苦丫不会回嘴，身体却开始颤抖起来，杨金龙却更兴奋了。 他索性直接走过去，一把扯住苦丫的领子把她拎起来。 第024章 金芳护妹 杨金龙已经十周岁了，加上长得又胖大，因此苦丫在他手里和只小狗没什么区别，整个就被提了起来。 “你这狗娘养的杂种，敢跟我吆五喝六？真是欠揍了！” 苦丫的脖子被勒住，没一会的功夫脸就红了，呼吸也有点困难。 她咳嗽了几声开始下意识挣扎，两只小手无意识在空中抓挠，眼睛也开始翻白了。 受到威胁挣扎反抗的时候，会下意识去想办法解除紧固，这是动物和人的本能，苦丫自然也一样。 她的手抓到了杨金龙的手背上，立刻就抓住几条长长的红痕，疼的杨金龙哎哟一声松开了手。 苦丫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下。 不知大黄是是不是明白自己的小主人在受欺负，竟突然次牙咧嘴的朝着杨金龙扑过去。 在众人一片惊呼声中，大黄咬住了杨金龙的肩膀，狠狠撕扯起来。 “啊啊啊啊！这个畜生敢咬我，你们快点把它拉开！疼死我了，呜呜呜......” 可谁敢上前？本来这些孩子都是起哄的，平时因为杨金龙身上吃的玩得多，所以才会恭维一下。 说起来这狗一开始也没做什么，只是几个孩子经过的时候，恰好大黄出来撒尿，把杨金龙吓了一下而已。 双方没什么接触，更不存在狗咬人之类的。 杨金龙似乎是认出这狗是杨德水家的，就恶趣味的指挥这些孩子把大黄围住，开始拿石头砸。 所有人，包括杨金龙，都以为这狗是怂包，可以随便欺负随便打，哪里想到会突然发狂？ 发狂的狗，别说是几个孩子，就算是大人也得忌惮，谁会主动上前代替杨金龙挨咬啊？明明打狗和欺负人的都是杨金龙自己。 鲜血顺着杨金龙的肩膀流出来，苦丫吓得哇哇大哭，急忙上前抱住大黄把它往后扯。 苦丫懂得事情不多，但她听父亲说过，只要狗咬了人那就得打死。 大黄可以说是陪着苦丫长大的，苦丫哪里舍得大黄死？ 大黄终究是个很有灵气的狗，明白了苦丫的意思，乖乖松开杨金龙退到了苦丫的身旁。 单纯护主的它，压根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 只是见小主人哭的还是很伤心，便哼唧着上前舔了两下苦丫的手，表示安慰。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刘翠花小跑着过来了，身后还跟着穿围裙的金芳。 “这是咋的了？金龙啊，金龙？你这是咋了？”刘翠花吓坏了，她哪里想到自己的宝贝孙子被狗咬伤。 “呜呜呜，奶奶......这个苦丫和她的狗欺负我，呜呜呜......我的肩膀受伤了，好疼！”见到救星，杨金龙哭的更大声了。 眼泪鼻涕一大把，甚至五官都要挤在一起，再配上那染血了肩头，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刘翠花的心都要碎了，想她和赵丽萍，自打金龙出生，那是一根手指头都没舍得动过。 现如今却被一只畜生给伤成这样，简直是岂有此理！ 金芳也很震惊，她看着眼前的场景，第一反应就是苦丫一定会倒霉的。 在金芳的记忆里，凡是惹到金龙的人，奶奶就从没放过一个，更不要说苦丫了。 她偷偷看了眼奶奶，只见刘翠花还抱着杨金龙在安慰和查看伤势，便趁着这个空档悄悄走到苦丫面前，不着痕迹的挡住了苦丫的身体。 虽然母亲说过，苦丫不再是自家的人，但金芳是看着苦丫出生的，也明白这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苦丫已经被吓傻了，她深知这个奶奶有多讨厌自己，此刻见金芳来护着自己，那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姐姐......” “别怕，我会替你求情的。”金芳苦涩的笑着，握了握妹妹的手。 苦丫的心稍稍安定一些，主动伸出手抓住了金芳的一边衣角，默默的把身体藏了起来。 她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自己能做什么。 半晌过后，金龙的哭声减弱，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刘翠花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兴师问罪。 她第一时间瞪着眼睛巡视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大孙女金芳的脸上。 “你起开，让那个小贱人出来说话！” “奶奶！苦丫她还小，她才不到四岁，她......"奶奶这话说的着实难听，金芳觉得很刺耳，语气也就不怎么好。 “啪！”刘翠花根本懒得和金芳掰扯，直接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金芳的脸被打的歪到一边，脸蛋上立刻出现五个明显的手指印。 她没哭，但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鼻子也酸的厉害。 “敢犟嘴？你真是翅膀硬了，我要是现在不管你，以后你去了婆家不得做女王？”刘翠花振振有词的轻哼。 “奶奶......我不是故意要犟嘴，我只是觉得......这里面可能会有误会，”金芳强忍疼痛，继续大着胆子和奶奶争论，“苦丫她这么小，怎么可能去欺负金龙？而且德水伯这狗养了五六年了，从没听说过咬人啊。” “能有什么误会？畜生咬人了就该打死！苦丫是多晦气的东西，你不知道？就算是金龙调皮了，那也不能证明苦丫就没错！”刘翠花这一贴狗皮膏药护的是结结实实，就算金芳的话十分有道理，她也听不进一个字。 在刘翠花的心里，杨金龙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别说一个苦丫和一只狗，就算是家里这几个丫头全加起来也抵不过啊。 “奶奶......” “是哥哥打伤大黄的，他还掐我脖子!”苦丫突然勇敢的站了出来，满脸倔强的死死盯着对自己恶意满满的刘翠花。 刘翠花和金芳都很意外，没想到这丫头竟敢公然反抗奶奶。 金芳的眉头锁的更紧，眼里满是对苦丫的担忧和自己的无能为力。 第025章 救星来了 从刚才就窝在心里的火气，这下子彻底被点燃，刘翠花一下推开金芳扯着苦丫的一只胳膊把她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指着她咬牙切齿的骂道。 “我现在真后悔，为什么当初没亲自去丢你！就算是野狗不吃你，那我也得给你扔河里淹死，怎么会让你活到这么大？” 这些话简直是恶毒至极，其他几名小孩子知道事情闹大了，赶紧做鸟兽散。 金芳的双手微微颤抖，死死握成拳头，满脸纠结着要不要去喊人。 而杨金龙像是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仍旧一脸得意的站在奶奶身后，时不时做着鬼脸。 苦丫的眼泪再次流下来，她已经多少懂一点是非，知道刘翠花这些话是对自己的诅咒。 她此刻多么希望父亲能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可环顾四周，哪里有杨德水的影子？ 见苦丫还是不服气，刘翠花再忍不住，对着苦丫开始拳打脚踢，专门往头上肚子上打。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晦气的东西，你怎么不死？我两个孙子都是遇到你就倒霉，你下地狱去吧！” 金芳吓坏了，反应过来后，赶忙上前拼命的阻拦拉扯奶奶。 可她人小力气小，怎么能做的到？ 几个回合下来，不但没能救下苦丫，甚至自己还被推倒在地，手也被石子咯破。 这下子金龙也有点六神无主了，他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解。 如果这个时候杨金龙上去帮着金芳一起拉架，可能也就没事了，可从小只知道惹了祸躲在大人身后的他，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是的，杨金龙跑了。 现场只剩下已经打疯了的刘翠花和奄奄一息的苦丫，以及急的直跺脚的金芳。 “奶奶，奶奶够了！奶奶......” “您这样真的会把苦丫给打死的！奶奶......”金芳的眼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下来。 “打死了干净!叫她这个小孽种敢欺负我的金龙，看我不,......啊！”刘翠花突然惨叫起来，原来是大黄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冲上前去护主，把刘翠花打苦丫的那只手给狠狠咬住。 这下子苦丫算是得救，她已经起不来了，除了流眼泪连声音都发不出。 可想而知，刘翠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那真是把人往死里打了。 大黄这次像是发狠了，咬了手还不算，整个身子趴下呲着牙朝刘翠花持续低吼，像是下一秒就会再次上前撕咬。 金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想上前拉起苦丫，可又怕奶奶生气责怪。 想要去查看奶奶的伤势，面对那些鲜血又有点胆怯，还生怕大黄会误伤了自己。 就在这紧要关头，杨德水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村里的木匠朱老五。 两人一前一后的拐进巷子，看到眼前的场景，双双吓了一跳。 只见苦丫和刘翠花祖孙俩各种缩在不同方向的墙根，一个奄奄一息，一个吓得鬼哭狼嚎，手上都是血。 而金芳则无助的一直来回徘徊，见到杨德水，那真是像看到了救星，赶紧喊人。 “德水伯，快救命！” “这是咋了？”杨德水面色凝重，先是上前把女儿抱起来，顺手又把大黄给招呼到身后，这才转过头去看刘翠花。 自家的孩子，自家的狗，还是在自家门口，谁找茬一目了然了。 朱老五面露难色，他真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杨德水和杨栓成这家人的关系多复杂，谁不知道？ 但同为一个村子里的乡亲，他又不能真的装死，便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把刘翠花给搀扶起来。 “杨嫂子，你......” “老五，你来的正好！”刘翠花满脸悲愤的向朱老五细数自己今天的遭遇，“这个杨德水养的狗先是咬伤了我的孙子，又咬伤了我，这事我得要个说法！” “这......是不是有啥误会啊？嫂子，你两家也算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朱老五能说什么啊。 既不能明显的向着自己的客户杨德水，毕竟这刘翠花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 但刘翠花这人向来是出名的不讲理，何况人家杨德水的闺女也被打成那样了，想想这里面就不简单。 “谁跟他是一家人，我们巴不得躲得远远的！事实就摆在这里，能有啥误会？我大孙子先被咬的，我过来要说法，这个小贱......小孩不但不讲理，还指挥着那只黄狗又来咬了我!”刘翠花疯狂的展示着自己的伤口，哭诉声震天响，仿佛她真的是那个世界上最委屈的人。 杨德水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观察一下女儿的情况。 刘翠花的话，他那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自己的女儿此刻虚弱的躲在怀里瑟瑟发抖，大黄也蔫吧的趴在角落里，尾巴死死夹着，脸上和头上的伤口已经非常明显。 过了半晌，见杨德水一直不接招，刘翠花的气焰这才弱了下来，但仍旧坚持要杨德水给说法。 “别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我和我孙子这伤肯定不能白受！” “那你想怎么样？重点是，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门前？”杨德水面沉如水，缓缓问道。 “你家门口咋了？这村里每一寸土地都是公家的，谁都可以走!难道你还要占山为王不成？你先把这只狗打死再说，再出钱带我和我孙子去看病！”刘翠花理直气壮的提要求，充分体现了什么叫胡搅蛮缠。 “看病没问题，事情必须搞清楚。”杨德水并没有被刘翠花绕晕，仍旧沉着冷静的回应着。 说完他面向一旁站着的金芳，和颜悦色的询问道：“你全程在这里对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德水伯，我......” “她知道什么？”刘翠花尖声打断杨德水，“金芳！家里的活还没干完呢，你赶紧给我回去！不然晚上怎么做饭？” “可是奶奶......” “听不懂？是不是要我背你回去？”刘翠花眯起眼睛，向孙女投去警告的眼神。 第026章 寸步不让 明知道奶奶是在睁眼说瞎话，可金芳却不敢犟嘴，因为如果她敢反抗，那么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更严厉的惩罚。 踌躇半晌，金芳还是紧抿双唇转身准备回家，可在临走之前，她还是大着胆子对杨德水提醒了一句。 “刚才不止是我在这里，还有金龙的几个好朋友，不过现在都回去了。” “叫你多嘴，还不赶紧滚！”刘翠花又是一巴掌上去，这次打到了金芳的脖颈处。 金芳不敢再多说，有些担忧的最后看了一眼苦丫，迈着步子离开。 其实她也被打的挺疼的，只是不敢出声喊疼，生怕再惹了奶奶不高兴。 她和金月，始终是不受待见的，就连母亲也默认奶奶对她们姐妹俩非打即骂，根本不会说什么。 有杨德水在，相信苦丫不会再吃亏了。 金芳的话虽然短，但是蕴含的信息却不少，最起码杨德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原来是杨金龙先带人过来找茬的，而且带了还不止一个...... “我的态度很明确，你先回去吧，找刘三妹去看病就好，后续的花销该负责的我绝对不推辞。” 杨德水简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刘翠花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点便宜都没讨到。 天气还是很冷，这会伤口持续在外面暴露，也是越来越疼，刘翠花只好咬着牙停止争辩。 “刘三妹和你啥关系？你俩不是姘头吗？我肯定要找别人看的！” “刘翠花，你说话讲证据！名声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杨德水冷声怒斥。 刘三妹和谁关系不好？人家在村里做医生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认真负责，就连她刘翠花也受过人家的医治，怎么可以说这么难听的话？ “哼！你给我等着！”刘翠花这时才警觉身边还有一个朱老五，只好暂时忍住想继续嘲讽的心，硬着头皮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金龙的伤势咋样，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影响了以后当兵当官的。 人终于都走光了，杨德水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他第一时间对朱老五表示歉意。 “五哥，今天就这样，改天我再去找你。” “哎，这娃也是可怜，”朱老五面露不忍，表示理解，“要我说你赶紧带她去检查一下，小女孩被踢坏了肚子可就坏了。” 杨德水这才反应过来，身体不由得发冷。 是了，女孩子长大了是要生育的，生理构造是与男孩不同。 “行，我现在就去！”不敢再耽搁，杨德水火速抱着苦丫朝刘三妹家赶去，顺便带上了大黄。 既然要看病那就一起看，杨德水猜想大黄的情况也不轻快。 刘三妹正在家里整理自己的药品货架，见杨德水父女这样急匆匆的赶过来，连忙从柜台后面绕过来。 “怎么了？是苦丫感冒了吗？” “不是！三妹，你给她仔细检查一下全，这孩子......被刘翠花打了。”杨德水强忍怒气回答，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一旁的就诊床上。 “什么？怎么会这样呢？”刘三妹吃了一惊，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赶紧利落的拿出听诊器和手电筒，以及一些其他的辅助医疗器具。 东西很简陋，但这已经是所有可能起作用的东西了。 厚厚的棉袄被解开，露出被打的青青紫紫的皮肤，杨德水的心像是被刺到一般，赶紧把头转向一边强迫自己不去看。 还好他没被那个刘翠花糊弄住，这样的伤，怕不是用全力打出来，他可怜的女儿...... 刘三妹的心也很沉重，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苦丫，可饶是这样，苦丫还是尖叫着哭了起来。 “乖啊，让姨看看这边......哎，对，还有这里......” 杨德水心如刀绞，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使劲闭眼才憋了回去。 漫长的等待过去，孩子哭声渐止，刘三妹终于长出一口气拿过被子给苦丫盖住。 这会苦丫已经哭累了，刚好睡着，刘三妹这才拉着杨德水来到外面说话。 “孩子伤得不轻，但好在内脏是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你能不能判断一下，这都是用什么打的？”杨德水的稍稍放下心。 只是皮外伤还好，养到痊愈就没事了。 “应该是拳头和脚尖，应该是没用什么武器。”刘三妹给了杨德水一个安慰的眼神，“但是......用的力气不小，你还是得注意些，小孩子的内脏和肌肉还在发育。” “我知道了，过后刘翠花一定会带着他那个肥肥的孙子来你这里，”杨德水看了一眼外面，脸上闪过讥讽。 说是信不过三妹，可刘翠花家又不富裕，能去哪里看？难道还舍得去医院吗？ “你刚才说，大黄咬了那俩人对吗？”三妹十分不可思议。 大黄是她看着长大的，可以说是村里最通人性最温顺的狗，可这次竟然一口气咬了俩人，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嗯，该咋治咋治。”杨德水闷闷的点头。 “你放心吧，有我在你和苦丫不会吃亏，”刘三妹安慰的说道。 “嗯，谢谢。”杨德水头都没有抬，越过刘三妹去病床前守着苦丫了。 这样被忽视，刘三妹心里忍不住失落，自嘲的笑着转过身。 她盯着这个男人的背影，把两只手插进兜里，问出一个问题。 “你就没想过找一个人专门带苦丫吗？每天陪着她，那样就不会出现今天的事情了。一个大男人还要做工赚钱，下地干活......哪里就那么仔细的看管孩子。"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杨德水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能挣出我跟苦丫儿吃喝拉撒的已经很勉强了，哪来的钱去请保姆呢？”杨德水摆手，他觉得刘三妹可能是疯了。 自己啥德行自己知道，哪里有资格请人照顾孩子？ 就今天这事说一千道一万，确实是自己的狗咬了人，那么后续的医药费肯定是会出一些的，这就已经够养的水受的了。 “我是说，你可以娶一个媳妇，让女人带着苦丫。”刘三妹再次不死心的暗示。 第027章 胡搅蛮缠 “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敢想结婚的事？村里人会笑话不说，我也养不起啊。”杨德水仍旧是没回头，自嘲的笑笑。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女方需要你养？现在什么年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女人也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刘三妹有些生气的回怼。 “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耽误人家......我刘德水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余生只想和苦丫好好过日子把她带大，其他的也不会去想。”杨德水摇摇头不再开口。 真是块死鱼木头，刘三妹气呼呼的瞪了一眼，自顾自的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杨德水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是压根不想明白？又或者是人家对自己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刘三妹作为一个女人，难道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 算了，都这么多年，杨德水一直是这样的人，刘三妹早习惯了。 到了外面拼命深呼吸，刘三妹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这才开始继续忙。 果然不出所料，这边杨德水等苦丫醒过来以后带她回家刚离开，那边刘翠花就带着杨金龙鬼哭狼嚎的进了刘三妹的家门。 跟着一起的，自然还有已经快要爆炸的赵丽萍。 “赶快给看看，要成这个样子该怎么办？我跟你说刘三妹有什么好药尽管用，我们家金龙是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的！”赵丽萍一边把杨金龙推到刘三妹面前，一边神色严肃的吩咐。 刘翠花也想挤到前面来给刘三妹看伤呢，不过地方狭小，她也只能暂时排到后面。 刘三妹的屋里还有一个来拿感冒药的，本来都打算走了，这下看到刘翠花婆媳进来，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站在了门边。 提前早知道这对祖孙受了伤，刘三妹脸上毫无惊讶，她按照程序从药箱里拿出消毒水和纱布，走到杨金龙面前做检查。 伤口还真是不小，可以看得出大黄的四颗牙几乎把杨金龙的肩膀给咬穿了。 这会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处的淤血依旧不少，整个肩膀处也青紫的厉害。 “我这里可以消毒，不过最好建议你们去卫生院打个疫苗。”刘三妹便用棉棒消毒边建议道。 “啊！”杨金龙再次惨叫起来，疼得浑身发抖。 “我说你轻一点行不行啊？干嘛那么用力？”赵丽萍心疼不已，把儿子抱在怀里对着刘三妹怒斥。 刘三妹无奈的停下动作，叹了口气给赵丽萍科普。 “这种伤口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会发炎，而且你们已经耽误了这么久，必须要用力消毒才可以。”所以疼就忍着呗，有啥办法呢？ “那......那你也可以小心点，孩子本来被咬了就够疼了。”赵丽萍支吾着说道。 “我已经很小心了，男孩子嘛，还是要坚强一点。”刘三妹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你这话啥意思？是说我们家金龙不像男子汉吗？”赵丽萍抓住了刘三妹话里的字眼，尖锐的怒吼。 “我哪里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算了，如果你们觉得我处理的不专业可以找别人，我没有意见。”刘三妹有些疲惫地站起身，又把东西收了回去。 “喂，你是故意拿捏我们是吗？”赵丽萍不干了，她直接三步做两步冲到刘三妹面前，指着人家的鼻子骂，“我知道你跟那个杨德水关系好，想必那男人已经来过了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定做了什么交易？是害怕我们家追究责任吗？” “喂，你怎么说话的？”刘三妹的脸色沉了下来。 “哼，难道不是？我听说每次杨德水忙着做工你都帮他带孩子，就连前阵子修房子你都帮忙！反正我是没见过如此倒贴的医生，说你没有别的心思，谁信？”赵丽萍自觉抓住了刘三妹的把柄，叉着腰开始冷嘲热讽。 “我看一定是那个杨德水给你打了预防针吧？让你用力一点给我家金龙处理伤口，最好是疼死他，那样就一了百了的对不对？你们这些人，有的找不到男人，有的找不到女人，也生不出儿子，就嫉妒我们家金龙是个小子对不对？” “这都哪跟哪啊？你这个人讲点道理行不行？我在这村里行医已经几十年了，从来没人听说我做的不专业！这种伤口因为比较深又有狗的唾液进去里面，所以必须要用力清洗才行。”尽管心中委屈，刘三妹作为一名合格的村医还是尽力的给赵丽萍科普。 可赵丽萍如果讲道理就不叫赵丽萍了，再加上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刘翠花。 婆媳俩能尿到一个壶里去，本身就是一种人，加上同样对杨金龙心疼对杨德水还有苦丫厌恶无比。 刘翠花觉得赵丽萍的分析十分有道理，这些人就是嫉妒自己家有孙子他们没有。 这个刘三妹都已经40来岁了，常年单身一个人，连个爷们都没有，恐怕早生不出来了。 “那现在呢你清洗好了没有？”刘翠花站了起来，走到赵丽萍身边开始跟着帮腔，“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保证这样做能够让我孙子的伤口完全好，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那我们就不说了。” “这我怎么敢给你们保证？”刘三妹直接气笑了，“任何一个伤口都有可能结疤或者后期恢复的不好再化脓......而且我刚才说过了，我只能进行初步清洗，建议你们还是去卫生院打预防针。”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位医生敢打100%打包票自己救治过的病人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更别说刘三妹只是一个村医。 杨金龙这哥年龄的小孩子性格活泼，伤口又在肩膀处关节经常活动，本身就不太好养。 她能做什么保证？那真是自找麻烦了。 更甚至，刘三妹私心里觉得留点后遗症或者疤痕，对杨金龙来说更是一种教训，省的整天去欺负别人。 “我们不认字儿也去不了什么卫生院，就要在你这儿打。”刘翠花冷笑。 第028章 明显的区别对待 眼见这婆媳俩开始了胡搅蛮缠，刘三妹也不想继续忍下去了。 她狠狠把手里的钢笔丢在桌子上，抬起头对着刘翠花警告。 “我这里是村医院给乡亲们治病的场所，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如果你俩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就去喊村长了。” “哟哟哟，果然被我说中了是吗？讲不过道理，就开始喊别的男人来给你撑腰？况且我们哪里撒野了，不就是想让你看病吗？你刚才说了你这里是村医院，那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刘翠花满脸嘲讽，再次把孙子拉到面前，一副刘三妹不给治就没完的架势。 简直是狗皮膏药！刘三没深呼吸一下不想和刘翠花继续沟通了，她尝试着转过头看一边的赵丽萍，想着年轻一点的可能还明点事理。 “我这种村医院没有资质去领那种疫苗，你们必须去乡卫生院，而且这个疫苗24小时内必须打，不然的话过了期可能效果就没那么好了。”言外之意就是让赵丽萍和刘翠花别在这里做无谓的折腾，赶紧去打疫苗要紧。 毕竟关系着自己宝贝子的身体健康，刘三妹的话还真被赵丽萍听进去了。 但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于是转而把话题引到了杨德水和苦丫身上。 “我们现在可以去乡卫生院，但是麻烦你转告杨德水一声，这个钱他必须得赔我们，而且那只狗也必须要打死！” 按常理来说，咬人的狗得被打死这无可厚非，但刘三妹深知大黄对梁德水来说是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她微微思索一番，谨慎的回答：“这个我可以转告。” “哼，他最好是识相！”赵丽萍不咸不淡的冷哼。 赵丽萍都熄了火，刘翠花自己也觉得无趣，便狠狠刘三=妹一眼，就要扯着赵丽萍和杨金龙走了出去。 “大人不是也被咬了吗？难道不需要消毒？”刘三妹补充的问了一下。 “是免费的吗？”刘翠花斜着眼睛停下脚步。 “呼......就不收钱了，就算是我做好事。”刘三妹深呼吸，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别管刘三妹是不是自愿的，总之不花钱就能得到治疗这谁不愿意呢？刘翠花的颜脸色顿时好看不少。 她再次来到刘三妹面前站定，边撸袖子展示出伤口，便阴阳怪气的警告。 “你最好是不要在里面玩什么手段，我这个老婆子命长的很，要是被我发现了，你的后果会很严重。” “你想多了。”刘三妹连连摇头，无奈的直叹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的人？ 到今天为止。刘三妹都有些替苦丫庆幸了，幸亏没有跟在这种人身边长大，要不然的话得受多少气？ 杨德水虽然是个光棍，条件也不是很好，但好在苦丫得到了杨德水全部的爱，真的是幸运的多。 再说金芳，回去以后默不作声的把奶奶家所有的活干完，这才解下围裙回家。 刚进家门便迎面撞上母亲王玉芬抱着弟弟金虎出来，那样子像是火烧屁股。 见到金芳，玉芬满脸怒气，一下子把正在哭闹的金虎塞进她怀里。 “等你大半天去哪里了？不是说好奶奶家就只有一点点活吗？干的这么慢，是不是偷懒去了？” “我没有啊妈，”金芳赶紧解释，“是奶奶和德水伯他们发生不愉快，我去拉架来着。” “你是说杨德水？”玉芬感觉惊奇，连带着怒气也少了不少，“到底咋回事？” 母亲问了，金芳哪里敢隐瞒？便赶紧一五一十从头说起把自己和奶奶去杨德水家门口的所见所闻一样的事情都讲了一遍，最后不忘总结。 “金龙真是太不懂事了怎么，奶奶都叮嘱过不许去德水伯家附近转悠，还有苦丫被奶奶......" “和咱们没关系。”玉芬突然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女儿金芳。 “啥？”金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不管金龙还是苦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到底怪谁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听到了吗？以后不准再参与，最好躲远一点。”玉芬低着头又复述了一遍，仔仔细细的把金虎的棉袄袖子挽了，并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替金虎擦去脸上的碎沫。 这孩子很贪吃胃口也不错，玉芬最爱做的饭就是蒸鸡蛋糕，有时候还往里面切点碎菜，孩子吃的开心又管饱模样真是舒坦。 “妈，您为什么会这么说？苦丫是我妹妹，也是您生的啊！就算是不养在家里，她被金龙欺负了，您都不生气吗？”这些话憋在金芳怀里，真是不吐不快。 看看怀里的金虎，在想想刚才被奶奶那打成那样的苦丫，金芳的心情和沉闷。 这俩同岁，只不过相差不到是一个月而已，可在母亲心里，就什么都不算了。 “一个丫头片子，和你弟比什么？”玉芬奇怪的瞪了一眼金芳，她有些不耐烦的张开嘴巴想再絮叨几句，可看到女儿心方红红的脸颊似乎猜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装作没看见再次把头低下。 不用想一定是婆婆打的如果是放在以前，玉芬说不定会主动为女儿出头找婆婆算账。 但自从生了儿子金虎，婆婆对自己真的不错，又几乎是把金虎当眼珠子疼。 玉芬不想为了女儿的一点委屈就和婆婆撕破脸，所以索性就装看不见。 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忽视金芳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只是母亲的话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愣愣的站了许久。 苦丫是女孩，她也是女孩啊...... 以前只听母亲说自己作为姐姐要无限制的疼弟弟。疼这个自己以后唯一的娘家人......可如今亲耳听母亲说儿子比女儿重要，金芳的鼻子还是忍不住酸酸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抱金虎去那屋里玩，外面天太冷，我去小卖部买点醋回来熬一下，省得家里再有感冒的。”玉芬皱着眉催促，自己越过金芳走了出去。 都说熬醋可以杀菌，自己和几个女儿感冒倒没什么，就怕传染给金虎。 这孩子小，万一生了病可就坏了。 第029章 还原真相 在这件事情上，玉芬的态度不但令金芳觉得意外，其他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赵丽萍。 她原本还想着，万一要是王玉芬心疼女儿受伤，要是去杨德水那里看望，自己正好可以继续借题发挥，加深刘翠花对王玉芬的坏印象。 没想到啊，这女人真精明，又够狠心。 看来是真的决定不再管苦丫，那赵丽萍只好歇了心思。 按照刘三妹的叮嘱，赵丽萍当真找了辆拖拉机，带着刘翠花和金龙去了乡镇卫生院。 简单询问过情况之后，医生开了单子。 每人5支疫苗，每支1块钱，加上注射费一块，两人加起来的费用要12块钱。 赵丽萍原本打算装死，可婆婆的手看上去实在严重，她不想被一些陌生人说三道四，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去付钱。 在掏钱的过程中，赵丽萍的心就像就像割肉一般疼。 给自己儿子花钱倒没什么，还要给婆婆这个老东西掏钱。简直是......算了，等回去以后找杨德水报销就可以了。 总之这些钱加上刘三妹那里的消毒，她哪怕一分都不会便宜了了杨德水。 不仅如此，赵丽萍还打算多向杨德水要一些钱来作为补偿。 赵丽萍主动拿钱缴费的行动又得到了刘翠花的肯定，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当初我就说你人品好，我家栓住，没娶错媳妇。” “妈您不用这么见外，咱们可是一家人，您曾金龙我疼您拴住在外面挣钱养家糊口，咱们哪里分彼此呢？”赵丽萍使劲挤出体贴的笑容，实际上心里早骂开了。 老东西！当年自己和杨栓柱定亲的时候，刘翠花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丽萍娘家条件不好，又没有父母，所以一开始这门亲事，刘翠花是看不上的。 刘翠花觉得赵丽萍长得一般，又不能给杨栓柱提供什么帮衬，说不定以后赵丽萍的爷爷奶奶还会是负担，第一个否决了。 但杨栓柱对赵丽萍是真喜欢，两人算是一见钟情。 杨拴柱性格比杨传成还要沉闷，少言寡语长得又瘦弱，因此觉得能找个赵丽萍这样壮实的媳妇儿非常符合心意。 后面两人不顾反对才走到一起，结婚办的特别潦草。 赵丽萍记得，那个时候刘翠花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比王玉芬好多少，直到后来一举生下了孙子杨金龙，刘翠花这才对改变一些。 再加上后面赵丽萍比玉芬会做人，懂得经常时不时带着儿子去刘翠花面前晃，再拍点小马屁，那刘翠花的心自然就偏向了赵丽萍。 但赵丽萍这人十分记仇，虽然现在对自己好，可以前杨刘翠花的表现他可是不会忘。 所以可以说刘翠花就算是把心掏出来给赵丽萍，赵丽萍呢也是不稀罕的，当下对自己有利用价值可以恭维拍马屁，等以后老了没用了，那就玩蛋去！ 回家以后，赵丽安顿好了婆婆和儿子，马不停蹄的去找了杨德水，并且把账单狠狠拍在杨德水的桌子上。 “诺，先报销吧，一共十五块!” “报销什么？”一早听到刘三妹的传话，杨德水对赵丽萍的造访并没多意外。 “钱啊！我说杨德水你家狗咬了人，你不会想装死吧？赔医药费的都不是应该的吗？”赵丽萍叉起腰，像看神经病一般的看着杨德水。 “不装死，你们想算账，那我也得算算。”杨德水冷，哼一声从炕上把苦丫抱起来。 小姑娘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哈欠连天的，眉眼乌青，脸上也有一些青青紫紫。 “这，这是什么意思?”赵丽萍脸上闪过心虚，同时在心中暗骂刘翠花。 傻老娘们竟然给别人留下这样大的把柄，干嘛要打脸啊？看上去挺严重的./..... “这两天我已经找过杨金龙的几个朋友，他们都说了实话，是你家儿子先招惹我家大黄又欺负我闺女才被咬的。”杨德一字一顿的说道。 要说能调查出整件事情的真相，杨德水还是费了些功夫的。 不能问金芳，杨金龙和刘翠花侄女之婆媳也不可能说实话，那么杨德水只能按照金芳说的一个一个去寻找那天和杨金龙一起围观的几个孩子。 这些孩子早吓得在家里躲起来连人都不敢见，杨德水和这些家的大人也都不熟悉，因此最初开始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些孩子几乎统一口径，那就是什么都没看到，只见到大黄咬了金龙。 最后那家孩子是木匠朱老五的兄弟家的孩子，还是在祝老五的帮助下让那孩子出面，帮杨德水还原了整件事情。 和杨德水所预料的差不多，果然是杨金龙先犯贱的，他就说大黄一向温顺苦丫又听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出去和别人打架？ 想到自己没在那段时间，苦丫差点被刘翠花打死，杨德水的拳头都硬了。 那天在刘三妹那里，很多淤青都没显现出来，尤其是眼睛部位。 现在的苦丫，虽然不用吃药，但经常做噩梦哭醒，眼睛也肿的睁不开胃口都小了。 前天经常在附近转悠的一位老人说，这苦丫怕是被吓掉了魂，让杨德水找个神婆来看看。 杨德水真是心力交瘁，心疼加焦虑害怕，也不能出去做工，连和木匠朱老五约定好的家具定做都得往后推迟了。 如今赵丽萍竟然还敢上门要钱要说法，可想而知杨德水会是什么心情。 “那又怎样？畜生是畜生，人是人，难道还能相提并论？”赵丽萍梗着脖子使劲拍着桌子怒吼。 苦丫又被吓到，憋着嘴又要哭，杨德水赶紧把她抱紧。 “你这医药费我可以出，但是我家苦丫的医药费你们也得出！”杨德水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且，那跟我无关！打苦丫的是孩子亲奶奶，我只管要钱！还有，你家那只畜生呢？给我抓起来，然后杀了吃肉，也能给金龙补补身体！”说到大黄，赵丽萍那是恨得咬牙切齿。 “别做梦了！”杨德水想都没想就拒绝，“明明是你儿子有错在先，大黄对我们家来说也很重要！” 第030章 村长出面 “你们是一家子狗吗？小的拿狗当妈，是不是小的就拿狗当老婆了！”赵丽萍愈发口不择言。 杨德水气的发抖，心想面前要不是个女人，他肯定就上手去打了。 赵丽萍看出了杨德水的心思，竟主动凑上前，把脸伸到杨德水面前。 “你想打我，你打呀，你打呀！最好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杨德水为了一只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你，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杨德水吓得赶紧往后退。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啊......老天爷！我一个女人在村里带孩子，没个帮衬我容易吗？这都快被人欺负死了!杨拴住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自己倒是死在外面去清闲了，呜呜呜呜......”赵丽萍坐在地上，不停地拍着地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场面直接把杨德水给吓傻了，老实巴交的汉子，哪里见识过这种场景？只得抱着孩子一直往后退。 苦丫本来就有点惊厥，这下更严重，整个人缩在父亲怀里连声音都不敢出。 父女俩从没有哪一刻这样茫然无助，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精力，赵丽萍哭了几十分钟都没停下，杨德水的耳朵都快聋了。 他几次想抱着孩子越出门去，可赵丽萍都会眼疾手快的转变方向，压根不给机会。 杨德水心里开始发毛，只能死死抱着女儿，生怕这疯女人再次伤害到孩子。 就这样僵持了将近一个小时，门外传来了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村长郭兴昌冷着脸走了进来。 这下子杨德水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投去求助的目光。 “村长，这......” “这是在干什么？拴住家的，你干嘛要在地上？看给人家孩子都吓着了。”郭兴昌在门口处站定，拧起眉头看向赵丽萍。 “我的天呀......村长？”赵丽萍的哭声戛然而止，抹着眼睛回头，果然见郭兴昌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 “周围邻居都听到你了，到底咋回事？不是说你带着婆婆孩子去乡镇卫生院了吗？怎么还有空来这里找茬？”郭兴昌不耐烦的挥手，示意赵丽萍起来说话。 赵丽萍再泼辣也得给村长面子，没有犹豫的双手撑地站起来。 杨德水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赶紧把女儿先放到炕上，然后走到村长身边说明情况。 “村长，您给评评理？明明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这狗咬人确实不对，那也是为了护主嘛。” “说一千道一万，狗咬人就是不对！反正这钱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嗯我还得把这狗带走！”赵丽萍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 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子儿子，被这只狗咬成那样，她就恨不得把这畜生凌迟剥皮，喝血吃肉。 “行了，我都在这里了，还堵不住你那张嘴？你这么有理，别人咋不服？”郭兴昌十分不耐烦的对着赵丽萍挥手。 他真是烦透了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尤其是面对赵丽萍一样的泼妇，有理声量大过天，那是没理也得搅三分。 像今天这事吧，既然闹得这么大，郭兴昌作为村长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真的不想掺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赵丽萍和刘翠花能把人家刘三妹给牵扯进去。 要不是那天在刘三妹诊所看病的村民跟他说，郭兴昌怕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刘三妹是谁？三里五庄唯一一个在卫生局有备案的村医，人家能留在大屯村其实很不容易。 可以说，只要本村人没有什么过分严重的病，刘三妹都能给看好。 这么个人才，竟然能在村里受这些老娘们的气，他这个村长怎么还坐得住？ 要是刘三妹一气之下跑了，怕是他得成为典型，被乡里领导给戳脊梁骨骂死。 “我......哼！反正不管咋说，这事就是杨德水的负责，我儿子和婆婆不能白白受伤！”赵丽萍终于安静下来。 郭兴昌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赵丽萍又看了看坐在炕上乖乖等待着的苦丫，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这孩子，真是命苦。 “狗咬人确实不对，这一点再有道理也否认不了，”郭兴昌率先说道。 “可是......” “同样的，你们家打人也不对，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去的手？要是这狗不冲上去护着，你们是要把她活活打死？”没等杨德水表达出自己的不满，郭兴昌再次把矛头指向了刚刚露出得意表情的赵丽萍。 “怎么可能？小孩子调皮就是要教训，这不是人之常情？何况我婆婆还是苦丫的亲......算了，你说是就是吧。”赵丽萍也悻悻的闭嘴。 “既然这样，就各大五十大板，”郭兴昌总结，“你家打疫苗的钱杨德水给报销了，但是刘三妹那里的得自己负责，然后狗就放它一命，最后你们婆媳再给刘三妹道个歉。” 这话一出，明显感觉到杨德水和赵丽萍都有些不满。 “我家苦丫呢？孩子伤的这么重，难道就这样算了？”杨德水不甘的开口。 “哎，德水啊，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和娘们一般见识，”郭兴昌无奈的拍了拍杨德水的肩膀，“谁让咱家狗真的咬了人呢？而且这事归根结底还是由大黄最先引起来的。” 杨德水死死把牙齿咬住，眼睛盯着一处，半晌才艰难的点头。 “可以，我这就去拿钱！”说着重重的迈开步子走到放钱的柜子前，拉开了抽屉。 郭兴昌说的对，大黄毕竟是畜生，不能和人相提并论。 当时那个情况，赵丽萍咬死了大黄先吓到她儿子，这一点无法怕辩解，因为大黄不会说话。 自己还要带着女儿在村里继续生活，不能得罪了村长，因此这亏只能认下。 其实赵丽萍也不满意，她还想着把那只狗带回去杀了给孩子补身体呢，但杨德水都认了，她要是继续纠缠，势必会引起村长的不满。 杨德水数出12块钱递到赵丽萍手里，此时那一叠零钱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几张。 第031章 这亏得吃 这半年时间，杨德水已经很努力在做工了，但乡下人家能有多少雇人干活的？怕是除了那几家留守妇女家里没男人的，其他的都是自己弄。 活又脏又累，收入也低的可怜。 满打满算，刨除给苦丫交学费还有置办生活用品，也就剩下五十来块。 苦丫被打伤，那用的药和治疗费也不便宜，还是刘三妹给优惠了了许多，也差不多花掉了二十块。 杨德水还准备等过年的时候给孩子再买两本书，还有灯笼新衣服啥的...... 可这样折腾下来，给了赵丽萍以后，所剩下的只有十几块钱了。 朱老五那边的家具，算好了账说是要十五块，还是友情价。 目前看来只能暂时先搁置，等来年开春再说。 赵丽萍拿到钱以后，不情不愿的的离开，临走还不忘放狠话，让杨德水看到自己的狗和孩子，再有下次一定不轻饶。 杨德水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愧疚，根本懒得搭理这个女人。 郭兴昌不住地叹气，最后又拍了下杨德水的肩膀，让他实在有困难就找村里，总不会见死不救。 啥叫见死不救？他杨德水再没用，也不会求别人来给自己养闺女。 事情好歹是解决了，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杨德水眼眶发酸，把苦丫抱在怀里。 孩子已经听得懂大部分的话，扑到父亲怀里大哭。 “呜呜呜呜......爸爸......呜呜呜呜......” “不哭了孩子，好歹咱们家大黄没事，钱以后还会挣回来的。”杨德水哽咽着声音安慰。 家具不能全做，但也不能一件都不做，杨德水最终还是狠下心拿出五块钱，让朱老五给苦丫打了个写字台。 虽然有点小，木料也不是很好，但苦丫却是喜欢的厉害。 小小的人儿拿着写的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在擦了几次仍旧反复使用的作业本上画画。 简单的铅笔画，有些模糊不清，甚至画出来的根本看不出性别，可杨德水却开心的很。 他拿着那张铅笔画不住的夸赞，闺女长了出息。 “等你长大了，我就赚很多钱送你去学画画，让老师教给你画那种彩色的。” “彩笔是不是很贵？”苦丫歪着脑袋问道。 “咦，贵又咋了？只要我们苦丫想学，爸爸就会拼命赚钱供你。”杨德水道。 “我不要爸爸拼命，要爸爸长命百岁。”苦丫突然瘪着嘴就要哭出来。 小小的孩子不懂生老病死，但最怕失去唯一的亲人。 三妹阿姨说，人没命了就是死了，然后会被埋进土里，就再也没办法看到了。 “你看这傻丫头，你爹我这么壮实，怎么会死？你爹可是属乌龟的。”杨德水好笑又感动，再次把苦丫抱在自己腿上安慰。 冬去春来，又三个轮回，苦丫七岁了。 她终于能成为一名正式的一年级小学生，杨德水也是提前和张老师打过招呼，这次开学就让苦丫直接升级了。 为了让闺女学习没有后顾之忧，这三年杨德水那是更拼命的干活，甚至还时不时出村，最远的到了隔壁县。 工钱是挣得多了，但他自己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几乎全都存着，仍旧盘算着带苦丫去大城市看病的事情。 这几年的劳累和操心，让杨德水迅速变得苍老，头发几乎白了一半，腰背也驼了。 可看到女儿苦丫渐渐长大，他的脸上时常挂着笑容，逢人就会夸赞自己的女儿懂事又漂亮。 “爸，书包我我可以自己背，也可以自己去学校，你不用去接我。”苦丫把书包背在身上，边摇头道。 “今天第一天报到，我咋能不去？我得和老师见个面才行，免得人家不知道咱是谁。”杨德水蹲着身子给女儿整理衣领。 大黄仍旧蹲在一旁老实的趴着。 它已经是九岁高龄，绝对的狗界老人，已经活泼不起来了。 前面三年苦丫上育红班，大黄每天都会跟在杨德水的自行车后面跑着接送苦丫，从来都风雨无阻。 但现在是不行了，它的精力跟不上，怕是会拖后腿。 三年前杨金龙的那几砖头虽然没要了大黄的得命，但却让大黄的听力严重下降，年纪上来了更加严重。 如今的大黄，看家护院都很费劲了，它常常独自叹气，可能是觉得心有愧疚。 农村的土狗，看家是本能也是使命，可自己不能判断会有没有人来，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可是爸爸你昨天刚干了活，一定很累，还是在家休息吧。”苦丫很坚持。 “呵呵......你爹可是还没那么没用，闺女这是知道疼老子了。”杨德水很欣慰，眼里含着泪花。 他不能直接告诉苦丫，其实自己是害怕苦丫受欺负，不想让别的孩子以为苦丫没人撑腰。 要知道苦丫和金虎同龄，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孩子会同时去学校学习，他不希望苦丫有落差感。 虽然平时不提，但以苦丫的聪明，早知道和那家人的的关系...... “爸爸不能这么说，我长大了一定挣好多钱，你就不用出去干活了。”苦丫眨着眼睛承诺。 父女俩正聊着，门外响起脚步声，木匠朱老五掀帘子进来了，喊着杨德水出去。 “我这边要去邻村送个家具，但是那立橱太沉了，需要人帮忙。” “嗨，你看这，我正要送闺女去上学。”杨德水有些抱歉的指着苦丫道。 “德水哥哪有你这么惯孩子的？那学校就在邻村左右，不过二里地这孩子又不是不认识，再说了，一个丫头片子哪里会有人偷？”朱老五的话并没有带一点歧视，他说的是事实，只是人比较实在。 杨德水平尴尬，但他素来知道朱老五是什么人，也没和他计较。 “爸爸你去吧，我自己真的没问题。”苦丫懂事的催促着父亲离开。 “那行吧，你自己小心点，别和人起冲突，有事就跟老师说。”杨德水只得点头，先跟着朱老五离开。 父女俩这几年得了人家朱老五不少恩惠，遇到事情了，哪能不帮衬？ 第032章 金虎欺负人 杨德水跟着朱老五出门，苦丫又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文具，这也打算出门去学校了。 刚走到门口，发现大黄也摇着尾巴想跟上，苦丫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赶紧用小手费力的把大黄推了回去。 “你在家乖乖等着，不可以出门。” “呜哼~”大黄委屈巴巴的哼唧几声，只好乖乖的趴回去。 苦丫这才放心的把门锁好，一蹦一跳的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九月金秋，田埂间玉米长的老高，苦丫一个人还是有点害怕，她便故意放大声音唱着父亲教的儿歌。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门前唱大戏。 请闺女，带女婿，小外孙，也要去。” 穿过树林，再拐个弯就看到学校的影子了，可苦丫脚下一滑，整个人却出溜进了一旁的水坑里。 这坑不深，但是存了些水，苦丫掉进去以后身上和衣服上全全部沾满了泥浆，就连父亲特意给编的两根小辫子也弄脏了。 恶心加无助和愧疚，令苦丫的眼泪忍不住的落下来。 她连忙爬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书包，发现崭新的书包全都脏了，甚至连里面放置整齐的本子和铅笔都湿透。 这可怎么办？爸爸一定很失望，自己去了学校要怎么学习？ 苦丫费力的爬上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拿手擦去书包和本子上的淤泥，希望能把东西恢复如初。 但怎么可能？纸张都是一次性的，仅仅擦了几下纸就破了。 眼泪大颗大颗，止不住的落下来，苦丫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哇哈哈，你们看看她，怎么那么笨啊！” “就是啊，我只是在那水坑边上放了块黄油，没想到还真抓到一条大鱼！” “块，咱们去看看是哪个笨蛋倒霉鬼！” 一群小孩子嬉笑嘲讽着跑来，苦丫忙抬起头看去，只见是三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小男孩，正拍着手笑话着自己。 见到这一幕，苦丫顿时明白自己是被人捉弄了，便咬着嘴唇站起来。 “杨金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的，为首的孩子就是玉芬的小儿子杨金虎，也就是苦丫的亲生弟弟。 苦丫不确定金虎知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反正她是从金月的口中听说过的，但看样子，这杨金虎是无论如何都没把她当做亲姐姐了。 金虎虽然比苦丫小了十个月，但个头却比苦丫要高些，气势也强。 面对这个四姐姐的质问，金虎不但没有愧疚和慌张，甚至得意洋洋的叉起了腰。 “我就高兴这么玩，谁让你眼瞎不看路？我们又没针对你！” “针对别人也不行，爸爸说了，小孩子不可以做坏事，那样是不对的。”苦丫试图和金虎讲道理。 可自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虎，怎么可能听这一套？只见他的脸色立刻沉下来，眼底也闪过凶光。 “你算个什么东西来管我？我妈说让我离你远点，你这个晦气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该，我应该多放里面放水，淹死你才好！呸！” 苦丫有些被吓到，杨德水从小教育她要与人为善，不要和其他人打架或者起冲突。 可这样气势汹汹的金虎，真的有点让她招架不住，很怕下一秒拳头就要砸下来。 “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上学了。”惹不起躲得起，苦丫轻哼一声抓起脏了的书包就要越过金虎几人离开。 她这样的表现不但没有让金虎消气，反而觉得苦丫是在无视自己，甚至是挑衅自己。 就在苦丫即将和金虎擦肩而过的时候，金虎突然出手，一把把苦丫又推向了水坑边。 苦丫没有防备，身体疯狂摇晃，一下子没站稳再次栽进了泥坑里。 这下子没那么幸运，苦丫的脸颊正好磕在一只树墩子上，差点就被划伤，吓得苦丫哇哇大叫。 “哈哈哈啊，你们看看她......好像一只快淹死的狗，哈哈哈......”金虎得意的疯狂大笑，仿佛这才终于解了气。 可他却没发现苦丫的不对劲，小姑娘似乎是爬不起来了，不停的在泥里扑腾着。 苦丫的右边胳膊和手本来就使不上力，依靠一只手做事自然是困难的，渐渐的要力竭。 “你们快拉我上去，咳咳咳......我要受伤了，你们不是也要上学去吗？”苦丫低声呼救。 “我们当然要上学，现在是你要迟到了，就等着挨老师的批评吧！哈哈哈......”金虎几人继续做着鬼脸，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开，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顾及苦丫的死活。 就在这危急关头，从不远处的拐角处又跑过来两个女生，一大一小。 “杨金虎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怒吼，把金虎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望去。 原来是金梅和金月，两个姑娘也背着书包，看样子也是要去学校了。 大姐金芳已经去了乡镇学校上初中，目前不再和弟弟妹妹上同一所学校。 金梅要上五年级，而金月也升三年级了。 至于为啥孩子们上学都这么晚，这都是为了省出钱先把弟弟养大，所以姑娘们普遍都晚了一年。 还有就是，玉芬和栓成认为金梅性格比较泼辣在学校不受气，让她晚毕业一年好在学校保护弟弟。 省得到时候金虎受了欺负，家里不知道。 那又为啥确定金虎会吃亏呢？因为他其实该上育红班啊，是玉芬和栓成认为儿子聪明决定，早上一年也没事。 总之各种奇怪的理由聚集，这才让孩子们勉强凑在一起上学。 刚才喊的是金梅，也是家里金虎唯一害怕的姐姐，这下终于老实的站在原地不敢再闹。 “二姐，小姐姐......”（北方某些地方会称呼家里最小的姐姐为小姐姐，只是排行的问题。） “你不是提前上学去了吗？妈让我俩来追你，你倒是在这玩的痛快。”金梅斜着眼睛瞪向金虎，言语间满是责怪和不满。 “我......" “是金桃？二姐，金桃怎么在水坑里？”金月发现了苦丫的存在，惊呼一声打断了姐弟俩的对话。 第033章 罚站 来不及多想，金月赶紧伸手去拉苦丫，可无奈人矮胳膊短，伸了半天也没够到。 最后还是金梅实在看不下去，才帮忙把苦丫弄出来，苦丫这才得救。 “谢谢金月姐姐，金梅姐姐......”苦丫不忘憋着嘴巴感谢二人的帮助。 “你怎么下去的，是不小心的吗？”金月一直很喜欢苦丫这个妹妹，看到她这样遭罪，赶紧上前帮忙擦身体和收拾东西。 “是......是不小心的。”苦丫偷偷瞄了一眼金虎，还是准备息事宁人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金月没有多想，聪明的金梅却早就看出了是怎么一回事，当下就冷着脸把金虎拎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欠揍了是吗？我在家怎么教育你的，这种缺德事能做吗?” “你干嘛胡乱冤枉人？这根本不是我做的！”金虎不敢和金梅犟嘴，但也坚决不承认自己的恶行。 不管家里再娇惯金虎，那金梅是真揍他，父母不让那就偷偷的揍。 要是金虎敢告状，那下次就揍的更厉害些，时间久了金虎就再也不敢在金梅面前造次了。 这会知道自己惹到了二姐，金虎眼神乱瞟，根本不敢和金梅对视。 见他这样心虚，金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废话的直接上去狠狠一脚踢在金虎的屁股上。 “哎哟！”金虎疼的惨叫，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下次还敢吗？”金梅说着又是一巴掌扇在金虎头上。 金月便安慰苦丫边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姐姐好像在泄愤。 是的，金月老早就察觉出二姐不喜欢金虎，甚至是厌恶。 自己也偶尔调皮不懂事，金梅照理会管教，但哪里打这么狠了？ 记得有一次，金虎不知什么原因惹到了金梅，被金梅一脚踹到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母亲王玉芬吓坏了，确定金虎没事以后，拿着笤帚追打金梅绕了半个村子。 虽然金梅表面上是认了错，但仍旧不改对金虎的态度。 就这么说吧，金梅是整个大屯村里打架数一数二厉害的，自然也兼具着保护弟妹的责任。 这是各家大孩子默认的，是不成文的规定。 要是金月被欺负了，那么金梅二话不说就会出面帮她打回去，从不问缘由。 可金虎就不同了，主要是金虎和人闹矛盾，那么金梅就会化身判官。 要真的是金虎被欺负了，自然是要出气，但万一是金虎作的妖，就会像刚才一样，得到一顿胖揍。 金月觉得这样挺好，金虎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天，确实需要有个人压制一下。 “姐！你干嘛要向着那个丫头？妈说了，那个苦丫就是个不祥的晦气东西！”金虎委屈的不行，忍不住犟嘴。 “你就是个吉祥物？”金梅嘲讽道，“自从你出生，我们几个也没得好，你以为你又算什么？” “你敢这样说我？你信不信我回家告诉奶奶和妈？”被姐姐这样贬损，金虎气的脸都红了。 “随便你啊，只要妈不打死我，你可就得给我等着！”说罢金梅冷笑一声转身，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发现金月没跟上，金梅不满的皱眉停下，对着金月怒吼。 “你真想迟到吗？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姐，金桃衣服都湿了。”金月苦着脸回答。 “那你能怎样？把自己衣服脱给她穿？杨金月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老是多管闲事，小心惹一身骚！你不知道奶奶和妈都讨厌金桃吗？”金梅和金月年纪相差不大，金月还很听话，金梅和她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尤其是金虎出生了，家里女孩都受冷落，金月金梅也算是抱团取暖。 “可是......” “快走吧！她狼狈成这样，老师是不会怪她的，你可是不一样！”金梅见不得金月一直磨叽，骂骂咧咧的拉着她离开。 得了姐姐教训的金虎也不敢再继续作恶了，只得灰溜溜的拉着两个小伙伴离开。 水坑旁边只剩下金桃一个，她满眼羡慕的看着金月和金梅远去的方向，默默的起身把湿透了的书包背在身上。 要是自己也能和姐妹一起上学玩耍，那该多好？ 没有意外的，金虎和金桃都迟到了。 但由于金虎嘴甜编了谎话，加上他算是倒数第二个到的，因此老师还是大发慈悲的说了几句就让他进教室了。 但金桃满身狼狈，又臭又湿，老师根本就懒得听解释，直接把她赶到门外站着。 第一天正式上上学，苦丫就是在众人的嘲笑和湿冷中度过的。 她站在走廊里，其他各班级都在这里路过，几乎所有人都会停下来嘲讽一下。 异样的眼光像针一样扎在了苦丫的身上，她几乎把头埋进胸口，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希望赶紧结束这折磨。 老师似乎把苦丫给忘记了，等到最后一节课才大发慈悲的让她进教室，并警告再有下次就会喊家长来。 苦丫巴不得让事情赶紧过去，爸爸已经够忙够累了，自己怎么能再让他操心？于是满口答应着应下，心中暗自下决心一定要离金虎他们远点。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苦丫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她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土抖搂干净，又把书包拼命揉搓几下这才敢回家。 刚拐进巷子，就见父亲恰好带着大黄出门迎接自己，苦丫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了，飞奔着扑进杨德水怀里放声大哭。 杨德水愣住，刚刚咧开的嘴巴又合上，满脸担忧的询问女儿。 “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你告诉爸爸，我给你出气去。” “没有，没有，呜呜呜呜......就是，就是我有点想你......这个课上的时间太长了。”苦丫拼命摇头，抽搭着回答。 “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天还是送你去上学，完事再去干活是一样的。”杨德水的心顿时柔软，脸上再次爬满笑容。 苦丫没有一直哭，生怕父亲发现不对劲，甚至回家以后还绘声绘色的讲起今天上学时发生的趣事。 第034章 炕上的舞蹈 可那些趣事都是苦丫编出来的，具体第一天上课是怎么回事，她根本就不知道。 于是越说越尴尬，她索性结束了话题，转而脱了鞋上炕。 杨德水正听的津津有味，见女儿这样，感觉十分诧异，但还是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我突然想给爸爸表演个舞蹈，就是在育红班的时候学的。” “哦？啥舞蹈？”杨德水笑呵呵的把脸又转过来。 苦丫没有回答，而是把一只手放在额前做出眺望状，然后双手在脸前笔画转圈，又叉腰左右摆头，瞪起眼睛这才开腔。 “那一天爷爷领我，去把京戏看。看见那舞台上面~好多大花脸~红白黄绿蓝，咧嘴又瞪眼~一边唱一边喊~哇呀呀呀......” 没想到女儿唱的竟然是这首，杨德水觉得惊讶之余也很配合的打起牌子，跟着女儿一起哼唱起来。 这首歌其实育红班能教，还是很令人意外的，因为并不是儿歌是一首现行的流行歌曲。 杨德水平时听收音机会听到，在干活的时候也时不时唱几句。 “蓝脸的窦尔墩，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小小的身影在炕上越跳越带劲，杨德水的笑意也跟着加深，全神贯注的给女儿捧场，间隙的鼓掌喝彩。 这小小的土房子里，像是变成了大舞台，观众看的入神演员演的也认真。 等苦丫唱完，还做了一个谢幕的姿势，杨德水喝起了彩。 “我闺女真棒！不但会画画，还会唱歌跳舞，在古代一定是个琴棋书画样样会的才女。” “爸爸，我真的有那么好吗？”苦丫坐在炕沿上休息，皱着一张脸问道。 “那当然，我们金桃以后也一定会有大出息。”杨德水认真答道，“还有，以后苦丫这个名字不要再用了知道吗？咱们叫金桃。” “嗯，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为啥，但对父亲的话，金桃总是无条件的照着做。 “赶明我攒够钱，给你买台电视去，再弄个vcd放音乐，给我们金桃做伴奏。”杨德水欣慰的摸着女儿的头，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金桃刚想拍手，突然想到了什么，瘪了瘪嘴又问道。 “我以后会有兄弟姐妹吗？爸爸你会不会娶一个妈妈回来？要是我长大了以后，并不优秀怎么办？” 这一连串三个问题，把杨德水听得哭笑不得。 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考虑这么多？不过他依旧是认真的回答。 “爸爸没有娶媳妇的想法，这辈子有你这一个孩子也就够了，至于你长大了......爸爸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开心快乐的长大。” “我会努力上学。”金桃眼眶微红，握紧了小拳头。 “爸爸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但是你今天唱的这首歌和舞蹈真的很好看，所以时刻记得自己是优秀的，不要听别人瞎说。”杨德水没有文化，也不太会表达，这是他能想到的安慰女儿最文雅的话了。 不知金桃到底听懂没，只是又抬起双手去哼唱刚才的歌曲了。 开学虽然不太愉快，但金桃还是适应的很好，就算是经常被金虎几个找麻烦，她也还是很认真的听课和学习。 时间久了，老师也发现了金虎的行为，和金桃的优秀表现。 在老师眼中是没有重男轻女这一说，只要学习好听话，那就是好孩子。 于是在一次金虎又给金桃桌洞里放死老鼠的时候，老师板着脸把他拉到了教室里，让他当着自己的面道歉，并且保证不再欺负金桃。 “你这种行为是很恶劣的，我听说杨金桃还是你的姐姐对吧？有这样优秀的姐姐不去学习，却偏偏欺负，是不是太嫉妒了才这样？” 老师的话很犀利，也深深刺痛了金虎那颗被养的膨胀的自尊心，他的脸立刻涨的通红，梗着脖子拒绝。 “我干嘛去嫉妒她？只是被我家丢掉不要的丧门星而已！我才不要和她学习，我嫌她恶心！” “怎么说话呢？”老师满脸不可思议，不敢想这样恶毒的话竟然是从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本来就是!我妈说了，家里几个姐姐的命都是我给的，她们就应该无条件顺着我！要是我早来几年，她们连投胎都没得！”金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但骂了金桃，顺带把其他几个姐姐都骂了。 老师气的浑身发抖，捡起身旁的教鞭就狠狠抽打在金虎的屁股上。 既然好好说不行，那就来硬的，不信治不了。 这教鞭有小拇指那么粗，老师气急了整整打了十几下，这才停手。 毕竟是在学校，不敢太嚣张，金虎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实际上屁股像是被火烧般疼的不行。 打完之后，老师不忘再一次强调。 “从今以后不许再欺负杨金桃，在放学路上也不行，听到了没有！要是被我知道了，就不是打几下那么简单了！” 这个年代的老师，享有对学生的绝对管教权，因此老师的底气十分足。 金虎果然消停了许多，接下来的半天课都老老实实坐着，整个人蔫吧的很。 金桃不知道老师教育金虎，因此对金虎如此安静老实，感觉有些奇怪。 她在写字的间隙看了几眼，想开口询问，想想还是算了，这家伙老实了是好事，最起码不打扰自己学习了。 昨天语文考了一百分，爸爸奖励了一包方便面，七宝一丁牌的。 金桃吃的连渣都不剩，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美味。 并且爸爸说了，要是下次金桃得了一百，还继续买给金桃吃，金桃学的很带劲。 听说还有一种巧克力口味，甜丝丝的方便面也很好吃...... 吞了吞口水，金桃又低下头去认真读书了。 傍晚回家，玉芬像往常一样提前做好饭等着，翘首向门外看等着孩子们回家。 金芳和金月依旧是一起回来的，可却不见儿子金虎的身影。 第035章 护犊子 玉芬有些奇怪，再次越过女儿们向后望，发现确实没有儿子的身影。 “金虎呢？” “不知道啊。”金梅随口回复，脚步没停，继续提着书包向屋里走。 玉芬白了她一眼，只好拉住金月询问。 “你弟弟没和你们一起？不是一起放学的吗？” “妈，你不是说金虎是男孩子，不能经常和我们在一起吗？我和姐姐平时根本见不着他啊。”金月表示很冤枉。 最初开始，她作为姐姐也想着照顾一下弟弟，可母亲亲口告诉她和金梅。 说男孩子不能和姐姐妹妹整天在一起，不然长大了没有男子汉气概，所以姐弟三人才不一起走的。 再说了，往常她和金梅回来的时候，金虎不是早就到家了吗？这和她们姐妹俩有啥关系啊？ “我......算了，我去看看。”想反驳女儿的话，却发现自己也没理，玉芬只好把围裙解下来自己出去找。 急匆匆跑出家门，玉芬边呼喊金虎的名字边四处张望，最后终于在半路上看到了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儿子。 玉芬的心放了下来，赶紧上前拉住金虎的手。 “你去哪了，可急死妈了！” “我走的慢，屁股疼，姐姐们也不等我。”金虎刚才哭过，所以眼睛红的很厉害，嗓子也有点哑。 玉芬敏锐的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赶紧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要是有的话，赶明让你姐去给你报仇！还有你的屁股咋了？” “我......”金虎有些支支吾吾，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到底咋了嘛？”玉芬急的不行，上手就要扯金虎的裤子查看情况。 金虎赶紧躲开，捂着屁股奔跑起来。 玉芬这才反应过来儿子是害臊了，便也紧跟其后，母子俩回到家。 金梅和金月两姐妹早早进自己屋里去写作业了，金虎这才慢吞吞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母亲说了一遍。 还没等金虎说完，玉芬的火气已经直冲头顶。 “是不是那个丫头跟老师告状？不然的话怎么会突然拉你去谈话？还拿教鞭打人？” “我不知道，不过老师说了，就是单纯看不过眼我欺负杨金桃。”金虎使劲吸了吸鼻子，把袖子上的鼻涕顺手抹在鞋底。 卫生纸太贵，报纸又太硬，这方法最合适了。 “那你到底欺负了没？”玉芬这话就是随口问，像是走形式实际根本没往心里去，又去检查儿子的屁股了。 金虎早知道母亲对自己的偏向，便也肆无忌惮的编谎话，又故意把受伤的屁股撅过去。 “我怎么可能会欺负她啊，你不是说她晦气我躲还来不及，还有她年纪比我还大呢。” “我就知道。”玉芬轻哼，轻易就相信了儿子的讲述。 裤子被脱下来，金虎那白嫩的屁股上面都是青紫的教鞭痕迹，简直触目惊心。 玉芬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 “啊！疼死我了！”金虎立刻呼喊着尖叫，玉芬赶紧停手。 “竟然这么严重......这老师怎么可以下死手？”玉芬气的攥紧拳头。 “不止呢，老师还说了，要是下次再看到我再犯，一定会狠狠的教训我。”金虎继续补充。 “这都不够狠？还想要大事不成？就为了一个苦丫？”玉芬觉得很可笑。 要说她对自己这个被送走的四女儿，以前多少还有点心疼愧疚，可现在真是越来越厌烦了。 这倒不是金桃惹到了她，就因为杨德水太高调。 以前在桃林住的好好的，没几个人关注这对父女，可自从回村里搬了家，那这苦丫的身世可就被摆上台面了。 加上杨德水口口声声说努力赚钱好好培养女儿，那么对比自己和栓成主动放弃女儿的行为，自然就成为别人的谈资。 因此虽然最后得了金虎这么个儿子，两口子高兴的不行，可别人却是嘲笑居多。 这让想在村里扬眉吐气的玉芬夫妻俩心里别提多憋屈了，这算什么事？谁知道孩子会被杨德水捡到？ 现如今两个孩子在同一班级，自然也避免不了拿出来比较，玉芬想想都觉得糟心。 堵不住别人的嘴，可这苦丫是自己生的，怨恨一下总没什么吧？毕竟是给了生命的亲生母亲，玉芬觉得自己有这个权利。 不知不觉间，玉芬的心竟然扭曲至此，可怕的是她压根没有察觉。 “妈，我可不想再被打了，你去跟老师说一声行不行？你不是说男孩子的屁股很重要，将来要传宗接代吗？可我的屁股就要被打烂了啊，呜呜呜......”金虎趁机向母亲提出要求，张大嘴巴干嚎起来。 这听得在屋里写作业的金梅和金月两姐妹简直是满头黑线，两脸无语。 “一点出息还不长，且！长大了就能娶媳妇吗？谁瞎了眼会嫁给这种人？”金梅不屑的撇嘴。 “二姐你别这么说，被妈听见一定又生气了，”金月小声嘘道，“况且妈说了，金虎长的好看，以后也会有大本事，一定能娶个好媳妇。” “你信？”金梅眼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我提醒你，咱们和大姐都是女孩，就算是没像小四一样被送走，那将来也是指望不上家里的。” “啊，所以呢？”金月听不懂二姐的话，疑惑的直挠头。 “你多为自己想想，少管那个杨金虎的事呗，笨！”金梅恨铁不成钢的在金月头顶敲了一下。 “可是二姐，妈不是说了，咱们的命都是金虎给的，以后要帮助他吗？还说以后长大了挣钱要帮金虎盖房子呢。”金月歪着脑袋，更加不理解了。 “你愿意帮就帮，反正我是不会做的！”金梅冷哼着把手里的笔握紧，“听说大姐马上要退学，你觉得妈会让大姐去干啥？” “大姐退学？”金月的嘴巴骤然张大，显然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 “嗯，我昨天听妈和爸躲在屋里偷偷商量的，说是供咱们几个读书太吃力，要让大姐出去干活赚钱补贴家用。”金梅叹了口气。 第036章 如此母亲 有一说一，一个农村家庭供四个孩子读书，说不吃力是假的。 身为老大的金芳，似乎也自然背负着为父母减轻负担的使命，尽管她的学习成绩特别好。 金梅十分清楚这一点，而且对父母做出这样的决定一点都不意外，进而联想到了自己。 随着金虎慢慢长大，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自己的学业又能坚持多久？ 她还听到父亲和别人说过，女儿只要识字就好，将来到了婆家能写写画画的不被人嫌弃，读的再多就没用。 男孩子就不一样啊，将来学有所成，娶好媳妇干好工作，那算是光宗耀祖。 金梅太聪明了，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危机感。 父亲设想的，金虎未来可能拥有的东西，跟自己有一毛钱关系吗？她此刻试图唤醒自己的妹妹金月，但金月好像根本就听不懂。 罢了，人各有志。 玉芬带着金虎杀到了杨德水家里，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进屋。 杨德水正坐在灶台前准备做饭，金桃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给他念书听。 “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小鸡画枫叶......” “金桃，今天怎么回事！”玉芬突然出现打断了这和谐的的一幕，金桃被这声吼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见玉芬来者不善，杨德水赶忙站起来，率先护在女儿面前。 “玉芬，你这是干什么？还有，金虎哭啥？” “我这正要问你，”玉芬冷笑着把儿子拽到身前，“我知道你疼苦丫，也喜欢惯着她，但你不能把她教的无法无天！金虎再怎么说是她亲弟弟，就算是没长在一起，也该顾忌一些吧？背后打小报告，给老师拍马屁这种事情，都是你教给她的吗？” 这些话当真是很伤人，玉芬也是气疯了。 儿子伤成这样，还哭的浑身抽抽，可苦丫呢？却高高兴兴的在这背书。 要苦丫养在她身边，这会已经挨揍了。 杨德水满眼失望，他先是打量了一下金虎，又深吸一口气才把心中的怒气压下。 “你亲眼看到了吗？还是有别的小孩告诉你？就俩孩子的的身高差距和性格，你觉得苦丫欺负的了金虎？玉芬，苦丫现在是我的女儿。” 意思是，就算是王玉芬肚子里生出来的，那也没权利随意处置。 玉芬当然知道，她已经很克制了，干嘛说这么多废话？ “金虎是调皮了点，可男孩子天性如此，难道就值得去向老师打小报告？我家金虎被老师拿教鞭揍了，难道苦丫没告诉你么？” 杨德水蹙眉，有些诧异的低头看向女人，用眼神询问她。 苦丫有点懵，她脑海里全是刚才玉芬说的“亲弟弟”还有父亲那句“从你肚子里出来”。 虽然早知道这些，但亲耳听到大人这样说，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苦丫，咋回事？”杨德水温声问道。 “啊？我不知道，”回过神来的苦丫连连摇头，“我今天一直在教室里写字，老师还布置了课文，不知道金虎挨揍。” “哼，还会撒谎？我看真是欠教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能耐？”玉芬根本不相信苦丫的话，还是越过杨德水扯住了苦丫的胳膊作势就要拽。 杨德水赶紧阻拦，并厉声提醒。 “孩子的胳膊伤着了，你有话好好说！” 玉芬心头一震，这才警觉自己拉拽的是苦丫的右手，赶紧松开。 她当然知道，就是气糊涂了。 “咳咳，反正你们两人得给个说法，不然金虎这顿打就白挨了。”玉芬尴尬的轻咳，气焰消去不少。 这会杨德水的火也上来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王玉芬会干出上门找茬的事情来。 这可是亲娘啊！ 直到今天，那年玉芬因为留不住苦丫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他一直觉得玉芬当初放弃苦丫是有苦衷，一个女人家做媳妇做母亲不容易，也很理解和体谅。 尽管后面玉芬对苦丫的态度越来越冷漠，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自己已经养了这孩子。 不能回到身边，长久的牵连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可万万没想到啊......玉芬如今为了儿子，那是是非不分，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从进门开始就对苦丫张牙舞爪，咒骂和责怪就算了，甚至还想动手，真的是做的出来。 此刻那句俗话“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个说法具象化。 杨德水的心沉入谷底，从今天起，对玉芬的最后一点怜悯和理解也消失了。 “你想要个什么说法？我认为你既然这么纠结这件事，就该亲自去找老师问个清楚。”那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在这里闹有啥用？苦丫也好，杨德水也好，难道还能让老师给金虎道歉不成？ “老师怎么会有错？”玉芬反驳，“反正打也打了，就让苦丫给金虎道个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打小报告了。” 这个要求在玉芬看来一点都不过分，甚至已经很顾念亲情才对。 不然就以她对金虎的宠溺，要是换了别家孩子，她最起码也得对着人家臭骂一个小时。 “孩子没错，不道歉，你不服气就去大街上骂街吧。”杨德水不接招，轻哼一声不再搭理玉芬。 “喂，你......你怎么这样？”玉芬语塞。 摆明了杨德水不同意这个方案，也不想让苦丫给金虎道歉。 还是那句话，如果别人的家玉芬肯定照做了，但这是苦丫，村里都知道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一个当妈的如果跑大街上去骂女儿，不得被人戳脊梁骨笑话死？ 似乎是察觉到母亲吃了亏，金虎也开始不安分的闹起来，开始装模做样的哼唧，说什么害怕，疼什么的。 “我道歉。”苦丫突然站了出来，认真的站到了金虎和玉芬的面前。 “金桃，不是咱的错咱不能认，爸不是教过你吗？”杨德水意外又生气。 “爸爸，让他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苦丫眨巴着眼睛转过头，“我还要给你背书听，他们太打扰咱们了。” 第037章 第一名 苦丫的眼里含着泪水，表情倔强又委屈，看的杨德水心里直泛酸。 没等杨德水再说什么，苦丫挣脱开他的手，三步做两步的跑到玉芬和金虎面前，微微鞠躬。 “对不起我错了。” 这.......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几人都没说话，仿佛吊根针都能听见。 苦丫以为玉芬没听见，再次深吸一口气，把腰弯的更深。 “对不起！” “行了！”杨德水再看不下去，一把把女儿薅起来再次护在身后。 这会的他面色冷如冰霜，看向玉芬的眼神中是满满的嘲讽加责怪，还有深深的失望。 “这下满意了吗？” “我......” “满意就快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不相干的人。”说着杨德水把外屋门整个全打开，还做了一个赶苍蝇的手势。 玉芬的心里很别扭，杨德水父女俩已经被自己的气势压倒，也做到了自己想要的，可她却并没有预料中的开心。 尤其是刚才，自己居高临下的看着苦丫的后脑勺和脖颈，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慌张。 俩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了千万里。 不过玉芬并没放在心上，只当自己太善良了不想为难人，牵起儿子的手也准备离开。 “希望你记住今天的承诺，不要忘了。” “我不会忘了这一天。”苦丫小声的回应，默默的垂下眼眸。 玉芬离开的身影有些仓皇，大概是站的时间太久了吧？ 家里再次安静下来，杨德水心疼的蹲下身握住苦丫的肩膀，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苦丫似乎并没哭，甚至脸上都没有伤心的表情。 不但如此，苦丫还反过来安慰杨德水。 “以后我会离这些人远点，也会听爸爸的话。” “好孩子......”杨德水喃喃的感慨着。 “咱们继续吧，刚才的课文还没念完！你不是说笨鸟先飞，我努力学习才能考上好大学吗？”苦丫再次笑嘻嘻的拿起刚才放在凳子上的课本，又用清朗的声音读了起来。 这边玉芬带着金虎回家，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快进家门的时候金虎突然甩开她。 “你干嘛那么用力啊，疼死我了！” “啊，对不起,我......”玉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使劲握住了儿子的手，都给捏紫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教训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算了？”金虎显然还是不服气，哼唧着撅起嘴巴。 “妈不是骂她了吗，她也给你道歉了......金虎啊，咱们以后都不搭理苦丫了行不行？”玉芬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说的好像我愿意搭理她！你不是说她晦气吗？可三姐还是喜欢和她玩，我看不过就想给她教训咯。”金虎敷衍的解释着自己的动机，且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玉芬心头一震，默默的咬住了下嘴唇。 看来真的是儿子的错，苦丫是无辜的，自己刚才那样是不是过分了？ 但说出去的话就等于泼出去的水，玉芬自然不可能再去给收回来的，不过还是破天荒的否定了儿子的行为。 “那个金虎啊......你看今天虽然妈带你去找回了场子，那个金桃也道歉了，但你还是挨了揍对不对？所以以后你不要再教训她了知道吗？省的......省的老师再犯糊涂。” “知道了。”金虎不甘不愿的答应。 “真是我的好儿子，一点不犟嘴！走，妈给你做好吃的去！”玉芬欣慰的拍着儿子的肩膀，带他回了家。 此事告一段落，双方各退一步，金虎和苦丫两姐弟老死不相往来。 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苦丫比以前更加努力的上学读书，渐渐成了班级里的第一名。 由此她也正式成为了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再不敢有人欺负，甚至人缘都好了起来。 杨德水得知这一情况这才彻底放心，重新拼命的去做工，甚至开始联系去外面的活。 出去干活工资高，这是常识，但目前杨德水还只是打听。 女儿太小需要他时时照顾，他得待着。 秋去东来，一年级第一学期结束了，期末考试完毕就只剩下发分数交代放假的事宜。 苦丫几乎每天都在算日子，期待着听到自己的成绩。 老师说了，今年考了前三名的都会有奖状和日记本作为奖励，那可是无上的光荣。 到时候过年了贴在墙上，那父亲该多有面子？ 腊月19，终于要念分数了，苦丫一大早就起床，兴冲冲的第一个跑到了学校。 经过漫长的一个小时等待，果然苦丫是第一名！ 并且数学考了满分，语文95，这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全班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苦丫激动的手抖，低着头上讲台领奖，努力压制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奖状和笔记本全都如数交在了苦丫手里，其他和她一起领奖的就是班里的第二名和第三名。 一个叫朱薇薇，就是朱老五的女儿。 第三名则是个叫程美柔的，也是女儿，不过不是大屯村人。 三人举着奖状朝着讲台下站立，老师让她们展示自己的奖状，并且对其他学生进行了应有的鼓励和批评。 “努力就会有回报，我早说过，可有的同学就是不听!这次特别批评咱们班的男同学,虽然说人数上少了一点，但就这一个考进前三名的都没有，简直是不像话！尤其是杨金虎同学，这次考了倒数第一，两门加起来不够人家杨金桃一科。” “哈哈哈......”一句话引得哄堂大笑。 苦丫不敢抬头更不敢笑，生怕再次惹得杨金虎不满。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由于母亲提前警告过，所以金虎倒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一直撅着嘴巴很不高兴，也不表态。 “行了，都安静吧，咱们不过是第一学期而已，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努力。快要过年了，我也不过分苛责你们，都回家好好休息！记得把作业写完！”老师收回目光，对着孩子们挥挥手，示意可以解散了。 苦丫一反常态的第一个冲出教室门，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回家。 第038章 奖状 路上寒风刺骨，苦丫不知道踉跄了多少次，可她一刻也没停下，恨不得立刻就要让父亲看到自己的成绩。 作为被单独拎出来批评的金虎则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恰好迎上同样拿着奖状出校门的二姐和三姐。 这下好了，姐弟四人就金虎没考到名次，当真是尴尬。 金梅轻蔑的瞥了一眼金虎，直接拉着金月跑开，压根不想搭理这个讨人嫌的弟弟。 金月虽然有心安慰弟弟几句，可自己的奖状都快被姐姐扯坏了，也只好跟上。 这次金梅考了第三，金月则是班级第二，可以说都很优秀。 到了家以后，玉芬早早等在门口迎接孩子们，父亲杨栓成竟然也在，应该是工地上没有活了。 夫妻俩照例越过两个女儿看向儿子，发现金虎手里空空如也，不免有些失望。 金梅的奖状早早被她折起来放进书包里了，金月的却一直捧在手里，这会忍不住拿到母亲面前炫耀。 “妈，您看我这次老师表扬了，说我差一点就第一名了呢!” 本来是等待着夸赞，可玉芬却并没让金月如愿，只是很敷衍的看了一眼奖状上的字。 “第二名吗？还得继续努力，差一点就是差很多，可不要得意忘形了。” 金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握着奖状的一只手也慢慢收紧，奖状的右下角被揉成一团。 玉芬像是没发现女儿的心情变化，径直走过去询问起儿子的情况来。 “咋了没考好？没关系，咱们下次努力，那天考试的时候不是有点肚子疼？而且你说头天晚上也没睡好呢......” 金月如如鲠在喉，想要张嘴替自己辩解，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眼眶微微变红。 “那个，金月啊......”本来也想去和儿子说话的杨栓成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三女儿的头，“你这次很棒，我给你一块钱，去买两包萝卜干吃？下次继续努力，咱们争取考第一。”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毛塞进了金月的手里。 金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使劲吸着鼻子把钱攥住，又指了指全程都很淡定的姐姐金梅。 “二姐也得了奖状，她也考的很好。”所以理应也有奖励才对。 可杨栓成提前根本就没有准备给女儿什么，原本夫妻俩猜到儿子考不了什么名次，根本根本就没装这回事，要不是看刚才金月都快要哭了。想必杨栓成也不会掏这一块钱。 现在他兜里比脸都干净，哪里还有钱去奖励一旁的二女儿？ “你二姐大了，懂事了她肯定不喜欢吃萝卜干......而且你奶奶那么疼她，肯定也准备了奖励呢，你就别管了，赶快进去看书写作业。” “可是......”奶奶愿意给姐姐那是奶奶的事情，难道爸爸就不需要肯定姐姐的成绩吗？ 小金月性子一向温顺又直率压根不懂得变通，见她还想继续和父亲争执，金梅赶紧拉住她扯到一边然后拼命使眼色。 “咱爸说的对，我不喜欢吃萝卜干！快进去吧，大姐，一会该回来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大姐也一定得了奖状！”金月这才欢呼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说起来，杨栓成要比玉芬更加期待儿子，但两人在孩子教育方面杨栓城却不如妻子玉芬溺爱。 他认为金虎毕竟是男孩子不能事事没有担当，总躲在母亲的身后，因此他见金虎一直苦着脸哭哭啼啼的，便忍不住出声训斥。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也至于一直没完没了的！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出路，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干建筑队去！卖力气赚钱还能学一门技术，也不少挣!” 这倒是实话，杨栓成如今的工资达到了每天十五块钱，一个月如果不休息的话有四五百块的收入。 而且杨栓成发现跟自己一起上班的技术工人甚至可以每天拿20块，这可真是个惊人的数字，他认为一个男人能赚这么多就应该满足了才对。 “胡说八道什么呢？”玉芬显然不认同杨栓成的话，她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反驳道，“你那种卖力气赚钱的工作能干几年？又苦又累又脏，将来怎么能找个好媳妇儿？咱们金虎长得白白净净的，以后得坐办公室不用干活就挣钱那种！你可千万别给我儿子灌输这种思想，不然的话我跟你没完！” “你以为那工作那么好找呢？就说咱们10里八村有几个坐办公室赚钱的？”杨栓成把牙花子嘬的滋滋响。 “但是他也没本事！咱们金虎这么聪明，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看前面几个丫头成绩都那么好，金虎肯定也一样啊！只不过男孩子开窍晚，等他认了头自然能超过去。”玉芬不以为然，仍旧对自己的儿子信心满满。 算了，说不过，杨栓成只好放弃。 不过他还是偷偷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五块钱递给金虎，并小声叮嘱。 “拿着买枪的，千万别让你姐姐们知道。” “嗯！知道了！”金虎这才笑开，抹了把鼻涕兴奋的朝着小卖部跑去。 夫妻俩思维不同，安慰儿子的方式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也确确实实都在偏向金虎，其他几个女儿哪里有这样的待遇？ 到了傍晚，金芳果然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她的后背上还背着一只非常重的书包，应该是装着这学期所有的课本以及作业本。 “大姐!”金月第一个冲上去，先是抱了抱金芳，紧接着就十分殷勤地帮金芳拿书包收拾东西。 金梅也走过来替姐姐停好自行车，不过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的，看向金芳的眼神也也有些复杂。 “大姐！我这次考了第二名，二姐考了第三名，我们都发了奖状，爸爸还奖励我1块钱呢！”金月如数家珍的把她和金梅的荣誉对着大姐报告了一遍。 “是吗？我门金月好棒，金梅也厉害。”金芳很给面子的称赞，笑容也十分勉强。 这次放假将要面对的事情，是躲不掉的了。 第039章 迷茫的未来 果不其然，金芳刚把东西收拾好，还没来得及和两个姐姐聊天，就被母亲喊进了屋。 金虎出去买吃的了，金月和金梅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屋内就只有金芳和父母，一家三口。 金芳先是苦涩的笑笑，紧接着拘谨了拿过凳子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又轻轻把门关上。 而母亲玉芬则坐在炕头上，手里还拿着一只做了一半的布鞋鞋底，看起来是给金虎的，杨栓成翘着二郎腿坐在妻子玉芬的对面。 “爸，妈......” “想必我们要和你说的话你也想到了，过完年让同学捎个信，这学咱就不去上了。”玉芬率先开了口。 金芳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头几乎埋进胸口。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母亲这样正式的说出来，金芳还是感觉难过。 不等金芳开口，父亲杨栓成也跟着帮腔，开始哭穷卖惨。 “我们养你四个不容易，我这活虽说能挣点，但家里花销实在太大......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小学都毕业了，我和你妈认为这文化程度就不低了。” “我知道。”金芳闷闷的点头。 见闺女如此识趣不犟嘴，玉芬终于大发慈悲的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到大女儿面前，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从小你就懂事，我和你爸知道委屈了你，谁让我们没本事呢？等金虎长大了，咱家也就能在村里抬起头，你们姐妹几个也不用再受委屈。” “我是要跟着出去打工吗？”金芳有些感动，这是她第一次被母亲这样温柔的对待，有些受宠若惊。 老大的姑娘不上学了，自然不能在家吃干饭，肯定是要为家里分担一些的。 “好孩子，还是你知道体谅你爸，”玉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问了村里一个在省城做生意的，说是在那边开了个大饼店，正好缺个人呢！你只管和面，好好干的话一天能给十块。” 一天十块钱，那么一个月就是三百，再加上栓成的四百五，全家有七百多的月收入。 那样一来，日子就会特别宽裕，想想就特别美好。 “可是我不会......奶奶都说我发面像死的，碱还容易放多了。”金芳怯怯的摇头。 “那怕啥的？人家会教你，”玉芬不以为然的补充，“你只管去就行，过完年初八就走，我和你爸已经给联系好了。” 金芳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原来父母早就做好了安排，一开始询问自己的意见不过是走过场。 不上就不上吧，平时几个要好的同学也早就不去了，金芳都算晚的。 这么一想，心中便平衡多了，金芳默默的把自己心爱的书本收拾起来，开始算着时间。 还有不到二十天，自己就要去往那完全陌生的地方，金芳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恐惧。 金芳退学算是个大事，玉芬还是和婆婆刘翠花知会了一声，不出所料的刘翠花连头都没抬。 “早跟你们说过丫头读书没用，一个个的不听我的啊？要是早点下来帮衬家里，日子也早宽裕了。现在读成这样，除了耽误时间还有啥意义？” “就是，要我说让金月和金梅也下来算了，”赵丽萍也跟着起哄，“就算是暂时不能出去打工，好歹还可以干点农活.....不过，凡事还是得慢慢来。” 话说到一半，赵丽萍又改了口。 原因很简单，虽然她嫉妒玉芬家几个女孩成绩好，但要是这些丫头片子全部为家里出力，那么玉芬和栓成岂不是会超过自家？ 所以相比之下还是在学校读书比较好，左右还有那个同样的番薯地瓜单子金虎陪着呢，金龙也不算是最差的。 金龙早不读书了，甚至六年级都没上完。 这孩子退学的原因不是家里心疼学费，纯粹是因为太过不服管教，被学校劝退了。 五年的学习生涯，课本上的字不认识几个，但却把同学挨个欺负了遍。 老师无数次警告，找家长，没有任何作用。 原因是赵丽萍比玉芬还护犊子，容不得老师教训孩子，别说打了，骂都不行。 这便导致金龙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最后做出了把同学腿打断的恶劣行径，这才被劝退。 赵丽萍和杨栓住几次上门求谅解，老师就是不想教，无奈才接回家来每天待着。 一米七几的大小伙子，整天不务正业，不是吃就是玩，要不就是组织村里年纪小的孩子打群架。 赵丽萍最开始还焦虑，但当得知自己的儿子当上了孩子王，村里的老大，竟然觉得自豪起起来。 仿佛被开除这件事在这里得到了弥补，她在另外的领域见证了儿子的成功，便又重新恢复了以前的嚣张跋扈和泼辣。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谁敢说金龙以后不能像黑社会老大一样？ 不知是不是猜出了赵丽萍心中的小九九，刘翠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过头继续和玉芬说话。 “金梅是个材料，你别让她退，老三嘛.....再说，现在还小呢。” “我还没想过让其他几个孩子跟着一起退，”玉芬有些不高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重男轻女，她们哪个都是我生的。” “咯咯咯......”赵丽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捂着嘴巴笑起来，“你这话说给谁听呢？你不重男轻女，那你咋不把苦丫接回来？现在大哥赚钱，金芳又要出去赚钱，难道还差苦丫一口饭？” 平日里赵丽萍尖酸刻薄又不讲道理，但今天这番话说的却是没有一点毛病。 玉芬的脸白了白，神色变得十分不自然。 “弟妹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们养的是四个孩子，可不是四头猪......再说，这事好像跟你无关。” “切，确实跟我没关系，但人家苦丫可是考了第一名哦。”赵丽萍毫不示弱的继续往玉芬的心窝子上戳。 “你消息这么灵通，改名叫小灵通算了！还这么喜欢打听别人家的事，也可以叫包打听。”玉芬毫不客气的回怼。 第040章 妯娌争斗 两妯娌像斗鸡一样吵个不停，刘翠花头疼的厉害，只好出声阻止。 “行了，快过年了就不能消停会？盼着我早死吗？” 玉芬和赵丽萍顿时双双沉默闭嘴，不敢再说。 就算是心里这么想，那也不能做啊，谁愿意当那个被人议论的坏人？ “你俩的打算我都知道了，”见两儿媳妇还算听话，刘翠花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大丫头毕竟是个女孩子，除了路费之外，身上再给点钱装着。”边这样说着，刘翠花从炕被底下掏出一方手绢，颤巍着手打开。 赵丽萍眼神一凛，赶紧死死盯着，脸上浮现出嫉妒和气愤。 玉芬不知道婆婆想做什么，也好奇的看过去。 手绢被打开，露出厚厚一叠纸币，有几张五十的，还有一叠十块，以及一块和五毛的毛票。 刘翠花抽出其中一张五十块钱递给玉芬，轻叹着交代。 “大丫头懂事，这一去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这些你给她带上。” “妈，我跟栓成准备好路费了。您不用......”玉芬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抠门的婆婆会对大女儿如此大方。 “那是你们的，”刘翠花摆摆手示意玉芬收起来，“往日大丫头给我做的活最多，我该给一点添补。” 玉芬仍旧有些犹豫，她和栓成都是极其爱面子的人，就怕被人说不孝顺。 赵丽萍眼里的的嫉妒都快溢出来，刚想帮腔，一只手却突然从玉芬身后伸出来，一把把那钱拿走了。 “谢谢奶奶，我替我大姐先收着！” 这清脆的声音，不是金梅是谁？ 所有人齐齐望向她，金梅却淡定的很，嘴角噙着笑意当真满脸感激的看着奶奶。 “金梅，你这是干什么？”玉芬觉得金梅太放肆了，皱着眉头上前训斥。 “妈，你为什么不让大姐要这个钱？这是奶奶给姐姐的，又不是给你。”金梅皱着眉头疑惑的问道。 “我......你奶奶那么大年纪了，咱们不能要她的，做晚辈怎么可以这样？”玉芬眼带警告，作势就要把钱拿回来。 金梅似乎提前猜到母亲要做什么，一个闪身躲开跑到了奶奶刘翠花的身旁。 “奶奶喜欢给，我来也是向奶奶要奖励呢。”说着金梅撒娇般的依靠在刘翠花的怀里，认真的说道，“我这次考试得了第三名，您不是说会给压岁钱么？” “呵呵呵，给，当然要给！”刘翠花一反常态的轻轻捏着金梅的脸，宠溺的又从手绢里抽出两张十块递给她，“我们金梅就是错托生了，怎么都该是个小子。” 刘翠花喜欢男孩已经快着魔了，性格像男孩也算半个男孩。 玉芬尴尬不已，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默默闭上嘴巴。 但心里还是因为金梅落了自己的面子有些生气，只不过当着婆婆的面不好发作而已。 那边祖孙俩人欢声笑语，赵丽萍的肺都快气炸了，她狠狠瞪着玉芬，像是要把她的身上盯出一个洞。 两个丫头，这就从老太太那里要走了七十块？ 而她呢？就因为自己的儿子不上学也不出去打工，就一分也没有？这怎么可以! 于是在快要爆炸的前一秒，赵丽萍清了清嗓子开口，打断了祖孙俩的聊天。 “咳咳......妈，咱们家金龙再过几年就该说媳妇了。” “啊，”刘翠花十分不解，不懂赵丽萍想要表达什么，“金龙和金芳一般大，不是才十五吗？” “十五难道还小？你没听说窑上有个男孩子，十六岁就把一个丫头搞怀孕了？现在人家娶回去，都快要生了。”赵丽萍讲的有鼻子有眼。 “是吗？那这样说的话，咱们金龙也该接触一下女孩们，提前挑一下，免得到时候抓瞎。”刘翠花神色凝重，显然是也跟着上了心。 “就是啊！现在这年头，谁家小子找的早就能挑，落在后面的那不是擎等着娶歪瓜裂枣？所以我说过年期间，催着金龙买套好衣服打扮一下，好让那些女孩家知道咱家金龙出挑啊。” 此言一出，玉芬和金梅的嘴角差点抽烂了。 金龙出挑？那是欺负人家女孩子没见过男人吗？ 金龙个头是不算矮的，但这孩子是高了粗了一块长，现在都快180斤了，妥妥的肥猪。 别说是五官本身就一般，就算是长得俊也架不住这么多脂肪啊。 可刘翠花对金龙的滤镜，那是用刀子扎都扎不透，觉得赵丽萍的话很有道理，便不等赵丽萍再开口，又拿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腊月22正好是乱市集，你带孩子好好挑挑，不够了再说。” “哎，好!我现在就跟他说去！”生怕刘翠花再后悔，赵丽萍几乎是弹跳起来出了门。 在和玉芬擦肩而过的时候，赵丽萍朝她投去挑衅的笑容。 那意思是，你闺女费劲巴力才得到的，我儿子轻易就得到了。 玉芬读懂了，心像是被扎了一般难受。 在回去的路上，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金梅扯住，冷着脸开始训斥。 “你跑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家里看着弟弟和妹妹吗？怎么哪里也能显着你？” “杨金虎都那么大了，还需要我看什么？再说爸爸在家里，难道他还能自己摔死不成？我来的时候告诉金月了，说好等回去一起买方便面吃。”金梅一字一顿的解释。 看着这样淡定的金梅，玉芬心中没来由的发毛，她开始回想起金梅平时的所作所为来。 “你对金虎很大的敌意，为什么？” “你想错了，”金梅笑着摇头，“我只是不喜欢他而已，不喜欢包容一个蠢蛋。” 这蠢蛋自然指的就是金虎，玉芬立刻就急了，抬手一个巴掌扇在金梅的脸上。 “那是你弟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简直是反了天了！别以为有你奶奶撑腰，我就不敢管教你！要早知道你这样......还不如扔了你，把苦丫还回来！” 第041章 三姐妹 金梅脸红肿着，眼睛里含着泪水，倔强的看向母亲。 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稍微有点独立的想法而已，却莫名其妙的被打被骂。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是你妈！”玉芬继续用强硬的态度来压制女儿。 “你真的想过把苦丫要回来吗？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金梅颤抖着声音发问。 “我......那是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总之你以后不许在外面乱说话，给我消停点！赶快滚回家去！”玉芬几乎是厉声呵斥。 金梅没敢再开口犟嘴，只是看向母亲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失望，最后赌气的捂着脸跑开。 玉芬的心情有些复杂，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她反思自己怎么会生出金梅这种孩子？ 金梅的性格并不是单纯像男孩，这孩子太有主见了，也太敢反抗父母...... 其实这一点，玉芬早就发现，也和丈夫吐槽过，只是两口子都没当回事。 比如金梅从小就很喜欢哭闹，要什么东西不给就不行，谁欺负了她，那是一定要找回场子。 甚至她喜欢的东西，哪怕不是自己的，也会想办法得到。 以前只觉得这孩子鬼机灵，可谁想到越长大却像是越不受控制了。 是的，玉芬有预感，这个二女儿很可能以后会偏离自己和丈夫给设定的路线。 女儿们的人生路应该是什么样？那必须要跟金芳这样，读几年书出去打工帮衬家里，一起把弟弟的新房子盖起来，媳妇娶回来。 最好是结婚的时候要一笔彩礼留下...... 算了，想那些还远，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摇摇头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全部摒除，玉芬这才回家。 和她预想的那样，金梅并没有沉浸在什么伤心的思绪里不可自拔，甚至要不是脸上的红肿未消，都没人想到她刚才被打了。 这会刘翠花给的五十块，金梅已经交给金芳了，而自己要的那二十正被金梅攥在手里，拉着金月去小卖部。 看到小姐妹俩肩并肩往外走，玉芬下意识就想让她们带上弟弟，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眼睁睁看着金梅带着金芳走远。 金月不知道姐姐和妈妈之间发生的事情，满脸笑意的蹦蹦跳跳，满心满眼都是对姐姐的崇拜和敬佩。 是的，金月觉得金梅能从奶奶那要出二十块钱，很厉害。 “姐姐，咱们要买什么？听说新来的唐僧肉很好吃，还有明信片......对了，方便面也很好吃。” “有点出息行不？咱们这次买贵的，并且吃完再回家。”金梅好笑的戳着金月的额头。 两人刚拐弯，恰好遇到也要去小卖部的金桃，三人差点撞到一起。 金桃刹住脚步，有些激动的握住金月的手，显然是对能遇到两个姐姐感到开心。 “我这次考了第一名，我爸爸奖励我十块钱，我准备去买糖！还要给爸爸买一盒烟呢。” “噗嗤！你拿着自己的奖励买烟？”不等金月说什么，金梅率先笑出来。 “嗯，我爸爸干活很辛苦，他说抽烟可以提神。”金桃回答的一本正经。 “你爸爸很疼你。”金梅突然就有点羡慕。 “是的，我得了第一名他可开心了！拿着奖状去隔壁邻居家转悠，还贴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说等亲戚来了一定会问的!”金桃的眉眼都快飞上天，看的出来是真的高兴。 金梅的眼神黯淡下去，下意识看了一眼同样无言的金月。 同样是得了名次，待遇却是天差地别，怪不得人家说苦丫不苦。 虽然是被送走了，但生活的好像比她们姐妹几个都好多了呢。 所以刚才母亲说那种话，当真是对金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她甚至会羡慕苦丫。 “咱们一起去小卖部吧，我和金月也得了奖状和奖励。”金梅压下心中的酸涩，晃晃手里的钱对着金桃说道。 “好啊好啊！”金桃自然是求之不得。 于是，这小姐妹三人第一次相伴说笑着一起走，好像天生就该这样。 神奇的是，挑零食的时候，金梅意外发现金桃的口味竟然和自己的很像，也是喜酸和辣。 唯有金月，从小体格差胃口不好，只吃甜。 这样距离就被拉近，金梅作为金月的绝对领导者，默许了金桃的加入。 从这天过后，三人便时不时在一起玩，金桃终于算是有了朋友。 她十分珍惜两个姐姐对自己的接纳，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拿来分享，金月和金梅起初会推辞，但时间久了也就不再客套。 杨德水对金桃是真的宠，平时居然会给零花钱，这是金月和金梅想都不敢想的。 但金梅也是个很仗义的姑娘，既然接受了金桃的东西和吃的，那也肩负起了保护她的责任。 寒暑假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小孩子们不用上学那就疯跑疯玩，不免就会产生磕碰。 金桃现在有了金梅的保护，压根不怕那些人的欺负，性格也变得稍微活泼了一些。 杨德水得知以后，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心。 冥冥之中，好像金桃和那家人就是不能完全斩断联系，这对孩子是好还是坏？ 虽然担忧，但杨德水不忍心让女儿失望，便主动邀请金梅金月来家，并提前买好了零食招待。 “你俩回去不要说在我家吃了东西，知道吗？”杨德水柔声交代。 “放心吧德水伯，我每天带着金月过来，会故意绕远，回去也不会透露一个字！”金梅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行，那就行......”杨德水很欣赏金梅的性格，有了她的保证自然把心放回肚子里。 有姐姐和父亲在身边，金桃突然就很想表演一下，于是她擦擦嘴角上的碎屑，像上次那样爬上炕去又开始表演起《说唱脸谱》。 杨德水明白了女儿想做什么，便立刻配合的去放音乐，自己坐在椅子上面打起节拍。 金梅和金月觉得稀奇，便也很给面子的做起观众。 “那一天爷爷，领我去把京戏看......”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美好，要是永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呢？ 第042章 如此有出息、 穿新衣，大灯笼，燃烟火，过大年...... 团聚过后就是分离，终于到了栓成两兄弟离家去打工的时候了。 正月十二，元宵节还没过，那边就来了通知，栓成必须要提前去工地准备材料，等着开工。 玉芬赶紧准备东西，几个孩子懂事的跟着帮忙，当然除了杨金虎。 年里买的那把手枪他还没稀罕够，拿着在小伙伴们中间各种显摆，根本不着家。 杨栓成想临走之前跟儿子亲热一下都找不到人，不免有些失落。 但转念一想，儿子嘛，就是得独立自强，和女儿家家哪里会一样？ 栓成走了，赵丽萍也开始催促着丈夫栓住也跟着走，可栓住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大哥那里是赶工期，提前去了有工资，我是在厂里打零工，干嘛要那么早？” 人家正式工才提前去呢，他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提前去了也没活可干，那不是吃饱了撑得吗？ “就算是现在的厂里没活干，那你不会再找点别的？”赵丽萍哪里不知道，她就是单纯不想落在妯娌家后面而已。 “你这个娘们真的神经！”栓住无奈的摇头，“我都不是第一次出去赚钱，你少操心吧！有那时间去多管管儿子，你看看都成啥样了？” 除了大年三十晚上跟着守岁，还有初二上坟，栓柱在白天就没见过这孩子。 虽说孩子喜欢玩是天性，但金龙都15了，按理说该懂事了才对，比照人家金芳...... 知道自己长年在外让妻子留守是有些内疚的，一般情况下栓柱不会发表意见，但这次回来，他发现儿子皮的有些过了。 就在年前二十三小年那天，金龙带着一群孩子出去玩，手里拿着鞭炮和香烛。 这本来也没什么，小孩子嘛，过年总喜欢燃放这些东西，适当就好。 一般家长也会在赶年集的时候特意给孩子们买点小的炮仗啥的，这都无可厚非，栓柱也给金龙买了不少。 可金龙却嫌弃那鞭炮不够大，自己把炮筒子给揭开，里面的火药全都弄在一起，自己用报纸做了个超级大的鞭炮，然后把这巨大的鞭炮点着以后丢进了村里的水井。 那井是村里吃水用的，附近的村民经常去挑水回家用。 当时金龙刚把鞭炮丢进去就跑了，有个不知情的老太太挑着扁担想弄水，结果一声巨响把人家吓到。 不但水花四溅，弄得水井周围湿漉漉，老太太还滑倒了，差点掉进去。 幸亏旁边有石头挡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块石头，老太太的头磕破，流了很多血，当场晕了过去。 这事可不小，差点引起公愤来。 不单单是人受伤了，而且井水也污染了，大家伙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 老太太的儿子媳妇亲自找上门要说法，还有附近的村民也跟着过来，势必要让栓柱两口子道歉解决问题。 赵丽萍起初还想护犊子，谁知道人家人证物证俱全，赖都赖不掉，无奈只好低头。 说起来杨家和那老太太家还有点渊源，栓柱过意不去，便主动赔了一百块钱。 至于水井的问题，栓柱则拉着赵丽萍亲自去了那附近，用铁桶把里面的脏东西捞干净，最后求了村长郭兴昌出面劝说，这才把事情压下去。 可以说两口子为金龙这次闯的祸，那是又出钱又出力又丢人，可金龙呢？ 只是不情不愿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便又找不到人了。 栓住气的想拿笤帚疙瘩揍，赵丽萍拦护着，反过来责怪栓住不够关心金龙。 真的是岂有此理，这不是倒打一耙吗？他杨拴柱又没有天天出去玩，那不是赚钱去了吗？ 要没有他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干活，赵丽萍和杨金龙怎么能在家里过得这么滋润？ 有几个村子里的农民种地雇人的？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可无奈杨栓柱天生性格沉闷，嘴巴也不会说，再加上母亲刘翠花在一旁和稀泥，最后杨金龙还是没得到任何惩罚。 已经十五了，不是小孩子，这样的性格和胆子.......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继续任由发展，那么这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因此栓柱认为妻子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管教儿子，而不是没事和自己的哥嫂较劲。 可赵丽萍如果能听劝，那就不是赵丽萍了，栓住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儿子现在有啥不好？人家那些有出息的，哪个不是从小就会干惊天动地的事？而且金龙还小，等他娶媳妇成家立业，自然就收住心了。” “你......哎！我说不过你，等这两天来了信，我第一时间就走行了不？”这场辩论依旧以栓柱的失败告终，他赌气般把双手背在身后离开。 “啪！”赵丽萍把手里的一把瓜子狠狠丢在地上，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住的咒骂。 “什么沟槽的爷们？在外面没本事，回来跟自己媳妇孩子厉害了!我儿子如果跟你一样怂，长大了还有什么出息？” 长大了有没有出息不知道，栓柱刚走，金龙就从外面满头大汗的奔跑着回来了。 赵丽萍见到儿子，那脸上的笑容立刻展开，站起身上前迎接，还顺手把一袋零嘴递过去。 “这是去哪了？刚想喊你吃饭呢，你奶奶说给你炖了肉。” “哎呀，不吃！"金龙不耐烦的推开母亲的手，“给我点钱!” “钱，啥钱啊？你要钱干啥？我昨天不是刚给了你五块？”赵丽萍惊讶。 “五块钱够干嘛啊？”金龙嚷嚷着推开母亲，站到穿衣镜前开始整理头发，“再给我十块，我有急用呢。” “不是......儿子，我啥时候对你小气了？只是你别被人家骗了啊，干啥就老是用钱？你年纪小，人又老实，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喜欢找你们这种小孩子下手。”赵丽萍赶紧解释，同时看着镜子中的儿子，眼底露出一抹自豪。 这是她儿子，真是又高又帅呢。 第043章 认命 说实话，赵丽萍真的是有点认不清了，杨金龙哪里像小孩子？ 十五岁的他身高有175，体重最少一百八十斤，嘴角的胡茬都露出来了。 虽说五官算不上多立体，但金龙俨然已经是个少年的样子，完全没了一点稚气。 杨金龙自己也在有意摆脱小孩子的标签，因此年前特意理了个成熟的发型，此刻听到母亲又说这样的话，便更加不耐烦了。 “你到底给不给啊？怎么这么多废话!要是不想给，那我找奶奶去！” “给给，你看你这孩子，咋这么容易就生气？”赵丽萍哪里还敢继续啰嗦，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 没等赵丽萍数清是多少，杨金龙就一把夺过去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去了。 赵丽萍的心情变得失落，有些无措的跌坐进椅子里。 儿子长大了，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跟自己亲近？ 元宵节过后，金芳也要离家了。 她原本不想这么早就去，身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对那种未知的地方还是有些恐惧的。 但玉芬却催促着女儿，只因同村的一个稍大点的姑娘也过去，她觉得有人作伴会安全些。 再怎么说也是亲女儿，玉芬哪里会不在乎金芳？ 好吧，听上去确实有点道理，金芳默认了，便开始收拾东西。 金月听说姐姐一去就是几个月，不舍的拉着金芳的手，嘴巴瘪着想哭的样子。 金梅其实也舍不得，但她的性格倒是不会像金月这么直白，便在一旁忙碌着给姐姐收拾东西。 金芳拉着金月的手，姐妹俩坐在椅子上说悄悄话，顺便告别。 “等我走了，你就搬出爸妈那屋吧，跟你二姐来这屋睡。” “为啥啊大姐？妈那屋的炕够睡的。”金月不解。 这......金芳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把原因说出来。 “你是女孩子，金虎是男孩子，你俩不能一直挨着睡......再就是，爸妈晚上可能会制造些动静，对你的睡眠也不好。” 家里满打满算就四间正房，这么多孩子，实在是很紧张。 最东面那间就是玉芬和栓成结婚时的那间，也是夫妻俩现在住的地方，有一张通长的大炕，大概三四米的样子。 几个孩子小时候都跟着父母挤在那上面，既解决了冬天太冷的问题，又不用花钱再另外装修。 但随着金芳长大，一间屋子就不够了，栓成便淘换了一张二手旧床给金芳收拾出了一间屋子来。 就是现在她和金梅住的这间，跟栓成夫妻俩那间屋子隔了一间，最西头那间是杂物房，用来放粮食不能住人。 金梅是几年前就主动要求和姐姐住一起的，她性格太独立，这不难理解。 但金月这孩子性格太软，又太听话，什么都要听母亲安排，因此就一直在那屋挤着。 金月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很赞同的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父母半夜的声音。 “有时候我以为爸在打妈妈，但是不敢出声，因为一会他们就打完了。” “额......那个你不用管，”金芳的脸突然红的像苹果，眼神闪躲着不知怎么回应妹妹的话。 她已经是青春期的女孩，对男女之事有了点了解，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害臊。 这时金梅放下包袱走了过来，无奈的戳了一下妹妹的额头。 “大姐都是为了你好，那么多问题做什么？那个样金虎都被妈宠坏了，他晚上不踢你？反正大姐不回来住了，你跟着我不比跟他们挤好多了？” “嗯，我知道了，等大姐走了我就搬过来。”金月乖巧的点头，没有再继续问问题。 明天就要离开了，金芳的心情很复杂，怎么都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自己这几年的学习生涯，眼眶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好像父母从没怎么真正关心自己的成绩如何，难道是因为自己太省心了么？ 还记得母亲快要生金虎那年，她忙的像陀螺一样。 这是母亲第五胎了，还遭人举报，那只能偷偷生下来，不然计划生育的人肯定会把母亲抓走，强制堕胎。 一家人商量过后，母亲躲去了姥姥的邻居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能回来。 父亲也不能留在家里，怕被人当做人质......暂时住在了村头荒地的一处茅草屋里。 那时一家人像是做了贼，干什么都偷偷摸摸的。 金月被母亲带去了姥姥家，金梅则去了奶奶家，一家人四散逃离。 金芳自己上学写作业，还要做好饭给父亲送去，替父亲清洗脏了的的衣服。 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怎么，奶奶也身体不舒服，吩咐金芳每天过去给烧火收拾家务。 每天天黑了金芳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给自己做饭，然后写作业...... 不光是这样，计生委的人会时常来家里搜查巡视，追问父母的下落，金芳还得应付这些人。 她感觉身心俱疲。 虽然成绩依旧不错，但金芳实在是厌倦了这种生活，几次都想要退学。 好在母亲成功生子，奶奶和父亲高兴，一起凑钱交了罚款给金虎上了户口，家里的生活才算恢复正常。 那段黑暗的时光在父母看来只是很正常的经历，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想要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甚至母亲偶尔提起来，还会很自豪的觉得自己没白吃苦，阴阳谁家这样折腾最后还是得了个女儿云云。 可那对于金芳来说，却是痛苦的记忆，仿佛从那时起她就没了想要冲击新人生的决心。 人家都说成绩改变命运，尤其是女孩子，以后考了大学找好工作，才能找到好婆家。 可金芳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再也没有这种可能了。 父母有了儿子，那么就绝对不会把多余的钱浪费在自己身上。 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慢慢渗进枕头里，金芳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第二天一早，金芳又主动找了苦丫，苦丫看到金芳，兴奋的赶忙跑过来。 “姐姐！” 第044章 兔死狐悲 兴许是血缘和小时候的关照使然，苦丫对大姐金芳总有种莫名的亲切，这下看到对方突然来找自己，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 苦丫紧紧攥住金芳的一只手，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金芳也笑的一脸温柔，蹲下身来深深的望着苦丫。 “我们苦丫真长大了，德水伯把你养的真好。” “姐姐，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期末考试没有考好吗？”被杨德水保护的很好的苦丫，目前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其他几个姐妹过得都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她甚至想象不出来，虽然没被送人，但身处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姑娘们，都在遭遇着怎样的苦难。 “不是的，我来向你告别，”金芳低下头，“我明天就要出去打工了，也许很久都回不来，所以过来看看你。” 要不是退学了还要出远门，金芳也是不敢这样堂而皇之，正大光明的来杨德水这里。 似乎这样的情况下，需要顾及的事情就少了许多。 金芳自己也说不清为啥要来看金桃，总之她就是想看一眼，看看金桃如今过得怎么样。 真的是很好，比村里人传言的还要好，杨德水真的是有在很用心的疼爱着金桃。 身上的衣服都是年集上的最新款，颜色鲜艳尺码又合适，穿在金桃身上不大不小。 头上戴着一对大粉色的绫子花，两根辫子虽然不一样粗，但梳的很整齐。 应该是笨拙的的老父亲亲手给扎的。 也许有人不知道，一个小女孩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能够穿着合身的新衣服，这代表的信息有多少。 毕竟像是金芳姐妹几个，都只是捡别人不要的穿，甚至一件衣服三姐妹往下传...... 金芳忽然就明白了金梅嘟囔的：“为啥被送走的不能是我？” “姐姐不读书了吗？”金桃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和不解。 “对，我不想读了，想出去挣钱。”金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装作无所谓的耸肩。 “哦......我会想你的。”金桃有一肚子疑问，可她觉得金芳好像不想多说，也就没识趣的闭上嘴。 “别想我，想我干啥？我这种没出息的人有啥可想？”金芳自嘲的抿唇，“你要好好在德水伯身边呆着，哪里也不要去，知道吗？” 金桃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金芳想表达什么，金芳也没有过多解释。 如果可能的话，金桃一辈子都不用懂最好。 金桃只有待在杨德水身边才能茁壮成长，才能摆脱那原本应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命运，她早看的出来。 金芳真的走了，只带了几件随身的衣服，背着小包袱。 上车那天，瘦小稚嫩的她，在一群女工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很不协调。 玉芬流下了心疼的泪，强迫自己不去看，硬是拽着儿子金虎的手离开。 金月也在哭，金梅则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玉芬擦干眼泪，又拉过金月的手，对着两姐妹训斥。 “你姐只是去打工，又不是死了，难过个什么劲？马上要开学了，赶紧回去补作业！” “略略略，你俩哭坟呢？嘻嘻，大姐是去赚钱给我们买好吃的！”金虎故意做鬼脸嘲笑着两个姐姐。 金梅懒得搭理他，狠狠翻了个白眼，抢过金月的手跑开。 玉芬手里一空，脸上浮现出难看，刚才的伤心立刻消失不见。 “小兔崽子，早晚揍你!一天天，像是谁欠你两百万似的！惹急了也让你退学！” 有时候气话就是实话，金梅听到了母亲说的，心中顿时产生了危机感。 不过她可不是金芳，没那么容易听话的。 兔死狐悲，大姐已经被迫退学，接受父母安排的命运，那她呢？比大姐小不了几岁，能撑几年？ 金芳的退学在大屯村里并没掀起任何波澜，最多人们说话的时候会象征性的可惜。 读书这么好的女孩子，就这么下来去打工了。 但这似乎又很正常，因为几乎和金芳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们都是这样，有的甚至不满十三就出去了。 转眼间，苦丫上了三年级，也渐渐长高出落的有大姑娘的样子。 她的成绩依旧很优秀，在班上名列前茅，还和同为班级前几名的朱薇薇成为了朋友。 两个姑娘一起上下学，走路有个伴，杨德水和朱老五都觉得很放心。 但金虎就没那么顺利，这孩子一年级就被建议留级，因为纪律和成绩实在太差劲。 玉芬和栓成一商量，两人一起去老师办公室里哀求加说好话，总算是把这孩子给弄到二年年级去了。 但这并没让金虎收敛，认真学习，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作妖。 不过他的作妖方式和哥哥金龙不太一样，只窝里横，欺负自己的姐姐们，不敢对别人做什么。 玉芬觉得不算什么大事，还觉得儿子做事有分寸，也就由他去。 只是金虎年岁大了也知道啥人能惹，啥人不能惹，他除了欺负一下三姐金月，根本不敢招惹金梅。 只要他敢犯贱，那金梅就会狠狠地揍。 有一次甚至偷偷把金虎的胳膊给拧成青紫色，疼了好几天，金虎一下子就服了。 不过二年级期末考试，他就没那么好运气，这老师不好说话，说啥也得让金虎留级。 玉芬想故技重施，老师根本不吃那套，无奈只能让金虎在二年级留一年。 这样倒是和苦丫金桃拉开了班级差距，不用再被放在一起比较了。 玉芬对外可不觉得儿子留级的事情丢人，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自己觉得儿子年纪小，让他巩固一下基础。 好吧，这个理由谁会信呢？大概就只有玉芬和栓成自己在自欺欺人了。 三年级上半学期结束，大屯村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有县里的企业给捐助了一所希望小学。 目前正在破旧教室里上学的孩子们，可以搬去宽敞明亮的二层楼教室里去上课了，消息传来的时候，全村都沸腾了。 楼房啊，不夸张地说，有些老人们都没亲眼见过，没想到孩子们就享到了这样的福。 第045章 喜忧参半 现在村里的小学教师，那真是除了屋顶哪里都有窟窿，甚至屋顶也是要时常修补的。 课桌破烂不堪，仅有几张全乎的桌椅都是给好学生坐，大部分孩子都是几个人凑在一坐，凳子随时烂掉摔屁股。 除了育红班，其他都是两个年级占一个教室，老师会分时间段授课。 比如说，一二年级在一个班里，那么前两节课就会上一年级，后面两节上二年级的。 怎么区分呢？那是没办法区分，愿意听课的就等着上课，不想听得或许就出去玩了。 夏天还好，最多是热了点被蚊子咬几口，冬天就受罪了。 破了的窗户很冷，老师会吩咐学生们各自从家里带塑料布或者钉子，锤子，然后一起修补破损的窗户。 孩子们的手也是，大多数都会冻的流脓，脸也跟着冻烂。 希望小学那边已经开始动工，听说几个月就能投入使用，也就是说，苦丫正式上四年级的时候正好能赶上。 天大的好消息，杨德水兴奋的哼着小曲喝了二两烧刀子，不停地絮叨着对自己女儿未来的规划。 “在这里我们金桃更能发挥出勤奋和聪明，那么考上初中一定是没有任何问题，到时候我再使使劲，给找个更好的学校。” “初中毕业就考进本县城一中，等高中毕业了就去北京上大学！那边是首都啊，一定可以发展的得很好。” “然后呢？我们金桃长得漂亮性格好，加上学习成绩又棒......咦，就是配他书记的儿子也不赖啊！” 小卖部老板听他这样说话，忍不住打趣。 “看来你这辈子是不打算给自己成家了？这是想把老骨头熬成油供这娃出去啊，将来后悔咋整？” “后啥悔？”杨德水眼神一凛，不高兴的反驳，“孩子就是希望，就是未来，这你不知道？毛主席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国家的未来！金桃将来一定是能给国家做出贡献的人，我牺牲自己去培养人才，有啥亏的？” “切，吹牛不打草稿！赶紧拿了酒走吧，整天满口跑火车！”杨德水这话让小卖部老板很是下不来台，这人直接就挥手把他赶走了。 杨德水也不恼，继续嘻嘻的笑着把五块钱放在柜台上，还很大方的说了声。 “那两毛钱不用找了，以后我家金桃挣了钱，再好好捧你的生意！”说完把酒抱在怀里，左摇右摆的出了门。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杨德水这话术村里还真没几个敢公然嘲笑的，因为人家金桃是真的争气。 三年级期末考试，金桃不出意外的得了第一名，还被老师安排了四年级进班的独唱欢迎仪式。 到时候学校落成，乡里领导会来接见，到时候学校自然要派学生代表，听说还会上电视。 上电视啊，这是多大的荣耀？ 杨德水得知这事，马不停蹄的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的旧货市场，花了一百八十块钱淘换来一台二手熊猫牌黑白电视。 电视是十四寸的，看上去还很新，商家说插上电源，再在屋顶安好天线就能收台了。 金桃放学回来，看到柜子上的电视，兴奋的直跳脚。 “我再也不用去别人家看电视了，我家里也有电视了！” “呵呵呵，那当然不用，”杨德水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自豪的给女儿展示如何换台和调音，“等你上了电视，爸还得招呼全村人都来看。” “这咋行？那么多人看着我，我会紧张。”金桃有些苦恼的叹气。 “傻孩子，人家是拿录像机把你录进去，然后才在电视机里放出来，”杨德水哭笑不得的解释，“亏你还是高材生，咋连着都不懂？” “我不知道嘛......不过爸，我才上三四年级而已，算啥高材生？”金桃总是觉得父亲对自己有点太过自信和炫耀，她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三岁看老，爹就相信你行！”杨德水依旧信心满满，完全没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 这边把电视弄好，那边杨德水就出去制作简易天线和竹竿了。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五点半，如果父亲动作快的话，那今天还能看上大风车呢。 虽然很期待，但金桃还是听话的先去写作业，这是雷打不动的任务，必须先做完再说。 电视机很好，虽然是旧的，但看电视节目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金桃也终于不用再跑去别人家蹭电视看。 三年级的暑假，大概是金桃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开心的夏天。 朱薇薇会借着帮父亲干活的间隙出来找金桃写作业，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看看电视节目，当真是惬意。 杨德水白天还是出去做工，他没有因为女儿的成长而放松自己，反而更加努力。 金桃成绩好，那就代表一定会需要更多的钱去供孩子，还有就是金桃那只冻伤的右胳膊。 这些年一直在不间断的想办法治疗着，但是没什么成效，最多就是没有恶化而已。 金桃早已彻底成为后天的左撇子，右手几乎是废的，除了稍微扶一下，使不上任何力气。 疤痕在上半部分，衣服可以遮盖，但杨德水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现象。 那就是金桃的右边手臂和左边手臂是不一般粗的，右边冻伤的这里很明显要细一圈，骨骼也短一点。 刘三妹悄悄告诉过杨德水，这是因为这只胳膊的血液循环慢，营养也跟不上，造成了发育迟缓。 三四年级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那是身体的发育黄金期，一年一个样。 全身骨骼像是小树遇到春天一样，玩命的抽条，那么这条营养不良的胳膊自然就显现出区别。 而且，刘三妹提醒杨德水，如果继续下去，不出几年，也许金桃的这只胳膊肌肉还会萎缩。 到时候想遮盖，你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还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德水哥，我这里是没有任何办法......我也问过我的老师，也没招。”刘三妹满眼遗憾的叹息。 第046章 当年的事你忘了？ 这伤的时间太久了...... 杨德水是有心理准备，听到刘三妹这样说，脸上并没多少惊讶，反而很平静的询问起费用和时间。 “你不是说你那个老师是哪个医院的院长认识很多有能耐的人吗？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需要多少钱？我提前准备出来。还有，一去多久能回来？娃放假的时间不长，别耽误了学习。” 天大地大，金桃的学习最重要，杨德水是一定要考虑的。 “最少五万块吧？”刘三妹有些无力的伸出五根手指，再杨德水面前晃了晃，眼底露出不忍的神色。 5万块钱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尤其是杨德水。 这些年来还不断地修着房子，还有金桃在家里治疗的医药费，以及学费和生活费......这些看起来很少，但是加在一起是个不小的数字。 虽然说现在杨德水的工资比以前涨了不少，每个月能拿个六七百块钱，但远远不够。 刘三妹预估着杨德水的存款，可能连一万块都没有。 果然，听到刘三妹报出这个数字，杨德水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萎靡起来，人也颓废了不少。 他猛然蹲下身去，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揪着，半晌才又开口。 “我明天开始准备去别的工地上干活......那边工资还高点。” “杨德水，为什么你不向别人求助？为什么非要坚持一个人扛？就不可以让别人帮你一下吗？”刘三妹实在忍不住，颤抖着嗓音对杨德水怒斥。 杨德水愣住，满眼不可思议的转过身看向刘三妹，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三妹，你这是......” 只见刘三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流泪了，两边脸颊上挂着泪珠，她假装无所谓的狠狠擦掉，然后转身进了里屋。 “你......” “等我会，几分钟！”刘三妹撂下这句话就离开，只留杨德水一个人一脸懵的站在原地。 没过多久刘三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存折，蓝色的，看样子不是新办的。 她一脸从容的把折子递给杨德水，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是我工作这么多年来攒的，大概有两万多块，你先拿去用。” “这哪行啊三妹，我怎么能用你的钱？你一个人生活也怪不容易的......这万万使不得！”杨德水被吓到，整个人说话都不利索了，像是怕烫到手躲得老远。 “是面子重要还是孩子的胳膊重要？杨德水，你到底能不能搞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刘三妹几乎是怒吼着把存折狠狠摔在桌子上。 这不是刘三妹第一次提出来，早在几年前她就曾经暗示着提过，可杨德水每次都装傻，就是不接招。 眼见杨德水才五十岁不到人的，被生活折磨的满头花白，刘三妹实在是忍不住了。 “三妹......咱俩，咱俩非亲非故的，我不能拿你的钱......而且这钱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你。”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 是个人都知道，像刘三妹这种单身女人，无亲无故的，晚年一定需要攒很多钱才能养老。 这大概就是刘三妹为自己攒下的养老钱，杨德水怎么可以心安理得的用掉？ “要是嫌弃非亲非故，那你就娶了我啊。”刘三妹状似无意的说道，实际眼底的期待那是藏都藏不住。 “这，这可不能开玩笑！三妹，咱俩怎么可能？你是医生，是咱村唯一的医生，可我......这玩笑绝对开不得！”杨德水慌的不知说什么好，身体不住的朝后退，显然是想逃离。 可这次刘三妹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便直接一个闪身到了门口，把门死死顶住又插上了插销。 这下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人，杨德水是无处可逃了。 杨德水的头低的更深，几乎埋进胸口，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三妹，咱们不能......” “我不信你真的忘了，”刘三妹冷声打断他，“当年在村子的河边，我被我养父母丢在那里，不慎滑进去......你敢说救我上来的人不是你吗？我虽然当时差点溺水死了，但视力还是没问题的!”刘三妹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其实也是个命苦的女人，比金桃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妹今年四十四岁，是五零年左右生人，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只听说是外地逃荒经过这附近，然后嫌弃累赘便把三妹给丢下了，然后被村里的养父母捡到。 三妹的养父母自己有两个女儿，还有个儿子，其实不缺孩子。 但不知两夫妻哪个说的，给口吃的养活了，以后能给家里收拾家务，再不济也能给儿子做媳妇。 捡孩子的初衷，和养狗差不多，可想而知三妹在家里的待遇是怎样的。 从记事起她就每天忍饥挨饿，还被父母和哥哥姐姐们非打即骂，动不动就被骂畜生赔钱货。 只因三妹的长相很一般，身材也瘦小没，实在不像个能出息的，大概率也不好生养。 这样的女孩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在那个年代真的就是纯累赘。 可这怪谁？一个从小没吃过饱饭，没感受到家里任何关爱的女孩，能长得强壮才有鬼。 就连名字都是，因为是家里排行第三的女孩，就叫三妹。 后面三妹长大一些就直接被父母带进生产队干活，每天挣六个工分，从早干到晚，这才有了点用处。 可她的处境并没因为这变得好，反而累的更加瘦小，几乎站不住。 彼时的杨德水家里还有几个兄弟在，条件相对来说算是不错，是村里看的上眼的俊后生。 三妹暗恋杨德水，但知道俩人之间差距大，并没敢有非分之想。 可命运就是如此神奇，一次落水却让两人有了交集。 三妹被养父母勒令去洗衣服，她太劳累就滑进去了，当时肺部呼吸全是水灌进来，绝望的她觉得自己应该就这么死了。 第047章 答应了 可绝望之际，一双手拉住了刘三妹，把她从河里提了上来。 昏昏沉沉的没什么交流，但刘三妹很确定那人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暗恋的杨德水。 可这样平凡的自己怎么配得上上俊朗家境又好的他？于是刘三妹不顾家人反对，义无反顾的踏上外出求学路。 她一个女孩子，背着半袋子干粮，在那个处处都需要开介绍信才能去远方的年代，竟然没就硬生生的拜了师傅。 老师虽然不是什么大家，但医术很高，在一家大医院里任职。 三妹从零做起，一点一点进步，最终学成归来。 她并没奢望杨德水能等着自己，而是想着哪怕杨德水有了家庭和孩子，她能一辈子生活在有杨德水存在的村子里，那就可以了。 养父母一家早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她也落的清净，自己一个人过到现在。 要问为啥杨德水明明没结婚，三妹却没有上门表白求亲？还不是杨德水太颓废了。 家道中落，杨德水搬离村子不跟任何人接触，把自己封闭起来......刘三妹生怕把杨德水吓跑了，便只能默默的关注着他。 后面杨德水收养了金桃，三妹才算有了用武之地，无数次不计代价的帮着杨德水给金桃治病，帮他带孩子...... 她以为自己的真心能够被杨德水看见了，没想到杨德水就像是块木头，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 三妹忍不住了，也不想再等下去了，她怕自己等来的是杨德水的死讯。 “三妹，我......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也过得挺好，干嘛还要再提?"杨德水眼神躲闪，有意回避着三妹的目光。 “你是记得的，你记得就好，”三妹突然笑了，“我现在就要你一句话：我想把这些钱作为嫁妆，然后让你娶我，你愿意吗？” “这不行的三妹！”杨德水又是一阵慌张，再次朝门边退去。 要是现在可以遁地离开，想必杨德水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为什么不行，你看不上我？还是心里喜欢了别人？”三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今天势必要个结果，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只见三妹又往前逼近两步，和杨德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远，这下子杨德水无法再逃避了。 他的双肩落下来，无奈的叹息一声抬起头。 “是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三妹，我不想耽误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就觉得你好，别人我不想要，”三妹倔强的盯着杨德水，“你直接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我的青春已经所剩无几了，往后也不会再有想结婚的想法。” 面对这样直白热烈又赤裸裸的告白逼婚，杨德水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消化完全，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刘三妹也不催，就那么耐心的站着等待杨德水的答案。 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 屋内安静的吊根针都能听见，甚至两人互相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一名男性村民的喊声传来。 “三妹，三妹啊，你在家没？我家小子突然感冒了，需要你过去看一下！三妹，三妹？能听见吗？” 刘三妹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开门，而是仍旧看着杨德水，又僵持了大约三十秒。 她放弃了，哭笑一声摇头转身，准备去拉开那扇门。 罢了，天意如此，她刘三妹可能就是单身一辈子的命了。 “哎！”杨德水突然拉住了刘三妹的右胳膊袖子，“我答应你，但是......新房和彩礼我暂时......” “谁说必须有彩礼？”三妹快速打断杨德水，眉眼翻飞的笑了起来。 “这，这不像话，咱俩都是头婚，你还是个大姑娘呢......没有彩礼别人会笑话的。”杨德水挠头，脸上浮现出尴尬和难堪。 “都活了快半辈子，怎么还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么？”刘三妹轻哼，“在我眼里，你杨德水可不是这种人。” 要是在乎别人的眼光，杨德水就不会自己搬去村边桃树林，半疯癫的生活这么多年。 要是在乎别人的眼光，他也不会义无反顾的把别人扔掉的孩子抱回家，像眼珠子一样的疼爱到现在。 “我主要是怕委屈了你，你可是咱们村唯一的医生。”杨德水叹息道。 “结婚是咱俩的事情，我愿意就行了!”说着刘三妹一把拉开了刚才紧闭的房门，放了那位顾客进来。 那男人都准备要走了，还以为刘三妹不在家，这下子见两人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颗八卦的心被引了出来。 “你俩......我啥也没看到，三妹，给我儿子拿点退烧药！”男人愣了半晌回神，很识趣的把眼神移开。 “安乃近就行，要是不管用就来打针，”刘三妹从容的开药做医嘱，“你没有看错，我和杨德水要结婚了。” 这话简直像惊雷一般在小小的诊所炸开，不光是那位男顾客，就连杨德水都惊呆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刘三妹会如此坦然且快速的公布俩人的关系，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啊，真的吗？”男人反应过来，“那啥时候办酒，可得给咱们说一声，过来随份子沾沾喜气。” “随份子就不用了，我俩年纪大了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大家伙到时候来热闹一下就行。”刘三妹温和的笑着，把包好的药片递过去。 “一定，一定！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哇！”男人似乎忘记了自己还生病在家的儿子，付过钱以后，拿着药一路狂奔着朝村子里走去。 这是大新闻啊，得说给其他人听才行! 杨德水满脸无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最终还是默认了三妹的做法。 “我回去和金桃说一声，还要简单的收拾一下屋子......” “把钱拿着，”三妹再次拿起那张存折递给杨德水，“这算是我的嫁妆，也算是做母亲的给孩子的见面礼。”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三妹也做好了成为金桃母亲的准备。 第048章 筹备婚礼 万年老光棍竟然要和村里的香饽饽村医结婚，这可是天大的新闻，整个村子立刻就炸了。 有人不相信，认为是谣言，有的抱着祝福的心态，更多人都等着看热闹。 啥热闹？老铁树开花，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能不能过好都是个未知数。 要是年轻倒也罢了，两人都是单身，算是成就一桩美事。 可杨德水和刘三妹都四十多了啊，不夸张的说，马上步入老年，夕阳红了。 且不说杨德水穷的叮当响，又带着金桃这个拖油瓶，两人条件差距太大，单论刘三妹。 这女人在村里名声极好，独自在村里行医十几年，觊觎她的人不在少数，可从没和谁传出过绯闻。 这足以证明，刘三妹是个十分挑剔的人，能耗真的看上杨德水？ “怕不是实在寂寞了没得选，随便凑合吧？” 这话酸溜溜，却也有几分道理，算是大部分都认同的看法。 刘三妹听说以后只是无奈的笑笑，并不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准备着自己的婚礼。 既然决定迈出这一步，那自然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别人想说什么随他去好了。 金桃得知刘三妹要嫁给父亲成为自己的妈妈，那是一蹦三尺高，差点欢呼着跳起来。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母亲，而且已经在心中无数次幻想着有个像刘三妹这样的母亲，这下终于要实现了。 “爸爸，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做个懂事的好孩子。”金桃拍着胸脯对父亲保证。 “可是爸爸并没想过要娶媳妇，”杨德水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我怕我做的不够好。” “为啥呢？”金桃不懂。 “孩子啊，娶媳妇并没那么简单的，”杨德水想了想，语重心长的对着女儿解释，“所谓夫妻，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还要互相承担很多事情......尤其是男人，要做另外一个女人的天，为她遮风挡雨，可是......我怕我做不好。” 金桃年纪还小，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又把头转回来。 “没有下雨，为什么要遮？” “呵呵......有些雨不需要用肉眼看，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杨德水的眼中闪过宠溺，“我的小桃以后也要擦亮眼睛，找个配得上你的好青年。” “哦......”金桃茫然的点头。 她现在不懂，以后的很多年也不懂父亲这句话代表的含义。 可等她懂了，似乎一切都有点来不及。 不管村里如何议论，杨德水和刘三妹还是领了结婚证，照了结婚照片。 两人领证那天，刘三妹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大红色裙子，还画了淡妆。 杨德水嘴上说着麻烦，却也穿上了多年前存放的，舍不得穿的中山服。 本来刘三妹想让杨德水染个头发，可杨德水不干，非说这样真实。 就这样，满头黑发的刘三妹依靠在头发半白的杨德水的肩头，拍下了两人第一张合影。 也是最后一张。 领完了结婚证，杨德水又马不停蹄的去找了村长郭兴昌，请他做两人的证婚人。 郭兴昌仿佛看着两人的结婚证，满脸无语的笑骂着杨德水。 “这个刘三妹，我曾经托了很多媒婆给她说亲，她一个也不见，就连我我婆娘在城里做生意的弟弟都看不上，竟然选择了你。” “嘿嘿......可能是我我对她胃口吧。”杨德水憨笑着，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原来她竟为了等自己，放弃了这么多，杨德水何其有幸？ “且，你就是走了狗屎运！想当年自己单身的时候娶不到婆娘，现在带个拖油瓶反而成了家，还找了这么好的媳妇。”说实话，郭兴昌都有点嫉妒了。 刘三妹这么好的女人，哪家娶回去都是福气。 “那，八月十号那天，就拜托您了。”杨德水难得礼貌的对着郭兴昌鞠躬，做出恳求的模样。 “你不用这样，就算是为了三妹我也也会去的，”郭兴昌无所谓的摆摆手，“你最需要考虑的是以后怎么过日子的问题......苦丫，终究是个累赘。” “不是！”杨德水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金桃是我的女儿，也是三妹的女儿！” “说这些都没意思，”郭兴昌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为了三妹，会给你们争取一个二胎指标，这是天大的幸事，你要珍惜。” “我们，我们没想过再要孩子的。”杨德水老脸都要红了。 他四十八了，马上就要奔五十，三妹也四十多岁，还生什么孩子？ “不管你，我还是那句话，为了三妹。”郭兴昌言尽于此，没有再多言。 杨德水自己不想生这情有可原，但若是三妹想生，那也是人之常情。 郭兴昌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可见有多珍惜三妹这个人才。 婚礼在紧锣密鼓的筹备，金桃的假期也要进入尾声了，她除了每天按时复习功课，还会力所能及的帮父亲做一些事情。 比如写喜帖，还有剪窗花，还学着拆洗杯子。 不过后来被杨德水制止了，生怕累坏了孩子。 右胳膊本来就使不上力，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杨德水最后去求助了村里的的其他妇女来帮忙。 村里的小媳妇老太太们，别的能耐没有，针线活绝对是不在话下的。 谁家不见年的拆洗个杯子，做个衣服鞋的？ 村里少见这种稀罕事，加上刘三妹在村里的人缘实在好，又不是农忙时节，竟乎拉拉一大堆来干活的。 杨德水受宠若惊，提前在院子里铺好垫子，又端茶倒水，生怕怠慢了。 ‘金桃也没闲着，给各位婶子娘娘递针递线，还帮着抚平褶皱，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三个女人一台戏，别说这满院子的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说笑笑，院子里好不热闹。 “咱村多久没夏天办过喜事了？往常都是寒冬腊月，不知道三妹会穿啥做新娘子？” “你真是老思想，谁规定新娘子一定要穿新娘子服？人家三妹是文化人，说好了穿白裙子。” 第049章 母子争吵 “婚礼穿白色裙子，那不是孝服吗？多不吉利啊！” “呸，个老娘们乌鸦嘴！人家大喜日子，你嘴巴没有把门的！啥年代了还对白色有这样的刻板印象？人家城里老早就行白色婚纱，那新娘子穿上不知道有多好看呢!” “三嫂子说的对，二婶你年纪大了不懂，人家还流行什么宣誓......买什么戒指的，可浪漫呢。” “哼，骚蹄子！看你那么向往，怕不是也想爷们了？等改天我找媒婆，也给你说一个，赶紧把你嫁出去！” “哎呀，三嫂子，你咋说话呢？人家金桃还在，小孩子听到多不好？”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笑闹着追打起来，周围人也跟着笑的开怀。 金桃一直捧着脸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想着另外一回事。 那就是自己学校老师布置了任务，说等开学的时候往新教学楼搬，还让准备节目。 她很想唱歌，可老师说最好是跳舞，这样更能表达热情......可舞蹈她不怎么擅长啊。 金桃不想辜负老师的期待，也不想让父亲失望，更想给三妹妈妈留个好印象。 “喂，苦丫？你在想啥呢？”那位面善的三嫂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奇的问道。 “没有，什么也没想。”金桃诚实的摇头。 “是不是在想你亲娘？”三嫂笃定的推测道，“你亲娘也知道你爹要娶媳妇的事了。” 原本金桃心里没装这些，可三嫂提起来，她也就好奇的想听下去了了。 “她说啥？”金桃指的是玉芬。 “嗯......没什么，她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就行。”三嫂欲言又止，闭上嘴巴又去忙了。 金桃马上上四年级，已经开始懂事了，知道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如果王玉芬真的什么都没说，三嫂又何必提？但她聪明的没有追问，就当做不知道。 亲生的又如何，既然已经放弃了自己，那么就不再有关系。 就像父亲说的，当年决定把自己丢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这亲情也就断了。 胳膊废了一条，怎么不算是还清了这生育之恩？ 这边紧锣密鼓的在筹备着婚礼，玉芬一家的气氛却凝重不已，几个孩子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三嫂那么说了，就必定不是捕风捉影，玉芬肯定是有反应的。 她都快气死了。 并不是因为杨德水娶媳妇这件事本身，别人娶媳妇和她有个毛关系？要论同姓氏的，还应该随份子去吃席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苦丫，这个自己丢弃了的小女儿。 玉芬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是非还是不能完全停止。 这不是杨德水要娶妻，很多人猜测杨德水和刘三妹未来会要自己的孩子，那么玉芬两口子识相的应该把孩子接回去。 人家都已经给养到那么大了，现如今有了自己的新家庭，玉芬难道不该这么做？ 可玉芬这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一些多事的避免不了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些不好听的。 什么狼心狗肺，不识大体，枉为人母......总之各种难听的话。 玉芬有点破防了，她认为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母亲在家里每天摔摔打打，没有一点好脾气，还时不时发火，孩子们自然生活的不顺心。 金虎还好，最多撒娇，那玉芬就得给他好脸色，但也罕见的嚷嚷了几次。 “给你买了最好的文具，最好的书包，为什么就是不能争气？你都是留级的人了，各方面的知识不该掌握的比别人好吗？怎么就考不到前面去？我和你爸那么疼你，争争气不行吗？” “哎呀，我已经很努力了!干嘛要这么说？”金虎很受伤，“你不知道那些题有多难做，字有多难认！要是你觉得容易，不如自己去考好了。” “你......为什么你几个姐姐的成绩可以考得好，你就不行了？你差哪里，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连那个苦丫都比你强！”玉芬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她就是恼自己的儿子比不过已经扔掉的女儿，明明自己对这个儿子倾尽了所有，可为什么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要是苦丫的脑子能按在金虎的身上，那该有多好？ 金虎本来就讨厌金桃处处压自己一头，村里和学校里不少人都拿两人相比，没想到母亲也这样说，他当下就恼了。 “我是不好，那你找她当你儿子啊！可惜她是个蹲着撒尿的，不然你都不会生我了对不对？”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金虎，你简直太不懂事了.......你知道为了生你，我和你爸付出了多少吗？”玉芬满脸受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儿子会对自己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其实金虎这话错了吗？并没有。 当年她和栓成决定生下金桃，就是以为是个儿子，甚至包括金月金梅，都是这种情况。 要是金梅是儿子，那么就不会有金月，金月是儿子的话就不会再生金桃，同样金桃要是儿子的话，她更不会拼命去生金虎。 可人，尤其是做父母的，很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玉芬也是。 金虎年纪还小，心里所想的不能完全表达出来，他也有点后悔刚才对母亲说这些。 金虎和金龙不同，虽然他也调皮，但并不是什么混不吝，他是感受的到母亲对自己的爱的。 同样金虎对母亲也很尊敬，看母亲这么伤心，他也就有些愧疚的闭嘴了。 “我不和你说了，总之我不是读书的料，你就别做梦了！”说完金虎夺门而出，撒丫子跑远。 玉芬捂着脸痛哭起来，肩膀抖动着，半晌都停不下来。 金月在门缝里看着这一切，咬着嘴唇想出去安慰母亲，却被姐姐金梅拦下。 “写作业去!别忘了，开学以后你也进毕业班，要考初中的。” “可是，妈看起来很伤心......”金月满脸心疼的指了指门外的母亲。 “和你有关系吗？我告诉你杨金月，你给我自觉点。”金梅狠狠瞪着金月把她拉回去。 第050章 谁传的话？ 在金梅眼里，母亲就是自作自受，有什么可心疼的？ 别看现在被金虎气哭了，可转头人家还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金月出去安慰纯粹是脱裤子放屁。 金梅大概是太清醒了，清醒的超出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思维和想法，也想拉着金月一起保住自身。 可金月不同，这孩子太善良实在了。 她无法理解二姐为什么对弟弟有这么大的敌意，虽然说母亲偏心了点，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啊。 等姐妹俩都出嫁，还得指望弟弟给姐妹几个留门呢，干嘛要这样？ “我作业写完了，”金月赌气般甩开金梅的手，“妈难受成这样，我怎么可以不管？我成绩没问题，老师说完全能考上初中！”说罢金月跑了出去，走到母亲身边开始给她擦眼泪，并轻声细语的安慰。 金梅心头发酸，懊恼的使劲跺脚。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杨金月，你等着后悔吧!” 原本想拉着妹妹一起出泥潭，金梅忽然意识到，也许只能自己拯救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晚上玉芬就做了金虎最爱吃的饭菜，言语间完全没有记仇的意思。 金虎也别别扭扭的，把饭菜吃了个精光，母子俩这场争吵算是过去了。 可明面上过去，玉芬心里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的，她一直在猜测那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所谓无风不起浪，她不相信这背后没有人捣鬼。 细数村里这些和自己来往比较多的人，她把目光定格在了妯娌赵丽萍身上。 除了这个女人，想不通还有谁会去干这种没腚眼子的事了，无非就是嫉妒罢了。 这天打发孩子们上学走了以后，玉芬气势汹汹的去了赵丽萍家，却发现赵丽萍不在家里，大门也锁着。 拍了半天没反应，玉芬便又一路小跑着去了婆婆刘翠花那里。 尽管气得要死，在临近婆婆房子的时候，她还是深呼吸几次，把火气压了一下。 这两年刘翠花年纪大了，身体变得不好，经常头疼脑热的，还怕这怕那。 不是怕冷就是怕热，要不就是怕吵，总之毛病特别多。 栓成两兄弟带去医院看过，说是什么神经衰弱加上心脏病，让小辈们少惹老太太生气。 虽说玉芬并不心疼这个婆婆，但看病花的可是自己的钱，她还是得顾忌一点的。 跨进栅栏门，玉芬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眯起眼睛朝着里屋玻璃窗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妯娌赵丽萍正坐在婆婆的炕上。 婆媳俩不知在说什么，都笑嘻嘻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即便听不清，但玉芬下意识就觉得对方一定是在议论自己的事，那火气便直冲头顶，再也压不住了。 她三步做两步的冲到外屋门前，哐当一声把门推开，又猛地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见到像鬼一样突然出现，还弄出各种响声的大儿媳妇，刘翠花果然吓得一哆嗦，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赵丽萍也意外的很，愣了一秒才酸溜溜的开口。 “大嫂如今真是春风得意，这儿女有出息就是底气足，连来妈这里都这么大阵仗。” “我儿女都有出息，你嫉妒坏了吧？赵丽萍，你这个人心怕不是黑的！就这么见不得别好吗？”玉芬直接和赵丽萍吵了起来，嗓门也高过了声音尖细的赵丽萍。 “谁踏马嫉妒了？王玉芬你把话说清楚！”赵丽萍不干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往常都是她先找茬，王玉芬大多数都是认怂不作声的，最多回应几句，这乍一成为被动的，赵丽萍还真受不了。 更不要说刚才玉芬的话直接戳在了她的心窝子上，赵丽萍能不炸吗？ 她确实嫉妒，嫉妒的要死，但这话不能明着说。 “哼，砸中了狗狗才叫，我没说错吧？”玉芬冷笑起来，“你看我家孩子们太优秀，过得也比你家好，所以心里扭曲，就去刘三妹那里嚼舌根了是不是？” “什么刘三妹，王玉芬你是不是脑抽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丽萍是真的懵。 她最近都挺老实的，也听说杨德水和刘三妹要结婚的热闹，但没时间去凑啊。 因为她的宝贝儿子好像又闯祸了，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她正悄咪咪的找。 侄子莫若母，要不是大事，金龙绝对不会藏起来不见人，赵丽萍自然也不敢声张。 今天跑来婆婆这里，就是想抠点钱出来，打算攒着等事情明了了给金龙擦屁股。 可还没等开口说，玉芬就来了，打断了两婆媳的对话。 “你心里清楚！当初我生苦丫，你看笑话看的那叫一个得意！后面我听你们的话把孩子扔掉了，你嘴巴都要笑烂了吧？没想到我肚子争气，又生了个比你家优秀的儿子......你就想法设法来破坏我们家的日子，安得什么心？想利用刘三妹给我施压，让我把苦丫领回来养，你好继续看笑话是吗？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玉芬几乎是跳着脚的指着赵丽萍骂。 “真的是莫名其妙，我最近根本没见过刘三妹......妈，您看看她，这不是冤枉人吗？”赵丽萍故技重施，装可怜让婆婆替自己出山。 可如今的刘翠花老了，身体不好，再也没了当年的雄风和震慑力。 加上金龙不争气，玉芬的女儿们个个听话，金虎又聪明招人喜欢，那心理的天平早就倾斜了，怎么可能还会为了赵丽萍出头？ 她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不咸不淡的对着玉芬训斥了几句。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干嘛为了个外人吵？你对苦丫是什么心思我明白，何必管别人怎么说？那丫头早和咱家没关系了，你也是这样想的。”说完又转头对着赵丽萍开始数落，不过这语气差了不少。 “你嫂子孩子多事也多，你就不能忍让一下？你素来是个爱嚼舌根的，不管是不是你传的，总之以后多注意些......反正那个晦气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再进咱家门的，神婆说我这身体越发不好，也是那丫头带来的煞气。” “一个个的，当我赵丽萍是软柿子呢？”赵丽萍尖叫着站起来，忍无可忍的撸起袖子。 第051章 妯娌反目 连续多日积攒的怨气，加上对妯娌一家早就不满，赵丽萍直接冲上前去抓住了玉芬的头发使劲撕扯。 玉芬反应过来以后，人已经被赵丽萍压在身下了，她也不甘示弱的掐住了赵丽萍的脖子使劲扣。 “咳咳......臭婊子，你敢还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赵丽萍身强体壮，自认为力气比玉芬大的多，那是一点也不发怵，左右开弓对着玉芬的脸狂扇。 别看玉芬身材瘦弱，可她常年干活，满手老茧，那比赵丽萍也不差什么。 就在赵丽萍稳稳占据上风的时候，玉芬竟然咬着牙起身使劲把赵丽萍给推倒，然后顺势反骑在了赵丽萍身上，两人换了个个。 这下子玉芬又占据了高地，她手下没留情，那是使劲吃奶的力气对着赵丽萍各种殴打抓挠。 “骂我臭婊子？我今天得撕烂你这张嘴！” 妯娌俩彻底厮打在一起，打的难舍难分。 刘翠花急的原地转圈，想上前拉架却插不上手，劝也劝不听，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跑大腿哀嚎。 “老天爷啊，这是咋了？好好的家，闹腾成啥样的啊......老头子，你快把我带走吧！这个家我是管不了了啊。” 最后这场战争以双方都负伤并且力竭为代价才算结束，这下子妯娌俩表面上的和谐也被打破了，彻底成为死敌。 “管好你那张臭嘴，要是再被我抓到，我就拿刀子直接杀了你！”玉芬气喘吁吁的放狠话。 “王玉芬你踏马煞笔！”赵丽萍满脸悲愤的继续回骂，“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压根就跟我没关系！我看你就是害怕得罪刘三妹，所以来捏我这个软柿子对吗？” “我怕刘三妹？”玉芬指着自己的鼻子，轻哼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怕谁都不可能怕一个刘三妹!她都要嫁给杨德水了，能有什么了不起？” “呵呵呵......那你去找她啊！你不去不是人！”赵丽萍继续刺激。 “去就去！给我等着！”玉芬也来劲了，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我王玉芬不是好惹的!”说罢玉芬摇晃着身体快速离开。 “哎呀天啊，这是干嘛啊？我的老天爷，这是造什么孽，嫌我老婆子死的太晚了吗？”刘翠花依旧拍着大腿裤。 赵丽萍原本想追出去继续看热闹，可转念想起今天自己来的目的，便又狠狠心回来，蹲下身去搀扶起婆婆。 “妈，您可得保重身体，我和金龙还得指望您做主呢......” “指望我什么？一个两个的翅膀硬的不行，还需要我这个老婆子？”刘翠花翻着白眼，没好气的对着赵丽萍冷哼，“你今天到底干啥来了？” 从进门开始，赵丽萍一直不说正题，东南西北的扯淡，刘翠花早就猜到她另有目的。 老太太年纪大了，可心却不糊涂，明镜似的。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从金龙下学开始到现在，赵丽萍基本不怎么主动上门了。 大概是怕自己为了没教好金龙的事责怪，又或许是觉得孩子长大了，不再需要他这个奶奶。 这下子突然心甘情愿的陪着自己聊了这么久的天，能没事才怪！ “妈您真是看的透，”赵丽萍干笑着使劲扯了扯唇角，“我今天来是为您孙子呢。” “到底啥事？”刘翠花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同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她在这个家里当了半辈子家，可到头来呢？竟没有一个小辈真心对她，到底是福是祸？ 赵丽萍赶忙把这几天金龙失踪，她心里不好的预感都说出来，顺便提出自己的猜想。 “上次也是失踪几天，结果是和人家打架，差点犯事进去，我拿了三百块钱才解决......这次比上次失踪的时间还要久，想必会更严重些......我和栓住手里不富裕，上次来信说还没发工资呢。”赵丽萍的声音低了下去。 “哎......”刘翠花发出长叹，微微颤抖着双手掀开炕被的一角，拿出那珍藏已久的钱袋子，“我一个老婆子自己也不会挣钱，全都是这些年栓成两兄弟孝敬我的，我可是一分都没舍得花......现如今金龙大了，我也管不动了，就还有这五百块，都给你。”说着把那摞厚厚的钱递给赵丽萍。 “妈，这怎么好意思？我寻思要个一两百就行呢。”嘴上这样说着，赵丽萍却飞速的伸出手把钱拿在手里，心中乐开了花。 王玉芬啊王玉芬，你再厉害又咋样？能从老太太这里拿到钱么？ 这算啥？算是你打我的补偿，哼。 刘翠花的话，赵丽萍是不信的，每次都说最后一点钱，可每次要都还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刘翠花自己留了后手呢，那可不行，她必须得慢慢都给抠出来。 疼孙子那用嘴说行吗？必须付出实际行动才算!她赵丽萍可不是好打发的！ 钱拿到手，赵丽萍就不急了，回到家以后耐心的等待着儿子的消息。 这边玉芬果真冲到了杨德水家，气势汹汹的进去，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刘三妹正在院子里教金桃功课，两人静静地坐在牛棚边上的树荫下，认真的看着小方桌上的书。 两人离得很近。 金桃的凳子矮些，刘三妹的则高些，俩人坐的位置，从玉芬的方向看像是金桃依偎在三妹的怀里。 金桃笑的开心，三妹的脸上也挂着慈祥的笑容，宛如一对真母女。 要不是太了解，甚至玉芬第一反应也是这样，明明刘三妹刚刚嫁过来而已。 不知为什么，玉芬的心头泛起酸意，看向刘三妹的眼中自然多了几分敌意。 这会金桃抬头，也恰好看到了玉芬，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抬头看向刘三妹。 “妈，是栓成婶婶。” “轰~”心里像是有一道墙顷刻间倒塌，玉芬的眼眶微红，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这是她生的女儿，怀胎十月，拼命生的.....如今这样自然地叫着别人妈妈...... 第052章 恶毒的咒骂 “是栓成弟妹，有啥事吗？”金桃如何被杨德水捡到，又如何一点一点成长到今天的地步，三妹是完全看在眼里的，因此她很清楚玉芬对金桃的态度变化，下意识就挡在了金桃面前。 这样一副护犊子的模样更加刺激到了玉芬，她有些不敢置信的越过三妹看向金桃，只见金桃并没有要上前和自己搭话的意思，甚至很自然的藏在了三妹的身后，就像是一对普通母女...... “你和德水哥结婚，按理我们夫家是同姓我该来道贺才是，谁想有事情耽搁了。”话虽然说的好听，可玉芬的语气却酸溜溜的，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我俩心领了，谢谢弟妹的挂心。”三妹依旧淡定的应对，更加猜不透玉芬这趟来的目的。 但见玉芬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她估摸着，难道是来看病吗？可这样子不像啊......看病求医哪里是这种态度？ 说难听的，倒是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三妹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由的把金桃护的更紧。 “你不需要对我这样，我毕竟是金桃的亲娘，十月怀胎生下她，难道还会对她做什么不成？”玉芬终于忍不住出声嘲讽。 “你不是她的娘，金桃的娘只有我一个。”三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强调。 “呵呵，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个口是心非的。”玉芬叉起腰，索性把最近听到的流言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你对外说金桃对你来说是累赘，现在又当着我的面表达你如何想让金桃待在身边，这不是两面人是什么？” “喂，你别血口喷人！”三妹能在村里混这么多年，自然不会是软柿子，当下就不干了。 “我血口喷人？你整天在村里行医，是没听到别人的议论吗？要没这回事的话，为啥不站出来跟别人解释？”玉芬拓沫星子乱飞，眉眼间是无法抑制的怒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刘三妹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在意的！怕不是有些人自己心里有鬼，才怕听到那些吗？”三妹不甘示弱的回骂，句句都往玉芬的心窝子里戳。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王玉芬今天就是纯粹来找茬的，根本没什么正经事。 以前她没嫁来，杨德水父女被这一家人欺负的很惨，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刘三妹不怕担恶名。 “你说谁心里有鬼？”玉芬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告诉你刘三妹，不管你今天和我说的话是真的还是虚情假意，总之别想把这个拖油瓶甩给我们家！当年她被扔掉，我已经当她死了，你听到了吗？我有三个女儿，还有儿子，将来也不需要她一个残废养老！” 这些话就像是无数把刀子砍在金桃的心头，也触及到了刘三妹的底线，她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烂王玉芬这张嘴。 这是亲妈说出来的话？金桃还在这呢，就能不顾孩子的感受放这种屁，真是于心何忍？ 刘三妹也算是见识到了，一个人前后反差能有多大。 当初杨德水说过，玉芬在得知金桃被他捡到，哭着感谢哀求，甚至还保证以后过得好了会补偿孩子。 这才过了几年？玉芬家里的条件确实是变好了，可金桃没有见过玉芬的哪怕一颗糖，只有日益疏离的关系。 这还不算完，王玉芬竟然会用这样恶毒的话来咒骂金桃，简直是匪夷所思。 玉芬说完以后也像是有点后悔，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仓惶，很快又消散，仍旧面带警告的看着刘三妹。 刘三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强迫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这才缓缓开口。 “那话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我发誓不是从我这里传出去，还有......金桃虽然不是我自己带大的，但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辈子都会......你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以后就不要在随便出现在孩子的面前了......即便是我和杨德水死了，金桃也不会回你家！”说到最后，三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可见其决心和怒意。 玉芬有点被震撼到，不知怎的心中又闪过失落。 不过她很快撑起笑容，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希望你们说到做到！从今往后，我王玉芬活在世上的就只有四个孩子，再没有多余的！”说罢转身跑开。 金桃的脸有些苍白，紧抿着双唇一句话都没说。 孩子已经什么都懂了，也一直明白自己是被杨德水捡到的，并且是被自己的生父丢弃。 但杨德水对金桃并没有任何隐瞒，把当年金桃被丢弃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 原本目的是单纯的想让金桃明白自己的来历，再加上杨德水不希望金桃生活在所谓的仇恨里，所以把当初玉芬如何下跪哀求左右为难的情形都一字不落的告诉金桃了。 因着这些正向的教育，金桃才从来没恨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尤其是母亲玉芬...... 可玉芬的表现让金桃一次又一次的怀疑杨德水的话，真的是不得已才放弃自己的吗？ 尤其是今天...... “桃，你没事吧？”察觉到金桃的不对劲，三妹一脸担忧的蹲下身柔声询问。 “妈，我......我不想学习了，想进屋睡会觉。”金桃瘪着嘴小声说道。 “去吧，我等着你，咱们睡醒了再学。”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刺激难过是应该的，三妹哪里会不同意？ 她半抱着金桃进了里屋，亲自把被子铺好，让金桃躺上去睡，自己则在床边守了一会。 三妹是打算给金桃宽慰一下心，可没想到这孩子沾枕头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可三妹也没多想，想着等金桃醒来再慢慢聊。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金桃叫不醒了，一睡就是三天。 第053章 沉睡又醒来 “怎么会不醒了呢？三妹，那个王玉芬真的没对咱金桃动手吗？”杨德水急的头发都又白了几根，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打转。 他此刻十分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没守在家里，而是去和朱老五进城了，没想到回来就听三妹说玉芬来闹过，女儿还被刺激的睡着了。 他最初的想法和妻子刘三妹一样，以为只是稍微睡一下就好，谁想到这一下子就是三天。 从没听说过哪个人能无缘无故的睡三天，中间不吃不喝，这不成植物人了？ 可三妹检查过金桃的呼吸脉搏，一切都正常，体温和血压都不高，证明身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怎么会呢？刘三妹自认为行医十几年，也从没遇到过这种奇怪的现象。 “要是我的记忆力和眼睛没出问题，王玉芬确实没有动手，只是骂了几句。”三妹有气无力的坐在一旁的椅子里。 她眼下乌青，脸色蜡黄，也快熬不住了。 自打和杨德水成了婚，三妹就主动承担起金桃的学习，还有生活起居。 一来是为了早日和金桃培养感情，提升孩子的成绩，再就是为了俩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在村里行医赚不了几个钱，尤其三妹为人善良，收费又基本都是成本价。 那么杨德水出去干活卖苦力，就成了一家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三妹打理好家里，杨德水也能更放心的出去。 耗费心神太严重，加上愧疚和心疼，三妹也发烧了。 只是她不希望杨德水再多加担心，就忍着没说，偷偷打了针挺着呢。 “那真是天下奇闻啊，就骂了几句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啥啊？老天爷......”杨德水无助的蹲在门边，把两只手插进短发里又死命的揪着。 “我现在有个猜想，不知道是不是正确......”三妹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目前是不能继续让金桃睡下去了，必须赶快弄醒。” “那就快弄醒啊！我就知道三妹你有办法对不对？”杨德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扯住了三妹的衣角。 “方法有点残忍，你如果害怕可以出去。”三妹无可奈何的摇头，去了自己睡觉那屋，没一会拿了一包银针。 “这是？”杨德水不明白三妹要做什么。 “扎醒她。”三妹道。 “给这么小的孩子扎针吗？会不会很疼？”杨德水果然心疼了。 “比这样半死不活呢？人不能一直沉睡的，时间久了脑神经都会出现问题，到时候智力受到影响就坏了。”三妹有些着急的解释。 她并没有在杞人忧天故意吓唬，金桃如今的状态真的和植物人差不多，身体机能完全处于静止状态，长此以往绝对没好处的。 杨德水没想到这么严重，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赶紧让开，示意三妹赶紧动手。 两人既然是夫妻，那他是绝对相信三妹的。 得了杨德水的应允，三妹快速下针，取出不同长度的银针扎在金桃的几个穴位上。 一针，两针......直到第五针下去，金桃终于有了反应。 她眼皮微微抖动，像是蝉翼一般，喉头部分也跟着吞咽，下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三妹，你看她是不是好了？”杨德水喜极而泣，再顾不得其他抱着金桃就开始痛哭流涕。 吓死他了，真的吓死他了。 简直不敢想，那样一个弱的像是小猫一样的婴儿被自己一点点带到这么大，要是永远都醒不来......杨德水还能活吗？ 三妹也看到了，她一秒都不敢耽搁，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检查。 翻眼皮，查体温，血压，和脉搏......一切正常。 “应该是没事了，我再去煮碗粥，让她喝下去。”三妹终于松了那口气。 白粥很快熬好，搭配着小咸菜，金桃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杨德水喜极而泣，嘴里念念有词的感谢上苍，感谢祖宗。 三妹哭笑不得，摇摇头把听诊器之类的东西放好，也出去洗脸了。 金桃昏睡三天这事，夫妻俩很默契的谁也没往外面说，只是刘三妹再也不给杨栓成一家人看病了。 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摔伤肚子疼，一概不接。 刘三妹实在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用自己的方法来表达着玉芬的不满，和对金桃的心疼。 由于玉芬并不知道自己那次找茬给金桃带来多大的伤害，自然而然就认为是刘三妹单纯没度量想报复，便更加深了对刘三妹和杨德水的敌意。 由此两家反目成仇，彻底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懒得再做什么表面功夫。 八月下旬，距离开学还有十来天，那边教学楼也终于落成投入使用。 金桃作为学生代表，依旧是要发言和表演节目，为此刘三妹帮着准备了好几份，生怕做不好浪费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是多大的荣耀？全校唯一啊，可见咱家金桃的优秀。 演讲稿准备好了，刘三妹便开始带着金桃读，争取让她尽早背诵。 可问题出现了，金桃根本就记不住，不管重复多少次也还是会出错。 而且刘三妹惊讶的发现，金桃对外界事物的感知和听力好像都弱了不少，和以前那聪明又机灵大相径庭。 在重复读了七八次以后，刘三妹终于无奈的先停下，一脸认真的询问道。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不喜欢这份稿子？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新帮你写。” “不是的妈妈，”金桃满脸歉意的摇头，“我就是记不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这些东西好难啊。” “怎么会呢？短短两三百字啊，你们考试也作文还得三百字了吧？”刘三妹觉得不可思议，皱着眉头翻阅那张稿子，试图发现不对的地方。 “我没有撒谎，是真的。”金桃垂头丧气的又强调，“我已经很努力的在背诵了，但就是觉得记忆很模糊，根本就清晰不起来。” “模糊？你跟我说说，是怎么个模糊法？”刘三妹的神色变得凝重。 第054章 晴天霹雳 此刻三妹是有些害怕的，还记得金桃刚醒来那天她就提醒过杨德水，孩子可能过度刺激......不过那天杨德水完全沉浸在女儿恢复正常的喜悦中，没当回事。 鄙视的三妹也不敢确定，又不忍。给丈夫泼冷水便没有说出口，可如今金桃的反应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她的心中的担忧便又浮现出来。 这孩子的脑神经，很可能受到了损伤。 接下来三妹并没有催促，她一脸紧张地盯着金桃开始安抚引导着她，慢慢说出自己的感受。 金桃没有多想，她冥思苦想，半天才形容出来。 “就是......妈妈，你说的那些东西像是隔着一层雾，我看不清......有时候看清了，竟然也不认得得老半天才想起来。” 轰~ 三妹只觉得心中有一堵墙忽然倒塌，她脚下踉跄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扶住旁边的墙壁，这才稳住身形。 没有任何侥幸，金桃的症状完全印证了三妹的猜想，这孩子被王玉芬刺激出病来了，脑神经真的有了损伤。 金桃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两句话母亲的脸色就变得苍白，眼睛里甚至还含着泪水。 “妈妈，你怎么了？是我表现不够好吗？我知道今天没有背过，你一定很生气，我往后会继续努力的，一定会在开学之前把这些稿子都背完。”金桃小心翼翼的握住三妹的一只手。 三妹半晌才回神，满眼复杂的低头看着金桃，和她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往日清澈见底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就像是金桃刚刚显露出来的读书天分被蒙了灰。 三妹不敢想象，杨德水得知这样的情况会怎样难过？能不能接受得了。 不过她还是强压心头的难过，佯装镇定的抚摸着金桃的头鼓励。 “妈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这么优秀这么懂事，偶尔有一两件事情做不好或者做的慢这很正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很努力了，我知道就可以了。乖，现在去睡觉，好不好？我们明天再读。” 三妹的心很乱，她在思考着要怎样能够让杨德水平静的接受这个现实。 今天杨德水又跟朱老五去了城里，说是在那边找了个给主家修墙的活。 先是把墙推倒，然后再重新盖，工资多给1/3，虽然累了点，但杨德水说没有几天的活。 多赚一些钱然后休息两天，抽空赶在金桃开学之前去一趟医院做检查，顺便带母女俩见一下世面。 说起来三妹和杨德水结婚也有一个月了，她其实还是很期待跟杨德水出去转转，好歹是新婚夫妻，算是享受一下生活。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金桃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自己的存在，到如今两人形影不离，几乎情同真母女。 努力也算有了成效，杨德水心里高兴，三妹也开心，金桃听说要去城里自然也是高兴的手舞手舞足蹈。 三口人都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出行，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晴天霹雳。 金桃乖乖的去自己屋里睡觉了，三妹则有些忐忑地坐在他和杨德水的房间里愣愣的等着，时不时看向窗外，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妹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直到院门被推开，一身疲惫脸上却带着笑容的杨德水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三妹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她很想立刻跑出去扑进杨德水的怀里，跟他分享一下今天的事情。 可她知道不行，在别的事情上，杨德水或许是她的天，可在金桃的事情上，杨德水恐怕比不上三妹。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呀，一唱......三妹，你咋站在这里？不进屋呢？”哼着小曲的杨德水推门进屋，就见妻子直愣愣地站在外屋中央，顿时吓了一跳。 “没，我就是想着你快回来了，过来接一下。”三妹支支吾吾的回答，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嘿嘿，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进门就有人关心，”杨德水说着先是朝四周看了看，紧接着快速在三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然后又站直身体，“虽说闺女也疼咱，可这感觉真不一样。” 这一吻来的有些猝不及防，但足够甜蜜，如果是平时的话三妹心里肯定乐开花。 但此刻她心情沉重，实在无法配合杨德水，便只能咬着嘴唇转移了话题。 “这家人的活干完了吗？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要结工资？” “对，我把咱三口要出门的事情告诉了朱老五，我俩今天中午都没有休息，加班加点的干完了！朱老五说了，我一把年纪娶个媳妇不容易，让我多哄你开心。”说到这里，杨德水憨厚的脸上难得出现红晕，眼底也闪过一抹羞涩。 别管是不是老铁树开花，这都是他第一次成家，心底还是有点年轻人的新鲜。 向他表白完以后，杨德是有些期待的看着三妹，希望妻子给自己一点反馈，可奇怪的是三妹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至泛着淡淡的忧愁，这让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你咋了？今天怎么不开心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说门诊那边有人找麻烦？你现在有男人了，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不是，不是的！”三妹赶紧摇头否认，“是我有些事想跟你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啥事？咱俩是夫妻，没啥不能说的。”杨德水收敛起笑容，贴心的揽过三妹的肩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往常干活回来，三妹都会贴心地给杨德水递毛巾，擦脸，还会给他沏一壶热茶。 可今天妻子明显不开心，杨德水也没有矫情，反而把三妹按在椅子上自己倒了白开水递过去，又耐心的询问起来。 “啥事啊，你跟我说说。” “就是......咱们闺女，她的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三妹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第055章 崩溃的父亲 “啪！”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杨德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先是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又双手抓头，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几个圈，最后喘着粗气在三妹面前停下。 张了几次嘴巴又闭上，杨德水最后才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开玩笑对不对三妹？是不是这两天我回来太晚了你不开心，所以编笑话哄我呢？这玩笑可不能开啊，咱闺女好好的，怎么就脑子损伤了呢？不过就骂几句而已，怎么可能骂出脑损伤来呢？这怎么可能嘛？” “呜呜呜呜......”三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放声痛哭。 她知道丈夫会很难过，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杨德水明显疯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 杨德水说的对，这么多年骂人的多了，被骂的也多了，甚至互相厮打，多年来遭打压，辱骂的也多了去了。 王玉芬这几句话，在平常人看来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都没有持续多久也算不上极端的恶毒......可就是这么寸。 也许被抛弃这件事情在金桃潜意识里本身就有阴影，又或许她本能的还是期待自己亲生母亲对自己表现出哪怕一点点亲情，这些积累的东西在王玉芬上门辱骂这件事上爆发了。 小小的身体和心灵承受不住，所以才...... “天老爷，这是造了什么孽？天啊，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会呢？我要去找那个王玉芬，都是她害的！”杨德水头脑一片空白，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要往外屋跑去，想要去找王玉芬算账。 他真的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这样恨一个人。的女人，这样一个还是以前最怜悯的一个女人。 “你别去！不能去！”三妹赶紧死命扯住他。 “为啥不能去？咱们就那么好欺负吗？”杨德水倔强的回头，眼里的泪花也像是就要掉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去找了王玉芬也于事无补，并不能让孩子恢复正常，还有可能更加刺激到她！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医生，不能继续耽搁。”三妹耐心的解释。 杨德水狠狠闭上眼睛，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最后还是勉强点了头。 “走，咱们这就去！”三妹的话是正确的，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可天色已晚，即便现在出发，到了医院人家也下班了。 于是三妹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了一番，又端来洗脸水让杨德水把脸洗了。最后两人商定，明天一早就去县城。 “我不是跟你说过，县城这边我有认识的师兄，到时候给咱们找个好大夫先看看，万一情况不严重了，或许吃点药就好了......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你也别做傻事行不行？”三妹的声音哽咽着，不停地擦眼泪。 过了这么半天，杨德水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很后悔刚才当着三妹的面表现的那样激动。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我刚才就是太急了。” “我没有怪你，从打咱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会把金桃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三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丈夫。 杨德水把三妹紧紧抱在怀里，几乎要是把她镶嵌进身体，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何其有幸，能让他娶到这样的妻子？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不圆满，三口之家平平安安就行了，或许是他杨德水太贪心。 天完全黑下来，三妹还照常做了可口的饭菜，还蒸了金桃最喜欢吃的鸡蛋糕，这才吩咐杨德水把孩子喊起来。 像往常一样，三人围着饭桌吃饭，电视里还演着金桃最喜欢看的大风车节目。 这在以前金桃不敢想，因为父亲说了，吃饭的时候不可以看电视，也不能太沉迷电视。 但此刻她边啃着馒头边看，脸都要笑成一朵花，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嘿嘿......爸爸你看看这只兔子，妈妈你看这老鼠......哈哈哈。” 杨德水和三妹的心情都很沉重，两人吃饭味同嚼蜡，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配合着金桃，应和着。 只是这样的配合显得格外心酸。 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杨德水就起床了。 他打开电灯，翻箱倒柜的找出家里所有的钱，还有那张三妹的嫁妆存折，全都塞在衣服口袋里。 三妹也没睡好，迷迷糊糊的听着丈夫弄出的响动也就跟着起来了。 夫妻俩开始算钱，然后商量到了医院以后应该怎样跟医生讲述这件事情以及杨德水还是希望顺便检查一下金桃的胳膊。 “可是这钱一定不够的，”三妹叹了口气，“我刚才算过了，我这存折里的22000块钱，加上你那里的12000，一共才34000......德水，我知道你恨不得金涛能够立马康复，但咱们还得量力而行，你说对不对？” “我知道的三妹，我并没想着一次性把娃的毛病都看好，只是想着让人家诊断一下哪个毛病更好治。”杨德水道。 经过一夜的深思，杨德水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事情已经发生，再难过，再抱怨也没有用，要的是怎么更好的解决问题。 就凭家里现在的经济水平，想要让女儿立刻康复，那简直是异想天开，这一点杨德顺很明白。 而且他明白现在自己不能只为了女儿而活，还有妻子，他不能不顾三妹的感受，更不能让三妹跟着自己过那种吃不饱饭的日子。 他赞同量力而行，但需要知道，到底是脑子好治，还是胳膊好治。 即便是最后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健康的活着，但好歹只有一方面残疾，那金桃的人生能过得顺当些。 又或许是目前没有条件，以后就有了呢？ 听杨德水这么说，三妹的心也才算放下，她暗道自己没看错人。 杨德水是个有担当的理智男人。 早上六点半，太阳爬上树梢，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村子。 第056章 医院之行 八月底已经入秋了有几天，虽然中午依旧炎热，但一早一晚已经有些凉了。 三妹贴心的给金桃拿了件外套披上，让她坐在自行车的前大梁上，自己则等杨德水把自行车骑起来之后跨上后座。 风很舒服，潮湿凉爽，地头还开着紫色粉色的的不知名小花。 可三妹和杨德水都没心情欣赏，全都在想着今天去医院检查的事。 金桃还是有些困，一直靠在父亲怀里打哈欠，不过懂事的没有抱怨。 一路上遇到几个下地的老乡，大家按照惯例互相打着招呼。 “哟，德水哥这是干啥去？一大早的进城呢？” “哎对，娃快开学了，去城里转转买点东西啥的。” “真好，你们这一家三口现在都快成了咱大屯村里人人羡慕的对象了！” “呵呵，过奖过奖......” 杨德水强打起精神应对着打招呼的老乡，三妹也跟着赔笑脸，生怕被人看出端倪，那心别提多难受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不算近，等到了地方，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三妹先领着金桃等在医院大厅门口，杨德水则去找地方停好车，三人汇合以后东张西望的进去。 这是县城里最大最好的医院，听说去年才刚刚建成使用，医生和检查仪器要比其他乡镇医院专业的多。 “你别担心，我师兄就在这医院的影像科，去年我还见呢！待会我过去找他给想办法挂号，顺便问问骨科跟精神内科在哪里。”三妹边走路边柔声说道。 “行，那我跟金桃就在一楼的大厅里坐着，你快去快回别迷路昂。”杨德水连连点头叮嘱。 在家里和村里他算是家里的顶梁柱，但这种事情上好像只能依靠三妹了，他待着不动就是帮忙。 两人稍微交代了几句就分开，杨德水带着女儿乖乖的坐在一楼的长廊里，有些拘谨的张望着四周。 金桃是第一次来医院，也可以说是第一次进这种楼房，不免觉得惊奇。 “爸爸，听说城里人上厕所都在屋里，是吗？那个会不会很臭？他们在楼房里睡觉，会不会像悬挂在半空？” “怎么会？人家的厕所是有水冲下去的，比咱们家里干净的多。”杨德水颇有耐心的回答，“再说睡觉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前阵子我和你五叔给楼房的墙壁抹洋灰，感觉挺危险。” “原来还有爸爸不知道的事呢？”金桃满脸惊奇。 在他眼里，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那是无所不能的男子汉，怎么会连这个小问题的答案都不知道？ 酸意忽然涌上来，杨德水强笑着来掩饰自己的难过。 “你爸爸啊，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做不到的事情也多了去了。” 原本以为自己努力工作，拼命去干苦力赚钱供孩子读书，金就能摆脱苦命过上好的生活，原本以为努力就够了。 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从不教孩子去仇恨父母，从不教孩子抱怨这个社会，只让他积极向上，试图用这样的指引让孩子的人生充满阳光。 可命运终究是给他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好好的，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得了这种稀奇古怪的病？ 目前只能寄希望于三妹，希望这里的医生能找出好办法，把金桃那受到损伤的神经给治好。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三妹终于气喘吁吁的拿着一张单据从楼上跑下来，杨德水见状，赶紧迎上前。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咱们孩子可以治吗？” “你先不要这么着急，我刚才找到我那位师兄了，已经给咱们挂好了号，”三妹使劲喘着这口气才慢慢解释，“现在就带金桃去看医生，究竟能不能治好还得医生看过再说......但咱们运气挺好的，我师兄说今天当值的是一位十分权威的退休老主任，以前在省城医院上班呢！” 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像这种医生大多数是年轻时在省城打拼，现在老了即将退休，所以才在家乡的医院挂职。 大概率只是排班，一周上两三天，没有提前预约就能碰到这样好的医生，当真是运气炸裂了。 “那咱快走！”杨德水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眼前一亮，拉起妻子女儿的手就朝着楼梯走去。 三妹也很激动，她觉得或许冥冥之中老天爷自有安排。 也许这次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挫折而已，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严重。 目前医疗发展那么快，也许是自己的技术和知识太落后了而已。 七拐八拐走了半天，父女俩终于在三妹的指引下来到了那位主任的办公室门前。 三妹先是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才上前敲门，有礼貌的询问。 “赵主任在吗？可以进来吗？” 杨德水浑身紧绷着，胳膊腿僵硬的像石头，拼命整理自己的衣服轻轻拍打，生怕人家对自己印象不好，影响到给孩子看病。 金桃知道这次来医院是给自己看病，但具体看什么爸妈没说，只是懂事的跟在父亲身旁，默默的牵住了他的手。 不多时门被拉开，一名看上去50来岁面目慈祥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进来吧，是给孩子看脑子的那家么？” “是的是的，我师兄跟您说过了，我想着您现在有空就赶紧带孩子过来了！”三妹连连点头，微微弓着身子表示尊敬。 “不用这么客气，快进来吧。”这位赵主任的性格跟他的面相一样和蔼，让夫妻俩紧张的心情顿时消退不少。 进了办公室以后，三妹开口把金桃的情况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并顺便依照杨德水要求的，把孩子胳膊冻伤的事情也说了一下。 赵主任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似乎也很惊讶，一个这么文静清秀的小姑娘会有这样坎坷的身世和遭遇。 “确定只是脑子反应迟缓，听力和表达都没问题是吗？” “对！她其他的一切都正常，您看是不是不太严重？”三妹边回答问题，边把金桃拉过来。 第057章 不幸中的万幸 在一般人看来，只有脑子有点混，听力和语言系统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问题不大，可赵主任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那么回事。 他把金桃领到自己眼前，翻开眼皮仔细观察了一番，又看了看后脑部位，最后叹了口气，附在桌案上写了一张单子，对着三妹嘱咐。 “带孩子去影像科找你师兄拍个片子，然后回来找我。” 赵主任的表现令两口子感到忐忑不安，杨德水鼓足勇气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个......医生，我女儿.到底?" “先去拍片子吧，啊？等拍完片子回来以后才有定论。不过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赵主任推了推眼镜，“这孩子能成长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很命大了，就像你说的如果当初冻死在雪地里没人看到呢？咱们国家计划生育的初衷是好的，但有些地方拿着鸡毛当令箭，祸害了不少老百姓，尤其是女孩......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想开一些。" 赵主任越这么说，杨德水心里越忐忑越不安，但目前来说只能按照医生的指示去做。 于是三妹和杨德水又带着金桃便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影像科，再次找到了那位师兄。 师兄还在值班，没有多问便领着金桃进了影像室，三妹怕孩子害怕便也跟着进去，只留杨德水一人等在外面。 又是十多分钟的煎熬，三妹带着孩子出来，手里拿着拍好的黑白影像片。 杨德水拿过片子左看右看，发现根本就不懂上面是什么内容，三妹无奈的接过又陪着父女俩去了刚才赵主任的办公室。 赵主任又换了一副眼镜戴上，然后拿着片子对着窗户的方向仔细观察起来。 这期间一家三口都不敢说话，周围安静的甚至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大约两三分钟以后，赵主任才把片子放下，满脸同情的对着三妹和杨德水交代情况。 “这孩子情况跟我猜的差不多，她的脑子没有什么物理性的伤害。应该是精神刺激引发的认知异常功能性障碍。” “啥意思，那个赵主任我没什么文化没读过书，听不明白，您给解释一下呗。”杨德水插嘴。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普遍认为的精神和心理出了点问题，”赵主任耐心的解释，“如果病情不加重的话，不会影响生活，只是记忆力和反应能力可能会差一些。” 杨德水的心沉入了谷底，这位主任的话语虽然专业，但总体说起来跟刘三妹的判断是差不多的。 “那能不能治好？”杨德水再次满怀期待的开口，“我们家这闺女以前成绩特别好，都能考双百！马上开学，还要作为学生代表上讲台讲话呢！我想着这娃这么争气，以后能考大学......可要是这反应能力跟不上，那不就坏了吗？”说到最后，杨德水的嗓音哽咽起来。 “我理解你作为父亲的心情，但目前来说临床上这种病没有吃药能好的记录。即便是情况好一点的，也需要长期的医疗干预和心里治愈......那个且不论能不能有效果，就是费用也不是你们能够承担得起的。"赵主任打心眼里敬重这位伟大的父亲，因此把话讲得很透彻。 言外之意就是让杨德水放弃幻想，不要再治了，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生活。 杨德水没有再开口说话，他只是苦笑着把女儿再次抱在怀里，深呼吸几次，让平心情再次平静下来。 这个结果早就预想到了不是吗？只是由专业的医生说出来，打消了那仅存的一点期待而已。 三妹心疼的看着丈夫，终究是不忍的把头转向一边，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哭出来。 但凡金桃一开始就像金虎以及其他普通孩子一样平庸也就罢了，可关键是这孩子那样优秀......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给了人希望，又把人打进深渊，杨德水和金桃的情况不就是这样。 不等杨德水和三妹在开口，赵主任便主动地又挽起了金桃的袖子，给她检查胳膊。 冻伤的伤疤很狰狞，臂弯处明显有肌肉萎缩的迹象，肤色也苍白的有点不正常。 “有点儿晚了，如果你们早几年找到我的话，这孩子的胳膊大概率是能恢复的。”赵主任叹息一声。 “那，现在还有办法吗？”杨德水使劲擦了擦眼睛，“不瞒您说，从这儿孩子小时候我就在到处求医问药，不过都是在村子周围还有乡镇医院上......没办法家里穷啊，治不起，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个都能理解的，咱们也算是有缘分，我制定个治疗方案，尽量把机能恢复到百分之六十到八十。”能恢复60~80%，最基本的就是病情不会再恶化，这只胳膊还能恢复最基本的抓握。 不过力气活是不能干的，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这真的算是个好消息，杨德水的脸上终于也露出笑容，总算这趟没白来。 县城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只能简单的照个红外灯配合低中频电疗，赵主任自己还会一些按摩疏通神经的手法，这三者配合着才能奏效。 漫长的讨论，治疗方案终于敲定好，一共是十个疗程。 总费用大概1500块，这个价格其实还算合理，杨德水跟三妹能承担的起。 但是杨德水又央求赵主任开了一些治疗心理和神经的药物，加起来差不多三千了。 这些药物还不保证有效果，这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真的是一个天文数字，不过杨德水和三妹眼睛不眨的就付了钱。 这些讨论全程都没有避着金桃，孩子把话都听进去了，不过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等到中午三人走出医院大厅，金桃突然一脸认真地对父亲说道。 “爸，我不读书了，跟你去种地吧。” “为啥，你这孩子胡说啥呢？”杨德水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满脸惊愕。 “我以后再也不可能学好了不是吗？那还浪费钱干啥呢？爸你挣钱不容易，我不想让你白白浪费力气了。”说着眼泪顺着金桃的脸颊落下来。 第058章 不准退学 金桃十岁了，能听懂很多事情，这次她就完全明白了。 感情父母带自己来医院并不只是看胳膊冻伤，还有脑子......她的脑子出了问题，傻了。 傻了是什么概念？就是再也不可能考得了好成绩，再也不可能考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也再也没办法靠上学改变命运了。 既然如此，不如趁早放弃。 杨德水的心像是揪着一般疼，他强打起精神对着女儿安慰。 “咱先别那么悲观不一定，医生说的话就是准的，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判了死刑说快死亡的人又重新活了呢？你还小，一切都没有定论......也许以后会好起来的？学是一定要上，再说跟你妈在呢。” “可是，我学不好，咱家的钱不是像扔进水里一样了吗？”金桃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小小的身体不停地抽抽搭搭，看着人好不心疼。 “咋能这么说？没有谁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考第一名才能有出息，就算你以后考不上大学......就算以后还得在村里，那咱们有文化跟没文化是不同的。”杨德水嘴笨，磕磕绊绊的讲述着自己的观点。 夫妻同心，三妹明白杨德水的心里在想什么，代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认识的字多以后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哪怕找婆家，人家也会找个文化程度高一些的，你说对不对？” 这是最赤裸裸的现实，目前村里大部分孩子都在上学，特别是希望小学落成。 三妹听到的消息是，国家还会主动帮助家庭困难的学生免除学费，这种好政策以前哪里听说过？ 村里很多原本在观望纠结的人，也都果断送孩子去上学了，那么村里以后还能有多少文盲？ 要是这个时候下来不读书了，恐怕就是落在了别人后面，那是杨德水万万不可能愿意看到的。 经过一番劝说，金桃终于是打消了退学的念头，回到家里准备开学顺便配合治疗。 这事夫妻俩全程没往外说，只告诉旁人金桃得了感冒，需要时不时去城里医院复查。 感冒？去城里医院复查？这不是天大的新闻吗？ 没听说过谁家孩子这么矫情，得了个感冒还要去县医院的，那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男人们还好，最多感叹一句杨德水疼孩子，舍得为孩子付出，是个真汉子。 可女人们就不同了，尤其是像王玉芬和赵丽萍这种留守在家，成天闲着没事就在一起胡扯八道的老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猜测。 “要不怎么说人家三妹是文化人有本事呢？你说原来苦丫生了那么多次病，哪听说过杨德水要带去城里看了？这可倒好，她一嫁过来，杨金桃成公主了。” “这还不是人家孩子命好啊？要是没跟着杨德水长大，玉芬带着呢？那还不得......” “闭上你那臭嘴吧！上次就是你们胡乱猜疑，让玉芬怀疑是三妹出来嚼舌根，跑去杨德水加骂了一大顿呢。！” “呵呵......我不也是心疼苦丫嘛，生下来就被扔掉了。” “倒也不用一直抓着这一点不放，听秀莲说那些被抓到计划生育屋里强行堕胎的女人，个个都可凄惨。不单单是产妇受罪，那孩子被引产掉了，就会随手丢进后面猪圈里，一铁锹下去咔咔作响！好歹玉芬是把苦丫给生下来了，咱们都是女人，何苦一直为难？” 这倒是句比较公正的话，其他几名妇女顿时就不好意思再继续讨论了，自然的转移到别的话题。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玉芬刚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经过的时候，把这些话全部听在耳朵里。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站在自己立场上想理解自己了，丢孩子是不得已的，谁愿意把自己亲骨肉扔掉呢？ 不过听刚才这些人说，好像当初那些难听的传言并不是刘三妹传出来的，只是这些人自己臆想？人居然会这么闲嘛？ 也就是说自己当初跑到杨德水家骂大街完全是误会，人家刘三妹是无妄之灾？ 想明白这一点，玉芬的心中不禁闪过愧疚，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上门道歉？三妹毕竟是村里唯一的医生，把关系闹僵了对自家实在是没好处。 这么一大家子人，谁又能保证没个头疼脑热？到时候出去村子看病，或者去乡镇县城的，那得多花多少钱啊？ 而且不知为什么，玉芬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金桃管三妹叫妈妈的场景，鼻子猛地一酸。 “妈，你咋了？”金月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块雪糕，吃的满脸是糖。 “没，你姐呢？”玉芬回神，摇摇头往金月身后看了一眼。 自从放了暑假，金月和金梅两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也是金梅跟着金月出去的，怎么这会不见人？ “她去奶奶家了，”金月乖乖回答道，“是奶奶说身体不舒服，让姐姐过去给她买药吃药。” “哪来的钱，谁给的？”玉芬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小姐妹俩平时也就一两毛的零花，怎么会有钱去买药？而且金月买了雪糕，金梅不可能没有，大概率那孩子身上是没有钱的。 “是奶奶，姐姐说了，奶奶前几天给了她十块。”金月想了想回答道。 “哼，十块钱就心甘情愿去鞍前马后的伺候！人家拿了五百块的都不管，她显什么能？你去把她喊回来，就说我让她跟我去地里把玉米苗！”玉芬不满的冷哼，对着金月叉腰吩咐。 “为啥要拔玉米苗？那么高了都......”金月小心翼翼的吐舌头，觉得母亲这话有点奇怪。 “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问题？我看你们几个丫头片子是长大了是吧？才十几岁就要造反？一个个的都想自立门户呢！”玉芬心中不悦，那语气也算不上好，直接对着金月就是一顿输出。 第059章 病重 金月委屈极了，手里的雪糕化了一半掉在地上，也弄脏了鞋子。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母亲不高兴，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发火？难道是刚才进门的时候不该突然打招呼吗？ 等开学金月就上六年级了，今年也已经13岁，是个亭亭玉立的半大姑娘了。 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很温吞，乖顺听话，可以说是家里最好管的一个。 几乎是母亲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的事情她绝对不去做，也不和父母犟嘴。 不开心的时候唯一会做的就是躲到一边生闷气，但这对玉芬和栓成来说几乎不痛不痒。 就拿家里做家务这件事来说吧。 原来金芳在家的时候，活几乎全是金芳的，现在金芳出门打工，按理说该轮到排行第二的金梅了。 这金梅这孩子却不按套路出牌，根本就不做，还喜欢唱反调。 有时候玉芬吩咐的事情，金梅会装听不见，或者做的很敷衍，更有时候指示弟弟妹妹做。 金虎是被玉芬捧在手心上的，哪里肯？那金梅就用武力解决，经常揍金虎。 金虎去告状，玉芬就会照着金梅教训，家里就会鸡飞狗跳。 久而久之，最省心的金月自然成了金芳的替代品，玉芬也懒得再找金梅做事了。 她甚至有点怕这个女儿，性格太刚强了，又特别有主见，压根就控制不了。 可金月也是人，也会有委屈伤心的时候，比如现在。 自己只是从外面进来，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被母亲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实在是无语。 “妈，您今天是......”金月鼓起勇气想和母亲争论两句。 “快去啊，你是听不到吗？耳朵聋了还是腿生了锈？”玉芬根本不想听，嗓门拔高，又对着金月吼。 “没有，我这就去。”金月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低头转身准备去奶奶家。 “一个两个都喜欢气我，可你们还得指望着我花钱上学出人头地呢！等着看我死了，你们怎么办？没娘的孩子是什么下场，也都该心里清楚!懂事的就废话少说，该干啥干啥，要不然就给我滚去地里干活，给你弟弟赚钱盖房子！”玉芬余怒未消，又对着金月的背影吼了几句才作罢。 金月哪里还敢有想法，赶紧缩着脖子快速走远，心里祈祷着母亲可千万别那么做。 金梅已经上了初中，成绩其实一般，算不上多好，不过她坚持不退学说要考高中。 自己的成绩仍旧是班上数一数二的，老师说很有希望考上县城重点，让金月不要泄气。 奖状发了一箩筐，金月自己心里是很满意的，还想奔上更高的山峰。 可父母却看不出有多开心，每次就是淡淡的点头，夸一两句就算了。 金月也已经想开，自己是女孩，父母能坚持供着读书就已经很不错，该感恩才是。 她以后一定考上大学，然后找好工作，赚钱反哺家里，让父母也以自己为骄傲。 可这要是退了学，还怎么实现？ 胡思乱想之际，金月赶到了刘翠花的外屋门外，她先是站在门口听了会动静。 奶奶只喜欢金梅这一个孙女，最讨厌金桃，对金月没什么好脸色。 她心里明白，再加上从小没有感受过奶奶的疼爱，因此金月其实也不想去面对奶奶。 要不是母亲吩咐她过来，她可能根本不会登门。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听的人有些心焦，看来奶奶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了。 金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热，是闷热那种，窗户紧紧关着，一点都不透气。 奶奶刘翠花躺在炕上，身上还盖着被子，脸色蜡黄骨瘦如柴，头发上全是汗珠。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热，根本没有把被子掀开的意思，只一直握着金梅的手小声说着什么。 金梅看上去也不好受，头上脸上都是汗，后背的衣服也塌了。 金月甚至发觉，姐姐乌黑的长辫子都贴在了脖颈里，可见这屋子里的温度到底有多高。 见金月进来，祖孙俩便自然停止了聊天，齐齐看向她。 “你咋来了？不是说要回去写作业吗?”金梅疑惑的问道。 玉芬没有记错，刚才的确是金梅和金月一起出的门，只不过小姐妹俩在中途分开了。 金月拿着雪糕回到家，而金梅来的奶奶骄家里。 金梅不是没邀请过金月一起过来，不过金月不想来，金梅知道妹妹不喜欢奶奶便没勉强。 怎么才过这么会，金月又主动过来，不免感觉好奇。 “是......是妈让我来喊你，说去地里干活呢。”饶是再不喜欢奶奶，看到这样一幕也不免有些心酸。 奶奶的状态是真的差劲，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得，好像突然就这样了。 “地里有啥活?这都八月底了，不是玉米都老高了吗？”金梅不解。 “这......说是玉米苗太多了争养分，让去地l里拔掉一些呢。”这理由实在蹩脚，金月感觉有点羞于说出口。 六月初收完麦子就种玉米，要拔玉米苗，也就是7月左右，而现在这个时候玉米苗都一人多高了，还拔什么呀？ 明显就是故意找茬让金梅回家，这用膝盖想都知道。 刘翠花种了一辈子地，自然也清楚的很，她立刻就炸了。 “你妈这是嫌我活着用人呢，想把金梅拉走，让我自生自灭了！咳咳咳......我当初看她善良温柔，真是瞎了眼！”刘翠花使劲捶炕头，脸色气的铁青，咳嗽的更厉害了。 “奶奶您别这样，我不去就是了。”金梅赶忙上前安抚，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 毕竟是从小跟在身边长大，金梅又不是狼心狗肺，对奶奶自然是有感情的，看她这样是真的难过。 其实奶奶的身体不是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从春天开始就愈发严重，只是没引起重视来。 主要是妈和二婶都不想掏钱给奶奶治疗，奶奶自己也舍不得钱，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 第060章 无缘无故的怒骂 其实金梅和母亲玉芬的关系紧张，也有奶奶刘翠花的原因在，玉芬觉得金梅没良心。 明明刘翠花对自己那么差劲，金梅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和自己统一战线去对付刘翠花？反而对刘翠花如此亲近。 自己可是金梅的亲妈。从小养到大，十月怀胎生下来......这丫头却不和自己一条心，这让玉芬有些接受不了。 然而站在金梅的角度上来看，虽然奶奶有诸多不好，但她毕竟是把自己放在手心里疼到大，金梅是实实在在在这里感受过爱的。 她又不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对奶奶这样严重的情况视而不见？ 而且他虽然心疼奶奶，却并没有为了奶奶去做伤害到母亲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刻薄？这样容不下。 听到孙女并没有说玉芬的挑拨离自己而去，刘翠花的眼底明显闪过得意情绪安定了不少，不过她对金月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我看是你妈派你来看我的笑话的吧？你现在立刻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以后也少在我面前晃！” “可是奶奶......”金月觉得很委屈。 确实是母亲让她过来，但并不是要看奶奶的笑话，是想让金梅跟自己回家啊，她不懂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听不到我说话，你是耳聋的吗？”刘翠花气的再次使劲捶炕沿，“赶紧给我滚出去！我看到你就赌心，晦气的东西！” 眼泪夺眶而出，金月仅仅抿着嘴唇才没有哭出来的擦了把眼泪，她倔强的擦了把眼泪，猛地回头跑了出去。 她13岁了，也有了自尊心，面对这样无缘无故的咒骂怎么可能不委屈？ 金梅在一旁看着既心疼又无奈。 她知道妹妹金月心思单纯，压根不是像奶奶刘翠花想的那样有许多弯弯绕绕，单纯是过来传话而已。 可奶奶如今正在气头上，而且身体这样不好，自己又不能明显站在金越月边。 微微思索了一会，金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劝说。 “奶奶，你好好保养身体，还是不要跟别人多置气......金月这孩子老实，哪里能想那么多？” “我知道呢，我就是故意做给你妈看!我刘翠花虽然快死了，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说完刘翠花再次喘着粗气躺了回去。 这一会体力消耗可不少，刘翠花累的不轻，脑子都开始犯浑了。 金梅看的出来，奶奶刚才吼这一顿是宠着母亲玉芬的，可金月何其无辜？ 那傻丫头脑子不会变通，说不定回去还得挨母亲的骂，金梅有些发愁的想。 事实证明，金梅真是太了解母亲和金月了。 金月哭着跑回家，刚进门就把经过全部讲述了一遍，以为能换得母亲的心疼和安慰，没想到玉芬拉下脸来狠狠推了她一把。 “没用的东西！这么一点小事就哭，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你就不能多学学你二姐吗？和那个老东西吵几句怎么了？” “呜呜呜呜......”金月憋屈的嚎啕大哭。 她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单单传个话而已，就换来两位长辈的怒骂？ 她拼命检讨自己，想着过程中是不是有什么话说错了，或者是什么行为触及到了长辈的敏感点？ 可怜的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只是倒霉做了这对婆媳的出气筒而已。 不管是身体原因不允许，还是客观上不想遭受道德的谴责，总之两婆媳只能隔空斗法，不能当面锣对面鼓的骂架。 这气又不想憋在心里，那就全部一股脑的发泄在了金月的身上。 见到金月被自己骂哭，玉芬更心烦了，她直接推搡着金月让她回了屋。 “整天就知道哭哭哭，家里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既然你二姐不回来，那你就代替她赶紧给我收拾收拾下地去！” 这一刻，金月觉得自己不如死了，太难受了。 恰好金虎从外面跑进来，听到母亲和三姐的争吵，不禁好奇的问道。 “这是咋了？我三姐咋又哭了？” 在金虎的记忆里，三姐金月不是在哭就是在哭的路上，整天没个笑脸。 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也并没有过去安慰的意思，尽管金月是真的很疼他。 “没事，你不要学她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得坚强些才行。”见到儿子，玉芬的态度明显柔软下来，温生提醒着。 “马上要开学了，你给我买新书包没？我那个书包被我和别人玩闹得时候不小心扯坏了。”金虎噘着嘴问道。 “当然买好了，这回我是托别人从城里买回来的，颜色和款式一定是你喜欢的。不过你这孩子也注意点，这才刚上三年级就坏了两个书包。那些手下没轻没重的小崽子们，你少来往，怎么就能把书包给撕坏了？”玉芬笑骂着替儿子整理着衣服领子。 一股汗臭味传来玉芬却并不嫌弃反而觉心安，终究是自己最爱的儿子，就是不像那几个丫头片子矫情。 这样跑跑跳跳的多好？才不会惹自己心烦。 “你真啰嗦，怎么连我交什么朋友都管？”金虎不高兴的做了了个鬼脸，“我昨天听你说，我大姐寄了钱回来，你正好去给我买新书包！” “呵呵，就你鬼精的！”玉芬忍俊不禁，轻轻在儿子头上弹了一下，“你大姐确实寄钱回来了，有六百块呢！我这次托人买书包的时候才特意买贵的，不然你这小子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三十块的书包，你问问别人敢想不？” “那不是应该的吗？她们几个的命都是我给的，买个书包花点钱算啥？”金虎吐着舌头跑远。 这话还是玉芬灌输给金虎的，母子俩都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反而玉芬还觉得金虎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了。 暑假就在这样复杂又多变的情况下终于结束了，孩子们都陆续开了学，也到了交学费的时候。 金桃那里自不必说，杨德水早就准备好了，甚至因着金桃的身体不好，他还多拿了五十块打算给老师买点东西，让人家多照顾一下。 可金月和金梅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061章 不同意退学 金梅上初中，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和姐姐金芳一样的待遇，那就是被要求退学。 其实金梅已经要上初二了，去年开始父母就有这个想法，那理由和当初对金芳一样。 女孩子上学对了没用，早点下来帮家里承担一些，早点出去打工赚钱等着找婆家。 尤其金梅的成绩还不如金芳，那就更有理由了，继续读不是浪费钱是什么？ 可金梅却没妥协，用绝食来抗议，愣是拖了一年，让父亲给交了学费。 如今一年过去，成绩没什么起色，玉芬便又旧事重提，让金梅下来去打工。 “我知道你心气高，觉得自己聪明，不想和你姐一样去大饼店做工。我跟你爸也托人听了一些现在北上天津北京那边电子厂里......工作不错，听说一个月有一两千的收入，你过去的话，身高和文化程度也都够得上。”玉芬边观察女儿的神色边说道。 金梅的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眼皮下垂收敛着神色，让人猜不透心在想什么。 反观在一旁作为旁观者的金月，却满脸担忧，一直望着姐姐金梅，想要出声安慰几句却不敢。 “如果你嫌弃没有伴的话，我跟你爸打听了邻村有咱们家亲戚一个姑娘跟你同年的也是不读书了，你俩一起去也算有个照应，还听说那边进厂要身高1米6，你差1cm不到，到时候我跟你爸再花钱，想想办法。”玉芬继续说道。 “你俩为我做的还真是不少。”金梅感慨。 “那是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怎么可能不为你考虑？”玉芬以为金梅是想通了，语气也忍不住放了，满眼慈爱的望着她，“好你是姐妹几个中最爱美的，到时候自己早点赚了钱，好好打扮也能找个好婆家......你比你姐性格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的。” 这话倒是没说错，金梅确实是这样的，在班里上学和平时跟同龄人接触，他都是人缘最好的那一个，情商最高。 像金梅这种人，即便是以后不走考学的路也能过好，但前提是她愿意而不是被人逼着。 “我不想退学，也不想去电子厂打工，我要继续考高中。”金梅一句话打断了母亲的表演，站起身就想走。 “给我站住！”玉芬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使劲拍着桌子怒吼，“真的是反了天了！杨金梅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现在什么都懂了？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忤逆我，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从小到大，我几时听过你的话？”金梅自嘲着转头看向母亲，“你不应该这么奇怪才是。” “什么意思？杨金梅你是真的要造反了！我是你妈，生你养你的妈！”一如往常一样，玉芬只要吵不过金梅就会拿身份说事，用母亲的身份死死压住女儿。、 金梅脸上仍旧是没有丝毫惊讶，她早已习惯了母亲的做法，不过还是1字一顿的把自己的打算和计划说了出来。 “我刚才说过了，只要上了初三去考高中考不上的话，我自然会去电子厂打工，不用你催。”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但你要是强行让我退学，我就告诉我奶奶，让她亲自来找你。” “啪！”玉芬突然上前就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金梅的脸上。 她满脸失望，眼里闪着泪花，不敢置信的望着金梅哽咽着嗓子哭诉。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刘翠花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一直站在她那边，而不断地和我这个亲生母亲作对？杨金梅，我真后悔当初不送走你！我就该把你丢在雪地里冻死，被野狗咬死！省的养你这么大了，却跑来跟我唱反调！” 金梅的脸又一次被打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仅仅咬着嘴唇没让泪水掉下来。 “你后悔也晚了，当初是谁因为我性格像男孩而沾沾自喜的？呵呵......你骂吧，越是这样骂我越要回学校！”说完金梅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玉芬也跟着泪流满面的跌坐进椅子里，反复回想着自己和金梅之间的相处，这孩子到底随了谁？ 金月吓傻了，她没想到金梅会这么大胆的和母亲持续争吵，而且最后也不妥协。 刚才王玉芬把那些话金月耳朵听起茧子了，她相信金梅也听过不止一次，干嘛还要放在心上呢？ 所谓打是亲骂是爱，正是因为母亲爱她们才会对他们发脾气管的严，如果是外人的话，谁会稀得搭理？ 不得不说，栓成两口子把金月的脑子洗的很成功，这孩子压根察觉不到自己的认知有多偏颇。 玉芬能猜到金梅是找谁去了，一定是跟婆婆刘翠花哭诉，让刘翠花给自己出学费呢。 这样一想，她的火气更加涌现了上来，突然转过头对着一旁的金月说道。 “你给我好好读，往死里读，将来考上好大学，我跟你爹砸锅卖铁也要供你！非得让金梅这个死丫头看看什么样的孩子才是我跟你爸喜欢的，才值得我们疼爱！” “哦，知道了。”金月忙不迭的点头，哪里敢有半分疑问？ 看吧，虽然母亲有啥骂自己骂的很，但还是很疼的，不然怎么会做这种承诺？ 想到这里，金月更加不认同姐姐的做法，认为姐姐是不懂事，不如自己对母亲贴心。 至于前几天因为传话被骂，那金月早不放在心上了，做母亲的训斥儿女，那不是应该的吗？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自己命都是父母给的，被骂几句又有什么关系？ 不出所料的，金梅果真找了刘翠花，向她讲述了自己母亲恶意自己退学的事情，刘翠花气的又一阵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 “咳咳咳......她真是什么事都敢做了，竟然背着我让你退学！真是欺负我这个老婆子不能主事了！” “奶奶，我想继续读书，不想出去打工。”金梅哽咽着埋进奶奶的怀里。 “上！怎么能不上？我给你要钱！”说罢刘翠花挣扎着起来就要下炕。 第062章 奶奶的办法 刘翠花指挥着金梅扶着自己，来到了村长郭兴昌的家，一路上不停的碎碎念。 “我到底要让你们看看，这个家是谁能做主！以为生个儿子就能在这个家里横着走？那简直做梦！” “奶奶，咱们来郭叔家干啥？”金梅小声问道。 “打电话！”刘翠花边回答边挣脱开孙女的手进屋。 金梅手上一空，吓得赶紧三步做两步的跟上，生怕奶奶摔倒。 现如今奶奶的身体变成这样，要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再出现什么岔子，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郭兴昌正坐在办公桌前，，在他面前还坐着另外一名村民，两人正低声交谈着。 见祖孙俩进来，两人赶紧停下，郭兴昌有些惊讶的站起身来。 “婶子，您这是？” “狗子，给我用一下你的电话，我给我大儿打一个。”刘翠花言语间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右手直指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 郭兴昌的脸立刻沉下来，对着刚才和自己说话的那位村民点头示意，让人先回去。 狗子这小名是郭兴昌小时候大人给取的，那个年代喜欢起贱名，觉得贱名好养活，村里不少人都有。 但郭兴昌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又是当了村长，哪里有人还这么叫？刘翠花这样完全是没有情商，郭兴昌自然是不高兴。 “那您有电话号码吗？我记得栓成是去了南方工地上吧？” “有，我随身带着来的，”刘翠花点头，颤颤巍巍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写指，“自打双城和双柱走后，我就把他们联系方式放在心上，生怕哪一天我突然快死了，这两个儿媳妇不管。那我总得通知我两个儿子。要不然岂不是会烂在炕上？”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话，肯定是阴阳自己的儿女，但郭兴昌了解杨栓成家的情况，很是认同。 就凭刘翠花的为人以及跟两个媳妇的关系，大有可能死在炕上也没人知道。 这么看来。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把年纪了也就不和她计较了。 想到这里，郭兴昌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帮着金梅搀扶着刘翠花走到了电话机的面前面，甚至还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以前金梅曾经和奶奶打过电话，以此熟悉流程，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生怕点错了。 电话很快拨过去，响了半天才接通，不过对面不是杨栓成自己接听，而是一位小卖部老板。 这个很好理解。 在这个90年代，大多数人都没有手机或电话机，只有老板才可能会有大哥大之类的。 一般农民工的话都会用公用电话往家里打，留的电话也都是附近小卖部或者公用电话亭里的。 小卖部老板娘很有耐心的询问刘翠花找谁，然后就让人帮忙喊来了恰好在附近吃饭喝水的杨栓成。 “喂，妈？” “栓成啊？是栓成不？”刘翠花激动地手抖，反复确认。 “是我，咋了？您声音咋这样？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杨栓成满头大汗，不停地用带着汗臭味的毛巾擦拭着脸颊。 “呜呜呜......我的儿，你娘我总算在临死前听到你的声音了！”刘翠花先是半真半假的哭了起来，“你那个媳妇当真是厉害啊，都敢挑唆孩子跟我作对了......我一把年纪是老了，也不中用了，可我毕竟生了你俩，总不能让一个外来的逼死我这个老婆子！” 杨栓成听的一头雾水，只猜到大概是母亲和玉芬又产生了矛盾，不由得一阵头疼。 “到底咋了嘛？您好好说，玉芬她性格可不差，这些年对您也还算孝顺啊。” “你还护着那个女人！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刘翠花更加生气了，嗓音也跟着拔高。 杨栓成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但对方是自己的母亲，又不能真的着急，只好耐着性子询问。 “你倒是说原因嘛，这电话费很贵！不单单是你打要钱，我接也很贵，一块1分钟呢！有事就快说，没事就挂了我还得干活呢。” 果然还是提钱最管用，刘翠花的声量立刻小了许多，清了清嗓子，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儿子讲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反正不管怎么说，金梅是不可能退学的，就得继续上！这事我做主，学费你给他交。” “这......妈你也不能太冲动啦，玉芬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杨栓成小心翼翼的劝道。 “我什么时候冲动了？金梅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也是几个孙女里我最看得上眼的！她性格像男孩子，将来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刘翠花愤怒的驳斥。 “那......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行不？”别的事情杨栓成或许可以做主，但钱就不行。 尤其是在他内心里，其实和玉芬是同样的观点认为金梅是时候退学了，继续上学就是浪费钱。 没有金虎之前，家里的事情杨栓成完全可以做主，母亲也可以插一脚。 而杨传成又是个比较孝顺的人，几乎可以说刘翠花能够决定杨栓成家大部分的事情。 但有了金虎以后就不一样了，玉芬有了儿子傍身，说话底气也足了起来。 杨传成认为玉芬是自己传宗接代的功臣，事事都顺着她，好这几人的地位也就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 如果今天他擅自答应了母亲把钱给了，玉芬后面找后账怎么办？ “你猴年马月回来？马上9月1号开学交学费，你年底回来，难道让孩子在家等半年吗？”刘翠花并不上当，反而更加咄咄逼人的拆穿儿子的小心思。 “这......你要不先回去？明天我给玉芬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杨栓成的头都大了，绞尽脑汁的在应付着母亲，试图先把事情压下来。 由于刘翠花的有些聋，因此说话声音放的很大，郭兴昌离得又近，他基本上把母子俩的话听了个清楚。 眼见杨栓成一直不想正面回答，郭兴昌有些听不下去，便主动把听筒接过来。 第063章 开学 “还商量啥呢？你妈那么大岁数了拉下脸来求你，还是为了你的女儿，你怎么好意思拒绝的？金梅这孩子是你亲生的，就算是个丫头，那也不一定以后没有出息，干嘛非让退学？” 杨栓成听出了郭兴昌的声音，一下子就蔫巴了，怎么着都得给村长面子。 于是他微微叹息了几声，点头答应。 “就这一年成不成也就这样了，考不上高中就必须得下来！等一会我把钱寄过去，您让我妈自己收着，别让玉芬知道。” “我跟她说一声，你继续干活吧。”郭兴昌挂断了电话。 都不用郭兴昌传话，刘翠花都听到了，他和金梅喜笑颜开，对着郭兴昌连声道谢。 “得亏有你啊狗子，不然你说咋整？我老了，都作不了小人们的主......” “行了快回去吧，要是栓成他讲信用，今天下午寄钱的话大概一周就能到，肯定不能耽误金梅上学，不过到时候你还是把嘴捂严了。”虽然郭兴昌不认同玉芬和栓成的态度，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事情算是圆满解决，祖孙俩千恩万谢的回去。 金梅把奶奶送回家以后又安顿好这才回了自己的家，一路上她的心情很愉快嘴角挂着笑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承认自己有利用奶奶的意思，但金梅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杨金虎是男孩就能占据家里所有的资源，凭什么他是男孩做什么都可以，她们几个女孩子都要让步。 听父母说过，金虎只要能念他们就供，哪怕砸锅卖铁也把他供上大学。 同样是亲生的，性别就能决定那么多事吗？ 杨栓成果然没有食言，赶在孩子们开学头一天把钱寄了过来，金梅得以能够顺利的去了学校。 玉芬全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以为这钱还是婆婆刘翠花藏了，又拿出来给女儿用了。 她心中虽然气愤但也没说什么，总是这钱用在了自己孩子身上，而不是给那个杨金龙，这丫头想读就读一年吧。 同样的金桃也要去学校了。 经过最后半个月的治疗，她的情况并没有改善，倒是胳膊的伤口好转了一些，也不算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可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代表学生讲话的事情。 别的事情可以延后，成绩退步了对杨德水和刘三妹来说也不算什么，毕竟都有心理准备。 可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听说还有电视台过来录像，这该怎么办？ 那些稿子刘三妹已经换了好几次了，金桃依旧记不住什么，唱歌跳舞也都不行，她总是会忘词或者忘记节拍，一家人愁的不行。 “咋整？要不我让郭村长找一下学校老师吧？让那边换个人上，何必一直为难咱们金桃？”杨德水挠头。 “怎么找？听说原先金桃学校的校长都调走了，新校长咱们不知道是谁，甚至连金桃老师都不知道是哪个？”刘三妹叹息着摇头，“况且我听说并不只是这一个节目，别的孩子也有，如果咱们这边换人，其他人是不是打乱了节奏？到时候会不会影响整个学校的欢迎仪式呢？” 刘三妹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这所希望小学是乡政府领导还有几个村子的村长联合求下来的，机会十分难得。 捐款的单位。除了教育局，还有一家当地的慈善企业，人家为了做宣传，肯定要把这个欢迎仪式办得很重大，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当地的信用度。 那怎么可以马虎的了？ 如果因为金桃这边影响整体，他们一家恐怕都不够赔的，到时候又让金桃在学校里如何跟老师和同学相处？ “那咋整？要是金桃在节目里出了错，她自己一定会很难过，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笑话她。”杨德水又急又气，双手不知道使劲攥了几次又张开。 他担心的不是学校那边的节目和效果，而是怕自己的女儿再次成为被人嗤笑的对象。 孩子已经够惨够可怜了，他不想让金桃承受的更多，万一加重病情怎么办？ 刘三妹也没了主意，当下的情况很棘手，她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 明明是医生，可却治不好自己的女儿。 “爸爸，我想试试。”金桃突然从屋里走出来，站到父亲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孩子......”杨德水眼神复杂的看着可怜的女儿。 “我可以跳我最擅长的，你忘记了？我会说唱脸谱。”说着金桃便摆好姿势，绘声绘色的表演起来。 这倒是忘了，金桃从很小的时候就会这首歌跟舞蹈。 但这舞蹈，和学校的欢迎主题不相符啊，会不会不太好？ 刘三妹反而没那么悲观：“咱们孩子演的这样好，就算是不按照主题来又咋了？反正节目又没报上去。” 这倒是，杨德水想了想半天表示赞同。 目前这是最优解，只能这么做，因为距离学校开学的时间太近了。 因此杨德水夫妻俩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来观看女儿的表演，给她加油打气，金桃站在炕上也跳的很卖力。 虽然并不如以前熟练，但好歹全程没出错，算是能圆过去。 终于到了开学这天，一大早刘三妹就起来给金桃做饭，收拾书包，还有夫妻俩特意买来的表演服。 这服装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件带有民族风色彩的长裙，还配有一顶精致的帽子。 乡下这穷地方买不到什么正经的演出服装，杨德水已经尽力了，这还是淘换了三四天呢。 金桃也有点兴奋，早早起床跟在三妹屁股后面忙东忙西。 她的右边胳膊已经多少能提一些轻的东西，只是金桃从小被父亲逼着用左手，已经习惯了。 “行了，快去吃饭，一会你爸会送你去学校。”三妹温柔的拉住金桃的手，把剥好的鸡蛋塞到她手里。 “为啥要送我？那学校我认识的，还和薇薇都约好了，我俩一起作伴。"金桃自然的把鸡蛋送进嘴里。 “他想去就去呗，你别管那么多。”三妹道。 “那妈妈，你和爸爸再生个弟弟吧。”金桃突然语出惊人。 第064章 父亲的叮嘱 三妹的动作顿住，一脸惊讶的抬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刚才说啥呢？” “我是说，想让你再给我生个弟弟，”金桃眨巴着眼睛重复，“我那天听到村长大伯说了，你和爸爸是有个指标的。” “我和爸爸有金桃就够了，不需要再生弟弟。”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三妹的心中还是闪过一丝悸动。 她爱杨德水，怎么会不想和杨德水有个孩子？况且她是个正常的女人，从未生育和婚嫁，想做母亲也是正常的。 虽然对金桃视如己出，但如果说三妹没有任何私心，那搁谁谁也不信，她又不是菩萨。 金桃能主动提出来，三妹很感动，但这事还得和杨德水商量。 就冲杨德水对金桃的疼爱程度，还真说不好......要是杨德水不同意，那么三妹也绝对不会勉强。 “我想要个弟弟，妈妈你就生一个吧？我不想让你和爸爸以后没有指望。”金桃伸出手抓住了三妹的衣袖。 “不许胡说，我们有你，这就是指望，”三妹的神色变得严肃，“你爸爸听到这话肯定会不开心，以后不许再说了，知道吗？” 金桃没再开口，默默的低头接过三妹递来的东西上学去了。 可她已经十岁了，什么都懂，今天和三妹说这些话也并不是一时冲动。 她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真的怕父亲半辈子的希望落空啊。 杨德水就等在门外，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两母女的对话，反正是啥也没说，让金桃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离开了。 三妹站在门口，望着父女俩远去的背影半晌没回神，直到看不到了叹息一声折返回屋子里。 她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脑海里全是刚才和金桃的对话，以及俩人结婚时，郭兴昌告诉她的。 “你在咱们村里奉献了这么多年，我权当你是我妹子了，这指标给你申请的不容易，可别浪费了，要为自己打算。” 这指标就是生孩子，郭兴昌早就把证明材料给拿过来了，一直被三妹收在抽屉里。 这事杨德水也清楚，但自从结婚以后俩人就没提过。 最开始是三妹一心想和金桃培养感情，无暇顾及，后面就是金桃生了病...... 闺女变成这样，杨德水的心自然全放在了金桃身上，三妹就更没机会说了。 可既然金桃都这么想了，那她要不要抓紧时间提呢？毕竟自己已经四十几岁了，想必再拖下去想生也生不出来。 想着这些事，三妹拉开了身旁的抽屉，拿出了那张早就被压在最下面的证明，陷入了沉思...... 这边杨德水一路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带着闺女朝着学校走，路上他不停地给金桃做心理建设，生怕孩子自尊心受伤害。 “你那个表演我跟你妈看了好多遍了，一点差错都没有，相信这次一定能够好好完成，也许别人还会给你鼓掌呢！” “就算是出了错也不怕，人这一辈子犯错误的时候多了去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学习的问题，咱以前每次考100，这次考60就已经是满分了知道不？我跟你妈从来不会因为分数去衡量你，你自己也不要丧失信心。” ...... 金桃在后座上老老实实的坐着，时不时单音节的应和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同学，见金桃被父亲带着去上学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嘲笑起来，这其中当然包括杨金虎。 “杨苦丫，你是残疾了吗？干嘛让你爹骑自行车带你去学校？” “哈哈哈......我看他不光是残疾了，耳朵还聋了呢，刚才在后面喊了半天都不答应！难道咱们村还有第二个苦丫吗？” “喂，杨苦丫！听说你感冒了好长时间都不好跟你爹去医院看病了，医生怎么说呀？是不是要吃老鼠药才能好？” “哈哈哈......” 这些嘲讽金桃不知听过多少，脸上面无波澜根本就不在意。 要搁往常，杨德水肯定也不会和一些孩子一般见识去计较，但不知怎的，今天他特别不喜欢听别人将自己女儿小名，便气愤停下自行车，蹲下身捡起土坷垃，朝着金虎他们投过去，嘴里还骂道。 “一群小逼崽子给我滚蛋！以后谁再喊我们家金桃苦丫，看老子把你们嘴巴缝上！没教养的狗东西！” “哇，老光棍发怒啦！就叫咋了？谁让你们家自己喊来，有本事就来抓我们，略略略......”金虎故意跑到杨德水面前做鬼脸，甚至开始攻击起杨德水来。 “给我等着！”杨德水气的满脸通红，哆嗦着腿把车子支好，转头就要去抓金虎。 金虎没想到杨德水一个大人竟然真的要来和自己动手，吓得撒丫子跑开，嘴里还不忘继续喊道。 “杀人啦，杀人啦！老光棍听不得实话，一对苦东西要打人呢！” “给老子站住！我今天不教训你，真是不知道......” “爸！您别这样了！别！”金桃着急的抓住父亲的胳膊把他拉住，“你要是真的打了杨金虎，栓成婶子一定会找咱们麻烦，肯定像上次一样上门骂街。” 杨德水知道，他刚才就是太生气了，一时没收住脾气。 女儿都这样说了，他也就没再动怒，低垂着头再次把车子推起来。 金桃看着父亲，发现杨德水的头顶上似乎又多了一些白发，是从根部长出来的。 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愁白了的，她鼻子一酸，赶忙把头转向一边。 父女俩谁都没再开口，沉默着上了自行车。 快到学校的时候，杨德水突然再次停下，一本正经的对着金桃叮嘱。 “苦丫这个名字，以后一定不可以再叫，知道吗？哪怕是金月金梅她们都不能再喊了。” “我知道了。”金桃乖乖点头，并不问缘由，但其实她大概也猜得到。 苦丫这名字，就是当初金月喊着玩，给取得，杨德水觉得有意思就自嘲似的喊了起来。 第065章 准备开始的节目 本来觉得名字就是个代号没什么，甚至是个小名，不会有什么影响。 杨德水本身也不是个封建的人，但现在他却非常后悔。 前几天他曾偷偷找过附近的算命先生，人家告诉他苦丫这个名字非常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名字喊多了，所以影响了孩子的运势。 正因如此，他刚才才会那么生气，不单单是生那些熊孩子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非要嘴贱起什么小名？ 但好在孩子年纪尚小，他认为从现在开始这个名字不用了，或许会挽回一些。 前面就是学校了，杨德水没有再继续往前送，但是仍旧叮嘱女儿，有事就说话千万别憋着。 金桃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到了学校门口，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新学校可真漂亮。 一座二层小楼，坐落在距离学校大门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 白色的楼梯分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有几扇窗户整齐地排列着，上面镶着厚厚的玻璃。 玻璃被擦的透亮，甚至在校门口的位置就能看到教室里面的新桌椅，还有巨大的黑板，以及老师的讲台。 听说这教室里还有投影，那是什么东西？金桃听都没听说过。 一楼大厅中央有两扇门，看样子也是玻璃的，大厅外面的台阶连接处还有一处避雨的地方。 所见之处，校园的地面都是红砖铺就，整洁极了。 就连学校大门都是铁的，其中一边刻着几个大字“广华希望小学”。 已经有不少学生都到了，他们像金桃一样也在满脸兴奋的讨论着新的学校，其中就有朱薇薇。 看到金桃来了，朱薇薇连忙穿过人群过来拉住她的的手。 “你咋来这么晚？我跟你说，咱们班在二楼，可以爬楼梯上去！我刚才上去过了，桌椅都是新的！” “哦......那我也去看看。”金桃木然的点头，跟着朱薇薇进去。 杨德水和三妹把金桃的病情瞒的很死，除了夫妻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金桃的脑子出了问题，包括朱薇薇。 而这姑娘沉浸在兴奋中，也没察觉自己的好朋友有了某些细微的变化，小姐妹俩走进校园。 大家先是去各自教室里集合，然后各班级老师组织点名，最后才开始欢迎仪式。 朱薇薇和金桃是期末考试成绩的第一和第二名，自然排在最前面，其他人都按着自己的名次做好。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着新老师的到来。 金桃有些紧张，她尽量缩着身体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要是老师发现不了了她就好了。 也许会一时忘记她是学生代表，而让别人去表演。 可这种差错是不可能会出的，老师进门第一件事就点了金桃的名字。 新来的老师姓周，还有一位吴老师，分数学和语文老师。 周老师是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性，听说教学经验很丰富，是特聘过来，担任班主任。 “杨金桃同学作为咱们学校的的学生代表，现在去准备一下自己的的节目，剩下的同学有节目的也要提前准备好了。”周老师个头不高，但声音很洪亮，目光如炬看上去十分有神采。 学生们自动保持安静，默默的列队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最后竟只剩下了金桃一个人。 这可不是针对谁，而是这个学校里学生本来就不多，一二三年级的孩子太小没有规矩，不好管。 那么大多数节目都是由四年级往上的学生去完成的，这是学校领导经过慎重考虑做的决定。 金桃也知道，要是她不生病，此刻根本就不会多想。 但这会她却开始紧张起来，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 朱薇薇是献花的其中一员，自然也早早的出去，金桃只能硬着头皮换上父亲准备的衣服，然后在脑海里拼命回想自己的动作和歌曲。 “咦？杨金桃同学，你不是要朗诵吗？怎么还换了衣服呢？”周老师表示很惊讶。 “啊，我还是想唱歌跳舞......我妈妈说朗诵不太好。”其实是我朗诵的不好。 “你成绩那么好，还是对自己有点信心，我听说你上次期末考试语文考了95分，在咱们全镇排第一呢！家长的话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正确。”周老师以为金桃是没有信心，便出声鼓励。 “不，不是的......老师，我还是想唱歌跳舞。”金桃有些难为情，脸色涨的通红，像是要哭出来。 “那既然这样就随你，不过可别出什么岔子，咱们这是要上电视的。”周老师的脸色微沉，开始对金桃的成绩产生了了怀疑。 要来执教这个班那自然是对学生们有过了解的，据别的老师说，杨金桃从一年级开始就是第一名，直到三年级期末一直是很优秀。 那应该很有信心才对，怎么会这么局促，看起来也不像是第一名的样子啊。 金桃敏感的察觉到老师的眼光，信心立刻去了一大半，两只手不停地开始揉搓起来。 “我会尽力。”这声音几乎低到嗓子里。” 周老师蹙眉，最终也没说什么，还是点头。 “那就去吧，勇敢一点。” 金桃逃也似的跑出教室，一口气来到了一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站好。 这里就是学生们表演节目的场所，到时候各位领导和记者会从大门口进来，然后穿过大厅观看，最后再上楼去各班级巡查。 金桃是第一个，早已有负责的老师在等着她。 见到金桃的第一眼，那位老师的表情和周老师一样，半晌才恢复平静。 “五分钟后领导们会进入校园，你看他们进来就差不多开始，知道吗？” “嗯。”金桃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学校里最优秀的同学，且节目是早就定好的，那必定不能出错，那位老师叮嘱完了就去忙别的了。 金桃站在原地，忐忑不安的注视着最前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跑过来，径直站到了金桃的背后。 是金月，她满脸兴奋神色中还夹杂着一丝自豪，小声道。 “我陪着你！你别怕！” 第066章 搞砸了 看到金月，金桃差点哭出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握住了她的手。 “三姐......" “我听说了，前几天你爸爸经常带你去看病，是身体不好吗？我来陪着你，你演完了我再走。”金月眨眨眼睛，笑嘻嘻的说道。 纵然是在有心隐瞒，一家三口经常去县城医院，这是不争的事实，像是经常关注杨德水家的，怎么会不知道？ 尤其是金月这孩子心思细，从金桃小时候就很疼她，自然也用心去打听了。 得知妹妹生病感冒，还要赶着来表演节目，金月从早就开始准备。 其实她也有节目，不过是站在一群孩子里面做个欢迎手势，没什么重要的，所以趁别人不注意就偷偷跑过来了。 母亲玉芬对金桃一样的态度，金月不是不知道，但她现在长大了一些，也有了自己的主见。 所以偶尔也会背着母亲和金桃接触，小姐妹俩感情一如以前一样。 “好。”有姐姐陪着金桃当然求之不得，于是满脸感激的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不远处骚动起来，只见两辆小轿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学校大门口，紧接着上面下来了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想必就是来的领导了。 校长还有几名老师，一窝蜂的辞工者上前迎接。 寒暄了几句，校长就引领着几位领导进校园，一边赔笑脸一边介绍着学校的情况。 一早被安排站在校园，两边的孩子们挥舞着双手不停地欢呼，跟着来的记者也不停地开始噼雳啪啦的按快门。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校园里的热闹非凡，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顺着领导的脚步朝着金桃和金月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知道金桃是单独的节目，金月很识趣的悄悄站到一旁，唯留金桃一个人直视着前方，并准备开始表演。 “噔噔噔~” 脚步声由远及近，金桃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里掉出来。 领导们踏上台阶，即将迈进1楼大厅，金桃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开始唱歌，可她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忘词了。 是的，不单单是忘了歌曲的声调和词句，甚至舞蹈动作都不知道怎么开始。 越慌张越出乱，越是想不起来，金桃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她痛苦的捂住脑袋蹲了下去。 终于，校长和各位领导以及班主任周老师站到了金桃面前。 见到此情形，周老师的脸都绿了，她不停地咳嗽和对着金桃使眼色，希望她赶快站起来。 校长的眼神像刀子般朝周老师不断地瞪着，似乎在谴责她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疏漏？ 周老师表示很冤枉，她哪里知道这个杨金桃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这孩子是不舒服吗？赶快送去门诊上看看吧，别耽误了。“为首的那位领导，听说是教育局的什么主任，倒是没什么不高兴，反而和颜悦色的关心起金桃来。 “这......王主任，这孩子。上次期末考试是咱们全镇第一，我们安排她......”校长人都傻了，磕磕巴巴的解释着。 “孩子成绩好是好事，但也不能因为成绩好又为难人家嘛？我们捐助学校是希望每一个孩子都接受教育，可不是故意搞这些形式主义，我看你这工作也得再继续努力了。”王主任的脸色冷下来。 “是是是，您说的对......那个周老师！赶快找人把杨金桃搀扶出去！”校长几乎是咬着牙对周老师吼着。 “哎，行！”周老师大气都不敢出了，赶紧连声迎和着去招呼其他学生了。 金月在旁边看着满脸都是担忧和心疼，妹妹刚开学就闹了这么大的乱子，想必以后老师肯定没有好脸色了。 而且看金桃这副模样可不单单是感冒，从来没听说过感冒会让一个人变成这样的？ 校长陪着王主任一行人继续往里面走去，似乎金桃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而她本人也没有人在意。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无助的跌坐在地上，泪水和汗水早已模糊了眼眶，父亲特意买来的那套表演服也沾染上了泥土。 金月不知道周老师去找谁来搀扶妹妹了，但她想着周老师那个表情，还是自己亲自把金桃板半抱起来快速躲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这里是学校的的一处角落，被一处矮墙挡着，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矮墙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也挡住了阳光，小姐妹俩身处在这暗色中小声的交谈着。 金桃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就连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这次的欢迎仪式，我给搞砸了是不是？” “先不说那些，你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得了感冒吗？怎么会这么严重？”金月的眉头拧成疙瘩，拿出随身带的手帕替金桃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汗水。 “我......爸爸不让我告诉别人，我的脑子受了刺激......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聪明了。”小小的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弯弯绕绕？金桃不经意间就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怪不得，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家？”金月恍然，她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 就冲平时金桃那个机灵劲，一个小小的歌舞表演怎么会被难住？ “我不能回家！”金桃坚定的摇头，“要是爸爸知道我今天丢了脸，一定会很失望的。” “我感觉你也不要那么自责，今天的节目并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好多人都在表演，校长未必记得住。”金月的安慰显得很苍白。 其实两人都知道，金桃今天的行为让校长丢了人，也让周老师在校长面前的印象变差，后面一定会被穿小鞋的。 或许那位大人物王主任是真的不会往心里去，但金桃并不会轻易被原谅。 过了好半晌金桃才缓过来，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教室，恰好这个时候周老师找了过来。 第067章 不合理的惩罚 金桃刚缓和的脸色立刻又变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老师的责备。 “周老师......” “别人都在忙着，你却跑来偷懒，这就是全班第一嘛？以为自己可以搞特殊？”周老师轻哼，“去教务处拿扫把，把校园打扫一遍！” 金月和金桃全都十分震惊，双双抬起头看向周老师，确认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本以为金桃要面对的不过是一顿责骂，大不了挨几教鞭就过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重的惩罚。 整个校园有多大呢？光是跑步都得跑十几分钟才能绕过一圈来，让金桃一个人打扫，这不是开玩笑吗？ 想到刚才听金桃说的身体不太好，金月鼓起勇气想向周老师说一下情。 “周老师，金桃她也不是故意的，况且她的身体......”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周老师厉声质问，“赶紧回你自己班级里去！要不然我就通知你们班主任，让他也来看看自己的学生！敢和老师犟嘴，是谁教出来的？” 金月立刻就不敢说话了，犹豫半晌还是迈着碎步离开。 不是她不肯为了金桃去据理力争，而是她怕老师找家长，到时候玉芬要是听说自己在学校了里犯错，还不定怎么挨收拾呢。 临走之前，金月担忧的看了一眼金桃又迅速转过身，最终闭着眼睛跑开。 欢迎仪式已经结束，领导们跟着校长去办公室喝茶了，听说一会就走。 金桃乖乖去了教务处领了一把大扫帚，开始围着校园慢慢打扫起来。 其他学生都回到教室上课了，偌大的校园里就只剩下金桃一个人，她满脸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觉得，这样好的学校对于她来说也并不算什么好事，要是在原先的的学校，扫校园就没这么困难了。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金桃并没做错什么，她已经尽力了，本身这欢迎仪式就没什么固定的节目和效果。 那些领导来视察也并不是为了看节目，而是为了看看自己捐出去的资金有没有落到实处，孩子们的学习条件有没有得到改善。 然后就是表现一下企业和领导们对祖国花朵们的关心，证明一下自己而已。 金桃刚开始打扫没一会，那些领导就离开了。 那样匆忙，甚至来回不到半个小时，可金桃却成为了这件事里唯一的受害者。 整整几个小时的时间，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她都在低头默默的用扫帚打扫的那些本就不存在的垃圾。 暴土扬长，她看不清其他学生们的面容，但隐约知道逢到下课的时候，总有一些人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嘲笑，说着她做出的“光荣事迹”。 放学铃声响起，金桃也终于扫完了最后一处角落，她累的几乎瘫倒在地，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把扫帚还了回去。 然后她迈着几乎要断掉的双腿向周老师复命，告诉她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望着金桃那几乎被尘土腌入味的脸蛋和头发，以及脏污不堪的衣服，周老师只是淡淡的点头让她自己收拾书包回家，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此时教室里的学生们都走光了，金桃先是走向自己原本的座位，却发现上面摆满了书还做了记号。 立刻明白自己的位置已经被调换了。 她只好顺着开头往后找，最后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书包，就那么随意的被丢在地上。 还有刚发的新书，也都横七竖八的被随意放在书桌上。 甚至有几本还是弄脏了的，或者有点缺页，应该是别人挑选不要的了的。 金桃不知道这些行为周老师是不是知道，但她只仔细整理了一下，又默默的把书全部装进书包，最后把书包背在肩上。 空荡的校园里，除了金桃自己似乎也没有旁人了，负责开关大门的小卖部老板也在皱着眉头冲她嚷嚷。 “那个女学生你磨蹭啥呢？都几点啦？” “来了！这就走！”金桃抱歉的笑笑，勉强自己再次抬起沉重的双腿跑了出去。 这种学校按理说应该配一个门卫，但因为要节省开支，还有校长的亲戚在门口开了个小卖部，因此这开关大门的任务就交给了这家小卖部的老板。 关系户可以为所欲为，这样无视规则公然在学校里赚钱，而金桃只是犯了个小小的错误，还不是诚心的，就被施以这样的对待，何其讽刺？ 傍晚的日光洒在金桃的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看着路边的小野花，金桃的心情好了不少。 也不知道今天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什么，幸好她提前有预习，到时候再把书看一看，争取别落下。 现在的金桃已经不求自己能够像以前一样名列前茅了，父亲说的对，对于自己目前情况来说，能考60分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还没走到村口，就见父亲杨德水已经推着那辆生锈了的二八大杠站在路边等待，脸上满是焦急。 他似乎等了很久，见金桃终于出现在视线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我听别人说5点半就放学了，可一直不见你人，你这孩子去哪了？可不能学那些坏孩子出去瞎逛，知道吗？” “爸......”金桃张口，想和父亲道歉，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不委屈？他已经整整憋了一天，此刻见到自己最信任和最依赖的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本来还有点生气的杨德水见女儿这副模样，怎么还气的起来？下意识就认为杨桃是在学校被其他孩子欺负了，赶忙柔声询问。 “咋了？别怕，有爸在呢！那些兔崽子要是敢欺负你，咱们找他家去！你告诉我是谁？” “不是，没人欺负我......”金桃摇头，“是我......我表演的不好。” “啊，原来是这？”杨德水松了口气，脸色立刻又缓和起来，“那咱演完没？老师没说啥吧？” “演完了，老师什么都没说，还安慰我呢。”金桃使劲挤出笑脸。 第068章 再次失控的母亲 今天杨德水又和朱老五去了平时的那家干活，整整一天的时间都在惦记着女儿这里，生怕出现什么大的乱子。 这下子听到女儿说圆满完成了，心终于放下来，慈爱的抚摸了一下金桃的头发领着她进屋。 “你妈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饭菜，我们俩早等着你呢！为了庆祝你第一天上学。” “现在想升学很容易啊，基本上都会让去，老师说只要参加考试就能升级。”金桃小声解释，刚才还难过的不行的心，此刻又高兴起来。 不管惩罚是不是合理，但总事情已经过去了，有这样爱自己的爸妈，还有什么不满足？ “咦，那也得庆祝的，”杨德水正色道，“你妈提前打听过了，说是今天的新闻，大约两天以后就能播报出来，到时候咱们看看电视上有没有你？” “嗯......好。”金桃硬着头皮点头，强撑着笑脸坐在餐桌前。 父亲注定要失望了。 金桃在学校里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算是个新闻，同村的孩子就当个乐趣告知了自家大人。 不出两天的时间，整个大屯村就传遍了，金桃又成了大家议论的的焦点。 但因为在学校里犯错误，接受惩罚不算什么稀奇事，大多数人都只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除了王玉芬一家。 玉芬听到以后先是震惊，她万万没想到金桃那样优秀，还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但随即心里又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因为自己的儿子金虎在欢迎仪式上啥风头也没出，连个面都没露，前几天还有人拿俩孩子进行对比呢。 这下子可好，自己儿子只是没参加，可金桃却是出了丑，看那个杨德水还怎么嘚瑟。 “对了金月，这事你也知道吧？为啥不告诉我？”玉芬不满的放下筷子，板着脸质问旁边的三女儿。 “您也没问啊，”金月小心翼翼的辩解，“况且金桃都够委屈了，你们这样笑话人家不好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妈！”玉芬被戳中心事，立刻又炸了，“杨金桃再怎么着也是我生出来的，我关心一下不行吗？在你们这些丫头片子眼里，我这个当妈的就这么不是人？” 金月没敢再回答，她不敢告诉母亲就是这样想的。 还记得二姐金梅不止一次告诉过金月自己的母亲玉芬是个狠心的人，让金月留几个心眼。 可金月总觉得妈就是妈是生自己养自己的人，哪里会对儿女们有坏心？可玉芬对金桃的态度，却令金月也不敢恭维。 金月甚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恨金桃，这份恨从哪里来呢？明明当初是母亲和父亲抛弃了金桃不是吗？ 但她是孩子，是做女儿的，并不能和母亲犟嘴，因此只能沉默。 可玉芬却不太满意，觉得金月这态度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死死盯着金月看了一会，突然抬手就把金月手里的筷子夺了过去，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妈......”金月吓了一跳，脸都变得苍白。 “你耳朵是聋了，听不到我跟你说话吗？杨金月，你真是越来越随你二姐了！怎么着？你二姐跟你奶奶一条心，你也要跟着外人一起对付我吗？”玉芬越说越气，嗓门也变高。 “妈，我没那么想。”金月很冤枉，自己哪里有这个意思呢？ “我今天再告诉你一次，以后不许和杨金桃在一起玩！人家是杨德水给刘三妹的孩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吃那么多干什么？还不赶紧写作业去？听说县里的实验班从这学期开始挑学生，到时候你考不上的话，就别给我读了！”玉芬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指着金月喊叫，吓得本来在看戏的金虎也不敢说话了。 “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去背书。”金月僵硬着身体默默起身去了自己屋里，全程大气也不敢出。 见女儿总算听自己的话，玉芬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转头对着金虎温柔叮嘱。 “小虎也要好好表现，知道吗？你是咱们家唯一的男孩子，以后妈就指望你了，千万不可以比那个金桃还要差劲！咱们得考上好大学，以后去北大，去清华！如果你争气的话，爸妈还送你出国留学呢。” “嗯，我会的妈，”金虎眼珠一转，一脸讨好的坐过来挽着母亲的手臂，“我会好好听爸妈的话，才不跟金龙哥哥学！他那么小就不好好都市，学人家谈恋爱，不是好孩子。”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玉芬突然抓住了儿子话里的字眼，“你说杨金龙谈恋爱，这事是真的吗？真有女孩肯嫁给他？” “对啊，我听奶奶说的，说是二婶都要准备给金龙哥哥办婚礼了，要把媳妇娶回来呢！”金虎一本正经的点头。 “有这种事......老婆子瞒的可够严实的。”玉芬陷入了沉思。 要说这个赵丽萍可真是够消停的，要不是儿子今天提起来，玉芬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个兄弟媳妇了。 上次两人碰面还是去地里干活，少说得有半个月了。 那天玉芬正巧被甩了一身泥，要搁往常的话，赵丽萍说什么也停下冷嘲热讽一番。 可当时的她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急匆匆的从另一条路走了。 玉芬觉得奇怪，但想着也许是赵丽萍有别的事情也没有深究，俩人没交集最好，便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来，当真是要出大事啊。 杨金龙娶媳妇？这不是扯淡吗？那孩子才多大？ 法律规定男人要22周岁才领结婚证，就算是乡下人有的不够年龄就办婚礼，那也得20吧？可金龙才16岁啊...... 要说这里面没猫腻，玉芬是不信的。 “你确定没有听错吗？你奶奶有没有说啥时候？还有，要娶哪里的媳妇？”玉芬有些激动的抓着儿子问道。 “哎呀不知道!”金虎不耐烦的挥开母亲的手，“你自己想知道干嘛不亲自去问奶奶？” 第069章 即将迎来的“喜事” 金虎就比金桃小半岁，个子不低力气也不小，这一下子都把玉芬的手打红了，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笑嘻嘻的摸了摸儿子的脸。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奶奶那个老东西对我态度不好，他不喜欢我？还是宝贝儿子你打听一下呗，到底啥时候？我好过去随礼道喜，到时候带你吃席去啊。” 听到吃席，金虎立刻来了精神，一改刚才不耐烦的态度，对着母亲点头。 “等我写完作业就去，” “哎，真是妈妈的好儿子！我给你拿五毛钱，自己买方便面吃去。”玉芬喜笑颜开。 金月在门缝中看着这一切，泪水不由的使脸颊落下，可她只敢捂着嘴哭。 明明前后差不了5分钟，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弟弟的态度却能差这么大。 母亲和弟弟的身影渐渐走远，金月回到课桌前愣愣的坐了半晌，然后从书包的最底下掏出一本课外书来。 那是母亲给弟弟买来的，想让弟弟补习一下知识，但金虎看不进去，所以那天给了金月，想让金月帮自己讲解。 金月没放在心上，但今天她却主动拿出来开始翻看。 爸爸妈妈既然这么重视弟弟，那么自己要是帮金虎把成绩搞上去，是不是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会高一些呢？ 赵丽萍最近是真的不顺心，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自己关在家里，生怕别人和自己攀谈。 这小小的村庄里哪有秘密？要是自己不小心说漏嘴，那儿子金龙恐怕就成了村里的大笑话。 听到邻居说起金桃又在学校闯了祸，赵丽萍才算安心一些，看来最近不会有人再关注自家了。 事实证明，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敌人，就像玉芬想的那样，金龙的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上次金龙失踪，赵丽萍就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仍旧以为大不了儿子就是打架斗殴啥的，所以去跟婆婆要了钱回来。 但时隔两个月，杨金龙回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告诉赵丽萍自己要进局子了，罪名是强奸罪。 赵丽萍当时人都吓傻了，缓了半天才哆嗦着拉住儿子问事情缘由。 杨金龙倒是也没什么隐瞒，从头到尾把事情跟母亲说了一遍，听到最后赵丽萍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来杨金龙第一次打架，母亲拿钱摆平，就助长了他的胆子，竟然跟着几个狐朋狗友去了隔壁县城。 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出去也总爱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杨金龙就是这样。 他们先是去了一家游戏厅，想着打打游戏就回来，却无意间认识了那游戏厅里的一个所谓的老大。 年纪看上去比金龙大一些，但身材却不如金龙壮，当时正在欺负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正是青春期荷尔蒙爆发的时期，杨金龙在几个朋友的怂恿下，上前管了闲事，利用自己的身高和气势优势把那女孩子救了下来。 英雄救美，女孩便主动和金龙进行攀谈，后面俩人聊得投机就一起出去了。 小年轻出去无非就是喝酒逛街压马路，但这个叫亚萱的小姑娘，社会经验好像比金龙还要多一些，竟然把金龙给灌醉了。 金龙记得很清楚，当时有其他人的在，但不知怎么回事，喝到最后就剩下他和雅萱两个人，然后就稀里糊涂滚到一起去了。 滚到一起......那发生了什么，自然不需要多说。 如果是两个人正常谈恋爱到这一步也没什么，毕竟是个新时代了也没人会纠结那么多，要命的是两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以前也不认识，而且这个雅萱只有14岁。 “当时她穿的很暴露，而且还染了头发，我哪知道她那么小？”金龙急的抓耳挠腮的，“而且别人说了，她跟那个男的也谈过对象，跟我又不是第一次！”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谁让你倒霉呢，偏偏跟你在一起以后就怀孕了！”赵丽萍十分懊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像这种女孩子，赵丽萍压根就看不上。 虽然自己儿子也不是什么品学兼优的孩子，但他就觉得将来的儿媳妇一定是家境富裕，又漂亮又乖的白富美才行。 他们夫妻俩一辈子就这一个孩子，将来的儿媳妇不好好挑怎么能行？ 可能怎么办？人家那边父母知道了以后非要告杨金龙强奸，还要把人送进去，赵丽萍出面，好说歹说才把压下来。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儿子是被人设计的，那女孩子说不定存什么阴谋，故意让自己儿子上当。 但中国法律就是这么不讲人情，只要是发生这种案件男方一定是过错方，这令赵丽萍无比憋屈。(这里仅代表剧中角色的想法，并不是作者本人的想法哈~） 百般无奈之下，赵丽萍知道事情捂不住了，这才给丈夫杨栓成打去电话。 栓成听到以后立刻就急了，表示尽快回来，让金龙去女方家提亲。 目前最好解决方法，就让俩孩子结婚好好过日子。 不然的话，就算现在女方父母不追究了，以后再想起来，金龙还是很危险，毕竟孩子人家肚子里呢。 要是成为亲家，这就是喜事反制的话，这可就是罪证，那要关一辈子的！ 到了如今这个局面赵丽萍再不甘心也没用，只能认怂，两母子每天都在家提心吊胆的等着栓成回来。 杨金龙难得像这阵子一样对母亲言听计从，但赵丽萍唠叨多了，杨金龙也不免觉得厌烦。 “说那些还有什么用？我没有工作也挣不来钱，到时候生了孩子谁养？反正你跟我爸管！还有彩礼，陈雅萱说了，她们家那边的彩礼可是很高呢。”金龙一副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的样子。 “我跟你爸还年轻，替你带孩子倒没什么，不过这彩礼很高很高是多高？”赵丽萍追问道。 “好像6600还是8800来着？要不就是一万。”金龙挠头。 “啥？这是卖闺女吗？”赵丽萍立刻就急了，拍着桌子站起来。 第070章 被针对的学习生活 要知道栓柱现在的工资每个月也就几百块，60008000的相当于栓住一整年的收入了。 赵丽萍本来就看不上那个陈雅萱，按她的意思，甚至想1分都不出来着。 突然一下子割这么大块肉，那能不疼吗？ 可杨金龙是实在听够了母亲的唠叨，他才不管那些，就盼着事情赶紧了结了，他好像往常一样正常出去鬼混。 “这点钱算啥？换你儿子不用去坐牢，难道不值？要我说我就是命不好，投胎投的不对，像那些县城的几个哥们，家里拿个一两万的，根本就不叫个事！”杨金龙不耐烦的对着母亲嚷嚷。 “你说什么，你这个小兔崽子？”赵丽萍有些心寒，满眼不敢置信的望着儿子。 “你到底拿不拿？实在不行我找我奶奶去！”金龙极其烦躁的推开母亲就要走。 “站住！”赵丽萍赶紧喊住儿子，语气也变得缓和，“等你爸回来吧，家里满打满算就一两千块钱。最近给你平事，还有你从家里拿钱都已经把我们掏空了。” 这回答倒是令金龙还算满意，他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点头。 “最好是快一点，人家说要看到诚意。” 诚意，什么叫诚意？不就是想把钱赶紧拿在手里。 这个陈雅萱父母说的好听，也不一定只能多爱自己的女儿，可这哑巴亏赵丽萍还真就得吃，谁让自己儿子闯了祸呢。 自从第一天开学金桃在欢迎仪式上出了丑，周老师就开始重点关注她，几乎每堂课都提问。 金桃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习，结果是最多只能回答一半，但凡回答不对那就是一顿体罚。 这下子就连教语文的吴老师都看不下去，劝说周老师不要那么极端。 “我看这孩子也没犯什么大错，你干嘛一直针对？那个欢迎仪式，领导不也没批评咱们吗？” 何止没批评，压根提都没提，甚至后面电视台的画面就是一闪而过，连个完整节目都没看到。 这一点金桃也很诧异。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当时的窘迫样子要是被录像机录下来放到电视上，那父亲看到以后一定会很伤心。 而后面一家三口满心欢喜的等了两天终于看到相关报道，真的就是一个画面而已，连一分钟都不到。 不但没看到金桃，任何一个学生的正脸都没拍到，甚至不是什么重要新闻，就是一则快讯...... 这让整件事显得更加讽刺了。 没给学校丢脸，也没获得任何一个镜头，可怜的金桃却要一直被老师记恨。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呢？ “没批评不也没表扬？我严格要求学生这也没错吧？倒是吴老师，”周老师皮笑肉不笑的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上课的时候纪律特别差，孩子们经常哄堂大笑的，还得多注意些。” “周老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孩子们笑只是因为我讲课的时候有些趣味性，孩子们也跟着配合了而已，咱们教学质量怎么样不得看后期考试检测吗？”吴老师皱起眉头。 感情这位周老师不仅睚眦必报，心胸还很狭窄，自己只是给学生说个情而已，难道也值得报复？ “那我很期待，期待杨金桃是不是能在吴老师的教学下继续保持全镇第一的成绩。”周老师说完不再开口，低头去看教案了。 ......真是莫名其妙。 恐怕没有任何一名学生能一直保持第一名吧？全镇有17所学校上千名孩子，怎么可能一直让一个人考第一名？ 见讲了半天都讲不通，吴老师也只好放弃，摇摇头离开了办公室。 他又开始默默的同情起杨金桃来，看来这孩子的处境依旧要艰难一阵子了。 金桃本来就是个敏感的性子，智商倒退又加上老师故意针对，因此成绩倒退的很严重。 刚进班的时候全班第一，和朱薇薇是前两名，可没过多久她已经远远的落在了朱薇薇后面。 如今的朱薇薇成了全班第一，也成了周老师面前的红人，班里人气最高的学生。 不知是不是错觉，金桃甚至觉得自己和薇薇之间的友情也变了质，薇薇好像不太愿意和自己一起上下学了。 每当下了课，朱薇薇的座位前面就围着一圈学生，有的问他问题，有的和她套近乎，还有时候讲八卦。 金桃像个外人一样站在圈子的最边沿，想要上前凑却总是被挤出来，即便薇薇发现了也不会开口。 金桃觉得朱薇薇很享受这样的众星捧月，而自己则像个黯淡到不行的星星，根本没资格上前。 她明白了，也不再纠结，开始一个人上下学。 既然人家不想和自己玩了，那就不要上赶着，这是父亲告诉她的。 要有志气，不能做谄媚的人。 金秋十月，要放国庆节假期了，金桃的治疗也进入尾声。 赵主任告诉杨德水，这孩子只能恢复成这样，右手正常生活没有问题了。 杨德水当然开心，他拉着赵主任千恩万谢，差点跪在地上。 “治病救人是我的责任，你这样我可受不起！”赵主任赶紧拉起他，“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了，让孩子好好休息。” “是是是，一定！”杨德水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抱歉的抹着眼泪，带着女儿回家。 大小算是个喜事，杨德水想着等回家以后要好好庆祝。 他的心态已经完全放平，也不纠结了，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这样也不错。 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一只大黄狗...... “我刚想起来，大黄今年十三岁了，那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把它抱来的。”杨德水边用手比划边对着金桃絮叨。 十三岁的狗，这都算是老寿星了，十里八村也听不到一个。 “那咱们是不是得给大黄过生日？”金桃突发奇想。 杨德水一愣，随即爽朗的笑开。 “我还没听说给狗过生日的，不过闺女想过咱就过！现在回家买只鸡去，让你妈炖炖。” “好！”笑容也爬上金桃的脸。 家里好久都没什么开心的事，正好借着这次好好热闹一下。 可刚走到家门口，刘三妹就着急忙慌的告诉俩人。 “大黄死了！” 第071章 意外降临 什么？！大黄死了？？？ 不光是杨德水，就连金桃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早上走的时候大黄还好好的。 随着金桃越来越长大，大黄的精神状态自然一天不如一天。 耳朵不太管用了，腿走路也不太利索，但一家三口把大黄照顾得很是细心。 大黄对于杨德水父女俩来说早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三妹也知道她又是医生，因此根本不用担心大黄生了病一家人会不知道。 在杨德水和金桃看来，大黄除了食欲不如以前状态还健康的很，再活一两年也没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死了？ “怎么回事？”杨德水的声音有些艰涩，颤抖着声音问妻子。 “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你们走了以后有两个病人发烧，我去给人家看诊去了，走的时候大黄被我关在家里还好好的！回来以后他就趴在地上不动了！”三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我去看看！”杨德水大脑一片空白，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狗窝。 金桃也紧随其后，跟着父亲跑过去，三妹怕杨德水太激动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也迅速上前。 大黄确实已经死了。 垒好的砖头狗窝纹丝不动的在那里，金桃特意给大黄准备的小被子也整齐的铺着，饭盆水盆亦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大黄就静静的趴在窝前，口吐白沫四肢扭曲的蜷缩着，牙齿向外呲着眼睛也充血，看的出来死的很痛苦。 “呜呜呜呜......”金桃扑到大黄身上放声痛哭，搂着它已经凉掉的脖颈久久不肯松开。 三妹不忍的转头，用手背抹着眼泪。 她太知道金桃对大黄的感情，可以说是有点类似奶妈了，这让孩子怎么受得了？ 杨德水的脸色也很难看，嘴角一直踌躇，眼球充血，使劲隐忍着怒火。 “是不是被毒死的？” “看样子是的，”三妹小声点头，“你们回来之前我检查过大黄没有外伤，他的症状符合毒死，再就是狗窝附近有一块吃了一半的鸡腿......应该是被人特意扔进来的。” “是谁？是谁这么缺德，竟然针对一只狗......”杨德水的的拳头死死攥起来，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 此刻他脑海里把整个村子里村民的名字都过了一遍，细想着谁最有可能下手。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觉得还是不要阴谋论了......最近咱们村附近有个偷狗的团伙，听说专门毒死别人家的狗然后拖走再卖狗肉......城里有专门回收的，咱们大黄可是有六七十斤呢。”三妹柔声说道。 杨德水没有反驳，他知道妻子的推论应该是最合理的，而至于大黄为什么没有被拖走，应该是三妹回来的及时，那些人还没来得及下手。 不然的话谁会没事对一只狗下手，吃饱了撑得吗？ “我们不能报警吗？为大黄报仇？”金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抬起头怒道。 “怎么报？我们没有抓别人现行，警察也不是随便叫就来的。”三妹心疼的替女儿擦去眼泪。 警察是什么人？那是办案子保护人民的，警察局距离大屯村最少有三四十里地，人家公务繁忙，怎么可能为了一只狗过来？ 这件事情好像除了吃哑巴亏也没别的办法，唯一庆幸的就是大黄没有被拖走，算是给留了个全尸。 金桃哭的天昏地暗，而且好像更加不爱说话了，变得更沉默。 杨德水有些害怕，生怕这件事情再次刺激到金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三妹索性给金桃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并让杨德水给大黄亲自挖了个坑，然后让金桃送大黄最后一程。 请假给自己亲人送行，这本身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但在外人看来，三妹和杨德水的行为就像神经病，十分疯狂。 尤其是对周老师来说，执教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因为死了狗请假的。 这让她对金桃的看法更加不好，甚至连带着有点瞧不上杨德水和三妹两口子。 “成绩下滑这么厉害你们做家长都不着急，是想让孩子长大以后在村里养狗？”周老师头都没抬，对着夫妻俩冷嘲热讽。 杨德水的脸霎时变得通红，立刻就想着从头给周老师解释一番，却被三妹拦住。 她轻轻按着丈夫的手，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和颜悦色的对周老师道。 “我们知道孩子尽力了就行了，做父母的没有不希望孩子成才......但村里的狗也是需要有人养的，您说呢？” 这回答可谓是十分有水平，直接把周老师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还不痛不痒的为女儿撑了腰。 不愧是她刘三妹。 周老师一怔，诧异的又打量了一眼刘三妹，有些尴尬的转移了话题。 “既然孩子状态不好就休息两天，有条件的话把落下的课补一补，我跟吴老师还是很希望金桃同学能够把成绩赶上来的。” “一定，谢谢您的费心。”三妹笑着点头，扯着杨德水离开。 夫妻俩一直走到学校外面，杨德水都没有说话。 待到了没人的地方，他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不停地向着三妹道歉。 “你男人没用！三妹，你一定后悔嫁给我了是不是？我杨德水真的无能，连妻女都保护不好......甚至狗都给害死了，也没办法报仇。” 更甚至，刚才三妹承受老师的冷嘲热讽，最笨的他也只能听着。 有啥办法？闺女还在上学，他们怎么得罪的起老师？ “别这样！”三妹哽咽的抱住杨德水的腰，“只要咱们一家三口拧成一股绳，日子总会好起来！” 杨德水没有反驳，只木然地把妻子抱在怀里，满眼茫然的看着远处天边的云彩。 一定能好起来，一定是什么时候呢？当真能好起来吗？ 以前以为努力就能过好，以为与人为善就能好人有好报，可到头来呢？ 那些努力化为了泡影，好报也没等来，反而是无休止的的苦难。 老天爷啊，你啥时候能睁开眼啊？ 金桃没有一直沉浸在痛苦里，而是在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她费力地把大黄的尸体搬上了手推车，自己摇摇晃晃地推着推车朝河边走去。 第072章 意外的好态度 华北平原是真平啊。 一望无际的玉米田，连个小土坡都很少见，田埂间散发着玉米嫩须的香甜气息。 从村子道路通往田间的小路坎坷不平的不太好走，但好在金桃跟着父亲经常推车来地里，所以尚算能稳住身形。 大黄的尸体静静的躺在板车上，唇角的白沫已经被金桃早就擦干净了，眼皮也勉强合上。 金桃边推车边望着路边的大树和小沟渠，脑海里竟全是这些年和大黄在一起嬉闹的场景。 她从没觉得喝狗奶长大是多丢人的一件事，反而觉得自己能有大黄这样的亲人真的很幸运。 听父亲杨德水说，自己当年被发现的时候，在冰天雪地里已经冻得奄奄一息，如果再晚一会可能就冻硬了。 而且应该是没喝过一口奶的，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没有大黄的话，自己怕不是早就没命了。 大黄走了，这是金桃第一次体会到离别，也第一次经历生老病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达了，两人经常玩闹的小河岸边，金桃轻轻把小车放好，然后拿着小铁锹开始在一处松软的地方拼命挖。 虽然是只狗，但大黄体重有六七十斤，而且金桃想让大黄睡的宽敞一点，所以这坑必然不能小。 吭哧吭哧挖了半天还是感觉小，金桃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休息，打算歇够了再干。 刚坐下，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奔跑声，紧接着拿着弹弓的金虎竟然就站在了金桃的面前。 他似乎也很惊讶能在这里看到金桃，张望了好半天才过来，用脚随意的踢了一下板车的轮子。 “喂，杨苦丫，你在这干啥？这狗怎么了？” “不许你踢，离远点！”一向性子温和的金桃发疯似的跑过去把金虎推开，自己则死死护在了板车前面，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金虎没料到镜头会这样，吓了一跳，脚下没站稳坐了个屁墩。 “喂，你吃枪药了吗？我只是问问，干嘛要这么大火气？” “不想和你说话，你赶快走！”金桃冷哼一声转头，作势就要把板车推走。 可这地方的势头加上土质松软，想要重新推起板车并不容易，金桃试了几次那板车仍旧纹丝不动的停在原地。 “哈哈哈，笨蛋！”金虎幸灾乐祸的又凑过来，“原来你这狗是死了，所以你跑这来是想把狗埋进土里吗？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听我妈说咱们乡下狗死了都是吃狗肉的！这么大只狗得吃好几天呢吧！” “你妈说的话那都是放屁！”金桃毫不客气的回怼，“整天就知道吃，你是猪吗？反正我警告你赶快滚开，如果你敢对大黄做什么的话，我死也要拉着你做垫背。” 金桃的神情很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金虎只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他其实说不上多讨厌金桃，只是从小听母亲和奶奶絮叨着金桃有多不吉利，加上有点被宠坏了所以才屡次欺负金桃。 俩人又没啥深仇大恨，金虎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见她这样也就老实了。 “好了，不吃就不吃，这么凶干什么？” “哼！”金桃不愿意多和金虎说话，转过身又继续去挖坑了。 金虎犹豫一下上前，小心翼翼的对金桃说道。 “我力气比你大些，可以帮你。” “你会有那么好心？还是算了吧，我可不希望你妈再去我家骂街！我爸说了，你是你家的大少爷，我门惹不起！”金桃刻意和金虎拉开距离，生怕沾上一点。 “我哪里是什么大少爷啊，”金虎挠着头大呼冤枉，“我真的是好心帮你......让你这样一说，我好像成了大坏蛋似的。” “呵呵，那你挖吧！”金桃没好气的把铁锹丢给金虎，“反正不是我要求你干的，早干早走！” 金桃这是故意的，她可不认为金虎这种娇生惯养的孩子会干什么活，就是想着让金虎挖几下，等累了自然就会离开了。 不然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你等着，我一定比你干的快！”金虎煞有介事的撸起袖子走过来，还往两只手上吐了口唾沫搓搓，拿起那把铁锹闷头开始挖。 别说，这男孩子力气就是大，没多会就见了成效。 刚才金桃挖了得有半个多小时，那坑也不过下了几厘米，而金虎这一干可不得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把坑往下又下了一大截。 他看的如此认真金桃也收起了一些成见，在另一旁蹲下，伸出两只手，慢慢的把土清理出来。 姐弟俩谁都没有说话，但动作和姿态却出奇的一致。 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就算是没在一起长大，但骨子里有些东西还是改变不了的。 甚至金虎的侧脸和金桃也很相像，都是高鼻梁长睫毛。 “好啦！要我帮你把狗抬进去不？”坑的深度差不多了，金虎也累的够呛，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兴奋。 也许男孩子天生就不是需要娇生惯养的，让他的那些力气干点什么事情，更加能激发心里的激情。 “不用了，我怕你弄疼了她。”金桃拒绝，自己一个人去了板车那里，抱住大黄的身子开始慢慢的挪动。 ......金虎不明白，但罕见的表示尊重。 都死了还知道啥疼啊？ 终于把大黄放进窝里，金桃拿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和大黄经常啃得一块骨头一起丢进去，这才慢慢的埋土。 整个过程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出奇的认真和正规，仿佛这坑里埋的真是亲人一般。 “这狗咋死的啊？”金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不得不说有点破坏气氛，但念在刚才帮了自己的忙，金桃就耐心的告诉了金虎。 “被人毒死的，我妈说，应该是被专门偷狗的人毒死的。” “吃了那种掺在食物里的毒是吗？”金虎追问。 “对......你怎么知道的？”金桃一脸惊讶的转过身，死死盯着金虎的脸。 听这小子的语气，应该是能提供一些线索的，金桃的心思又动了起来。 第073章 血缘真奇妙 自己的母亲刘三妹是医生，懂得这些很正常，可杨金虎只是个小孩子，日常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他怎么也会知道。 金桃感觉很费解，同时也在心里打起鼓来，势必要刨根问底。 “啊？我是不是说错了话？”金虎捂住嘴巴一脸懊恼。 “没有，你知道毒狗的人是谁对不对？”金桃大胆猜想。 “我不知道，”金虎摇头，“只是......我和你说了你别告诉别人，不然我一定跟你急！”金虎似乎有些后悔。 但今天也是邪了门了，他竟觉得金桃刚才的样子有些心疼，所以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这不只是想知道我们家大黄是怎么死的。”金桃郑重点头。 “是......你知道我哥哥回来了吗？就是杨金龙。”金虎犹豫着开腔。 “当然知道，我前几天还见过他，你的意思是杨金龙毒死了我的家大黄。” “那怎么可能！我哥哥不会做这种事！”金虎赶忙否认。 母亲不喜欢金龙，也不喜欢二婶赵丽萍，但金虎从小跟在金龙屁股后面，两兄弟还有些感情的。 “那是谁？”金桃不明白金虎绕了半天圈子想说什么，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耍自己？ “我是亲眼看到我哥哥的几个朋友来村里，说最近没什么搞钱的活，就弄几条狗卖......他们还骑着摩托车呢。”金虎边比划边讲述着。 金龙回村有一阵子，一开始母亲王玉芬并不想让儿子去接触杨金龙，因为这个已经被奶奶和母亲宠坏了的孩子肯定是闯了祸回来的。 但金虎想念哥哥，又加上在小孩子心里小混混都是很厉害的人，所以金虎想方设法的背着母亲去金龙家找他玩。 但因为怕被母亲发现，所以每次偷偷摸摸几乎都是先站在金阳家附近四处看着，没人才敢悄悄进去的。 前天金虎不想写作业，便又偷偷摸摸的出门去找金龙。 他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几个人在热烈讨论着什么，起初金虎以为是邻居或是母亲在和二婶吵架，便吓得赶紧躲起来。 却不想看到的却是金龙跟几个身穿喇叭牛仔裤。上打着摩斯的小混混在说偷狗的事情。 那几个小混混貌似是外地人，说是为了什么义气才来金龙家附近等着金龙，但金龙目前被困在家里出不去，所以他们几个就在县城边上租了个房子住。 奈何没有经济来源有点支撑不住，快没钱吃饭了，便想弄点钱花花。 “他们几个说不可能打工，因为太低级了，想赚点快钱......哥哥便告诉他们可以弄几条狗去卖。” 金桃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她紧咬着嘴唇，不敢置信的望着别处。 原来自家大黄是这么没的，父亲就说还没到冬天，怎么可能会有人偷狗？ 甚至金桃怀疑金龙是有预谋的。就因为当年大黄曾经咬过金龙，所以他怀恨在心，趁着这件事情要除掉大黄，为自己报仇不说还能换点钱。 可她能做什么？知道了又怎样？ 金龙人高马大她打不过，赵丽萍又是护犊子的不讲理，就像父亲说的报警也不够金额，警察不会处理，好像就只能认倒霉。 “喂，你没事吧？我可要回去了啊，我妈该叫我吃饭了。”金虎见金桃久久不说话，开始有些后悔了。 他干嘛要跟这个灾星说这么多，狗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要是因为他多嘴给哥哥带来了什么麻烦，说不定还会被收拾呢。 金桃这才回神，她没再回应，而是默默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酒心糖递给金虎。 “这是我跟我爸去县城的时候买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那......那你给我了，你吃什么？”金虎吞了吞口水。 酒心糖啊，这东西很贵的，村里小卖部里根本就没有卖，只有在婚礼宴席上才有可能分到两块，金虎怎么可能不爱吃？ “就当我感谢你。”金桃小声道。 “那，那我可接着了啊！是你主动给我的！”金虎猛地一把把糖拿在手里，宝贝似的装进了口袋。 其实金虎吃不到酒心糖倒不是玉芬舍不得买，而是玉芬觉得金虎是个男孩子，不能吃这些东西。 说一千道一万，收到糖金虎还是很开心的。 姐弟俩之间的关系似乎改变了一些，金虎觉得金桃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金桃则发现了金虎和其他几个姐姐相同的地方，好像除了被宠的调皮一些，也不是真正的恶人。 埋葬完大黄已经接近中午，金桃也推着板车回家了。 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告知父亲和母亲，想必这会家里也正急着找她。 果然，金桃还没走到巷子口，三妹和杨德水已经在原地转圈，看到金桃回来才松了口气。 像往常一样，夫妻俩对惊涛依旧没有责备，这是满满的心疼，三妹甚至承诺金桃要给她重新要一只小狗回来。 “不用了妈妈，”金桃摇头拒绝，“我还是希望你和爸爸给我生个弟弟。” 金桃这思维有些跳脱，弄得三妹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又说这个？” 三妹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杨德水，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不免心中失望。 但好在杨德水也没表现出排斥或者拒绝，这让三妹稍稍安心。 “走吧，先吃饭，明天就该上学去了。”杨德水慈爱的拍拍女儿的肩膀。 一共请两天假，今天就是第二天，明天确实就该回学校了。 “好。”金桃乖乖点头跟着父母回了家，全程并没有提金虎，也没有说自己听到的事情。 可她的心情并不平静，终于还是忍不住在第二天放学以后去了杨金龙家附近。 其实金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来，她不想惹事，更加不敢想能让金龙家付出什么代价。 金龙家大门还是紧闭着，啥都看不到，更别说能见到金龙了。 正当金桃想放弃转身回家的时候，金龙拉开大门走了出来。 第074章 鬼使神差的跟踪 他似乎很不耐烦，大步流星的，五官都要皱成一团。 赵丽萍跟在金龙身后，看上去也很生气，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不过看样子并不像是要往金龙的身上招呼。 “小兔崽子，我是你妈！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了？现在媳妇还没娶进门呢，你就已经忘了娘了是吗吗？” “哎呀，烦不烦！”金龙终于停下脚步，大声嚷嚷着回头，“不是你们让我娶的吗？要是这么不情愿，那我干脆去坐牢好了！” “你在说什么？”赵丽萍伤心欲绝，眼眶里噙满泪水，“你到底知不知道好歹？让你娶媳妇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 “口口声声是为了我，整天都是为了我！既然那么伟大，为什么还要一直不停的絮叨？我真是烦透了！我长这么大，你们俩到底给我出了多少钱？你们知不知道我那几个朋友家里父母人家是怎么做的？”金龙丝毫没有心疼母亲的意思，反而把声调拔的更高。 “怎么做的？难道打断肋骨熬汤喝了吗？我跟你爸已经尽力了，为了你，我们几乎付出了所有，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赵丽萍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好说歹说是把彩礼凑齐了，和女方也通过信，定的是6600的彩礼，加一枚金戒指。 赵丽萍家里当然没有那么多，她给杨栓柱打电话，让栓柱把所有工资都打回来，应该勉强能凑够。 这样一来，娶媳妇就算是掏空了所有的家底，赵丽萍不免觉得懊恼，就多说了几句。 无非就是抱怨儿子有眼无珠，心眼少，被人算计了之类的。 还有让金龙拎清楚，就算以后结了婚，也别忘了和自己一条心。 赵丽萍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对，明明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儿媳妇嫁进来，儿子就应该向着自己啊，谁知道金龙却恼了。 刚才母子俩已经在屋里闹了一顿，赵丽萍非得让金龙给自己道歉，还要让他保证，不管到任何时候都把母亲放在第一位。 金龙不干了，嘲讽母亲是小小肚鸡肠然后跑了出来，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神经病！”金龙不想继续吵了，“我现在去找奶奶，你既然出钱出的这么不情不愿，那就干脆别出了！”说罢杨金龙迈开双腿快速跑开。 赵丽萍望着儿子的背影，浑身像是被卸去了力气一般，疲惫的倚靠在身后的墙上。 她沉默了，手里的棍子也掉在地上，脑海里浮现的却全都是儿子对自己说的那些绝情话。 赵丽萍在反思自己，但并不是想承认自己太娇惯孩子，反而思考自己是太好说话了。 是的，她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向女方家妥协？也许事情并没那么严重，也许儿子犯得只是个很小的错误。 一直都是儿子在中间传话，而那些要求和威胁也都是女方家提出来的。 天知道是不是那女的太觊觎自己的儿子，所以用的计谋算计自己，再从中挑唆呢？ 婆媳关系本身就很难处理，要是在嫁过来之前就把自己和儿子的关系搞僵，那么做儿媳妇的岂不是就拥有了儿子的全部？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赵丽萍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 她眼底闪过一抹凶光，像是重新注入能量的机器人，立刻又支棱起来。 一个十几岁的的丫头片子，还能反了天不成？她赵丽萍吃过的盐比那个陈雅萱吃过的米都多，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赵丽萍又恢复了往日的跋扈和嚣张，轻哼一声，大摇大摆的回了家。 跑了就跑了呗，反正跑不出的手掌心，这小子早晚会回来的。 自己干嘛要跟一个孩子一般计较？ 金桃一直在门口附近的大树后面躲着，死死着嘴巴生怕发出声音，生怕被二婶发现了又会招来责骂。 直到赵丽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边，且大门又再次关闭，她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杨金龙要结婚的消息，赵丽萍一直捂得死死的，所以金桃以前也不知道，这会听到以后感觉十分惊讶。 不过小孩子自然不会闲的没事深究里面的恩恩怨怨，只是金桃对这件事情感到很好奇，想了想顺着刚才杨金龙去的方向跟在了后面。 金龙去的是奶奶刘翠花家，金桃也就跟着到了门口。 前面说过杨德水的家离刘翠花家挺近的，但因这早年的恩怨，金桃一直把刘翠花家附近视为禁区，从来都不过来，也不会刻意打听刘翠花的现状。 只不过隐约还是听别人说刘翠花的身体不太好了，好像还越来越严重。 金龙进去的时候没有关大门外，外屋门似乎也敞开着，金桃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院子里面。 里屋传来祖孙俩说话的声音，金桃又故技重施，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藏住身形。 “咳咳咳......我哪里还有钱？前些年你爸爸跟你大伯是孝敬我一些，可我几乎1分没花都给了你和你弟弟金虎......这把老骨头是榨不出油来了孩子，你看我的病......” “哎呀，那你想办法弄钱去啊!”金龙简直烦透了奶奶像母亲一样的唠叨，根本没有耐心听完。 “我咋弄去？”刘翠花已经一病不起，看着已经多日不见的大孙子不但对自己的身体不闻不问，还这样冷漠的只谈钱，她的心里不禁闪过寒意。 这就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可却一句问候的话都听不到，那些付出真的值得吗？ “怎么就没办法了？我听说金梅没钱上学你都能给她，怎么到我就不行了？我说奶奶你别偏心啊，我这是娶媳妇，为咱们老杨家传宗接代的大事，不比那丫头浪费钱上学要紧的多？”金龙理直气壮的质问。 “我哪里偏心？金龙啊，你这话说的......”刘翠花捂着自己的胸口，“这几个孙辈就你从小受过疼爱多，难道你心里没数？要是你想读书的话，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继续供你，可你不是自己退学了吗？” 第075章 无理搅三分 刘翠花是真的没想到杨金龙能够说这种话，她的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一般，疼的不行。 此刻她多么希望杨金龙突然做着鬼脸，像小时一样扑到自己怀里，说刚才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实际上这趟来是看奶奶身体好没好的。 可是没有任何反转，杨金龙面对伤心的奶奶仍旧冷冷的站在那里，像是毫无关系的一个陌生人一般。 “我不管那些，总之一句话，你到底能不能想办法弄钱？” “我不是不给你弄，是真的没钱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刘翠花甚至挣扎了下炕，拉开了自己所有的橱柜抽屉，叮叮咣咣半天。 所有抽屉里除了一些空的药瓶，还有废旧报纸压根什么都没有，别说是钱了，就连一枚硬币都没有。 可杨金龙却不相信，他仍旧觉得奶奶偏心金梅，这是在骗自己。 “那只能证明你的钱都给杨金梅花了！我记得曾经你告诉过我，咱们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跟金虎的，她杨金梅一个女娃子，凭什么占我的东西？”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刘翠花差点被气吐血。 “你......咳咳......混蛋玩意！金梅上学的钱是我跟你大伯打电话要来的，我一个老婆子又不会生钱......你真是气死我了！咳咳咳......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这孩子是随了谁啊。”刘翠花捶胸顿足的哀叹。 但能怪谁呢？这话她确实跟杨金龙说过，并且不止一次。 “没劲，一个两个的半点本事都没有！”见奶奶似乎是真诈不出钱来了，金龙便不耐烦的离开。 杨金龙刚走，刘翠花的身体就像是一片落叶一般失去了支撑，狠狠摔倒在地。 “咚”的一声巨响，把在外面刚要跟着离开的金桃吓了一跳。 巨响过后，里面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杨金桃犹豫半晌还是大着胆子慢慢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一片漆黑，金桃进去以后半天才适应里面的光线，然后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等到看清屋内的情形，金桃吓得差点惊呼出声。 刘翠花整个人躺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在脑袋附近有一滩血迹，应该是刚流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身体在微微抽动，而且金桃觉得刘翠花的裤子有些奇怪。 屁股附近鼓囊囊的，还散发着臭味......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实在没办法无动于衷，金桃蹲下身子轻声询问。 她知道刘翠花有多讨厌自己，想着如果老太太像往常一样骂一句自己，那么自己立刻就会走，绝对不回头。 或许是受母亲刘三妹医者仁心的影响，杨金桃就是狠不下心来直接走开。 刘翠花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金桃靠的更近的时候缓缓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合上，脑袋彻底垂了下去。 难道死了？金桃大脑嗡一声响，踉跄着跑了出去。 “救命啊，快来救人啊！” “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摔倒了！” 恰好有几名年轻村民扛着锄头要下地，听到金桃的声音，立刻赶过来查看情况。 “苦丫啊，你先把你妈喊来，然后想办法通知金虎和金龙他妈。”年纪稍大一些的村民冷静的吩咐道。 “啊？让我去吗？”金桃有些为难。 “嗯......实在不愿意去，就先把你妈喊来吧，她好歹是医生......我看这老太太这次是够呛挺过去。"似乎是反应过来金桃和玉芬的关系，男人收回了刚才的的话。 “这行！”金桃没再讨价还价，撒丫子朝母亲刘三妹的门诊跑去。 就算是没有金桃通知，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住。 三妹刚到了一会，玉芬和赵丽萍，妯娌俩就不情不愿的相伴过来了。 三妹已经给刘翠花做了暂时的的清洁还有急救工作，人也稍微清醒了，可她的神色依旧不轻松。 “咋样啊？这老太太是不是成心给别人找麻烦呢？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给喊来了？我可是先说好啊，这医药费我们家不出。”赵丽萍率先发难，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当然是对着三妹说的。 妯娌俩自从上次的撕扯事件已经老死不相往来，连眼神都不肯对视一下的。 现如今玉芬底气足，自然也不可能吃亏，便也跟着阴阳。 “人活着还好，医药费的事情有两个儿子分摊呢，哪里用别人操什么心？”说完眼神也自动锁定在了三妹的身上。 三妹在心中暗暗摇头，这一家人也真是有意思，全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呢。 “先别提医药费了，我这里治不了，建议你们还是去大医院吧？情况有些严重，应该是脑出血。” 说实话，脑出血，三妹能够把人救到清醒已经是相当不容易。 “啥，去医院？我说三妹，听说老太太摔倒了是你女儿苦丫发现的，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听到要去医院花大钱，赵丽萍立刻就翻脸了。 王玉芬倒没接话，不过一言不发地并没有为女儿辩解，想必心里也是赞同的。 “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要不是我女儿及时发现，老太太这会命就没了！”三妹有些气愤，语气自然算不上好，“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却让生病的老太太独居，难道不是问题所在吗？” 别人家的破事，三妹本来就不愿意管，尤其是对家人的。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刘翠花如果年轻时不造那么多孽，老了也不一定落这样的下场。 但这毕竟是杨栓成和杨栓柱的亲生母亲，两个儿子在外拼命挣钱养家，作为儿媳妇做的也是够过分。 “哟，还管起我家的的闲事来了？你现在把杨金桃给我叫出来，我要好好问问这丫头！”赵丽萍撸起袖子，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多理直气壮呢。 “我闺女被吓到，现在回去了。”三妹懒得搭理这种泼妇。 “一口一个你闺女喊的倒是挺亲切，别人亲妈在这儿站着呢，你也好意思？”赵丽萍竟然又开始挑拨起玉芬和三妹来。 第076章 错了吗？ 事到如今，玉芬和杨德水家的关系如何整个大屯村谁不知道？赵丽萍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提起亲生母女这件事情，简直是自找没趣，还把玉芬弄得怪不自在。 “咳咳......先别吵了，看看病人吧，妈还躺着呢。”王玉芬总算是说了举报人话，也隐约拿出了大嫂的姿态。 虽然赵丽萍不服气，但也没继续和三妹争执，而是轻哼一声去了刘翠花面前。 老太太是醒着的，两个媳妇再也不情愿也得做做样子，毕竟两人的丈夫还活着呢，不能对人家母亲太过分了。 “妈，妈？”玉芬凑过去小声呼喊着，顺便不忘观察刘翠花的脸色和呼吸。 “妈，我是丽萍啊，我来看您了，您还好吗？"赵丽萍不甘落后，也装模做样的过去喊人。 刘翠花确实没有昏迷，但也仅仅是没有昏迷，人好像并不是太清醒。 玉芬和赵丽萍站了半天，刘翠花的眼神依旧没什么神采，像是没认出两人，过了半晌才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话。 “金龙，金龙......” “哎呀，妈您是不是想金龙了？”听到婆婆喊自己儿子的名字，赵丽萍兴奋地上前一把把玉芬挤开，“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着孙子呢！这孩子在家里，只不过最近有点忙，没时间来看你。” “咳咳......金龙，金龙......”老太太使劲咬舌头，但仍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重复着金龙的名字，额头都冒了汗。 “呜呜呜呜......妈，我就知道咱们金龙是你心上的，从小您就最疼爱她了这孩子，也是咱们全家的希望，我和栓住会好好对他的。”赵丽萍假装流眼泪去擦眼睛，唇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有意无意的瞥了嫂子玉芬一眼。 看吧，你家那几个再努力，也比不上我儿子在老太心里的地位！ 玉芬自然不会想到老太太喊静的名字是想给两人告状，她也以为老太太快死了，还记挂着大孙子，脸色不免沉了下来，忍不住又提起自己的儿子。 “咱们金虎也疼奶奶呢，只不过孩子年纪小，不像某些人会演戏！明明十年八辈子回不了一趟村，却在嘴上记挂着奶奶！不去当演员算是可惜了。” “你点化谁呢？”赵丽萍的火气又上来了，“嫉妒就直说，孩子没招惹你吧？做大娘的挑拨两孩子之间的的关系，你也真够可以的！” “说谁谁知道，”这次换玉芬笑了起来，“扔一块石头往狗群里扔，谁叫唤的厉害就打中谁了呗！我说的可是狗昂，人就别对号入座了。” “你......”赵丽萍气的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甘拜下风。 谁让自己儿子不争气？抛开其他不谈，现在两家孩子的懂事程度对比，自家金龙算是最差劲的一个，她确实没有那个资本跟玉芬一直争吵。 刘翠花眼中闪过泪花，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到了这个时候了，她也没办法再装糊涂，自认为一辈子聪明，在两个儿媳妇之间周旋，试图当家做主。 可到头来呢？不单单是儿媳妇没有真心对自己的，就连最疼爱的孙子都没把自己当人......可见以前那些看法和做法，根本就不对。 赵丽萍过来了，相信杨金龙也听说了自己的情况，明明是他把奶奶害成这样子，却一丝愧疚，也没有连面都不着。 而王玉芬呢，看上去似乎好一些。 可孙子金虎从小也得了刘翠花不少照顾，都没有带过来给自己看一眼......甚至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在讨论老太太对哪家人更偏心这种无聊的问题。 混沌间，刘翠花脑海里突然闪过金桃那张焦急的脸，她又猛地睁开眼睛。 是了，自己当时被金龙气的摔倒在地，是金桃先发现了自己又去喊人的，这就是说金桃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刘翠花心中五味杂陈，她又想起当初金桃刚出生的时候，自己那嫌弃甚至是憎恨的样子。 后面得知金桃被救，自己又百般不甘，连带着恨杨德水一家......甚至因为金龙差点掐死了金桃。 天道好轮回，自己最终竟然受了这个自己不想承认的孙女的恩情。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一直以为孙子是希望，孙女没用这个观点，是错的呢？ 可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改正错误了，刘翠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挺不过这一关。 她使劲咬着舌头，几乎拼尽全身力气坐起来倚靠在炕头，对着外面呼喊。 “三妹，三妹......苦丫呢？我想见见......见见她。” 玉芬和赵丽萍的争吵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婆婆。眼中全都闪过疑惑和不敢置信。 都半死不活了，找那个苦丫干什么？不是嫌晦气吗？ 随即赵丽萍又想起刚才自己的推测，抱着肩膀也对着外面喊。 “刘三妹让你把金桃带过来你就是不听，现在我婆婆要见见那个凶手，你总不会还打算护着吧？” 三妹是听到了，她又不是聋子。 实际上在刘翠花呼喊的时候，三妹就已经听到了，但她不想搭理。 确实是金桃第一个跑过来告诉她刘翠花摔倒的，虽然过程刘三妹没有亲眼看到，也没有细问，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绝对不是会害人的。 因此三妹根本没打算听这些人的话，她继续在自己的药品柜台前摆弄，打算冷处理。 可刘翠花似乎是不达目的结果罢休，又拔高声调对着三妹呼喊了好几嗓子，这下三妹想忽略也不可能了。 她长叹一声，放下手里的药瓶，打算过去表明自己的态度。 刘翠花这个样子反正她是无力回天，这些人愿意在这儿治就用药，如果不想在这里可以走，反正想让她把女儿叫回来是不可能的。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金桃从外面跑进来，她满头大汗，额头都被打湿，跑的气喘吁吁的。 “妈，我会把事情说清楚！” 第077章 迟来的忏悔 “你回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出去玩吗？”三妹吓了一跳，满脸紧张的推着金桃就要往外走。 最初看到刘翠花的惨状，三妹就料到王玉芬和赵丽萍一定会找麻烦，所以她在两妯娌来之前就已经把金桃支出去了，为的就是不让女儿陷入这里麻烦里。 可这孩子竟然自己跑回来了，简直是无语。 还没等金桃说什么，在屋里听到声音的赵丽萍就三步做两步的来到母女俩面前，直接扯住了金桃的一条胳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下看你怎么否认！” “喂，你不能这样，金桃还是个孩子，有啥事你跟我说！”三妹眼疾手快的推开赵丽萍，再次把金桃护在身后。 “哼，刚才不是挺淡定的？”赵丽萍得意的的抱起肩膀，“现在不是我要和你说事，是我婆婆这个受害者找凶手对峙呢!”赵丽萍刻意把凶手两字咬的很清楚，像是生怕在屋子里的婆婆听不到。 玉芬看了看婆婆，犹豫一下也跟着出来。 不过她倒是没像赵丽萍那样激进，只是用劝说的口吻让金桃进去。 “快进去吧，你奶奶年纪大了，也不能对你做什么。” “栓成嫂子！”三妹冷笑着对玉芬开口，“你是真喜欢做好人，刘翠花以前怎么对待金桃的你都忘了吗？我再说一次，老太太摔倒，这事跟金桃没关系！不管你你信不信，她是我女儿，我是相信她不会撒谎的！我刚才说了，在我这里看病的钱可以不要，难道还吧不够？” 三妹算是发现了，赵丽萍和王玉芬比起来，王玉芬更像那个伪君子！ 每天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对外都是一副逼不得已才把孩子放弃的，可背地里对金桃有多厌恶，三妹心知肚明。 既然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干嘛还要装模作样的引人恶心？ 金桃的脑子变成这样，玉芬要占90%的责任。 好歹是亲生母亲，怎么可以这么狠的心？仅仅只是为了面子，竟然把女儿推出去。 “你......刘三妹，你讲话别太难听了！好歹你是村医，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玉芬面色铁青，眼神闪躲起来。 见几个大人又要为了自己的事情吵起来，金桃默默的从母亲身后走出来，朝着刘翠花所在的地方挪动着步子。 她不能做缩头乌龟，母亲肯嫁给父亲已经不容易了，她不能一直做那个麻烦的制造者。 孩子已经摆明态度，谁说也没用了，等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金桃已经站到了刘翠花的面前。 三妹仍旧满脸担忧的的跟上，玉芬和赵丽萍则也随着进去，都想看看刘翠花会做什么。 玉芬的眼底闪过挣扎，要是刘翠花真要对金桃动手，她该偏帮谁？ 理智上她作为杨栓成的妻子，这个家里的大儿媳，对害了自己婆婆的凶手应该不能客气。 但金桃可是自己生的，要是今天自己公然对金桃做了什么，那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会不会又瞎议论？ 思来想去，玉芬还是默默的站到了门边的位置，准备随时离开，眼不见为净。 屋内气氛变得紧张，众人都死死盯着刘翠花，猜测着老太太会怎么对待金桃？ 骂街，诅咒，或者是直接动手打？ 可是都没有，刘翠花在分辨出金桃的脸之后，竟然慈爱的笑了，对着她招手。 “好娃子，来奶奶这里......咳咳......” 这？不是在做梦吧？ 别说金桃自己，在场的其他人都怀疑自己在做梦，这怎么可能是现实发生的？刘翠花一直视金桃为灾星，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态度？ “快来呀，我这里有点东西要给你......咳咳，晚了我要是醒不过来，那可就没机会了。”不管别人怎么想，刘翠花继续对着金桃和颜悦色的说话。 金桃这才反应过来，像是蠕动一般，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挪到刘翠花面前。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三妹的神经也跟着紧张起来，这个老太太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万一突然给孩子一下子，她可得随时准备救人。 “我......不是我推倒的你，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地上了。”金桃小声解释着。 “咳咳，我知道......都是金龙那个兔崽子，我这是被狗屎糊了眼睛咯！”刘翠花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甚至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这下轮到赵丽萍震惊了，婆婆刚才说什么？自己儿子是凶手，怎么可能？ “我说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金龙怎么可能干这事？您俩感情一直是最好的啊。”赵丽萍满脸不服气，认定刘翠花就是在胡说八道。 “哼，我眼睛不瞎！是不是他我会看错？这孩子来跟我要钱娶媳妇，还说女方提了八千块彩礼，这总没错吧？”刘翠花对着赵丽萍翻了个白眼。 “什么，什么彩礼？什么娶媳妇？咱们金龙才多大，这都是别人瞎编的!”赵丽萍彻底慌了，紧张的观察着玉芬和刘三妹的神色。 可恶，她可是有意瞒着消息呢，没想到给老太婆传出来了。 不用问了，就是杨金龙自己说的，不然刘翠花也不可能知道，这个兔崽子！ 赵丽萍不断的在心里咒骂着不争气的儿子，一时间忘记了刚才的幸灾乐祸。 玉芬早就听金虎说过，压根就没惊讶，只是眼神似笑非笑的，显然是被爽到。 赵丽萍吃瘪她可开心死了，还是被自己的宝贝好大儿给坑了，那不是天大的报应吗？ 刘三妹也没多惊讶，倒不是她一早听说，而是杨金龙这孩子的所作所为，就注定了整出这种叛逆的事情稀松平常。 “行了，别瞒了，没啥意思。”刘翠花无趣的摆手，示意赵丽萍不必再说。 紧接着，刘翠花从自己坐的炕被底下掏出一个纸包，塞到金桃手里。 “这是我当年结婚的时候，我的奶奶给我的......咳咳，可能不值什么钱，但我也就只有这点东西能拿得出手了......孩子，奶奶是错了。” 第078章 奶奶死了 手绢里面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众人全都好奇的往前凑。 尤其是赵丽萍，那脸都快贴上去了，生怕真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她说啥也得跟着抢。 “是什么？”金桃疑惑的问着，并没第一时间打开。 实际上她对刘翠花的示好是有排斥心理的，这变化实在太大，金桃根本转不过弯来。 “一对银手镯，不值啥钱，咳咳......庄户人家左上又没人当地主，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刘翠花回答着，有意无意地瞥了赵丽萍一眼。 只见赵丽萍明显松了口气，不过唇角还是不满意的微微下垂，显然是对这点东西被拿走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金银的价格天差地别。一对银手镯而已，最多值几百块，倒还不值当的让赵丽萍闹起来。 但刘翠花的行为着实令人震惊，而且刚才刘三妹明明说了老太太得了脑出血根本就好不了，怎么这会跟没事儿人一样的？ 三妹也跟着疑惑，眼见女儿把手镯收了回去，她这才上前准备询问刘翠花的病情，没想到这人突然又重重躺了回去。 然后又开始倔的咳嗽，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呼吸困难。 “这......这是怎么了？杨金桃你刚对奶奶做什么啦？”赵丽萍依旧是先找背锅侠。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金桃大呼冤枉，小脸也吓得发白。 这么多人看着能做什么，不过就是接了手镯的时候，碰了一下刘翠花的手而已。 “先起来，你们都出去！”刘三妹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赶紧去找车啊，要去医院！” “咱们先走。”沉默半晌的玉芬开口，默默的走出了门，赵丽萍紧随其后，也赶紧跟着出去。 金涛想了想，则小心翼翼地缩在了墙角，看着母亲救人。 她不想出去面对那两个女人，也想着母亲要是有需要帮助，她可以第一时间递东西什么的。 但是永不到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三妹抢救的额头上都出了汗，刘翠花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不但如此，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手也垂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刘三妹气喘吁吁的跌坐在一边，宣布病人死亡。 “金桃，出去叫那两人，穿衣服吧。” “哦。”金桃不懂穿衣服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的出去报信了。 没过五分钟，两声凄惨痛彻心扉的哭声响了起来，赵丽萍和王玉芬用手绢捂着鼻子嘴巴，扑通两声跪在了炕前。 “妈啊，您怎么就走了呢!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长眼？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办啊？” “啊啊啊，您的儿子都没看到您最后一面啊！妈，您可心疼死我了啊，怎么就走了呢？” ...... 两人哭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难过和受打击，直看的金桃眼前发愣。 刚才人活着的时候还吵的那么厉害，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像是演戏一样呢。 三妹领着金桃离开，这次是直接把她安排在家里，不让出门了，然后又把消息告诉了杨德水。 两家是同姓，往上数几代都是一家人，别看平时走的不近，但白事还是免不了凑场。 在农村讲究“红事靠情，白事靠凑”，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也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杨德水恰好和朱老五在隔壁村附近做工，听到消息也是十分惊讶，然后向东家请了假就回来了。 对于妻子把金桃及时带离的行为，杨德水表示很满意，直夸妻子做的好。 “老太太稀里糊涂的死了，他们两兄弟有的争呢，咱们孩子可别成为靶子了。” “我也是这样考虑，不管咋说，刘翠花犯病的时候金桃确实在场......最后还收了银镯子。”三妹边帮丈夫换衣服边温声说道。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一堆人银镯子而已，值几个钱？当初杨栓成两口子那么毅然决然把孩子扔掉，不就是听了刘翠花的话吗？这下不过是弥补了一点点，根本不算什么。”杨德水轻哼。 “话是这样说，可.....哎，咱们这个家，啥时候能消停过日子？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有牵扯。”三妹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 “委屈你了三妹，”杨德水愧疚的把妻子抱在怀里，“等这事过了，你就配点药，咱俩赶紧把孩子生了吧。” “啥？你刚才说什么？”三妹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她满脸不可置信的从丈夫怀里挣扎了出来，死死盯着杨德水的脸。 这副模样直把杨德水逗笑，他忍不住低头快速的亲了三妹一下。 三妹害羞，不好意思的躲开，小声笑骂。 “都啥岁数了，净整些年轻人的东西......被孩子看到咋整？” “看到能咋？咱们金桃是个懂事的孩子，又不会瞎想。”杨德水迅速的把扣子扣好，一本正经的扶着三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前阵子忙金桃的事情，还有钱上面不富裕......我听人家说40岁以后是生孩子有危险，三妹，我原本是想着多攒点钱再说的。”杨德水没什么文化，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却是偷偷咨询过很多人，包括是一些专业的医生。 这些人几乎都是同一个看法，那就是三妹已经40多岁了，以前又没有生养过，这头一胎一定很艰难，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如果按照杨德水的意思，那就是不生了，但他每天和三妹生活在一起，知道妻子有强烈的做母亲的欲望。 而且金桃这个样子，如果将来两夫妻都去世了，这孩子连个帮衬的都没有。 要找个婆家讲道理对金桃好还行，但万一不好呢？如果有个兄弟的话，婆家那边势必会顾及一些。 综合考虑下来，杨德水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钱可以慢慢赚，他不想让妻子再等下去。 再说两人都这个岁数了，也不是说有就能有。 自己加倍努力赚钱，到时候说不定钱攒够了，孩子也正好来了呢？老天爷的安排，谁也说不好的。 第079章 妯娌大战 “呜呜呜......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几个月了吗？”三妹忍不住扑进杨德水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就说没看错这个男人，杨德水心里是有自己的，也对这个家未来的生活是有规划的。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快过去，听说栓成两兄弟也要回来呢。”杨德水轻拍了拍三妹的后背。 杨德水被安排的有差事，是负责给烧火劈柴，这活虽然不体面但却挺重要的。 “好，那你去吧！我会把金桃看好，这次绝对不让她跑出去。”三妹重重点头，使劲擦了擦眼泪站直身体。 一般来说人死了，要停放三天，到第三天中午就出殡了。 但因为刘翠花去世的事太突然，两个儿子赶不回来，再就是很多东西都没有提前准备，因此最后定的是停放5天。 好在现在天气不算热，放在足够阴凉的屋里应该也不会发出什么臭味。 这边紧着通知栓成两兄弟，那边两妯娌买寿衣，置办哭丧的东西，还有去拉回早定好的棺材，这下子就两天过去了。 所以算起来，今天已经是刘翠花死的第三天，这两兄弟回来的时间算是快的。 自打那天从刘翠花家回来，金桃就挺沉默，不怎么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坐着发愣。 杨德水觉得女儿是被被冤魂缠，可三妹都不这么认为。 大黄刚刚去世没过一天，又亲眼看到奶奶死在自己面前，这种冲击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大了。 心疼刘翠花是不存在的，只是小小的孩子不该这么直接面对死亡，这有点残忍。 三妹下定决心，一定不会再让孩子卷进这场纷争中，已经准备再下大功夫好好陪伴，争取让金桃早日走出阴影。 这边母女俩岁月静好就暂且不说了，那边一家人可是乱了套。 首先谁家出面办事这就成了大问题，这关系到刘翠花死后宅基地的归属问题。 在农村，一般老人去世的时候，会默认出面办丧事和扛白幡的人继承，这几乎是无可争议的。 两家都有儿子，哪个不想要？而且刘翠花的房子这位置不错，据说风水先生都夸赞过，那就更成了两妯娌争抢的目标。 王玉芬觉得自家是老大，理所应当给老人送行，那么宅基地自然而然归自家。 可赵丽萍却觉得自家儿子马上要结婚娶媳妇，需要宅基地来盖房子，而且刘翠花生前明显更加偏爱自己的儿子杨金龙，所以这丧事是由他们家出面。 就这样，两妯娌又在老太太棺材前争吵了起来。 “王玉芬，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们家岁数大又怎样？可我们家儿子年纪大，他是长孙！孩子们的爹不在家，那长孙就得挑大梁！谁让你家儿子年纪小？还比不上个白幡高，怎么扛？” “没听说过谁家办丧事让孙子出面的，有本事让你儿子出钱啊！这几个孩子里就属你家杨金龙不成器，有什么脸面出头？我们家金虎年纪小又咋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杨家子孙，比你们家金龙又差什么？”玉芬毫不示弱的吼回去，嗓门甚至更高。 “你说谁不成器？谁不成器呢？”赵丽萍忍不住推搡了玉芬一下，“我们家是带把的。可以给杨家传宗接代，而且马上就要有孙子了！不比你家那个蹲着撒尿的老大杨金芳强吗？现在还在给别烙大饼挣钱吧？那仨瓜俩枣的有什么用？那点钱能给你招回个带把的来吗？” “你......你还是消停点！现在老太太的死因还有待商榷，等孩子们的爹回来，要真是你家杨金龙把老太太给气死了，我们还得跟你要说法呢！”王玉芬气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要上前打人。 两人互相揭短谁也不让谁，这一会的功夫，把双方家里那点事都抖落出来了。 院子里搭了灵棚，来看热闹的村民不少，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的。 都知道这家人关系复杂，没想到里面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呢！比听评书有意思啊。 两个女人身上都穿了白色的孝衣，头上还包着白布，可却在争吵途中把头巾扯掉了。 一个两个脸红脖子粗，最后终于撕扯在一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全都骂急了眼谁都不让谁，嘴里也毫不客气的互相攻击着。 这可不像话啊，人们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上前拉架，可怎么也拽不开。 赵丽萍死命的扯住了玉芬的长辫子，而玉芬也狠狠咬住了赵丽萍的胳膊，这要是用力过当，那双方都得受伤。 正当众人发愁之际，栓成和栓住两兄弟终于进了门，看到面前这场景，两眼一黑，赶紧丢下行上前拉架，各自抱着自己的媳妇。 众人松了口气，这才做鸟兽散，心想救星终于回来了。 两女人看到自己的男人，不约而同的撒开手，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 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想让丈夫给自己出头向对方讨说法，现场乱成一锅粥。 好在栓成和栓住在这建设上不算糊涂，都各自呵斥着自己的妻子，说好等老娘出殡了再说。 这是胡闹的时候吗？还嫌笑话不够多呢？ 尤其是杨栓成，在他的记忆里，妻子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这次是怎么了？竟然跟赵丽萍这种泼妇一般见识。 玉芬看出丈夫的心中所想，到了没人的地方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最后不忘总结。 “老的是他们家害死的，凭什么不承担责任还要争家产？他们有脸吗？咱们金虎也马上十岁了，难道就不娶媳妇？我争有什么不对？” “你是说，金龙去找妈要钱，才把人气死的？”杨栓成抓住了关键字眼，皱起眉头来。 “对啊，说是要彩礼!这事金桃当时在场，后面妈回光返照的时候也亲口说了，就是杨金龙！”不管说几次，玉芬都是气的要死。 不光是宅基地，还有金龙要娶媳妇这事，赵丽萍这么年轻竟然就要当奶奶了！ 可自己和栓成都四十好几，奔五十了，金虎才这么小...... 农村会攀比这件事，谁家先娶媳妇了就是有本事，玉芬是有点嫉妒的。 第080章 你以为你是金虎呢？ 如此说来，妻子这样生气还真不全是不懂事，栓成的态度好了不少。 但他毕竟是老大，这些年和弟弟栓住的关系也称得上好，便还是劝说着妻子事过了在说话。 丧礼终于又能顺利的举办，赵丽萍和玉芬也双双不甘不愿的整理好孝衣还是哭老娘。 金龙和金虎作为亲孙子，那是得露脸的，被安排在前排跪着，还得时不时对着来的客人磕头致谢。 金芳得到消息赶回来，金梅也从学校请了假回来了，一家人难得全部到齐聚在了一起。 令人没想到的是，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也回来吊唁，那就是刘翠花的小女儿杨艳彩。 众人齐齐愣住，纷纷表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家里唯一的姑奶奶，可是有好些年没回来，最少也得十五年了。 艳彩比栓成两兄弟年纪都小，今年才三十五，但已经嫁人快二十年。 当初是跟人家跑掉的，刘翠花拼命阻拦也没留住，后面亲自断绝母女关系，嫌弃丢人现眼。 其实样艳彩嫁的不远，就在距离大屯村十几里地的村子，栓成两兄弟也知道妹妹的消息。 但碍于母亲的淫威，也都默认没这个人，从没主动上门来往。 现在的艳彩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打扮的很时髦，加上天生长得就不错，看起来比一般同龄人要年轻。 杨艳彩先是走到母亲的灵柩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拿出一些烧纸和祭品摆好，默念了一会转身就要走。 这期间她没和任何人说话或者交流，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艳彩啊！是艳彩不？我是你二嫂，你先别走!”赵丽萍率先反应过来，咧着大嘴上前拉住艳彩的衣服。 “二嫂别来无恙，我还以为这个家里都不知道我是谁了呢。”艳彩不咸不淡的点头，眼神默默扫过灵棚里的众人，又收回了目光。 玉芬一脸的若有所思，栓成和栓住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孩子们则是一脸懵。 就算是年纪最大的金芳，也对这个姑姑没有记忆，更别说下面几个年纪小的。 像是金月和金虎，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姑姑，大人们没提过啊。 “哪能呢呵呵......”赵丽萍尴尬的干笑，却还是硬着头皮攀谈，“你是我们的亲妹妹，都是妈糊涂，哎......先去我那坐坐行不？等忙完了咱们姑嫂俩人好好叙旧，”说到这里，赵丽萍颇为感慨的摸了一下艳彩的刘海，“记得我嫁过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转眼就......哎，时间过得真快。” “那好吧，我先过去了。”艳彩眼底闪过动容，沙哑着嗓子点头答应。 就像刚才说的，赵丽萍嫁过来的时候艳彩还是个小姑娘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姑嫂两人从来没什么接触，艳彩怎么可能了解赵丽萍是什么人还？真当以为这位二嫂心疼自己单纯的心眼好呢。 漂泊在外那么多年，哪里会不想娘家？就算是表面上看上去不难过，但心里也会期待和亲人和好的。 赵丽萍聪明的猜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大胆出来和艳彩搭讪，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但这目的就不单纯了，想她赵丽萍自私自利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怎么可能闲的去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艳彩走后，栓住忍不住对着妻子小声怒斥。 “你干嘛把人带咱家去？这丫头当年走的多决绝，你不怕村里其他人议论咱们吗？” “我说杨栓柱，艳彩好歹是你亲妹妹，人家这么多年没回来了算是客人，你怎么能够把人拒之门外呢？咱们可不能像有些人似的。”赵丽萍拼命朝丈夫使眼色，期间还不忘对着杨栓成两口子撇嘴。 那意思，你看吧？说自己是老大，这办事可是不如我们呢。 玉芬暂时猜不到赵丽萍想干什么，但这眼神真让人受不了，她忍不住想出声反驳，却被丈夫挡了回来。 “姑奶奶回来了，要摆大祭，你去找管事的说一声准备一下......再弄身孝衣。” “他们怎么不去？”玉芬不服气的轻哼。 “咱们是老大，妈这丧事得亲力亲为，别让人说出不好来，去吧！”栓成闷闷的又强调了一次。 想到即将到手的宅基地，玉芬还是决定不和赵丽萍一般见识，赌气般的跑开了。 金梅眼珠子不停的转悠，偷偷凑到大姐耳旁小声问道。 “姐，这真是咱们亲姑姑吗？看起来过得真好。” 别看金梅这孩子年纪还小，但她自打初中住校以后就非常喜欢研究衣服。 在城里住校，距离商场和批发市场都近，她跟着同学们也去了几次，发现那里面的衣服和穿搭要比寸洋气的多。 这款式洋气，质量也不一般，价格自然就贵. 刚才艳彩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如果金梅没看走眼，最少值几百块钱，她记得同班同学的妈妈穿过。 几百块钱啊，相当于一个劳动力整月的工资，在农村哪里舍得？ 没钱的话，怎么可能买得起？而且保养和化妆也要钱，这些艳彩统统都有。 金芳从城市里回来，自然也看出来了，她也觉得唏嘘。 “估计是过得不错......我上学的时候，曾经和姑姑婆家村里一个女生认识，听说姑姑家做生意呢。” “呀，啥生意啊？岂不是很赚钱？”金梅的眼神都亮了。 说实话，金梅的成绩自己心里有数，就算是现在犟着和家里闹着要继续上，但考高中还有些费劲的。 县里高中只有一所，学生却不少，都是掐尖才能上。 她早想过自己以后的人生。 金梅这性格，不喜欢受别人管制，如果进厂的话，或者跟大姐一样给别人在作坊烙大饼做吃食肯定是不行的。 她不想下了学就打工嫁人，想要赚钱去，但苦于没有路子。 要是自己的亲姑姑会做生意，那自己能不能跟着学习呢？ 金芳看着金梅长大，这丫头在想什么她能猜的出来，立刻就严肃的表示别妄想。 “姑姑和爸妈关系不好，你别跟着掺和知道吗？？” 你以为你是金虎呢？ 第081章 “不懂事”的姑姑 “只是和爸妈关系不好，又不代表人不好。”被泼了冷水，金梅不高兴的嘟起嘴巴坐了回去。 知道自己刚才口气太重，金芳有些愧疚，又只好主动过去和妹妹详细解释起来。 “我小的时候，奶奶曾经跟我絮叨过里面的事儿，我估计姑姑早恨死咱们一家人了，不可能亲的起来......估计这次回来也只是想尽一下孝心送一下奶奶而已。”大概就是走个过场，完成一下作为女儿的义务。 “到底啥事啊？就因为非得嫁给奶奶不喜欢的人吗？”明白姐姐是为自己好，金梅也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嗯......不止是这样，我和你说。”金芳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几个，这才打开话匣子。 金月和金虎本来是排在最后面，这下次好奇心也被勾起来，四姐弟一头挨头小声说起话来。 听着大姐的讲述，金梅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这才明白姐姐没夸张，确实有点不好搞。 原来当年奶奶生下艳彩以后就不怎么喜欢，因为艳彩不但是女儿身体还不好，不但经常花钱治病，还在七八岁的时候克死了爷爷。 具体是怎么个克法不知道，总之是因为给艳彩治病，刘翠花的丈夫才生了病，后面没钱医就没了。 年纪轻轻带着三个孩子守寡，可想而知过得有多艰难。 在农村，家里男丁多了说话才硬气，因着刘翠花有两个儿子，后面没几年就好起来了。 但艳彩这个女儿却是不争气，依旧做不了什么活，性子也挺叛逆，还在十四五岁就谈对象了。 那个年代，自由恋爱就是不被允许的，没判个流氓罪都是因为没有人举报。 刘翠花差点气死，强硬的把女儿带回家关了起来。 要是你以为刘翠花只是为了保护女儿，那可就错了，因为在艳彩谈恋爱之前她已经物色了一家人，想要把艳彩嫁过去。 艳彩长得漂亮，很多男孩子都喜欢，可刘翠花看上的偏偏是一个比艳彩大了十几岁的老光棍。 就因为那家出的彩礼多，并且承诺可以给栓成两兄弟都说亲，刘翠花当场就心动了。 那个时候栓成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纪，甚至算大龄，彩礼都还没凑齐。 要是那家人真能兑现承诺，那岂不是赚大发了？女儿的幸福和死活算什么，嫁出去就眼不见心不烦。 可儿子有了媳妇那就行了啊，自家就能继续传宗接代，好好过日子。 刘翠花和艳彩商量，想让艳彩为了两个哥哥的幸福牺牲一下，但艳彩死活不同意。 就算是刘翠花承诺以后会帮艳彩带孩子，那也丝毫动摇不了一点，并且大骂刘翠花重男轻女，不是女人生的。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专横泼辣的刘翠花怎么能听得？她索性直接把艳彩给锁进偏房，还断了水和食物。 这还不算完，刘翠花还派儿子杨栓成去通知老光棍一家，说让人家准备准备，现在就把艳彩嫁过去，至于艳彩自己同不同意就由不得她。 哪怕是绑着上花轿，也得把亲事给办了！ 至于艳彩的死活，那全由男方说了算，到时候如果人寻死觅活的，那就是男方自己没本事留得住人。 就这样荒唐的决定，那家长也同意了，可见已经缺女人到了什么地步，艳彩要是真的嫁过去，怎么可能会幸福？ 栓成和栓住两兄，尽管知道这事不对，却也还是硬着头皮帮母亲去办了。 或许是不想忤逆母亲的意思，又或许是知道这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毕竟谁不想尽快娶媳妇成家呢？ 在农村娶不上媳妇来，那就是失败没本事，全村都得笑话。 总之，母子三人就要把艳彩拖进深渊，可不知这姑娘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在第三天晚上撬开窗户逃走了， 等刘翠花三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已经不见了。 可几天没吃没喝，怎么可能跑得远？刘翠花迅速带着两个儿子赶到了艳彩的男朋友家里。 果然见女儿就在那里，还和那相好的搂搂抱抱，简直不知羞耻。 刘翠花火冒三丈，直接扯着人就要走，要把艳彩带回去继续完成亲事。 可艳彩却公然当着所有人面告诉母亲和哥哥，自己已经和相好的睡了，两人成了事实夫妻。 要是刘翠花硬要把人带走的话，那艳彩就去自首，说自己犯了流氓罪，心甘情愿接受法律的审判。 这下子刘翠花可没了主意，再怎么样也不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 再说了，如果自己背上把女儿逼死的骂名，那么两个儿子岂不是更难说媳妇？ 于是权衡之下，刘翠花只能无功而返儿子回来，把提前说好的那家亲事退掉。 不过当场放了话，以后绝不允许杨艳彩回杨家，杨家不认这个姑奶奶。 如果进门的话，势必打断双腿，还有两个儿子也不可以和妹妹接触，就当这个人死了。 “所以啊，你就别瞎寻思了，还是好好念书吧。”金芳有些口渴，舔舔嘴唇停止了讲述。 后面的事情她就清楚了，具体的姑姑是不是真的从来没回过家，还有姑姑和那位姑父的生活如何，奶奶都没提过。 金梅深受震撼，原来奶奶从年轻时就那么重男轻女...... 如此说来，母亲生了她们四个女儿却只丢掉一个，都算是奶奶有包容度了。 不过这样喜欢男孩，却在临死之前只感受到最厌恶的孙女的善意，也真是够讽刺了。 金梅陷入沉思没再多说，金芳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真的打消了心里的想法，也没再继续追问。 自己这个二妹妹从小就有主见，并不需要别人过多啰嗦。 这会母亲不在，她作为家里老大，那么必须顶起母亲的角色才行。 “栓成家这大丫头也十六七了吧？养的真好，漂亮懂事又稳重，你看她妈没在这都能从容的安排客人呢。” “可不是？我觉得挺好，我娘家外甥今年十九，该给金芳提一下，看看有没有缘分成个亲家。” 第082章 如此“孝子” 十六七岁或许在外人看来年纪不大，甚至有点小，但农村姑娘，这个年纪却是订婚的黄金年龄。 为啥呢？你听我算算。 六年级毕业一般家庭就不让女孩上学了，大概十二三岁就辍学，然后帮家里干几年活就正式成为大姑娘。 十六七岁的姑娘，像是一朵花一样，娇艳美丽，谁不喜欢？ 情窦初开的年纪，小伙子们也有那种冲动，有成家的想法也正常。 男孩想成家，家里父母就给物色，那么同样年纪的女孩子自然就是目标了。 一般是这个规律，早点找婆家订婚的女孩，选择权还大点，因为这个年代还是以男方的意见占比重。 “挑一个好媳妇”这就是相亲的意义，那各方面条件好的男生自然会受欢迎的，一般早早就被挑走了。 要是拖到20或者20岁以后，剩下的男孩子几乎就是那种条件和长相都很差的了。 金芳明白这个道理，也听到了那些议论声，刚要拿去烧的纸钱掉在了地上。 原来，自己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么？ 不知赵丽萍对艳彩说了什么，总之她真的穿上了孝衣来陪灵了，就跪在金芳和金梅中间。 因着刚才姐姐的提醒，金梅不敢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老老实实跪着，时不时关注着姑姑的一举一动。 艳彩的眼里平静无波，更没有哭，可唇角几不可察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自己的亲妈死了，再也见不到了......以前那些恩恩怨怨，也应该跟着消失了。 往后的两天，杨家人全部哭的悲痛不已，甚至给予晕厥，心疼母亲怎么会走的这么突然？ 那场景看在旁人眼里，也忍不住流下泪水，送别最亲的亲人，真的好痛苦。 可这感人的场景下面埋藏的，却是数不尽的矛盾和恩怨，直到出殡以后才显现出来。 艳彩没待多久，只等着母亲的棺材进了坟墓就扯下孝衣离开了，丝毫没有叙旧的意思。 赵丽萍有些不高兴，回到家以后对着丈夫忍不住发牢骚。 “你们老杨家人都这么没良心吗？我这个嫂子做的难道还不够？我说让艳彩完事来家里坐坐，她却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你总得给她点时间嘛，”栓住和艳彩的年纪相差不大，兄妹俩的感情还是有一些，更能理解妹妹的心情，“这次她能赶回来送妈，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切，既然重新进了这个门，难道不需要顾忌活人的心情？这又不是什么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再说了，咱们金龙是艳彩的大侄子，这马上要结婚了，难道不该亲近一下？”这话一出，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呵呵呵......”站在一旁收拾桌子的玉芬听到妯娌的抱怨，忍不住笑出声来，“某些人的目的都要写在脸上了，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艳彩可是做生意的，人家不比某些人聪明哦！这下子计划落空，一定很失望吧？” 要说一开始玉芬还看不懂赵丽萍的操作，现在还想不明白吗？那就是奔着拉拢去的。 老太太死了，杨金龙结婚的钱就得两口子自己出，再加上刘翠花丧礼的费用分成。 白事都赔钱，一般核算完分子，剩下的费用就得由儿子们承担。 栓成倒是没啥，经济宽裕也不需要娶儿媳妇，可栓住两口子就不一样了。 他们连金龙娶媳妇的彩礼都凑不齐，想必分担葬礼费用也很勉强，但这钱还是不掏不行的。 那么这个时候有钱的杨艳彩回来了，岂不是和肥肉没区别？赵丽萍就是想拉拢自家和艳彩的关系，然后伺机哭穷借钱，甚至是要钱。 这可不单单是眼前这点好处，要是两家关系处好了，说不定金龙以后也能受益。 这算盘可以说是打的啪啪响，奈何艳彩没给机会，赵丽萍不失望才怪呢？ 这也是玉芬乐意看到的，要是艳彩真的给了赵丽萍钱或者东西，那她也一定会呕死。 “王玉芬，你这话什么意思？”心思被戳穿，赵丽萍的脸色立刻冷下来，蹭一下站起来就要和玉芬吵。 “没啥，没指名道姓，谁乐意捡骂就随便咯。”玉芬丝毫没有想收敛的的意思，甚至笑容更甚，故意挑衅。 “你......” “行了，一个两个的都吵什么？”栓成进门，看到两妯娌仍旧像斗鸡一样不消停，愁的头疼，眉心也直突突，“妈刚去世，你们就闹成这样，生怕别人看不到咱家的热闹？” 刘翠花死了，栓成就成了家里的老大，还是要多少给几分面子。 赵丽萍也知道继续闹下去没好处，索性借着台阶下来，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至于玉芬，本来心情就不错，这下更得意了。 一是栓成涨了工资，金芳也拿回来一千块钱孝顺她，再就是刘翠花的白幡最后还是由丈夫栓成扛出去的。 在她看来，这宅基地稳了，那就证明这回合是自己赢了，不高兴才怪。 “账本我看过了，最后缺口是三千块钱，棺材也算上了，每人一千五百块。”玉芬故意拔高声调，把白色的账本摊在桌子上。 “一千五吗，我看看。”栓成坐下，把账本拿在手里仔细核对。 这可是个大事，栓住两口子也凑过来，生怕老大家的在里面玩故事。 “棺材钱是提前垫付的，这是寿衣钱，这是白布孝衣钱，这是哭丧的时候烧的纸钱......”一项一项全部列出来。 此时此刻，所谓的孝子们，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有的全是紧张和算计，生怕吃亏。 最后数目是对的，但分摊这些钱财却产生了分歧，赵丽萍觉得平摊不公平。 “你们想要宅基地，还想拿这么少的钱，没这么便宜的！就算是大哥扛幡，但栓住还捧罐了呢！要我们平摊可以，宅基地给金龙！” 赵丽萍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宅基地要么不出钱，反正不可能按照老大两口子说的办。 第083章 不想接受这份忏悔 “你要是这么说，咱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玉芬的脸色沉了下来，拉着凳子坐下。 栓成知道自己妻子要说什么，他眼神微闪，假装懵圈的没开口。 关系到小家庭的根本利益，就算是亲兄弟那也得明算账，这事由玉芬开口最合适不过了。 “掰扯就掰扯，谁怕谁？”赵丽萍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下更气了，直接上了头，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栓住还以为两妯娌还是单纯的争吵，一脸愁容求救似的看向大哥，希望作为老大出来说句话再劝劝。 可栓成却故意回避着弟弟的眼神，无奈栓住也只好装聋作哑。 “行啊，那我问你，咱妈怎么死的？”玉芬上来就抛出了王炸，“栓成走的时候亲自问过医生，人家说活个一两年没有问题，怎么会突然就没了？怎么摔的，头上的伤口怎么来的？” “你这啥意思？那天妈去世你也在场，就是犯病了啊！刘三妹说的清清楚楚，就是脑出血了，难道你健忘？”赵丽萍不甘示弱的回道，“你不会想说你那天不在吧？天地良心，刘三妹可以作证，你别想撒谎！” “我当然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妈怎么会脑出血的？你告诉我！好好的就脑出血吗？”玉芬冷笑连连，“是你儿子杨金龙去跟妈要钱，把她气死的不是吗？” “胡扯，我操你妈的！”赵丽萍急的站起来，“你这么血口喷人不怕天打雷劈？我儿子啥时候气死他奶奶了？你拿出证据！” “证据？你把苦丫喊来，那就是证据，她亲眼看到的！”玉芬这次没有跟着激动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在她看来，有金桃这个人证在，赵丽萍压根就狡辩不了，自己根本没必要和赵丽萍再吵吵了。 可杨金龙在赵丽萍眼里那就是宝贝疙瘩，根本不相信儿子会这么做，就算是做了，那也不会认的。 “果然是一家人啊，呵呵......杨栓住！你看到没？”赵丽萍猛地转头看向丈夫，“就算是送出去的女儿都和他们一条心，怪我不争气没给你生个丫头片子！怪我们母子心眼少，活该被人欺负！” “这......这到底真假啊？你们各说各的......大哥，你也觉得是你亲侄子气死了妈？”杨栓柱又把问题抛给了哥哥。 当然他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的，这种锅谁愿意背？ “既然都觉得自己说的对，那就把金桃喊来，”杨栓成把手里的烟狠狠摁在地上，“总不能去让妈起来给咱们对峙吧？” 这话的确是最公平的，对双方都不偏向，赵丽萍再不情愿也不好拒绝。 要是死活拦着不让，那不就是心虚了吗？岂不是刚好印证玉芬的话？ 于是让玉芬喊来金虎，让他去杨德水家把金桃叫来。 “我不想去，”金虎噘着嘴拒绝，“为啥不让三姐去？她和金桃关系好！”金虎知道金桃不喜欢自己，自然不想跑这趟差事。 “男子汉大丈夫，现在到了你出面解决事的时候了，怎么可以推给女人？”栓成板起脸。 他迫切的想要让自己儿子多露脸，尤其是这种最能体现儿子价值的白事上，因此很坚持。 玉芬明白丈夫的心思，也拼命朝金虎使眼色。 “快去，等回来我给你钱，你去买糖。” “那行！我要两块！”小孩子最好哄，听到有零花钱就立刻妥协了，撒开丫子朝着杨德水家跑去。 杨德水仍旧是不在家，给刘翠花出殡完了就继续和朱老五干活去了，半天都没耽搁。 既然决定再生孩子，那么肩膀上的担子自然就更重，杨德水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才行。 三妹心疼想让他少干点，杨德水嘴上答应着，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起早贪黑不着家，也是没有办法了。 金虎进门的时候，三妹正在给金桃检查作业，金桃依旧背的很吃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金虎感觉很惊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问题，学习成绩那么好的金桃，也会这样吗？ “啥事？”三妹第一个发现了金虎，有些警惕的站起来问话。 “我爸让我喊苦......不是，金桃去一趟，说是有事呢。”金虎知道杨德水不喜欢别人喊金桃的小名了，他不放在心上，但自从上次的酒心糖事件，金虎就也乖乖跟着喊大名了。 见他这样自觉，三妹的脸色好看不少，难得柔声和金虎说话。 “知道因为啥吗？你们家的事，好像我们家金桃从没参与过吧？” “好像是关于我奶奶......姨，你就让她去吧，不然我的两块钱零花就拿不到了。”金虎委屈的憋嘴。 三妹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金虎当真是草包，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刚想继续拒绝，金桃却伸出手拉住了母亲。 “我去，妈，咱们把镯子还回去。”金桃指的是刘翠花给她的那对银镯子。 “好孩子，你真的这样想吗？要是你不想还，没人能够强迫咱们的。”三妹心疼的估摸着女儿的头。 三妹明白金桃在想什么，孩子觉得亲生母亲喊自己过去，肯定就是为了这对银镯子，孩子是不希望别人上门讨要，想主动还回去。 不管是不是为了这，那镯子都是刘翠花主动拿出来送给金桃的，谁也没那个资格要回去。 可金桃耿直，她其实打心底里不想接受这东西，也不想接受刘翠花的忏悔。 或许不恨，但绝对不想原谅，过去的伤害太痛了，怎么能够忽略？ “妈，我是真的不想要。”金桃眼神坚定清澈，丝毫没有犹豫和勉强的意思。 果然，三妹猜测的是对的，她只好叹息着点头。 “那就去吧，我跟着你去。”那天刘翠花去世，三妹也在场。 不管那家人问什么，三妹都能作证，证明这镯子不是金桃开口要的。 但当赶到了刘翠花那里，听到栓成的问话，三妹立刻就后悔了。 “你们的事不要牵扯孩子，我们金桃什么都不知道！” 第084章 如此亲爹 玉芬早料到三妹会这样说，因此压根没沮丧，甚至还准备好了说辞。 “德水嫂，你没必要把我们看成坏人吧？我们好歹也是金桃的亲生父母，还能推她进火坑？这真的就是单纯问个实话，那镯子孩子奶奶给了她，我也不会要回来。” “说的可真好听，”三妹丝毫没被这番糖衣炮弹打到，冷笑着把兜里早就装好的手镯狠狠拍在桌子上，“这镯子我们早就想回来，我们金桃早和你们没关系，也不接受这种施舍！至于你家的矛盾，更是和我们无关！”说完三妹拉着金桃就要离开。 “哎，别走！”玉芬一个健步上前拦住了三妹，“当着孩子面不要这样。”玉芬心中有气，面色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和淡定。 虽然看起来她比赵丽萍性格沉稳些，好像也更讲道理，但实际上玉芬比赵丽萍要狠的多。 说的是对自己的亲骨肉，尤其是这些女儿们。 早些年对金桃的那点愧疚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居功。 是的，现在金桃过得这么好，那就是自己的功劳，要是不送走能有今天吗？ 玉芬觉得金桃不该恨自己，甚至应该感恩，报答一点是应该的。 不管过程如何，是自己把这孩子生出来，还“给了”好的生活，这是事实摆在眼前的。 至于过程如何凶险，一家人曾带给孩子什么伤害，那你别管。 玉芬的心，经历过一系列变故以后，早就扭曲了。 “那要怎样？栓成嫂子，你要真的顾忌和金桃之间的这点关系，就请放过孩子吧。”三妹几乎是语带哀求。 别再主动伤害孩子，也别把孩子拉进这些大人之间的纷争。 玉芬知道三妹说的意思，她的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假装听不懂继续坚持。 “就一句话而已，你让她亲自回答完就可以走，绝对没人为难。” 还不等三妹继续和玉芬周旋，杨栓成突然一脸不耐的走过来，越过三妹扯住金桃就往一边走。 “这么磨叽呢？老娘们话多，女娃子也是不够干脆！” “喂，你干什么？”三妹吓坏了，反应过来以后拼命上前抢孩子。 医生说过这孩子不要再受刺激，她真怕情况再严重了，那该怎么跟杨德水交代？ 可就几步路，杨栓成人高马大，三妹根本就拼不过，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把金桃带到了赵丽萍和栓住面前。 金桃的反应倒是很淡定，没有三妹想象中的激动和恐惧，这让三妹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可仍旧气愤的出声怒斥。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你们没权利要求孩子做不想做的事!” “跟我讲法律？”杨栓成嘲讽的笑起来，“我没文化不认字，你让警察枪毙我！我只知道这丫头是我和玉芬生出来的，那我们就有权利让她说句话。” 真是无赖啊！三妹气的大脑一片空白，脸色涨红，胸口都剧烈起伏。 见三妹终于安静，杨栓成脸上闪过得意，然后转头对着金桃把问题又问了一次。 “你奶奶死的那天，你都看到啥了？杨金龙有没有对你奶奶动手，有没有跟他要钱？” “我那天......” “想好再说话！要是敢诬陷我家金龙，我不会放过你这小蹄子！”不等金桃回答完，赵丽萍就抢先威胁。 “老二家的，你有点耐心，金桃还是个孩子，你别吓到她。”杨栓成说了句人话。 可这是真心疼孩子吗？傻子也看出来只是为了反威胁赵丽萍。 不过还是管用的，赵丽萍只好满脸不甘的住嘴，同时不忘使劲剜了金桃一眼。 金桃垂下眼眸，微微思索一番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那天的确去奶奶家了，但当时在院子里只听到争吵声，没有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形......也不知道杨金龙到底有没有对奶奶动手或者要钱，我也没有听到。” “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落下了什么？”杨栓成对金桃的回答显然不满意，“你奶奶的院子就这么大房子墙壁也薄，怎么可能听不清楚呢？” 这答案太模棱两可了，杨栓成和玉芬要的是实锤，能够把杨金成对刘翠花做了坏事的实锤问出来。 那么两夫妻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宅基地要走，还顺便给老二两口子扣上逼死母亲的帽子让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再也没办法和自家争高低。 玉芬显然也很失望，她忍不住走过来也拉着金桃问话。 “是不是害怕赵丽萍会打人？你放心，我和你爸都在这，他们不敢的！你照实说，不用顾忌啊。” “喂，嫂子您这话啥意思？我和栓住啥时候要打金桃？你俩可别血口喷人啊！”赵丽萍不干了，轻哼着插嘴。 她和栓住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甚至赵丽萍的嘴角还勾起了笑容，挑衅的看了眼玉芬。 看啊，你的好女儿也不能帮你呢! 只要没有实锤，那以赵丽萍的嘴皮子，会讲出一堆狡辩的话，根本就不带怕的。 “我说的是实话，”金桃眨巴着眼重复道，“不过那天我一直在院子里，从头到尾没见过第二个人进来，就只有金龙哥哥在屋里和奶奶说过话。” “那你呢？没和你奶奶产生冲突吗？”栓成突然改变了问题。 “没有。”金桃干脆的摇头。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栓成的表情变得阴狠，“你说不是金龙，那么就是你嫌疑最大了。” 真是好一个祸引东水，刚才还说不会为难孩子呢，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开始把锅试图甩到金桃身上，这就是所谓的亲爹，真有够可笑的。 杨栓成这句话把在场人都弄懵了，甚至玉芬都没想到丈夫会这么说，这是想找杨德水的麻烦吗？ “我真的没有做，”金桃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呵，你和你奶奶早年就有矛盾，现在趁机报复也不是没可能。”杨栓成继续恶意揣测。 “够了！”三妹再也忍不住，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反驳，“我就说不能高看你们这些人，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第085章 彻底撕破脸 三妹也是开了眼界，看到了人形畜生。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原本以为玉芬对金桃就够过分的了，没想到杨栓成更甚，只不过这男人常年没在家，让别人以为他比玉芬人好罢了。 这种无色无味的剧毒男人真的是可怕，要是今天自己没跟上来，金桃说不定会遭遇什么呢。 “那你怎么证明，怎么证明我妈的死和苦丫无关？”杨栓成来劲了，开始把矛头转向了三妹母女。 危机解除，赵丽萍开始抱起肩膀看戏，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现在这情形相当于杨栓成家在自相残杀，多好玩！ “你这话够可笑的，什么需要我怎么证明当天？老太太生病的时候，她两个媳妇都在！当时老太太对金桃什么态度，所有人都看得到！换句话我问你，如果金桃真的是害死刘翠花的凶手，那刘翠花为什么心甘情愿的把镯子给了金桃？这句话我不是撒谎吧，从进门的时候王玉芬就说过了。”能在大屯村里当这么多年的村医，那刘三妹的脑子也是够是够用的，只不过刚才被杨栓成成的操作给气糊涂了而已。 这会她反应过来了，那么自然就找出了破绽，把杨栓成的话给噎了回去。 杨栓成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苦思冥想想去反驳三妹的话却找不到理由。 这逻辑确实很通，自己妻子王玉芬在金桃进门的时候，第一句话就说了镯子的来历，那么这个时候推翻也不现实...... 察觉到丈夫不悦的目光，玉芬也有些心虚的低头，她哪里知道杨栓成的打算？也没想到金桃会帮着赵丽萍说话啊。 事已至此，好像再争论下去也没意义了，刘翠花的死只能当做意外去处理。 可杨金龙仍旧是嫌疑最大的那个，因此两家又重新制定了方案。 宅基地可以给金龙娶媳妇用，但那丧葬费要赵丽萍和栓住全额承担，就算是对栓成家的补偿。 1500块买一套风水不错的宅基地，这笔买卖其实很划算，赵丽萍也只好见好就收，心里再不甘愿也只得把钱乖乖掏出来。 虽然不知道金桃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赵丽萍也差不多明白了，八成刘翠花就是被自己儿子气死的。 要是继续追究下去，这算犯罪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至于那银镯子，被杨栓成收了起来，说是要留给大女儿金芳出嫁用。 理由就是，这镯子既然是母亲给金桃，那一定是看自己这大儿子的面子，他作为父亲有权决定镯子的去留。 这脸皮真是厚到一定程度了，好像刚才给自己闺女泼脏水的时候不是他一样，这会又舔着脸当爹。 说的好是给金芳，到底最后给谁，谁知道？ 赵丽萍眼红却也没办法，谁让她自己没生出闺女？ 这件事过后，栓住两口子算是和栓成一家结成了死疙瘩。 一向喜欢默不作声维持表面的栓住这次也破天荒的站到了妻子这边，开始和哥哥家划清界限。 母亲没了，再也不用逢年过节去扮演团圆在母亲面前表演兄友弟恭，没必要再费力去表演和谐。 对外栓住两口子蛐蛐栓成不够大度，没有长兄的样子，而玉芬也告诉别人自家亲爱的婆婆死的冤枉。 其实这俩就是彼此彼此，借着葬礼这事撕下了遮羞布而已。 晚上杨德水做工回来，三妹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他讲述了一遍。 杨德水起初很气愤，几次冷哼，看样子想找杨栓成去说理。 但直到三妹说出金桃的回答导致那两兄弟谁也没讨到便宜时，杨德水突然笑了。 “不愧是我闺女，这样才对呢，就是不让那两家好过！狗咬狗一嘴毛，使劲咬才好！” “所以你觉得咱们金桃也是这样想的吗？”三妹眼前一亮。 如果是精神没有受到刺激前的金桃有这样的心思一点都不奇怪，可现在呢？真的能有这么深的考虑吗？ “误打误撞吧？孩子说的也没错，或许是她对细节也是记不清楚了......”杨德水收敛了笑容。 这个才是最有可能的，只是这次刚好成为了那两兄弟闹翻的导火索，也算是天意。 三妹会意，识趣的没再继续提，只默默地又去做饭收拾家务了。 杨德水最近回来的是越来越晚，干的活也越来越重，从衣服上的汗渍和污渍就能看出来。 而且最近杨德水经常跟三妹要止痛片吃，三妹知道那个有副作用，但杨德水说不吃睡不着。 望着这样劳累的丈夫，三妹开始反思，自己想要生孩子这事到底是对是错呢？ 来不及多考虑，在这年冬天来临之前，三妹居然怀上了。 太意外了，夫妻俩都没想到！ 这天杨德水刚打发女儿金桃去学校，折返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妻子刘三妹在干呕。 吓得他以为是生病，赶紧上前猛拍后背，还不停询问三妹需要吃什么药？ “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没听说你肠胃有问题啊，是不是换季节换的肠胃受了凉？咱们家有治这个病的药吗？没有的话，我骑自行车赶紧去乡镇卫生院拿一些回来！” “噗嗤！”三妹忍不住笑出声，勉强把想再次干呕的欲望压下去，指着自己的肚子告诉了丈夫这个好消息，“咱们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怀上，要是吃什么止痛片恐怕就得直接流产了，说不定还要我的命呢，真是个傻子。” “你说啥？”杨栓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定在当场一动不动，眼睛瞪到最大，死死盯着妻子的脸。 “我说，我怀孕了，明年你就能当爹，金桃也做姐姐了。”三妹笑的一脸温柔，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天啊!这是真的吗？”杨德水颤抖着手抚摸了一下三妹的肚子，然后疯了一般的原地打转。 “我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个家真的要添新筷子了，我该要做些什么？” 四十好几的大男人此刻像个收到惊喜礼物的孩子，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第086章 又一年冬 “哪里需要你做啥？我自己是大夫，能照顾自己，”三妹好笑的摇头，随即表情又变得严肃，“倒是你多注意些安全，从今往后我们娘仨可都得指望你呢。” “你瞧这话说的，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不靠我靠谁？”杨德水笑的见牙不见眼，“要是这胎生了儿子，那我还得攒钱给他娶媳妇呢！” “想的还怪远。”三妹也笑了起来。 他们夫妻两个无关是否重男轻女，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如果这胎是儿子的话，那就儿女双全了肯定是最好的。 农村养儿防老，传宗接代这个观念一直都存在，三妹和杨德水纵然是开明一些，但也逃脱不了环境的影响。 金桃得知这个好消息，抱着父亲哭了好久，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终于要有弟弟了是不？我会好好照顾他，长大以后努力赚钱给他盖房娶媳妇。” “傻孩子，哪里需要你出力？”杨德水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心疼又好笑，“我和你妈能生就能养，绝对不会让你和金芳他们一样，知道不？你俩都是爸妈的宝贝，好好健康长大就行了。” 杨德水说的信誓旦旦，三妹也表示赞同，一家人齐齐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 三妹怀孕的消息杨德水故意没往外说，总怕会节外生枝，有人说闲话什么的。 虽然说两人都是头婚，三妹嫁给自己还是个大姑娘，但年纪在这，不免被说老蚌生珠之类的。 孕妇的心情很重要，他不希望妻子这一胎受到任何影响。 三妹的孕反有点严重，或许是年龄真的有点大，杨德水便想做主把门诊暂时关闭，除非有紧要病症，否则不让三妹出诊。 可三妹却不同意，那样岂不是自找的被人议论吗？她答应丈夫会酌情减轻工作量，保证不累着自己。 杨德水一连在家待了好几天，见妻子没什么异常这才放心的继续出去做工，只不过距离方面有了要求。 接的活脏点累点没关系，哪怕工资少一点也无所谓，就是不能太远，他生怕妻子万一有个什么自己赶不回来。 这么大的事情瞒着别人可以，朱老五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这个人是那种传统的大男子主义。 人不坏，挺善良，就是不理解杨德水对三妹的态度。 “谁家女人不生孩子干嘛那么矫情？我婆娘生了那两个我都没上心，甚至临盆的时候，我还在外干活嘞！要不是我娘跑着过来告诉我，都不知道添了娃。” 朱老五家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除了和金桃同龄的朱薇薇，还有个儿子。 儿子叫朱雨辰和金月差不多大，不过上学早一年，已经初中了。 朱老五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很重视孩子的教育，甚至给儿子花大钱交了借读费去了县城的中学。 朱雨辰也争气，听说第一次考试就弄了个全校第一，可给朱老五得意坏了。 但有一说一，他真不如杨德水细心，所以才有疑问。 “呵呵，你家弟妹生的时候不是年轻嘛？我家三妹都这个岁数了，不容易......而且她没娘家，唯一的依靠就是我，我不疼她谁疼她？”杨德水边干活边憨厚的笑着，自然的说着自己的答案。 朱老五一愣，随即有些惭愧的摇头叹息。 “德水哥，我不如你......我家婆娘其实也挺不好容易，哎......”那可不是嘛。 朱老五和媳妇虽然是早年相亲认识，但人家嫁来的时候朱家那是穷的叮当响，听说人家媳妇是下嫁，单纯看上朱老五这小伙子了。 有一说一，朱老五年轻时候是个俊小伙，身高模样那是一等一，又有手艺。 生下的儿子朱雨辰也是遗传了他，听说在学校就很受欢迎，闺女朱薇薇虽说没那么出色，但也算得上清秀。 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朱老五的媳妇身体也是落下了各种病根。 “知道就行了，好好对人家，”杨德水赞同的拍了拍朱老五的肩膀，“等我家三妹生了娃，带着你媳妇来家里喝喜酒，不行到时候你喝多了就跟人家表白一顿呢！” “德水哥你就别笑我，我哪里会表白，哈哈哈......”憨厚的中年汉子脸上罕见的露出害羞的神色，只能用笑来掩饰。 庄户人家过日子都是平平淡淡，哪里会那些谈情说爱的东西？光是提起来就觉得尴尬了。 但杨德水却不觉得，他不在乎别人咋看咋评论，只主动做好该做的。 不光努力干活赚钱，还抽出精力哄三妹开心。 隆冬来临，杨德水终于歇了，金桃的学校也放了寒假。 这学期孩子没发奖状，甚至名次很靠后，只在中游偏下。 杨德水和三妹早有心理准备，并没责怪孩子，反而温声细语的安慰。 “你已经很努力了，咱不和别人比，尽力了就好。” 金桃背着书包一脸的失落，她其实有很多委屈想和爸爸诉说，尤其是今天放成绩的时候。 那些同学和老师的嘲讽敌意差点把她淹没，她当时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金桃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她知道父亲已经够累，母亲怀孕也辛苦，所以把话咽了回去。 “我出去找微微玩，写寒假作业。” “你不是说薇薇已经不和你做朋友了吗，你俩又和好了？”杨德水好奇的问道。 要是俩孩子能和好，那是最好不过了，他和朱老五关系就好。 “嗯......是的。”金桃随意的点头，拿着书本跑了出去。 杨德水觉得女儿有点不对劲，但想着可能是成绩不理想有点失落也就没细究，又转头给三妹帮忙去了。 妻子怀孕三个月，胎象已经稳定了，身子也开始笨重。 虽然孕相还不明显，但总是吃不下睡不着的，杨德水如今不用出去做工，几乎把心思全都扑在三妹身上，尽量给妻子减轻负担。 出了家门一直跑出巷子，金桃这才长舒一口气，低着头往河岸的方向走去。 她没去找朱薇薇，俩人的友情并没恢复，那只是她拿来糊弄父亲的借口而已。 第087章 在学校的真实处境 现如今朱薇薇已经完全代替了金桃以前的地位，成为整个班级成绩最好，最得老师欢心的学生。 而金桃呢？不光是成绩一落千丈，因着开学那天闹出岔子的事情被老师记恨至今。 听说周老师开会被批评了几次，这笔账完全算在了金桃的身上。 不管合理不合理，总之金桃几乎成了出气筒，不是被体罚就是罚站或者挨骂。 有时候因为一道题没答对，有时候是上课走神，各种各样的原因。 最严重的一次，金桃回答问题错了，周老师直接拿粉笔使劲戳她的额头。 当时觉得火辣辣的，下了课才发现皮肤已经被粉笔烧破，幸亏有刘海挡着，不然非得被爸妈发现。 就说今天吧，念完分数发完奖状就该放假了，本身是件开心的事。 可周老师非得让金桃站起来说一下学习心得，还要恭喜一下自己的好朋友朱薇薇，美其名曰锻炼金桃的表达能力。 可本身成绩考成这样，金桃已经够伤心了，哪里有心情说好听的？ 要知道往前每次期末考试她都会拿着奖状和奖品回家给父亲长脸，而这次两科成绩没有一门及格，落差可想而知。 压抑时间久了谁都忍不住，金桃也是人也是有脾气的。 于是在沉默半晌，受到无数人的唏嘘之后，她鼓起勇气第一次和老师犟嘴，质问老师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 “我已经努力学习了，成绩考不好我也没有办法......而且老师您真的希望我考第一名吗？就因为开学当天，我把欢迎仪式搞砸了你就一直针对我一学期不觉得这样太侮辱您作为老师的神圣光环吗？” 这话一出，全班鸦雀无声，大家纷纷被震惊住，这年头第一次看到有人和老师犟嘴，还是日常被欺负习惯了的杨金桃。 就连朱薇薇都感觉不可思议，满脸担忧的望着自己以前的好友。 这两人本身没什么深仇大恨，单纯因为朱薇薇觉得金桃成绩下降，她不想和差生玩。 再加上金桃太不得人心，她怕和金桃继续混在一起，会影响自己的班里的名声。 然而这些话在金桃心里已经压抑很久了，她知道自己说出来势必会引来老师的惩罚，但真的是不吐不快。 果然，周老师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用教鞭狠狠地抽打了金桃的后背和大腿。 不仅如此，还多给金桃布置了作业，要求她写十封检讨书开学交给自己，否则不准进教室。 这就是金桃今天的经历，她怎么敢和父亲说？要是杨德水得知自己女儿在学校里受这样的委屈，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去理论。 可金桃觉得，自己已经欠了父亲好多，不能再让父亲操心了。 在农村孩子甚至家长的心里，老师就是神一样不可亵渎，怎么可能有错呢？ 今天阳光不错，但气温足足有零下十五六度，加上北风呼呼的刮着，金桃的脸颊没一会就冻红了。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即将流出的眼泪逼回去，继续朝前走。 金桃当然不是想不开，只是她找不到人诉说心中的苦闷，想起大黄埋在小河附近，便想过去待一会。 不管大黄是否活着，金桃几乎把它当成自己唯一的心灵寄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和它分享。 那天和金虎把大黄埋葬了以后，金桃在第二天的时候又自己推着小车弄了一些土起了一个小坟包。 虽然看上去不大，但还是好很好分辨的，因为金桃又偷偷在旁边种了一棵小榆树。 如今虽然榆树的叶子已经凋零了，金桃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大黄长眠的地方。 两只手已经冻僵，金桃先是放在嘴边哈了哈气，然后又蹲下身去稍微修整了一下坟头附近的干草，这才坐下。 地上很凉，幸亏金桃穿的棉裤够厚，倒也不觉得。 这些年金桃跟着杨德水真的一点苦都没有吃过，虽然刘三妹今年才嫁给杨德水，但往年金桃父女俩的棉衣棉裤都是刘三妹早早做好拿过来。 每块布都是精挑细选的花样，很漂亮，针脚也很细腻。 妈妈这样好，金桃真的很想为她做点什么，所以她产生了退学的想法。 “以前爸爸说我成绩好，想让我考大学，以后找一份好工作，那样他的脸上有光......其实我想的是，如果我有好学历那么以后就能挣大钱来报答父亲......可是现在......”金桃小声絮叨着，默默低下头。 泪水模糊了眼眶，从一开始的小声抽泣直到放声大哭。 她在家里不敢，怕被爸爸和妈妈看出不对劲，但在这里就不怕。 本身河边能耕种的地就少人们也不会没事儿过来走动，更别说冬天了，那几乎就没有人烟。 “我还能做什么呢？我想学习种地和做家务，代替妈妈......她已经怀孕了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有弟弟了......我退学了爸爸就不用再花钱给我交学费也不用那么拼命的干活......我还能帮着带弟弟，可我不敢说。” “我怕爸爸会失望，他总觉得我会好起来，总觉得我哪怕成绩不好也能考上初中......可是真的好难啊，老师讲的我慢半拍，我学不会呜呜呜呜......大黄，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金桃一股脑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索性身子也趴在坟包上。 小小的身体那么瘦弱，金桃穿的衣服又厚又宽大，从远处看很像一件被丢掉的大花袄。 不知哭了多久，金桃感觉脑袋都发蒙了，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站起来。 可哭的时间太久了大脑就会缺氧，加上气温太低腿也冻麻了，金桃挣扎半天竟没有站起来。 “怎么办啊，我离开这么久，爸爸真去薇薇家找我怎么办？”金桃懊恼的抬手就给了自己一拳。 “呵呵呵。”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好听的笑声，紧接着一只大手就伸过来。 “薇薇不在家，他可能会觉得你俩出去玩了。” “你是......雨辰哥哥吗？”金桃惊讶抬头。 第088章 阳光少年 冬日的田野，北风凛凛，阳光照在少年一边侧脸上。 他额前的几根刘海正好遮住了眼角那颗黑痣，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咋了，不认识我了？咱们也就半年没见吧？”朱雨辰挑眉，一把把金桃拉起来。 手真凉，像冰块似的，不知道这丫头在这待了多久了。 金桃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已经知道害臊了，尤其是刚才自己以为周围没人，哭的那么大声。 低头整理半天衣服，待腿的知觉完全恢复，金桃这才红着脸回话。 “你长高太多了，我一时不敢认，再说我跟薇薇也不算好朋友了。”言外之意就是让朱雨辰不用因为薇薇的面子过来帮自己。 青春期的孩子正是发育的时期，尤其是男孩子，或许两三个月不见面就长一大块。 加上第二性征发育五官和嗓音也有了变化，所以金桃一时间不敢认也属正常。 金桃的回答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朱雨辰显然不太理解，他思索半晌才恍然。 这丫头是让自己和她保持距离？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女孩子家就是事儿多，今天在一起玩了，明天又不在一起玩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头我跟薇薇说一声，让她不能找你玩去不就得了。” “不是，”金桃知道朱雨辰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脸又红了，“我成绩这么差，她不想跟我在一起玩儿也正常。” 周老师经常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来形容她和朱薇薇之间的关系。 以前两人成绩都好，那么在一起玩无可厚非，现在自己成绩这么差，住薇薇就理所应当离自己远一些，免得被影响到。 所以金桃总觉得薇薇能够这样干脆的放弃两人之间的友谊，肯定有周老师的功劳。 “单论成绩好坏并没能说明一个人的人品，决定可不可交的，难道不是合不合拍吗？”朱雨辰有点气愤，“如果薇薇真的是因为你成绩下降就故意远离你，我得好好说说她了。” 怎么可以这样？ “不用了，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金桃觉得没办法解释，索性就低头再次沉默。 她想着跟朱雨辰也不熟，没什么可聊的，人家应该就是偶尔路过帮了自己一把，等发现聊不下去，应该就会走了。 可朱雨辰反而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和我以前有点像，因为没有朋友就感觉自卑，是不是？” 金桃惊讶，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朱雨辰：“你看得出来？你是学习心理的吗？” “噗嗤！我哪有那么厉害，只是一个初中生而已，你说的那些东西要大学才能学到。”朱雨辰尽量抑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他听自己父亲朱老五提起过金桃的身体，不过具体金桃是啥病也没仔细打听，只知道是影响到了学习。 如今看来，好像这孩子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眼神呆滞反应速度稍显缓慢......很明显有一定的心理问题。 学霸不愧是学霸，虽然没学这方面的知识，但仅凭观察和经验还是能猜出一点。 上了初中以后，功课从原本的两门变成了六门甚至七门，可想而知压力多了多少？ 如果有的学生在小学时候就很吃力勉强能够及格，或者说学不会，那么到了初中大多数根本就跟不上。 时间久了眼神和反应就有点像金桃这个情况靠拢，听说到了高中会更严重。 因此朱雨辰算是有一点经验，加上放假了实在闲，就想开导开导这个小妹妹。 “我不知道初中会学什么，对不起。”金桃吐了舌头。 “没关系，你已经上四年级了，再有两年就能考初中，到时候就知道会学什么。还有咱们两个从小就认识，我算是你的哥哥，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更不用一直说对不起，我又不会怪你。”朱雨辰耐心的说道。 这番话让金桃很受触动，除了自己的父母，几乎没有旁人跟她说过这些话，这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我已经不敢想上初中了，”两人聊了这么多，金桃算是卸下防备，索性就和朱雨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现在才四年级，就已经在班里拖后腿......听说后面两年都不会换老师，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读完六年级......就算是勉强上了初中，我这样的成绩，除了浪费钱又能有什么意义呢？你也知道我妈怀孕了吧？我爸赚钱那么辛苦，还不如剩下来给弟弟花，免得打了水漂。”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金桃却丝毫没感觉累，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和别人这样放松的沟通。 眼眶湿润了，她使劲闭眼把泪水憋回去，假装开心的笑着。 “不开心还笑什么？这样真的很丑，”朱雨辰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卫生纸递过去，“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有时候努力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大多了，初中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我其实不是怕初中的课业负担重，”金桃转过脸，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眶，“我现在特别害怕上学，觉得自己连下个学期都坚持不到。” “为什么？你在学校遭遇了什么呢？”聪明的朱雨辰察觉出不对劲，眉头几乎拧成疙瘩，“你刚才说老师会一直教到你六年级毕业，所以说读不完......是老师欺负你了是吗？” 不愧是能考全校第一的孩子，朱雨辰仅凭金桃这两句话就猜出了问题的重点，可见智商是真的不低。 “不能说是欺负，”金桃先是点头又急忙摇头，“是我自己表现不够好，不但让老师丢脸，还一直出错，成绩提不上去。” “所以我猜对了，你告诉我，那老师对你做了什么？”朱雨辰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并没转移注意力。 金桃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低着头捂住了脸。 “我不想再挨打了，太疼了。” 第089章 学霸补课 朱雨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丫头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那老师体罚你并且很重，对吗？而且不止一次。” 金桃没有说话，而是慢慢掀开自己的刘海，露出了那被粉笔烧过的皮肤疤痕，还有一颗已经松动的牙齿。 “不知道什么叫体罚，反正我只要做错了事情或者回答不了题就会挨打，有时候老师突然会提问一些我没有学过的问题......或者回答慢了，她也会把我拽出去拧我的耳朵，扇我的脸。”金桃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来回比划着，眼中仍旧难掩恐惧。 朱雨辰的表情从i震惊变为了愤怒，嗯眼眶微微变红，看得出来，正在使劲压抑着没爆发。 “这就是体罚，而且是泄愤式的体罚！那个周老师怎么可以这样？你没和家人说过，或者向校长反应吗？”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 就算是曾经做过错事或者成绩下降的厉害，那也没必要这样针对吧？这难道真的不算虐待？ 朱雨辰想着大概率这老师是知道金桃家的家庭情况，知道这孩子是被人被亲生父母丢弃的，觉得无依无靠就可以随意欺负。 金桃这孩子性格腼腆温顺，朱雨辰也清楚，平时有点磕碰或小伤，这孩子也从不和德水伯说，生怕得水波担心。 想必那老师也是拿捏住了金桃这一点，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一直欺负下去。 果然，金桃犹豫了几秒之后小声开口回答。 “我怕老师记恨我，也怕老师觉得我爸妈爱计较......我爸爸已经那么累，让他多休息。” 看着眼前一脸单纯的傻姑娘，朱雨辰那是又心疼又愤怒，忍不住噌一声站起来。 “那个老师是哪个村的，我带你去找她！” “别了雨辰哥哥，”金桃赶紧拉住他，“都已经放假了，周老师不是咱们村的......” 天寒地冻，两个孩子能去哪？ 而且即便是找过去，不一定就能让周老师收敛，说不定后面迎接金桃的会是会更严厉的惩罚。 因为金桃知道，周老师就是这么记仇的人。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因为开学那件事一直针对她到现在不肯罢休？ “你这就是被人欺负惯了！正因为你一直不反抗，一直不为自己争取利益，所以别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你越是软弱，别人就约会打压你！”朱雨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怎么可以这么软弱善良？可见金桃平时有多乖顺，多孝顺。 不过朱雨辰也承认刚刚自己太冲动了，两个孩子去老师家里找回场子，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现实。 但这事朱雨辰已经放在心上了，他想等开学的时候去一趟，找那个老师谈谈。 杨德水和自己父亲朱老五是好朋友，杨德水对朱雨辰也不错，这孩子都记在心里。 早年间还没有金桃的时候，杨德水在桃林住，每逢回村里都会找朱老五喝酒聊天，有什么好吃的也都会全部带给朱雨辰。 因此可以说朱雨辰是杨德水看着长大，俩人感情不一般，有点亲叔侄的意思。 杨德水有多在乎杨金桃，朱雨辰也心知肚明，因此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金桃。 “这样吧，咱们先把学习的问题解决掉，”朱雨辰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坐回去，“你刚才说学习很吃力，什么地方吃力从课本上画出来，然后我抽时间给你讲课，把功课补上来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金桃眼睛都亮了。 朱雨辰的成绩那可是全校第一，听说在整个县城里都排的有名次！如果这样优秀的大哥哥给自己补课...... 金桃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轮到自己啊？ “当然是真的，我亲自承诺给你的那还有假？不过每天时间有限，因为我还要写我自己的作业，所以你要按时的来我们家知道了吗？”朱雨辰又笑了，同时一本正经的交代金桃。 他刻意把语气放的很慢，生怕金桃听不清楚。 “那......那你什么时间方便，我都可以过去！回家我就跟我爸爸说一声，他一定会很开心的。”金桃开心的手舞足蹈。 “现在天气冷，早上就不用来了，我看要不选中午？你吃过饭以后就来我家，等差不多讲完天气还早。”朱雨辰沉思道。 现在是冬天天很短，下午五六点就已经大黑了，村里人烟稀少。 如果是一个小姑娘太晚了回家，生怕会出什么意外，朱雨辰连金桃的安全都考虑在内。 可别小看这个小村子住的人不多，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好啊好啊！就听你的！”金桃点头如蒜锤，哪里会有一点意见？ 学霸主动给自己辅导功课啊，这是天大的恩情。 约定好时间又叮嘱了金桃到时候要带的东西，朱雨辰就陪着金桃往回走。 同样的路程，有朱雨辰陪着，金桃似乎感觉短了许多。 路上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等到村口才分开。 朱雨辰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是站在分别的地方看着金桃的身影拐进自家巷子，这才朝着另外的方向走，也打算回自己家。 “哥，你干啥呢？爸说你一早就出去了，去哪了？”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朱雨辰停下来转头。 果然是妹妹朱薇薇，她穿着父亲新买来的花棉袄，歪着头一脸好奇的望着自己。 这次朱薇薇不出意料的又得了第一，朱老五按照承诺的，亲自去县城买来了女儿喜欢的新衣服。 这不，刚拿回来就穿上了，朱薇薇甚至很想到处显摆一下。 朱薇薇和朱雨辰长得不太像，她的皮肤很黑，眼睛不大还是个大眼皮，鼻梁也塌。 要轮起来朱薇薇是随了母亲多，但眼位上扬又带了几分强势，不像母亲那样温柔。 不过胜在头发浓密加上身材纤细修长，倒也说不上多丑，只是比哥哥朱雨辰还差点。 “我出去走了走，这就回去。”朱雨辰随口回应。 “刚才那是杨金桃么？哥，你啥时候跟她那么熟了？”朱薇薇显然是看到了刚才一起结伴回来的二人。 第090章 兄妹争吵 这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很明显带着几分轻佻和不屑，朱雨晨一向了解自己的妹妹，朱薇薇的性格就是有点骄傲。 刚刚得知朱薇薇和金桃之间友谊破裂的原因，朱雨辰正想给自己妹妹做点思想工作，这下子也是找到了突破口。 “薇薇，你很看不起金桃吗？”朱雨辰直截了当的问道。 “啊?”显然没想到哥哥会这么问，朱薇薇明显愣了一下,“是不是杨金桃和你说了啥啊？哥你怎么突然间对我这个态度？” 朱薇薇表情显然很不满，嘟囔着朝金桃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朱雨辰叹息一声没继续追问，而是转而说起了自己和金桃的约定。 “明天开始金桃会来家里补课，你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跟着一起，我给你俩讲讲。” “哥，难道你不知道这个杨金桃很不吉利吗？为什么你会突然对她这么好呢？在我们学校根本就没人跟她玩！就连妈也说过，金桃克死了她奶奶！”朱薇薇有些激动，语气也变得不好。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朱雨辰很失望，“薇薇，你们之间的友情问题我不想干涉！如果合不来了，不想在一起玩这很正常，没有谁能够勉强你们做朋友！但我们为什么要接受教育？就是要做新时代的学生，不要像老一辈一样那样迷信！什么叫克死他奶奶？杨金桃的奶奶是得了脑出血不治身亡的，跟金桃有什么关系？妈也是听别人说的吧？她有亲眼看到或者证据证明杨金桃克死的奶奶吗？” 真是服了，什么屎盆子都给别人扣，这谣言不知道谁传出来的？但朱雨辰心想一定跟杨栓成一家脱不了干系。 当初刘翠花死的时候，那兄弟俩的宅基地之争，只要在大屯村住的居民没有没有不知道的。 最后结果两败俱伤，谁也没得好处，差点成了笑话。 尤其是赵丽萍经常在外面沾沾自喜的讲述起那天杨栓成和王玉芬拉着金桃作证，想把自己儿子杨金龙拉下水，却最终失败的故事。 朱雨辰是标准的不屑参与这些农村事的八零后知识青年，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远大志向。 他十分看不上这种叫老婆舌根的行为，尤其是肆意欺负弱者，那更加令人不齿。 但人是环境的产物，朱雨辰知道自己的父母从小生活在这大屯村所接触的人和事就是这样的，所以他从不强求父母跟自己一样把糟粕全都抛弃。 可妹妹不同，朱雨辰觉得朱薇薇成绩和自己一样好，将来也应该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才对。 可如今朱薇薇才十岁，竟然听信了那些无聊的谣言，他怎么可能不失望？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看着哥哥为了旁人这样凶自己，朱薇薇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眼泪差点落下来，“我要去告诉妈，你等着！”说完哭着转身跑开。 “哎，你......”没等朱雨辰再说什么，妹妹当真回家告状去了。 他并不慌，父母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跟自己哟呵，并且朱雨辰压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做哥哥的教育妹妹这本身就天经地义，而且朱薇薇的思想是有问题啊，希望等以后去了县城或者市里上学会改变一些吧。 朱薇薇回到家里把刚才朱雨辰吼她的事情跟母亲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还不忘添油加醋的怀疑。 “一定是那个杨金桃故意在哥哥面前说我的坏话，所以哥哥才会这样的！要不然哥哥这么疼我，怎么可能突然乱发脾气？” 朱老五的妻子名叫孙凤莲，大约一米五的样子，肤色黝黑体型较胖，可以说朱薇薇完全随了她。 别看模样不惊人，但孙凤莲性格强势，家里家外过日子都是一把好手，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却极有正主意。 这些年来，朱老五只管在外干活，家里大小事务都是孙凤莲在打理。 井井有条，几乎从不出错，也没被人抓过把柄。 在外人面前虽然存在感不高，但却是公认的好媳妇，跟杨栓成家那俩妯娌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是这人性格有点古怪，不怎么喜欢跟旁人接触，所以人缘算不上好。 据说孙凤莲娘家条件非常好，除了样貌以外，当初嫁给朱老五完全算是下嫁。 但不得不说，孙凤莲能教育出朱雨辰和朱薇薇这俩优秀的孩子，确实是个合格的好母亲。 此刻孙凤莲正在拿一个箩筐粘玉米，黄色的玉米粒顺着有些粗粝的双手指缝不断哗哗落下。 短发微卷垂落在肩头，额前几缕刘海挡住了眼睛，让朱薇薇不知道母亲此刻的表情是什么。 “说完了？”孙凤莲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叹息一声，坐直了身体。 “嗯......您说，哥哥这样是不是很过分？”朱薇薇委屈的使劲吸鼻子。 “刚才你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别人有没有看到？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吗？这么大的姑娘了，一点都不注意形象。”孙凤莲眼底闪过责怪。 “那还不是怪哥哥，如果他不再当街那样说我，我能哭吗？”朱薇薇满脸不服气，但声音小了许多。 自己的母亲总是这样的，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她一定是先让自己反思有没有在外面丢人。 “你们兄弟妹俩这么久没见面，犯不着因为一个外人闹得这样僵，”孙凤莲淡淡道，“你哥哥那个人就是很喜欢愤世嫉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提醒过你，不要和金桃把关系搞太僵了。毕竟你爸跟德水伯之间关系真的不错。” “又是德水伯，又是德水伯，他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咱们家都要顾及他的感受？？”听到母亲这样说刚刚平复的情绪，又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孙凤莲显然是有点生气了，她啪一声放下手里粘了一半的玉米，走过去扯住女儿的一边肩膀。 “谁教你和大人顶嘴？是欠揍了吗？” 朱薇薇吓得瑟缩一下，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言语。 朱薇薇是很怕母亲的，别看孙凤莲这人平时不惊不乍，但发起火来却十分恐怖。 第091章 男孩和女孩不同 比如此时此刻，虽然巴掌没打到身上，可朱薇薇已经瑟瑟发抖，感受到了凉意。 她紧紧闭上嘴巴不敢再犟嘴，孙凤莲这才轻哼一声放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干活了。 “等你哥回来我会说他，你也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出去给我丢人！还有金桃，别人说什么咱管不着，你千万别参与，知道了吗？” “知道了......”朱薇薇乖乖点头回应。 “进去写作业，把成绩给我好好搞上去。不是说要考你哥哥的学校，那你得使劲努力才行。虽然你们在你们班级上也数第一名，但是分总分数可是比你哥当时低的多。”孙凤莲叮嘱道。 朱薇薇面上不语，却在心里默默吐槽，有几个跟哥哥朱雨辰一样这么优秀的呢？ 说是什么分数线，其实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当年朱雨辰不单单是全班第一，还是全镇第一。 6年级毕业考那几乎是两科满分，听说全县城排第三。 或许有人说了小学分数差不多拉不开多大差距，有可能是幸运的，那就错了。 就大屯村这样的教学条件，能够考出个全县前三名，那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都烧了高香。 要知道这希望小学建成之前，所有教学小学的老师们几乎都是初中或高中学历，甚至教一年级的老师只有五年级学历。 甚至都不分科，也就是说同一个年级只有一名老师在教学，怎么可能比得上县城那些师资力量雄厚的学校？ 听说县城一所什么实验小学从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了，这几乎算是天地的差距。 所以朱雨辰真的是给大屯村乃至整个镇子争了一口气，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朱薇薇是一直以哥哥为骄傲和目标的，但无奈天才只能出一个，她拍马都赶不上。 其实朱薇薇这样的成绩也很优秀，很多家长都看着眼馋，可能是朱雨辰太优秀了，母亲对女儿的成绩从来都是淡淡的。 不说不满意，但几乎从不夸奖。 朱薇薇有点沮丧，是不是自己永远都成不了母亲眼里那个优秀的孩子？ 父母无数次告诉自己，家里一儿一女根本不会像别人家一样重男轻女，这一点朱薇薇是相信的。 要是只想要儿子，那么父母完全没必要生二胎，哪里像杨栓成家？ 她从小的待遇比金芳姐妹几个也不知道强了多少，因此朱薇薇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绝对是大屯村最幸福的女孩。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不舒服？是像母亲说的，不知足吗？ 眼见女儿仍旧愣在原地，孙凤莲再次沉声开腔。 “是不想听我的话了？还是说想让我告诉你爸爸，让他回来收拾你？” “别，我现在就去，去写作业！”朱薇薇赶紧回神，仓皇的进了自己的屋。 父亲和母亲对待自己的方式不同，一个是言语管控，另外是武力。 但大多时候是不会真的动手，朱薇薇认为父亲还是很疼爱自己的。 但要是自己惹了母亲不高兴，父亲才会真的板起脸发脾气。 没过一会，朱雨辰也回来了，孙凤莲一改刚才的冷淡，主动起身迎接。 “这么冷的天，喊你不要瞎溜达，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咱们村距离县城太远，看病可不方便。”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自己。”朱雨辰有点哭笑不得，“再说了，即便是感冒，不是还有三妹阿姨吗？” “一个乡村医生能有多大本事？咱村都说她有能耐，我看可不见得，”孙凤莲撇嘴，顺手把儿子领子裹紧，“你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人，也是我和你爸的希望，身体怎么能马虎？” 朱雨辰垂下眼眸，默默点头，却对母亲的过分关心并没表现出开心和激动。 他想了想，和母亲说起了刚才和妹妹的对话，忍不住问道。 “您干嘛给薇薇灌输那种思想？书本上可不会教给学生什么克不克的事。” “你管她干什么？”孙凤莲没有解释，反而语带责怪的反问，“初中了学习负担重，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干涉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吗？” “薇薇怎么算是无关紧要？她是我亲妹妹，我作为哥哥怎么可以不关心她？"朱雨辰有些不敢置信，“妈，我跟您说过，我的学习并不吃力。”言外之意就是可以抽出精力去约束妹妹的行为和思想。 “她没事，”孙凤莲的脸色终于沉下来，皱起眉头看着儿子，“你只要记住，你是咱们家的希望，是我和你爸能够在村里扬眉吐气的所有希望!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然后飞出这个村子，其他的事情都和你无关！雨辰，你答应过妈会做到的，别忘了！”最后两句话，朱雨辰明显听出了母亲的不悦。 其实他不懂，母亲的愤怒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不是说过自己和妹妹的地位一样吗？怎么自己成了唯一的希望，难道母亲确定妹妹将来不如自己争气吗？ 心中有无数个问题，可朱雨辰全憋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我会努力做好，您放心，我已经有目标大学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儿子！”笑容终于在孙凤莲的脸上绽开，她甚至开心的扶了扶儿子身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 “可是妈......我真的觉得您需要关注一下薇薇，她的思想有点偏激。”朱雨辰还是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 或许是有了儿子的保证，孙凤莲心情变得不错，这次倒是没有拒绝讨论这个问题。 不过她说出的话，还是让朱雨辰有点惊讶和意外。 “薇薇是女孩，早晚要嫁人，成绩再好也会去人家做媳妇，我已经在尽量培养她了。一个女孩子就得传统些，要那么先进的思想做什么？谁家找媳妇不是想找个贤妻良母？条件好的人家都多少迷信些，薇薇有点这方面的意识没什么不好的。”孙凤莲道。 “也就是说，您对薇薇的要求，就是以后给人家做好媳妇？”朱雨辰总结。 第092章 桃酥 孙凤莲的结论还是让朱雨辰感到有些意外的。 不是说他歧视早早进入婚姻的女孩子，也不是不希望妹妹以后嫁人，而是觉得以妹妹的成绩完全可以和自己一样，考自己喜欢的学校，以后读大学去大城市发展。 至于婚姻，现在薇薇才10岁，有必要考虑那么早吗？ 而且，听母亲的意思似乎已经有了目标对象。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朱雨辰感觉母亲已经给妹妹物色好对象了。 要不然，谁知道薇薇以后的对象家会迷信封建？再说了，到时候真的要找了那种，完全可以换掉啊，国家都提倡婚姻自由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间，朱雨辰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母亲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荒唐又离谱的事情？ “外面这么冷，干嘛一直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我昨天赶集的时候买了一些你最喜欢吃的桃酥，就放在板柜里。你去拿一些过来吃，顺便给薇薇带一些过去。”孙凤莲止住了话题，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回到刚才的座位上。 “好。”朱雨辰一向不是个喜欢和大人顶嘴的孩子，知道自己今天话太多了，便懂事的闭嘴进屋了。 两兄妹的房间隔了一道墙，母亲孙凤莲说的板柜就在堂屋的正中间，平时都是放一些杂物或者调料用品的。 朱雨辰熟练的掀开木板，一下就摸到了那些桃酥，然后拿了出来。 装在塑料袋里的桃酥一共有十来块，光是闻就香的要命，袋子的底部有一些很细的碎末，可想而知这桃酥有多酥脆了。 朱雨辰忍不住拿出一块塞进嘴里，边咀嚼边拿着剩下的去了妹妹的房间。 朱薇薇正郁闷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见哥哥进来，十分不给面子的把脸转向一旁。 “干嘛？” “还生气呢？”朱雨辰无的把桃酥放在写字台上，“不会这么小气吧？从小到大，我都没跟你动过手，你都够幸福了。不过是说几句，还记上仇了。” 朱雨辰这话可不夸张，两人相差三四岁，从小到大也争吵过，但朱雨辰从来没动过朱薇薇一根手指头。 这和村里其他兄弟姐妹多的家庭完全不一样。 就说杨栓成一家，几个孩子有哪个没挨过，打尤其是二姐金梅。 金虎和金月那是从小被她打到大的，其他家庭也是一样，甚至男孩子会受宠一些，家里女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受一些打压。 没办法，家里的资源和大人的宠爱就那些，不免会分不均衡，那么势必会引起争端。 这些情况在朱家完全没有，而且朱雨辰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我不是说你，我是觉得妈她......算了，我没事。”朱薇薇再次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想要和哥哥争辩，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想还是放弃。 “妈她又咋了？妈还让我给你带桃酥，说是刚在集上买来的呢，我记得这个口味最好吃。”朱雨辰说着把那桃酥往妹妹面前推了推。 可面对哥哥像献宝似的谦让，朱薇薇脸上仍旧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只是微微愣住，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根桃酥反复观察着，不知在想什么。 青春期的男生最在乎和女孩子的距离保持，朱雨辰也不例外，他不好在妹妹房间多待便出去了。 门被朱雨辰从外面轻轻带上，朱薇薇微微叹了口气，把那块桃酥又丢回了塑料袋里。 这大集是前天赶的吧？自己昨天才拿奖状回来，但母亲并没说买了这东西回来，更没拿出来给自己吃。 而且桃酥是哥哥朱雨辰喜欢吃的，其实朱薇薇喜欢的是杏园饼干，这一点母亲应该是清楚的。 但你要说母亲更疼哥哥吗？那倒不见得。 这些桃酥虽然是让哥哥拿出来分，但哥哥并没有小气，甚至只吃了一块，剩下的钱给了朱薇薇。 说实话，朱薇薇迷茫了。 这些年对于她和哥哥的关系和家庭地位心情一直在反复横跳，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去摆正心态。 朱薇薇无数次告诉自己，家里是不重男轻女的，她和哥哥都是一样被疼爱。 但每次她坚定这种想法，母亲就会做出一些偏向哥哥的事情。 而当她再次产生怀疑的时候，总会又发生一些事情，让朱薇薇觉得自己是被疼爱的。 桃酥最终还是被朱薇薇全部吃掉了，这是母亲专门从集上买回来的，她不能破坏母亲和哥哥的心意。 只不过这桃酥吃完以后，朱薇薇感觉胃里烧心想吐，晚饭也没有吃。 这边金桃回到家以后，兴奋的第一时间就和父母说起朱雨辰要给自己辅导的事情，还不忘一边开心的拍手，一边准备学习资料。 “爸爸，这下我有信心了，我一定好好学习！” “这是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说雨辰这孩子没白疼，小时候我就知道是个材料！”杨德水和刘三妹自然也很高兴。 尤其是杨德水，那就像是去了块心病，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今晚要早点吃饭早点睡觉，明天不能迟到！”说完金桃又飞奔出屋去厨房点火了。 刘三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下午4点半，不禁有些好笑的摇头。 “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你快去阻止她，哪有这么早做饭的？而且他哪里会烧火？烫到怎么办？” “都十岁了咋不行？”杨德水这次没听妻子的，“孩子不想你太辛苦，替你做一些事情，你就乖乖享受着，不要有心理负担。” 其实金桃从小到大都被杨德水宠着，从来没有下地干过活，更不要说自己点火做饭。 以前是他自己做，后来刘三妹嫁过来以后，这些活计都是刘三妹在做，金桃压根厨房都没有进过。 为此杨德水很感激刘三妹，这女人当真把金桃当亲生女儿在疼。 可如今妻子怀了孕，他分得清大小王，妻子的身体肯定放第一位。 而且女孩子大了，做一些家务也属实是应该，总不能等到到了适婚年龄还什么都不会吧，那样怎么找个好婆家？ 第093章 幸福一刻 丈夫如此心疼和体贴自己，刘三妹自然感动不已，默默用手擦了把眼睛依靠在杨德水的肩膀上。 丈夫能这样说，自然说明刘三妹这个母亲做的很合格，所以她也理所应当的享受着女儿对母亲的孝顺，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门外飘起细小的雪花，傍晚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金桃成功升起了火，浓烟和热气都冒了出来。 白皙的手背上蹭到灰，红花的棉袄也见了彩，小小的身影狼狈又滑稽。 此刻三口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几米的过道，三只肥肥的母鸡摇头经过，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会掉下莫名其妙的东西。 三妹和杨德水的眼中都是宠溺和满足，屋檐下吹起的威风也吹乱了越来越大的雪花...... 幸福在此刻具象化，要是时间可以定格，那么把这一刻永远保留多好。 虽然下过雪的地面很湿滑，但是金桃还是在第二天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了朱家。 她手里抱着已经被揉皱了些的书本，脸蛋冻得红扑扑，由于奔跑的速度太快，金桃的面前全是白色的哈气。 她在门口站定，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怯怯的走进去。 朱老五不在，应该是又出去干活了。 虽然杨德水和朱老五经常在一起干活，但天冷了建筑就不能干了，可朱老五是木匠有手艺，一般情况下进了腊月都会帮各家修修补补赚点零花。 正是因为这样的勤劳和踏实，这两年朱家的日子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听说连儿子将来娶媳妇的新房子都盖好了。 这是啥概念呢？ 目前这个时候还没有义务教育一说，供应两个学生是一笔很大的负担，朱家还能攒够盖新房子的钱，可见条件有多好。 大门是朱红色的铁门，这和旁边邻居家的木头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惜了，要不是金桃身体不好，杨德水和刘三妹也能成为村里经济最上等的那些，真是世事无常。 “你找雨辰是吗？”还没等金桃叫人，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孙凤莲就开了口。 她身上穿着特别厚的大衣，头上戴着头巾，站在角落里，金桃一开始都没看到她。 “啊，对！婶，雨辰哥哥在家吗？”金桃赶忙乖乖回应，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在，你直接去找他吧，”说到这里，孙凤莲忽然扫视了一下金桃的棉鞋，指着一旁已经打扫好的路叮嘱道，“你从这走，在门口使劲跺脚，别把脏东西带进去。” “哎，好。”金桃点头，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孙凤莲指的那里。 其实这雪根本不大，只是这会上午气温低没有完全融化，金桃的脚上也没多脏。 但金桃听说过，孙凤莲是出了名的爱干净，便也没多说什么。 这是在别人家，遵守人家的规矩是应该的，只是这语气怎么都觉得有点怪怪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朱雨辰和朱薇薇都听到了，兄妹俩不约而同的从房间里出来，齐齐站到外屋门口。 朱薇薇的神色很不自然，淡淡瞥了金桃一眼就又回屋了。 因着昨天的桃酥事件，她的肚子实在不舒服，到现在头都晕晕的。 再说了，两人以前那么要好，现在却像陌路人一样，都是朱薇薇主动疏远的，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属实是有点尴尬。 这行为太不礼貌，朱雨辰皱眉朝妹妹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回过头和金桃说话。 “愣着干啥，快进来啊，你不嫌冷啊？怎么一天没见像是不认识了？” “来了！”金桃迈着碎步小跑追上朱雨辰，两人进了朱雨辰的房间。 很快，屋内传来朱雨辰讲题目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金桃的问话，可以说气氛很好。 朱雨辰性格沉稳又聪明，身为学霸的他，小学四年级的题目几乎是信手拈来。 加上金桃态度谦虚认真，那可以说是很有成就感，讲的那也是相当投入的。 这声音传进朱薇薇耳朵，也被在院子里干活的孙凤莲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忍了不到五分钟，突然一把把扫帚丢在地上，然后又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孙凤莲又走了出来回到院子里，只不过手上多了几个苹果和一把冒着热气的茶缸。 她没有犹豫，直接拿着东西朝儿子房间的方向走去，然后掀开棉帘进去。 “这个题目公式是这样，你以前理解的是正确，但是应用的不太行......妈？您有啥事吗？”沉浸式讲题中的朱雨辰，被突然出现的母亲吓了一跳。 金桃本来是挨着朱雨辰坐，两人距离也很近，也十分意外。 “婶......” “我寻思这大冷天的给你倒杯热水，”孙凤莲没理会金桃的招呼，把手里的茶缸放在儿子朱雨辰面前的桌子上，“还有这几个苹果，是你大舅托人捎来，你嗓子上火了就吃一点。” “妈我不渴，”朱雨辰把茶缸推到一边，想了想拿起其中一个苹果递给了金桃，“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红富士吧？这是我大舅自己亲自嫁接的，每年都会带一些过来呢！” “这......这怎么好意思？雨辰哥哥你不吃吗？”金桃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苹果。 品相确实好，没拿在手里就闻到成熟苹果的香气了，想必连瓜瓤都是嫩黄色。 个头也非常大，是金桃从来没见过的大，更别提吃过了。 “嗨，每年都带来，我早吃过了！”朱雨辰无所谓的摆手，“你是不知道吧？我大舅是林业局的技术员，嫁接技术一绝，还自己种果园呢！” “哇，这么厉害啊！”听朱雨辰这么说，金桃就双手把苹果拿在手里。 “对，所以说这苹果不是花钱买的，你尽管吃，要是喜欢的话临走给三妹阿姨再带俩。”朱雨辰很大方的笑着说道。 “这个就不用......” “朱雨辰，你小子把你舅当免费劳工呢？”没等金桃说出拒绝的话，孙凤莲就阴阳怪气的打断，“技术不是钱，时间不算钱吗？你舅这苹果光是批发出去就不少钱，你倒是在这当上散财童子了！” 第094章 谁心思不正 金桃原本都没打算多要，这下子被孙凤莲一顿阴阳，尴尬的把手里的苹果也放了回去。 “那个，我不爱吃苹果......雨辰哥哥你一定是记错了。” “那好吧，我其实也不爱吃，妈你还是拿去给薇薇吧。”杨金桃好歹算是自己请来的客人，母亲这样不给面子的当场给难看，朱雨辰有点不开心。 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话，孙凤莲眼底明显闪过愤怒，不过她没对着朱雨辰发作，而是满脸笑容的提醒金桃。 “我看快到饭点了，你早点回去啊，别让爸妈担心。” “哎，行，我知道了婶！”对于金桃这种从小就自卑的孩子来说，人家不喜欢自己，那是一下子就能感知到。 从进门开始到现在，孙凤莲的表现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她也不好继续讨嫌了。 见金桃还算识趣，孙凤莲脸色稍稍缓和，真就拿着那苹果去了女儿房间。 朱薇薇也在写寒假作业，不过就是有点心不在焉。 母亲突然进来给朱薇薇吓了一跳，尤其是脸色还这么难看，让她以为自己又犯错了，顿时紧张起来。 “妈，啥事啊？” “你哥给杨金桃讲题，你咋不去听？”孙凤莲把手里的苹果随手丢在一旁，压根没说让女儿吃。 “啊？我干嘛要去？哥是给金桃补课，那些问题我都会写啊。”朱薇薇十分不解。 平时母亲都说让自己少去哥哥的房间晃悠，这是怎么了？竟然又责怪。 “即便是会了，那也能巩固，”孙凤莲轻哼，“再说了，咱家人不多保护你哥，你哥被人惦记上咋办？” “啥惦记啊，妈你说啥我怎么听不懂。”朱薇薇是真的懵圈了。 “真是没心的玩意！”孙凤莲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没好气的使劲戳了一下女儿的头，“还能是谁？不就是杨金桃？” “杨金桃惦记我哥哥，妈您这是说梦话呢？”无缘无故被戳一下，朱薇薇的眼睛都疼红了，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今天的母亲好奇怪，她都要怀疑母亲是不是鬼上身，怎么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孙凤莲索性把话摊开说，“你哥这么优秀，以后必定上大学，那要娶的媳妇也是大城市的优秀女孩！但万一要是杨金桃家起了心思，让这丫头来勾引你哥咋办？你哥心思单纯要是上了当，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我告诉你朱薇薇，”孙凤莲越说越生气，嗓门都变得高了起来，“你自己啥样我可以不管，但你哥要是毁了，咱们全家就毁了！等以后我跟你爸年纪变大，你哥才是你的依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哪有那么严重啊？那您想让我怎么做吗？”朱薇薇这下是有点被吓到了，母亲这是疯了吗？ 哥哥将来是自己的依靠，这些话爸妈早就说过好多遍了，朱薇薇已经刻进骨子里，耳朵听得起了茧子了。 而且杨金桃，虽然自己和她的关系不像以前那么要好，可朱薇薇相信金桃不是那种人。 这孩子心思比自己还单纯呢，哪里就懂男女之间的事？母亲真是太杞人忧天。 但母亲这样激动，她也不敢犟嘴，只是委屈的要哭出来。 “你就是眼皮子浅见识短！杨金桃不想惦记，你能拦着刘三妹和杨德水惦记？总之你现在赶紧去你哥那里，给我盯死了那个丫头，别让她有可乘之机。”孙凤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念头荒唐。 夫妻俩对于朱雨辰的期待那可是非常大的，在母亲孙凤莲眼中，朱雨辰就是那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孩子。 在这村子里简直就像一口鲜肉，周围还不定多少老鼠盯着呢！一丝一毫的意外他都不能让出现。 不要说杨金桃了，就算是村长的闺女都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哪里能不防？ 小人一点算什么？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为了儿子的未来，她宁愿做个小人，也不想让这么优秀的孩子遭了别人的手。 “好吧，我现在就去。”朱薇薇无奈的站起来合上书。 “嗯，我专门给你带的苹果，你别忘记吃了，这可是好东西。”孙凤莲这才放心，似乎才想起了那几个苹果。 不过这说辞就很有意思了，不知是不是真的忘记了刚才在儿子房间发生的一切。 “真的吗？那谢谢妈，我最爱吃苹果了！”朱薇薇也才注意到那几个通红的苹果，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欢喜的拿起一个就啃了起来。 看来自己是错怪妈妈了，应该就是担心哥哥的安全所以才那么和自己说话，这么好的苹果给自己吃，不是爱是什么？ 母女俩几乎同时出门，孙凤莲去了别处，朱薇薇按照母亲吩咐的准备去哥哥的屋里。 可还没推门，朱雨辰恰好带着杨金桃出来，三人撞了个正着。 “你俩要出去？”朱薇薇挑眉。 “不是，金桃要回去，我送送她。”朱雨辰的脸色有些黑，显然不太开心。 “哦......这么快吗？”朱薇薇属实是意外，杨金桃不是来了才不到一个小时？ “对，我是要走了薇薇！”金桃赶紧接过话茬，“我妈怀孕了身体不方便，昨天又下了雪，我得回去帮她做事呢！”说完金桃还故意挤出一个笑容。 “那行，我送你吧，顺便有些话要对你说。”朱薇薇抢先道。 “啥话不能现在说？你这丫头怎么也神神秘秘的？”朱雨辰满脸不解。 明明俩人都不是朋友，还有啥好说的？朱雨辰可没忘了昨天朱薇薇提起金桃时那满脸掩饰不住的嫌弃。 金桃是自己的客人，朱雨辰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原因再受什么欺负和打压。 “女孩子之间的话当然多啊，”朱薇薇笑起来，“我和金桃又没深仇大恨，我还能打她不成？况且你一个男的，肯定不如我去送合适吧？” 这话确实有道理，朱雨辰又犹豫起来。 “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走！雨辰哥哥，谢谢你的补习......我觉得收获很大。”金桃实在不想看到别人兄妹为了自己闹矛盾，越过两人就快步离开。 第095章 要有骨气 不想看到别人兄妹为了自己继续争执，金桃深一脚浅一脚的还是坚持往前跑着。 朱薇薇还是跟着金桃出来，在她即将要拐出巷子的时候伸出胳膊拦住她。 “我有话要跟你说，先别走。” 金桃诧异，随即明白过来，怪不得刚才朱薇薇主动要送自己，原来如此。 “啥话你说吧？”金桃点头，自动站直了身体。 这是她从小的习惯，父亲告诉金桃，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得尊重他人。 “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我家让我哥给你辅导？”朱薇薇使劲抿唇，半晌才像是下定决心开口。 “是你不想看到我？还是怕我说你坏话？”金桃完全没想到朱薇薇要说的是这个，鼻子一酸。 虽然俩人早不是朋友，但听到朱薇薇居然这样，她多少还是有点伤心的。 “不是，你别误会！是我妈，我妈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哥哥学习，这你能明白吧？”朱薇薇细细思量着，还是委婉的找了个比较容易接受的理由，“你知道我爸妈一直很重视我哥哥的学习，我们全家都希望他考上好大学。” “可是，雨辰哥哥说，给我辅导作业完全不会影响到他。”金桃小声嘀咕道。 “啥意思？你是在质疑我们家人对我哥哥的关心？还是觉得我们家多管闲事？杨金桃，我希望你分清楚谁才是外人。”朱薇薇被气笑了。 雨辰哥哥，喊得还挺亲切的。 本来她也觉得母亲对金桃的猜测有点过分，之所以过来找金桃，是不想以后因为金桃再让母亲冲着自己发火。 她觉得自己说的够委婉了，没想到这个杨金桃竟然不识趣，难道是真的对哥哥别有用心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薇薇，”金桃急的满脸通红，尽力为自己辩解，“我来补课的事情是雨辰哥主动提出来的，我觉得咱们两家的关系......帮一点忙不算什么吧？" 其实真不算什么，前几年朱老五家不像现在这么风光的时候，杨德水也帮过不少忙。 金桃听父亲说，当时父亲只有一个人，朱老五家先娶妻成家，孙凤莲生了朱雨辰没办法下地，都是父亲杨德水帮朱老五干的。 虽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但金桃觉得朱家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可朱薇薇刚才的话显然是把界限画的过于清楚，这让金桃感觉有点替父亲难过。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家不欢迎你了，这样可以吗？”朱薇薇也来了火气，冷笑起来。 “当然，”金桃深吸一口气，“我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来你家了，说到做到！” 人要有骨气，这也是父亲从小就教育自己的，金桃牢记在心。 看着金桃这样坚决的样子，朱薇薇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就好，慢走不送！”说罢转身昂起头回家。 她觉得哥哥给杨金桃辅导作业不过就是一时兴起肯定没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真的把杨金桃这个人放在心上。 自己这么做，完全是母亲的意思，并没做错什么。 而且杨金桃自己亲口承诺的不会再来，这和自己有啥关系？反正她不会再因为金桃挨骂就行了。 金桃委屈又沮丧，一路上走的很慢，几乎是慢慢挪到了家。 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腮帮子都憋疼了，但仍旧在进家门之前把情绪调节好。 母亲怀孕了，父亲也在最开心的时候，她不能让父母担心。 不知朱家怎么和朱雨辰说的，总之辅导作业这事不了了之了，金桃当真再也没进过朱家的门。 杨德水和三妹好奇的询问过金桃，为啥不去找雨辰了？金桃每次都是四两拨千斤的把事情略过，只说朱雨辰的课业负担重，自己也需要时间写作业啥的搪塞过去。 杨德水对女儿的行为有些失望，觉得金桃这是对学习不上心了。 但又想到金桃脑子曾经受刺激的事情，便又释怀。 罢了，孩子尽力就行。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金龙迎来了订婚的日子，这在村里可是个大新闻。 年前其实金龙有了对象的事情，村里有些人都知道了，那不是妯娌俩在婆婆葬礼上大闹了。 这事就没瞒住，好多人好事就去问赵丽萍。 可赵丽萍的回答都是暂时不结婚，因为奶奶刚死，孙子要守孝。 这也没毛病，金龙才十六不用着急，给去世的老人守孝是应该的，还很是夸赞了几句孩子懂事。 可这才几天啊，竟然订婚？ “是不是只订婚不结婚啊？咱村也有这种例子，暂时把亲家见了事谈好，等两三年再结婚。” “啥啊，你说的那种都是俩孩子不在本地，或者男方出去打工！他们家金龙一直就没走，有啥好拖的？我估摸着是女方怀孕了，等不起！不然没为啥是女方来男方这边订，而不是男方拿着东西去女方家？” 定亲定亲，那不正是男方拿着彩礼和东西去女方家求吗？抬头嫁女，低头娶妻，这可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像杨栓住家，这还是头一遭，那可不就得让人家议论上了。 不得不说，乡亲们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还真就给猜着了。 前面说过赵丽萍之所以提出娶媳妇就是怕人家告她儿子，但对雅萱这个女混混儿媳妇不满意。 刘翠花死了正好是借口，以守丧为名就给人家亮起来了。 估摸着是想让女方家自己知难而退，自己哑巴悄声的把孩子打掉，到时候大不了赔堕胎钱。 可没想到，人家女方父母竟然带着女儿上门了，这可给赵丽萍吓的不轻。 幸亏是栓住在家，这下子赵丽萍也不顾和大伯哥家的矛盾，主动又跑去给栓成两口子喊来助阵。 别看别的事上可能整个高低，但这种事上，一般情况下大伯不会坐视不管，因为这可是事关家族的名声和利益。 果然，听到赵丽萍的讲述，栓成和玉芬放下手里的活就赶过来了，甚至还带上了自己的儿子金虎。 真是核武器，走哪带哪。 你别管用不用得上，总之是男人，就得帮着镇场子。 第096章 接亲家 两家距离实在不近，程家父母一早赶来，等到了目的地还是快接近中午。 蓝色的五征农用三轮车“哒哒哒”的开进巷子，车轮碾过的尘土扬起来，把在门口迎接的栓住两口子眼睛都给迷的不轻。 “咳咳咳......,”赵丽萍皱起眉头捂着嘴巴，眯起眼睛抬头朝车厢里看去。 今天她和栓住这衣服都是特意准备的，全是新衣服，甚至为了不掉价，赵丽萍还咬牙买了件绿色的呢子大衣呢。 这大衣三百块，赵丽萍肉都疼的难受，买回来以后没舍得穿一直放在衣柜里。 可这下子却沾上了不少尘土，赵丽萍心情自然不好，连带着看这位准亲家母都带着情绪。 这女人，长得倒是挺年轻，打扮的也时髦。 金龙说过，程雅萱家不是独生女，她还有哥哥，年岁和金龙差不多大。 赵丽萍想象中的程家母亲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才是，可这下子看起来像是比自己小了十岁。 烫的是时下最流行的麦穗，脸上擦的白粉像刮腻子，眉毛黑乎乎的像豆虫，嘴巴红的吓人，像吃小孩的...... 赵丽萍的心理活动自然是没用嘴巴说出来，但程母显然并不是个省油的灯，仅凭一个对视就差不多猜出了赵丽萍的心思。 她脸色微微沉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伸出手撩了一下头发。 耳朵上戴的那黄澄澄的大金耳环就暴露在众人眼前，赵丽萍眼底明显闪过惊讶，紧接着低头强行挤出笑容。 三轮车停在门口，栓住第一个上前迎接，抬手扶了一下程父。 “一路上辛苦了，道还还走不？快进屋歇脚，我让金龙给泡了热茶，大家暖暖身子。”男人显然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尤其是栓住实在是个直率性子。 程家父亲看起来也很年轻，只是打扮的朴素，倒是没什么架子。 他审视了一下栓成夫妻俩，也很礼貌的挤出笑容跳下车。 “麻烦杨大哥，杨大嫂。” “哪里的话，这不是我们应该的？那个......雅萱呢？孩子来了没？”栓住边客套边也朝车厢里看了一眼。 好像刚才车厢里坐着的只有亲家母，难道准儿媳不来了？ “咋没来？今天这事就是为了她呢！”程父对着妻子摆手示意。 “这孩子刚才太累了，我让她睡了会，一路颠簸受罪不轻。”程母不咸不淡的回应，蹲下身子把在车厢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儿拉起来。 好家伙，栓住两口子才看清，原来这车厢里还铺了被子呢，当真是舒服。 见到准儿媳，栓住的脸上笑开了花，就连赵丽萍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 比较是马上要嫁进自己家了，添人进口怎么也是喜事，况且人家肚子里还有杨家的孙子。 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像母亲一样烫着头，甚至还染成了黄色，夸张的大耳环和黑色眼影，身上是不合身的黑色棉袄。 怎么看怎么别扭，而且这孩子瘦的很，脸色也不舒坦。 不过有一说一，长得是好看的，五官没有任何毛病。 怪不得能勾引到自家儿子，赵丽萍想心想。 程雅萱显然是真的不怎么舒服，连话都懒得说，只乖乖的任由父母把自己搀扶下地，然后就开始找人。 “杨金龙呢？怎么不出来接我？难道这狗东西不知道我来，还是偷偷出去玩了？”张嘴就是脏话和责怪，一点没有传统女孩的矜持和温柔。 算起来这孩子比金芳小两岁和金梅一般大，但饶是金梅这种火爆脾气，也没当着长辈的面这么放肆过。 赵丽萍的脸色顿时发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种真的能过日子吗？这死金龙当初怎么就着了道？ 显然程家父母也没想自己的女儿会这么说话，尤其是程父，脸色比赵丽萍还难看，一直狠狠瞪着女儿，像是下一秒就教训她。 程母也一直使眼色，顺便不忘给女儿找补。 “小两口长期不见面，我闺女怀孕又辛苦，不免有些怨气......话说你家儿子呢？” “在屋里，我让他收拾呢!咱们进去说话，可别让一直一直站着！”又是栓住勉强圆场，尴尬的气氛才好些。 就这样，程家三口被请进大门，又去了正房里。 栓住显然对妻子赵丽萍的表现很不满意，故意走在后面，拿手使劲戳了她一下。 “别忘了是你儿子闯的祸，有气也给我憋回去！” “可是，你看那姑娘......” “那怪谁？反正你母子俩再整幺蛾子，我是不会再管的！自己后果自负！”栓住生气的轻哼一声走开。 前几年他明里暗里的跟妻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太惯着金龙，这孩子太不像话。 可赵丽萍不听啊，说什么男孩子就要厉害些，就要叛逆些，以后才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更别说还有母亲刘翠花护着，那更是无法无天。 后来他劝不动也就放弃了，结果呢？才十六七就弄成这么大幺蛾子，逼得他也低三下四的给人家说好话， 要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栓住也就真的不想管了。 知道丈夫没在开玩笑，也知道儿子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全是自己的责任，赵丽萍值只好叹了口气咽下所有的不满。 罢了，反正两家离得远，等这丫头嫁过来好好收拾再说。 到时候轻易回不了娘家，还不是任人宰割？天高皇帝远，这程家夫妻再不服气又能咋？ 自我安慰半晌，赵丽萍终于也挤出笑脸进去和程家父母攀谈。 这个时候栓成两口子带着金虎也到了，栓住的气势也不由的增强，感觉心理也有了底气。 互相介绍一番又客套了一顿，一屋子人这才又坐下说话。 “我听说雅萱的肚子已经三个月了，想必您二位也不想继续拖了是不？咱们今天索性把结婚的日子定下，尽快把亲结了。”栓成不负所托，率先开口转入正题。 栓住和赵丽萍的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齐齐看向程家父母等待对方的回答。 第097章 讨价还价 尽管明知道自己女儿怀孕这件事一定会被拿来做文章，可人家真的提起来，程家父母还是有点破防。 “尽快是多快？总得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吧，还有嫁女儿，哪有随随便便就嫁的？你们这边的条件是什么？彩礼出多少？”程母问道。 “我记得不是一早定好6600吗？钱我们准备好了，就等着过礼。”栓成说着朝弟弟使了个眼色。 栓住会意，立刻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纸袋，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袋子厚厚的，看起来份量不低，纸袋口附近还有隐约露出来的绿色，确实是崭新的钞票。 程母看都没看纸袋一眼，只推了推自己女儿吩咐道。 “让金龙带你出去走走，这屋里抽烟空气不好，对你身体也不咋好。” 这......栓住尴尬的笑笑，赶紧把刚抽了两口的烟蒂掐灭。 栓成指缝里也夹着烟，他只是用手指弹了弹并没掐，这让程母有些不满意。 但栓成就像是没看到一般，仍旧没有动作。 乡下人没有不对着孕妇抽烟的觉悟，早先生孩子都是这么生的，也没见有影响。 “行，那我去了。”纵使再任性，这种场面那也是不敢造次，何况程雅萱也是真的不好受。 屋里三个大烟囱，包括自己的父亲都在抽烟，那不难受才怪呢。 金龙也一早就待够了，他能老实坐在这里听就很给面子了，正好借着这借口离开。 两个小年轻相伴出去，杨金龙还很给面子的主动牵上了雅萱的手。 雅萱喜欢金龙，心中一暖不由的窃喜，俩人步子加快，很快就去了院子里。 女儿离开了，程母这才像是打开话匣子，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过来确实是想跟你们家定结婚的日子的，还有一点就是彩礼不对。” “啥意思，怎么不对了呢？”赵丽萍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彩礼当初是他让杨金龙通过中间传话讨价还价好几次才和程家定好的，难道要变卦吗？果然陈母思量一番，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零一，我们要万里挑一。” “什么？”赵丽萍直接蹦了起来，“你们这是打劫吧？怎么可以随意加价？” 要是加个三百五百的也就算了，为了未来的大孙子，赵丽萍和杨栓柱都能认命。 可这程家一张嘴就要多三千大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而且整个大屯村这么多嫁姑娘和娶媳妇的，从来没听说过谁家有这么多呀！ “怎么说话呢亲家母？什么叫打劫？我们家黄花大闺女都要送给你家了，多要点钱怎么了？难道多一个孩子，还不值三千来块？”程母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显然对赵丽萍的态度十分不满意。 “什么叫送给我们家，这又不是古代，孩子可以回娘家的呀......况且，哪有这么算的？谁家娶媳妇不生孩子，只不过是提前一些......我说亲家，咱别开玩笑行吗？”素日里嚣张跋扈的赵丽萍，此刻显然十分卑微又无助，似乎还带着几分可怜。 这一幕被坐在旁边的王玉芬看在眼里，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虽然她同意陪着丈夫过来，可打心眼里完全没有为妯娌一家说话的打算，完全就是面子事。 谁叫村子里有这样的风俗，亲侄子定亲会亲家，她这个大伯娘必须在场？不然她宁可在家数墙皮都不想来。你 不过杨栓柱两口子还算识趣，提前给准备了一些喜糖，这会金虎吃的正欢呢。 再加上能看到这样的热闹，能看到赵丽萍吃瘪，王玉芬感觉不虚此行。 “就是啊亲家母，我听家里的说一开始定的就是六千六，我取钱也取了这么多......你说就加这么多，一时半会也没处弄去啊，谁家能存这么多现金呢？你说是不是？”栓住也面露难色，心中暗暗叫苦。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做梦都没想到对方付出这样的幺蛾子，原本他还对妻子的态度十分不赞同，这下子倒是有点理解了。 就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姑娘，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后面还不知道咋样呢。 可能怪谁？还不是自己的儿子没管住裤裆闯这种祸，真是家门不幸...... “今天给六千六就算了，可以接亲当天再带剩下的，我们不嫌晚。再说，我们那边有这样的风俗，订婚给一部分结婚再给一部分，两家面子上也好看。”程母说着，十分自然的把钱袋拿起来递给丈夫。 或许程父也不知道妻子会临时加价，脸上满是惊讶，机械般把钱拿在手里也没动作。 程母有些着急，拼命朝他使眼色，程父这才反应过来。 他先是捏了捏纸袋的厚度，然后涂了点唾沫粘在手上，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这......属实是有点尴尬。 头一次见订婚现场，女方父母当场数钱的，也太难看了吧？ 这年头能开得起五征农用三轮车，还能穿得起这么昂贵衣服的家庭，怎么会这么小气？ 可别小看这辆农用三轮车，最少得八千一万的，整个村子里没有几家能买得起。 刚开始赵丽萍还以为自己儿子攀上了高枝，现在看来真是想多了。 “这个......我们这边实在没有这样的规矩，”杨栓成又代替弟弟开腔，“要不这样？你们舍不得女儿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再给孩子买块三百的手表咋样？现在年轻人时兴这个，想必雅萱也会喜欢。” “三百？三百块还不如不加！”程母不屑的撇嘴，“没听说过谁家谈彩礼，就为了三百块钱来来去去的，没得叫人恶心。” 那这话咋说，还不是你家擅自加的？我们家可没说吧？赵丽萍在心里吐槽。 “但是，这一万多确实有点多了，我弟弟他们的条件不允许。”栓成摊开手掌。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既然你们实在拿不出，我们也不会一直为难，咱们折中一下吧？八千八。”程母不情不愿的又吐出一个数字。 第098章 一锤定音 赵丽萍的肺都快气炸了，程家父母这操作谁还看不出来怎么回事？ 感情人家一开始就把姿态放的这么高，就是为了加价，刚才那个一万一就是幌子！真正想要的就是八千八。 多聪明的人啊！ 一开始要八千八肯定也会讨价还价，那就索性提个最高的，然后再“大发慈悲”的把价格压一点，这下男方再想拒绝也得掂量掂量。 这是明摆着的阳谋，在场人都看得出来，但是谁也不能戳破。 这会的功夫，程家父亲也把钱点算好了，又重新放进纸袋。 夫妻俩交换了眼神，程母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自然的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清清嗓子又开口。 “还有不是我说了金龙爸妈咱们过彩礼都是用100块，谁家取50的呢？这是头一次听说......这绿色，有点太不吉利了。” 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像是谁没见过钱似的。 五十块钱的面额是有点微微发绿，但那可是黑茶底色，怎么就能和不好的寓意扯上关系？ 再说了，正常人谁会拿钱的颜色去做文章啊，那不是闲的没事干嘛？ 栓住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这亲家母实在厉害，他不是对手。 赵丽萍倒是憋着一肚子话，但她这闸口一旦开了，今天这事八成得黄。 所以还是栓成作为代表，继续和程家人交涉。 “那个雅萱妈妈，咱们今天之所以坐在一起都是为了两个孩子以后能好好过日子是不？我刚才看雅萱对金龙，那孩子的感情也挺深的......我觉得咱们作为长辈，还是不要老是给孩子出难题才好，你说呢？” “这话从何说起？我没有为难金龙的意思吧？我都主动让雅萱和他出去散步了，还带怎么着？”程母嗤笑着，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掌。 “不是的，你看我弟弟两口子也是个实在人，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年前我妈还去世，家里事挺多的，手头实在有些紧......”栓成面露难色，试图用苦肉计给彩礼这事压下去。 有一说一，别看从刘翠花死后两兄弟就面和心不和的，在这件事上栓成还是真的给力，一点没掉链子。 “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程母忽然恍然的拍了下脑袋，“你们家刚出了丧事，按理说不该添喜，那我家雅萱岂不是冲喜来了？” “亲家母，您看您这话......” “那我们要八千八不多呀！你们不知道，我们雅萱还有个哥哥，本身也是舍不得妹妹嫁这么远来的。”说到这里，程母又面露不屑的环顾一下四周，“你们家这条件都是明摆着，我说实话我们雅萱真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这就把天聊死了，都扯到冲喜上了还怎么谈？ 栓成有些后悔不该提这事，没想到不但没压了价格，还让程家抓到了理所当然的理由。 赵丽萍自然也是心生不满，暗暗的翻了几个白眼。 玉芬原本是没打算张嘴参与，但好巧不巧的，赵丽萍翻白眼的时候恰好被她看到，这家伙立刻就起了心思。 只见玉芬轻拍了拍儿子金虎的头，然后不咸不淡的开腔。 “我作为一个有儿子和女儿的母亲，挺能理解雅萱妈妈的。人家养女儿不容易，大老远跑这儿来咱们家过日子，要点条件没什么，都是为了给孩子保障嘛。再说了，咱们金龙这么优秀，没钱以后也可以赚回来呀，你俩干嘛死扒着不放呢？要是实在困难，让你哥拿点先给添上呗，等以后有了钱还了我们也是一样的。” 一阵怒意涌上心头，赵丽萍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强忍发脾气的冲动，咬着牙齿反驳玉芬。 “嫂子，你这话说的让人恶心！咱们那葬礼的费用都是我和栓住出的，你俩还得了便宜，那自然不痛不痒！再说我们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跟你们夫妻俩张嘴！你现在还没那个立场发白言论，等金虎娶媳妇的时候再说吧！” 我儿子娶媳妇你这样大方，等你儿子遇到这种情况，就不信也这么淡定！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我们金虎可不会，”赵丽萍生气，玉芬就更开心了，“我们金虎可是知道女孩子长大也是不容易，是不是？娶媳妇肯定不会算计的。” “对！我姐姐们就很好，我以后也娶个好媳妇，好好对她！”金虎吃的满脸都是糖霜，含糊着应和母亲的话。 赵丽萍恨不得把这对母子掐死！这会要是眼神也能做武器，玉芬和金虎一定都被扎死了，怎么那么烦人呢？ 玉芬的加入让程家人彻底占了上风，人家才不管妯娌俩斗鸡谁赢谁输呢！你家老娘死了出丧葬费，和我们闺女结婚有啥关系？ 娶不起就让你儿子蹲大牢，埋不起就让老太太暴尸荒野！ “这小孩招人稀罕，长得虎头虎脑的，是个伶俐孩子。”程母一脸慈爱的掏出两块饼干笑着递给金虎。 “快接着你姨，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这是你未来大嫂的妈妈呢！”玉芬赶紧把儿子推过去。 金虎啥也不懂，想着母亲让拿那就拿着。 于是说了声谢谢就拿了饼干，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这下子实在是没办法继续掰扯了，栓住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出面拍了板。 “八千八就八千八，这钱暂时我们手里没有，等结婚那点一定给娃添上。” “这不就完了？一家人为了两千来块钱一直争执，真不怕被人笑话。”程母轻笑，终于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代表谈判成功，两口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陪嫁呢？”赵丽萍又抢话道，“你们那边要这么多钱，总不能一点都不陪嫁吧？是不是y也该比别人多些？” “怎么可能呢？我们家有这一个女儿又嫁这么远，怎么可能不陪嫁？亲家母你这话说的。”程母又笑闹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然后朝着栓住夫妻俩示意。 赵丽萍不识字，还是栓住拿在手里，不过他自觉的凑到了哥哥面前。 第099章 谁赢了？ 不管怎样，栓成都是那个在场所有人里，真正站在自己立场上去想问题的人。 这就是亲兄弟，斩不断的血缘和亲情，复杂的感情。 “缝纫机，挂钟，自行车，三床被子，三床褥子......毛巾两条，洗脸盆两个......” 这嫁妆，真是越看越让人觉得头大。 栓成无语，栓住无奈的嘬牙花子，赵丽萍还是最先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说亲家母，这单子确定没拿错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陪嫁这些的？不都是电视机，洗衣机之类的吗？我们给的这些钱也足够买那些东西的......再说了，没听说过陪嫁三床被子的，怎么是单数呢？” 还有毛巾，洗脸盆，这个不是说不能买，距离这么远，干嘛要大老远拉过来？小两口顺便赶个集就买了，还特意写上去，是为了凑数吗？怎么看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程母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紧接着清了清嗓子开腔。 “现在计划生育两人只能生一个，三床被子正好一人一床多了有啥用？到时候放着还得拆鞋，我闺女不会用那些！再说了，你家这房子又不是新的，陪嫁过来电器往哪放？” “我们不是说了，等春天暖和了就开工建新房子嘛，地基都给你们看过了。”赵丽萍焦急的解释道。 “那也得真干了再说呀！我们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万一我们把东西搬来了，你们给拿去用了呢，那我闺女岂不是得吃亏？”程母有的是话来堵嘴。 即使明摆着是鸡蛋挑骨头故意这样说，赵丽萍和杨栓柱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叫自己儿子着了别人的道，让自家显得这么被动。 不然就凭女方已经怀孕这一点，那岂不是任意拿捏？ 最后双方差不多达成了协议，也到了吃午饭的点，自然是不能让客人走的。 栓住和赵丽萍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酒菜来款待，又亲自跑出去把小两口喊回来吃饭。 玉芬和栓成也坐下，还又把金虎喊回来，美其名曰家里男丁一个不能少。 至于在家里写作业和收拾家务的金芳和金梅，金月三姐妹，那都是姑娘不能上正式场合的。 金虎手里的吃的早就没了，玉芬感觉疑惑，那一大兜子糖和饼干都吃了？ 但这实在不是询问孩子这种小事的时候，便就没放在心上，金虎倒是显得很高兴。 他似乎对这个新嫂子很感兴趣一直偷偷看，还时不时给程雅萱夹菜，逗得程家父母哈哈大笑，直夸这孩子懂事。 一顿饭下来，金龙没啥存在感，倒是金虎几乎成了核心，这又给赵丽萍气的不行。 合着自己花钱整了这一顿，你家儿子出风头了？要不是场合不对，想必妯娌俩又得撕扒起来。 最后婚礼日期选在农历正月二十八，也就是年前年后的事。 没办法，趁着现在程雅萱的肚子不是很大，加上穿的多还能盖住，不然那都得引人笑话。 至于结婚证，不够年纪就不办，以后再说。 但还有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孩子的户口。 两人不够年纪不能领结婚证，那自然就就没有户口本，没法给孩子上户。 而且就这种情况虽然不属于超生，那也是违法的，必须找人托关系询问怎么办才行。 这一下必须得去求郭兴昌，让他想办法，因此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算来算去，这娶媳妇加上盖房子就得两三万，想必后面几年都得一屁股饥荒。 杨栓柱两口子算过之后直接失眠了，尤其是赵丽萍。 订婚宴之后，她就感觉恼的慌，几天没吃不下睡不着的越想越憋屈，索性把大门一锁不出去了。 反正婆婆是年里死的，按照规矩不拜年，索性也不出去看别人的脸色。 相反她不好受了，那么王玉芬可就开心了，每天带着孩子们筹备过年的东西，那是满脸喜气洋洋。 大女儿金芳拿家来一些钱上交，栓成的工资也发全了，那可不是得高兴？ “我告诉你，如果杨栓柱张口借钱的话，你可得给我告诉不能哑巴悄声的把钱拿走，听到没？”玉芬板着脸警告丈夫。 “哎呀那用你说？咱家钱大部分在你们那里，我怎么借给他嘛？”栓成表示冤枉。 “知道就行！我看赵丽萍这次可老实了，不再跟以前一样，整天挓挲着翅膀整天跟我这个那个的，真是报应！以前这家伙那是胳膊上面接个玉米杆子，地球都要放不下她呢！”玉芬越想越觉得解气，捂住嘴巴笑起来。 栓成无奈的看了妻子一眼，拿起桌子上的烟点燃以后抽了口，试探着开口提醒。 “那天订婚宴上是咱们开口拍的版，这钱到时候不够了，多少得支援点，不能一毛不拔。” “这我当然知道，金芳拿回来的那些钱我都放在大衣橱抽屉里呢！你到时候数数有多少，都给他拿去，但要问清楚啥时候还！别到时候金虎娶媳妇用钱啥的，他家装死。”玉芬大度的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 “金芳拿回来的？”栓成有些疑惑，“我记得那天你说，金芳赚的钱给她存着啊，连带着妈那副镯子。” “你咋知道，你还偷听？”玉芬惊讶挑眉。 她确实是这么告诉女儿的，但那天母女俩偷偷躲在门后面说话，压低声音，压根没和丈夫提。 “我也不是故意,......就是恰好进门，”栓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反正那个不重要，你这事跟金芳说了没孩子也同意吗？” “跟她说啥？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她只管出去挣钱，你该操心的是托人给她说媒的事。”玉芬理所当然的回答，继续转身去收拾棉衣了。 到了冬天，虽然地里没什么农作物，不需要干活了，但玉芬也不闲着。 一家人的棉袄，棉裤，还有棉鞋，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从头到尾要忙不短的时间呢。 年前给女儿们的棉袄棉裤倒是不脏，可以凑合着过年穿，但金虎这孩子调皮，做的新棉袄棉裤已经磨坏了。 所以玉芬又赶在年前给儿子重新做了一套，这不刚刚完工。 第100章 大女儿的叛逆 “会不会太早了啊？你有看上合适的人家吗？”对于妻子这个想法，栓成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表示反对。 金芳过完年17岁听起来是有点小，可比她更小的金龙都要娶媳妇了，那么听上去金芳找对象就似乎合情合理了。 早点找好，能挑个好的。 “你别说，倒是还真有个，”玉芬来了兴致，对着丈夫压低声音说道，“前阵子村长媳妇家的侄子来走亲戚我见着了，那小孩听说21，长得不错。” “村长媳妇的侄子你咋见到的？21岁，有点大吧？咱们金芳勉强算17，这查着岁数呢？孩子能干吗？”栓成十分意外。 村长过郭兴昌的媳妇姓姓赵，听说是南面赵王庄的，距离大屯村有些远，栓成也没去过几次。 “不就是大个四五岁，哪里就算大了？那小伙子长得年轻，看起来也就刚20......哎呀，主要是条件好！人家家里是收粮食的，爹在粮站工作，那油水可大呢！”玉芬越说越激动，手都跟着舞动起来。 “你要这样说的话......” “我不同意！”不知是不是玉芬声量太大了，竟然被偶然路过这间屋子的金芳听到。别的事情也就罢了，金芳肯定不会在乎，可父母竟然瞒着自己讨论自己的婚事，她差点惊掉下巴。 本来还以为是两父母开玩笑说闲话，但眼见母亲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对劲，金芳一个没忍住就闯了进来。 此刻她脸色铁青，面上都是倔强，看向母亲的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不定亲，也不找对象！妈，你这是急着把我嫁出去吗？您和爸就这么容不下我，觉得我多余吗？” 被女儿发现，玉芬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原本想说几句话糊弄过去，可看着一向听话温顺的女儿，这样落自己的面子，她索性也不装了。 只见冷冷地把手里的针线活丢在炕上，直截了当的开始训斥起女儿来。 “你觉得我跟你爸给你考虑婚事是害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哪个女孩子不会嫁出去？难道我跟你爸养你一辈子吗？你是家里的老大，理所应当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尤其是金月和金芳！和父母犟嘴是什么好习惯？早点嫁人有什么不好？你看咱们村小姑娘们大多都是十七八岁就订婚！晚了那好的根本挑不到。我跟你爸不也是为了你好吗？我们也希望你找一个好婆家过上好点的日子！再说了，如今你们几个都大了，挤在一起睡觉不太方便，尤其是你弟弟金虎。这阵子吵着要自己睡不想跟我和你爸一个炕了，可你回来跟着急让金虎怎么办？难道让你弟弟去打地铺睡猪圈吗？”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般扎在金芳的心上，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生养自己的父母，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初自己成绩那样好，可父母让退学就退学了，然后出去打工赚钱，金芳也去了。 工资低的可怜金芳也没敢乱花过，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开销以外，都带回来给了父母补贴家用。 知道父母养活自己姐弟几个不容易，所以金芳从来没有怨言，觉得自己是老大，替家里承担一些是应该的。 可想想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就出去打工，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烙大饼，起早贪黑的干活挣钱怎么会容易？ 那些苦金芳自己都咽下去了，也从来没有和父母提起，只报喜不报忧。 可惜是每每想起来她都忍不住落泪，太苦了，真的太累了。 父母不在身边跟着，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一个小姑娘只能任人拿捏。 被老板欺负，被客人欺负，还要被一起干活的老工人欺负......好不容易放了假回来，以为可以欢欢喜喜过大年，金芳还想着和父母商量一下换个地方工作。 比如说进服装厂之类的，她听说满了16周岁就可以去了，可还没等提呢就听到这样的噩耗。 怎么会不伤心，金芳甚至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这是家吗？ 其实奶奶去世的时候，金芳回来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母亲这样对自己说又是另外一回事，金芳无比绝望，痛哭失声。 “我不想找婆家，我才十六......我想等大一些再说，妈求你了......呜呜呜......我去挣更多钱回来给你，行不行？或者以后过年我都不回来住了......” “给我滚出去，大过年的哭哭啼啼，是嫌你妈死的晚吗？”女儿的崩溃并没引来玉芬的愧疚或者反思，她烦躁拿起刚才的一把线团狠狠丢在金芳的头上。 线团砸到金方的额头又掉在地上，滚进了土灰里。 栓成见母女俩争吵的厉害，想要劝说几句，可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但夫妻多年，他了解玉芬的脾气，如果金芳继续闹下去，说不定会挨打。 这么大的姑娘了，动辄打骂确实不太像话，让别人看到了岂不丢面子？ 因此想了想，栓成还是挡在两母女中间，拉扯着金芳往外走，顺便不忘安抚妻子玉芬。 “看看你这狗脾气，有事儿不能给孩子好好说吗？这么大动静吓到其他几个咋办？” “吓死活该！你们老杨家老的小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王玉芬瞎了眼才跟着你杨栓成过日子！赶紧都给我滚出去！”玉芬眼眶也红了，又抄起旁边的东西丢向丈夫拴成嘴里骂骂咧咧。 父女俩来到外面，金芳还是哭的停不下来，眼睛红肿甚至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呜呜呜呜......爸，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吗？也和妈想的一样，让我现在就和那个什么村长媳妇的侄子定亲......”金芳朝着父亲诉苦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刚才母亲和自己争吵的时候，父亲一直没说话，她希望父亲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那个，金芳啊，你也稍微体谅一下你妈。”栓成清了清嗓子开腔。 第101章 父母能害你吗？ 没等金芳开口，栓成又明里暗里的说了女儿一顿，内容无非就是劝说女儿接受父母的好意。 “你妈脾气是差些，但我们能害你吗？我们是你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当然是为了你好。” “可是爸，你真的觉得我这个年纪适合去结婚生子，适合去别人家做媳妇吗？”金芳把父亲的话听了进去，态度有些松动，可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 “你那么优秀怎么就不行？你妈说的那个人，我具体的不太了解，又不一定要跟他成。到时候相亲的话，不同意可以拒绝的嘛，咱们再找就是了。再说了现在给你相亲订婚又不是结婚，你实在不愿意，咱们拖几年不也一样吗？”栓成的声音很轻，态度看上去也柔软，但态度上却带着一丝无法忽略的不容置疑。 这就是他和玉芬的不同，虽然看起来是个闷葫芦对儿女们的事情基本上不怎么上心，但最终都是能一锤定音做那个决策者。 夫妻俩人睡一个被窝，那三观和想法也基本一致，他怎么可能完全去推翻玉芬的想法？ 再说了，就凭金芳的长相和性格，再加上年纪还小，如果真找一个特别好的婆家，说不定还是助力呢。 听到父亲这样说，单纯的金芳彻底放下了芥蒂点了头。 想到自己刚才那样和母亲顶嘴，金芳甚至感觉有些愧疚，他想了想，小声对父亲说道。 “您替我跟妈说一声，道个歉，刚才我不是故意那样跟她吵架......只是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才......” “你是我们的女儿，当爹妈的哪有和孩子一般见识的，你就别管了。”栓成的脸上露出笑容，欣慰的对着金芳点头。 真不愧是家里最听话的孩子，果然开导几句就开窍了，不像那个二丫头金梅...... 说到金梅，这姑娘的成绩是真的不敢恭维，栓成夫妻俩甚至不知道这孩子在学校里都干什么了。 你说她学习吧，成绩上不去，说她学坏了？那倒也没有。 有一次双城瞒着金梅偷偷去和老师沟通过，几位老师对杨金梅的评价一致，都是这孩子很聪明也在学校里也老实本分从不整幺蛾子。 属于那种没啥存在感，但是人缘却贼好的那种。 这就很矛盾了，一般智商高，情商高的孩子在老师面前都很有存在感，也喜欢和老师沟通接触。 如果这孩子学习不太用功的话，那必定是喜欢谈恋爱或者出去混，这些现象金梅完全都没有。 连老师都无法评价，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次寒假回来，金梅依旧没拿奖状也不怎么写作业，没事就看电视。 玉芬看不惯骂了几次，金梅也依旧和以前一样，对母亲爱搭不理的。 实际上母女俩的关系自从金梅上初中开始就很紧张，并且是越来越紧张那种，只是不至于发展到决裂的程度。 栓成和玉芬一致觉得这孩子不好控制，但考虑到是个女孩也就由她去了。 过完年六月就中考，到时候金梅一定考不上，那么就下来去打工。 等到时候和金芳一样，给她找个差不多的婆家，要一笔彩礼拉倒。 等以后嫁了人喜欢回娘家的多回几趟，不喜欢的话就不回，大不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反正夫妻俩四五个孩子呢，以后养老可以指望别的，又不是一定要靠金梅。 金芳心事重重的回了姐妹三个的房间，金月第一时间发现不对，立刻凑过来关心。 “姐，你咋了？” 金梅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听到妹妹的声音也转身，见大姐眼睛红红的也跟着皱起眉头来。 “我没事，”金芳没多说话，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几盒零食，“刚才我从小卖部回来的时候遇见爸妈了就说了会儿话。” 金芳挣了钱回来把大部分的余钱都给了父母，自己身上还剩了点，想着平时给弟弟妹妹买点零食，还有赶集什么的。 刚才金月吵着要吃零食，但金芳想让她写作业，于是就自己主动说去了小卖部，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是吗，那你眼睛咋红了？是被风迷了吗？”金月看到零食两眼放光，挑选出自己喜欢的开始狼吞虎咽。 她还小加上本来就是单纯的性子，自然不会猜到姐姐刚才经历了什么。 “对，就是迷眼了，快吃吧。”金芳含糊着点头。 可金梅却觉得不对，姐姐这明显是哭过了。 她想了想走到金芳身旁，拉着她小声问道。 “是不是爸妈跟你说啥了？” “没有你别多想，”金芳故作轻松的摇头，“爸妈能跟我说啥？这几天他们一直忙着金龙订婚的事，听说过完年金龙就要结婚呢。” “真的没有吗？如果爸妈想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又不好意思拒绝，完全可以跟我说。”金梅微微蹙眉，显然不太相信姐姐的答案。 金芳知道金梅聪明也是想为自己出头，作为姐姐她是感激的，自己没白疼这丫头。 可金芳又是从小听从父母的教育，觉得孩子不能和父母作对，因此果断摇头并反过来劝说了几句。 “我知道你心里对爸妈有怨气，觉得他们不想供你读书是偏心，但是金梅......我觉得你还是要改变一下思想，体谅一下爸妈的不容易。” “姐，你觉得我不够孝顺吗?还是觉得爸妈当真不偏心？”金梅嘲讽的勾唇。 “你当然很好，你是咱们姐妹几个最聪明的，也会帮着爸妈干活......金虎年纪小，爸妈多疼些是应该的......你小时候爸妈也很关心你啊。”金芳犹豫着回答。 “那你见过金桃在德水伯家是怎么过的吗？”金梅眼底闪过一丝痛意，“那才是真的叫疼爱！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认为你应该适当的去学着自己掌控命运！明明就是不公平，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强行觉得公平？” 金梅觉得很伤心也很失望，为什么姐姐就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也不想领情？ 她明明愿意为了她去对抗不公。 第102章 不是临时起意 “那你信命吗？”金芳突然抬头看向妹妹，“人的命是天注定的，我知道你和金月都羡慕金桃在德水伯那里的待遇，可你有没有想过？金桃是被咱们家扔掉的，当时差点被野狗吃掉......爸妈或许有些事情上做的是不太好，但他们没有放弃我们几个啊！金桃那是上天补偿给她的，再说......你怎么就知道金桃以后就比咱们过得好？”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金梅很震惊，她看着姐姐的脸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也就是说，所有爸妈给你的安排你是认同的对吗？” “我从来就没觉得爸妈做错了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太突然了需要时间去接受而已。”金芳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金梅自嘲的笑笑又转身坐回去。 “金梅，”似乎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金芳又放缓了语气对妹妹金梅道，“嗯我知道你主意正，但也不要太伤父母的心了，他们不会害我们。” “这也是我的人生行吗，你不想听我的建议，巧的是我也不想听你的建议，”金梅冷哼，“你想认命那是你的事！从此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过问，我也不想听你来教训我！”说罢金梅气呼呼的跑了出去。 “金梅！金梅！”金芳忙伸手去拉，可金梅压根没停，反手甩开她加快了脚步。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金芳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难道听话真的错了吗？大人的人生经验本身就是比孩子们多的啊。 “姐姐。”金月怯怯的走过来，“你别生二姐的气，她脾气不好，但人还是很好的。” “我知道的月月，我是姐姐，怎么可能和她一般见识？”金芳无所谓的笑道，轻抚着金月的头发站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金月和金芳的性格有些相似，但金月更沉闷心思更多，所以从小俩人的关系就比和金梅更好。 “大姐，是爸妈要给你说亲了是不是？你答应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金芳很惊讶。 “是我无意间听到的，妈那天去小卖部买酱油，遇到村长了，主动提了这事。”金月的眼神很复杂。 她不是有意要跟踪母亲的。 那天金月很想吃酸梅糖。想让母亲给自己零花钱买一些，可玉芬却不同意反过来把金月给训斥一顿。 说什么光知道花钱，不懂事，不知道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 十几岁了还要零花钱，不体谅父母赚钱不容易，上了初中岂不是要上天？ 金月虽然没反驳母亲，却仍旧感觉很委屈，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得过零花钱了。 在学校的小卖部里，会卖很多各种各样的零食，同学们都会挑在下课或放学的时候买一些偷偷吃掉。 这几乎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了，要的就是那种解馋又偷摸的爽感。 但没有零花钱就融入不进去，金月几乎被孤立，所以她才会大着胆子和母亲张口。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五毛钱而已，金月却是没有要来，可想而知她的心情该有多难过。 后来隔了几天玉芬去小卖部买酱油，金月鬼使神差的跟上母亲了。 金月想着到时候在开口要点东西吃，想必母亲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拒绝。 可金月毕竟胆小，跟着母亲到了小卖部门口却还是偷偷藏在大树后面不敢进去，一直在挣扎做心理斗争。 等到母亲把酱油买完出来的时候，金月还没勇气上前便想着干脆放弃。 可就在这个时候，玉芬遇到了郭兴昌，便主动上前攀谈话里话外都是要给自己女儿金芳提亲的事。 金月当时就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她并不喜欢别人分享自己的心事，便也没有和旁人说起过，包括金梅。 可今天金芳的这个反应不知为什么让金月想到了那天的事情，她这才问起来。 听了妹妹的话，金芳又一阵沉默，本以为母亲和父亲只是临时起意，原来并不是吗？可能在好久以前已经有打算了。 “姐姐？所以你是要嫁人了吗？”金月又问道。 “当然不是了！”金芳忙摇头，“妈的确想给我说亲，但也只是相亲，又不一定会成。再说了，爸妈说了，到时候即便是成了也是先订婚，收了彩礼以后等到年纪再结婚领证。算起来还有好几年呢。” “原来是这样！”金月这才放心，重新笑起来，兴奋的和姐姐聊起天来。 玉芬一向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既然女儿都同意了，她立刻又去找了村长想把相亲这事敲死。 说来也巧，还没等到郭兴那里，迎头竟遇见了刘三妹和金桃母女俩。 两人说说笑笑的像是去小卖部买东西，去的方向和玉芬正好相反，按理说是没啥交集。 同住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即便是不刻意碰见也总会遇到。 刘三妹显然就是这样想的，可玉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转了个头去主动和她说话。 “你还挺厉害的，听说怀了几个月了是吗？杨德水娶你真的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过奖了。”刘三妹不想和王玉芬有牵扯，淡淡回应了两句便想拉着金桃离开。 金桃也不想面对这个所谓的亲妈，上次玉芬跳着脚对自己骂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玉芬却是不高兴了，尤其是对金桃的反应十分不满意。 “我这个女儿真的是福星，你和杨德水那么大年纪了能生出孩子应该感谢我女儿才对。” 这阴阳怪气的话听着让人生气，刘三妹终于是忍不住停下来回呛。 “我说了很多次的，请你搞清楚，杨金桃是我跟杨德水的女儿，不是你的女儿！还有我和杨德水是正常结婚合法夫妻，有生育指标，我们生孩子也是合理合法的，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你干嘛那么激动，我啥时候说你们不合法了？”玉芬轻笑，“只不过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老蚌生珠比较稀奇，我感到惊讶而已。我女儿命里兄弟姐妹多，把这福气带去你家了，不然你俩打死也是生不出的。” 第103章 什么婚事？ 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恶心，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任谁听了心里也不会舒服。 三妹自己是医生，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能怀上头胎多难得的事情，她也并不避讳自己爱金桃。 可王玉芬这话也并不是真心在夸赞金桃，只是抬高自己，明里暗里嘲讽杨德水夫妻，并抬高了自己而已。 忍无可忍，刘三妹回怼：“你没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事情吗？为什么这么喜欢掺和我们家的事？” “我没兴趣掺和，”玉芬耸耸肩，“我是真心祝贺而已，咱俩同样是四十好几的年纪，说不定我过几年都当外婆了！哎......我是没有那个厚脸皮再当妈的。”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三妹。 很明显王玉芬就是在故意嘲讽刘三妹来显摆优越感，故意找茬的。 在农村，人们除了攀比经济条件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奇怪的攀比，那就是谁家先给孩子成家，谁家先有第三代？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却是真的存在的。 玉芬为什么这么着急的给金芳找对象呢？除了真心想让女儿找到好对象以外，当然还是为了跟赵丽萍攀比。 赵丽萍马上就要当奶奶了，那么自己如果到时候当了外婆也算平衡了，算是扳回一局。 这下见到和自己差不多同龄孩子还没生的刘三妹，自然就优越感满满了，再加上两人以前闹就不痛快，王玉芬不借着机会窝囊刘三妹几句都觉得亏。 反正刘三妹和杨德水就是村里的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王玉芬这话当真是非常伤人的，刘三妹却无法反驳。 人是环境的产物，刘三妹自然也不可能脱离，思想也是差不多的。 玉芬这些话也真的刺激到了她，四十好几生孩子，本身在农村就是一件丢人的事。 只不过因为刘三妹在村里名声好，加上头婚，所以那些流言蜚语才愿意放她一马。 可如今被王玉芬拿到台面上来说，那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 察觉到三妹的情绪变化，玉芬心中别提多得意了，想着再阴阳几句就离开，却没想到金桃竟然开了口。 “我不是你的女儿，也不想听你自称我妈这件事情！我妈生孩子不丢人，我和我爸都很期待弟弟的到来！你不要胡说八道了！”虽然还是有点怕，但金桃的神色很坚定，一脸倔强的站在三妹面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金桃！”三妹震惊之余又带着欣慰，暗道这孩子没白疼。 可她又怕玉芬再伤害到金桃，因此担忧不已。 “妈，咱们走，不用理这个人！”金桃显然也不想和玉芬多纠缠，转身握住了三妹的手。 玉芬果然很生气，看向金桃的眼神都像是带了刀子，好像她刚才敢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你这没良心的兔崽子！老娘当初就该直接把你打掉!” “可惜你没有，”金桃继续说道，“你刚才不是说我命里兄弟姐妹多，所以我妈才能生育吗？那就是说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功劳，你牛气什么？” “你......”玉芬气得要咬牙切齿，抬手就要打，却被三妹抢先一步把金桃拉过去。 “你敢动手，我就去喊村长来评理！”三妹沉声警告。 “哼！也就这点本事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自己生的狗东西一般见识！”玉芬也不想因为这点事惊动其他人，索性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来了。 不过她似乎还是不甘心这样离开，想了想又开口嘲讽。 “我听说那个朱雨辰在学校里很优秀，你们是不是还做梦让金桃嫁给他呢？我看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孙凤莲不可能会同意！” “王玉芬，你够了！”三妹突然厉声制止，“金桃好歹是你生的，为什么非要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来找你的存在感？" 真的不理解，三妹甚至不明白玉芬为什么会恨金桃？就算是不为当年丢弃孩子的行为感到羞愧，那最多当个陌生人吧?可王玉芬的心理像是很扭曲，越来越过分，像是就不想放过金桃一样。 自己的心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直接戳穿，玉芬脸上闪过不自在，且这个时候有其他村民看过来了。 玉芬只好悻悻的闭上嘴巴，说了句神经病匆匆离开。 金桃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瞪大眼睛望着三妹，脑海里全是刚才玉芬的话。 “妈......什么叫我做梦我要嫁给雨辰哥哥？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我才这么小，难道你和爸爸就想让我嫁人吗？”一连三个问题，金桃的声音无比艰涩。 三妹心里慌了一下，赶紧蹲下身去试图解释。 “不是的金桃，你才十岁，我和你爸爸当然不会考虑这些事情！你听我慢慢跟你说，你爸爸......啊，好疼！”话说到一半，三妹的脸突然变得惨白，死死捂住了肚子。 “妈，您怎么了妈？”见母亲这样，金桃吓坏了，一时间把刚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我肚子很疼！”这会的功夫，三妹的额头就见了冷汗，“咱们赶紧回家......你再去把你爸爸找回来......他就在隔壁村里干活！我可能......可能刚才吵架的时候动了胎气！”三妹说完，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好，好！”金桃快吓傻了，她使劲吞了吞口水，手忙脚乱的搀扶着三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三妹肚子疼走不动，两人不知挪了多久都没到，金桃急的想抱起三妹可却做不到。 “我没有力气啊妈，怎么办啊？呜呜呜......妈你怎么样了？我真没用！”金桃绝望地哭喊起来。 三妹伸手想安慰女儿几句，可却根本疼的都发不出声音。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一道身影跑来，紧接着朱雨辰的声音在金桃耳边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三妹阿姨她咋了？” “呜呜呜......”看到朱雨辰，金桃像是终于找到救星，“我妈肚子疼，你帮我把她带回家行吗？” “当然！你先别哭，咱们先把阿姨送回去再说。”朱雨辰声音沉稳，毫不犹豫的从后面托住了刘三妹的身体。 第104章 女孩子没用 金桃的四肢都在颤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惊慌。 要是母亲今天流产了，那她也不想活了。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三妹弄回家放在炕上，金桃用最快的速度去喊父亲杨德水回来。 三妹的情况很不好，一直在呻吟，头上的汗也不停地往外冒，朱雨辰想了想还是暂时留下。 虽然做不了什么，但好在能观察。 三妹躺在炕上神情恍惚的望着面前的少年，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放弃，她实在是太疼了。 朱雨辰的内心其实也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可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直隐忍着，可见这孩子内心强大，不是一般人。 金桃一路飞奔，平时要走半小时的路，她15分钟就到了。 整个人气喘吁吁，肺都快要炸了，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杨德水正在房顶上苇板，见女儿这副模样，赶忙把手里的活给别人，顺着梯子下来。 “咋了这是，你怎么跑来了？” “爸......咳咳......妈她晕过去了！你快回去看看！”金桃的嗓音带着哭腔，艰难的告诉父亲。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摔倒了吗？我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杨德水顿时大惊失色，手里的毛巾掉到地上，额头青筋直冒，看得出来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是王玉芬和她吵架了，呜呜呜......爸，怎么办啊，你快回去吧！”金桃终于哭出来。 金桃还是个孩子，她吓坏了。 “别哭，别哭孩子！咱们现在回去，带你妈去医院！”杨德水强行稳稳心神，跑去东家那里说明情况，然后借了辆自行车载着金桃，一路飞快的赶回村子。 一路无话，父女两人心情都十分沉重。 回到村子里还没进家门，刚拐进巷子，杨德水就发现一群好事的已经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看热闹了。 “我看这次凶多吉少了，这么大年纪生头胎本身就很危险，啧啧啧......可惜了。” “嗨，听说是跟王玉芬吵架才导致的，你说这不是冤家吗？玉芬的孩子被杨德水夫妻俩养着，这杨德水的亲生孩子却要被玉芬给害死，哎!这就是命！” “啥呀，我看都是那个苦丫弄得！本来就是被扔掉的，就不该活下来，这就是占了杨德水夫妻俩的子女宫呢！” ...... 围在一起议论的少说得有四五个，纷纷都在发表自己的意见，好像是一副为三妹打抱不平的样子。 可讽刺的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进去帮忙照顾一下孕妇，当真是无语。 杨德水顾不上和她们打嘴仗，把自行车扔在墙边就冲进去查看妻子的情况，金桃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机械的随着父亲也进去。 朱雨辰见到杨德水，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一边让开路一边快速的说着三妹的情况。 “叔，婶子虽然一直在喊疼，但是人还算清醒，并且没有继续加重了。” “嗯，雨辰，你帮我喊你爸来行不？送我俩去医院，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没有车。”杨德水边凑到妻子面前边小声恳求着朱雨辰。 “叔您跟我见外干啥？我正要去！”朱雨辰二话不说立刻就跑出门回家去了。 这孩子做事踏实靠谱，杨德水的心稍稍放松，这才掀开被子查看妻子的身体。 身下没有血，也没有羊水，应该是没有流产的，想必是孩子在肚子里出了什么问题。 “德水，我......”见到丈夫的脸，三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一个小时，她熬得多么艰难？肚子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一度以为自己要走了，也害怕自己保不住孩子。 “别怕昂，有我在，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杨德水的眼眶也变得通红，柔声对着妻子安慰，“咱们夫妻俩没做过缺德事，上天不会那么对咱们的，这孩子会好好的啊。” “呜呜呜......” “别哭，别哭，我带你去医院，咱让医生给治治就好了。” 金桃死死捂着嘴巴，早已哭的浑身颤抖，但却不敢发出声音来。 她不能让父亲再分心来顾自己，她不能拖后腿。 可门口那些人的议论却猛地浮现在金桃脑海里，她头一次把“灾星”这个词按在了自己身上。 这不是灾星是什么？如果自己不是王玉芬的孩子，那么今天王玉芬就不会拦住她 们母女俩。母亲也更加不会为了自己去和王玉芬争吵，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知道父亲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也知道父亲是很爱很爱母亲的。 如果今天父亲和肚子里的弟弟，但凡有一个人出了事，她不敢想父亲会怎么样，这个家会怎么样...... 如果没有捡自己，如果没有养活自己，是不是父母就会平平安安生下弟弟，然后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 不愧是朱雨辰，没过半小时巷子里就传来农用三轮车的哒哒声，金桃赶紧擦了把眼睛去开门。 朱老五显然也是临时被来的，身上穿着满是泥水的衣服，大步跨进来。 朱雨辰跟在后面，见到金桃，他显然惊讶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摸进口袋里，可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又只好叹了口气放下。 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杨德水一个人不敢抱三妹，生怕加重病情。 短暂商量过后，杨德水拖着三妹上半身，朱老五搬着三妹的腿，朱雨辰也没闲着，在中间拖住了三妹的腰。 就这样，三个男人小心翼翼的把三妹搬到了门外，朝着停在门口的三轮车走去。 金桃在旁边很着急，几次想上前帮忙，却都被推了回来。 “在家里看家，一个丫头家不顶用，别添乱了!”朱老五大大咧咧的叮嘱道。 这话其实没错，在这件事上，金桃确实啥忙也帮不上。 但这无意间的一句话也暴露了朱老五对女孩的看法，他和孙凤莲的思想其实是非常一致的。 第105章 三妹出事了 三轮车厢里提前铺了被子，应该是孙凤莲的功劳，三妹被平放在车厢里躺着，身上又盖了一次被子。 朱老五开车，杨德坐在车厢里随时照顾着三妹，车子以尽量最快的速度出了村子。 金桃呆呆的站着，直到三轮车的后尾部消失在小路尽头她才回神。 “别瞎担心了，我爸开车很快，三妹阿姨会得到救治。”朱雨辰在身后开口安慰。 “今天谢谢你，”金桃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要不是有你在......” “雨辰！”一道不悦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孙凤莲突然出现在巷口。 “妈？”朱雨辰应了一声。 “赶快回家写作业，在这玩啥呢？”孙凤莲快步走过来扯住儿子的手腕，使劲拉了一把。 朱雨辰没防备脚下踉跄，十分不解的反问。 “我啥时候告诉你我有作业了，不是说过了，作业早写完了？” “那也要提前预习功课，不要以为你自己聪明，就不用努力了，别人也在后面追你呢！”孙凤莲仍旧没松口，又拉了儿子一下。 “可是金桃她......”朱雨辰很为难。 他知道金桃一定十分害怕需要有人陪，他想多待一会。 “人家根本不需要你！这是别人的家，你自作多情干什么？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孙凤莲的语气变得更加不好了。 “怎么就多管闲事了？您没看三妹阿姨刚才的样子......” “雨辰哥哥！我没事，谢谢你的好意，还是先回去吧！别让我婶子着急了。”金桃知道孙凤莲的意思，赶紧帮腔，生怕母子俩再为了自己产生矛盾。 “真的没问题吗？其实我的学习没那么急的。”朱雨辰半信半疑。 “当然，我妈都去医院了，我还要帮家里喂牲口呢。”金桃故作轻松的笑笑。 “那行，你有事就喊我。”听到金桃这样说，朱雨辰才叹了口气，乖乖跟着母亲离开。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金桃吃不下睡不着，搬了张凳子坐在了外屋门前静静望着大门方向。 她满心期待着得到母亲平安无事得的消息，也在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她是有维护母亲的行为和行动，但如果早一点呢？ 如果在王玉芬走上来之前，第一时间就把母亲拉着走开，或者代替她过去跟王玉芬吵呢？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时光也不会倒流。 很快，三妹被送进医院的事情传遍了全村，自然也被杨栓成一家给听到了。 “你咋能这样呢？那刘三妹也没得罪咱们？你干嘛和一个孕妇过不去？”杨栓成急的原地打转，头发都要白了。 他知道妻子最近很得意，行为说话上有些不过脑子，可没想到竟然敢去做这么过分的事啊。 那刘三妹要是有个好歹，杨德水会善罢甘休吗？ “我......我哪知道她是个纸糊的？我真的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哎呀，我没动手打人！”玉芬也后悔的不行，胆战心惊的待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了。 别的小事都不怕，可这是人命关天啊，她都怕自己会蹲监狱。 “我就纳闷了，苦丫都已经和咱家完全没关系了！你就不能当她是个屁吗？非得去上赶着找麻烦？我看你就是生孩子生魔怔了，根本分不清好赖！”杨栓成气的头顶都要冒烟了，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你说我什么？你说我魔怔？杨栓成，你还有没有良心？”玉芬不干了，这杨栓成是诚心往她肺管子上戳啊。 “我怎么没良心了？我这些年辛苦在外面干活赚钱养家，哪点对不起你？平时你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我有怨言吗？”杨栓成愤怒着回怼。 “你心里不平衡了，觉得委屈了是吗？”玉芬蹭一声站了起来，“我生前面四个的时候，你挣过一分钱吗？后来你倒是出去卖力气了，比别人晚了多少年？你那是为我？那是为了你儿子，为了你们杨家的香火！” 说起生孩子，玉芬那是有说不完的委屈，怎么可能任由杨栓成在这种事上贬损？ “儿子不是你的？不管你叫妈，以后不给你养老吗？先别扯那么多了，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吧！”杨栓成自觉理亏，没继续顺着话题继续吵。 被勾起来的气虽然还没完全消失，但玉芬也知道现在不是吵这些的时候，于是轻轻哼了一声也作罢。 “能怎么办？凉拌！我没动手，而且当时她也回嘴了，我有什么责任？顶多到时候......拿十斤鸡蛋过去就行了。” “你的的真简单，”杨栓成被气笑，“你真当那个杨德水是个怂蛋，孬种？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唯一一个！”十几鸡蛋想换人家孩子一条命，也真敢想。 “那......那不然怎么办？就算是他的孩子没了，咱们姑娘不是还跟着他了？那还是白送过去的呢。”没理了又只好扯出金桃来说事，王玉芬也就这点本事了。 “行了行了，说那些亏不亏心？”杨栓成翻了个白眼，“我觉得还是得在刘三妹没回来之前去一趟杨德水家，咱先把态度摆出来。” “啥态度？杨德水不是和刘三妹一起走了吗？你现在过去找谁啊？难道找苦丫？”玉芬表示不理解。 心想这男人是疯了吧？ 谁知杨栓成还当真点了头：“对，就是去找她。” “啊？你找她有啥用？我说，杨栓成你到底是干啥啊？”这下玉芬是真的看不懂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先拿出态度来？管他杨德水在不在，先去了再说......你给我拿两百块钱。”杨栓成顿了顿说道。 “拿钱干啥？”嘴上问着，玉芬倒是老实的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钞票数了起来。 好在杨栓成刚发了工资，加上金芳拿回来的工钱，三百倒是不算多。 可数着数着，玉芬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看着丈夫，犹豫着问道。 “你拿钱干啥了？怎么少了许多？” 第106章 钱呢？ 前面说过，玉芬把栓成的工资都存起来了，家里就金芳拿回来那点。 姑娘挣得少，一个月才三四百块，满打满算一年也就剩了两千来块钱。 这阵子赶集置办东西用了一些，差不多还剩下一千五左右，这个玉芬心中都是有数的。 可现在呢？这连五百都没有！ 玉芬甚至以为自己没全拿出来，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可事实就是只有这么多。 “四百三十二块五毛七！杨栓成，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钱呢？”玉芬满眼都是震惊和怀疑，连手都在颤抖。 “我......我不知道，咱家钱不是你放着吗？金芳那工资都没经过我的手，我怎么会知道？会不会是你自己放忘了？”杨栓成极力否认，可不断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两人在一起过了快20年，自己老爷们撅个屁股，玉芬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钱就是被杨双成拿走了，说不定给花掉了，还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玉芬气的肺都快炸了，她把那些可怜的钞票狠狠丢在炕上，冲到杨栓成面前就扯住了他的衣服，厉声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个没良心的，这是孩子的钱，是你闺女的钱！你到底干什么花了？是不是出去偷偷买酒了？” “哎呀，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背着你买过酒？”杨栓成吓的赶紧把门关上，拼命用眼神示意玉芬声音小一点，被孩子们听了可就麻烦了。 老夫老妻，孩子们这么大了却还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吵架，像什么样子？ 可玉芬哪里顾得了这么多？这些年她当家做主习惯了，家里所有的钱都被她自己放着。 有什么用处，做什么计划，那是明明白白！她怎么忍受得了丈夫突然背着自己做这种事？ “你敢做不敢当，现在知道丢人了？你说没买酒，那你干什么去了？难道出去嫖娼了还是找小的啦？” “这更扯了！哎呀，你这沟槽的老娘们，怎么啥话都说？你把你男人当什么不正经的人了？”栓成的脸上这下是彻底挂不住了。 “那你说呀，说出来没说心里就是有鬼！我告诉你杨栓成，今天这钱的去向你要是不讲清楚，我就跟你没完！”玉芬砰一下踢到一旁的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哎呀！我说，我说！”任由这娘们继续闹下去，这年算是别过了，栓成只好把真相说出来。 “是......是给老儿家拿去了......” “什么？”玉芬怀疑自己听错了，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你把钱给老二家的，你把你姑娘挣的钱给你弟弟了？杨栓成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不是给，是借！”杨栓成赶紧更正，“前几天金龙不是订婚了吗？栓住说了家里的钱都拿出去了，没钱过年......再加上小子订了婚，得给人家女方送年礼，咱这边不能掉价是不是？我看他实在没办法，就拿了一些。” “你真是好样的啊，杨栓成你真是好样的!"玉芬怒极反笑，“这么大的事不和我商量，你给他多少？” “也就，也就一千......栓住说了，等过完年初几了就出去打工，到时候发了工资，凑够了第一时间还给咱。我想着咱家最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就一时心软给他了，好歹是一母同胞......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家过不去年。”栓成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呸！我操你妈的杨栓成，”玉芬狠狠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咱家钱暂时用不到就能给他是吧？那钱放家里能烂了不成！再说了，杨栓柱能当家吗？他来跟你借钱，赵丽萍知道不知道？就说是明年几月给你，这事有谱不？到时候不还能咋着！他那个儿子已经订了婚，过完年马上就结婚到时候不够怎么办？你再给他凑？因为娶个媳妇到处拉饥荒，你这一千块算个屁！” 玉芬能这样说可不是危言耸听，据她听说的，赵丽萍已经回娘家借钱了。 还有杨栓柱，也在千方百计找自己的工友借钱，找老板提前预支，这都是明摆着的。 可见这两口子用钱缺口多大？ 想想也是，光是彩礼就八千八，加上年节礼，这都冒着一万去了。 别说还有盖房子。 女方不是说了吗？必须让赵丽萍两口子尽快把房子盖好，他们闺女生孩子不能生在旧房子里。 这代表着过完年就得动工，晚了都来不及。 还有女方的陪嫁就不说了，到时候得把房子填满吧？这陪嫁的家具家电又是不少钱。 一来一往，玉芬闲着没事的时候算过，3万打不住。 3万块钱啊，这在农村可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 一个壮劳力一年才挣多少？ 杨金龙什么都不干，自己没有任何进项，且不说婚后如何养家了，这个窟窿什么时候填上？ 她千防万防不去招惹赵丽萍和杨栓柱，只躲在一边看笑话，没想到自家老爷们却主动帮忙，简直是家贼难防啊。 玉芬懊恼的要死了，她觉得这钱就是打了水漂了。 就算再偏心儿子，但做母亲的还是会心疼女儿，想到女儿一个人起早贪黑的给人家做工赚的钱都给了别人，玉芬就恨得咬牙切齿。 “不就一千块钱，你也至于的？你就说家里这些够不够赔给刘三妹就行了！不够的话我去想办法！大过年的，你每天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身为大男人这样一直被妻子落面子，栓成也有点恼了。 “够了，怎么不够！”丈夫真的生气，玉芬态度也就软了，“你现在就主动给人家送钱去！”说罢气呼呼的抽出仅剩的三百块整钱递给丈夫，然后自己去一边开始抹眼泪。 “这还差不多，”栓成轻哼，“一点小事大呼小叫的，那都是欠揍的娘们才会干的！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说完拿着钱扬长而去。 怎么样？你说怎么样？都能背着自己老婆把刚出生的女儿丢掉...... 虽然面对丈夫算是妥协，但玉芬却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第107章 道德绑架失败 杨栓成走了以后玉芬也没闲着，她擦了擦眼泪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就出了门。 当他王玉芬是软柿子好捏，赵丽萍你给我等着！ 这大概是杨栓成第一次主动踏进杨德水家，更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这个四女儿，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到了巷子口，杨栓成犹豫半晌才慢慢的挪动双腿过去。 朱红色的大铁门虚掩着，门内传来公鸡的咕咕声，还有扫帚扫地的声音。 杨栓成透过门缝看进去，果然见金桃正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扫院子。 院子里很整洁，几乎没什么垃圾，这样划拉也几乎没起扬尘，可见平日里一家三口是很讲卫生的。 金桃的身材很瘦弱，几乎赶不上扫帚高，举着也很费力。 杨栓成呼吸一滞，赶紧又使劲吐了口气，让心情恢复平静。 这已经不是他女儿了，别人家的孩子，和他没有关系，动什么恻隐之心？ “咳咳......”杨栓成轻咳一声，然后伸出手把门推开。 金桃听见声响也往这边看来，父女俩的视线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 金桃先是惊讶，紧接着放下扫帚走过来。 “有事吗叔？” “呃.......我听说你妈住了院，你一个人在家，所以过来看看家里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栓成感觉有些尴尬，他不知为什么他有些不敢和金桃对视，眼神不着痕迹的挪开。 “不用了，”金桃淡淡回应也把眼神别开，“我妈还没出院，我不想见到你们家人。” “你这孩子，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的，这完全是个意外的对不对？”栓成艰难的干笑着，从口袋里拿出那三百块钱作势就要塞给金桃，“这钱是我和你妈的一点心意，也算是我替她给你们道歉......你先替三妹收下，等回来了买点营养品什么的。” “我不要！”金桃条件反射般躲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你想用三百块钱买人命，还是想把我当傻子，用这点钱解决事情，堵嘴巴？” 栓成很吃惊，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金桃，死死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 “你真的长大了，都学会跟长辈犟嘴了。” “我没有犟嘴，只是说事实，”金桃不屑的轻哼，“你们这是在欺负人，我不傻！在我妈没回来之前，我不会接受你们家任何东西。” 金桃只是神经受了刺激比以前慢了半拍可不代表她智商不如平常人，她再迟钝也看的出杨栓成一家安的什么心了。 这两天三妹和杨德水不在，金桃自己想了许多。 以前父亲告诉她只需要好好学习，家里一切事情都不用操心，金桃也是觉得等以后自己长大了赚了钱再回报父母。 可如今她改变了主意，决定站出来替母亲说话，也为这个家做一点什么。 所以今天就算杨栓成不来找金桃，金桃也是会去主动为母亲讨回公道的。 家里其他四个孩子没有任何一个敢跟自己这么说话，杨栓成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他张嘴想训斥金桃几句，却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担心你三妹，但玉芬好歹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真的一点亲情都不顾吗？我还是觉得这钱你该先拿着，如果三妹后期情况真的不好，需要钱的话......我再拿一点出来也不是不行。”杨栓成觉得自己已经够大方了。 他相信自己妻子王玉芬说的，和刘三妹之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只是张嘴骂了几句而已。 说到底还是刘三妹自己身体不好，没听说过谁家孕妇因为骂几句就进了医院的，所以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还能怎么着？ 说实话，要不是刚才金桃的态度刺激到他，杨栓成根本不会有后面的承诺。 三百块钱不少了，正常人家能吃几个月鸡蛋呢。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么说！”金桃冷笑起来，“每次有事了就拿亲生父母这个枷锁来绑架我，平时就要划清界限，这就是你们的为人吗？我真庆幸当初是你们主动扔了我，不然我就没机会有这么好的父母疼了！这钱你都拿回去，我不会要，我爸妈也不会收的。”说完金桃一把推着杨栓成往门口走去。 杨栓成没防备，脚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可金桃眼底仍旧只有厌恶和憎恨，根本没有一点其他几个孩子眼里该有的惧怕和尊敬。 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犹如当头棒喝，杨栓成彻底清醒了。 这个女儿，当真和自家没有一点关系了，他今天这趟来也解决不了任何事。 是他小看了金桃，也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高估了金桃对自己的“孝心”。 既然金桃这么坚决，杨栓成自然也不会傻到把钱留下，他弯下腰把那几张掉在地上的纸币捡起来放在手里。 吹干净上面的灰尘，又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你这样不怕以后会后悔吗？刘三妹的孩子如果保不住，这个家里你就一点依仗都没了，连个兄弟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有啥的？老天爷不让活着吗？还是国家要枪毙家里没有儿子的人！”金桃彻底激动起来，措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杨德水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太不像话了！”杨栓成恼羞成怒，蹲下身子就要去捡东西砸金桃。 金桃反应过来杨栓成要做什么，吓得赶紧跑开，又抄起丢在地上的扫帚放在身前保护自己。 “你今天敢打我，我就把你偷偷给金梅交学费的事情告诉王玉芬，让她跟你打架！”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杨栓成像是见了鬼一样，手里刚捡起来的砖块也丢在地上。 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连母亲都去世几个月了，他本以为是瞒死的了。 “呵呵，你怕了？你忘了杨金龙和刘翠花吵架把她气死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听着吗？这事是杨金龙说的啊，你不信去问问！”金桃呵呵的笑了起来。 本来她也不是个会在背后胡乱嚼舌根的人，但今天杨栓成实在太过分了，金桃只能违背父亲的教导。 第 108 章 微妙的态度变化 杨栓成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他只得灰溜溜的离开回了家。 但不知为什么，杨栓成总是心神不宁的，他这才发现妻子王玉芬竟然不见了。 问起几个儿女都说不知道，杨栓成立刻猜到了什么，心底一沉。 坏了！这娘们大概是去找赵丽萍的麻烦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自己本来就心里有鬼，要是杨金龙把自己偷偷给金梅钱的事情告诉玉芬...... “哎哟！这是什么事啊这是！”懊恼的使劲跺脚，杨栓成又立刻马不停蹄的去了弟弟家。 怕什么来什么，杨栓成赶到的时候，赵丽萍和王玉芬再次撕扯在一起，甚至比上次更加严重。 杨栓成和栓住只好再一次拉架，两家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 王玉芬对丈夫杨栓成非常失望，嘴里不停地卷爹骂娘丝毫没留面子，现场乱作一团。 那三百块钱虽然没给了金桃却也没省下，又给王玉芬自己交了医药费，这次是去了别的村的门诊。 没办法，刘三妹不在，那自己村里就没办法看病了。 这下子动静闹大了，一家子再次成了村里的谈资，几乎成了笑话般的存在了。 金桃也听说了，心里别提多痛快。 以前她都不会把这些事情往心里去，但这次杨栓成主动过来，一下子把金桃心中的仇恨之火点燃了。 她也学会了幸灾乐祸，只不过是在心里。 大年二十九那天，三妹终于出院回家，仍旧是由朱老五用三轮车带回来的。 情况不算很好，三妹整个人虚弱的不行，被捂的严严实实的一直倚靠在杨德水的怀里。 但万幸的是，孩子保住了。 只是从此以后三妹只能卧床，家里的什么活都不能干了，看诊也不行。 杨德水把三妹打横抱下来进屋，金桃跟在后面忙着拿东西照顾，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马上过年了谁家里都不闲着，朱老五把人送完就回去了，杨德水也没留。 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三妹躺在炕上满脸愁容的感慨。 “看别人生孩子跟下个蛋似的，果然我这种老东西就是不行......啥也不让干，这可怎么好？马上过年了呢。” “瞎说啥呢？医生不是告诉咱们，也有不少岁数小的孕妇不顺当吗？总之你和孩子能平安无事，这比啥都重要。”杨德水佯装生气的瞪了妻子一眼，把手里早就洗好的苹果递过去。 “咳咳......明天大年三十要包饺子，咱家年货还没炸呢......”三妹仍是不放心。 “有我在呢，”杨德水心疼的把妻子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不出去干活了，等你生完再说，昂。” “你行吗？”三妹有些怀疑。 “还有我呢!”金桃吸了吸鼻子抢着回答，这才敢上前和母亲说话，“妈，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由我来干！地里的活我也能学着做的，你好好休息把弟弟生下来就行了！” 要是往常杨德水听到金桃这么说，一定会反驳，怒斥金桃想管那不该管的。 可今天他却只是沉默，神色复杂的看了女儿一眼，发出长长的叹息。 他终归是没有本事做到完全挑起家庭重担的能力，终究没能带给女儿自己想象中的生活。 三妹自然是感动，可经过这么多次和杨栓成一家的交涉，她不由自主的对金桃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说不上是讨厌，总之就是有点亲近不起来，那种怜惜和疼爱变淡了。 人终归是自私的，或许嘴上可以说不在意，但亲生的和别人的孩子，怎么可能一样？ 尤其是这次，三妹的情况十分凶险，医生说要是晚去一步那孩子就死了。 不仅如此，三妹的身体也大概率出问题，因为高龄产妇本身就是风险极大的。 虽然知道玉芬的言行和金桃没关系，但三妹就是不能说服自己继续像以前那样对待金桃。 她先是低下头沉思一会，紧接着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得辛苦你了，别累着知道吗？” “妈您就别操心我了，我会照顾好你和弟弟！”金桃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愧疚和想补偿的决心，丝毫没感觉出三妹的态度和以前不太一样。 杨德水也是，他是个大男人，心眼直又粗心，只当妻子是太累太难受也没多想。 旧去新来，时间很快过去，金桃虚岁十一了，这一年大概是她成长最迅速的一年。 年前的寒假，金桃对在学习方面付出了很多，也有信心想冲一把名次的。 就像朱雨辰说的，即便是不名列前茅，那么能随大流也是好的。 但可惜的是，刘三妹的孩子出生了，就在这年春天。 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金桃在全心全意的照顾着三妹母子，用在学习方面的心思就更加少了起来。 这就代表金桃的那些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她依旧是那个班级下游的所谓拖后腿的学生。 心酸之余金桃还是很开心的，因为父亲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个儿子，她也有了弟弟。 三妹的孩子是在医院出生的，金桃没跟着去，但听旁人说，听到孩子哭声的那一刻父亲激动地跪地痛哭。 孩子很健康，男性特征也很明显，整整有七斤半重。 长得白白胖胖的，真是名副其实的大胖小子，三妹给取名字叫杨志远，寓意志向远大。 其实金桃也给弟弟取了名字，她觉得这孩子命大，叫金生多好？纯金的生命。 但既然母亲早取好了，金桃也就没敢说出来，生怕惹了母亲不高兴。 “三妹，你看咱儿子的耳朵真大，这孩子以后一定有福气！我听说耳垂大是菩萨托生的，将来有大作为呢！”杨德水守在襁褓前，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那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儿子，大胖儿子......他杨德水这辈子竟然也能有亲生儿子，这感觉太奇妙了。 他快五十岁了，这在村子里都算是奇闻。 大家都纷纷称赞两口子运气好，甚至还有不少嫉妒的。 明明是啥也没有的老光棍，怎么就让他儿女双全了？ 第109章 人都是自私的 刘三妹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温柔慈爱，从回来视线就没从儿子身上下来过。 听到丈夫这样说，她忍不住笑着打趣。 “你以前说金桃就是天上仙女下凡来到咱家的，这下子又来个菩萨，多大的庙啊？能装这么多仙家呢？” “呵呵，那有啥的？这说明咱们家吉利呗！”杨德水并没察觉出妻子话里的深意，笑呵呵的回应了道，又抓起儿子的小手爱不释手的摆弄着。 小子和姑娘就是不一样，当初捡到金桃的时候，那小手跟核桃似的。 可杨志远这手就很肥厚，看起来很有力量。 “那可不是，我听说天上的神仙投胎的时候也不喜欢和别人扎堆的。”三妹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金桃，淡淡道。 “这......” “弟弟是菩萨，我哪里能是啥神仙？”金桃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争论这个，但本着一切都以母亲为先的原则，还是主动把话题揽了过来。 别说不是什么仙女了，就算是女鬼托生也无所谓啊，金桃又不在意。 “还是咱们金桃嘴巴甜，妈没白疼你。”笑容再次爬上刘三妹的脸，她朝着金桃满意的点头。 春天是地里活最多的时候，杨德水还需要出去做工，家里也要人伺候月子。 原本杨德水想着暂时先不出去的，可三妹不能看诊，金桃上学要花钱，新生的娃娃也要花钱。 三妹身子弱没有奶水，那自然得喝奶粉，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因此在刘三妹的劝说下，杨德水还是乖乖的跟着朱老五的队伍出去干活了。 仍旧是起早贪黑，有时晚了或者赶工就得住下，所以家里的事情就完全顾不上了。 起初杨德水还想撑一下，比如晚上回来以后摸黑去地里，或者说早起五更天下地。 但人不是铁打的，何况杨德水都快五十岁了，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刘三妹整天阴沉着脸，埋怨杨德水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不为她和儿子想。 “要是你突然猝死了，看你儿子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到时候我们娘俩就去喝西北风！反正我啥也干不了，也不能挣钱了！” “你瞧你这话说的，我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谁是累死的，”知道妻子是担心自己，杨德水笑嘻嘻的也不恼，“地里的活干的慢咱就慢些嘛，早晚能收的完。” “谁就知道你不会是那第一个？”三妹瞪圆了眼睛盯着杨德水，眼眶开始泛红。 “你看看你，咋就不盼着点好？”杨德水无奈的叹息。 这话一出，刘三妹的火气立刻就上来了，她突然猛地把儿子丢在炕上就开始下地穿鞋。 “我反正不想守寡！大不了我去干好了，反正不能让庄稼荒着！本来这么大年纪生孩子人家就已经看笑话了，要是地再荒了，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哎呀，你这是干啥嘛？”杨德水吓得赶紧把刘三妹的身体托住推回炕上，然后又抱起被吓哭的儿子。 炕是软的，刘三妹也没用力，孩子倒是没啥事。 只不过还是给杨德水心疼的够呛，一直慢慢的摇晃着，心都揪起来。 “这是闹啥嘛？我说我不去上工你不同意，摸着黑干活也不行，地里荒了你又不干，那到底咋样嘛？我也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分身术啊。” “那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还是你觉得我的想法多余了？那些人在背后说我什么，你都听到了吗？人家说我老了老了没出息，只知道和男人在炕上滚......”眼泪顺着刘三妹的脸颊落下来。 “哎呀，那都是嫉妒咱呢！他们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只能拿这个说事了!”杨德水赶紧安慰，“以前你不是说过吗？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不管别人的眼光？现在咱们又添了儿子，难道不是比以前更好？” 杨德水是真的不明白，怎么妻子就突然这样多愁善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生了孩子以后，就换了思想吗？ “又不能把门垒死朝天上过，哪能一点都不用顾忌？”刘三妹还是没消气，嗓门甚至越来越高了。 杨德水是彻底没主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尴尬的抱着儿子哄。 这时门被慢慢推开，背着书包的金桃突然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很复杂，先是怯生生的看了刘三妹一眼，又对着父亲说道。 “那活我可以干的，爸......让我去吧？” “那怎么行？”杨德水想都没想就厉声拒绝，“你长这么大，从没有下过地，怎么知道那活怎么干？而且春天地里都是重活，哪里是一个女孩子能够干得了的？你还小，应该以学业为主！” “我不小了爸，我都十一了，”金桃使劲挺直腰杆，“你不是告诉过我，你11岁的时候都会开拖拉机了吗？我也可以的，最多只是给麦子浇水而已，我能干的了。” “别开玩笑了，什么叫只是浇水？你知道那有多熬人吗？需要在地里一直待着，还要随时改田埂口子，铺水袋......甚至还要看机器呢！”杨德水的眉头皱成一团，依旧坚决的摇头。 “我会做，爸！您就让我试试吧？这两天我刚好放假呢。”金桃的语气有些焦急，因为她察觉到刘三妹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其实这阵子金桃做的已经不少了，刘三妹的月子基本就是金桃在照顾。 除了一日三餐，金桃还要帮着洗尿布，洗刘三妹的脏衣服，婴儿的脏衣服......甚至还要兼顾晒被子。 这些活听起来不累，但那都是金桃放学以后才做，所以并不轻松。 眼看这两天刘三妹都要出月子了，金桃的活才少了点。 但为了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不受影响，金桃还是决定再辛苦几天。 家里地不多，也就三四亩，其实浇水也就最多一天半，恰好周末时间能够。 杨德水还想继续拒绝，刘三妹却又抢先开了口。 “你爸舍不得你，他疼孩子呢，还是让我去吧！我就算是死了，志远也还有你们两个亲人。” 第110章 辛苦耕作 刘三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杨德和金桃都很吃惊，尤其是杨德水，他甚至觉得妻子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的三妹温婉懂事又心疼金桃，和现在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考虑到儿子刚刚出生，三妹经历了那样的伤害和身份转变，好像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杨德水无措的站在原地，支吾着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妻子，可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张口。 眼看三妹闹得越来越厉害，都惊动了好不容易再次安静下来的杨志远，金桃忍不住大声喊道。 “就说定了，那地里的活我来干！” “金桃......” “爸，您这样一直娇惯我，不怕被人笑话吗？而且妈才是家里最需要保护的人，我出一份力是应该的。”金桃一脸轻松的笑起来，麻利的把书包放下，端起地上的水盆又熟练的把脏尿布丢进去。 “我现在去洗干净这些尿布，然后就去地里干活！”说罢金桃快速转身出去。 这次杨德水终于沉默了，他脸上浮现出愧疚，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眼三妹，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而刘三妹则像是没感知到丈夫的矛盾心态，轻哼一声就去哄孩子了。 “你还是悠着点吧，不然你儿子都没机会给你养老呢。” “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杨德水最终还是默认了金桃的提议。 就这样，金桃除了照顾三妹月子之外又多了一项活计，那就是帮家里的田浇水。 说起来春天这麦子是相对好管理一些的，农药打的少，也不需要特别去挑选秧苗。 这遍水浇完，差不多就等收获了。 地头的水井是大家一起共用，谁先占了谁就先浇，杨德水家没人去排队那就是最后一个。 金桃学着大人的样子去铺水袋，还有挖田埂，累的气喘吁吁。 她说的没错，确实像她这么大的孩子足够可以去田里帮忙，但那是帮忙而已。 像金桃这样，完全一个人负责浇田，说实话也算是奇闻。 但大家都不会想到是刘三妹为难金桃，只会责怪杨德水有了亲儿子忘了养女，还有金桃自己命不好。 傍晚的田野里，除了一些虫子的叫声就只有金桃一个人坐在田埂间。 简易的草帽戴在头上，金桃的眼睛被汗水沙的生疼，她只好用同样辣眼睛的毛巾不断地擦拭。 脸被晒的通红发黑，金桃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井里的水终于被抽上来，剩下的时间就是需要时不时查看水位和铺的水袋有没有问题了。 听上去似乎相对轻松，但实际上光是跑腿都能给人膝盖跑酸。 麦苗已经长得老高，可以淹没金桃的大腿，为了防止裤腿弄湿了不好干活，还得必须撸起裤腿来。 细嫩的皮肤被叶子割伤，一道道的全是红痕，别提多疼了。 但距离结束又似乎还遥遥无期，金桃咬牙强撑着忍，在心里不断的算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似乎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你是快中暑了吧？你爸妈没给你送水吗？”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头顶也被阴影覆盖起来。 金桃一愣，赶紧把帽子摘下来眯起眼睛看过去。 “是金芳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是的，竟然是金芳，这太令人意外了，两家的地并不挨着。 金芳全部头发束起在脑后扎成马尾又拧成一团，身上穿着一身浅色长袖衣裤，脸上额头上也都是汗，手里还提着一只装满水的白色塑料水壶。 她眉头紧紧皱起，嘴唇紧抿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听别人说的，你爸妈让你一个人浇水，我本来还不信呢，以为是别人骗我......" “嗨，这有啥的？咱们农村孩子干农活不是很正常，我爸需要去做工赚钱，我妈又带孩子，这地里的活自然就得我干！我都长大了，总不能一直享福，不给家里出力吧。”金桃浅浅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随着这个动作，她的嘴唇干裂出血，疼的她又只好闭上。 “行了，都是当姐的，怎么回事我会不知道吗？”金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使劲把水壶递过去。 “其实，其实......这活是我自己要求干的，我爸妈没让来。”这反驳很苍白，金桃的声音几乎低到嗓子眼。 她接过水壶打开盖子，用手摸一下水壶的壶身，是温热的。 “不烫，我都凉过了，”金芳补充，“家里那两个军绿色水壶都被金虎玩丢了，这东西以前是我爸用来盛酒的，你先凑合一下，我用清水涮过了。” 农村就这条件，金桃也没什么可矫情的，她朝着金芳感激一笑，麻利的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对着嘴喝了起来。 果然有一股酒味，但却并不难闻，甚至细品下来还有点清甜。 金桃直接喝了小半壶才停下，满足的擦了下嘴巴又打了几声饱嗝才又把水壶放下。 “姐，你别出去说这事......真的是我自己要来干活的。” “我是那种人吗？要是真想说，早说了！我就是听别人说你大中午还在浇水，没人送水送饭，所以过来看看。”金芳佯装生气的轻哼，一屁股坐在了金桃身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饼干。 这饼干虽然被塑料袋包裹着，但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有几块的边角还是被汗水打湿，想来已经不脆了。 可金桃丝毫不嫌弃，没有犹豫的把饼干全接在手里，然后送到嘴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她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块馒头。 “你慢点吃，我帮你去看看浇的怎么样了，你不用急。”金芳轻笑着站起来，拿起刚才金桃放下的锄头就要往田埂深处走。 金桃赶紧拦住她，一脸担忧的问道。 “会不会被你妈看到啊？她一定会生气，我不想让我爸妈和你家人起冲突了。” “看到又咋样？我马上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她不会管的。”金芳嘴角突然泛起苦笑。 第111章 不可思议的相亲 “咳咳咳......”金桃被金芳的话震惊到猝不及防的噎住，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金芳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贴心的替金桃轻轻拍着后背。 “饼干有那么好吃吗？你是多久没吃过饭了？这么饿。” “不是的......咳咳，姐......你刚才那话啥意思？啥叫你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金桃终于喘匀了这口气，迫不及待的刨根问底。 “你傻呀，能是啥意思？就字面意思呗，我已经订婚了。”金芳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解释。 “订婚？” “对呀，要不然的话，这个时间我应该在外地打工赚钱，怎么可能会在村子里面嘛？就是因为我妈说要订婚必须要我亲自到场，所以才赶回来的。”金芳努力撑起笑容，故作轻松的抿起嘴唇。 金桃盯着金芳的脸，久久说不出话。 其实对于金芳相亲这件事情，她是有所耳闻的，但毕竟金芳年纪太小了，金桃一度以为是传言，并不一定是真的。 没想到这就订婚了？而且这消息是从金芳口中亲自说出来的，必定错不了。 “干嘛这么震惊？咱们村有别的姑娘也是17岁订婚啊，还有不到二十就生孩子的呢。”金芳有些哭笑不得。 说起来姐妹俩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样亲密坐在一起聊天。 金芳性格比较内敛，且早早辍学出去去打工，因此没有像金月一样和金桃有那么多接触。 但她心里还是一直记挂着自己这个妹妹。 以前只敢远远的看着，生怕母亲生气，可不知为什么，这次订了婚了，金芳就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她不想再一味考虑母亲的感受和态度，既然自己马上就要嫁人不再属于这家，那么她也不必太遵守规矩了对不对？ 而且就像父亲说的，自己马上就要是别人家的人，那么母亲也应该有所顾忌，不敢再像以前一样非打即骂。 所以听到别人说起金桃一个人在地里浇水还排在最后一个，金芳毫不犹豫的就来了。 甚至都没和母亲打过招呼，就连饼干也是她背着母亲自己掏钱买的。 “可是......那个人不是咱们村子的，你们也不是同学，根本没有感情的不是吗？”金桃年纪还小，她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的声音很艰涩，充满了对姐姐的心疼。 她敏锐的感觉到，姐姐并不开心，那就说明她对这桩婚事并不是十分满意的。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并不是所有人生来都熟悉啊，”金芳没有正面回答，“爸妈也说了，两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合适......什么感情不感情的，那都是电视里的人才会存在的。” “那合适吗？”金桃又一次发问。 金芳沉默，她抬起头迷茫的看着远方的景色，半晌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合适吗？她也不知道，她甚至不懂合适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合适？ 那男孩子就是村长郭兴昌老婆的侄子，母亲提的那个，两人至今就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相亲当天，就是刚过完年不久的时候，是母亲突然拉金芳去的。 当天金芳被母亲强行套上了一身自己不喜欢的灰色呢料衣服，那颜色和款式都不是金芳自己喜欢的。 她也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为自己准备的，只说是为了今天的相亲才舍得拿出来。 母亲还叮嘱金芳，大大方方的，别让人家笑话自家小家子气。 这是金芳人生第一次相亲，她完全没有概念，只是像个木偶一般被母亲拉着去见了几个陌生的男女长辈，然后就被推进了村长家提前准备好的那间小屋。 和金芳相亲的男方赵向东早早在屋子里等着，金芳也是才明白过来。 一开始自己见得那些人，原来是赵家的长辈，刚才那是在审视和观察自己。 这种被挑选的感觉并不好，那种眼神让金芳感觉到被冒犯，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 但金芳不能逃跑，因为母亲死死拽着她，并不停的小声提醒，让金芳千万别丢人。 赵向东长得其貌不扬，大概不到一米七的身高，皮肤白净身材瘦小。 眉眼五官没有一样出彩，但算不上特别丑陋，总体来说就是一般人。 一般到，丢进人群里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是金芳对赵向东的第一印象。 后面媒人和双方父母纷纷找借口离开，两人就开始了互相了解和自我介绍的进程。 赵向东说他今年20岁，小学三年级文化，从下了学就和父母一直在一起打工，后面又开始做小生意。 金芳一直是单音节回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对这个赵向东完全不感冒，就是没有一丝想与之继续交流的想法，完全是按照母亲的安排在走流程。 赵向东对金芳的情况似乎很了解，还列举了金芳的几样缺点。 比如性格比较软弱，最脾气不够厉害，还有工资极低，以及兄弟姐妹多等等。 说这么多，金芳以为是对方也没看上自己，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赵向东列举完了以后，突然转变话风说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说他第一眼就看上金芳了，想娶她做媳妇，也愿意包容这些缺点，甚至彩礼也可以多给。 “当时我吓得够呛，以为这人疯了，于是跑出去和母亲讲述，想着赶紧跟她离开......可母亲听到我说的，却是高兴地直拍手。” “为啥？为啥要拍手？”光是听金芳讲述这些经历，金桃就已经心生厌烦了。 她觉得正常人都会感觉不舒服才对，王玉芬难道是反应迟钝？还是说被对方这种极度不尊重人的行为气糊涂了？ “因为人家肯娶我啊，我妈说这趟没白来。”金芳捂住了脸，语气也变得酸溜溜。 金芳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把金芳的话放在脑子里回想半天才拼凑出一个答案。 “所以，你家里早就答应这门婚事？之所以相亲，就是走个过场？” 第 112章 仓促的婚礼 如果不是金桃像金桃猜测的这样，那么王玉芬的态度完全就没办法解释。 或者说，她对这门婚事非常满意，也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女儿能被看上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 “不纠结了，想那么多有啥用呢？彩礼钱我妈收了，这婚是必须结了的。”金芳眼底全是苦涩，满脸都是妥协后的无力。 “其实人不可貌相，也许那个赵向东有你看不到的优点，或许以后会对你很好呢？”金桃笨拙的安慰着金芳。 事已至此，好像是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了，彩礼都收了。 在农村，过彩礼就是比结婚证都要正式的东西，只要收了那就是成了亲家。 你问有没有收了彩礼以后退婚的？有当然有的。 不管是男方和女方两人如果相处的不好，后面退婚的也不是没有，但这个彩礼可是有说法。 要是男方提出来退婚，那么女方的彩礼可是1分不退的，但如果女方提彩礼提退婚的话，彩礼1分都不能少的给人家，而且还连带着订婚时送的那些礼品也一并退回去。 但是一般情况下能发生的概率很小，尤其是对女方这边来说。 金芳自己也明白，或许她从没想过自己拥有退婚的权利。 “我是家里的老大，得给姐姐妹妹们做榜样，还不能影响到弟弟的名声。”金芳叹息着，顺手拿起一旁的土坷垃朝着一棵树砸去。 土坷垃碰到树干上碎成黄土又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就像是金芳的心。 “姐姐，做姐姐就必须要这样吗？”金桃喃喃道。 她联想到自从刘三妹生了儿子以后，自己在家里过得日子，不知为什么鼻子也酸酸的。 “你说呢？你现在能出现在这片田里，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金芳指了指两人脚下的土地。 像金桃做的这些，她也老早就体验过了，就因为是家里的老大。 要让着弟弟妹妹，要体谅家里的父母，还要无条件的听话。 “要有做老大的样子，不然怎么带弟妹？”这话几乎深深刻进金芳的心里，从小听到大。 这次轮到金桃沉默了，她看了看自己已经被磨出水泡的手，再也没说出反驳的话。 “你比我好点，”金芳拍了拍金桃的肩膀，“如果真的不能靠读书改变命运，那在以后订婚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瞪大眼睛，知道吗？那是你唯一一次有可能再冲出去的机会。” 这真的是肺腑之言，金芳希望金桃能够听进去，这也算是作为姐姐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两个月后迎来了麦子收获的季节，金芳也在这个时间出嫁了，嫁去了赵向东所在的赵家村。 非常突然，村里其他人提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包括赵丽萍。 她正忙着收拾刚盖好的新房子，打算儿子和儿媳搬进来，这下可好，王玉芬家竟然先把喜事风风光光的办了。 是的，金芳的接亲礼办的很风光，男方甚至租了小汽车来接。 这东西一直生活在农村的乡亲们，平时见都很少见，更别说有机会坐上去了。 赵丽萍生气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自家刚刚办完的婚事比这个寒酸，感觉相当没有面子。 当时为了满足那突然多出来的一部分彩礼开支，为了节省这一部分资金，她和杨栓成几乎是把婚礼缩减到了最寒碜。 仅仅是用了两辆农用三轮车，还是那种很破旧的，连个红花都贴不上去，就把新娘子程雅轩给接了过来。 好在女方那边只在意彩礼到位并没有，没有挑这方面的理。 再加上程雅萱年纪也小好像也不怎么在意，只顾和杨金龙在一起甜甜蜜蜜的黏在一起吗，这事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他们不挑理，不代表村里其他人不比较呀。 妯娌俩人的儿女婚事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杨金龙把媳妇娶进来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杨金芳这边就风光大嫁，不的不让人感慨王玉芬真是好眼光。 给女儿找了门有实力的婆家，不是花架子。 赵家也给了八千八彩礼，听上去是和杨金龙结婚时候的一样，但人家赵家又主动给小舅子杨金虎买了个纯金吊坠。 彩礼不用带回，都给王玉芬夫妻留下，但王玉芬和杨栓成还是主动承诺，如果小两口以后用钱的地方的话，可以跟他们要，到时候再把钱给孩子们贴补回去。 那这承诺是客气，还是当真能做到？就没人知道了。 这下子对比杨栓柱夫妻俩因为儿媳妇家要彩礼的事在外面百般酸言酸语，这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 王玉芬夫妻俩别提多得意，婚礼期间那嘴巴笑的合不上。 不但丝毫没有嫁女儿的伤感，甚至对女婿赵向东百般夸赞，对来接亲的人万般殷勤。 真有面子啊，王玉芬甚至都感觉自己扬眉吐气了，看谁还敢说她生女儿太多了没福气？ 喧闹的人群都嘻嘻哈哈，大家似乎都很开心，除了作为新娘的杨金芳。 她穿着和她年纪并不相符的红色新娘装，头上戴着大的夸张地红色头花，脸上还画着精致的妆容。 但无论如何掩盖，那股尚未消失的稚气和懵懂都让人无法忽略。 金芳的眼神没有停留在丈夫赵向东身上，甚至没有在任何人的身上停留，她茫然的四处张望着。 她的手被赵向东紧紧抓着，两人的身体也被人推搡着紧挨在一起。 赵向东应当是很喜欢金芳的，脸笑成一朵花，牙齿从见到金芳开始都没收起来过。 有人来闹亲，他就用身体护在金芳面前，尽量让她和人群隔开。 吉祥话说了一堆又一堆，赵向东的嗓子都喊哑了，也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这女婿真懂事！不但条件好，人品也拿得出手！”“金芳可真是好夫福气，嫁过去有好日子过了。”“这下玉芬是真的扬眉吐气了，眼光独到啊！” 金月和金梅作为送嫁的娘家人也穿着新衣服站在人群里，后面又按照母亲的指引搀扶着姐姐的两只手，朝着婚车走去。 两姐妹脸上也没有笑容，时不时担忧的看着姐姐的神色，金梅甚至眼眶通红。 除了新娘子金芳，今天最风光的就要数弟弟金虎了。 第113章 错过了 这里嫁女儿还有一项必不可少的风俗，那就是“压车”。 顾名思义，就是需要一名儿童坐在新娘的车上，负责送新娘到婆家。 这孩子的年纪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是需要婆家给红包的。 一般都是会找亲戚家的小孩，但王玉芬和杨栓成怎么可能便宜别人？直接就让自己儿子杨金虎上阵了。 金虎被赵家特意安排的人给领着先上车，然后又自觉把红包塞过去，这才轮到新郎带着新娘上车。 另外，孩子们的姑姑杨艳彩竟然也出席了，这令大家都没想到。 金芳要出嫁的消息，还是王玉芬坚持让丈夫杨栓成去通知的，本意是不让人挑理。 玉芬能猜到艳彩大概率会带点份子钱，可没想到人竟然直接来了，还带了一个大红包。 里面具体多少钱没人知道，看着厚厚的一摞，杨艳彩直接把红包塞给了金芳，并没经过玉芬和杨栓成的手。 这令玉芬心中很是不满，觉得杨艳彩丝毫没尊重自己这个大嫂。 可这么多人在场，她不好发作，只能使劲挤着假笑去主动和艳彩打招呼凑近乎。 杨艳彩拒绝了哥嫂让去喝喜酒的邀请，送完红包就离开了，临走之前给了金芳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抱的瞬间，艳彩似乎贴在金芳耳边说了什么，可当时现场太喧闹了，其他人都没听见。 只是这话说完，金芳的眼中似乎恢复了些神采，感激的朝着姑姑点头把红包收在了口袋里。 玉芬和栓成没放在心上，想着就是两姑侄在说点客套话而已，没什么重要的。 艳彩走了，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赵家接亲队伍也要离开了。 农村结婚讲求个吉时，要赶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男方家里，正式举办婚礼。 在迈出门的那一瞬间，金芳突然停住，眼神朝着东南方向望去。 就那么一眼，她又收回了目光，乖乖跟着人们离开。 车子缓缓驶离村子，鞭炮声响起，玉芬和杨栓成相互搀扶着跟着走了一段，眼中还是流出了几滴眼泪。 再怎么样女儿从此以后就是人家的人，再回来就是客人，多少是有点伤感。 这期间谁也没发现，就站在东南方向的那棵大柳树下面，站着一名大约十八九岁的清秀男孩。 他身量像是还没长成，穿着衣服十分破旧，甚至还带着补丁。 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按在树身上，额头也无力的贴了上去，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你没事吧？你是哭了吗？”金桃挽着竹筐一脸好奇的站在男孩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是知道金芳要出嫁，所以提前做了喜饼还有一些手工拉花过来的，想着能添点喜气。 但由于弟弟杨志远的尿布太多洗的久，金桃就耽误了一些时间，过来的时候便晚了。 她知道王玉芬和杨栓成不想看到自己，索性就又把东西带回来，全程没露面，只站在人群后面目送着姐姐金芳。 反正后面还有机会见面，这东西以后送也行。 从金芳走出门的时候，金桃就发现了大树这边的男孩，还以为是来看热闹的。 可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金桃隐约觉得这男生应该是和金芳认识的，而他的身材又太瘦弱，所以思虑再三决定过来看看。 “我......对不起，我......”男生似乎被吓到，赶紧擦干眼睛转过身子面对金桃。 “你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你是来走亲戚的吗？是参加婚礼？”金桃更好奇了。 大屯村虽然不算小，但她在这里生活多年，绝对不可能有不认识的人。 眼前这男孩，看样子是外村来的。 “嗯......算是吧，不过现在该走了。”想见的人已经走了，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 “你是金芳姐姐的同学？”金桃大胆猜测。 “不是！是......不，不是！”男生不停地摇头又点头，脸色涨的通红，眼底也忍不住流露出失落和心痛。 “走吧，别再来了，”金桃似乎猜出了什么，叹息着提醒，“金芳姐姐已经是别人的媳妇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今天真好看......”男孩又哭又笑。 金桃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她又望了男生一眼，默默转身离开。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也似乎相当奇妙。 男生又站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恋恋不舍的离开，决绝的像是一缕清风。 四季轮换，日月如梭，转眼间金桃小学毕业了。 她原本觉得以自己的成绩应该不太可能考得上初中，但录取通知书却还是发到了家里。 盛夏时节，金桃干农活被晒得黢黑，手上也满是老茧，那张崭新的通知书被她抹上了脏污。 父亲杨德水依旧是不在，他除了年节，几乎每一天都在外面干活。 刘三妹的身体依旧不是很好，每天只能带着儿子杨志远遛弯或者带孩子去村口和其他人聊天。 村里来了其他的村医，是个年轻的男人，听说是大学毕业来这边历练。 刘三妹快五十岁，虽然思想老旧文化程度不高，但经验却是丰富的。 新村医偶尔也会过来请教她一些问题，这让刘三妹在村里妇女间的威望还是稍微有一点。 这种生活状态似乎很令刘三妹满意，她除了比几年前苍老了一些，脸色依旧红润，眼神也足够温柔慈爱。 可金桃却知道，母亲其实已经和几年前完全像两个人了。 杨志远两岁了，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眉眼五官都像极了杨德水。 姐弟俩感情很好，小致远也很黏着金桃，经常追在她屁股后面玩。 “姐姐，我要纸！我要纸！”致远不知道这通知书是干嘛的，看着花花绿绿以为是彩纸，一个劲的跳脚想去拿。 “这个不能玩的。”金桃麻利的把通知书收起来，蹲下身去抱起弟弟。 “哦......”被姐姐拒绝了，致远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开始玩手指。 这就是金桃喜欢致远的原因，这孩子完全没有金虎那家伙身上的坏毛病，乖的让人心疼。 第114章 通知书来了 “想去？”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金桃脸上立刻露出慌张的神色。 她把弟弟志远放在地下，然后把那张通知书随意的揉成一团装进了口袋里。 “我......去不去都行。” “想去就去，不用这样，”刘三妹的眼神没在金桃身上停留，而是越过她抱起了自己的儿子。 杨志远在母亲怀里使劲蹭着，困倦的打起哈欠。 这孩子从早上起来就开始胡闹，一直到现在还没停，也是时候睡午觉了。 “妈，您不希望我去是么？”金桃想了想，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的意见不重要，这个家里你爸是那个挣钱的人，他才说了算。”话虽这样说，但刘三妹的表情看上去可不是多高兴。 金桃心里怅然，心道自己果然猜的没错，母亲的态度依旧是这样模棱两可。 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好像真的把决定权交给自己和父亲，但父亲为了讨母亲欢心，总是会揣摩母亲的心思的。 这两年来，金桃一直在很努力的争着做家里的活，试图抚平母亲心里的那道伤疤。 她感觉的到，因为当年王玉芬骂街的事情，三妹心里一直有疙瘩。 但好像无论她怎么做都不能让母女二人的关系回到从前了，每每想到这里，金桃就会觉得很难过。 她十三岁了，几乎已经懂得了所有的事，更加感受的到母亲对自己的态度。 “那我不去了，在家里照顾你和弟弟。”金桃叹息了一声，又把通知书掏出来，作势就要丢掉。 这个时候，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杨德水突然回来了。 刚进门的他恰好听到妻女的对话，见女儿竟然要把这来之不易的通知书撕毁，杨德水的气立刻就冲上头顶。 “干啥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像话？考上了怎么能不去？是觉得你爹没本事供你上学吗？还是说你早忘记了当初答应过我的话？” 这包含怒气的斥责，让金桃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样难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喊啥呢？孩子都睡着了，你给吓着了咋整？”刘三妹对着杨德水抱怨，顺手把志远塞到杨德水怀里，自己则进屋去收拾衣服了。 她没有坏到不让金桃去上学的地步，但面对杨德水对金桃的关心，刘三妹的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其实有一说一，金桃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足够弥补当年的那些伤害了，但事是这样说的，真做起来就有点难。 现在的刘三妹，既不会像对儿子那样亲近的去对待金桃，也做做不了一个真正的恶毒后妈。 那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不掺和的好。 见到儿子的小脸，杨德水浑身的疲惫像是一下子消散，憨笑着在志远的额头亲了两口。 致远很乖，换了人抱着也只是哼唧了几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杨德水皱了皱眉头，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的长条凳子上坐下，同时示意女儿也坐下。 他是真的老了，感觉干活的时候总是力不从心的。 虽然精气神不比年轻时差劲，也不惧怕吃苦受累，但身体的衰老却是骗不了人。 杨德水得了很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还有颈椎也不太好，长时间站立都会疼，更别说干了一天力气活了。 金桃知道父亲的身体情况，根本不敢赌一点气，忙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些清白凉水递过去。 天气热，喝这个解渴。 杨德水舔了舔嘴唇，一口气把水全喝光这才感觉缓过来一些，再次对着女儿开口。 “初中你该上就上，能考上高中那是最好了，要是考不上......有个初中毕业证，出去找活也能够的上。” “初中毕业值啥钱？人家说大学都不分配工作了。”金桃小声嘀咕着。 “那有证也比没证强！听说大城市里现在有那种电子厂的工作，初中毕业是门槛，去了以后待遇和工资很高呢。”杨德水依旧没松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女儿。 “可是爸......我想下来帮你，我寻思着跟你一起出去干活，咱俩挣双份工资。”金桃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杨德水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用那只闲着的右手轻抚了一下金桃的头发。 “我老是寻思着，你不该像其他村子里的女孩子一样，过这种平凡又辛苦的生活......你说老天爷让我捡到你，难道就是为了重复这样的命运？我总是不甘心，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命运，它不应该这样。” “我比人家强在哪呢？爸，我知道你疼我，”金桃使劲吸了吸鼻子，把心中强忍的酸意压下，“可我不能太自私，我得为致远想想。” “志远咋了？他才两岁，需要花什么钱？我和你妈还活着，自然会把他养大的。”杨德水呵呵的笑起来。 “可是，学费要好几百块钱......还要去住校，到时候要交生活费。”金桃一样一样的列举着花销。 “没啥，该交的交!不就是三年么？咱先上了再说。”杨德水故作轻松的说道，“你老五叔说外县那边有个厂里，需要几个工人去修屋顶，因为事情紧急所以工钱给的多。” “外县？爸您要出门？不是说好了不再去远的地方吗？”金桃惊讶的反问。 当初刘三妹生杨志远的时候，杨德水自己亲口说的。 再也不出门了，就在附近干，守着媳妇孩子有什么事情好照应。 可现在大夏天的本来活就难干，中午大毒日头，早晨又闷又热，傍晚又蚊子多......怎么想都觉得辛苦。 “嗨，这不是得多挣点钱么？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杨德水无所谓的摆摆手，“就算是不问你拿学费我都想去，工资太高了，是我平时的两倍人家还管饭管住，你说这种好事哪里去找？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本来就不好找活了，这次真是运气好才有这种机会。” “可是......妈能同意吗？”金桃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第115章 不要这样 似乎没想到金桃会问这种问题，杨德水愣了一下才自信满满的回答。 “你小看你妈了，她是个通透的人，不要完全去拿世俗的眼光去看她。” 聊天仅止于此，这件事算是被杨德水拍了板，开始着手准备金桃上初中的事。 刘三妹果真没说什么，最起码没有公然出来反对，但金桃觉得母亲对自己的态度更冷淡了。 尤其是对弟弟志远的问题，以前除了金桃上学的时候，致远一直都是金桃在带，因为刘三妹的身体实在是不好。 孕期出意外，又加上大龄生产，给她本就不年轻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平时抱一会孩子就头晕腰疼，只能依赖金桃多多帮忙。 可自打知道金桃要去上初中住校了以后，刘三妹就不怎么让志远和金桃亲近了。 例如现在，金桃顶着日头进门，把后背上的竹筐放在地上就打算去逗志远。 家里喂了牛和大鹅，每次金桃去地里干活都会多少带一些新鲜的青草喂给它们。 一来节省粮食，二来也给牲畜们换换伙食，志远最喜欢陪着金桃撒青草了。 今天也不例外，可还没等志远摸到金桃的手，刘三妹就一把把他拽了回去。 “干什么？不准去给姐姐捣乱！” 这突如其来的拖拽把致远吓了一跳，也让金桃的笑容凝结在唇边，十分不解的看着母亲。 “妈，志远没捣乱，他只是想玩。”金桃指着那些青草说道。 “草有啥好玩的，那里面全是虫子，再说了......”三妹停顿了一下，悠悠的转身又看向金桃，“你马上要出去上学了，不能让志远太依赖你，不然以后不好管。” 这话听起来是为金桃好，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让金桃心里很不舒服。 出去上学不是不回来，只是不像现在一样天天待在家里，让志远依赖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能有什么影响呢？ 金桃很想刨根问底可又怕惹了三妹不高兴，因此只能作罢，继续撒青草喂牲口去了。 可小志远不懂，他只知道姐姐不理自己，也不让自己弄那些草了。 于是小家伙瘪着嘴巴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嘴里还断断续续的说着想找姐姐的话。 金桃听着实在心疼，可让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时，三妹已经抱着志远回屋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桃仿佛还听到了三妹斥责志远的声音。 “一点出息都没有，有点大志向行吗？人家都要出去读书了，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去高攀着打扰？” 手里的草散落在地上，金桃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抿出血来了，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楚。 好像在别人看来名正言顺就能得到的东西，自己却要当做恩赐一样的去对待......那两年前暗自下的想要拼尽全力去保护家人的决心，此刻变得相当可笑。 这个家，真的需要她么？ 不管家人态度究竟如何，金桃去学校报名的日子还是来了，杨德水提前从工地赶回来要陪着女儿去。 他晒的更黑了，模样也更加沧桑，甚至头发都又白了不少。 杨德水已经五十岁，可看上去比同龄人像是要大个五岁不止，可见这几年干活有多拼命。 当然了，这些辛苦也没白费，家里多少有了点存款，房子也重新翻盖过，日子算是好起来了。 刘三妹心疼丈夫，想让他休息，便有意阻止。 “姑娘大了，骑自行车而已，再说了咱们村还有俩姑娘一起呢，你干嘛非得跑这一趟？”三妹说着从衣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丈夫。 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刘三妹看向丈夫的眼中仍旧时常带着崇拜和光芒，她是真的很爱杨德水。 “这下子二十来里地，怎么能放心她自己去？别家的姑娘也都不是自己呢，这毕竟是第一次报道，哪有让孩子自己去的？”知道妻子是为了自己好，杨德水也不恼，只嘿嘿笑着耐心解释。 坐在炕上玩玩具枪的小志远嘴里一直不停地碎碎念，时不时伸手要抱抱。 杨德水的心都要化了，赶紧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亲。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哪能不想？ 老来得子，那几乎等同于和自己命一样的重要了。 “你儿子都不想让你去，别光疼闺女不知道疼儿子了。”三妹有些酸溜溜的撇嘴。 “别这样，”杨德水突然正色道，“金桃长大了，你说话的时候多少顾忌一下她的感受。” 杨德水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这两年三妹对金桃的态度变化？可他实在愧对妻子，加上三妹也没对金桃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也就忍着没说。 认真算起来，金桃是自己的女儿，三妹是后妈，他没权利让三妹和自己同样的感情对待金桃。 三妹冒着超高龄风险为自己生下儿子，这份情谊是任何东西都比不过的，杨德水心里都有数。 可送孩子去上学这事，杨德水觉得是自己必须要去做的，只是一趟送行，他不觉得会伤害到三妹什么。 可三妹竟然连这件事都要计较，这就让杨德水有些没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三妹的脸色立刻冷淡下来，沉默着没再开口，继续做手里的活去了。 杨德水有些后悔，思量着是不是刚才的语气太重？但既然这话题已经开始，他想着索性一次说开得了，免得以后再提起来伤感情。 “那个......咱们志远当年的事，其实和金桃没啥关系......后来杨栓成还想拿钱和解，金桃也很护着你，给拒绝了。” “这事我知道。”三妹淡淡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做那种恶毒后妈，你想去就去。” “那你别不高兴了。”杨德水小心翼翼的站在了妻子身后。 “我就是有点不安心，”三妹叹息着再次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总觉得好像是要出点啥事，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德水......不行托朱老五去一趟不行吗？” “嗨，能出啥事？难道还能死在路上？”杨德水哭笑不得。 第116章 冰释前嫌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啊，说话没个把门的呢。”刘三妹生气的打了一下杨德水，表情也笑开。 “嘿嘿，我这不是逗你呢？三妹啊，咱现在的日子真挺好的，”见妻子笑起来，杨德水这才把妻子抱进怀里，“儿女双全经济条件也越来越好，等过几年孩子们都大了，咱就能享福了。” “嗯，好。”刘三妹淡淡的应了一声，再没说出反对的话。 她像是想通了，第二天开始着手给金桃准备去住宿用的东西。 新被褥，床单枕头，还有女孩子每个月来事的时候必需的小褥垫子。 甚至刘三妹还特意去赶集买来了这个年纪女孩子专用的内裤和内衣，牙膏牙刷和洗发水，护发素。 金桃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贸然接受，生怕刘三妹后面再说什么。 刘三妹似乎看出了金桃的心理，伸出手主动把她拉到身边，拿起自己梳妆台上的木梳给金桃轻轻的梳起头发。 “在外住宿，吃的用的不能太差了知道吗？不然会被人看不起，虽然我和你爸不能给你提供了最好的东西，但咱也能随大流。” “妈，我......”金桃有些哽咽，她看着镜子中的母亲，有种回到了几年前的错觉。 “我心里确实有疙瘩，你不能把我当圣人知道吗？”刘三妹艰涩的说着，脸上划过愧疚和释然。 “妈，对不起......是我的命不好，连累了你，也连累了志远......”金桃忽然忍不住，转过身抱住了三妹的腰开始放声大哭。 “不是你命不好，是这个世道不公，咱们穷人总是没有话语权的......你没做错任何事，是个很好的孩子。”三妹的眼眶也变得通红起来。 当初自己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杨德水知道是王玉芬给妻子弄成这样，立刻就要起身去找那家人要说法。 可被朱老五按住了，让他暂时先忍下去。 并不是朱老五觉得王玉芬没做错，而是杨德水和杨栓成家硬碰硬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甚至还可能会吃亏。 杨栓成有两兄弟，加起来五六个孩子，还有赵丽萍王玉芬这俩泼妇妯娌，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别看家族内部会因为利益分配不均闹别扭，但如果一致对外的话，人家一定会团结起来的。 可杨德水有什么?自己一把年纪，妻子半死不活，女儿又是个软弱的性子，年纪又小...... 听上去或许很荒唐，但在农村就是这样的，谁家人多谁家就有话语权。 更别说这两年杨栓成在外打工赚了一些，家里有块田还因为政府修公路给征用了，听说赔偿了不少。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杨德水去找杨栓成算账都是不占任何优势的。 这事实很扎心很残酷，但却并没夸张。 这也是三妹怨气如此重的原因之一，自己和丈夫明明很努力在生活，可好像还是不够......如果金桃是个男孩，如果是个男孩的话，可能杨栓成一家就不会这么嚣张了。 如今只期盼着金桃真的能够学业有成，志远也能早点长大成人，那么他们一家的处境可能就会好起来。 这一下午，母女俩说了好久的话，又带着志远玩了许久。 夜晚，金桃激动的睡不着，翻来覆去看着外面的夜空，幻想着自己即将开始的美好的新学期生活。 九月一号是开学的日子，但是学校要求新生要提前一天去报到，因此杨德水父女俩赶在八月三十一号这天就踏上了去往县城的路程。 东西太多骑自行车不方便，杨德水特意把自己那辆小三马车提前清洗一番，把闺女的行李和物品装到了车厢里。 这车子不是新的，是村里有一家人淘汰下来，杨德水花了八百块钱买来的。 这年头人们的经济水平都在慢慢提高，不说家家户户有农用三轮那也差不多，但像杨德水这样特意买旧货的人可是不多的。 有钱了谁不想用好的？但杨德水却觉得能用就行，剩下的钱攒起来以后给儿子娶媳妇比啥都强。 金桃穿着刘三妹提前买好的崭新的紫色马裤套装，粉色凉鞋，干脆利落的也跳上去。 “到那以后报名的时候看着点东西别丢了，你爸不识字，自己找好教室别走错了。”三妹抱着志远站在车前不放心的叮嘱。 “哎，你放心吧，不会的妈。”金桃认真点头，边检查着要带的东西。 “嗯，生活费也拿好了，听说宿舍里有十几个孩子一起住，别被人偷了。”三妹还是不放心，顺手替金桃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套衣服花了三十多块钱，是金桃穿过最贵的了，款式相当新颖。 虽说肤色有些黑，但青春无敌，加上金桃本就眉眼清秀长发乌黑，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显的亭亭玉立。 一转眼，当年那个被丢在大雪里差点冻死的小婴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回去吧三妹，”杨德水最后检查了一下摇把子，然后一下跨上驾驶座位，”你男人好歹是常年在外干活的，不至于这点事都干不好。” “行，那快走吧，不然回来的时候天恐怕要黑。”三妹这才后退两步把路让开，目送着丈夫和女儿离开。 “哒哒哒！” 三马车走远，杨志远突然朝着那边的位置开始放声大哭，小小的身体还不停的挣扎着，这让三妹很是疑惑。 “儿子是不是困了啊？还是渴了？难道是身体不舒服？”三妹边念叨边检查着志远的身体。 “哇哇哇......要爸爸，要爸爸！”志远哭的撕心裂肺，头也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啥事没有啊，三妹确定儿子的身体没啥异常，这距离平时睡觉的时间也早。 “你咋了儿子？是不是被啥东西吓到了啊？”三妹有些着急，可无论怎么安抚儿子好像都无济于事。 “啧啧啧，当爹的出远门孩子就鬼哭狼嚎，怕不是有啥预感吧？”一道讥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第117章 杨德水人呢？ 这声音，三妹不需要确认就能猜到，一定是王玉芬。 果然，她皱着眉头看过去，王玉芬正站在不远处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令三妹比较意外的是，杨金虎也在王宇芬身边，不过他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一直撅着嘴巴朝着刚才丈夫远去的方向看。 这让三妹感到不太理解，不过她也无心和金虎这种小孩子一般计较，只是冷冷的对着王玉芬回怼。 “嘴巴放干净点，你家男人也要出门！” “我可啥都没说，”王玉芬耸耸肩膀倒也没有继续和三妹争吵的意思，只是使劲拉了一把儿子杨金虎的手，“我刚才说啥来着？人家根本不欢迎我们也不稀罕你来送行，还不赶紧回家，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那还不是怪你磨磨蹭蹭的？”金虎不耐烦的甩开母亲的手，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远。 “哎，你这孩子......”被儿子当众落面子，王玉芬倒也不恼，看样子已经习惯了，只是有些无奈的朝着儿子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三妹微微惊讶挑眉，她似乎听出来了，感情王玉芬是想带杨金虎过来送金桃是吗？ 而且看样子应该是金虎要过来的......这孩子。 怪不得金桃说过金虎这孩子心地不坏，只是被被家人宠的有些骄纵呢。 儿子都走了，王玉芬也没打算继续待下去，朝着三妹轻轻哼了一声，便快步走远，三妹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抱着儿子也回房间去了。 这一会的功夫志远已经睡着了，兴许是哭累了，但三妹到目前为止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会突然哭成那个样子。 儿子睡了，三妹也没闲着，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花布开始裁剪缝制。 金桃这学校一周一放假，所以算起来应该是周五晚上就会回来，到时候肯定要换床单，还有小褥子也得换。 她得提前准备出来，到时候说拿走就拿走了，别到时候再抓瞎，孩子开学以后就有六七门功课了，显然压力也大。 刚坐了一会，小志远就在梦里哼唧了一声。 三妹赶紧停下小心翼翼的望过去，发现孩子只是翻了个身又睡了，她会心一笑嘴里忍不住念叨着。 “等你姐姐上了高中你也要去上学了，到时候可得好好争气，别给你爹丢人呢。你爹本来就老来得子，你争气他才能有动力活的更久。” 有时候避谶这个词真的是很有道理的，你或许不信，但应该有敬畏之心。 杨德水父女俩走的时候是上午9点多钟，按照推算，到那里以后满打满算一个小时往返就是两个小时。 走的时候流程也说的很清楚，把孩子送下报好了名，安排好了宿舍，最多吃个午饭就该回来了。 可是这已经是天黑时间，杨德水还不见踪影，这让三妹感觉有些不安。 三马车太破旧，车上灯不好使,如果遇上不好走的路打滑.......三妹越想越担心。 志远已经醒了，坐在一旁玩着小玩具，三妹给他把鸡蛋糕蒸好喂下去，确定儿子没什么别的要求，便把门锁好出去。 村口大槐树底下这条路，这是从县城回的必经之路，如果杨德水的车赶回来的话一定可以听见。 可左等右等，三妹的眼睛都望穿，月亮都升起来了，还不见杨德水回来。 这下三妹是真急了，难道说车坏了，或者说事情没办完，需要在那儿住一晚吗？ 可金桃去上学的手续可是郭兴昌给盯着办的，完全不可能有什么差错啊! 此刻三妹是彻底不淡定了，她突然想起朱老五的女儿朱薇薇今天也是去报到了，虽然两人不是同一个学校，但都是在城里也开学时间一致，不知道有没有遇见呢？ 来不及多想，三妹又赶紧赶去了朱老五家询问情况。 刚一进院门，她就发现朱老五的五征三轮车早停在了院子里，屋里灯也开着，听声音像是在吃饭，这说明朱老五已经回来了。 三妹的心咯噔一声，她使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步做两步的跑进去。 果然朱老五跟妻子孙凤莲正在吃饭，两口子像是在谈论女儿和儿子的学业问题，见三妹这样仓皇的跑进来，两人禁不住全部站起身。 “三妹，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这么急。”朱老五惊讶的放下手里的筷子，孙凤莲也满脸疑惑的看过来。 “志远呢？怎么没有抱着一起？是睡着了吗？”孙凤莲朝着三妹身后望了一眼。 “没有嫂子......”三妹有些语无伦次。 顾不上跟孙凤莲客套，她一把拉住朱老五的衣服，紧张的询问：“你有没有看到我们家杨德水？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听说薇薇的学校和金涛的学校距离不远，你们没有遇到吗？” “什么德水哥还没回来，怎么可能呢？”朱老五满脸不敢置信，“我带着薇薇去的时候，正好迎见德水开着车往回走，当时还调侃他什么事都要往前赶，送孩子也这么积极，按理说应该早回来了呀。” “啊？什么！”听到这个回答，三妹脚下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一阵天熏天天晕地转，孙凤莲赶紧上前搀扶住她，并拉来椅子让他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三妹好好说，德水哥怎么了？” 刘三妹不敢耽搁，赶忙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朱老五两口子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并特别强调他走的时候是上午9点多，这绝对不会有错。 “而且我们说好下午回来要带志远打预防针的，他不可能会忘记的！” “那就奇怪了......”朱老五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今天孩子们只是安排住宿，没有正式上课，而且学费都由孩子自己交上去，按理说不会让家长过夜才对呀。” “那有没有可能两个学校的规定不一样呢？你先别急，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可能出啥事。”孙凤莲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么久没回来的确不是个好消息，但三妹的身体实在差劲，大家都不敢往深处想。 第118章 人找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家的心都揪起来，不约而同的开始往坏的方向去想了。 三妹快瘫倒了，她的身体一直紧紧依靠在孙凤莲身上，眼神茫然又绝望，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难道老天爷还是不想看到我们这个家好起来吗......” “别这么悲观，先让老五去找一下村长。”孙凤莲满脸不忍，柔声安慰着。 她虽然不希望自己优秀的儿子和苦丫会扯上关系，但同样不希望看到杨德水出事，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 尤其是同村的，大家在一起相处几十年，没有什么仇大恨的，没人会希望看到什么人间惨剧的。 听到妻子这样说，朱老五也才算是回过神，他连鞋都来不及换，一阵风似的跑去了村长郭兴昌家。 郭兴昌已经准备睡了，好像是白天刚从乡里开会回来，听到朱老五说杨德水至今未归，一骨碌爬起来赶紧打开了村里的大喇叭。 这事必须动员全村去找了，而大喇叭是通知事情的唯一工具，只是有点扰民。 但事出紧急，顾不得这么多了。 “呼呼......大家伙注意了，老少爷们们！谁现在没啥事呢？谁现在没啥事呢？都赶紧去村口集合，带着手电筒，再开两辆农用三轮车！速度要快，速度要快！” 农村人晚上没啥娱乐活动，大多数干了一天活都睡得很早，但好在夏末秋初的天还是很长的，九点多大部分人都没趴窝。 “啥事啊，这个点大喇叭招呼呢？是村长又得了啥任务吗？” “不太像，不然就白天来通知了......会不会是谁家着火了啊？” “那真有可能！那还等啥？赶紧的去啊，要是真着了那可就坏了，电线杆可关系着大家伙的生活呢！” “走走！” ...... 没一会的功夫，乎拉拉一堆人就如潮水般涌到了村口大槐树附近，其中还包括杨栓成和杨栓住兄弟俩。 妇女孩子来的不多，一般这个时候老娘们不适合参与，朱老五陪着郭兴昌也跑过来，孙凤莲则被留下照顾刘三妹母子。 “村长，咋回事啊？是谁家着火了吗？” “对啊村长，这么晚了喊咱们干啥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着，同时不停地朝四周张望，并没发现哪里冒烟或者冒火星，不由觉得奇怪。 既然没失火，那有啥事非得大晚上出来？ “没失火，是要去找人。”郭兴昌站到人群中央，他先是抬起两只手把群众的声量给压下，然后简单的讲述了一下杨德水的事情。 大家伙起初听到去找杨德水还是有点不屑，这些年郭兴昌一直很偏向照顾杨德水一家，村里人某这人对此是有点意见的。 以为是郭兴昌胡闹，但听到郭兴昌说杨德水已经一整天没消息，这才开始变得重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目前我和老五推测，人应该是在这条路通往县城开元大街的某个地点附近，咱们沿路找过去应该没错。”郭兴昌指了指大槐树左边的那条土路。 “开元街......这一下子二十里地呢，一时半会可是回不来。” “所以我说咱们几辆车一起，到时候好有个照应，”说到这里，郭兴昌突然抱拳朝着大家微微鞠躬，“咱们兄弟爷们住在同村，不管以前有没有过节，这次就算是给我老郭个面子了。” 这话一出，杨栓成两兄弟脸上明显闪过不自然，因为刚才队伍里就他俩有意见。 不管郭兴昌到底是不是故意点化，反正杨栓成和杨栓住都不好意思再说啥了，只能硬着头皮跟大家伙一起上路。 动员成功，朱老五率先把自家的车开出来，郭兴昌坐进车厢又拉了几名男性上去。 后面三四辆车子也有样学样，一行人二三十口子浩浩荡荡的开始去找人。 二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这白天的路好走，晚上视野差，加上人多就得格外小心，所以一直在龟速前进。 郭兴昌的眼睛都看酸了，手也紧紧蜷成拳头，生怕遗落了什么。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说这些年和杨德水关系本身就不错，就是成年人突然失踪，那对整个村子的名声也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是村长，是这个村子里的管理者，肩膀上有担子。 大家的心情也都很沉重，没人说笑，只是偶尔有交流而已，气氛压抑的厉害。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走在朱老五后面的第三辆车里有人大声呼喊起来。 “这,这里！大家快来看！村长，村长......” “哪？老五快，快停下过去看看。”郭兴昌浑身一震，赶紧指挥着朱老五停车，朝着刚才那人指引的方向跑去。 越往前郭兴昌的心跳的越厉害，因为那里明显是一个大坑，不知道有没有水，但想来应该挺深。 朱老五停下车也打着手电过来，其他人也都跟着，几只手电筒一起照着光线倒是明亮起来。 等走到近前，郭兴昌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确实是杨德水，找到人了，那辆破旧的三马车也在。 只是人在坑里，车也在，人被车压着，早已没了声息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快......快点啊！大家一起抬车，把他拉出来！”郭兴昌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往日坚强的汉子都带上了哭腔。 短暂的震惊过后，大家开始行动，一起齐心合力的抬车。 幸亏人来得多，不然这东西怎么弄的出来？还要尽量保证一次成功，不然半途再掉下去，那势必会对杨德水造成二次伤害。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坑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坑......天老爷，这可怎么好？” “德水，德水！你听见我的声音了没啊？德水，你咋弄的啊！”郭兴昌不停地呼喊着杨德水的名字，手上也在用力帮忙。 “一二，一二！”二三十名汉子一起用力，半晌过后车子终于被抬上来。 “德水哥！”朱老五疯了一般的跳进去，声嘶力竭的喊着。 第119章 让她带孩子来看看 中午才见面时健健康康的人，此刻满头满脸是血的倒在土坑里，看样子双腿还是折断的。 最要命的人，那辆车的轮子，刚才就砸在杨德水的胸口位置。 此刻他的身体像是一根面条一样，完全没了任何支撑。 大家见状也是纷纷面露不忍，小心翼翼的合力把人给抬出来，赶紧送去医院。 “去给三妹说一声吧......让她带着孩子来见见。”郭兴昌拉住朱老五，哽咽着叮嘱。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三妹的身体那么不好......孩子又小......”朱老五捂住脸哭了起来。 这样子，大概率是活不成了，除非有奇迹发生。 可哪有那么多奇迹啊，杨德水又不是铁做的。 “去吧，总不能让德水一个人走，连亲人的面都见不着。”郭兴昌推了推朱老五。 “哎！”朱老五知道郭兴昌是对的，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又再次上了车。 郭兴昌带着众人把杨德水装进其中一辆最新的车子车厢里，又摸着黑去往了县城里最大的医院。 车厢里依旧死一般的沉寂，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去这一趟就是求个心安。 杨栓成和杨拴住也都在这辆车上，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同。 杨栓住是个比较感性的人，说起来和杨德水之间交际少，他和其他人一样不忍心看，嘴里时不时发出同情的叹息。 可杨栓成就不一样，他的眼里偶尔流露出和栓住一样的表情，又偶尔闪过几丝算计。 不过天黑又加上大家都在关心杨德水，倒是也没几个人注意到。 朱老五和郭兴昌他们走后，刘三妹惦记儿子，就早早回去了。 孙凤莲不放心便也跟着过来，一边帮忙照顾孩子，一边安慰三妹宽慰她。 “你跟德水哥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以前又不是没在外面住过，干嘛那么担心？我记得有一次他跟老五去隔壁县城干活，七八天才回来呢，这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干活是干活，这次不一样......”知道孙凤莲在有意安慰自己，三妹心里满是感激，可她仍旧不愿自欺欺人。 “哎，这么多人去了，很快就有消息的，你还是保重好自己。”孙凤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她心里也有数，安慰是安慰，如果把话说的太过了，就显得虚伪，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关系一直不错，没必要那样。 现如今只能祈祷杨德水是真的迷路了，或者车子抛锚在半路需要人去接应，而不是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他和刘三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深夜12点，正当杨志远刚刚入睡，被孙凤莲放回炕上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农用三轮车的机器声。 听到车子的声音，刘三妹几乎是弹跳起来快速冲出门外，脚下踉跄还差点跌倒，幸亏她及时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孙凤莲也赶紧起身跟着两人一起来到了大门外，果然是朱老五开着车回来。 车子刚刚停下，孙凤莲就搀扶着刘三妹走过去。 不等刘三妹开口询问，朱老五眼角的泪就不自觉落下，他张了张嘴，哽咽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刘三妹的心脏像是被铁锤痛击他开始大口喘息，脸色也变得苍白，嘴角剧烈颤抖。 “人......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朱老五暗恨自己不够冷静，他使劲擦了把眼泪，抬起头对着三妹道，“让凤莲照顾着孩子，你跟我去一趟吧。” “去哪里？他为啥不跟着一起回来？”到了这个时候，刘三妹的心里仍旧残存着一丝侥幸。 “嗯，要去医院......他......受伤了。”朱老五尽量克制着回答。 “好，那我跟你去！”刘三妹重重点头。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刚要往车上迈，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疯了一般的返回屋子里，一把抱起熟睡的儿子抱在怀里。 闹腾了一天，刚刚熟睡的志远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孙凤莲赶紧上前阻止劝说。 “现在外面天气凉了又是跑这么远的路，孩子感冒了怎么办？你给我照顾着就好，我好歹带大了俩孩子，还能让他出事不成？” “不是的！”刘三妹似哭似笑的抱紧儿子，“他们爷俩一天没见了，德水一定很想他，我得带着孩子！” “可是，三妹啊......” “带着吧，三妹说的对，”朱老五打断妻子，“村长已经让人去学校里叫金桃了。” 话说到这里，孙凤莲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一愣，缓缓叹出一口气。 “那你路上开稳点，一切小心。” 如果不是情况非常严重，干嘛要去把刚刚送进学校的孩子喊去医院啊？孙凤莲不是傻子，差不多也猜到了。 那么确实不能阻止了...... 就这样，深更半夜，一辆农用三轮车返回村子里，又急急忙忙的开走。 一路上刘三妹都死死咬着牙关，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志远裹上，然后把儿子紧贴在胸口。 小孩子天真活泼根本不知道母亲带自己去做什么，只是这一会又醒了盹儿，便开始咿咿呀的在母亲怀里说话。 “爸爸......去干活，我和妈妈在家......姐姐上学，我也读书。”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三妹的脸颊落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儿子能够一次性说这么长的句子，如果杨德水听得见的话，也一定开心的跳起来吧。 经历了漫长又短暂的两个半小时，刘三妹和杨志远终于再次见到了杨德水。 只是，他却再也不能站起来说话了，也不能亲自听到儿子说那么长的句子了。 白布被掀开，那张苍白毫无血色，五官已经扭曲的不成型的脸出现在刘三妹面前。 她先是愣住，不敢置信的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那抹沁入骨髓的冰凉直达心脏，刘三妹这才像是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德水？你快站起来，快睁开眼看看我行不？” 第120章 都怪你！ 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痛苦，什么是天塌下来的绝望，此刻在刘三妹身上具象化。 她似乎完全不能接受丈夫已经去世的事实，双眼紧闭着，把额头紧紧贴在杨德水的额头上。 像一块木头一样僵硬着不动，仿佛时间在她身上静止了。 她只是在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哭了一下，就开始了长久的沉默，死一般的沉寂。 杨志远一早被郭兴昌安排人抱出去了，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承受这样的残酷。 “三妹，三妹啊？”终究还是村长郭兴昌上前轻拍了一下三妹的肩膀，把她拉回了现实。 “哇......啊！啊！啊！”一声凄厉的哭喊，紧接着就是三声歇斯底里的大叫，刘三妹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瘫倒在地上。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天啊，天啊......杨德水，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为什么啊？天啊，该怎么办啊......”声音空洞无力，仿佛全部的希望都被抽去。 “三妹你别这样，你还有孩子......”朱老五和郭兴昌担心刘三妹的身体出现问题，两人一人一边胳膊把刘三妹架起来想拉她出去。 可刘三妹像是反应过来了，开始死命的挣扎着，双手紧紧抓住那张床的边沿，嘴里仍旧不停的发出大喊。 “你让我和他去吧，我不走！他死了，我怎么活下去？天啊，啊......我没法活下去了！没法活下去了！” “杨德水你给我起来啊，你起来我求求你！你怎么忍心丢下我？我等了你大半辈子才嫁给你的......啊，天啊！德水，德水，你让我怎么办？” 这样的人间惨剧，令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甚至有几个平日里坚强的汉子都发出抽泣声。 原本医院是不让喧哗的，可赶来提醒的护士也都不忍心去阻止这个可怜的女人，只是默默的等在门口。 金桃也赶到了，她的脚像是没了根，几步一个踉跄，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 她的身上还穿着学校刚发的蓝色校服，脚上穿着杨德水特意给她买的运动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倒在母亲刘三妹的身边。 愧疚早已把她的身心煎熬了一遍又一遍，她甚至有点不敢面对刘三妹。 “妈......” “啪！”见到金桃的脸，刘三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因为你？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巴掌刘三妹没有留力气，金桃的脸被打的高高肿起，嘴角都裂开出了血，可她没有一点怨言。 眼泪顺着金桃的脸颊落下，她跪在刘三妹面前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妈，我不知道我爸他会......你打我吧，你打死我行不？只要你能消气！妈，我也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就如朱老五说的那样，杨德水在中午的时候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带金桃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的灌汤包。 其实学校食堂有午饭，但杨德水觉得闺女以后要天天住在这里，还不如提前吃一顿好的，省的在学校里吃腻了馋得慌。 两父女有说有笑，金桃已经想不起多久没这样和父亲单独吃东西，甚至还不停地幻想着以后自己真的考上大学以后的生活。 “等那个时候，咱爷俩还得去大学门口吃呢！到时候还得带着你弟弟和你妈一起，尝尝大学生们的饭菜！”杨德水也开心的不行。 在小饭馆吃完饭以后杨德水就开着三马子回家了，金桃则目送父亲离开以后就回到了学校里。 上午报名，中午吃饭以后就要分宿舍，听说晚上还有生活老师来检查内务。 班级早分好了，一共十个班级，金桃的成绩属于下游，所以分到了初一七班。 宿舍里八个女孩子，大家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互相做完介绍又相伴去了学校的厕所和水房，然后就准备熄灯睡觉。 总之一切都比金桃想象中的要好，甚至围绕在她身上那三四年的小学时期阴影刹那间都不复存在了。 她期待着能交到新的朋友，开启新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那么美好。 可郭兴昌派去的一位同村的叔叔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像是被当头棒喝。 “你爸没了，现在在医院里，我接你过去送送！”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金桃的脑袋嗡嗡作响，半晌没反应过来。 “快走啊苦丫，你妈已经带着你弟弟来了！这大半夜的我求了学校保安很久人家才给开门的！”那人急的满头大汗，扯着金桃的一只胳膊快速的向外奔跑。 风经过金桃的耳畔，她才像是恢复了神志，迷迷糊糊的跟着跑出校门，上了车。 直到看到太平间三个字，还有听到母亲刘三妹的哭声，金桃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没了，就是死了，就是不在了。 她的父亲，那个把她亲自从大雪里抱回家辛辛苦苦养大的男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在来时路上，那位叔叔已经把事情简单的和金桃讲述了一遍，她完全不敢相信，父亲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事。 车子太旧了，跑那么远的路机器受不了就坏在了半路。 但因为杨德水为了节省时间早点回去照顾老婆孩子，所以选了一条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修车的地方。 大概率第一次坏了以后他硬撑着继续开......因为车子状态不稳定加上路不好走，而且那个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在经过一条窄路的时候，连人带车拐进了坑里。 这过程是大家看过那辆车的情况和杨德水的死状分析出来的，八九不离十。 肋骨全部折断，两根断骨扎进内脏里，造成了内脏出血。 长时间没人发现，流血过多导致休克，所以...... 其实就算是没流血，杨德水的双腿在掉进去的那一刻已经被全部折断成粉碎性骨折，大概率也是活不成的。 “受折磨的时间不长，应该走的不算太痛苦。”这是医生安慰家属的话。 第121章 磕头送送 刘三妹疯狂的把心中的怨气和痛苦发泄在金桃的身上，其他人想上前拉住她却被金桃拦住。 要是打她一顿能让母亲好过点，那么她是愿意承受的。 三妹终究没闹多长时间，她的身体太差了，又经受了这样的毁灭般打击，不久就晕了过去。 众人又七手八脚的把她送进急诊室，杨志远则由朱老五暂时带回村子，让孙凤莲帮忙照顾。 刘三妹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照顾孩子。 在送弟弟临走前，金桃抱着他又去了停放父亲杨德水尸体的那扇门前，然后带着杨志远跪了下去。 这会天已经亮了，熹微的晨光穿过走廊里的窗户照进来，清冷又宁静。 杨志远困的迷迷糊糊的，但再次见到姐姐他还是很开心。 小小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乖乖打着哈欠跟随姐姐的动作，把头点在地上。 “姐姐，爸爸真的在里面吗？”他真的学会了说长句子。 “对，他以后都不会出来了，所以咱们要送送他。”金桃哽咽着说道。 “为什么他不出来了，是那里面有很多活需要他做吗？”小志远并不懂什么是死亡，也不明白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按照自己的认知去猜测着。 父亲以前也会在外面住，母亲说因为是去干活挣钱了，这次肯定也一样的吧？ 望着弟弟那懵懂稚嫩的样子，金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故作轻松的夸赞：“志远真聪明！来，咱们给爸磕个头。”就算是给他送终了。 按理说父亲去世，儿子应该扛白幡砸罐，顶着白色的孝布直到出殡才对。 可志远才两岁，母亲又伤心过度，那么这个流程只能由金桃去做了。 志远乖乖的跟着姐姐，两只小手按在地上，然后把头碰在地上。 磕完头以后，朱老五就按照提前约定好的，带着志远先回去了。 其他来帮忙的乡亲也都回去，最后只剩下村长郭兴昌在这帮着孤儿寡母的处理后事。 由于杨德水被送来时已经没了气息，所以急诊那边倒没多少钱，主要是太平间的费用是个问题。 众所周知，在医院太平间理情况是需要费用的，而且是按天算，费用还不便宜。 杨德水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他倒了，那家里的经济一定是雪上加霜的，郭兴昌必须尽量省钱。 再加上按照村里的习俗。正常去世的人一般三天就要下葬，所以等医生上了班以后，就得着手办手续，然后想办法把尸体带回去。 还有就是被送进病房的刘三妹需要有人照顾，权衡再三，郭兴昌只得把金桃留下照顾刘三妹，自己则跑上跑下去办理带走尸体的手续。 金桃十分感激，连连朝着郭兴昌鞠躬。 “叔，要不是有您在......” “唉，算了算了！别说那么多了，这个也是我应该做的，你快去吧，好好跟你妈聊聊让她想开些。”说到这里，郭兴昌突然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还有就是你爸突然去世，你妈伤心是正常的，别和他一般见识。”郭兴昌表情间满是不忍。 他十分理智的劝说着金桃，生怕这孩子和刘三妹再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那只会乱上加乱。 其实谁都明白，杨德水出现这样的事情完全是意外，跟金桃没有任何关系。 孩子上学没错，作为父亲送孩子上学更加是应该，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当初杨德水要买这辆二手车，郭兴昌就曾劝说过他，别贪便宜小心后面出麻烦。 可当时杨德水根本不听劝，坚持说自己小心些就不会有事。 他说钱得攒着，给娃上学用，给三妹养身体，有的开就行了。 因此就算是今天不送金桃出事，说不定以后也会出事，这东西实在太破了，真的不该贪便宜去买。 但事已至此，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用。 当时郭兴昌劝说杨德水的时候也没只是觉得修车麻烦，动力不足，可没预测到会出人命,..... 简单的交代了几句，郭兴昌就马不停蹄的去办手续了，金桃也慢慢挪着步子走到了母亲刘三妹的病房前。 不知是不是医院看他们可怜，竟然特意给安排了单独的病房，让刘三妹一个人住。 金桃踮起脚，隔着门板上的小玻璃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刘三妹脸朝里侧躺着，身上搭着医院的被子，看不到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睡还是醒。 金桃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把门推开，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房间内死一般的安静，金桃感觉嗓子发堵，她轻声呼喊道。 “妈，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刘三妹显然听到了金桃的声音，缓缓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看来刘三妹也是没睡着的，她两只眼睛肿的比核桃还高，眼珠上都是血丝。 脸色蜡黄又死气，嘴唇干裂，头发乱的像稻草。 金桃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巴，心疼的低下头小声抽泣。 她从没见过刘三妹这样的眼神，没有任何求生欲，黯淡的像是灰色的死水，仿佛整个人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呜呜呜呜......对不起妈......妈，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打我吧，随便你怎么打......你想想志远，你还有他啊。” 刘三妹没有说话，她定定的望着，情况并不比自己好多少的金桃，半晌以后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她没有再发脾气，更加没有再激动的去打骂金桃，而是勉强撑着双手坐了起来。 “咱们回家吧，你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连同你爸......咱们一起走。”说着三妹这就要穿鞋下床。 “可是医生不让您出院，说是再查一下心脏，害怕会出问题。”金桃赶紧上前搀扶住三妹的胳膊。 母亲没有再朝自己撒气，可金桃却更加难过，心就像被刀子使劲绞着。 “能有啥问题？我又没被车砸到，也没受伤，”三妹使劲扯了扯唇角，安慰似的拍了拍金桃的手，“走吧昂，我也想送送你爸，给他选块好坟地......选个足够大的。”方便以后埋两个人。 第122章 姑姑的示好 见母亲一直坚持，金桃也只能随他，去向医生说明情况又办理出院。 医生还是觉得刘三妹该住几天，但考虑到情况实在特殊便没有挽留，只是反复叮嘱金桃，有啥不对劲得赶紧回来。 三妹压根没把这些话听进去，在金桃回来之前早就穿好了衣服准备着。 对于三妹会做这样的决定，郭兴昌丝毫没觉得意外。 两人的婚事当初跑找不了郭兴昌给操心，所以对于三妹对杨德水的感情有多深，他是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的。 也罢，人都死了，送送也应该。 就这样，郭兴昌开着最后一辆农用三轮车把杨德水的尸体装在上面，又把刘三妹母女俩也带着一起离开了医院。 车子开的缓慢，金桃坐在车厢的尾部，双眼无神的看着不断后退的杨树。 三妹则是坐在车头位置，和杨德水紧挨在一起。 寿衣已经穿上了，整整七层，把杨德水裹得严严实实。 脸上身上的血早就被擦干净，朱老五还贴心的找了一位工作人员替杨德水整理了一下。 所以这会躺在三妹身旁的杨德水，除了不对劲以外，和活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而三妹也丝毫不避讳，她把杨德水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还时不时动动帽子看一眼。 看一眼少一眼了，这天气还热着，想必也放不了多久。 傍晚四五点钟，几人终于回到了村子，提起得到消息的众人早就在村口等待了。 还是朱老五站在最前面领头，他的眼睛也很肿，应该是也哭过了。 两人多年来关系一直不错，后面又在一起长期干活工作，那感情自然和旁人不一般。 金桃率先跳下来，随即几名中年妇女呼拉拉把她拽到一边去叮嘱一些事项，并且把一早准备好的孝服给套在身上。 人死为大，总有些规矩，金桃年纪小啥也不懂，这些婶子大娘就派上用场了。 不管平日里关系如何，在白事上，几乎不会有人看笑话，更加不会有人从中做手脚。 那边金桃被簇拥着，这边朱老五喊了两名汉子打算把三妹给搀扶下来。 之所以喊人，是怕三妹要是扯着杨德水的尸体闹得太狠。 但出乎意料的，刘三妹根本没那么做，甚至不等众人伸手，自己就扶着车子下来了。 站到地面上，她扑通跪下去，朝着众人磕了一个头。 “拜托各位了......” 众人再次红了眼眶，朱老五赶紧双手把三妹搀扶起来，想要再安慰几句，可却发现什么话都显得苍白，只好作罢。 “志远被凤莲照顾着，你放心他很好。” “嗯，我知道了，”刘三妹点头，有气无力的再次恳求，“金桃还是个孩子......出殡的过程里有啥她做不好的，你们多担待。” 她是遗孀，算是同辈人，按照规矩是不能参加葬礼的。 尽管心中有万般不舍，但刘三妹向来是个识大体的人，也不会给别人添乱，更不想杨德水死后还成为别人的谈资。 朱老五自然满口答应，并不忘让两名平时和三妹走的比较近的妇女把人送回了家。 灵棚很快支起来，杨德水的尸体也入棺了，郭兴昌主持着送葬仪式开始。 金桃作为唯一能出面的亲属，身披忠孝，在总管事的安排下像木偶一般的做着各种仪式。 好在杨德水家没什么亲戚，迎来送往的事少，倒是没为难到她。 村里同姓的都要来吊唁，这是规矩，包括杨栓成两兄弟家。 这一点金桃早想到了，只是杨艳彩竟然也过来了，这倒是让金桃意外。 她和杨艳彩只见过一面，还是在金芳的婚礼上听别人说的。 对于这位从没来往过，也不清楚性格和人品的所谓亲姑姑，金桃还是按照礼节朝着艳彩磕了个头。 “快起来。”头还没磕下去，艳彩就半抱着金桃让她站直了身体。 两人四目相对，金桃发现艳彩的眼底竟然流露出明显的心疼，这让她心里一动有些不知所措。 “姑姑......” “知道我在哪个村子里吗？以后有啥过不去的就来告诉我，”艳彩温柔的替金桃整理了一下碎发，“你进村以后打听我的名字就行。” 金桃不知该说什么，她恨杨栓成夫妻又喜欢那几个姐姐，也并不讨厌金虎。 所以其实一直以来那个亲生家庭对她来说是很复杂的，今天姑姑的话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真。 算了，上门就是客。 思量再三，金桃还是缓缓点了头。 “好。” “这里有五百块钱，你自己拿着，我就不写账本上去了。”艳彩似乎很欣慰，麻利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快速塞进金桃的手里。 “这，这我不能要！”金桃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拒绝。 别说杨艳彩没那个义务要随份子，在农村这种白事的份子其实都很小。 大部分都是十块八块，有个一两百就算很大的了。 这五百块，金桃怎么敢收？ “分子钱怎么能不要？等我死了，你也得去给我吊唁是不是？到时候你再多给我点。”艳彩佯装生气的硬把钱给了金桃。 “谢谢姑。”金桃忍着鼻子的酸意点了头，把钱攥在了手里。 不管有没有其他目的，杨艳彩的行为还是很令金桃感动的。 后面还有其他人来吊唁，艳彩没有多待，又简单的叮嘱了几句就退出去。 她是和两个嫂子一起来的，只不过在和金桃说话的时候，王玉芬和赵丽萍已经离开。 艳彩以为俩嫂子都走了，却没想到自己刚走出金桃家，王玉芬和赵丽萍就围了过来。 妯娌俩的脸色都不好看，艳彩很明显看出了两人的不满。 她停下脚步，朝着两位嫂子告辞。 “我先走了，等改天有时间再回来。” “艳彩看来是真的赚了不少钱呢，对外人都出手这么大方，只是你的几个亲侄女侄子都没这待遇，真是没福气了。”赵丽萍终于忍不住率先出声阴阳起来。 刚才她和王玉芬把艳彩的行为全看在眼里了，虽然没看清到底给了多少，但那几张嘎嘎新的钞票，可是明晃晃的刺痛了两人的心。 第123章 白费功夫 自打上次刘翠花死的时候艳彩主动回来吊唁，那么不管是在娘家人眼中还是外人眼中，这个做姑奶奶的已经算是摒弃前嫌，愿意和娘家这些亲人走动了。 更不要说金芳结婚的时候艳彩也主动过来了，那么就更加说明艳彩想要和娘家人亲近的心思。 为此王玉芬和赵丽萍没少明里暗里的和艳彩套近乎，甚至不惜说对方的坏话，试图拉拢艳彩，让她和另外一家疏远。 这原因就很好理解，还不是因为艳彩如今混的好？那么她这做姑姑的，要是愿意提携或者帮助一下某个侄子侄女，说不定能让孩子少奋斗多少年。 尤其两家都有儿子，那就更不会放弃这块肥肉。 但艳彩却变现的淡淡的，除了上次给金芳的结婚红包，后续再没有任何表示，一分钱都没再花过。 对此两妯娌颇有微词，这阵子的热情也淡了，认为艳彩是个没数的人，故意拿乔。 可没想到，这次却被啪啪打脸。 杨德水去世这件事两家人并没有谁去主动通知杨艳彩，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竟然主动回来吊唁。 这倒也不能说不对，毕竟是同姓的亲戚，算起来关系不算很疏远，还没出五福呢。 可令两妯娌万万没想到，杨艳彩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金桃这么多钱。这不是开玩笑吗？ 要知道金桃和艳彩根本就没有正式认识过，更加不可能建立什么联系和感情。 艳彩今天这么做了，那把两家哥嫂的脸往哪放？明显就是没顾及啊两家人的感受啊。‘ 两妯娌都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对金桃能这么大方，在娘家却分币不掏，那自己以前那些套近乎算什么？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斗和讨好又算什么？ 对于二嫂这样明晃晃的嘲讽艳彩似乎也没感觉惊讶，她眯起眼睛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越过赵丽萍看向一旁沉默的王玉芬。 “大嫂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认为我这钱不该出，认为金桃是外人？” “这......”王玉芬有些尴尬，她看了看身旁气的不停翻白眼的妯娌，想了想还是点头，“要说你嫁出去了回娘家吊唁，不随份子说不过去，但五百是不是多了点？金桃从小没在我们身边长大，早已经是杨德水的女儿了。” “但她终究还是我们家的血脉不对吗？我也是很早就不在家里了，那你们是不是也没把我当成一家人？”艳彩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位嫂子。 “那能一样吗？”赵丽萍抢话，“你只是嫁出去了而已，金桃是被大哥大嫂送出去的！而且你问问人家，金桃自己都不承认亲生父母这回事，咱们干嘛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丽萍这话说的没错，”王玉芬难得认同妯娌，“金桃这孩子心根本就没有在咱们家，连见面都不说话的。” 艳彩的表情没变，显然是没被两位嫂子说服，她低下头敛去眼中的嘲讽，缓缓解释道。 “嫂子你们误会了，金桃已经管我叫姑姑了，说明她是承认我的。” 既然艳彩能知道杨德水去世这回事，那么金桃在村里的处境她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其实艳彩对这位侄女倒是没什么感情。 只是可怜这孩子从小被送走，又小小年纪失去了至亲，所以自己作为姑姑回来看望一下而已。 同为家里重男轻女的受害者，艳彩自然对金桃充满了同情，她没想到这点事两位嫂子都要拿出来说。 特别是王玉芬......真的是有点狠心过头了。 再怎么样，金桃都是她生出来的，艳彩认为大嫂多少都得心疼，没想到人家关注的竟然是这五百块钱的问题。 当真是可笑又可悲，这也让艳彩对两位嫂子的印象进一步变坏。 “你......艳彩，不是我这当嫂子的说你，你娘家父母都没了，只有哥哥是至亲了!万一以后有个什么......” “也不需要你们给我撑腰，”艳彩有些不耐的打断赵丽萍的威胁，“当年我被妈赶走的时候，两位哥哥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要是真的会给我撑腰，至于把我逼走这么多年吗？” “杨艳彩，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被小姑子这样当面反驳，赵丽萍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我要走了，以后我的事你们少插手！”艳彩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作势就要转身。 “哎，这是干啥啊！”王玉芬赶紧拉住艳彩，然后拼命朝着妯娌使眼色，“丽萍，艳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和她吵了！都去我那里坐坐，咱们姐仨好好聊聊。”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王玉芬早在心里把赵丽萍骂的狗血淋头。 怎么就这么忍不住，非得沾这点嘴巴上的光？这下要是把人气走，那艳彩以后不回来了咋办？ 虽然平日里对王玉芬不怎么服气，但赵丽萍不得不承认玉芬骂得对，于是不情不愿的轻哼一声不再开口。 艳彩脸色稍稍缓和，但眼神依旧疏离，她看的出来这位大嫂心思不简单。 “不坐了嫂子，谢谢你的好意，我得先回去了。”说着艳彩缓缓推开玉芬的手。 “哎，我知道妈当年伤害了你，可其实我何尝不是受害者？当初我生下金桃的时候，如果不是妈逼着......算了，不提了。”王玉芬半真半假的擦了擦眼睛。 “既然嫂子心里还记挂着金桃，如今这孩子算是没了依靠，您还是抽空多去看看。”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艳彩不知道玉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但她觉得金桃一定很需要别人的关系，尤其玉芬还是亲妈。 “哎，行，那我送送你！”玉芬含糊着回应，亲热的挽着艳彩的胳膊朝着路边走去。 赵丽萍站在原地眼睛都要翻出来了，整了半天自己又成了小丑？可明明刚才王玉芬对艳彩也是很不满！ “哼，真是小看了你！老娘们心思越老越多了！” “妈，您在干啥呢？”儿媳妇程雅萱的声音突然在赵丽萍身后响了起来。 第124章 这就是报应 先吃药怒骂王玉芬不是人的赵丽萍，在听到儿媳妇的声音以后，立马一个机灵站好，使劲挤出笑容来转身答话。 “那个雅萱啊，这不是还没到吃饭的点？我寻思你应该还不饿，这不就出来吊唁一下死人的。”赵丽萍语气温柔，略带一丝讨好，和刚才向着杨艳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截然相反。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到处乱跑，万一到时候孩子哭了怎么办？爸和金龙都不在家，你怎么也不上心的话，那我要回娘家了。”显然程雅萱已经习惯了和赵丽萍对话的方式，并不满意她的解释。 算起来她生完孩子都两年了，但却一直处于坐月子的状态。 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孩子也不带吃喝拉撒都要由赵丽萍伺候，只要稍微有一点点不满意就会大吼大叫。 而赵丽萍也没办法，根本不敢和程雅萱对着来，只能独自抹泪。 没办法，谁让儿子宠媳妇呢？ 自从娶了程雅萱回来以后，杨金龙就像变了一个人，尤其是生了女儿，杨金龙那是整个大变化。 不但不像以前那样对程雅萱爱搭不理，甚至还整天把女儿挂在嘴边上，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连带着对老婆程雅萱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而且杨金龙也不像以前那样贪玩，最起码能踏踏实实进厂打工了，虽然挣得不多吧，但养活一家三口倒是没有问题。 有时候钱不够了，赵丽萍和杨栓柱就贴补一些，小日子过得倒也算平静。 一切看上去都不错，除了婆媳之间的矛盾，根本就无法调节。 要说这事也怪赵丽萍。 虽然当初小两口结婚的时候程家那边出了一些难题，算是掏空了家底，但总归是媳妇娶回来了就该踏踏实实过日子。 按理说她做婆婆的应该摒弃前嫌，好好对待儿媳妇，毕竟就一个儿子。 但赵丽萍向来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她经常会想起程家给她的气，根本忘不掉心里就憋屈，自然而然的把这些火气撒在儿媳妇程雅萱身上。 原本他觉得程雅萱年纪小，应该很好欺负，想着给个下马威，打压一下。 所以刚结婚那段时间，赵丽萍对着程亚轩各种挑刺，想立规矩，谁知道程雅萱继承了母亲泼辣又不吃亏的性格直接跟赵丽萍对着干。 八零后的小年轻赶上了好时代，早就不是赵丽萍他们这些老辈子习惯逆来顺受的时候了。 婆媳俩每天大吵大吵特吵，加上杨金龙向着媳妇，杨拴柱为了家庭和谐也连带着劝说赵丽萍。 就这样更加助长了程雅萱的气焰，几乎在家里说一不二。 只要只要赵丽萍敢搬出长辈的架势来对她说三道四，那么程雅萱就会说肚子疼，连带着向公公和老公告状，赵丽萍就会败下阵来。 一来二去的，赵丽萍也就不敢再找茬。 后面熬了几个月，程雅萱终于生了还是个女儿，这下子给赵丽萍又逮到了把柄。 在病房里就把程雅萱数了个遍，话里话外就是阴阳程雅萱没本事生了个女儿，没给儿子传宗接代，使他们家断了香火。 要知道现在计划生育抓的特别紧要，想生二胎的话，那几乎不可能。 赵丽萍以为儿子杨金龙这下该站在自己这边了吧？谁知道人家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觉得生个女儿挺好的，还特意出去找算命的给孩子取名字。 这下赵丽萍傻了眼，后面忍不住单独找儿子问了一次，到底是真的喜欢女儿吗？ “在农村不生儿子怎么混？你年纪小可不要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嗨，啥年代了，那不是男女都一样吗？”杨金龙表现的完全不在乎，“我和金虎都是儿子，那也没见有多大的出息啊！可是你看人家金月和金梅，个顶个的争气！你怎么就知道我闺女以后就不能挣大钱？” “男女怎么可能都一样？”赵丽萍急的差点打儿子，“你看我跟你大娘在你奶奶面前的待遇，你大娘没生金虎之前，那能比吗？” “你不会不学我奶奶？再说，你和我爸又不能再生了吧？那就我一个，有啥可怕的?”不得不承认，杨金龙这嘴皮子是真利索，一下子给赵丽萍噎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后面为了给闺女挣奶粉钱，杨金龙甚至主动提出和老爹杨栓柱出去打工，小两口被迫分开，这下子就只剩下婆媳俩在家里。 本以为没了杨金龙和杨栓柱撑腰，程雅萱能收敛一些，但谁知道这个姑娘压根就不怵。 只要赵丽萍不伺候自己或者摆脸子，她就会抱着孩子在大大街上大吼大叫，细数赵丽萍的各种不对，直接给赵丽萍整怕了。 现在除了干农活以外，赵丽萍就是陈雅萱的专属保姆，村里人戏称“一物降一物，一报还一报。” 当初赵丽萍仗着生了儿子，在婆婆刘翠花面前各种耀武扬威讽刺妯娌，这下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一听程雅萱说要回娘家，赵丽萍的头都大了，赶忙加快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赶，嘴里不停安抚着儿媳妇。 “多大点事儿就回娘家?我现在就回去做饭行不行？我说雅萱，虽然你年纪还小，但怎么也是做了母亲的人，多少为家里想想，别让村里人笑话咱们。” “我都为你家生了孩子了还要怎么样？当初你可是当着我妈的面保证过会把我当亲闺女看，怎么？才多久就想反悔？”程雅萱两眼一瞪，直看的赵丽萍心里发毛。 “那怎么可能？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哎......咱赶紧回家行不，孩子自己在家怎么放心呢？”赵丽萍唉声叹气的安抚着儿媳妇，不忘表明自己的心意。 “你自己先回去带孩子吧，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饭做好了给我放在锅里就行。”程雅萱有些嫌弃的推开婆婆的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啊？这附近你不熟悉，金龙又不在家......快去快回啊！”直到阻止不了，赵丽萍只能小心翼翼的提醒。 这是造了哪门子孽，这杨金龙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女人回来？才不到二十岁就这么厉害了。 第125章 万万没想到 面对婆婆赵丽萍的追问，程雅萱根本话都懒得说一句，只是停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赵丽萍立刻住了嘴，识趣的不再问话。 赵丽萍心中不禁对媳妇的去向感到好奇起来。 程雅萱这姑娘性格比较古怪，她不喜欢和别的小媳妇大姑娘出去结交或者八卦，而是经常把一个人闷在家里。 平时除了看看电视带带娃以外，就是自己拿着毛线勾东西。 其实程雅萱的手艺并不怎么好，勾了半天或许都不成样子，但她就喜欢做这些事情，像是打发时间。 偶尔去公用电话亭跟金龙通通电话，实在无聊了骑自行车去赶集或者去县城逛逛。 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但村里老人有些还是看不惯，在背地里议论程雅萱不是个老实的，但程雅萱似乎从不在乎也不去听。 倒是赵丽萍因为这些话没少帮着解释，毕竟不管自己和程雅萱关系如何都是亲婆媳，为了儿子的名声也得护着。 程雅萱的身影在巷子尽头消失又朝着西面过去，最后在距离王玉芬和杨栓成家十几米的地方停住。 她四处张望了几下，最后向着房子后面的麦秸秆草垛走去。 “我就猜到你们早出来了，”看到草垛后面的几人，程雅萱才终于笑开，“咱们走吧，份子钱我也带了。” “嫂子，你这样出来真的没问题吗？二婶会不会生气啊？”金月有些担忧的走过来拉住程雅萱的手。 是的，在草垛后面的正是金芳，金梅，还有金月三姐妹。 金芳已经怀孕了，肚子虽然算不上笨重，但已经看出来有了变化，金梅和金月一直在旁边守着，还特意搬了板凳给她坐。 金梅已经退学了，早就外出打工，听说是在什么电子厂里。 这次是听说姐姐金芳怀孕了才回来看看，而金月则是请了病假回来的。 这孩子也是倒霉，她已经上了初三，马上面临中考学业很紧张，所以开学时间也比金桃他们要早一些。 但这孩子住宿舍的时候不小心被毒蚊子咬了，发了高烧，所以只能请假回来在家看病。 “她看不惯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干嘛要听她的？人家德水伯去世了，咱们这些做亲人的去看望金桃有什么不对的，她敢挑什么理？”程雅萱不屑的轻哼。 是的，这几人是相约去给杨德水吊唁的，主要目的还是看望金桃。 原本金芳，金月还有金梅三姐妹没有想到程雅萱会去，还是程雅萱自己主动上门请求到时候带着她一起。 这让金芳几姐妹都感到很惊讶，完全没想到被村里人评价泼辣不讲理的金龙媳妇会主动去慰问金桃。 不管怎么说，人家初心是好的。 这几年兄弟姐妹们年纪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经常打闹关系也缓和了不少，所以金芳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带着一起。 “我就喜欢你这性格，”金梅望着程雅萱忍不住笑起来，“二婶就是欠你这种人治她！你不知道她......” “行了！金梅你少说两句！”金芳瞪着眼睛打断了妹妹。 “哦。”金梅也自知自己话太多，尴尬的吐了吐舌头闭上嘴巴。 身为老大，金芳考虑的自然比两个妹妹多，虽然程亚轩看起来和赵丽婷不是一路人，但怎么说人家婆媳也是婆媳也是一家人。 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的，万一哪一天突然翻脸了，或者两婆媳联合起来，这些话很有可能成为把柄。 金梅这孩子心眼直，加上没结婚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金芳才出声提醒的。 不知道程雅萱到底有没有看出两姐妹之间的小互动，只是淡淡一笑走在了前面。 “咱们快走吧，金芳姐姐你身体不便，早去早回。还有我家孩子小了，有可能一会找妈妈呢。” “好。”金芳笑着点头，带领着妹妹们朝着杨德水家赶去。 姊妹四人走在街上也算是一阵独特的风景，引来不少人驻足讨论。 这倒不是大家没见过四个姑娘在一起，只是这程雅萱竟然和金芳几姐妹相处的这么好，而且还要去给杨德水吊唁，这真是个新鲜事。 “啧啧啧，外来的媳妇就是硬气哦，赵丽萍和王玉芬争斗那么多年，还不是成了笑话？被这儿媳妇啪啪打脸了吧？要说这小媳妇真是厉害竟然完全不顾婆婆的感受。赵丽萍不得气死！”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就觉得人家金龙媳妇做的挺好，”另外一个人有不同的看法，“她赵丽萍再牛，杨金龙不也是独生子？你看这些年拴住和宣城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真有事了，两兄弟还是联合起来。这要是以后拴住和丽萍年纪大了，杨金龙有事该找谁商量？” “你的意思，栓成家几个孩子还能帮忙是咋滴？” “那可说不好，上一辈的事情不关下一辈的事，就算是以前有矛盾，但人家金龙媳妇儿把事儿做在前面了，我就不信金芳几姐妹会无动于衷。” “你这说法也对......要真是这样的话，金龙媳妇儿还真是个聪明的！那八九千彩礼没白花呀。” ...... 这些议论声不知道姊妹几个听进去了没有，倒是谁也没停下脚步，只是几人神色各异也不知在想什么。 还没走到灵棚前面，就听到凄惨的唢呐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金桃那沙哑的哭声。 金芳三姐妹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能不心疼？ 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金梅走在前面替姐姐和嫂子拨开一条路，然后四人挤了进去。 同村来吊唁的人还是有一些的，金桃按照旁边管事总管的指挥不停地跪下磕头起来谢礼，小姑娘眼下乌青脸色苍白，腿也略微踉跄，看的出来已经被折磨的身心俱疲。 不过令四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金虎竟然在，这家伙就站在距离金桃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时不时蹲下帮忙扒拉一下火盆里烧着的纸钱，那样子别提多认真。 “客人来了！孝子孝女接客！”随着一声喊，外面锣鼓响起，金桃红着眼睛朝姐妹几人跪下。 第126章 弟弟的变化 “赶快起来，这是怎么说的？自己人来了干嘛还讲那些规矩？”金芳率先上前去搀扶住金桃，哽咽着把她抱在怀里。 金月也忍不住过来握住金桃的手轻轻揉捏安慰，金梅一向不怎么喜欢外露情感，只顾转过头去抹泪。 倒是最淡定的属程雅萱，她看向金桃的眼中也满是同情和担忧。 姐妹四个从小在同村里长大，一切尽在不言中，倒是金桃也很意外程雅萱能来。 要说杨家这些兄弟姐妹，谁和金桃关系最不好，那自然就是金龙了。 不管是小时候在门口故意欺负自己，惹得刘翠华对着金桃暴打，还是长大以后无意间引来同伴把金桃的大黄给毒死，这都是很深的仇怨。 金桃也全都记在心里，不曾忘记，所以她从没想过和杨金龙家还有来往。 杨金龙结婚的时候，金桃甚至都没有去看，更加没有参加。 只是在后面偶然遇到过程雅萱带孩子，也全当没看见，从来没有说过话。 金桃对程雅萱的印象就是感觉这小媳妇挺时髦的，染着黄头发，穿的衣服也比较前卫。 还听说程雅萱和赵丽萍关系不好，剩下就没什么了。 “你......”金桃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金桃啊，雅萱也是特地来看你的，”金芳明白金桃和杨金龙之间的仇怨，连忙擦了擦眼睛打圆场，“不管你和金龙之间有什么，雅萱总是无辜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农村，能主动来白事上吊唁，这其实是很大的面子了。 甚至是以前那种有世仇的人家，但凡是在白事上能够和睦相处，后面的关系一定会改善。 金桃年纪还小不懂那么多人情世故，但金芳也不想他落人口舌，更加不忍心，让程雅萱一片好心落了空，所以才出头。 “谢谢。”金桃也算是给面子，干巴巴的对着陈雅萱道谢。 “你那个混蛋哥哥不是人，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程雅萱倒是很坦荡的主动替丈夫认了错，“以后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张口就行，我总不会袖手旁观的......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说着程雅萱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百元大钞，递到金桃手里。 金桃愣住，全程像木偶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直到皮肤触碰到了纸币，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又把钱塞回去，并且摇头拒绝。 “你能过来我很感激，但钱就算了，咱们两家从来没什么人情来往。”以后也没必要有。 “这是我的心意，和别人无关。”程雅萱的表情终究是变得尴尬，“你就当是身为本村人，给我这个外来户一点面子。” 这班开玩笑的说话，确实让金桃没办法再拒绝了，她只能点头收下，然后朝着灵棚后面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收了份子钱，那么就得留人吃饭，这是农村的规矩，这次杨德水葬礼的厨房饭桌都在后面院子里。 程雅萱的脸色变得轻松，心中像是有大石般落下，但还是果断摇头。 “饭就不吃了，我还要回去带孩子，改天再来看你。” 好吧，这理由确实很充分，这种白事也没有强留客人吃饭的。 这时金芳也从口袋里掏出200块钱递给金桃，金梅也随着给了200，由于金月还是个学生没有收入，所以她倒是没拿钱。 金桃有点受宠若惊，抓着钱的手微微发抖。 父亲的尸体是昨天拉回来的，然后她就一直忙着走各种流程，还要兼顾照顾母亲和弟弟志远。 除了朱老五偶尔过来看看，几乎没有任何人帮忙，金桃一个人无助极了。 可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倒下，只能咬牙硬撑。 没想到金芳姐妹几个能过来还给了钱，这简直就像雪中送炭。 就像是金桃在几乎要溺死的时候，姐妹三人拿来了一根救命稻草，那种感觉既心酸又感动。 可是他眼泪哭干了，除了眼眶发涩，也掉不下眼泪来。 “好了，不用跟我们客套，”金芳再次出声安慰，“你继续回去忙吧，注意休息，我们这就走了。” “姐，你们也不吃饭吗？”金桃惊讶的抬头。 “嗯，不吃了，”金芳笑着摇头，“你看我肚子里有孩子，人家说孕妇不宜参加葬礼，会带来不好的东西......至于金月的身体也不太好，金梅这两天也要走了，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呢。” 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很正当，但其实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金芳这么说不过就是宽慰金桃的心，实际上三姐妹不敢留下吃饭还是怕母亲玉芬。 孩子们大了，玉芬当然不能像小的时候随便打骂，但唠叨和抱怨也挺让人难受的。 再加上金桃没了杨德水的庇护以后日子会更加艰难，她们也不希望给玉芬和金桃之间再添新的恩怨，所以还是不留的好。 至于金虎那家伙，从刚才几人过来的时候，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的继续扒拉纸钱。 这会没再继续干这个活，但是却去了敲鼓的那里帮忙了。 金芳挺欣慰的，弟弟虽然被母亲娇惯的有些任性，但现在看来还算懂事。 说起来金虎比金桃低了一年级，今年也十三了，身高已经快接近一米七，是大小伙子。 这孩子的性格不比小时候跳脱，嘴巴不爱说，但是行动上相当有自己的主见。 小的时候玉芬会命令金虎做这做那的，美其名曰为他好，但这两年开始金虎根本就不听玉芬的话，甚至经常和母亲争吵。 对于这一点，金芳看不惯，会说弟弟两句，但玉芬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儿子这样挺有男子汉气概的，不像那个杨金虎，小的时候什么都听老娘的，长大以后没什么大出息。 都娶媳妇生孩子了，还得老娘老爹贴补，自己的儿子以后一定不会这样的！ 金芳不觉得母亲的想法是正确的，但她已经出嫁也更加不想参与娘家的事情。 既然弟弟没走歪路，那干啥都无所谓，以后成了家大概也就能明白父母的苦心了。 金芳她们走后，金虎这才凑过来和金桃说话。 第127章 补丁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杨金龙吗？干嘛还理他媳妇？是不是如果杨金龙过来跟你认错，你也原谅人家？”这话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金虎和金桃之间的关系早在几年前就有所缓和，这次父亲去世，杨金虎主动跑过来忙前忙后的，金桃心里早原谅他了。 虽然不能像志远那样当做亲弟弟去疼，但金桃还是很耐心的和金虎解释了一番。 “杨金龙肯定不可能，但我也不能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都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而且听说程雅萱娘家也有弟弟，所以本身处境也不算好。” 大家都是可怜人，何必要互相去计较那么多？ “哦......”金虎有些无趣的撇嘴，“那这样说来，你肯原谅我，我的面子是比杨金龙大咯。” “可以这么说。”金桃郑重点头，“对了，刚才三个姐姐在这里，为什么你不出来见她们？” 今天金虎自从出现为止就一直在扒拉纸钱，但金芳三姐妹来了，他才又去敲鼓，明显是要避开。 “怕她们打小报告，”金虎噘着嘴闷闷的回答，“我来这里我妈不知道......二姐很烦我的，她要是告诉妈了，妈一定又会唠叨。” 好吧，看来金虎现在不听玉芬的话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坐席的时间到了，总管过来喊客人，金桃顺手推了金虎一把让他也去。 “你累了这么久，去了多吃点。” “那你呢？”金虎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真饿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金虎这个年纪正是窜个子你的时候，他又是个男孩子，本身饭量就大，所以饿了一整天，早就饥肠辘辘了。 “你先去，我一会给我妈和致远弄好饭也吃。”金桃有些疲惫的扯下头上的孝带。 现在是9月份天气只是微微转凉，一整天蒙着这个东西，还真是有些难受。 “你对志远真好。”金虎神色复杂的感慨。 “那当然，我妈身体差成那样，有可能我是他以后唯一的依靠了。”金桃眼底闪过苦涩，艰涩的回答道。 “嗯，知道了，那你别忘了吃饭。”金虎没再多问，向着人群跑去，只是在金桃看不到的地方稍微难过了一下下。 志远是弟弟，那么我也是弟弟啊......终究是太贪心了么？ 吃完这最后一顿饭就要准备出殡了，灵棚旁边准备装棺材的轿子已经搭建起来，车也来了。 金桃端着一碗大锅菜走进母亲刘三妹的房间，小心翼翼的把这件事告诉她。 “妈，您要跟着去坟上看看吗？”这是最后一眼了，等尸体埋进土里起了坟包，那真的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不去，”刘三妹想都没想就拒绝，“我说过全程不参与，说话就肯定算数的。” 在丈夫举行葬礼的这一天多，三妹几乎没怎么睡，吃饭也吃不下。 她除了哄着儿子志远不让小家伙去给姐姐捣乱之外，就是一直在缝缝补补，手边则放着那张她和杨德水的结婚照。 起初金桃以为母亲是在给志远做棉衣棉鞋，后面才看清楚，原来刘三妹一直在给杨德水的旧衣服。缝开线和打补丁。 每一件都整整齐齐的，补得严严实实，然后叠好再放到一旁。 如果有脏的她还会拿湿抹布擦一擦，务必保证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破洞。 就像此刻，刘三妹边和她说话，手里仍旧在忙着最后一条杨德水生前干活穿的裤子。 她的眼睛都快熬瞎了，白眼球通红，充满了血丝。 声音沙哑艰涩，嘴唇发干裂开，就连手上都被针扎了不知多少洞，时不时淌着血，看的人揪心不已。 至于志远倒是没哭闹，这会在睡午觉，小小的身体躺在炕的最里面，脸色红扑扑的。 早上志远还好奇的询问姐姐，为什么家里这么热闹？姐姐还要穿这种奇怪的白衣服？ 金桃没办法解释，只能含糊着撒谎应对，并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糖果来哄弟弟。 小小的男孩不会知道，等他睡醒了，自己的父亲就要长眠地下了。 “可是妈，您缝补的这些衣服......”金桃指了指三妹手边的那些补好的衣服。 “人死了，衣服鞋都得烧过去，一会你再去坟上就行了。”三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温柔的抚摸着那些曾经承载着丈夫体温的衣服。 每一件都很脸颊破旧，除了两人拍结婚照那天穿的中山装。 这个男人是那样对家庭负责，对妻子和孩子付出一切...... 虽然两人是刘三妹先动心的，两人结婚走到一起也是刘三妹先张的口，可两人真正在一起之后，杨德水付出的要远远比刘三妹多的多。 其实刘三妹没少催着杨德水去买新衣服，甚至有几次她还亲自拉着杨德水去了集上，但到了卖衣服摊位前，杨德水还是拒绝拉着妻子走开。 说他一个大男人穿新衣服干什么？还不如省下钱把媳妇儿打扮的漂亮点，那样他作为老爷们脸上也有光。 这样的男人去了那边，三妹怎么可能他丢人到了那边，阎王爷如果问起来讽刺杨德水娶了个不嫌贵的媳妇，不给补衣服怎么办？ “知道了。”金桃哽咽的接下，使劲吸着鼻子麻利的帮母亲把衣服都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包袱里。 这些东西不但是三妹的念想，也同样是金桃的，从此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这边金芳四人离开金桃家之后很快分开，程雅萱回了自己家，金芳也带着两个妹妹回家。 姐妹三人心情都很沉重，直到走进家里也没什么笑脸，金芳甚至还小声的抽泣起来。 这一幕刚好被一早就等在家里院子中间的母亲王玉芬看到，她立刻上前来对着女儿嘲讽。 “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进门就哭，是嫌你爹妈死的慢吗？” “妈您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金芳皱起眉头，十分失望的看着母亲，“您不是亲口说过怀着孩子阴气重，要注意避谶吗？” 第128章 肺腑之言 金芳自从结婚以后，在婆家经过历练，性格比以前强硬了许多。 虽然和丈夫赵向东并不是什么从热恋走进婚姻的夫妻，但赵向东对金芳却极好，平日里宠着她，对金芳几乎言听计从。 婆家其他人对金芳的态度也还算可以，都没怎么为难过。 尤其是金芳怀孕以后，赵向东那几乎要更加是把金芳捧在手心里，金芳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 再加上从妹妹那里回来实在是难受，所以忍不住和母亲顶起了嘴。 和王玉芬却有点接受不了，她瞪着眼睛上前抬起手想打金芳，却在距离金芳脸几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了动作。 “你现在真是腰杆子硬了，都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是吗？” “没有。”金芳眼眶一红，迅速低下了头。 自从结婚以后，其实金芳并不怎么经常回娘家来，尤其是自打怀了孕。 她总觉得在婆家那边生活的比在娘家自在的多，再加上赵向东生怕金芳自己照顾不好自己，也不太喜欢放她回来。 兴许是女儿结婚以后的行为和态度令王玉芬和杨栓成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王玉芬，她之所以会把金芳嫁给赵向东，那完全是为了自家和儿子的未来考虑的。 赵家经济条件好，但赵向东这个人各方面却一般，个子模样，还有性格都不是很出挑的那种。 总而言之，单论赵向东这个人配金芳，那就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按照王玉芬的设想，金芳结婚以后应该像从前那样顾及着娘家，并时不时把婆家的东西拿回来一些才对。 甚至她还曾想过让赵向东从现在开始就帮儿子杨金虎规划以后未来，毕竟金虎这孩子成绩不怎么样也面临着退学，可现在看来好像只是王玉芬自己一厢情愿了。 杨德水死了，这和他们家有什么关系？那他自己作死命短，而且杨栓成夫妻俩有自己的打算。 但是千算万算，王玉芬没想到自己大女儿会带着其他两个女儿去主动调研慰问金桃，而且还私自和赵丽萍的儿媳妇在一起。 这简直是往王玉芬的心上戳刀子，她能不生气吗？ “怎么没有？你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一个怀着孩子的孕妇还是嫁出去的姑娘，在娘家村里擅自做主参与白事儿，你这是当上娘娘的架势啊！”王玉芬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这要是金芳以前没结婚，她肯定打下去了，但无奈现在女儿是别人家的媳妇，她多少得顾及一些赵家的感受，所以全把这股怒气全都化作了语言全数骂了出来。 金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向从前那样低头认错哄母亲，却在思量一番之后抬起了头。 “妈，您是生我们养我们的人，按理说对您的行事我是没有权利去指责的，可我也马上当妈了，所以今天有些话不得不说。” “你想说什么？”王玉芬怒极反笑，“我倒想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金月都快吓坏了，她一脸担忧的望着大姐，又用求救的目光看了看一旁的二姐。 母亲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不知道姐姐一直顶嘴会有什么后果。 金梅的脸色依旧去平淡如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她显然对大姐的做法是赞同的，并没有想阻拦的意思。 她之所以还会回来这个家，完全就是没办法彻底斩断自己的根，不然金梅都不知道自己和母亲还有什么联系的必要。 说起来，金梅对金桃的感情算不上多深，按理说金桃的养父去世跟她也没多大关系。 但连金梅这个别人评价冷漠的人都觉得心疼可母亲却这种反应，可见王玉芬的心到底有多狠，扭曲到了什么地步。 见二姐没反应，金月只好收回了目光，她实在不敢继续待下去就只好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金月的身体自从开始住校就变得越来越不好，说不上有什么大病，就是经常感觉不舒服，小毛病不断。 王玉芬很厌烦小女儿这个样子，觉得她是不想住在学校里故意找茬，每次金月请假回来王玉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包括这次，金月发烧到39度5，自己花五块钱跟跟人家拼了一辆三轮车回家。 王玉芬在明知道女儿发烧到几乎昏迷的地步，仍旧训斥了金月一顿，骂骂咧咧的找了大夫来。 话里话外都是说金月矫情，丫鬟身子小姐命，被蚊子咬一口就这么大阵仗。 金月其实很委屈，她也不想这个样子，明明在宿舍里住了10个女生，大家被蚊子咬了，但就她自己发烧了。 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因此金月一般情况下要不是实在难受，就会硬撑着，再不济随便拿点药挺着根本就不会回家。 久而久之，她的身体才会越来越差的。 对于这一点，王玉芬也没什么察觉，因为平时不关心。 除对于金月，除了成绩以外，王玉芬不关心其他任何东西，所以也没什么感觉。 金月头疼的躺在小床上，听着院里母亲和大姐的争吵，烦躁的拉过被子蒙上自己。 她认为大姐的话没错也心疼妹妹金桃，可没办法，金月什么都做不了，谁也帮不了。 母亲规定的休息时间已经到了，明天就得回学校，所以她得赶紧好起来。 金芳感觉特别疲惫，母亲步步紧逼，她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当初生金桃的时候我是在场的，您当时明显是舍不得把金桃丢掉，可后来奶奶做主把金桃给扔了，你也只是和爸闹了一阵子就接受这个现实了。到后来金桃被德水波给救了，我松了口气，相信您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吧？还好是活了......当时您承诺的是什么？以后有了能力一定会弥补金桃，可后面爸真的挣钱了，咱家好起来了，您又是怎么做的？金桃从成绩名列前茅，优秀的能从镇里排上名次到后面突然受了刺激进医院，这事您不知道吗？” 玉芬当然知道，一个村子就这么大，就算是杨德水和刘三妹夫妻俩有意隐瞒，但随着时间久了，总能知道真相。 第129章 另有安排 可王玉芬知道是一回事，被大女儿这样堂而皇之的点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对于这件事情她一直是装傻充愣从来都不承认的。 “你这是听谁在你面前胡扯呢？金桃的事，你倒是很关心？我看你不是关心金桃，是恨当初为什么不是把你丢掉，然后找那么好的养父吧？”王玉芬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 “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如果刚才王玉芬那些话都只是令金芳感到气愤，这话一出，金芳的心都凉了。 想自己从很小开始就做各种家务，替父亲去奶奶刘翠花面前尽孝，在母亲和父亲躲计划生育的时候，照顾两个年幼的妹妹，还要帮着应付计划生育工作人员的盘查...... 就算是做这些好像父母对自己也从来没什么好脾气，一有什么不顺心就往自己身上发泄，金芳都不知道自己挨过多少打。 她从来没有怨言。 到后面被迫退学，给弟弟妹妹们让资源，再到还没等金芳有过什么恋爱经历，就被父母几乎是半强行的嫁了出去。 还有，彩礼全部扣下了。 金芳从没拿出来说过，今天只是帮妹妹金桃打抱不平，说了几句话就被母亲这样污蔑，直接否定了金芳过去这个家的付出，这让她怎么能不难过？ 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玉芬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直接转移了话题。 “你这次回来告诉向东了没有？要是没啥事就早回去吧，省的你婆家人惦记。” “是该走了。”金芳没有再继续争执，只是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嗯......这次的事情我就当做不知道，下不为例明白吗？对于金桃那里，我和你爸自有安排，就轮不到你来插手了。”玉芬难得给女儿解释了两句。 “您的意思，是要接手金桃是吗？”金芳惊讶，心中又升起一丝期待。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母亲？难道真的是自己看低了父母？ “具体的还没商量好，等你爸晚上回来再说吧。”玉芬含糊着回答。 “行！那我就先走了，妈您尽快去，金桃家里的情况现在很不好。”金芳吸了吸鼻子，心情又变得愉悦起来。 她不顾酸痛的双腿和还没结束的孕反，进了母亲的房间开始收拾房间，准备洗衣服。 玉芬欣慰的点头，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果然不愧是自己最听话的孩子，一时有点脾气也改变不了她会体谅父母的心。 金梅一直没说话，见母亲离开了，她才大步流星的走到姐姐身旁，一把扯过了她手里的脏衣服丢在地上。 “干嘛这么勤快？你不是说医生告诉你胎相不稳吗？在家里姐夫不让你干活，来家里干，你是吃饱了撑的！” “你看你咋说话呢？”知道妹妹是关心自己，金芳也没和她置气，哭笑不得的把那些衣服又捡起来，“妈脾气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的，你没看她说的，会和爸商量金桃的事吗？往后爸妈年纪大了，你说话也注意点，人都说你这脾气随了咱妈，我看还真是。” “哼，我才不像她那样狠心。”金梅哼唧一声拉着姐姐坐下。 金芳真的是有点累了，知道妹妹有话对自己说，也就索性放下那些衣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你这次回来提前也没告诉家里，到底啥事？我听说你不想在那厂里干了？那你想去哪？当初你进那个电子厂，还是爸花了钱让你进去的，你该珍惜那机会才对。” “我不想干了。”金梅简单直接的回答，“所谓电子厂就是流水线，每天重复的做一样工作，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干啥？你老大不小了不能老是任性，去社会上挣钱干活给别人打工，自然是要看脸色还有受苦。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咱们没有好学历，只能靠卖力气赚钱了。”金芳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妹妹。 其实她也挺无奈的，金梅的性格越来越叛逆，也越来越由着自己的性子。 因着当初的约定，金梅在中考以后没考上高中，倒是没有继续扭着去读书，拿着初中毕业证就进了厂。 就是现在金梅所待的是一家外资电子厂，就在京津地区，待遇相对来说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虽然学历够了门槛，但身高差一点，父亲杨栓成托了点关系，给中介送了点礼，这样糊弄着，把金梅送进去了。 金梅性格开朗又干脆，干活利索情商也高，听说很得领导的器重。 现在每月基本工资七百块钱，加上加班，能赚到一千多块一个月还包吃住。 这对一个刚入社会的小姑娘来说，几乎是天花板的存在，村里多少女孩羡慕呢？ 就连姐姐金芳也是欣慰的，庆幸妹妹没有受自己当年的苦。 当年金芳打工的时候是在一家大饼店，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和面干活，吃的也很差，住小黑屋每个月三四百块钱工资。 想比自己那个时候，金梅现在就像是在蜜罐里一样了。 可金梅却是不以为然，她有着自己的想法，似乎并不甘心一辈子在厂里打工。 “我没有说过不想卖力气挣钱，可是姐，我今年已经十七了。”金梅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迷茫。 “十七咋了？”金芳不解。 “当年你和姐夫就是17岁订婚的，现如今爸妈也开始操办我的事情，我已经听说爸妈开始托媒婆给我说亲了。”金梅转过脸来，神色复杂的盯着姐姐，“我不想这么早结婚，也不想找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 “你......”金芳愣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被拆穿的尴尬，“我过得不是挺好吗？” “真的好吗？姐，这里没别人，你用不着这样，”金梅苦涩的笑笑，“哪个少女不怀春？姐夫真的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你嫁给他的时候真的甘心？才二十岁就看到了自己的一辈子，这真的是你追求的生活？” “金梅！”金芳的呼吸乱了，脸色涨红着站起来。 第130章 好女婿 金梅的话是对的，哪个少女不怀春，金芳也是姑娘，怎么没有幻想过自己的未来？ 实际上金芳在上初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互相有好感的男同学了，只不过那人不是本村的，两家家长也不认识。 金芳从小受传统思想观念教育，两人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更没什么越界的行为，最多也只是经常一起上学罢了。 但谁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出对方的心思？那男孩子对金芳也是有意思的。 在得知金芳要退学的时候，那男孩子曾经亲自来村里找过金芳，问起她的打算，只是被金芳被糊弄着打发走了。 从那开始俩人再没了联系，更加没见过面。 这事金芳从没和别人说起过，金梅怎么会知道的？ 只知道那男孩后来转学了，再后来金芳在外地打工，就把这件事情慢慢放下了。 如果说在和赵向东结婚之前，金芳还曾有过幻想，但现在已经是别人的老婆，又马上做母亲，当初那天不安分的想法早就抛在脑后。 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被金梅这样突然提起来，金芳还是乱了心弦。 看着姐姐这紧张的表现，金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总之，我是不可能接受家里的安排的。”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或者在厂里谈了对象吗？要真是那样的话可以带回来见见爸妈，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万一合适的话说不定能成。”见妹妹把话题转移开，金芳暗暗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没有，”金梅摇头，回答的很果断，“我现在满脑子里只想挣钱，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可是金梅，咱们农村女孩子没有文化也没有背景，早晚的宿命，不都是找婆家吗？爸妈说的对，趁着年纪还小有选择权，何不找个条件最好的来定下？到时闯荡几年没有结果，也没了选择权。这个社会在外面混有多艰难？那些男孩子出去闯荡的。没有结果大有人在，更不要说你一个女孩子了。再说外面坏人那么多，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金芳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为妹妹好。 金梅也明白姐姐的苦心，虽然不认同，倒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屑的表情。 她长舒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玻璃窗前朝外，望着过了半晌又再次开口。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姐......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过。” “那你好好考虑清楚吧。”金芳实在是累了，叹息一声停止了劝说。 经过这么一耽搁，衣服也没有洗成，而金芳的丈夫赵向东不放心妻子也跑过来接人了，金芳无奈只好跟着丈夫回去。 见大女婿来了，王宇芬一改刚才的的丧气模样，那是对着赵向东嘘寒问暖。 一会问起赵向东的父母身体好不好，一会又问起最近赵向东家的生意怎么样。 赵向东这人很实在，别看跟着父母多年做生意，但也只是管账和拉货，完全看不出丈母娘隐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 他先是对王玉芬表了感谢，然后自然而然的说起了父母准备在做生意的水果摊附近租门面房的计划。 “到时候金芳跟着一起走，生了孩子就在那边上学了，要是再好一些的话，我们就把家直接安在那边。” “呀，要是在那边安家的话，是不是得买房？我听说在外地上学，尤其是城市里好像挺麻烦的，没有户口人家不让呢。”王玉芬故作惊讶。 “嘿嘿......确实是这样，不过我爸妈说了算起来掏空家底的话还是能够的，买不了什么大平方，给我们买个两室应该可以。”赵向东笑的一脸憨厚，把实底也交代了清楚。 王玉芬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再一次开始审视起大女儿婆家的经济实力。 以前只听说在京津地区做小生意，稍微干的出色一点，就比在家种地强千倍百倍。 以为能有多强呢？没想到都能买房子了...... 那地方的房子寸土寸金，一套还不得大几十万？也就是说金芳的婆家现在手里最少得有二三十万的存款。 想到这里，王玉芬心里闪过一丝悸动，很快又强行压下。 “真好，呵呵。”王玉芬笑的一脸慈爱，“你们过得越好，我越开心。” “嗯，妈您就放心吧，当初我娶金芳的时候，承诺过会好好对她，一定不会食言的。”赵向东脸上划过感动，忍不住抓紧了妻子的手。 有这么好的妻子，又有这么好的丈母娘，他赵向东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等金芳跟着赵向东离开以后，王玉芬的脸又重新垮了下来，她迅速折返回自己的屋里，对着二女儿金梅又开始阴阳怪气。 “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吗？觉得我目光短浅，不如你见识多？你倒是看看你大姐如今的日子过得该有多好？整天口口声声不想指望男人，也不想指望家里父母给你找婆家，那你几辈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你说说。” 金梅一脸的莫名其妙，眉头几乎皱成一团。 “大姐过的幸福，我自然替她开心，为什么非要比？你这么羡慕大姐找到婆家好，那可以跟爸离婚，再找一个新的呀，说不定比大姐还好呢！” “你......混账玩意！”被女儿这样贬损，王玉芬脸都气红了，“我上辈子真是缺了大德了，这辈子生出你这种东西来！你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回这个家了吗？这次回来干什么？成心气我是吗？” “不用催，我很快就会走，最多明天。”金梅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的位置，作势就要迈出去。 “慢着！”玉芬一声呵斥把二女儿拦下，“你当真把电子厂的工作辞了？” “嗯，工资发全了一共3200，我给你的卡里打了2000，自己留着1200。”金梅点头。 听到女儿给自己打了钱，玉芬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但仍旧不满意的继续质问。 第131章 就当没生过 “两个月赚了3000多，而且人家厂里也没扣你工资，为什么非要不干了？” “不想干了。”金梅回答的吊儿郎当，但其实真是心里话。 要是母亲有大姐金芳那个耐心跟自己好好沟通，那么金梅还是很乐意把自己的想法跟母亲细细道来的。 可无奈这母女俩从很多年前，就互相不对付，直到现在愈演愈烈。 更不要妄想玉芬能够突然开窍，去尝试理解孩子的想法。 她本身掌控欲就非常强，对于女二女儿金梅这个不确定的因素一直是存有不满的，金梅这个态度更是惹恼了她。 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蹭一下又点燃，玉芬忍不住再次放了狠话。 “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以后就不用回来了！非要明天才走吗？要不然现在就滚吧！” 金梅一愣，只微微思索了几秒就转过身来看着母亲。 “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让我现在就走？” 那当然不是，只是玉芬说的气话，但让她承认自己冲动说了错话也是不可能的。 “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们几个生下带这么大，是犯了什么罪让你这样忤逆我们？反正对这个家不满，对我跟你爸也不满，那不如自己滚出去生活去追求你自己想要的岂不是更好？也省的相看两厌，在家里气我！” “好！”金梅突然笑了，重重点头答应，“我现在就去收拾，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快速拉开房门出去，直接进了金月所在的那间屋子。 这以前是姐妹俩住的屋子，后来金梅出去打工回来的少，加上金月也住校，所以房间里乱七八糟的。 但金梅还是准确的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连拉链都没打开，直接拎着就往外走。 金月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刚才母亲和二姐争吵，她听见了，但具体什么内容倒是没有听很清楚。 前面说过金月的身体很不好，她困得迷迷糊糊的，但二姐突然进来拿东西走，她立刻就清醒了，一脸担忧的过来询问。 “姐，你和咱妈吵架了？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要走啊，我刚才已经和妈说过了，这辈子再也不回这个家！金月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咱爸妈的心意思一直是一直都放在金虎的身上的。你虽然是个女孩，但成绩很好，多少为自己以后打算一下。如果你听不进去，就当我没说过。”饶是装的再无所谓，金梅的眼眶还是发酸，眼泪直打转。 “你在说什么呀？这是你的家，怎么可能不回来？姐，妈她脾气不好，你就多忍让一些嘛！她是咱们的妈妈，怎么可能会真的生你的气？”金月听的一头雾水，只顾使劲拽着金梅手上的行李箱，还不停的替母亲说着好话，试图劝说金梅冷静下来。 金梅见状，心中闪过一丝苦涩，知道妹妹这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所以也不再劝说。 她使劲把金月的手推开，深呼吸一口坚决的摇头。 “我早就说过我是周家的异类，不可能跟你们一样按部就班的按照爸妈的安排去生活，以后你多保重吧！”说完不再停留，大步流星的推开金月走了出去。 金月怔了一下赶紧追上前去，嘴里不停地呼喊着金梅的名字，可金梅仍是没有回头，甚至还跑了起来。 “姐，二姐！二姐，你别走啊！” “杨金月！你给我站住！”玉芬从屋里出来，对着金月呵斥，“她愿意走就走吧，我和你爸就当没生过！” “可是妈，二姐她能去哪里呢？”金月也知道金梅已经辞职的事情，此刻心中十分着急。 虽然金梅是姐姐，但满打满算只比金月大两三岁，这样贸然离开了，一个人怎么生活下去？ “爱去哪去哪，他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吗？等碰了壁，在外面混不下去自然会回来的！”玉芬不以为然的冷哼，“我警告你不要追出去，她爱走就走，但要是让村里其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那我可饶不了你！” 金月急得原地打转，但还是听话的停下脚步，没敢再继续往前追。 她知道母亲和父亲一向最好面子，如果自己真的和二姐金梅在当街争执起来，那么母亲可能就会真的很生气。 但愿母亲的猜测是正确的，金梅在外面碰了壁，真的会回来。 可不知为什么金月的心里总是没底，她觉得二姐这样的脾气不像是会服软回头的......罢了，她一个病秧子能做什么呢？ 金梅走后不久，杨栓成就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王玉芬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杨栓成和玉芬态度一样，认为金梅只是一时赌气肯定还会回来，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此刻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杨德水出殡的队伍马上要出发了。 “刚才我看到金虎还待在那里，就把他拉到一边说了，让他替金桃去扛白幡的事情，可他不干。”杨拴成一脸恨铁不成钢。 是的，金虎去给金涛帮忙，这么大的事情，杨栓成和王玉芬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人只是装糊涂罢了。 一是纵容儿子，再就是金虎去杨德水葬礼上正好合了杨传成夫俩的心意，这才装傻。 “这孩子一向太有主见了，你没劝劝吗？他大概不理解扛白帆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咱们也是为了他好。”虽然嘴里说的是责备的话，但提到儿子金虎王玉芬，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笑意。 当真是100个女儿比不上一个儿子，杨金梅愿意跑就跑吧！反正金虎还在，那王玉芬他后半辈子就不发愁，就有指望。 “我跟他说了呀，可他还是死活不同意！说什么自己以后娶媳妇儿的地基要自己赚钱去买，不会去觊觎别人的！”杨栓成急的直挠头。 “有志气是好事，可有些事情上就不能去拼志气，”王宇芬也跟着蹙起了眉头，“咱们农村就这规矩，户主死的时候，谁扛白翻这地基以后就归谁。金桃一个丫头片子，以后肯定是要嫁出去的，如果金虎今天不去干这个活，那这地基以后一定是刘三妹母子俩的。” 第132章 小算盘打的精 人家刘三妹和杨德水是合法夫妻，杨志远是杨德水亲生的且唯一的儿子，那么他死了，所有的遗产都该杨致远继承。 这一点不论是从法律上来论，还是村里的规矩，都合情合理。 但架不住杨德水收养了金桃，虽然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的撇清关系，但在杨栓成和王玉芬的眼里，金桃依旧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杨德水的东西杨志远可以继承，那么自然也有杨金桃的一份，这是法律规定的。 在杨德水和刘三妹结婚之前，村里曾经划给杨刘三妹一套宅基地，现在还刘三妹的名下，只不过没有翻盖而已。 杨德水死了，他们认为这套地基和房子就应该是金桃的，那么不然的话，难道还要让刘三妹这孤儿寡母的有两套宅基地？ 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乡村里，怎么听都觉得不合理。 现在杨德水死了，杨栓成和王玉芬就有心把金桃再要过来养，那么这地基自然也该由他们家接手。 直接去说肯定是不行的，他们还要脸，既不能让金桃心甘情愿的过来，也不能服众，那么两口子就索性出了这个馊主意。 让金虎去代替金桃给杨德水扛白幡送葬，到时候再把金桃要过来，地基也随着要过来。 那么以后等金桃出嫁了，这套宅基又带不走，自然就落在杨栓成一家手里。 虽然听上去还是有些不要脸不太合乎情理，不过东西到手了就是自己的。 等多少年以后，他们再翻盖一下子，谁还不识趣的站出来反对？ 毕竟正反了说，金虎都是给杨德水送葬了的人，这如意算盘可谓是打的啪啪响。 这边两口子计划的全面，儿子却不配合，可想而知杨栓成和王玉芬有多失望。 王玉芬急得像热锅的蚂蚁，不停的原地团团转。 已经是下午1点半，那边差不多散席了，最多再过1小时两的水的棺材就得抬起来，进入出殡这个程序。 “要不然就算了吧，他不配合能咋整？”王玉芬咬着牙，一脸肉疼的说道。 别看对这几个女儿说话都那么狠，但对杨金虎王玉芬从来舍不得勉强，即使是对这样重大的利益抉择，她都愿意顺着儿子，可想而溺爱到了什么地步。 “不行，如果今天把这事放过去，说不定以后这宅基地会是谁的。”杨栓成完全不赞同妻子的说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刚点燃的烟使劲按在地上，然后一脸坚定的站起身来。 “那你说该咋办？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冲动，今天是杨德水的葬礼，咱们可不能在这事上让人抓住话柄。”王玉芬一脸担忧的望着丈夫。 表面上看起来杨栓成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好像什么事都说了算，但往往最后做抉择和影响事态的却恰恰是看起来好脾气的王玉芬。 王玉芬比杨栓成聪明多了，最擅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虽然在家里她对几个女儿百般打压，各种辱骂和轻视，但在外人面前可不是这样的，那妥妥是好母亲。 给大女儿找了一个好婆家，给二女儿花钱送进电子厂，又供三女儿读高中......算得上是村里有了儿子，也不偏袒女儿的模范。 杨栓成这人就比较一根筋，有些事情上他脑子转的快，但有些事情上就不行。 他是男人，对宅基地和资源归属的问题看的比玉芬重要多了，王玉芬生怕杨栓成冲动之下在葬礼上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亲自出面。”杨栓成耐心的解释。 “那就好。”得了丈夫的保证，王玉芬这才松了口气。 杨栓成再次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家门，王玉芬有些心神不宁的也跟在后面。 不过她倒是没有往葬礼现场去，而是一头钻进人群里，装作没事人一般听着外人对杨德水葬礼上的事情的讨论。 刘三妹没有出现在葬礼现场，杨志远也没有参加，就只有金桃一个人忙里忙外，外加郭兴昌帮忙。 还有一群人重点讨论了杨家三姐妹，还有金龙媳妇程雅萱去吊唁的事情，那叫一个津津乐道。 王玉芬脸色越听越黑，最后忍不住还是回了家。 她的心思活络起来，开始猜测着程雅萱到底是什么目的，准确的说是赵丽萍又想干什么？ 在王玉芬的认知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想去别人白事上吊唁，那程雅萱一定是受了赵丽萍的指使。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开始后悔，刚才金芳和金梅没有走的时候，没有仔细问问两个女儿到底程雅萱都说了什么？ 现如今只有金月病怏怏的在家里，想来也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且金月这孩子表达能力一向不怎么地，对人情事也不太懂，王玉芬根本就没打算去问。 她是真的不待见金月，要不是这孩子学习成绩实在是太好，早让她辍学了。 还有就是玉芬曾经无数次祈祷老天爷，金虎的成绩能稍微提高一点，哪怕是能赶得上金月的一半，她就有理由让金月也退学出去赚钱供弟弟读书娶媳妇。 可无奈金虎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每次考试都倒数不说，还喜欢看电视和睡懒觉，甚至背着他们夫妻俩出去打游戏机。 就算再喜欢男孩皮一些，玉芬也感觉头疼，也彻底打消了对金虎的期盼。 生了5个孩子，养在身边四个总不能全部退学吧？这对要强的玉芬来说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一边督促女儿金月好好读书，一边又不把她放在心上。 似乎金月的成绩只是1分不丢面子的工具，仅此而已。 再加上金月这孩子自从进入青春期以后，性格变得更加内向，所以母女俩的交流越来越少，让金月在家里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在玉芬的认知里，这孩子即便是爱读书学习成绩好，以后也必定没有什么大出息。 她心里是有点看不起这个女儿的，这样的性格，能有什么作为？ 找婆家也不喜欢这种啊，身体弱又不会说话，又不擅长交际......嫁到人家大概也是除了生孩子什么都做不好那种。 更加不可能指望以后能给娘家带来什么利益，玉芬怎么可能对金月重视的起来？ 第133章 出气筒 “妈，我头还是有点疼。”在屋内听到母亲离开又折返回来，金月费力的扶着头，迷迷糊糊走出来。 “头疼就躺着啊，你跑出来干什么？我看你去人家葬礼上吊唁的时候也没啥事儿，就是故意装的吧？不想读书就装病，这是跟谁学的？我告诉你杨金月！杨金梅退学了，那是她不争气，她自己也不上进！你要敢学她，我打断你的腿。”心情正烦躁的玉芬见到金月就气不打一处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咒骂和发泄。 “我不是装的，我真的发烧了！”金月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出手上前想拉着母亲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向母亲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可玉芬却一脸嫌弃的走开。 “那也是你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活该！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在学校里面穿校服就好多穿点衣服，又不是没给你买！整天装精神臭美，非要穿那么少，是想引起谁的注意？你这个年纪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自己想清楚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对你没什么好处，赶紧吃药去睡觉！一共三天假，明天就到期了，赶紧给我滚回去上学！” “妈，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什么时候想引起别人别人的注意了？我在学校里面一直好好读书，都没和男生说过话，更不要说早恋了，那根本就不可能啊！~这次发烧实在是因为被人传染了，我们老师说那蚊子有毒，别的班级里也有遭了的！我们老师已经开始在学校里消毒了，那能是我的问题吗？”金月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几乎是颤抖着身体向母亲解释。 “行了！这么点小事，有必要一直掰扯吗？你现在功课越来越紧能坚持就坚持一下，不要那么矫情！我们以前哪有你们这个条件，想读都读不了，要懂得珍惜！”不管金月说什么，王玉芬都不肯松口，不想承认自己冤枉了女儿，只会越来越烦躁骂。 金月无奈只能放弃，抹着眼泪回屋，她的肩膀不停抽搐着，看的出来一直隐忍着没大哭。 在家里，金月是没有资格大声哭泣的，因为那会被父母认为不吉利吗，哭丧...... 她对母亲的感情十分复杂，总是在努力的想得到母亲的肯定，所以拼命读书。 到头来成绩似乎达到了母亲的期待，可似乎除了成绩之外，母亲根本不关心她的任何事情。 其实金月刚才走出来不仅仅是想告诉母亲自己头疼这件事情，还有二姐金梅的去向。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能在金梅负气出走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的和父亲商量起金桃家的宅基地归属问题，难道真的不担心吗？ 对着金月这一通骂，玉芬的心情算是好了不少，开始坐在屋里看着时间等着丈夫和儿子的归来。 时针指向2点，郭兴昌一路小跑着通知送葬队伍，还有金桃做好准备。 “一会你身披重孝，抱着你爸的遗像走在前面，具体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会有人提醒你。” “好的，郭叔我知道了。”金桃点头，拿着母亲装好的包袱出门。 志远已经醒了，刚才郭兴昌没来之前，他一直好奇的摆弄着金桃的衣服，一直询问姐姐为什么要穿这种白衣服，像唱戏的似的。 金桃不敢跟志远直接说原因，只能含糊着告诉他，明天就不用穿了。 至于母亲刘三妹，自从把杨德水的所有衣服都打包叠好又补好以后，她似乎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直躺在炕上蒙着被子，不说话也不喝水，更加不吃东西。 金桃偷偷凑上前去查看过，母亲呼吸均匀，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她也不敢打扰，想着母亲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觉加上身体又不舒服，多休息一下总是好的。 等金桃被郭兴昌拉着出门以后，刘三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甚至还有一丝鲜红。 突然她开始剧烈咳嗽，然后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志远吓得大哭。 孩子再小也知道妈妈这是不舒服，要不然怎么会吐血呢？ “咳咳.......别怕，儿子......咳咳，我没事。”刘三妹心疼的把儿子抱进怀里，用另外一只手勉强撑着炕沿坐起来。 她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喘息着，看得出来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妈妈，我去叫姐姐！”志远使劲擦了把眼泪一咕噜下炕，作势就要去找姐姐金桃。 “咳咳......志远乖，不要给姐姐找麻烦，姐姐现在很忙。”三妹赶紧拦住他。 “呜呜呜......妈妈生病了，需要看医生。”志远也哭了起来。 “妈没事，妈只是快找你爸爸去了。”三妹苦笑着把儿子再次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原本就亏损的厉害，这几年虽然养回来了一些，但这次的事情打击对三妹来说实在太大。 她的心脉已经损伤的不成样子，加上几天不吃不喝，整个人就像是油尽灯枯了。 三妹自觉自己大限已至，大概是坚持不了很久了。 丈夫去世了，她也没了什么继续活下去的动力，活着也行，死了也可以，现在三妹就是这种状态。 她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天杨德水满脸是血的样子，然后又划过两人结婚当天，杨德水一脸憨厚的笑着对他说要好好照顾她的样子。 再到后面杨德水高兴的抱着儿子志远，发誓要对他们母子负责，让他好好过上好日子的样子...... 最后这一切的画面总是会定格在当年杨德水把她从河里捞起那一幕，让她几乎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实在受不了，心如刀绞。 像是每天都被刀子捅一般，难受的她几乎要崩溃。 “可是姐姐都说过了，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志远哽咽着擦了擦眼睛。 小小的他虽然不懂人事，但母亲和姐姐这云里雾里的话，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不寻常。 第134章 突然出现 “以后你还有姐姐，志远，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从今往后，姐姐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了。”三妹紧紧抱着儿子，嘴里喃喃的叮嘱着。 她没办法去欺骗儿子，说爸爸还会回来这种话，因为那样的谎言终究会拆穿。 与其给孩子那样不切实际的希望，还不如早点叫他认清现实，在自己还能为儿子安排事情的时候，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说刘三妹自私也好，说她狠心也好，她明白自己已经给不了志远任何实际的帮助。 只有金桃这个他又爱又恨的继女，才真的是志远后半生可以依赖的人。 志远一脸懵懂的望着母亲的脸，虽然仍旧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却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母子俩相互依偎着，阳光穿透窗户上的玻璃照射进来，三妹的脸像是多了一点光彩。 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像是丈夫留在人间带给她的最后一丝温暖。 德水啊，你等等我，别走的太快了....... 一声”起！”的抬棺口号，装着杨德水遗体的棺材被装进了提前搭好的送葬轿子，村长郭兴昌带领众男性村民簇拥着跟在身披重孝的金桃身后，缓缓朝着提前挖好的坟坑位置走去。 那坟地是金桃选的，她按照母亲刘三妹希望的，找了一处距离河水比较近的位置。 那里算是荒地，没有人种植，只是距离村子远一点。 一般其他人家都是把去世的人埋在自家地里，方便扫墓祭奠，但三妹觉得杨德水过去没成家的时候一直住在村外桃林里。 那么证明他是很喜欢那里的，所以才强烈要求换了位置。 不过也好，那里距离大黄埋葬的地方很近，也许在地下一人一狗还能再相聚。 金桃已经没有眼泪了，她哭干了眼睛，像个木偶一样在别人的指挥下抱着父亲的相片往前走。 最最重要的白幡是引魂的，按理应该是让儿子志远来扛。 但志远还小不能做，金桃索性请人直接捆在了自己的身后，就这样缓步往前走。 小小的身体穿着厚重的白色孝衣，还背着白幡抱着遗像，身边没有任何家长或者亲友搀扶。 再冷漠的人也会忍不住落泪，到了此刻，几乎整个大屯村的人都在可怜这个苦命的小姑娘。 几名平时和三妹关系不错的中年妇女自发的走在了金桃身侧，默默的守护着，算是陪她走完这一程。 杨德水那么疼金桃，要是在天上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急的团团转吧？ 队伍刚走出没多远，突然杨栓成带着儿子金虎出现在了金桃面前，眼神闪烁的拦住了金桃和送葬的队伍。 “栓成，你这是干啥？”郭兴昌冷着脸走过来，皱紧眉头盯着杨栓成，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了金桃的面前。 杨栓成对金桃什么态度？郭兴昌最清楚不过了。 这几天杨德水的葬礼，他忙的脚不沾地，里里外外都没个帮手。 杨栓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却在快要临近结尾的时候来了，到底安的什么心？郭兴昌在心里暗自猜测着。 “村长，你这是干啥？把我当坏人了。”杨栓成哭笑不得的走过来和郭兴昌搭话，“我是过来帮忙的，您看我家金桃都要支撑不住了，我再不来还是人么？” 杨栓成这么说，周围围观的人都没觉得什么不妥，谁都知道金桃是杨栓成的亲女儿。 按照道理来讲，就算是没在身边养，但闺女家遭遇这么大的事情，做亲父母的也理应出面帮上一二。 因此大部分人对杨栓成的说辞还是相信的，并且心中暗暗赞赏，就算是送养了也还是心疼，是个有良心的人。 郭兴昌半信半疑，他皱起眉头盯着杨栓成看了半天也不敢轻易接话。 他是葬礼的负责人，只要现在帮着金桃把杨德水埋进地里，那么任务就完成了。 在这件事上，自己这个村长不管是在哪一方面做的，都是被人拍手叫好，挑不出毛病。 可如果这个时候杨栓成要是安了什么不好的心，他擅自做主，让人参与进来，以后出了事情可说不清。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杨传成真的单纯是心疼女儿的话，他却出手阻拦，会不会被别人认为是别有用心呢？ 就在郭兴昌犹豫的间隙，杨栓成一把把儿子金虎推到了金桃身旁。 “帮你姐姐拿拿东西，金虎，这也是你姐姐知道吗？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你原本就有四个姐姐呢。" “爸，你说真的吗？德水伯的葬礼办完了，你就把金桃接回咱家？”金虎歪着脑袋问道，同时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那当然，你爹啥时候骗过你？再说了，村里这么多老少爷们在场还有村长在，我要是不照办的话，岂不是被别人出现脊梁骨？”杨栓成说的信誓旦旦，看着金桃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慈爱和怜惜。 “哦，那行！”金虎点头，转过头就要把金桃身上的白幡接下来扛在自己身上。 “不行！”金桃下意识后退，躲开了金虎的手，“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自己能扛过去，我爸辛苦养了我，这点事我还是能做的。” 在别人看来，杨栓成明事理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是个认真负责的好父亲，金桃回归原生家庭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金桃却不这样想。 这些年杨栓成和王玉芬对她如何，对自己的养父母态度如何，她全都看在眼里，也放在心上。 杨栓成和王玉芬不止一次说过，就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这种话，而且也从没显露出哪怕一点点对金桃的顾忌和怜爱。 她虽然不懂杨栓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直觉告诉金桃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远了不说，金桃至今忘不了金芳在出嫁前跟她在地里说的话，金芳那迷茫又绝望的眼神。 就连养在自己身边的女儿都不心疼，又怎么可能会心疼自己这个早被送走的女儿？金桃年纪虽然小，但她却不糊涂。 第135章 恼羞成怒 金桃的反应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人群中发出嘘声。 “哎，终究是孩子原谅不了父母，这也能理解。或许长大一点，自己做了父母也就释怀了。” “释怀什么？有什么可释怀的？当初杨栓成夫妻俩可是把金桃丢雪地里的，要不是德水哥好心把人抱回来，这会早就轮回了不知道几次了！”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当时条件确实困难嘛，计划生育罚钱谁也不想的，再加上刘翠花还活着......又有几个当儿女的不听老人的话呢？” “就算是这样，可杨金虎呢，杨金虎没有罚钱吗？要知道金虎可比金桃只小了不到一年，这说明两口子在扔了金桃以后还在炕上开开心心的磨屁股呢！要是他俩没再生，我就敬佩杨栓成是个汉子！” “哎，都是过去的事了，金桃不也没受委屈吗？说起来金桃在德水家的待遇比那几个姑娘还要好，这都是天意......我看呐，就给杨传成夫妻俩一个补偿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切，你们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看不管今天金桃做什么选择，都没人有资格去指责她！” “那这话我不反驳，决定权在她身上。” ...... 看来明白人还是多的，除了有限的几个年纪稍大点的老人向着杨栓成说话，其他清一水的都认为金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杨栓成把这些议论声听在耳朵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双拳紧紧握在一起。 “金桃，过去我和你妈没有那个条件是我们不对，但从今往后我和你妈会加倍对你好的。现如今你几个姐姐都长大了，就剩下你和金虎......” “别拿金虎来说事了！”金桃不耐烦的打断杨栓成，“我跟金虎的关系挺好的，但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勉强我让他参与进来，有可能就会让我连带着金虎一起恨！” 金桃这话没有留丝毫余地，直接把杨栓成拒绝了个彻底，同时也表明态度，她死也不可能承认杨栓成夫妻俩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会一直恨他们。 但是对于弟弟金虎她却是可以接受的，最起码能够平和对待。 “你一定要这样吗？我爸今天带我来，真的是好心。”金虎一脸受伤，不过还是识趣的往金桃的旁边挪了挪。 “你是好心，可其他人不一定，”金桃勉强扯着嘴角对着金虎笑笑，“你回去吧，别误了我们家的时间。” “哦......那好吧。”金虎垂头丧气的走回父亲身边。 杨栓成的肺快气炸了，他辛苦策划了许多天。又刚才对着儿子差点把嘴皮子磨破，这才演了这出戏。 以为怎么也是十拿九稳，谁知道这小子竟然掉链子。 来时他叮嘱过金虎，无论如何都要帮金桃把葬礼完成，不然就会给他好看。 见金虎如此识趣，金桃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朝着郭兴昌看了一眼。 郭兴昌立刻会意，指挥着人们继续往前走，并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生怕杨栓成再整幺蛾子。 金桃的表现令郭兴昌刮目相看，他这才意识到当年那个总是跟在杨德水身后不敢说话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其实这个结果也是郭兴昌想要的，这个杨栓成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金桃自己拒绝彻底了，会省去很多麻烦，更没让他这个当村长的为难，真是好样的。 唢呐继续吹起来，金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转过头对父亲说道。 “我早说过金桃不会让咱们参与，你非不听！现在可好了，当这么多人的面丢人，我看你真的想对他好，以后再慢慢找机会吧！"说完转身就想走。 可是还没等他迈开腿，杨栓成突然从他身后飞起一脚狠狠踹过来，直接把金虎踹出老远。 他没有防备，额头磕在地上，后腰也传来剧烈的疼痛。 没等金虎反应过来，杨栓成又跑过来，依旧是从他身后提起他的衣领，对着金虎的脸又是狠狠两个巴掌。 “不争气的东西！怎么这么没用，知不知道你老子这样做是为了谁？嗯？从小到大我和你妈把你视为唯一的希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是吧？” 金虎吓呆了，他从没看到过父亲那样狠厉的样子，那好像是要把自己碎尸万段了一样。 母亲王玉芬曾经和金虎絮叨过无数次，金虎的出生是杨栓成多年以来期待的，因为一直没生到男孩，所以才有前面几个姐姐。 到后面自己出生以后，父亲才有动力出去干活赚钱。 这让金虎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受宠的，所以胆子相对大一些，经常干一些调皮的事情。 但和母亲对自己的溺爱不同，父亲虽然也疼爱自己，但金虎发现，父亲的疼爱好像是有某种目的的。 比如每当需要有儿子撑场面的时候，父亲总会带上自己，不管有没有必要。 金龙订婚结婚，姐姐金芳结婚订婚，还有有时候村里开大会以及过年的时候去接家神...... 即便是自己再不想去，也得被父亲拉着，父亲说这是他作为男孩子的责任。 可对于自己想做什么，需要什么，父亲好像从来都不过问。 就说杨德水去世金虎是从父母的闲聊中知道的，他第一时间就跑来帮忙，就是单纯想让金桃不至于孤立无援。 到了出殡这一步就不需要外人做什么了，尤其金虎还是个孩子，可父亲却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金虎，说什么也要让他跟着一起过来。 又是同样的理由：因为是男孩子，所以就得必须。 金虎不明白父亲心里的盘算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可这会他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就因为自己没能成功参与进金桃养父的葬礼，就要遭受这么严重的殴打吗？他不懂。 “爸......”金虎的声音虚弱到了极致，脸色也骤然变得苍白，可还在盛怒中的杨栓成丝毫没察觉到。 “装什么，你给我装什么？赶紧回家听到了吗？在这丢人现眼，还像个男人嘛？生你有什么用？” 第136章 母亲的身体 和身体上的疼痛相比起来，金虎觉得心理的创伤更严重。 此时此刻，他在父亲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疼爱，也看不到任何一点后悔，仿佛自己挨打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 为什么？人人都说自己是父母的心头肉，说他们生了四个女儿才生到自己这个儿子的啊。 金虎陷入迷茫，低头注视着地上的蚂蚁，久久没再开口。 杨栓成的咆哮还在金虎耳边回荡，可他的视线却是越来越模糊，直到变得重影。 又一阵阴影下来，金虎下意识闭上眼睛，但他却没力气闪避。 随后另外一声尖叫传来，即将要打到金虎身上的巴掌收了回去，而金虎自己也陷入了黑暗。 他晕过去了。 那道尖叫声很显然是母亲发出来的，看来母亲找过来了。 那这样看的话，对于父亲打自己的行为，母亲是不认同的，那么是不是说明母亲还是疼爱自己的？只是父亲的态度存疑呢？ 金涛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让金虎受这么大的罪，她紧绷着脸，在郭兴昌的指挥下目送着父亲杨德水的棺椁入了土。 铁锹把土一下一下埋进去，渐渐地，父亲的棺材也消失在眼前。 终于意识到，那个把自己从雪地里捡回来含辛茹苦的养大，为了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放弃以前那自由轻松的生活套上枷锁赚钱养家，又拼劲全力供自己读书的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再也见不到了。 眼泪再次决堤，金桃颤抖着跪下，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热闹的唢呐声和口号声掩盖住了金桃的哭声，那道单薄的身躯像是独自在风中，一如当年在雪地里孤单的躺着。 埋葬完了杨德水，三妹就马不停蹄的催着金桃回去上学了，她也并没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告知金桃。 可金桃何其聪明？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母亲对父亲的感情有多深，那几乎是精神支柱的存在。 尽管刘三妹掩盖的很好，可金桃压根不相信父亲死了，母亲会淡定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过她没有和母亲犟嘴，也没推辞，而是听话的骑上了回学校的自行车。 不过在临行之前，金桃还是偷偷去了现在的村医家里询问母亲的情况。 村医倒是也没藏着掖着，他稍稍思索了一下就把三妹的情况如实告知了金桃。 “我和你母亲关系不错，你现在算是她家唯一能商量的人，我也就不瞒你了......你母亲的寿命，最多也就三年，还是在好的情况下。”刘医生满脸同情的伸出三根手指。 “怎么会呢？不能治吗？”饶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面对这样的晴天霹雳，金桃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哎......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刘大夫无奈的摇头，“要是你爸还在的话，或许能慢慢调养好，可是......” 金桃语塞，恍然的点头不再追问。 和她自己想的一样，刘三妹因为高龄产子身体还受了伤害，所以变得病弱。 但要是父亲还活着，悉心的照料和陪伴，就算是不能康复，那么刘三妹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啥大问题。 可是支柱没了，能够支撑着刘三妹坚强活下去的希望没了，她就像是失去了养分的花朵，会迅速枯萎...... “你也别太悲观了，好歹你弟弟还小，说不定你妈过阵子能想通了呢。”实在不忍心这可怜的姑娘短时间内接连经受打击，刘大夫又安慰似的补充了两句。 “希望如此，谢谢您刘医生。”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金桃自然求之不得。 医生的话让金桃又开始犹豫了，家里这个样子，她如果继续上学，那么母亲的情况会不会更糟糕？ 她这样遵从自己的内心，会不会太自私了？她是不是应该最先帮父亲把母亲和弟弟照顾好呢？ 金桃陷入深思，她慢吞吞的挪动着步子往前走，却猛地发现面前出现一双球鞋。 她赶紧停下脚步抬头，只见许久不见的朱雨辰正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雨辰哥哥......”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呢？”朱雨辰似乎有些激动，他看了看四周，一把拉起金桃的手背带着她走到旁边的大叔后面说话。 金桃有点不敢看朱雨辰，自从她得知父亲曾经给她和朱雨辰订过娃娃亲，就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朱雨辰了。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朱雨辰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可少女的心思总是格外敏感和害羞的。 “你不是在上学，老五叔说你功课很忙。”金桃小声回答道。 “再忙也不能有人去世都不回来啊，”朱雨辰仍旧没消气，“就凭咱两家的关系，我理应从头到尾都在你身边帮忙才对。” “算了，我自己也把事情办过去了。”听到朱雨辰说“你身边”这三个字，金桃的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哎......我也不整事后诸葛亮那套了，你家现在有啥需要帮忙的没？”朱雨辰一向都是有事说事的人，从不喜欢说废话，这也是金桃喜欢他的原因。 不但人长得好看又学习好，还特别成熟冷静能担事...... “没啥需要帮忙的，不过你怎么会回来的？我听老五叔说你们特别紧张，几乎需要待到考完试呢。”金桃岔开了话题。 朱雨辰已经上了高中，听说还分了分理科，他自愿选择了理科。 男生选理科这倒是没啥稀奇的，但朱雨辰依旧是出类拔萃，分到了全校的尖子班，a班。 这是什么含金量？只要不是特别拉胯，那么朱雨辰是妥妥的本科苗子。 只要高考结束，顺利的去读大学，再选择一个相对好的专业，他就几乎等同于完成了阶级跃迁。 这一点也不是夸张，金桃对朱雨辰很有信心。 以朱雨辰的聪明，势必能成功考上的。 “嗨，也没那么夸张，”听到金桃说起自己的事，朱雨辰的脸色明显放松不少，“理科想学好，并不是主要拼的谁学的时间长，那是吃天赋的。” 第137章 疯狂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金桃其实不是很懂朱雨辰的话，她只记得父亲告诉她要努力。 努力就能考好，但是高中竟然不一样了么？ “我相信你是有天赋的！”金桃坚定的点头。 “嗨，我倒是没想那么多，”被金桃这样夸赞，朱雨辰也明显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总之我会努力上学，以后争取找个好工作......再争取早点结婚。” 两人都是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属于多说话就会心猿意马的年纪。 金桃不知道朱雨辰的话到底是无心的，还是说给自己听，她连耳朵都开始发烫了，有点待不下去。 “那个......我要回家收拾东西了，明天还要回学校！我啥也没准备呢！”金桃有些支吾的说道。 “你们学校好像离我的不远，还有薇薇也在那附近吧？正好我妈说了薇薇需要一些衣服，让我爸给带过去，正好到时候你也跟着车，省的自己骑自行车那么累了还能节省时间。”朱雨辰伸出手就想拉金桃的手。 金桃下意识往后退，躲开了朱雨辰的手，说话变得更磕绊。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还是不希望给你们带来麻......而且老五叔这么忙，因为我爸的事情几天都没有去干活，时间也很紧张，我也不能耽误他。" 这倒是没说错。 自打杨德水出了事，朱老五就一直忙里忙外的，不管是在医院里还是办葬礼，他都没有缺席过，直没有去干活。 可以说对杨德水父女俩很够意思了，金桃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而且金桃心里明白孙凤莲对自己是很有意见的，别看孙凤莲对母亲刘三妹还算可以，也从没对杨德水有过什么看法，但孙凤莲一直对金桃的态度就是排斥，又存着敌意。 所以金桃更加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去麻烦朱老五，或者朱家的其他人。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也不会摒弃自己的骨气，整那些不值钱的样子，不希望再被孙凤莲阴阳怪气。 “哎呀，都耽误这么多天了，还差一天吗？再说我不是告诉你了，薇薇也需要带东西，我爸怎么也得去县城！再说还有我呢，明天我也要回学校呀，你就跟我们......” “朱雨辰！”突然一道不悦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孙凤莲阴沉着一张脸快速的走过来， 金桃看到孙凤莲就有些头皮发麻，自觉的往后退了退，无比正经的对着孙凤莲颔首打招呼。 “婶子好。” “嗯，金桃这是要回学校了是吗？我听说你妈决定不让你退学了，想让你继续读。”孙凤莲笑的一脸灿烂，对着金桃嘘寒问暖。 这话挑不出毛病，孙凤莲的态度也没什么问题，但金桃总觉得这笑容底下好像藏着什么。 孙凤莲尽管笑的很深，但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还带着一丝疏离，这让她实在是有点难受。 “嗯，明天就要走，我这不是准备回家收拾东西呢。”不管真情还是假意，金桃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着孙凤莲的问题。 “嗯，你是个懂事的，”孙凤莲叹息一声，“有这样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要懂得珍惜，千万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耽误学习知道吗？像是那些刚刚十几岁就怀了春想男人的，那都是贱货，你可别学啊知道吗？不然你爸清白了一辈子，到头来被你丢了脸，那么在地下也不会安息的。还有你妈，她的身体这么弱，万一要是......” “妈，您这是干嘛啊！”朱雨辰实在听不下去，使劲扯着母亲的手让她闭嘴。 “我咋了啊，这不是身为婶婶该嘱咐她的么？女孩子不比男孩子，但凡有什么想法，吃亏的都是金桃。三妹这个样子管不了闲事，杨德水又不在世了，我这个做婶子的替金桃叮嘱几遍，没什么不对的吧？”孙凤莲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掌，仿佛是真的在为金桃考虑。 “哎呀！金桃不是那种人，她怎么会干那种事？”朱雨辰急的满脸通红，激动的和母亲争论。 无奈他虽然是个学霸，可对男女之事确实不通，所以说来说去也占不了上风。 孙凤莲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有些失望地盯着儿子，似乎接受不了朱雨辰为了金桃这样污泥她。 “那个，雨辰哥！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约了别的同学骑自行车过去，就不麻烦老五叔了。”金桃不想看到这对母子再因为自己的事情发生不愉快，因此赶紧草草解释了几句就快步跑开。 人都走了，再争执又有什么意义？ 朱雨辰皱起眉头，不悦的盯着母亲，忍不住质问。 “妈，您为什么要这么对金桃？为什么要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就算您不喜欢金桃，可她好歹是您看着长大的，也是得德水伯一的女儿！人家爸爸都没了，你不但不同情，还说这种话来刺激人家。”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孙凤莲也有点急了，“这个丫头明显就是想粘着你，对你有意思！如果我现在不切断她的想法，以后缠着你怎么办？你是要考大学的，是要升本科去大城市！到时候娶媳妇成家，那层次肯定不会是村里的女孩子！可金桃有什么出息？她怎么能配得上你？”孙凤莲越说越激动，差点就唾沫星子乱飞了。 “看来您对我的未来都规划好了是吗？包括以后要娶什么样的妻子......”朱雨辰苦笑着摇头，“我还没上大学，您就这么有信心我能做到是吗？万一到时候让您失望了，您会怎么样？” “没有这个可能！”孙凤莲干脆的否认，“你是我生的，你从小就聪明过人，怎么可能成功不了？你注定是咱们朱家，是我孙凤莲的希望！” “那么既然您这么笃定，当初为什么要同意爸和德水伯，要给我俩定娃娃亲？”朱雨辰似笑非笑的望着母亲。 “我......我那个时候太年轻了，没想那么多......再说都什么年代了？娃娃亲不就是玩笑，谁会真的当真！”孙凤莲绞尽脑汁来为自己找补。 第138章 矮墙后的声音 这就是典型的，这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当初杨德水帮助老五的时候，孙凤莲肯定没想到会有今天吧？那个时候金桃才几个月，朱雨辰也才几岁，根本看不出任何天赋。 而当时的金桃是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咿咿呀的洋娃娃，人见人爱那种。 如果朱雨辰是个普通的平庸男孩子，而金桃也没有受刺激智力受损，还是那个比自己女儿朱薇薇都优秀的女孩子，那孙凤莲还是今天的态度吗？ 可想而知，根本不会。 无论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孙凤莲想不认账的事实，但倒是也不能说他这行为有多忘恩负义。 不管是杨德水去世期间还是去世以后，她对刘三妹母子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做到了仁至义尽。 都是命。 朱雨辰没有再继续和母亲掰扯，只是他看向母亲的眼神中多了几丝希望和无奈，摇摇头走开了。 看着儿子沮丧的背影，孙凤莲眼中溢溢出泪水，很快又深吸一口气把这泪意压下。 “今天你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儿子，妈不会害你的。” 金桃终于又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可与刚入学时的满怀期待和跃跃欲试不同，她每天都心事重重的，听课也听不进去，时而会出神的望着窗外。 意志消沉，心里总是惦记着家里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学校是住宿制度，原则上两周放一次假，但因为杨金桃情况特殊，所以老师准许她一周回去一次，不过当天就要回来。 这一天的时间其实只有半天时间在家里，回家以后，金桃也只能帮母亲洗洗衣服，带带弟弟。 在没上初中之前，金桃的认知以为全世界的学习技能都一样，大家都是 小学学两门功课，到了初中以后加一门英语，可她错了，原来很多同学在三四年级就已经接触了英语。 人家的基础打的很牢实，开始学习的时候也很轻松，她却吃力的很。 成绩也总是在最后，班主任经常会找金桃谈话，明里暗里的让她努力一点，不要拖班级后腿。 “我会努力的。”金桃每次只能说这句话，低着头甚至根本不敢抬起来。 她能怎么样呢？本身两门功课突然变成六门，她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跟上进度，家里的事情又占用了一部分的精力和心思，可想而知金桃的学习。 那简直是一塌糊涂。 她利用跑早操的时间去背单词，晚上熄灯睡觉她抱着书本在教室走廊里偷偷借着灯光练习语法，不知道被驱逐了多少次。 有很多时候金桃都想放弃，可她抬头看看天就又打消这个念头。 父亲一直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考一个好学校，以后有好的人生不要再重复那苦难的命运，而母亲顶着那样的身子支持自己读书有多不容易，她也心知肚明，所以怎么能够不努力到极致呢？ 转眼进了冬天，金桃初中的第一个学期接近尾声了，她这样拼命也才努力到了中游。 虽然成绩依旧不怎么亮眼，但金桃已经心满意足了，最起码不用再被老师各种点名，各种罚站，也不用每次都当典型被拎出来说。 她只愿这样平平安安度过初中时光，最后到初三的时候努力冲刺一把，考个高中。 可有些时候平淡却是很奢侈，尤其是对于金桃这种“特殊”的孩子来说。 她平时少言寡语不怎么合群，在宿舍里几乎独来独往，总是晚自习自己走。 还有就是，她会经常去老师的办公室请教问题，吃饭也只吃馒头从不打菜。 这些行为本身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按理说不应该被当回事才对，可有些人却就是看不顺眼。 这天金桃如往常一样，又是在中午放学之后随便买了两个馒头就抱着书本去了操场，准备坐在操场最角落的一处背书。 这是她专门找到的一处僻静处，以前是学校旧址的一间小破教室，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过来。 里面有个矮墙，正好在朝阳的地方，坐在里面既不会被人一眼看到，更加可以放开声音朗读英语，不用怕打扰到别人。 这个地方是金桃专门找的，她最喜欢一个人在这待着，那简直是自在极了。 可今天的情况好像略有不同，金桃刚一路小跑到那矮墙附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一男一女在耳鬓厮磨，说着悄悄话，随即传来啪啪的响声，然后有个女生哭了起来。 金桃一头雾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这是在干什么？今天怎么会有别人过来？ 难道是自己平时来背书被别人听到了，所以有人来占占地方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还是把这地方让给别人，再寻别的处去处。 金桃不想惹事，更加不想得罪这学校任何一个学生，她知道自己家庭情况，也得罪不起任何人。 可就在她小心翼翼往前凑了凑想确认情况时，里面突然有人一下跳了出来。 由于双方都没有防备，差点撞了个满怀，金桃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定睛看去。 而对方显然也被吓到，直接尖叫一声，随后里面的男生也出来了。 “啊！！！杨金桃，你来这里做什么？”女生不分青红皂白的开始先发制人。 “我......我没有啊，我不知道你在，”金桃回过神来赶紧为自己解释，“王秀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平时你不是中午要回家吃饭的吗？” 没错，刚出来的女生是金桃的同学，甚至是同宿舍的女生。 由于家就在学校附近，且条件比较好，所以向学校申请过中午不在这儿吃，只是晚上在这儿住。 这件事引起了同宿舍很多人的羡慕。 在学校里每天都被关着学习，还有老师规定几点做什么，其实说起来和坐牢有点相像，别说中午回家了，就连出去吃饭都得填打申请。 而王秀秀就可以每天中午自由来去，时不时带好吃的回来，这也让她在班级和宿舍里的人缘特别好。 第139章 富家女的优越感 换句话说，金桃和王秀秀是两个极端。 一个人缘最不好的，和一个人缘最好的，可想而知金桃此刻有多想逃离。 她已经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小女孩，金桃13岁了，也懵懂的懂得一点点男女感情的事。 加上青春期的少女本来就是心思最敏感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王秀秀躲闪的眼神和来不及扣好的扣子，以及后面那男生歪歪扭扭的腰带，就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刻她慌得不得了，一直以来自己只从书本和电视上了解到的事情，竟然真实的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王秀秀和她年纪一样，才十三，刚刚来例假的年纪，就......,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经过短暂的愣神之后，金桃第一反应就是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不赶紧跑的话，会摊上大事。 这是早恋啊！这是学校老师三令五申明令禁止的，而且王秀秀和这男生还做了那种事！ “喂！”王秀秀一个健步上前拦住她，用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金桃的脸，“把话说清楚再走，谁让你来这的？是不是有人派你专门来抓我们？我告诉你杨金桃，就凭你这样的小垃圾爱，还那个资格得罪我！知道我爸妈是做什么的？知道我家和咱们班主任是什么关系吗？” “我什么都没做！”金桃有些着急，音量也忍不住放大，“我只是过来背书而已，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金桃甚至把书本从背后拿出来展示在王秀秀面前，她脸色涨的通红，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 “切，还挺会找借口！”王秀秀压根没听解释，挑衅的撇嘴，然后一把扯过金桃手里的英语课本。 “你干什么？”金桃吓得赶紧上前抢。 可是晚了，还没等金桃够到自己的课本，王秀秀就咬着牙把那书撕了个粉碎。 花花绿绿的纸张飞扬在空中，甚至还有些碎屑都掉在了金桃的头上。 她脸色苍白，呆愣的看着这一切，甚至连抬手接的勇气都没有。 该怎么办？一本英语课本要二三十块钱，而且这东西不是学期刚开始根本就买不到......她要怎么继续学习，又该怎么回家向病弱的母亲提起这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没有得罪你......咱俩无冤无仇，我没有那个必要过来抓你？而且我都来了这么久，没有其他人过来,要是我想抓你干嘛不提前通知老师？刚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即便是我看到了什么向老师说起，他就会信我的话吗？”金桃一边说着，眼泪开始决堤，忍都忍不住。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王秀秀稍稍思考一下也就回过神来了。 就以杨金桃在班里的地位和在老师面前的信任度，如果不是当场抓包，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所以即便是她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恐怕也没几个人相信。 “我......就算我冤枉了你，那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动手打你，这事就算了！”说罢王秀秀转身就要离开。 “那我的书怎么办？”金桃一把扯住她。 “喂，拿开你的脏手！知不知道我这衣服很贵？”王秀秀嫌弃的甩开金桃，语气又开始变重，“你的书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不拿好？再说了，你装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穷的叮当响！看你这身衣服是捡的别人的吧？破成这样了还要穿！还有平时生活费听说只有10块钱一周，你能解决温饱活着就不错了，在这装什么上劲呢？” 这就是王秀秀，也是这学校里很多富家子弟的普遍嘴脸。 优越感特别强，根本不把别的同学放在眼里，甚至像金桃这种贫困家庭的孩子还要百般欺负打压。 这也就是金桃平时在班级里存在感低，也不主动招惹谁，不然的话就以她家的经济条件，早就成为被霸凌对象了。 现在她也不好受，王秀秀怀里都是满满的嘲讽和看不起，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般戳进金桃的心里。 可她无法反驳，因为自己的生活费就是十块钱一周，要花五天半。 学校馒头2毛钱一个，菜却要八毛，一包方便面六毛钱。 金桃舍不得去食堂打菜，平时就吃从家里带来的萝卜条咸菜，一顿吃俩馒头就得。 这萝卜条是母亲刘三妹提前炒好放在罐头瓶子里的，也是金桃平时的唯一油水来源。 一顿饭花四毛钱，一天三顿饭一块二毛钱，加上晚自习的一包六毛钱的方便面。 一天的固定花费就是一块八，这样一周的生活费勉强够用。 其实金桃挺饿的，她正在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但无奈家里条件只够她这样。 还有衣服，学校里每个人发了一套校服，但并不强制穿。 金桃平时都是穿校服，里面套着自己的旧衣服，但时间长了总要洗洗，所以今天金桃穿的是自己的外套。 她的外套也确实不是花钱买的，那是三姐金月偷偷拿了自己一以前穿小的送过来，说是当初金芳在婚前给她买的。 款式其实很好看，只是太旧了，洗的发白还有破损。 但这真的是金桃除了校服以外唯一的一件，穿出门的体面衣服，只是这衣服在王秀秀这种富家女眼里就是破烂。 既然学校不强制穿校服，那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几乎不穿校服，而平时的外套也几乎成了比美的工具。 金桃知道王秀秀的父母都在银行工作，且职位好像还不低，家里住着单位分的楼房，身上穿的也是几十上百一件的牛仔外套。 这些都是金桃想都不敢想的，此刻却成为王秀秀引以为傲的，用来攻击金桃的武器。 “我来是为了上学的，不是为了比美！再说一次，我今天不是来抓你们的，所以你撕我的书就是不对，现在把书赔给我！”经过短暂的犹豫，金桃还是勇敢的伸出手。 第140章 替她赔给你 如果是单单被王秀秀骂几句金桃肯定不会反驳，会像往常一样装作没听见，识趣的走开，不招惹这种富家女。 可王秀秀损坏了自己的课本，这事情的严重性可就不一样了。 一本英语书二三十块钱，对王秀秀们来说可能就是零花钱而已，但对金桃来说，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母亲刘三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为了供自己读书连药都舍不得吃。 还有弟弟志远，买零食和其他吃的也都算计着花点那点钱，只能看着别人吃眼馋。 家里的存款只有一点点，还都是父亲杨德水生前攒下的，刘三妹没有任何能力出去赚钱。 而她身体变成这样，家里的地也不太能顾得上，收成可想而知在大幅度缩水，也就只够一家三口吃喝。 可怜刘三妹自己是大夫，却混到了如今连药都舍不得吃的境地，何其唏嘘？ 所以金桃必须今天要争取到赔偿，不然的话，母亲肯定要继续做节衣缩食，从牙缝里扣这二三十块钱，她不想让母亲和自己的家庭为别人的一个冲动而买单。 平时见惯了金桃唯唯诺诺的样子，王秀秀对于金桃突然这么硬气，感到十分惊讶，她先是愣住，细细打量了金桃几眼，然后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男生 平时见惯了金桃唯唯诺诺的样子，乍然看到她这样强硬，王秀秀感觉十分惊讶。 她细细打量了金桃几眼，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转过头向着自己身后的男生窃笑。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班有个乞丐？就是她喽！听说小时候被丢进雪地里，差点被野狗撕了，她亲生父母不要她被她养父给收养了，可她养父也早早死了？” “嗯，有点印象。”男生淡淡点头。 他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楚表情，不过王秀秀刚才一直在和金桃争执，他倒是没有插嘴，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和女生争吵还是什么。 “呵呵呵......我只从电视里听说过这样的家庭，现实见到还真是第一次，果然是晦气的很！还想让我赔她钱，简直是......” “给她吧。”男生突然打断王秀秀，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50块钱递给了金桃。 金桃愣住，她没有接那50块钱，而是把目光又投向了王秀秀，这是什么意思？ 王秀秀也很震惊，她似乎完全没想到男生竟然会向着杨金桃，脸色顿时就变了。 还没等金桃把钱接过来，她抢先一步把那50元夺过来，攥进手里，气呼呼的质问道。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你没看到他刚才对我说话什么态度吗？竟然还给他钱？是想分手了吗？周晓坤，你别忘了对我做过什么承诺!” “我没忘，”周晓坤耐心解释，“刚才你不是说过了，这女孩家里条件很苦？一本英语书书要二三十块钱呢，人家可能真的困难，而且你撕书确实是不对呀。” “你......周晓坤！我撕她书是为了谁？要不是你非要拉着我......你忘了当初怎么跟我承诺的了吗？”王秀秀气的眼睛都红了，他似乎有无数句话想要责怪周晓坤，但又碍于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出口。 “没忘，”周晓坤仍旧是一副很淡定的模样，甚至还抬手抚摸了一下王秀秀的头，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50元递给金桃，“刚才这50块就算我给你赔罪了，一会咱们去小卖部买吃的。” 已经抢了一张50块钞票，王秀秀也拉不下脸抢第二次，于是只能气呼呼的看着金涛把钱收起来。 然而金桃其实也不想收这钱，冤有头债有主，她想的是王秀秀赔偿自己的书就好了。 这个周晓坤她根本就不认识，看穿着打扮似乎不像校内人，她也不想招惹。 但无奈看王秀的态度是不太可能了，此刻最重要还是赶紧把书补上。 于是金桃斟酌了一番，还是把钱收下，然后对着周晓坤道：“我会把剩下的钱还给你，明天中午你在我们教室门口等，或者我把钱直接给王秀秀，让她转交给你，。” “不用了，”周晓坤笑着摇头，“一本英语课本原本定价是25块8，但因为现在不是开学季，所以新华书店卖的可能还贵一些，我估摸着大概得30块才能买到？剩下的20就当我代替秀秀赔给你的精神损失了。” “不用！”金桃果断拒绝拒绝，“该我拿的1分钱都不少，不该我拿的我也不会贪的！还有，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说罢金桃果断转身离开。 周晓坤望她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王秀秀已经被气哭了，金桃竟然从周晓坤这里要走了钱，这让她怎么接受？ 但这会陆陆续续已经有学生往操场这边来散步，想必再不出20分钟就要上下午课了，所以她也不好继续和周晓坤继续闹，只能暂时先回去。 临走之前，王秀秀给周小坤撂下一句话。 “你只准对我好，还有那些剩下的钱我也会全部收回来，别也别想做什么英雄！” 周晓坤没说话，目送着王秀秀回了自己班级所在的教学楼，然后一个翻身上了操场的矮墙，离开了学校。 幸运的是昨天下午没有英语课，金桃赶在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上课之前跟老师请了1小时的假，骑着自行车朝着最近的新华书店走去。 王秀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的气愤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是班上家里条件最好的女生，平时会打扮，长相也不差，所以很受男生们的欢迎，有些女生也很喜欢接近王秀秀故意讨好她，其中就包括班里的大嘴巴孙娟。 “喂，你干嘛一直看着那个乞丐？”孙娟好奇的凑过来，“你不是说过，和这种人在一起上学都感觉掉价吗?” “哼，难道不是？”王秀秀冷哼一声把目光收回来，“你不会觉得有个这种舍友和同班同学感觉很光彩吧？” 第141章 背后议论 孙娟和王秀秀以及杨金桃也是同一个宿舍的学生。 孙娟家庭情况也算富裕，但比王秀秀还是差一些，所以她也是自带一股傲气的，平时只跟王秀秀这种家里条件好的女生在一块玩。 那么王秀秀对杨金桃的态度也就代表了孙娟的态度，她十分认同王秀秀的说法，见王秀秀对金桃如此不满。一直想跟王秀秀搞好关系的孙娟自然添油加醋的帮腔。 “这还用你说吗？你的铺位离他稍微远一些可能还好点，你不知道我跟她挨着睡觉，她的被窝里可味儿了！想必平时都不怎么洗澡吧？”说罢孙娟还嫌弃的捏住了鼻子。 “什么味道？我怎么没闻见？”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王秀秀显然对孙娟向着自己说话的态度十分满意，眉宇间难掩得意和痛快。 “难道你不知道吗？他们家没钱买新衣服的，就连内裤穿一年都不换那种！衣服布料质量都不好洗，时间久了难免会发馊，而他们家只买得起那种最便宜的肥皂，你想那个气味儿有多难闻？”孙娟边说还边用手不停的在眼前挥舞，就像是此刻金桃身上那廉价的肥皂味已经影响到了她一样。 “啧啧......就这种人，居然还有胆子和我争吵，也是奇葩。”王秀秀表示无语。 “你说杨金桃和你吵架，啥时候啊？”孙娟追问。 “还不是前几天？我和周晓坤，我们......我们在操场遇到杨金桃了呗，她把书拿在眼前，就这么来回晃着走！我不小心没看路，撞到她一下不小心把她英语书给撞坏了，她就一直抓着我让我赔钱，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样子有多恶心人！”王秀秀简单的和孙娟形容了一下那天的情况。 不过不利于自己的话全部隐去，只把锅全部甩在了金桃的身上，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她和周晓坤之间的关系那是谁都不能说的，虽然现在孙娟看起来跟她关系挺近，但如果这件事情被老师知道了，那她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开除。 家里父母再疼爱自己，对这种事情也是零容忍，王秀秀心知肚明。 所以王秀秀也不是真傻，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孙娟又何其聪明？ 同样是少男少女，对这些事情那是极其敏感的，所以不用过度思考，她就差不多猜到了王秀秀和周晓坤之间的关系。 心中八卦之火冉冉熊熊升起，孙娟也没有当面戳破，而是又跟着王秀秀讨伐了金桃一番，。 这下子王秀秀把心中的烦闷说出来，心情自然好了许多，又和孙娟勾肩搭背的回去教室了。 只是看似她占了上风，王秀秀不知道这一次的谈话给日后的事态发展埋下多大的心理隐患。 在这件事中她白得了周晓坤50块钱，而且杨金桃说了，等买完书把剩下的钱也会给她送过来。 周晓坤说了不要，可王秀秀那是绝对不会把这些钱白白让杨金桃得了的，所以70块钱倒能够勉强把她心中的郁闷给消解掉。 学校距离新华书店骑自行车也得20分钟，金桃来回在路上就得花40分钟，所以时间很紧张，她几乎是把车蹬到最快累的气喘吁吁的，争取在一个小时之内赶回去。 可就在快要到达新华书店的前一个路口时，一辆摩托车却突然停到杨金桃的面前，把她生生拦住，金桃吓了一跳赶紧捏住手闸，然后从车上跳下来，一脸警惕的望着来人。 “你是......周晓坤，你想干什么？” 尽管这男生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衣，还戴着帽子，但金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家伙，正是那天和王秀秀在一起的周晓坤。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难道是提前在这里等着？是因为那些钱。 感觉给的冤枉，所以要回去吗？ 金桃心中紧张起来，不由得把那50元又慢慢握紧，想着如果周晓坤想要回钱的话，她得和对方讲讲道理，实在留不住再给人家。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只能认倒霉了。 自己会想办法从生活费里省这30块，大不了每天少吃一顿饭...... 正当金桃胡思乱想之际，周晓坤利落的把摩托车停到一边，然后从车上跨下来，走到了杨金桃面前把眼镜摘下。 “干嘛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你这样整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周晓坤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我问你呢，干嘛拦住我？我现在要去新华书店买书，不然晚自习就要迟到。”见对方似乎没什么恶意，金桃稍稍放心，指着不远处的新华书店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去向。 “嗯，我猜到你今天就得出来，所以在这里等着你呢。”周晓坤坦然的承认。 “等我干什么？”金桃再次皱起眉头，她这下真猜不透周晓坤在搞什么鬼了。 “带你去买书呗，我没想到你能把自行车骑这么快，还想着去学校接你。”周晓坤摊开手掌。 “不用！”金桃吓的连连后退，“咱们两人本身没什么交集，等我买完书把钱还给你，你在这等我会。”说完金桃又着急忙慌的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想着赶紧和周晓坤离得远些。 “喂！”周晓坤又一把拉住她，顺便抬脚把金桃的自行车轮给踩住，然后有些不满的盯着她。 周晓坤人高马大，身高最少得有1米78，而金桃只有1米6，左右两人身高差距巨大，金桃和自行车根本动弹不得。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都说了特意在这等你，带你去买，怎么还不领情呢？” “我才不！”金桃使劲摇头，“我自己认识字也认识路，为什么要让你帮忙？如果你担心我会把你和王秀秀的事情说出去的话，那大可以不用！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也不会闲着没事儿找麻烦的。” “我没担心你说那事，而且王秀秀对我来说也不算啥，”周晓坤一脸无所谓的笑笑，“我现在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第142章 苦口婆心的劝说 “你这话啥意思？”金桃眼中的警惕更甚，直接迈着大步后退了好几米远，仿佛周晓坤是什么洪水猛兽。 “字面意思啊，难道你不懂？我说我看上你了，要和王秀秀分手然后和你好，怎么样？”周晓坤饶有兴致的朝着金桃吹了声口哨。 “有病吧？我可是不会早恋的，你找错人了！”金桃不想再和这个人继续纠缠，转身推着自行车就离开。 学校里明文规定，一旦发现早恋，那么是必须要开除的。 金桃把这话死死记在了心里，从来没动过心思，也深刻的明白早恋是不对的。 刘三妹好歹是医生，对生理发育方面的事情早就和金桃说的清清楚楚，不到十八岁身体都没发育好呢，早恋就是害人害己。 父母砸锅卖铁供自己读书是为了学习知识，可不是为了整这些的。 似乎是金桃的态度让周晓坤有些下不来台，他脸上微冷，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温柔了。 “你知道你们学校有多少女孩子想跟我在一起吗？我爸爸是咱们县城移动公司的总经理，我家可有钱了！” “那和我有啥关系？”金桃停住脚步，转身回道，“我家很穷，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别跟着我了，不然我要报警了！”说完金桃再次跨上了自行车扬长而去。 这会耽误了得有十分钟，所以金桃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浪费在书店里，她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一次迟到那就是得被记过，尽管提前请假了，那么在老师的印象里一定也会变差。 金桃不想成为哦典型，她学习成绩不好，那么只能在纪律方面严格要求，争取不给老师留坏印象。 周晓坤满脸沮丧的叹了口气，低咒一声也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少年的求胜心总是会出乎意料的强大，他并没放弃金桃，相反还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有挑战性。 一个家庭贫困到可怜的女孩，到底能有多大的骨气？ 王秀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男友和金桃说了这些，只是她发现自那以后金桃会故意躲着她走，即便是在宿舍里遇到对头也不说话。 倒不是撂脸子，而是真的不在意的样子。 英语书果然是三十块钱整，金桃并没贪污那二十，而是按照约定把钱交给了王秀秀。 王秀秀看着递过来的崭新的二十块钱，却并没觉得高兴，反而无趣的撇嘴。 “你就没想过把钱贪污了吗？即便是你不把钱给我，我肯定不会跟你去要的，那样太掉价。而周晓坤更加不可能，在他眼里这20块钱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一周生活费只有10块，这20块钱可以让你在往后半个月里过得挺好了吧？”所以为什么没动心呢？ “你是这样看我们穷人的，”金桃难得认真的对着王秀秀说话，“我家条件不好是真的，但我父母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有骨气，不该是我们的的，我们1分都不会拿。” “骨气有啥用？你现在给我鞠两个躬，然后说对不起，这钱我就不要了。”王秀秀又起了捉弄金桃的心思。 金桃微微瞪大眼睛根本就没在搭理王秀秀，而是转过身又径直跑开。 她现在不再去原来那个地方背单词，但努力的脚步还是不能停下，金桃目前选择围着操场转圈，边走边背单词，这样既不会影响别人又能额外有收获。 “喂！杨金桃！”王秀秀又喊了一声，“我就不信你不爱钱！那天你对着周晓坤说了那么多话，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吗？” 本来金桃都打算无视王秀秀了，但听到王秀秀再次提到周晓坤他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来。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建议你还是远离周晓坤。” “呵呵......让我远离他，然后你好去追对吗？周晓坤家里很有钱，他是有追求的，不是什么破烂都收。”金桃这句话又让王秀秀再次找到了优越感，便再次开始变得尖酸刻薄。 “有钱就代表人品好吗？我真的是看在咱们同宿舍又同班级的面子上提醒你一下，你不信我的话也没办法。”金桃自嘲的笑着摇头。 她干嘛这么多事呢？王秀秀自己吃亏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她一个穷鬼有什么好操心的。 “你听到什么了吗？是不是周晓坤的前女友又找他了？”或许是金桃的表情太过认真，王秀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问道。 “我跟这个周晓坤根本就不熟，以前没有见过面，更加不知道他的前女友是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社会人员，而且比你大几岁吧？像咱们这个年纪根本就不该谈恋爱，更加不该和校外人员来往。”金桃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的劝说起王秀秀。 这次的王秀秀倒是没有继续冷嘲热讽，她难得向金桃吐露心声，说起自己和周晓坤之间的感情问题。 “感情的事情根本控制不了，你没有经历过不会理解。” “那你就不怕被老师和学校里发现？王秀秀，你家里虽然有钱，但是也不想在学校里因为早恋被通报批评吧？咱们老师说过，像是咱们十几岁的女孩子，压根分辨不出什么样的男人是值得交往的。”金桃就差把周晓坤人品差告诉王秀秀了。 可王秀秀压根听不懂，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甜蜜的恋爱里，根本听不进这忠告。 “只要你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就行了，就算......就算是老师和学校知道了，我家里也有本事摆平。”说完王秀秀主动离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金桃只能放弃，期待着周晓坤不要做太过分的事。 虽然自己和王秀秀之间有不愉快，但远远不到仇恨彼此的地步，她也不希望好好的一个花季少女被毁掉。 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临近放寒假的前一天，班主任突然把王秀秀喊进了办公室。 不知道老师都说了些什么，但王秀秀是哭着跑出来的，经过走廊的时候还引得无数学生围观。 金桃看着王秀秀，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还没等她考虑好要不要上前询问，王秀秀就直直的朝她过来。 第143章 东窗事发 “杨金桃，你这个虚伪的卑鄙小人！当初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说不会跟老师告密，竟然转头就把我出卖了，你还是人吗？就因为嫉妒我家境比你好，有人追就这样报复是吧？你将来一定会不得好死！” 一番咒骂劈头盖脸砸下来，金桃直接被王秀秀推倒在地，手磕在了学校台阶的石子上立刻就见了血。‘ 可还没等金桃反应过来，王秀秀就冲过来抓着他的衣领就要扇耳光，幸好旁边的班长眼疾手快拦住她 “王秀秀，你发什么疯？知不知道学校里明令禁止不许殴打同学，你是想被开除吗？” “我现在的待遇跟被开除有什么区别？反正这学校待不下去了，为什么不能出气！就是这个杨金桃跟老师告密，说我早恋，我才被记大过的！一会晚自习之前就会通报我，你们这下满意了！”王秀秀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朝着班长和金桃怒吼，眼泪决堤根本就停不下。 这下金桃是明白过来了，原来王秀秀和周晓坤谈恋爱的事情被人捅给了老师，所以学校里要对王秀秀进行处分，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压根没有提过好吗？ “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找过老师说你的事情。”金桃忍不住站出来为自己辩解。 “不是你是谁？在这个学校里，除了你以外，没人知道我认识周晓坤，我们两个也从没在学校里走在一起过！”王秀秀压根不信，继续对着金桃咆哮，那样子似乎要把杨金桃给咬死才算解恨。 “我真的没有说过。”金桃快冤枉死了，可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因为这件事情根本没办法自证。 班长是个身高175的高个女生，名叫于颖，平时对金桃还算可以。 通过两人的争吵，她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全貌，难得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我说王秀秀你早恋的事情是真的，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受处分，你干嘛把锅甩在别人身上？怕被处分就不要做呀，干嘛要早恋呢？” “要你个男人婆管！我看你们这些人就是嫉妒我有人追，自己却得不到男生青睐从而产生嫉妒！”看来王秀秀是真的被气坏了，竟然无差别攻击，连班长都不放过。 于颖是班主任亲自选定的班长，平时认真负责对班里同学们都很不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神经病，这么喜欢早恋，那么退学去谈不是正好？在这什么疯，影响别人学习好意思的？” “我......”王秀秀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对于班长能够出面维护自己这件事情金桃是很感激的，可她却也很怕于颖得罪了王秀秀被报复，于是一直担忧的抿着嘴唇皱着眉头。 想出声劝两句，但又怕自己说话会再次激起王秀秀的脾气，使得局面更加难看。 正在这时，班主任拉开办公室门，面色冷峻的走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看穿着打扮，气质还有模样，五官猜测应该是王秀秀的父母或者近亲，长得还挺像的。 班主任来了，三人齐齐噤声，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 金桃则不着痕迹的躲在了于颖的身后，她其实想走来着，又觉得看到班主任就离开有些不太礼貌，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班主任扫视一眼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王秀秀身上。 “刚才我和你父母谈过了，他们一致决定要给你转学，所以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班主任话音刚落，王秀秀脸上就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还挑衅的看了一眼金桃和于颖。 那样子仿佛在说我名声坏了又怎样？我父母的能力给我换环境生活，就这样的条件和经济实力，你们拿什么比？ 于颖眼观鼻，鼻观心，心压根都不在乎。 而金桃也装作没有看见，静静等待着班主任和王秀的父母离开，然后自己就回教室去上课。 其实王秀秀被转走这件事情，金桃也感觉挺好的，毕竟如果这家伙还继续留在学校里，势必会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给自己难堪。 现在人转去了别的学校，那么自己也可以不用再害怕继续和王秀秀产生摩擦。 班主任又简单的说了王秀秀几句便转身要回办公室，这时王秀秀的母亲恭恭敬敬的开口对着老师微微颔首。 “给您添麻烦了，改天我们做东咱们一起坐坐，就当是赔罪。” “哎，也不用那么客气，教育孩子是我们做老师的本职工作，不过这孩子早恋确实是个问题，你们带回去以后好好教育。二中那边学校相对这边的教学质量也差不到哪里去，如果孩子好好改过自新，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我对秀秀的印象一直很好，想必就是被校外的坏孩子给钻了空子带坏了，你们也别太过苛责。”班主任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语气也变得热络。 金桃不太明白，但感觉应该是和王秀秀母亲说的话有关。 班主任又和王秀的父母客套了几句，便抱着书离开了，而于颖和杨金桃也回教室上课。 就在两人刚走到走廊尽头，还没拐进教室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巴掌声，还夹杂着难听的咒骂。 “老子花钱把你弄到这里来，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你却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跟你那亲妈一个模子刻出来了，只会丢人现眼！真是贱死了，就只会勾引男人嘛？” 这话骂的太脏了，金桃忍不住驻足回头望去。 只见王秀秀的半张脸被打红头发也被打乱，低头沉默着一言不发，而她的父亲则一直在推搡咒骂，似乎是被气坏了。 至于刚才那位和班主任说客套话的母亲却是无动于衷，站在旁边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金桃大为不解，王秀秀谈恋爱是不对，但这父母有必要这样对女儿百般咒骂羞辱嘛？ 而且这母亲看到女儿被打，竟然无动于衷，难道就不心疼？ “别看了，那是她后妈。”于颖突然低声解释道。 第144章 最终处分 “什么？那为什么和她长得竟然挺相似？”金桃忍不住追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王秀秀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去世，他爸又娶了她小姨。”于颖补充。 原来是这样。 因为是亲小姨所以有血缘关系，所以王秀友和他这个后妈长得很像，根本就不奇怪。 金桃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再次转身望去，发现王秀秀已经被她父亲扯着袖子离开了，这会正下楼梯。 父亲嘴里咒骂依旧没停，不过离得远，金桃听不到对方在骂什么。 而王秀秀的后妈也就是小姨依旧是沉默着，时不时轻轻推一下丈夫的手，似乎示意他不要再讲了，但似乎毫无作用。 她越是这样，王秀的父亲骂就越厉害，而王秀秀自己呢则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虽然被散乱的头发挡住了五官，但金桃还是瞥见了她红肿的眼睛和死死咬住的嘴唇。 看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事事都顺心的，金桃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果然在王秀跟着父母离开后不久，晚自习前夕，学校广播站就传来了。 对王秀秀的通报批评是校长亲自对着扩音器通报的，对王秀秀的行为提出了严肃的批评，并提醒各位同学。 “早恋是学校明令禁止的行为，一旦发现绝不手软，会马上处理！还有本校学生不可以和校外人员私自来往，一经发现也会被视作违纪行为，也会进行处理！” 班里炸开了锅，同学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谈论着这件事，只有金桃仍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但她也没有在学习，而是只是看着面前的英语课本，愣愣的发呆。 “真人不露相啊，王秀秀平时看着像个乖乖女，背地里竟然玩这么野！竟然和校外的小混混谈恋爱，啧啧啧......” “切，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这也就是被发现了，你知道这学校里有多少对情侣是领导和老师们不知道的吗？不过说来也怪，到底是谁高密的啊？要说虽然和校外人员谈恋爱，不过王秀秀既没影响到别人的学习，也没闹出什么乱子，干嘛要这么赶尽杀绝？” “就是卑鄙小人呗，见不得人家好，应该是嫉妒王秀秀家里有钱吧？而且王秀秀这人平时确实事说，得罪了别人也说不定。” ...... 同学们讨论的火热，在教室的角落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像金桃一样也没有参与进去，那就是前几天还和王秀秀在一起说话的孙娟。 她一直挂着笑，摆弄着手里的一张贺卡，嘴里好像还哼着歌。 这情形没持续太久，班长于颖进来以后呵斥了几声，大家便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班主任刚才跟我谈过了，希望大家吸取这次的教训，不要学那些不好好学习的同学，做一些害人害己的事情。”于颖叮嘱道。 大家默默点头，表示认同，随即于颖像是又故意朝着孙娟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交朋友的时候还是给自己留点底子，不要对着不熟悉的人袒露自己的秘密，这个世界上小人还是不少的。” 很显然，于颖这话就是冲着孙娟，大家也发现了便又齐齐朝着孙娟看过去。 孙娟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涨红着站起来，对着于颖怒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冲谁呢？王秀秀被通报和我有啥关系？” “我没说和你有关系，你反应别太激烈了。”于颖似笑非笑的摇头，然后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下轮到孙娟自己尴尬了，明显于颖就是针对她，但是她却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跟老师打小报告的就是她，这事她否认不了，看来班主任是透露给于颖了。 真是狗腿子，名不虚传！ 见大家仍旧望着自己，孙娟只好恨恨的坐下去，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否则就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于颖和孙娟的一系列行为和对话也让金涛明白了什么，看来王秀秀的事情就是孙娟透露给老师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王秀秀早恋这件事情？ 金桃一直想找机会问一下孙娟，到底是不是她？ 可却没有下定决心，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王秀秀也得到了处理。那么就不该再继续揪着不放。 而且就算是孙娟家庭条件没有王秀秀好，那也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想到不能给母亲惹麻烦，所以金桃还是忍住了要询问的欲望。 寒假来临，同学们纷纷通知家长来接自己回家，金桃却仍旧是一个人。 她简单的带了寒假作业，又打包了行李，然后把衣服和被子装进了尿素袋子里，草草的把口系上就准备扛着东西出门。 自行车座子上有绳子，金桃提前也花了两毛钱把车胎修好了，只等捆好了东西骑回家，就可以和母亲还有弟弟一起猫冬过年了。 这样想着，金桃满心喜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声。 宿舍去的其他同学都是父母开车或者骑摩托来接，大家都抱着行李被子，提着书包，一时间抱有几分像逃难的意思。 金桃不想跟着其他人一起挤，她的自行车的刹车不太好用了，还是准备最后走。 再加上她觉得学校小卖部里的一种面包挺好吃的，身上生活费还有三块钱，金桃想买两个带回去给弟弟尝尝。 这样想着，金桃便暂时把东西搁置在宿舍门口，自己拿着钱去了小卖部。 刚走到小卖部门口还没推门进去，金桃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里面，竟然是王秀秀。 她回来了吗？不太可能吧？那时候不是说了要转学去二中？ 金桃擦了擦眼睛确定没看错，确实是王秀秀，只是她穿的衣服和打扮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短短一个星期没见，王秀秀竟然就染了黄毛，手里还夹着一根烟，脸上还画了烟熏妆，正跟一群男生打打闹闹。 这...... 金桃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进去，生怕王秀秀再找自己的麻烦。 可还没等她做好决定，王秀秀却主动走到了她的面前。 第145章 这么快就再见 金桃的第一反应是想逃开，却被王秀秀抢先一步拉住，并调侃道。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干嘛见了就跑？” “我......”金桃语塞，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要说没看到王秀秀吗？可两人几乎面对面站着，只隔了一层玻璃，甚至王秀秀都和金桃对视了，但是她和王秀秀又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此刻王秀秀的手握在金桃的手腕上，她低头就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染的通红的指甲油，似乎手背处还有烫伤，不知道怎么弄的。 金涛心底一沉，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到底有没有去二中学校上学？” “没有呗，”王秀秀满不在乎的耸着肩膀，随即放开了抓着金桃的手，“我不想去了，觉得上学没意思。” 这就是了，二中学校教学质量和这边差不多，那规定自然也差不多的。 虽然学生大部分都不住校，但相信也不会容忍在校学生染黄毛化妆，还有染手指甲，这些行为通通都是不允许的。 “怎么会没有意思呢？那你不上学准备去干嘛？”金桃说着越过秀秀，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有两个男生一直朝这边看，眼神戏谑不停的打量着金桃和王秀秀，时不时窃窃私语还捂着嘴笑。 那眼神让金涛感觉十分冒犯，不用想，就知道那俩人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大概率又是校外人员吧？看穿着打扮和王秀秀一样轻浮，甚至更加严重。 也就是在放假的时候，这些人才能有机会堂而皇之的进学校来，平时是绝对不允许的。 “你不是看到了，混呗！”王秀秀也转头望去，扭着腰肢咯咯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你家明明不缺钱，就因为一次错误，直接放弃学业？”值得吗？ 听说王秀秀当初来这学校的时候分数不够，她爸爸花了七八千块钱送礼买进来的，这样的待遇金桃根本想都不敢想。 如果他们家有这么多钱的话，不敢想象金桃过得会有多幸福，平时吃饭的时候该有多奢侈？ 大概会每顿都吃青菜，还得再加个鸡腿吧？做有钱人家的孩子，难道还会有烦恼吗？金桃表示不理解。 “你说的轻巧，那天我爸妈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不是吗？”王秀秀戏谑的勾唇，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要是继续待在家里花他们的钱，还不定被怎么虐待呢。” “哎......哪有父母不疼孩子的？也许你爸妈只是方法没用对呢？”金桃干巴巴的安慰着。 “切，说这话你自己信？”王秀秀脸上闪过鄙夷，“如果天底下的父母都爱孩子，你为什么会被扔掉？” “我......”好吧，金桃确实也没办法辩驳。 “行了，你都过得这么困难了，就不用可怜我了！瘦死骆驼比马大，就算我不上学了，我爸也不会饿着我。”王秀秀大方的挥手，表示并不会和金桃计较。 看着她的脸，金桃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要把那天周晓坤阻拦自己说的话告诉王秀秀。 可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妥，如果王秀秀和周晓坤还在一起的话，自己这样算不算挑拨离间？ 但如果不说的话，她觉得对王秀秀不公平。 就因为那个周晓坤，王秀秀才被记了大过又失去了学业，但是那样一个渣男，如果王秀秀不早点认清的话，以后会不会吃更多的亏？ 似乎看出金桃的为难，王秀秀索性主动问起来。 “你想说啥就说啥，反正我都不在这上学了，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倒也是，金桃又沉思了几秒钟，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那个......你还和那个周晓坤在一起吗？” “问这个干啥？已经分了。”王秀秀疑惑的挑眉。 听到王秀秀说和周晓坤已经分手，金桃的心稍稍放下，便一五一十的把那天自己买英语课本的时候遇到周晓坤时发生了什么，对方说了什么都和王秀秀复述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我觉得他不是真心喜欢你，你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迟早会再继续追求别的女生。” “呵呵......你为啥不答应他？周晓坤家真的很有钱的，和他在一起的话，你以后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他都能包圆。”听了金桃的话，王秀秀不但不生气，还反过来调侃起金桃。 “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情？”金桃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家虽然穷，但我爸妈教育我自然要有骨气，千万不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出卖自己。我不喜欢周晓坤，他也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想玩玩而已。这样的游戏不适合我，我也不会去冒险，拿自己后半辈子去赌。” 没想到金桃会说出这番话，王秀秀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和羡慕。 “你的爸妈真的很好，听说你后妈也生了弟弟对吗？” 这样贫瘠的家庭，却有这样的家庭教育，真令人意外。 “生了弟弟是真的，但是我爸妈没有因为弟弟的出生就对我不好......”金桃停顿了一下继续，“只是我爸的命苦，寿命不够长，不然我们母子三人不会过成这样的。” “对不起。”王秀秀突然真诚的对着金桃鞠了一躬，“我很惭愧，当初那样贬低冤枉你。”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金桃自嘲的笑着摇头。 这不是假话，金桃知道背后有很多人议论她的家庭，她只是从来不去计较而已。 “不要，你不要习惯别人这样对你，”王秀秀的表情变得认真，“你不要觉得自己一味的忍让，别人就会放弃对你的欺压，他们会觉得你更好欺负，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你！” 金桃惊讶，完全没想到王秀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也是后妈，我后妈还生了弟弟。”王秀秀言简意赅的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说到底，看起来嚣张跋扈的王秀秀，也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姑娘而已。 第146章 放假的日子 于颖的话一点错都没有，那天和王秀秀的父亲一起来带她走，被王秀秀称作母亲的女人，正是王秀秀亲生母亲的亲妹妹，也就是她的小姨。 具体不清楚王秀秀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但王秀秀的父亲家条件是真的好。 她爷爷奶奶也在县城里有很高的职位，父亲当然也是体制内的领导，一家子都是上层人士。 当初和王秀秀的母亲结婚以后只生她一个，受到的宠爱可想而知。 后面王秀秀的母亲去世以后，她的亲小姨就上了位，又生了如今的弟弟，两人是同父异母。 虽然亲缘关系上比一般的同父异母姐弟还要更近一些，但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王秀秀的父亲除了满足她生活上的需求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慈爱分给她，因此王秀秀这个孩子格外叛逆。 特别是上了初中以后，她甚至利用距离近这一点便利，自作主张向向学校撒谎，中午不住校，而是跑出去鬼混。 所以实际上在她没有和周晓坤在一起之前，王秀就已经和那些校外的人员接触了。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关系之下任何孩子的心理就会都会扭曲，王秀秀也不例外。 后妈表面上对自己不错，所有家人包括父亲以外都不会觉得亲小姨会怠待了亲外甥女。 可事实就是，这个所谓的亲的小姨是一个极其会表演的女人，当着所有亲戚和父亲的面会表演的各种关心，对自己无微不至。 但背地里对王秀秀却很冷漠，还时不时故意和弟弟表现温情，表现母子感情来刺激没有亲生母亲的王秀秀。 小孩子再聪明也比不过大人的心机，随着成长的叛逆和那位亲小姨后妈的共同作用下，王秀秀渐渐在父亲面前彻底失了宠。 她早就不想读书了，这次和周晓坤的事情算是个导火索，王秀秀便顺理成章的退了学。 金桃听得无比唏嘘，看向王秀秀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随即又赶紧收敛起来。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人家呀，人家再不好也比自己强。 “你以后......多保重。”千言万语，金桃只说出这一句。 “谢谢，”王秀秀真诚的笑着点头，“我今天找你说话不为别的，你多小心那个孙娟，她是个小人。” “孙娟？”金桃很诧异，王秀秀怎么会提起这个人？ 孙娟是自己同宿舍的女生，住的位置和自己也是紧挨着，两人平时关系还不错啊。 当然这个关系不错指的是没有矛盾，金桃是真的没有任何朋友的。 “嗯，我的事情，就是她打的小报告。”王秀秀面露嘲讽。 “什么？这......为什么，你和她有过节吗？”金桃真是万万没想到。 “没有，”王秀秀摇头，“单纯嫉妒吧？而且，她也喜欢周晓坤，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啊？这真是一句比一句更加令人意外，金桃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也就是说真的有人去班主任那里告发了王秀秀和周晓坤，而这个人正是同宿舍同宿舍里平时和王秀秀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孙娟。 原因就是因为嫉妒王秀秀家境好，零花钱多拍，再加上喜欢周晓坤，想跟她抢男人。 “可是，那个周晓坤不是什么好人啊。” “那又怎样？现如今流行一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周晓坤够劲呗。”王秀秀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那他们在一起了，你都不难过吗？你不是真心喜欢周晓坤，那还和他......”难道说自己那天在操场听到的声音是假的？ “难过有什么用？他已经抛弃我了，有了新欢，我反正不会自降身价跟一个贱货去抢一个男人。再说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再找新的就是了。你都说了，周晓坤不是什么良配。我还这么小，等长大以后说不定，就换了口味呢。”王秀秀语气轻松，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但金桃还是捕捉到了王秀秀眼底的那一丝悲哀，明白了这姑娘就是在假装。 但不管心里是咋想的，能够利索的把这件事翻篇那就行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没再继续聊下去。 因为金桃本身收拾的就慢，再加上离家远，要骑自行车回去，所以如果继续耽误下去，恐怕到家就天黑了。 而且王秀秀也得赶紧走，她不是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了，待时间久了势必会被驱赶，所以两人各自离开。 王秀秀在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了金桃一件事，那就是孙娟也知道金桃和周晓坤之间有点点牵扯，让她务必要小心。 “这个女人可以背地里告发我还把周晓坤抢走，要是想对付你，肯定会用更加肮脏的手段。” “谢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尽管金桃不认为自己和孙娟之间能有什么过节，但还是很感谢王秀秀的提醒，并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在这学校里上学的初中，金桃的目标并不一定要考上多好的高中出人头地，而是最起码不能给家里的母亲添麻烦，所以对于这一点金桃会十分小心，再小心。 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照射在金桃身上，尽管路上有些风，但仍挡不住金桃的好心情。 放假的感觉如同小鸟出笼，平日里这漫长的路程此刻也不觉得了，甚至她开始哼着歌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这几年县城的经济发展很快，听说被列为了国家扶贫县，政府也进行了招商引资，所以一些楼房居住区和厂房还有商场拔地而起。 路修宽了，也渐渐的有了很多饭店和小吃部，国道上大车和长途公交车也多了起来。 在即将要拐进村子的岔路口，恰好遇到一辆开往京津地区的长途汽车停在路边，金桃为了躲车也暂时停下来。 这会夕阳都快落下了，只见几名和她年纪差不多，身上背着行李的姑娘快速的挤上了车。 售票员不停地呼喊着要注意安全，车里面几乎都坐满人，甚至连汽车顶上都有行李架，里面也拉满了行李。 这就是北上的打工妹，这几年真的越来越多了。 第147章 到家了 金桃有时会羡慕这些打工妹，又有时会心疼她们。 大多数不过十四五的年纪，有的甚至只有13周岁，就要跟着大部队扛着比自己身高都要高的行李，去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打工赚钱。 因为文化水平有限，年龄有限，只能去一些流水线的厂里做最基础的操作工。 这些女孩大多数家里有弟弟挣的工资，不管多少都要寄回家里，自己只留少部分的生活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很多甚至整天待在厂里都没有见过太阳。 这些女孩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早晚都会回到家乡，听家里的安排，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孩子。 相比于努力考学的女孩子，她们的人生似乎一眼望到了头，但又好像早早能挣脱束缚成为一个大人。 金桃和母亲明里暗里的提过他们家的情况，其实金桃最适合和这些女孩子一起北上。 多少打点工，挣点钱可以补贴家用，改善一下母亲和弟弟的生活，但母亲总是死活不同意，甚至金桃提一下就会大发雷霆。 她总是告诉金桃，让金桃和志远好好读书，是父亲杨德水的毕生愿望。 哪怕是考不好，哪怕上不了什么名牌大学，但有知识总比没有知识强。 金桃很迷茫，不知道母亲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听话继续待在学校里，会不会像父亲希望的那样最终走出这片农村地。 大巴车没有停留很久，等到售员确定所有打工们都上了车，所有行李都绑好，司机一脚油门又快速的朝着北边的公路开去，金桃也继续骑着自行车回家。 等走到村口，村里的各家屋顶上的烟囱都已经开始冒烟了，母亲也正带着弟弟志远焦急的在大槐树下等着。 不知道两人等了多久，志远的小脸蛋冻得通红，还时不时吸着鼻涕，而母亲也踮着脚。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羸弱，遇到冷空气就会容易咳嗽，这会也正咳的厉害，金桃十分愧疚。 她连忙加快速度，骑到母亲的面前，把志远从她怀里抱过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手给志远取暖，并向母亲道歉。 “对不起妈，我刚才遇到同学说了几句话，所以耽误了时间。” “咳咳......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自行车又坏在路上了呢。”刘三妹松了口气像是才放心，顺手从女儿手里接过车把就要代替金桃推着回家。 可金桃却没放手，而是把志远一把放在后座上，自己则继续推着自行车。 “我们志远可喜欢坐自行车了，妈你慢点走，别摔了。” “呵呵......也好，这小子知道你要回来，从早上起来就念叨呢。”三妹也没坚持，笑着跟在女儿和儿子身后。 志远快三岁了，小家伙长得很快，模样也像极了父亲杨德水。 而且志远虽然是个儿子，且从小被母亲一手带大很是宠爱，但却并没什么臭毛病，对待姐姐金桃十分尊重，也很黏她。 更加不会像其他男孩子一样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要东西。 他很是听话，从不和大人犟嘴，这一点令金桃和刘三妹特别欣慰，这孩子简直就是来报恩的。 “姐姐，妈说你要住很多天，那你还要写作业吗？”志远用稚嫩的嗓音问道。 “那当然要写，不过我会抽空带你玩，往前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要带你去赶集，你上次不是喜欢一个风铃吗？瞧我给你买回来了。”说着金桃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递到弟弟的手里。 “哇，真漂亮！”志远喜出望外。 他没等到家，就在自行车后座上迫不及待拆开了塑料袋包装里面果然是一只红色的风铃，只要用手拧那个铁质的把子，等到松开手，风铃就会不停的转起来，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玩具的，尤其是像村里不常见的玩具。 上次金桃回来，志远就跟她嘟囔过，说是隔壁杨金龙的女儿就有个这样的。 说起来，杨金龙的女儿杨朝阳跟志远差不多大，两家人关系不太和睦，但孩子们却能玩到一起。 程雅萱也不像杨金龙和赵丽萍那样对刘三妹一家有敌意，所以在一起带孩子晒太阳的时候，朝阳和志远就玩在一起了。 刘三妹自然不会针对一个孩子，儿子的同龄人本就不多，朝阳也被程雅萱教的很好，丝毫没有奶奶赵丽萍那股尖酸刻薄劲，两个孩子玩的很开心。 只不过两个孩子每次在一起玩都要逼着赵丽萍，以防止这女人多心又会生事。 说到朝阳金桃对杨金龙的变化感到挺诧异的，想想小时候他那样欺负自己，简直就是个混不吝。 长大一些又跟着小混混在外面混，各种坑爹坑妈，坑奶奶，没想到有了媳妇和有了女儿以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好人，不过母亲刘三妹却有不同的看法。 “金龙只是对雅萱还有朝阳好，和他母亲赵丽萍还有父亲杨拴柱的关系比以前更差劲了，你不在村里常待，不知道这一家三口经常吵架，闹得很是不愉快。” “为啥呢？”其实杨金龙家的情况，金桃并不关心，只不过和母亲闲聊，既然说起来了，也就谈论了几句，就当八卦听了。 “切，孩子成家立业，能够疼老婆孩子外出打工赚钱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赵丽萍却还想继续像金龙小时候一样当家做主呗！程雅萱又不是个省油的灯，那怎么会不吵？”三妹表情变得幸灾乐祸。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想当初赵丽萍在刘翠花面前那样嚣张跋扈，如今也沦落到被儿媳妇气进医院的下场，真是一报还一报。 听到母亲说赵丽萍被程亚轩和杨金龙气进医院，金桃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这事和自家也没关系，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带着弟弟和母亲回了家。 已经是做晚饭的时间了，金桃知道自己不在家，母亲和弟弟舍不得吃好的，所以她打算用自己省出来的五块钱生活费割点肥肉，炖个白菜吃。 第148章 白菜炖粉条 金桃回来了，一家人喜气洋洋，三妹的精气神都足了好多。 志远则跟在姐姐身后时不时扯着她说话，金桃虽然手里忙着活，却也还是很有耐心的回应着。 现如今经济条件好了，村村通工程开始，通往县城的公路也修好，村里小卖部的货品也齐全起来。 金桃真的割了五块钱的五花肉，又拿出母亲提前冻好的豆腐泡在温水里，转身就去切白菜了。 三妹帮不上忙，便只好抱来柴火烧火，还不忘在锅里多添些水。 冬天冷，用热水就没那么方便，在做饭之前烧一点备用，也能顺便温一下土炕。 农村舍得安暖气的还是少，大多数都是用煤球炉子取暖，然后就是火炕了。 烧的热热的火炕，上面铺上厚厚的棉被，再听着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声，别提多惬意。 “你哪来的钱买肉？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太节省了？十块钱吃饭都很勉强了吧，你怎么还能剩下？”三妹看着案板上那块被金桃切成块的五花肉，满眼的心疼和愧疚。 听孙凤莲说，朱薇薇和朱雨辰兄妹俩，每周的生活费都是最少二十块钱的。 比自家女儿整整多了一倍，还经常吵着吃不好饭啥的...... 可自家女儿十块钱都还得剩一点，不敢想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凡她有点能力，但凡......哎。 “嗨，人家说女孩子青春期最容易发胖了，我这是特意减肥呢！”金桃满不在乎的安慰着母亲，“你看我这半年都胖了没？现在不都是流行以瘦为美吗？不然我发胖了，以后嫁不出去咋办？” “哪里胖？163的身高，不是才九十几斤吗？”知道女儿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故意这么说，三妹的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一天花一块多，上哪胖去？金桃瘦的像竹竿了都。 身高明明和朱薇薇差不多，可体重最少得差二三十斤。 刘三妹是医生，怎么会不了解青春期的孩子都是个头和体重一起长的呢？ “我不爱吃那些饭菜，还是你炒的萝卜好吃。”金桃继续笑嘻嘻的和母亲说话，手里的动作没停。 水开了，金桃掀开锅盖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水瓢把锅里的开水都灌进暖水瓶里，最后又简单的涮了一下开始倒油。 实在太呛，加上志远个子矮怕被碰到，三妹便打发他出去玩了，自己和金桃在厨房里待着。 志远有些舍不得和姐姐分开，但想到姐姐说过放了寒假会一直在家，便懂事的拿起姐姐刚买的风铃出去了。 “等过完年，我每周给你的生活费加五块吧？咱家还有点积蓄，现在我也偶尔去村里门诊上帮点忙。”三妹商量着说道。 “帮忙，帮啥忙？”金桃疑惑挑眉。 油热了，放葱花五花肉，炒干再放酱油和其他炖肉料，然后就可以放白菜了。 金桃已经提前把粉条泡好，还不忘刨了几根香菜准备着。 做了一半，这香味已经四溢，光是闻着都忍不住流口水。 “咱村现在算是附近的就诊点了，郭村长和隔壁棒槌村达成了一致，村民看病统一来咱们这里，那病号不就多了吗？一个大夫忙不过来，我就主动去商量，打打下手啥的，一次给个三块五块的。”三妹柔声和女儿解释着。 三块五块，听起来不多，但对如今的刘三妹家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帮助。 一次三五块，一周去三次，有十几块的收入，她和致远根本就花不完。 正好攒出一些给金桃做生活费，三妹早打算好了。 “这事靠谱吗？是您主动提的，还是村里邀请您过去？”不知道为啥，金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嗨，这有啥不靠谱？”知道女儿是担心自己吃亏，三妹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以前好歹在村里看了这么多年病，到底水平如何大家伙都知道。而且我不负责开药和看病，最多只是帮着输液或者包一些药之类的，能出啥事儿？” 那倒也是，金桃有些尴尬，她怎么会怀疑母亲的技术？ 说到底就是吃亏在没有文凭和真正的医生证明上，不然三妹完全可以继续在村里行医的。 没办法，现在国家法律在渐渐完善，不光是三妹这种没有行医资格证的乡村赤脚医生，就连学校里的民办老师都开始清退了。 这其实算是一种进步，只是三妹们就成了牺牲品。 “不管怎么说，反正您还是得注意点，别被那些小人缠上。”自己不在身边，金桃还是很怕三妹应付不来的。 “我知道，”三妹再次点头，起身帮金桃把豆腐拿过来切。 炖菜的时候豆腐都不提前切好，总是最后在快出锅的时候放在手上用刀一下一下慢慢的切开，直接丢进锅里，这样豆腐不容易烂还容易打散。 金桃虽然做饭还可以，但他毕竟长期在学校住着，对这些细活不太熟悉，所以还得三妹来。 母女俩配合的很默，没过一会的功夫，一盆香喷喷的白菜豆腐炖粉条就出锅了。 最后再撒上香菜末，就只等遛完馒头洗手吃饭。 金桃让母亲去休息，自己收尾，并朝院子里望去，打算喊弟弟志远进屋。 可喊了几声也不见志远回应，金桃只好放下扫帚走出来，站在外屋门口朝着院子四周张望了几眼。 志远不在家，应该是出去了，那风铃没在，但是杨德水生前给他做的小车却还是放在院子里的。 自从志远会走路开始，这小车几乎不离身，走哪带哪。 这会这孩子没骑过小车，看来是没走远，金桃一边呼喊着志远的名字，一边朝大门口走去。 “志远，志远，你去哪了？” “杨志远，杨志远，你听见我喊你没？赶快回来吃饭，你不是最喜欢吃粉条的吗？” “志远啊，志远！你别乱跑了，妈一会该担心......志远！” 刚走到大门口，金桃便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志远，正和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说话。 这男人正是杨金龙，金桃对金龙有天然的恐惧，吓得声音都变了。 第149章 不敢接受的善意 “志远，过来！”金桃又喊了一声，不过脚步却没往前挪动，依旧站在距离金龙很远的地方。 童年的阴影是很难无缘无故消失的，金桃至今没忘了当年自己身处绝望的境地，而金龙却眼睁睁看着奶奶刘翠花不停往自己身上招呼而放肆的大笑声。 金桃的呼喊显然被金龙和志远听到了，两人双双回头看过来。 “姐姐！”志远欢喜的朝这边跑，手里显然还拿着金桃送他的风铃。 金桃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弟弟志远身上，等他跑近了，金桃赶紧蹲下身去仔细检查。 志远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伤痕，而且也没有哭的迹象，金桃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 “你跑哪里去了？我跟妈做好饭喊你吃，却找不到你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跑吗？” “是朝阳爸爸，带她过来玩，朝阳想要我的风铃。”志远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玩具解释。 “朝阳？那她人呢？”金桃想起母亲刘三妹说过金龙的女儿经常想和志远玩，但她抬眸看了看，却没发现朝阳在什么地方，仅仅只有金龙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仍旧在望着这边。 “她爸爸不想让她拿我的东西，所以这会回去了。”志远有些沮丧的低头。 竟然是这样吗？金桃有些惊讶，。 杨金龙这人从小就是小霸王，什么东西只要他看上了没就一定要得到手，自己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却是听三姐金月经常抱怨。 说是刘翠花还在世的时候，不管家里有什么，任凭金月三姐妹再想要，那也是没有资格拿。 必须要金龙挑完了以后三姐妹才有的玩，要是金龙一直不放手，那么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 这样的人，自己有了孩子却突然转性？真是不可思议。 金桃懒得去管杨金龙怎样，也没兴趣了解金龙到底是真的转性了还是装的。 她站起身牵着弟弟的手，转过脸就要回家，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被金龙喊住。 “金桃！” 金桃本来不想理会，奈何杨金龙跑过来了，她只好硬着头皮站住。 “金龙哥......” “这几年我在外地打工都没见到你，一转眼这么大了。”金龙对着金桃笑笑，黝黑壮实的脸上满是憨笑。 这会金桃才抬起头，用正眼看着金龙，她发现这人相比几年前眼神柔和了许多也成熟了好多。 还记得刘翠花去世那年，杨金龙还是满头黄毛，眼神飘忽不定。一副小混混的模样。 但如今虽然看上去沧桑了些，不过倒真像一个已婚当了爹的男人，踏实了不少。 这样的杨金龙，站在人群里倒还有几分英俊，和妻子程雅萱也算是般配。 “嗯。”金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淡淡应声。 “你爸的事我也帮不上啥忙，不过我这几年倒是攒了些，”金龙似乎也知道金桃对他的排斥，没有多余废话，麻利的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你拿着就当生活费！以后有啥困难，可以跟你嫂子说。” “这......”金桃发愣的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两张百元大钞，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不要你局的钱！”她像摸到烫手山芋，一般把这钱又递给金龙。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从小就是欺负自己为乐趣的杨金龙，竟然资助起了生活费，金桃感觉非常不真实。 “咋不能要？我是你哥，说起来咱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而且两百块钱也不多。”金龙又把钱递给金桃。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家不缺这些钱，你收回去吧！”金桃再次拒绝，索性直接抱起弟弟逃也似的跑开。 金龙满脸失望，尴尬的挠着头，长叹一声只好走开。 “都说了他不会接受，这女人非得不信......不要算了，正好省钱。” 话虽这样说，但金龙的表情还是很难看，似乎还带着些忐忑。 回到家以后，三妹已经把饭菜收拾好，正在刷筷子，见姐弟俩回来就顺手指着碗橱吩咐。 “刚才你不在我看火头还旺就熬了点小米饭，你别忘了给金龙拿个勺子，然后盛三碗饭端到桌子上去，我腰疼就先过去坐着。” “哎，行。”金桃忙点头，把志远放在地上乖乖去干活了。 这碗橱已经很破旧，还是当初自己和父亲刚搬家的时候，父亲找朱老五用一些破木头钉成的。 但母亲却收拾的很干净，里里外外擦的一点尘土都看不到，碗也刷的干干净净。 金桃轻车熟路的把碗拿过来，又给弟弟拿了勺子，然后就要盛饭。 可她心里仍装着刚才金龙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就在盛最后一碗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按到了粥里。 “啊！” 整碗饭连带着碗掉在地上，金桃惊呼一声眼泪差点掉出来。 “怎么了？”三妹听到金桃的痛呼赶紧掀开棉帘走出来。 当看到只是撒了碗饭，她这才松了口气，拉着金桃走到洗手盆前。 “累了就休息会，这手烫到了可怎么写字？” 都起了水泡，还是大拇指，肯定很疼的。 “妈，您今天说杨金龙和以前相比变化很大，是因为程雅萱么？我觉得这女人倒是挺好的。” “那可不呗，”三妹头都没抬，边给金桃洗手指边吐槽，“当初赵丽萍在村里把人家程雅萱未婚先孕的事情说的特别难听，大家伙还以为这姑娘是什么不正经的呢？没想到人家却是个明事理的。都说杨金龙娶了这媳妇儿可是八辈子烧了高香，直接把家风都给改了。” 这倒是实话，谁不知道王玉芬和赵丽萍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的争斗着，妯娌俩在刘翠花面前谁也没有服过输，谁也没有吃过一点点亏？ 那都是不沾光都觉得吃亏的主，哪里会主动去做人际交往？杨金龙就是赵丽萍带大的，小时候身上的恶习自然少不了赵丽萍的功劳。 但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很奇妙，都说女人结婚相当于二次投胎，如此看来对男人来说也是一样。 第150章 夜半急诊 赵丽萍这些年一直溺爱杨金龙，觉得所有的姑娘都配不上她儿子，甚至当年放话出来说：程雅萱要是不好好过的话，就直接去母留子，让她生完孩子就滚蛋！ 现在可谓是被啪啪打脸了，人家两口子不但过的和和美美，甚至她儿子完全倒戈向媳妇那一边。 金龙不但处处都向着媳妇，甚至还在程雅萱的影响下，直接改变了以前的很多恶习。 也不知道赵丽萍如今是个什么心情？金桃有些幸灾乐祸的想。 母亲身体不好，金桃不想她心思太重，就没把刚才金龙想给自己钱的事情告诉三妹，省得她多想。 反正那钱也没拿，说不说的也没啥。 金桃回来了，三妹也就不用做那些繁重的家务，她得以有休息的时间，除了带儿子出去晒晒太阳，就是坐在家里做一些针线活，时不时望着亡夫杨德水的照片发呆。 金桃看了后心疼但又没办法，当初杨德水去世的时候，三妹那个状况，很多人都猜想她活不过半年。 但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几个月过去了，三妹的身体竟然比以前稍微恢复了一些，兴许是有金桃和志远两个孩子牵挂着，她如今竟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人只要活着，那就总得找点事情做，金桃懂得这个道理，也就随她去了。 姐姐回来了，志远就再不见出去找朝阳玩，而是粘着金桃，让金桃给他讲学校里的故事。 并小大人似的拿了一本一年级的语文书，让金桃教他认字，金桃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是很有耐心的把书展开放在腿上，打趣的问道。 “上学以后老师自然会教的你那么急干什么？现在教你你记得住吗？” “记不住，”志远老实的摇头，眨巴着眼睛也坐好，“但是妈妈说你小时候很聪明，很早就上学了，我不想落在你的后面。” 说到自己小时候，金桃的神色稍微黯淡了些。 小时候这些话都是父亲杨德水在他耳边不停絮叨的。 而金桃记忆力也很好，当然知道自己以前学习有多厉害，但自从三年级那件事情之后，她成绩再也好不起来了。 随着年龄增长，那件事的刺激对金桃的影响好像渐渐变淡，她的脑子反应不比以前迟钝，顶多就是不算绝顶聪明。 最起码靠自己的努力能够跟上大部队，金桃已经很知足了，但现在志远提起自己小时候的辉煌事迹，金桃还是不免有些心酸。 “姐姐，你不开心了吗？要是你觉得麻烦，那就不教了。”察觉到金桃的情绪不对，志远又懂事的把书收回去。 “我有啥不开心？志远这么上进，我可高兴了呢！”金桃笑起来，再次把书拿到手里，并索性抱着志远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真的吗？那我们要从哪里学起？姐姐，等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到时候一定挣很多钱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志远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坚定的神情。 金桃是又欣慰又心酸，才三岁的孩子，就懂得这么多了。 志远绝对算那种早慧的孩子，金桃教他从字母开始认起，一会的功夫志远就能记住三个了。 这一刻，金桃突然觉得，似乎刚才志远的话都不像玩笑了。 都说朱雨辰是天才，也许自家弟弟以后会更厉害呢！ 想到朱雨辰，金桃这才惊觉，她自从开学到现在就没见到了，听说高中放假早，不知道朱雨辰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对于朱雨辰，金桃的感情其实是很矛盾的，那么优秀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尤其是在得知自己和朱雨辰之间有娃娃亲这回事。 但金桃又是个极其有自尊心的姑娘，孙凤莲那么排斥自己，不希望自己接近朱雨辰，金桃自然也不会想去找不自在。 吃过晚饭，志远困了，金桃代替母亲把弟弟哄睡便也打算去睡觉。 三妹却突然开始收拾东西，神色很紧张的样子，不知道要去哪。 “妈，咋了？这么晚了，发生啥事了？” “嗨，我去咱村的门诊上看看，刚才周医生打发人来喊我呢，说是急诊有需要帮忙！你先睡吧，我自己去就行。”三妹语速极快的解释着，穿好鞋就开始围头巾。 寒冬腊月，三妹身体弱更怕冷，那自然是要全副武装的。 “这么晚了也要你去？不去不行吗？那个周医生没有别的助手啊?”金桃皱着眉头帮母亲戴好头巾，满脸不放心的追问。 “你不要多想，周医生这人挺好的平时很照顾我，但凡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不会这么晚喊我去的。”三妹道。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志远睡着了应该一时半会醒不来。”实在是不放心让母亲一个人这么晚出去。 况且志远这孩子听话懂事，从很小就睡整觉了，就算是醒了也能自己玩，不会哭闹的。 “这......也行。”三妹想了想犹豫着答应。 就这样，母女俩相互依偎着，冒着寒风向着村子里唯一的门诊走去。 气温有零下十几度，不过今晚月色却很好，干冷干冷的一点风都没有。 还没等到地方，金桃就听到了哭喊声，门诊那里的灯也亮着，几道身影就站在门前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到底啥病啊，是谁呢？金桃的心也不自觉的跟着提了起来。 “刘姐，你可来了！”那位姓周的年轻医生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三妹的身影，立马狂奔过来。 金桃认识周医生，但平时不怎么来往所以不熟，便礼貌的笑笑打过招呼站在母亲身后。 周医生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身材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平时说话慢条斯理，是标准均的知识分子模样。 可今天他却急的快要跳脚了，头发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抓成了鸡窝，五官几乎皱在一起，就连牙花子都要嘬烂了。 “咋回事？很严重吗？”三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后扯下头巾递给身后的女儿金桃，然后快步跟着周医生进屋。 “我从来没接收过孕产妇啊，刘姐！只能请你来救命了！”周医生都快哭了。 第 151章 竟然是金芳 产妇？？？三妹一听人也麻了。 “怎么会有产妇？现在哪还有在家生的啊，是谁家的媳妇？” 早个二三十年，农村在家生孩子还是很普遍的，比如王玉芬和赵丽萍等人。 但现在条件上来了，而且大多数只准生一个，所以基本上都是去医院生的，医生比较专业，产妇孩子相对来说安全条件也好。 竟然把临产的人往这送，那不是开玩笑嘛？ “哎呀，这事也是赶巧了！”周医生大致的介绍一下情况，“人家栓成叔家的大女婿还是很在乎媳妇的，一早就带金芳去过医院检查，也定好了在县城妇幼保健院生生......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不是金芳回娘家来，就突然早产了。” “金芳？天啊！咱们快去！”三妹吃了一惊，赶紧小跑起来和周大夫进了里屋。 跟在后面的金桃也听到了刚才母亲和周医生的对话，她的眉头几乎皱成一团，不知道大姐发生了什么。 周医生说的没错，赵向东是很在乎金芳的，那几乎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前几次放假回来，金桃也遇到过金芳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只是胖了一些，赵向东全程在旁边照顾。 怎么会早产？不是说身体不健康或者受到刺激才会这样吗？ 但现在金桃啥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外替金芳祈祷，希望母子平安。 杨栓成和王玉芬也来了，一直蹲在大门的另外一边，沉默着一言不发。 杨树成不停的抽烟，玉芬则小声抽泣着抹眼泪，时不时朝着里屋方向看。 金芳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又害怕。 “怎么会这样呢？今天干的活也不重啊，当年我怀他们几个也没这么娇贵.....”玉芬小声念叨着。 “你说你这不是吃饱了撑得吗？干嘛非要把金芳喊回来帮你碾玉米？家里好几个人，你也可以等我嘛！现在可好了，怎么向赵家交代？”杨栓成忍不住对着妻子抱怨。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我是故意让她早产的吗？”玉芬不干了，嗓门变大和丈夫争执起来，“我为啥让她回来干这活？还不是那天你嫌弃金芳结了婚就忘了娘家吗？说她只知道待在婆家享福，都不关心爹妈了！” “我那不是......哎，先别说这些了，等人生完再说吧！”杨栓成语塞，“你去给女婿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要是救不了就赶紧送医院！” “我不去！你怎么不去？”玉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想都没想就拒绝。 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出面告诉赵家这个消息都会引起乱子，玉芬最心虚她怎么敢？ 人家赵向东是独生子，平时对金芳照顾的那是无微不至，可想而知有多期待和重视这个孩子。 就今天中午的时候，赵向东还打电话呢，那意思想让金芳回家吃。 是玉芬不答应，并且阴阳怪气的说了赵向东一顿，这才留下金芳。 要不是她自作主张的去阻拦，兴许金芳也不会出这事了......就算是依旧难逃早产的结局，那么在她婆家也行啊，最起码没有娘家人的责任。 杨栓成知道妻子的顾虑，自己也确实心虚，也就没再坚持。 罢了，等生完再说吧，希望能母子平安。 夫妻俩的争吵都被金桃听在耳朵里，她忍不住抱住了自己，感觉从头到脚升起的寒意快要把她淹没。 亲生女儿在里面生死未卜，可样栓成两口子怕的居然是担责任，怕赵家人不干.....这可是亲父母啊。 真是悲哀，金桃其实不明白，到底在杨栓成夫妻俩眼中，女儿算什么？ 算了，金桃实在懒得把注意力放在这对夫妻身上，还是直勾勾的看向里屋的窗户位置，心里祈祷着金芳一定要平安。 和屋外的安静不同，屋内几个人都快急疯了。 除了刘三妹和周医生以外，还有王玉芬从别的村里找来的一位接生婆，听说当初就是给她接生过。 但这接生婆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走几步路就喘，只能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提醒两人。 “啊！好疼......疼死我了，呜呜呜呜......她怎么还不出来啊！德水婶子，你快救救我！”金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咬的全是血，双眼迷离的几乎无法对焦。 她被平躺着放在诊室的床上，下半身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肚子抽动着，两只手不时的抓向空中。 “我来了，来了呢！芳啊，你别急，生孩子没那么快的昂！”三妹赶紧过来安抚金芳，抓着她的手，心疼的替她整理着早被打湿的刘海。 其实三妹心里也慌，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她和周医生能做的急救措施真的有限。 产妇不同于其他病号，那是两条命，容不得差错，也万万不能胡来。 周医生正紧张的和接生婆交换着意见，尝试用催产素来辅助生产，但由于没经验所以对用量和时机就要慎重把握。 可怜的金芳，三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只好伸出一只手轻轻替金芳揉着肚子，希望能够促进宫缩。 说实话，三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金芳出了意外，杨栓成和玉芬不是第一时间把人送去医院？ 就算是和县城距离较远，但杨栓成家是有农用三轮车的，最多也就一个半小时而已。 “婶子，呜呜呜......我的肚子里像是有刀子在搅肠子，又像是被两面墙使劲夹击......真的疼死了！就是摔倒在地坐了一下，怎么会早产了，呜呜呜......不是说，不是说后期孩子很结实，根本不用担心吗？”金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陷入绝境的孩子。 “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趟，各种各样的意外都会出现的......你别害怕，当初我生志远也很凶险的，不是也顺利吗？你还年轻呢，不会有事，再坚持一下昂。” 是谁告诉金芳后期孩子一定结实的，这不是缺德吗？ 第152章 平安 在三妹的安抚下，金芳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不少，呼喊声音也小了许多，又或许是真的疼的厉害没有力气了。 总之屋子里比刚才安静了许多，气氛也渐渐放松下来。 那边接生婆和周医生的方案已经讨论好，周医生麻利的把催产素打进针管里，一下扎在金芳的臀部。 刘三妹看了以后着急的一把扯开周医生，惊呼。 “你干什么呢？这种催产素都是用点滴打进身体里的，你怎么可以直接给她注射？” “没时间了姐！”周医生哭着一张脸解释，“她这个情况。羊水已经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宫口才开了半指，如果不赶紧把孩子弄出来，那会缺氧丢命的!” “那也不能伤害金芳啊！她还这么年轻，万一一针下去有了什么后遗症，后半生怎么办呢？”三妹还是没办法认同。 周医生也冤枉，这时接生婆走过来把三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 “这姑娘她妈喊我的时候说过一定要保孩子，不然她没法交代！这催产素打进去最多只伤到神经，对腰腿有点伤害，但只要孩子健康就好啊！哪个女人生孩子不付出的代代价呢？只要她男人不嫌弃她，说不定还能少干活享福！” 简直是放屁！刘三妹气的差点当场暴走，不过接生婆说的要抱孩子是王玉芬的意见，她自己身为外人好像也没有那个资格去质疑。 罢了，左右催产素已经打了，只能期待着金芳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没了三妹的阻拦，周医生又快速的配了一支催产素打进金芳的身体里，然后就又是漫长的等待。 催产素很快在身体里起了作用，金芳的肚子疼的更厉害了。 那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哭喊，整个村子人都能听到，不夸张的说，比杀猪叫的还惨。 金桃在外面捂住嘴巴，眼泪奔流，顺着指缝不断的掉在地上。 她无法想象此刻姐姐正在经历着怎样的艰难......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生孩子是一件这样痛苦的事吗？ 到了后面金芳的宫缩终于规律起来，大约1分钟疼一次，不过三妹发现金芳疼的时候，就用头撞墙，喊着想死，不疼的时候就会整个人晕过去。 汗水早把她身上的衣服和头发打湿了几遍，金芳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憔悴的似乎只剩下一口气。 三妹不忍的把头别到一旁，她连安抚金芳都没勇气做了。 终于在第一声鸡叫的时候，金芳的宫口开了7个，这就证明真的快了。 当三妹摸到这一情况之后，惊喜涌上心头，她通知周医生和接生婆做准备，自己则冲出屋外。 杨栓成和王玉芬等的耐心都快磨没了，见刘三妹跑出来，王玉芬一时也顾不得两人的恩怨，上前询问。 “我闺女怎么了，都等了一夜为什么还不生？我说你们会不会弄啊？我生了5个，也没见这么困难过！咱们周围那么多生孩子的，也没有哪个像我闺女一样要死要活的，她是不是装的？” 本来听到王玉芬前面的话刘三妹还很理解一个母亲担心女儿的心，想着跟她好好说说，可听到王玉芬后面对金芳的揣测，她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应该今早就能生，你回家准备点小褥子，还有给孩子穿的小衣服都抱过来提前准备着！别到时候孩子出来了连个衣服都没有，光着腚冻坏了呢！” “哎呀，我也不知道她那么快就生......哪有什么小褥子呀，棉袄倒是做了几件......”王玉芬无措的抬起双手。 “金月和金梅当初住校的时候不是有小褥子吗？先拿两床来用着呗！赶紧的吧，一会该去通知赵家人了。”杨栓成比王玉芬反应稍微快点，拉了一把妻子就向着自家方向走去。 “哦，对对！我现在就去拿，现在就去！”经过丈夫的提醒王玉芬也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快步跟上。 先不提金芳的事情完全就是王玉芬的错，要是生下的孩子再有个好歹，那才是真的没法交代了。 在后半夜的时候，金桃等的实在是心焦，加上惦记着家里的弟弟志远害怕他醒来找母亲，于是金桃在大约4点钟的时候就回去陪弟弟了。 等到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见母亲一身疲惫的回来，进门就是一句。 “生了，是个姑娘。” “那我姐怎么样？”金桃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来，快速的把棉袄套在身上，这就要起床出去。 “人暂时没事，不过这孩子足足7斤多呢，金芳骨盆小生的又艰难，这会晕过去了。”至于打过量催产素的事，要到后期恢复的时候才知道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还在门诊上吗？我过去看看！”金桃连鞋都来不及穿上，拖拉着就跑了出去。 知道金桃和金芳感情好，三妹没有阻拦，任由她去。 这一夜把她也累的不轻，金芳母女平安也让三妹一直揪着心落了地，这会她浑身疲惫，胳膊都抬不起来。 见儿子志远还睡得熟，三妹索性也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把儿子揽在怀里，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金桃一路狂奔着到达昨晚金芳生孩子的那间诊室，只见周医生还在外面守着，接生婆倒是不见了。 轻轻推门进去，金桃有些忐忑的看着里面，她很怕王玉芬和杨栓成不让自己来看望姐姐。 但意外的是，里屋只有金芳一个人，不要说杨栓成夫妻俩了，就连孩子也没在。 这是怎么回事？金桃有些怔愣。 “进来啊，站在门口做什么？”金芳发现了金桃的存在，一脸温柔笑着朝她招手，示意金桃进去说话。 “为什么就你自己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给你做了端过来。”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跟金芳说，可正当看到虚弱的姐姐，金桃除了鼻子发酸，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啥都不吃，等会就要回婆家了......人家说嫁出去的姑娘不能在娘家坐月子，也不能带着血进娘家门。”金芳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处。 第153章 合格的丈夫 金桃这才发现，金芳的身子底下的被褥竟然没换，还是湿着的，摸上去冰冷似乎还带着一丝粘稠。 这......大概就是孩子出来时候带着的羊水和胎脂之类的吧？金桃只是听说过，但没见过。 所以说，金芳的孩子是被杨栓成夫妻俩抱走的，但是金芳则留在这里没人照顾？ 怒气直冲头顶，金桃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甚至想去帮金芳去质问杨栓成两人，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呢？ 似乎是猜出了金桃的心中所想，金芳赶忙安抚似的抓住她的手。 “我没事，孩子的爹一会就来了......爸妈是看着孩子早产怕冻到，所以先抱回去了。” 那么金芳就不冷？但想到昨晚确实是有点着急，也许是没带棉袄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金桃这才长舒一口气，但她没继续站着，而是摘下自己脖子里的围巾叠好了慢慢塞到金芳的身体下面。 这样多少能舒服点，金桃要是早知道是这样，那一定会带被子过来的。 金芳的眼眶湿润，眼泪打了个转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父母先抱着孩子走，根本不是真的关心，只是怕孩子有闪失了被赵家人责怪而已。 她其实也没想到会这样，自己生完孩子以后累的晕过去，但耳朵还是能听到一点声音。 母亲就是这样说的，还一直抱怨为什么生的不是儿子。 是的，金芳生的是女儿，父母非常不满意。 在金桃来之前，除了大夫，没有人关心金芳到底还疼不疼？冷不冷？有没有不舒服？ 这一块头巾不仅仅帮金芳暂时阻隔住那些污染物，还有心底的寒冷和难过。 周医生进来，又给金芳挂了瓶吊针，手里还抱着一床被子。 “那个......这是我用过的，你不会嫌弃吧？”周医生有些尴尬的笑笑，“我以为你爸妈会很快返回来......你刚生完，是不能一直受凉的。” “嫌弃啥，能保暖就行了！”不等金芳开口，金桃先满脸感激的接过。 “那就好，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事叫我。”周医生如释重负松了口气，那张斯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很识趣的离开了。 金芳刚生完，下身没有穿衣服，换被子自然是不能有男人在场。 金桃快速把门关上，然后搀扶着金芳坐直身体，就要去扯她身下的湿被子。 看的出来金芳不想麻烦金桃和周医生，而且似乎还有些害羞，但这天气又实在冷，便又由着金桃，配合的挪动身体。 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金芳体虚的厉害，眼前直冒金星。 生孩子真的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精气神，真的是稍微动一下都要支撑不住。 金桃的动作很迅速，没过三分钟就把新被子铺好，又顺便把那湿透的被子卷起来。 那上面不光是羊水和胎脂，还有被稀释的粉红色血液以及一些碎掉的胎盘组织。 金桃才真正的意识到，生孩子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做母亲有多不容易...... “这被子你叠好，等我带回去拆洗了再给人家送回来。”金芳不忘对着金桃提醒。 “算了吧，这点事还是我......" “金芳，金芳！”没等金桃说出自己想替姐姐拆洗被子，一道身影猛地从外面推开门，一个健步就扑到了金芳的面前。 是金芳的丈夫，赵向东。 他应该是刚得到消息就赶来了，上衣扣子都没系好，头发乱蓬蓬的，甚至脸上还有胡茬。 看向金芳的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甚至还带着一丝泪意。 金桃见状识趣的走开，把空间让给这小两口，自己则抱着那床脏被子先回家。 既然金芳的丈夫来了，她也没必要继续待着，看赵向东这样子应该就不用担心金芳的照顾问题了。 “你怎么样啊？怎么会这么突然就生了？我昨晚还做梦梦见你......听说生了一夜，你真的是受苦了。”如金桃所预想的那样，赵向东抓着金芳的手都没放开，关心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都生完了，你就别担心了，咱孩子好着呢。”金芳也很感动，对着丈夫不停的笑着，眼泪终是流下来。 自从嫁给赵向东，金芳在婆家没有吃过一点苦，不但公婆对自己好，丈夫那更是没的说。 金芳从一开始的认命，到后面甚至开始庆幸起来。 母亲确实没有骗自己，赵家真的是极好的婆家，她知足。 一开始金芳对赵向东只是不讨厌，但渐渐的她也对对方产生了好感，更不要说自己生完孩子以后，赵向东的态度和父母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金芳不由自主的对赵向东产生了依赖，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爱上赵向东了。 “有爸妈在照顾孩子，我自然是放心的！那你呢？咱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我是开着车来的，车上还铺着被子。”赵向东指着门外的农用三轮说道。 “嗯，周医生说顺产可以随时走，只是回家好好调养就行了。”金芳回答道。 “那就好！我现在去把车开过来，现在就带你走！”听到妻子说可以回家，赵向东不敢耽搁，蹭一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并不忘叮嘱妻子，“你说哪位是周医生？你跟孩子亏了人家对不对？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要不是周医生在那还得了！” “那自然是要感谢的，还有三妹婶子......”金芳答应着，并补充道，“当时要不是三妹婶子一直在旁边鼓励我，我可能都以为自己坚持不下来了。” “可不许说这种傻话！咱以后得好好过，在一起过到老才行！”赵向东又站住，十分严肃的对着金芳纠正。 “噗嗤！我知道了。那你帮我找身衣服，尤其是裤子，我穿好咱们就走。等稍微恢复一些，拿着东西回来再谢人家。”金芳眼中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母女平安，丈夫体贴关心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等等，你说你没穿裤子吗？”赵向东突然皱起眉头。 第154章 有点奇怪 “对呀，怎么了？生孩子不都是光着屁股生吗？总不能穿着裤子生吧，那孩子往哪里去？难道从裤子里出来吗？”金芳有些好笑的看着丈夫，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好笑又可爱，怎么这么傻呀，连这个都不明白吗？还要问。 “哦，我以为......那个周医生给你接生的，还有一个婶子在对吗？”赵向东突然又补充问道。 “对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当时三妹婶子一直在安慰我？除了她之外还有个接生婆呢，那是我妈找来的，说是当初她生孩子就是接生婆给弄的......不过人家年纪很大了，昨晚上没真的帮上忙。”金芳这会心情好话也比平时多。 甚至和赵向东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嗯，我知道了，我先去把车开过来，”赵向东点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什么，又果断的把头转向一边朝着车的方向快速跑过去。 金芳一直在努力挪动双腿，想让丈夫少辛苦一些，并没有发现赵向东的异常。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想着等把孩子抱回去以后，她一定先要把月子做好，然后努力的好好带孩子。 等到孩子大一些，她就尽量和丈夫一起去婆婆的摊位上帮忙，一家人齐心合力，生意一定会越做越红火。 到时候日子富裕了，那么他们三口一定会更加幸福的。 赵向东开着车去了杨栓成家，他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就又开着车回来了。 这次杨栓成和王玉芬也跟着一起，夫妻俩满脸笑容，尤其是王玉芬，一直拉着杨栓成说话。 杨栓成和平日一样，对丈母娘十分有礼貌，几乎是句句有回应，怀里还抱着已经裹好襁褓的女儿。 小婴儿似乎睡着了，不过睡得不是很安稳，时不时的蹬腿，发出哼唧声。 不等金芳起床迎接，杨栓成先走过来把她按住，然后一脸慈爱的说道。 “你先别动了，我跟你妈帮你把东西已经收拾好装在车上，一会你就跟向东回去。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我跟你妈和你妹妹就去贺喜，你好好养身体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爸。”金芳淡淡点头。 要不是她迷糊间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对话，都要以为父亲是真的在关心自己，这大概也是演给赵向东看的吧？生怕赵向东不满是吗？ 以前金芳很反感父母这种把赵向东看的过于重要的行为，但现在她竟然有一丝庆幸。 自己在父母心中地位本就不高，现在赵向东对自己好，而父母又因为赵向东的关系不得不对自己演出疼爱的样子，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幸运呢？ 某种意义上讲她算是妻凭夫贵了。 想到这里，金芳看向赵向东的眼神更加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赵向东和王玉芬的对话太过认真，竟然没有回过来看金芳，大概是没有察觉到吧？ 这个时候金月也来了，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的，应该是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一直咳嗽着，嘴上还捂着厚厚的口罩。 “姐......咳咳，昨天晚上我就想来，可爸妈害怕我传染到你，一直不让。”金月委屈的站在一边。 “你感冒了就多休息，倒不是怕传染到我，那么冷的天气，你往外跑岂不是对身体更加不好？”知道小妹体质弱，金芳哪里会和她一般计较？ “咳咳。我没事了，这就帮你穿衣服呢。”说罢金月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一条厚厚的棉裤，走到金芳的病床前慢慢的掀开被子。 一点点仔细的给姐姐套上，又一点一点往上拽。 金芳使不上力，金月身子又弱，穿的很是费劲，半晌都没有成功。 这时金芳有些着急，对着赵向东喊道：“你过来帮一下忙！孩子让我妈抱着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妈说了孩子怕冷，刚睡着以后如果吵醒了，很难哄睡的。”出乎意料的，赵向东竟然拒绝了，而且语气冰冷，和刚才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金芳微微一怔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想到刚出生的女儿比自己要脆弱，也就理解了。 想必是丈夫第一次见到女儿，加上又是早产，所以更多心疼一些吧？ 于是金芳也没有计较。而是自己伸手帮着妹妹一起往上拽，姐妹俩都累的够呛。 按理说身为母亲的王玉芬既是同是女性，应该过来帮忙才是，可她不知道是看到赵向东的态度变化还是怎么着，竟然站在一旁对着女儿开始了一顿输出。 “我说你就是太矫情了！别仗着男人对你的疼爱就作起来没完，怎么那么矫情呢？当初我生你们5个，也没有像你一样连个裤子都穿不上。这样怎么当妈？你总不能指望男人带孩子。“ “妈，我没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早产啊，还疼了一夜呢！”金方十分委屈，忍不住为自己据理力争。 她其实不想当着丈夫的面和自己的母亲产生什么争执，加上现在金芳实在虚弱的很，也没什么力气。 但这话实在是不好听，金芳就没忍住。 “那咋了？这孩子才6斤三两，又不是什么巨大儿，你生完以后还睡了几个小时呢！当初我刚生完金梅的时候，你奶奶不满意，让我跟着就下床去浇地了！当时金梅还差点被老鼠咬死呢！你们这些年轻女人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一点点苦都吃不了。”玉芬轻哼着又责怪女儿。 金芳的眼泪再次模糊眼眶，她不敢哭出来，生怕母亲还有话等着。 金芳认为这个时候丈夫该出声替自己说话了，可不知为什么，赵向东竟然也没有开口，这让金芳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失望。 这会金月已经帮金芳把裤子穿好，并顺便把鞋子和袜子也穿好了，杨栓成半拖着女儿的上半身向外走去。 赵向东先一步出去在车前等，金月则是帮着父亲护着姐姐。 就在金芳自己奋力往车上爬的时候，金月突然扶着耳边对她说了一句话。 “姐夫有点不太对劲呢，你自己多注意点。” 第155章 到底为啥？ ”啥？”金芳愣住，完全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会这样说。 平日里金月是个性子柔软又极为神经大条的人，几乎从不会乱评价别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啥，我总觉得......姐夫好像对你，没有像以前那么好了。”金月含糊着回答。 这怎么可能？金芳下意识就想反驳妹妹，可她张开嘴巴却没有却什么都没有说。 金芳想要和妹妹再多说几句，可金月却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麻利的把姐姐的衣服盖好，又迅速撤回了母亲王玉芬身后。 金芳只好放弃，怀着复杂的心情乖乖躺在了三轮车的车厢里抱着孩子，和父母告别。 赵向东这能用三轮车，用钥匙一拧就开，和其他人家那些落后的摇把子启动方式不太一样。 不等王玉芬和杨栓成在交代什么，赵向东就快速启动了车子，带着妻女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阵浓烟过后，三轮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王玉芬这才像是去了一块大心事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走了，这两天给我累的......以后可别再喊她回来干活了，这不是要命吗？” “金芳和孩子没事就好也算是老天爷保佑，赶紧回去休息吧！等收拾好了，带鸡蛋去看看孩子，顺便给外孙子拿点钱。”杨栓成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叮嘱着妻子别掉链子。 “家里养的鸡在那有50个鸡蛋，我到时候带着，不过这钱就没必要了吧？赵家人又不缺钱，咱们那点人家看得上吗？”王玉芬不情不愿的撇嘴。 “你看你这娘们糊涂！咱们是孩子的亲外公外婆。孩子出生了怎么能不表示？要是1分钱不出才让人家笑话！平时你在小事上挺会安排的，怎么到这种大事会犯糊涂呢？这钱能省吗？”杨栓成不满的皱眉，满脸责怪的对着妻子絮叨。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玉芬突然压低声音凑在丈夫耳边小声嘀咕，“你有没有发现赵向东的神情不太对劲？我猜想是不是因为咱金芳生的是个丫头他不太满意？” “不能吧？那金芳还没生的时候，赵向东说过几次了，儿女都一样。”杨栓成惊讶挑眉。 “切，你们男人说是这样说，实际心里想啥我会不知道吗？当初我没生金虎的时候，你是啥样子自己忘了，那不是生完金虎以后才有动力去赚钱！”王玉芬冷哼着反驳丈夫，顺便拉出老黄历来埋汰了他一顿，“当时别人说我一肚子丫头生出不带把的，带着孩子们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被骂我不会下蛋的鸡，说你家是老绝户，连个后代都没有，这些你都忘了？” “这......不会吧？”杨栓成变了变脸色。 “怎么不会？我看就是因为这，不然金芳走的时候，那赵向东连扶一把都没有，不是嫌弃是什么？我看呐，这次咱们去看娃的时候不要给钱了，就带几样东西！我抽空去隔壁村那家求子的中医那里拿几副药给金芳吃，让她赶紧再怀，一胎生了儿子就好了！咱们娘家得拿出态度来，要不然让人家婆家怎么看金芳？”要是金芳被婆家嫌弃，那么赵向东提离婚咋整？ 王玉芬还指望着以后金虎长大了，赵向东帮他一把呢！要是金芳被扫地出门，自己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那怎么能行？ “妈，我觉得姐夫不是因为这个对姐姐摆脸色！他不像会重男轻女的，姑娘有啥不好啊？姐夫都给取名字叫胜男了，不喜欢会娶这名字吗？”金月见母亲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出声。 她刚才在旁边一直看着，观察着赵向东的。 母亲说的对，赵向东对姐姐的态度确实有了变化，但那一定不是因为生的是个女孩，这一点金月十分确定。 早上的时候，赵向东得到消息赶来，第一站到的就是自家，那个时候赵胜男已经被父母抱回家了。 赵向东看到时第一眼明显是非常开心的，抱着孩子一度激动的流泪，而那个时候已经知道是女孩了，根本没有看出是嫌弃啊。 甚至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感谢金芳为他们家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这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出现变化，明明是再次见到金芳以后。 就算是那样，姐夫也一直抱着胜男没有松开手，这更加说明不是因为女孩子的原因。 今月提这些的目的当然是希望父母客观看待这件事，最好是能找出原因来帮姐一把。 毕竟他们全家都希望姐姐和姐夫能好好过日子，也都确信姐夫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可显然王玉芬和杨栓成没有理解金月的苦心，也没有把金月的话当回事。 “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我看你读书读成书呆子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叫胜男不更是欲盖弥彰？因为盼着儿子，所以才给女儿取名叫胜男，这个很难理解吗？你还是高材生呢，这点都不懂，我看这书也白念！”王玉芬对着金月就是一顿训斥加贬低。 “可是，妈我觉得我姐她......” “行了！金芳加添孩子是大喜事，你们娘俩在吵什么？赶紧回家去！”金芳刚想在据理力争的说几句。却被父亲杨栓成打断，他也是十分不耐烦的对着金月挥手，“我跟你妈累了一晚上了，你回去把饭做了，然后收拾一下家务。” “对，今年你那个死鬼二姐不回来，往后过年家里活多，你就得多干一些！要不然想累死我吗？”玉芬也跟着帮腔。 “知道了。”金月终于是败下阵来，不敢再说话，低下头挪着步子继续跟在父母身后。 她眼眶发酸，却流不出眼泪，这种情形金月几乎每天都在经历。 只要是放假回家，爸妈对她就是这个态度，只要是两人发生不愉快或者母亲心情不好，就会把怒火撒在金月的身上，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她进行训斥。 第156章 有隐患的婚姻 金月不明白自己的意见有什么不对的，为什么父母总是坚持己见，把那套老思想用在年轻人的身上呢？ 赵向东明显不是一个思想顽固的人，他常年在外做生意，接触的人不少人也灵活，明显是和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或者产生了什么误会。 金月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常年上学和同龄人男生接触，知道现在人的思想已经不比以前了，重男轻女没那么严重了。 姐夫在乎姐姐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姐夫感到无法忍受的事情，可父母一直胜男的性别上扯 这让金月感到很无奈也很担心，可是没办法，她在家里一向都没有说话的资格只有干活的资格。 就像刚才母亲说的，金梅今年都没有回来，那么家里大扫除，还有过年炸年货以及洗衣服，包饺子这些事情都是她和母亲在干。 要问为什么父亲杨栓成和弟弟金虎不用干呢？因为是男人啊，男人怎么可以做家务活呢？ 就算是弟弟想帮忙，母亲也不会让的，怕他长大了做不了配偶的主。 又一阵头痛袭来，金月叹了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摒弃。 算了，她什么都做不了，操心那么多也没啥意义。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帮家里减轻负担，好好读书，等高考以后上了大学兴许会好过一些，至于姐姐那里......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吧。 金月真心希望姐姐和姐夫能够好好的过日子，姐姐那么好的一个人。 但金月这样心思通透的女孩子感觉怎么会错？赵向东确实对金芳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都是因为周医生那句话。 还有金芳说自己生孩子的时候没有穿裤子，他非常介意，只要想到自己的妻子曾经光着身子给别的男人看，他就受不了。 即使是知道金芳在生死线上给自己生孩子才会那么狼狈的，可他就是受不了非常非常难受。 金芳不知道，她上车就睡着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婆家门口。 婆家一大家子都在门口迎接，公公更是提前准备好了担架，还找来赵向东的堂哥几人，准备把金芳抬进屋。 “哎哟，可担心死我了！金芳啊，我的儿，你咋样？听说难产一夜呢，怎么会这样啊？”婆婆抹着眼泪迫不及待的过来搀扶。 自从嫁过来以后，金芳和婆婆的感情非常好，因着赵向东是独生子，加上婆婆常年做生意，因此思想非常开明，对金芳那几乎是拿亲闺女在看待。、 毫不夸张的说，金芳在婆家过的要比在娘家自在许多倍。 猜到婆婆会提前在门口迎接金芳，也没想到会搞这么大阵仗，她心中感动不已，赶忙撑着身体站起来。 金芳抓着婆婆的手慢慢下了三轮车然后站在地面上，赶忙向众人讲起自己的遭遇。 不过金芳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不能在婆家面前埋汰亲娘的道理，她只把这件事情轻描淡写的描述成意外。 “我娘家村里交通不便利，只能在村医那里生产，我爸妈担心的守了一夜还请了三个大夫呢。” “哼，那破地方村子里能有什么野大夫？”公公直接拆穿了金芳的场面话，“你跟孩子没事就好，要真出了事，你看我不......” “死老头子你说什么呢？金芳是亲家两人的亲生女儿，人家还能慢待了？当时一定是情况非常紧急，来不及去医院了呗！总之母女平安就好，咱们家添大孙女是喜事，你可别上赶着添堵啊！”赵母急忙打断丈夫的抱怨，拼命朝他使眼色。 “嗯，金芳来躺下，你身体虚，”赵父也明白自己的话过分了，“我跟你妈一早准备好了鸡汤，还买了鱼！一定让你把月子坐好！” “谢谢爸妈。”公公一向说话直，金芳明白老人是在担心自己为自己打抱不平，她也没恼。 在婆婆搀扶下，金芳小心翼翼的躺在担架上，任由公公和几位堂哥抬着进了屋。 躺在新房的炕上，金芳眼见着婆家一行人为自己和孩子忙里忙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眼泪不由得沁满了眼眶。 她想起在娘家时母亲说的，自己生女儿不争气，可偏偏婆家根本就没人嫌弃......待遇真是天差地别。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重男轻女，也不是所有人家都以男人为尊的，自己何其有幸嫁到了这样的家庭里。 此时此刻，金芳原本对这桩婚事最后一点介怀也烟消云散，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过，争取和赵向东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可有时候老天爷是最会戏弄人的，赵向东心里的疙瘩没那么容易解开，那么两人的婚姻又会如何？ 至少目前来说，赵向东是不会对金芳怎么样的，他是个知轻重的人，做不出对月子里妻子发难的畜生行为。 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了，金桃和三妹也忙了起来。 这是没有父亲的第一个春节，金桃默默的承担起了杨德水在世时的角色，努力的把那些力气活全都揽下来。 就算累的的头脑发晕，金桃也从不抱怨，只在夜里睡不着时自己偷偷揉腿。 她不能让母亲感受到凄凉，也不能让年幼的弟弟得不到同龄孩子的待遇。 可三妹不是个傻的，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透过窗子上的玻璃望着金桃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妈，我朝阳有一个纸灯笼，我也想要！”志远气呼呼的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白纸和两根竹签。 “灯笼？等赶明我带你去集上买行不？”知道儿子这是羡慕别人了，三妹忙一脸温柔的进行安抚。 “我不！等赶集还有好几天呢！再说了，集上可没有卖这种纸糊的灯笼！”不知道两个小豆丁到底发生了什么，志远一反常态的不听话，甚至还挤着眼泪。 “你这孩子，什么灯笼不能打？家里就你姐姐自己能干活，你怎么净找事？”三妹的脸沉下来。 第157章 弟弟的成长 被母亲这样一顿训斥，志远委屈不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三妹看着心疼，可却并没有心软去安慰，而是直接转过头继续干那没做完的针线活。 金桃上学用的褥子被子得全拆洗了，有些地方还沾上了油需要剪掉重新补，三妹手头慢得从年前开始弄。 自家条件差，但是不能邋遢，不能让人看不起。 志远已经三岁了，三妹打算过完年就让他启蒙开始学习知识，现在开始就得磨砺性子。 家里没有男人，她作为母亲要是再镇不住，那不就坏了？ 所以明知道儿子的要求不过分，三妹还是强忍着不妥协，想让志远更加懂事一点。 她不会糊灯笼，但金桃会，杨德水教的。 三妹心疼金桃累，不让儿子给添活干，索性不搭理他。 恰好这个时候金桃端着一筐炒好的花生进来，见到弟弟哭的伤心，赶紧放下东西把志远抱在怀里。 “咋了这是？哭什么呀？” “姐姐，呜呜呜呜......”看到姐姐，志远在忍不住放开声音大哭起来，并直接把头埋到她怀里。 “妈，这是怎么回事？”金桃满脸心疼，把志远抱起来轻轻哄着。 “你别管他！”三妹气呼呼的把针线又扔下，“这孩子被咱们宠的有点过头，太任性了！” “我没有过分！”志远听到母亲这样说，再次激动起来，“是朝阳说我没爹，是没有根的野种！还说一个纸灯笼都拿不出来，是村里最穷的人家，还骂我丢人现眼！” 什么？金桃和三妹双双吃惊的看着志远，不敢相信这竟然是那个杨金龙的女儿说的吗？ “到底咋回事，你好好说。”三妹神色变得凝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自己可能是真的冤枉了儿子。 金桃也觉得不可思议，志远和朝阳不是玩的很好吗？对方也是个小孩子，估计话刚说清楚，怎么会这么恶毒？ 志远强忍想继续哭的冲动，使劲咬着舌头，磕磕巴巴的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那天志远不想把姐姐送的风铃给朝阳玩以后，俩人就再没见面，志远以为是朝阳家里嫌弃天冷不放她出来。 他看今天天气好，没忍住就去了朝阳家里找她，还带上了自己的玩具。 想着既然朝阳想玩，那就借她玩好了，等自己再拿回家就是。 谁知道朝阳的父母并不在家，朝阳是由奶奶赵丽萍在带着，而且朝阳一反常态的对志远的态度非常差劲。 不但不欢迎他，还显摆了自己的纸灯笼，故意让志远眼馋。 志远心痒也想借来玩，就被朝阳骂了上面那些话，志远这才哭着跑回来。 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挨骂，以为是自己要纸灯笼要的，所以才会拗着母亲的意思非要纸灯笼。 “你确定这话是朝阳说的，而不是赵丽萍说的吗？”金桃追问。 “呜呜呜呜......我忘记了，反正骂的好难听，”志远越说越伤心，哭的都开始抽噎，“姐姐，我想爸爸......呜呜呜呜......你不是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打工吗？为什么他们要说我是没根的？我明明有爸爸......爸爸啊！” “别听他们瞎掰，”金桃的心像刀割似的，却还是强行挤出笑容来安慰弟弟，“那些人就是嘴贱！那个赵丽萍在咱们村的名声不太好，经常得罪人，她就是故意那么说来气你呢！你可千万别上当，知道吗？” “呜呜呜呜......可是朝阳为什么也那样？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是不是以后不能在一起玩了？”看的出来志远真的很伤心。 小小的孩子世界就那么大，他就一个朋友，也对这个唯一的朋友付出了真心，还主动去分享自己最爱的玩具。 不想被这样侮辱和打击，可想而知有多难过。 金桃非常理解志远的心情，就像当初她和朱薇薇两人关系那么好，后面也因为自己成绩和生命的原因，被朱薇薇各种冷落和疏远，到现在已经形同陌路。 “不玩就不玩，”金桃温和的拿出手绢替弟弟擦去眼泪，“我们志远是男子汉，不和女孩子一般计较。等你长大一些，去了学校会有好多好多好朋友在等着。你妈不是说过了？等过完年就让你去上学吗？到时候班级里会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不多一个杨朝阳。” 这番话明显劝慰到了志远，他的哭声减小，但仍旧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姐姐，爸爸到底是去哪里了？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明明那间屋子的门就那么近，我们拉开不行吗？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呢？”显然志远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金桃沉默，低着头沉思半晌，突然看向母亲刘三妹。 “我想带志远去看看爸。” “不要！”三妹紧张的摇头，“等他长大一些，他会懂......” “但是早晚会知道的不是吗？我觉得志远是个聪明坚强的孩子，咱们应该告诉他真相的。”金桃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杨德水已经去世半年多了，一直以来每逢弟弟问起父亲，他们总用父亲去了远方这套说辞来搪塞。 金桃和三妹都觉得现在弟弟太小，不明白死亡的意义是什么，让他过早知道真相太过残忍，还不如等志远长大一些。 但金桃突然发现，或许他们都低估了志远，这孩子有超出同龄人的聪明。 像今天这种事情以后还会频繁发生，只是两个小孩子真的吵吵嘴就让志远这么敏感，可想而知，他对姐姐和母亲的说辞其实是有怀疑的。 三妹没有再反驳，而是纠结的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许久以后闭上了眼睛点头。 “他喜欢喝点二锅头，你带着......再给烧点纸钱，那边过年应该也要买年货。” “好。”金桃松了口气，拉着弟弟的手出门。 凛冽的寒风吹的姐弟俩的脸生疼，志远小小的脚丫走的磕磕绊绊的，可他却没喊一句累。 第158章 穷人不配谈理想 当初杨德水的坟墓被金桃和刘三位选在了河边，所以距离大路还是有些距离的，冬天的土坷垃冻得邦邦硬，小麦也踩上去咔哧咔哧的。 两人的鞋子都是布的，没一会就湿了，金桃猜想弟弟应该很冷，于是想蹲下身把他背起来。 可志远却使劲抹了把鼻子，坚定的摇头。 “要去看爸爸了，我怎么可以让姐姐背着？那样爸爸看了会说我没有男子汉气概！” 金桃眼眶湿润，没有再坚持，她觉得其实此刻弟弟已经明白了。 两人提着竹篮终于走到了父亲的坟墓旁，金桃拿了根棍子找到了坟头位置，仔细的画了个十字当做供台，然后把带来的几样贡品放了回去。 最后还不忘把母亲提醒带的一瓶二锅头也放上去，带着弟弟跪在了祭品的前面。 “志远磕三个头吧，爸爸就被埋在里面。” 金桃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颤抖，她以为弟弟会痛哭失声或者崩溃，抱怨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可是没有，志远只是愣了1秒钟，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绷直身体对着棺头的位置重重的磕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磕完之后，志远也没有起身，而是跪的更直。 金桃默默的把纸钱拿出来，然后用洋火划着了点燃，开始絮叨起来。 “爸，马上过年了，按理说今天不到给您上坟的日子......但我觉得你应该想志远了，所以带他来看看。这么久了，您都没来我的梦里看过，听说在那边过得好，就不会过来托梦。您是已经投胎了吗？还是说在那边过得比这边好呢？我和妈都挺好的，志远也很懂事......” 金桃说话的时候志远听的格外认真，他没有插嘴，火光照亮着他的脸蛋表情非常坚定。 最后纸钱烧完了，金桃也磕了一个头，然后拉着弟弟站起来。 “你有啥话想说么？”金桃问道。 “姐，你有啥愿望没？”出乎意料的致远没有像金桃想象的那样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比如爸爸在坟墓里躺着会不会很冷？还有爸爸是怎么去世的之类，他甚至提都没提。 金桃虽然感到奇怪，却也没有去纠结，她想了想难得非常认真的回答了弟弟的问话。 “在我很小的时候，喜欢唱歌和跳舞，想过长大以后去学舞蹈或者学唱歌......将来能当个舞蹈演员或者音乐老师之类的。 后来也想去考个好大学，能够坐在办公室里，不用干活就能挣钱...... 可现在，我只想和妈一起把你养大，早点能独立赚钱让妈享福。” 金桃的表情淡淡的，脸上一直带着笑，虽然像是自嘲但细看仍旧能发现遗憾和难过。 在这个世界上，穷人是不配谈愿望的，首先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以前金桃不懂，她觉得依靠自己的努力，还有父亲的努力终究会实现目标。 可一次次打击让她明白了，做人首先要务实，有些东西对于穷人来说根本就是奢望。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刚上学的时候，站在炕上给父亲跳说唱脸谱，唱的有模有样，父亲和姐姐们给自己鼓掌...... 当时只道是寻常。 现在想来，人在处于幸福时和感知幸福是不会同时进行的。 “姐你等等我，我会成为你和妈的骄傲！”志远握紧拳头，咬着牙像是在对姐姐发誓。 “好，我们志远一定是最棒的。”金桃没有把弟的话放在心上，但这样懂事的弟弟实在不能不喜欢。 给父亲祭奠过后，志远整个人好像就变了，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经常出门找朝阳玩，也不再每天缠着金桃，而是一个人经常拿着铅笔在姐姐用旧了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小小的人儿，连笔都拿不稳，更别提会写字了。 金桃和三妹忙着准备年货也没管他，更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认为小孩子可能是怕天冷不想出去了吧？再加上和朝阳之间确实起了冲突。 不在一起玩也好，省的那个赵丽萍在教孩子说什么难听的，到时候伤害到志远。 不过金桃还是抽空给志远糊了一只灯笼，还在上面贴心的画上了年画，用自己最珍贵的红笔描了边。 其实手艺很勉强根本比不得父亲杨德水做的精致，可志远还是很喜欢，十分郑重的把灯笼放在了屋里最高处，生怕碰坏了。 大年二十九，金桃和三妹切白菜剁肉，准备明天的东西包饺子了。 这边的规矩是大年三十中午开始吃饺子，一直吃到初二的上午，所以要包的自然很多。 还有就是在三十中午吃饭前要放一挂鞭炮，谁家放的早，那就预示着明年谁家的收成更好。 虽然说都知道只是个迷信，但过年嘛，都图个喜庆，谁也不愿落在后面。 所以金桃和母亲决定提前行动，累了就休息一下，以免到年三十这一天太忙了会累到。 可就在金桃刚刚把白菜切好，准备剁肉馅儿时，程雅萱突然带着女儿来了。 她穿着一套大红色的衣服，头发染成黑色，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 朝阳长得也好看，被程雅萱打扮的像个精致的娃娃，窝在母亲怀里四处张望着。 大概是在找志远吧？小孩子哪有隔夜仇？但志远还在摆弄那些东西，压根就没出来。 这对母女怎么来了，还挑在过年期间？ 这让金桃和三妹都没想到，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嫂子，进来坐。”想起自己父亲去世时，程雅萱曾经主动来吊唁还随了份子，金桃反应过来以后忙笑着让路把人请进来。 三妹虽然不太满意程雅萱女儿对自己儿子说那样恶毒的话，但也没和一个孩子一般计较，同样的也挤出一抹笑容。 “我来的不是时候对吗？”程雅萱越过金桃看到了屋内摆着的案板，有些抱歉的说道。 “不会，你别嫌弃我们家乱就行。”金桃摇头。 “我是带朝阳来道歉的，那天孩子奶奶教了她不该说的，对不起。”程雅萱非常诚恳的对着三妹微微躬身。 第159章 意外的发现 道歉，这有点魔幻，但好像又很合理。 “进来说话吧，外面冷。”三妹做出身为女主人的姿态，虚扶了程雅萱一把。 程雅萱显然是个敞亮人，并没有再继续客套，而是随着金桃和三妹进了屋，并把女儿照样放在地上示意她自己玩。 “你和你婆婆真的不一样。”三妹由衷的发出感叹。 “我跟他确实不一样，如果我再继续跟她一样对什么事情都斤斤计较还要沾光的话，那我们这个家可能都要完了。”程雅萱苦涩的笑笑。 “也别这么说......”以前没有接触过，三妹一时间拿捏不准程雅萱的性格，因此有点不知道如何回话，气氛显得尴尬无比。 “您不用想着说啥怕我生气，我今天既然能主动过来，就是真心想道歉的。”程雅萱温柔的笑了起来。 既然人家都这样直白了，三妹也不再客套，索性也道出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真实看法。 “小孩子们之间的嬉闹原本没什么，谁家孩子不调皮？但是朝阳说的那话确实伤人，你们最好是提醒她以后注意些，不然我们不会再让志远和朝阳接触的。”先礼后兵，不但给了程雅萱面子，肯定了朝阳的行为是无意，还说出了儿子的委屈。 “婶子说的对，我已经教训过这孩子，能不能让志远出来？我想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也别光让大人在这说了。”程雅萱虚心接受了三妹的埋怨，又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这个可以。”人家都已经把姿态放这么低了，三妹岂有继续纠缠的道理？ 且志远和朝阳俩孩子本来玩的就好，三妹也不希望这段友谊真的因为这件事掰了。 没等母亲吩咐，金桃就麻利的去了别的屋里，把依旧在摆弄作业本的志远喊了过来。 两孩子见面，朝阳十分开心，直接跑过去拉住了志远的手。 “哥哥，哥哥！” 志远先是一喜，又想到了什么，十分生硬的把朝阳的手推开。 “我要忙别的事了，不能和你玩。” “那忙完了你的事，可以跟朝阳再玩吗？”女儿被志远拒绝，程雅萱也不恼，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糖塞到志远的手里。 巧克力糖......这是在城里才能买到的高级糖果，志远立刻吞了吞口水。 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吃糖的，想必这糖也是程雅萱提前准备好送给志远的。 “收下吧，这是你嫂子的一片心意，”三妹没矫情，对着儿子点头，“朝阳比你小，咱不和她一般见识，现在带她去玩行不？我和你嫂嫂说话，你也当休息一下。” “嗯。”志远慢吞吞的点头，这才把糖收进口袋里。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块，又偷偷塞给了仍旧一脸笑嘻嘻的朝阳，朝阳蹦跳着接过。 得了，那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志远也算是真正原谅了朝阳。 两个孩子手牵手跑出去，屋内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我看志远跑的真快，有点不像这个年龄孩子跑的速度呢。”程雅萱突然感慨。 “啥？有吗？”三妹挑眉，无意识的朝着儿子奔跑的方向看去。 确实，志远迈的步子很大，似乎要比朝阳大不少，可明明两个孩子是差不多高的。 “当然，我感觉这孩子有运动潜力，你们可以培养一下。”程雅萱神色认真的点头。 “培养？你的意思是......我家志远以后可以学体育？这靠谱吗？”三妹瞪大眼睛。 “婶子，咱们国家大力鼓励发展体育，这也是咱们穷人孩子为数不多的可以快速翻身的机会，不信您可以问金桃啊。”程雅萱道。 三妹蹙眉，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女儿，发现金桃也是一脸懵。 但程雅萱说的煞有介事的，压根不像在开玩笑。 似乎对母女俩不信自己的话有点着急，程雅萱索性没等金桃回家，把自己上学时知道的运动员选拔规则讲了出来。 “从小学开始国家体育局就会挑选各种苗子，谁实力好谁就上，各种项目都会选拔。这个是绝对公平的，不会有猫腻......到时候选中了就会比赛，要是比赛也胜出，那么这孩子就会被体育学校录取了。” “啊，你这样说我也想起来了！”金桃眼前一亮，替程雅萱补充，“我们学校确实有运动会，那些成绩好的会被重点培养呢！嫂子你说的都对，体育生也是很吃香的。” 岂止是吃香？要是代表本市或者本省甚至国家去比赛，那么得了名次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金桃的程雅萱说的都很让三妹心动，可她还是不太敢信自己儿子有这个天赋。 “跑得快的孩子多的是，志远还小呢......也许长大以后就跑不快了。” “不用等长大的德水婶子，一般选拔运动员都是越小越好。我记得志远是3岁多了吧？等过完年以后，您就可以尝试着把他送进学校进行体测了。要真的是块好苗子，那么学校一定会主动培养，都用不到您去要求。”程雅萱继续给三妹吃定心丸。 好吧，刘三妹这下是彻底被说动了，她不由的再次朝着儿子跑过去的方向看。 这会志远和朝阳已经在墙角的沙土堆附近玩耍了，时不时发出笑声，看的出来俩孩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友情。 “行，这件事我记下了。”三妹犹豫了半晌，最终是点头应下。 孩子们玩的开心，程雅萱和三妹还有金桃也越聊越投机，这让几人竟忘记了时间。 等到金桃想起包饺子的事情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不用担心，反正我没事做，可以帮忙。”程雅萱十分豪爽的把外套脱掉，然后自然的坐在了刚才金桃所在的位置上揉起面来。 “那正好在我家吃，”三妹也坐下，笑着对程雅萱道，“别的东西或许管不起，饺子还是能行。” “婶子说笑话了，我早听说您做饭是好手，今天正好饱口福了。”程雅萱跟着笑起来。 屋内屋外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可站在门口听了许久的赵丽萍却气的肺都快炸了。 第160章 柿子照着软的捏 以前杨金龙没有娶媳妇的时候，家里家务活理所应当就是赵丽萍自己干，她从没有过怨言，认为服务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是应该做的。 但自从金龙结婚以后，她就对程雅萱只顾自己小家的行为感到不太满意，几次明里暗里的和儿子说起，想让程雅萱来自己这边多少干一点，但杨金龙却总是装聋作。 甚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程雅萱年纪小，让母亲不要对她有很多要求，多包容些。 可这算要求吗？有哪家媳妇在婆家不干活的？男人娶媳妇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照顾爸妈的吗？ 难道就因为年纪小就可以例外？好像程雅萱在娘家的时候也没少干活吧？不然怎么会早早叛逆出家门，和自己儿子睡在一起？ 但无奈程雅轩这姑娘脾气很大，实在是不好惹，赵丽萍只敢在心里吐槽根本不敢明着说。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赵丽萍今年改变了策略，开始主动帮忙带孩子。 奶奶带孩子，儿媳妇总不会拒绝的，毕竟是有血缘关系。 带小朝阳这半年来，小姑娘跟赵丽萍关系日渐亲近，就连赵丽萍都开始真心喜欢这个小孙女了，这孩子多少有儿子小时候的影子， 婆媳俩关系还真缓和了不少，这下赵丽萍想着这下能把媳妇的心笼络住了吧？ 她期待了几天，想着临近年关了，程雅萱应该主动过来帮忙做事才对，但结果却事与愿违。 程雅萱不但没有主动过来，甚至还因为她教朝阳去嘲讽支援的事情，跟自己大吵一架。 非说自己带坏孩子的三观，这不是扯淡吗？ 她一个庄家人老太太，哪里懂得什么三观？朝阳说的那些都是她曾经教儿子金龙说过的。 为这事和自己吵，这不是扯淡？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赵丽萍越想越气，便想着挑在今天去找儿子和媳妇好好掰扯掰扯，顺便再让儿子评评理。 但无奈金龙出去了，而程雅萱也带着孩子离开家，听邻居说是朝这边来了，赵丽萍也就鬼使神差的跟着过来。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真来了杨德水家。 原本赵丽萍觉得程雅萱应该是为孩子跟刘三妹理论的，没想到这会竟然其乐融融的聊起来了，那自己这个婆婆算什么？给她带了半年孩子又算什么？ 生气归生气，赵丽萍又不敢冲进去公然找茬，她害怕程雅萱当着刘三妹母女的脸给自己下不来台。 程雅萱是真能干出这种事，赵丽萍领教过很多次了。 她不敢冒险，大过年的，谁愿意让别人看笑话呀？ “一定是那个刘三妹和杨金桃一起忽悠了金龙媳妇，一定是两个贱人！” 不知是真这么想，还是觉得刘三妹和杨金桃更好欺负些，赵丽萍竟然在心里开始暗骂起这母女俩来。 当然在屋里开开心心聊天包饺子的三人是不知道的，仍旧分享着各自身边的趣事。 赵丽萍等了半天也不见儿媳妇和孙女出来，也只好悻悻的离去，不过她算是把这事记在心里了。 既然在儿媳妇那里占不到便宜，那就把怒火转移到刘三妹这寡妇身上，就不信找不回场子！ 这就是所谓的柿子软的捏，可怜的三妹和金桃，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人记恨上了。 程雅萱也不会想到。自己觉得很正常的，一件主动搞好邻里关系的事情，竟被婆婆歪曲成这个样子。 临近中午饺子包完了，但程雅萱却没有在这里真的吃饭，而领着女儿回离开了。 她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也不会把别人的客气当做真话，尽管刘三妹和易金桃可能真的是想留她们母女吃饭。 她这趟是专门来主动结交的，目的就是改善金龙在村里其他人心里的坏印象，自然不能落人口舌。 程雅萱的这趟没白来，年初一这天，三妹一大早就打发金桃带着志远端了一些炸货和饺子主动送上门。 程雅萱还在屋里给女儿朝阳梳头发，金龙正好站在院子里摆弄一副贴好的对联。 一会太阳升起来，就要开始走街串巷的拜年，金龙得赶在别人来家之前弄板正，省的惹人笑话。 “金桃?”看到金桃突然出现，金龙先是惊讶，紧接着竟紧张起来。 “我妈让我给嫂子送点吃的，还有......给朝阳的糖，你给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金桃对着金龙也十分不自在，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放在了一旁的竹凳上，又退回原位。 “咋不进来呢？你这算是给我家拜年来，按规矩我得给红包的。”金龙有些着急，但他又不敢去拉金桃，生怕再吓着她。 “不用了，我和弟弟要回去了。”说罢金桃握着志远的手转身，作势就要跑开。 “哎！”金龙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她，“你就这么嫌弃我家？金桃，难道小时候的事情你要恨一辈子？我知道那个时候做错了。” 金桃沉默，低着的头埋的更深，半晌没开口。 其实她不懂，为什么金龙执着要和自己和解？程雅萱主动上门示好，也有替金龙道歉的意思。 这些金桃都明白，母亲刘三妹也几次尝试着劝说金桃，放下过去。 金桃觉得过去的事情可以真的过去，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要不要替过去的自己原谅金龙？ 当初那个站在大黄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至今仍会在金桃的噩梦里出现。 还有大黄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大黄被毒死这件事情确实和金龙没有关系，但如果没有金龙，那些小混混会在这附近转悠吗？会对大黄起歹心吗？那么大黄又怎么会遭此劫难？ 大黄对于金桃那是什么意义？毫不夸张的说，除了杨德水，大黄就是她最亲近的亲人......这要怎么完全放下？又怎么轻易原谅还像亲人一样走动？ “我没有再恨你，”金桃犹豫半晌终于开口，“嫂子是个好人，你俩好好过。” 仅此而已，金桃再说不出其他。 第161章 为啥要嫁给你？ “怎么了？”给女儿梳完头以后，程雅萱无意间透过玻璃窗向外看了一眼，发现丈夫正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方向，便放下孩子走了出来。 “是金桃，”金龙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东西，“德水婶子吩咐她拿些东西过来。” “呀，这么好啊！”程雅萱惊喜不已，赶紧走过去，把竹篮拿起来像宝贝一样的抱在怀里。 一碗热乎乎的饺子，应该是纯肉馅的，还有两把酒心糖，那是朝阳最喜欢吃的。 在最底下甚至还有一包炒熟的花生，颗颗饱满，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这份礼物并不值什么钱，但看得出来十分用心，是母女俩精心准备的。 程雅萱的心脏像是被小锤敲击了一下，酸胀不已，眼眶顿时湿润了一下，转而抬起头对着丈夫抱怨。 “人家拿东西来就是给咱拜年的，你咋不把人请进来坐坐？” “你以为我没有吗？”金龙委屈的摊开手掌，“金桃不肯啊，我都说了给他红包，可这孩子就是不愿意。” “看来你小时候对他的伤害真的很严重了，这样努力都化解不开。”程雅萱也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 饺子不能长时间放在外面，一会冷了就不好吃，程雅萱提着竹篮进屋，杨金龙也一脸沮丧的跟在身后。 朝阳见母亲提了好吃的，高兴的直跳脚，程雅萱一脸温柔的把糖分给他，并告知朝阳是志远妈妈特意带给她的。 朝阳欢喜的又蹦又跳去一边玩了，陈雅萱这才把饺子和花生端出来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饺子味道很好，花生也炒的很香，程亚轩吃的满嘴流油，这让金龙更郁闷了。 “不就是一碗饺子，还有几颗花生，像吃不起似的......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一心讨好刘三妹一家？” “这怎么能一样？”程雅萱佯装生气的瞪了丈夫一眼，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你觉得你爸妈跟大伯一家关系怎么样？” “不好呗，这还用说？”金龙想也没想就回答。 杨栓成和杨栓柱这兄弟俩在奶奶刘翠花去世之前还能装装样子，那个时候只有母亲赵丽萍和伯娘王玉芬在斗。 但后面这两兄弟连装也不装了，尤其是他和金芳各自结了婚，两家几乎就不怎么来往。 两家人是谁也不服谁。 杨栓成一家，觉得自己如今牛气起来，孩子们个个出息，栓住两口子则也觉得年纪轻轻有了孙女是件很厉害的事。 其实金龙对这一点倒没什么感觉，他从小就是独生子，习惯了啥事都是自己拿主意。 但自打结婚以后，程雅萱却屡次三番的主动讨好大伯家几个女儿，现在发展到要把这送出去的堂妹金桃也变成真正的亲戚。 这倒也罢了，程雅萱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就是多条：多个亲戚多条路，以后万一有什么可以互相照应。 关键这金桃根本就不领情，自己每次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的，金龙有些烦了。 “现在是个人情社会，就你爸妈那样的做事风格，把人都得罪死了，难道要咱家以后把门垒死从天窗走？”程雅萱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咱们也没必要这样无底线的去交际吧？”金龙嘟囔着，委屈的坐在了妻子身旁。 “那你知道，我为啥几乎不回娘家吗？还有，当初我为啥会算计你，非要和你睡？”程雅萱突然转移了话题。 “啊？”这思维有些跳跃，金龙没想到妻子会提起这些。 程雅萱也没管丈夫的表情，自顾自的提起了自己的娘家来。 “其实我从来不是什么小混混，也并不是自愿退学。而是我爸妈不愿意供我读书，把家里的钱都用在我弟弟身上，所以我才故意判你给他们看的。” “额......那你认识我的时候，不是在抽烟吗？”金龙皱起眉头。 “装的呗，咱俩结婚这么久了，你有见过我主动抽烟吗？”程雅萱笑道。 “那道没有。”金龙摇头。 “我根本就没有烟瘾，故意做出那副样子是因为想打入你们内部，那个时候也没想和你在一起，就是想让你们带我混。”程雅萱继续说道。 其实他和程雅萱结婚以后，金龙也曾经怀疑过程雅萱到底是不是真的女混混？ 毕竟这姑娘实在太乖巧，在结婚以后主动把头发染黑，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给自己做饭洗衣服。 那时候两夫妻关系还不是很好，金龙对程雅萱仍有怨气，所以时不时发脾气。 自己那些狐朋狗友不断的想喊杨金龙出去和以前一样混，但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金龙，男人，结了婚了就是得为家庭负责。 所以他一边怨恨程雅萱拿孩子拴住自己，另一边又不得不努力想办法去赚钱。 面对这样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丈夫，程雅萱却从来不抱怨，只会默默的在金龙发完脾气以后递上一杯水。 时间久了，金龙觉得没劲，也就开始收敛脾气，直到程亚轩冒死为自己生下女儿。 那样小小的一个姑娘，勇敢的为自己生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带给金龙的震撼是巨大的。 金龙这才开始正视程雅萱，并反思自己对妻子是不是太过分？也才开始真心接纳了程雅萱。 直到后来他发现努力经营自己的小家庭，比在外面混日子强多了，他也真心爱上了这个勇敢的姑娘。 现在的杨金龙可以说是完全抛弃了自己和程雅萱的过去，他根本没有想，也没有再纠结过以前的程雅萱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对妻子今天突然提起这件事，他感觉惊讶之余又带着一丝好奇。 “就因为你爸妈不让你读书，你就故意这样吗？你怎么确定我是那个好的选择，万一我也是个垃圾，难道你要赔上你的一辈子？” “再坏能坏到哪？反正都是要被卖掉换彩礼的，自己选一个不好吗？”程雅萱使劲眨眨眼，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为什么不大胆一点？程雅萱承认自己当时是带着报复的心态去找杨金龙的。 这些被家里宠上天的男人，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第162章 荒唐的决定 抱着这样的心态嫁给金龙，程雅萱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可后面结婚以后，金龙的变化令程雅萱十分欣慰。 金龙确实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仅仅是被宠坏了而已，但实际内心并不坏，最起码没有坏透。 为了自己的孩子，程雅萱这才下决心用自己的三观去慢慢影响金龙，硬是把人给掰了回来。 如果不是这样成功，想必程雅萱一辈子都不会和金龙说起这些。 而忤逆婆婆的意思，去主动靠近杨栓成家四姐妹，当然也是故意的。 一开始陈雅萱的也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从婆婆身上看到了母亲和父亲重男轻女的样子，就下意识想对着干。 而杨家这四姐妹也和自己一样，深深承受着重男轻女的痛苦，加上她真心希望自家以后能有个帮衬的，这才有了后面做的一切。 “在我8岁那年，我妈因为我调皮的时候跟我发脾气，曾经说过：当初我出生以后发现是个姑娘，差点丢到灶台里烧死，因为恰好邻居过来撞破了才没有成功。” “那是气话吧？”杨金龙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是气话吗？那金桃怎么解释？”程雅萱反问，“当初刚出生就被丢进血液里，差点被野狗撕扯吃掉，这是事实吧？你以为我的父母好哪里去？咱俩结婚时的那些彩礼，都被她存起来了，还是我弟弟的名字......"程雅萱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甚至小声抽泣起来。 在农村，一个女婴莫名其妙的死去，根本不算什么事，大家都会觉得很正常。 程雅萱母亲当年怀她弟弟的时候，还没生就被发现了，然后被计划生育的一行人抓到妇幼保健院。 本来都打算当天晚上把孩子拿掉，结果碰巧遇到那些工作人员下班，所以把母亲锁在一间屋子里，等第二天再进行手术。 程母说当时那间屋子隔着一道墙的后面就是一个猪圈，她晚上坐在那间屋子凳子上听到外面有人拿铁锹，铲东西发出咔嚓咔嚓响声。 程母觉得奇怪，就扒着窗户看了一眼，没想到里面都是森森白骨。 几乎全部是小小婴儿的头骨和躯干.....可想而知，大部分都是女孩. 因为如果是儿子的话，就算是拼了全家族的力量也会留下来。 当时程母太害怕了，就直接越狱逃跑，然后藏到娘家把雅萱的弟弟生下来。 只要孩子落了地，那么就只是罚款了，罚款也开心。 当时母亲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她逃出来了，成功生下了儿子，这是多么有成就的一件事。 但那些女婴呢？那些没有逃掉的，甚至他们的母亲没有想过逃跑保命的女婴呢？ 程雅萱当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偷心彻骨的冷。 所以她从小就发誓自己以后嫁了人，绝对不让这种风气和思想继续在自己家庭里蔓延！ 她不想让自己的后代再受重男轻女的荼毒，如今生了女儿，剩男程亚轩就更会把这个目标贯彻到底。 杨金龙小时候对不起金桃，那么她就逼着金龙去弥补金桃，彻底把重男轻女的苗头和思想扼杀在摇篮里。 让杨金龙认识自己的错误，不要把这种思想带给下一代，这就是程雅萱的最终目的。 虽然这听上去有些荒唐，但程雅萱觉得很值得。 她现在和金芳三姐妹的关系都很好，包括金桃这个送出去的姑娘，甚至还有不经常路面的姑婆艳彩。 前几天的时候，程雅萱专门挑在小年二十三这天带着女儿朝阳亲自去了杨艳彩家串门。 杨艳彩根本没有像婆婆赵丽萍还有丈夫杨金龙说的那样冷漠，而是十分热情接待她们母娘俩，甚至还给朝阳包了一个红包。 当时程雅萱说什么都不要，艳彩是硬塞给她的，并让她们母女俩经常来玩。 妻子难得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杨金龙心疼不已，赶忙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让我做什么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我不抱怨了行不行？我听你的，以后多多关照金桃，直到她原谅我为止。” “也不一定要这样，只要咱们问心无愧就行。”程雅萱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太过卑微。 “你那个娘家不想回就不回，不就是一点彩礼吗？我早就不寻思了！等以后我努力赚钱......咱们好好过。”金龙把妻子抱得更紧。 行囊艰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年过得很快，金桃在初二那天开始补作业，可她总觉得有种失落。 听说高中那边放假放的很晚，但总不能不回来过年吧，为什么整个过年期间都没有见到朱雨辰呢？ 金桃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总之她心里老是装着自己和朱雨辰订了娃娃亲这事。 她也知道两家不太可能真的结亲，但少女的心事就是这样，总是对自己上心的男生抱有幻想。 昨天初一的时候，母亲刘三妹带着弟弟志远去了朱老五家，当时还想喊着金桃一起去，被金桃给拒绝了。 朱母孙凤莲对自己的敌意，金桃始终没有和刘三妹说起过，因为孙凤莲和刘三妹的关系是真的不错，她不希望母亲这唯一的朋友因为自己的原因产生什么隔阂。 而且孙凤莲只是担心自己影响她的儿子而已，其他方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不用孙凤莲一遍遍强调，金桃自己就不会主动去打扰朱雨辰。 她这样心思通透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再加上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朱雨辰，又怎么会去奢望癞蛤蟆吃天鹅肉呢？ 但她就想见见朱雨辰，只是想看一眼而已。 夕阳西斜又一天结束了，金桃叹了口气继续伏案写字。 算了，不来也好，其实见面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就在最后一缕夕阳也落下的时候，朱雨辰突然抱着一摞书跑进了金桃家的院子。 “金桃，快出来接我一下！我拿的东西太重了！” “啊？哦......”金桃木然的应了一声，赶紧起身出去。 第163章 珍贵的笔记 金桃跑的飞快，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可她总感觉脸热热的，像是要出汗，眼神也有些不敢往前看。 幸好朱雨辰一直低头看书，没有发觉她的异常。 等走到跟前金桃才看清楚，原来朱雨辰抱的竟是一摞厚厚的课外书，看起来应该是用过的，这让她感到非常奇怪。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给你的呀！赶快拿进去！”朱雨辰欢快的笑起来，两只眼睛眯到一起，露出一整排白白的牙齿，“我知道你在有些科目上学的困难，所以专门整理了一些笔记！有的是我批注过的，有的是老同学借的，你看看都能用上不？” “这......这是你特为我准备的吗？”金桃声音艰涩，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 她轻轻拿开一本随便翻了下，发现还真的都是自己这个年级用的。 物理，英语，尤其是还有关于几何的一些解析......密密麻麻的，上面都是标注。 而且字迹工整，一点都不敷衍，可以说比老师的教案都清楚。 一股热流涌过心头，金桃的手都差点颤抖起来。 这些笔记的含金量，这么说吧，有钱都不一定全都凑得起来。 而且这些书新旧不一，笔迹也完全不一样，甚至有的书面上都写着名字，那都是不同人的名字。 一看就是一本本搜罗起来的，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 “不是你还是谁？我家薇薇的课外书都是我妈买的新的，还给她报了课外补习班！我想着这些他也用不上，就给你拿来了！”朱雨辰的脸颊也有些微红，佯装无所谓的解释。 “我......我真的想谢谢你，可是我......”金桃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朱雨辰专门为她弄得，那朱雨辰对她是什么心思？是邻居和妹妹吗？ “咱俩之间还客套啥？你把书带回去以后挑着用，争取考上我这个学校......到时候我就上大学了，再给你准备别的礼物！”朱雨辰挠着头说完，眼神也有点飘忽的看向别处。 “我会努力的。”金桃声音艰涩的点头。 她低着头，突然想到一句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或许形容此刻的情形有些不太合适。 但好像每次朱雨辰出现都是在帮助自己，而且起到关键作用，每次都在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再出现打强心剂。 金桃此刻又有目标了，有了这些课外书，或许她真的能试一试考高中...... 而朱雨辰所在的高中是本县城甚至本市最好的，但凡考上了那么大学自然能上，也只是好与不好的问题。 可能是大学呀，多少孩子的梦。 真的可以吗？那个遥不可及的，只在想象中出现的大学生活，真的能实现吗？ 金桃的心脏砰砰的跳了起来...... 朱雨辰没有待太久，似乎他也害怕母亲再发现自己来接近金桃，给金桃带来麻烦，所以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又走了。 来时一阵风，走时也干脆利落。 但这却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金桃的心湖，掀起了波澜，使她那颗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悸动起来...... 有了这笔记的帮助，开学以后金桃更加刻苦的学习，她的成绩真的有了很大的提升。 同宿舍的女生都纷纷惊呼不可思议，这个一向在班级和宿舍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穷酸女生，竟然也能考出好成绩。 但震惊并不代表看得起，尤其是和金桃睡在对头的孙娟。 这姑娘新学期开始以后变得爱打扮了，经常兜里揣着小镜子，还偷偷带口红进来，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头发染成了微黄色。 当然是在是那种在太阳下面一照才会变颜色的头发，即便是有老师发现了，问起来她就会说自己营养不良。 长期住校，吃的不好睡得不好，确实容易缺少维生素，这也算正常，加上孙娟的头发染的并不明显也就没有老师计较。 可她似乎不想低调，不但公然在宿舍里把自己的化妆品摆出来，来喜欢和舍友讨论着现在最流行的偶像剧。 讨论就讨论吧，金桃明明没有参与，可孙娟总会明里暗里的嘲讽他。 “你们不知道？我跟我妈那简直是斗智斗勇，在我屋里放着电视，那我不是想看就看吗？但每次要拉窗帘，我妈只要靠近了，我就赶紧把电视关掉！那个男主角是真的帅，戴着金丝眼镜，对女主好死了！我也都想谈恋爱了，你说谁不心动？当然这些烦恼，那些家里买不起电视的人当然体会不到了。连饭都吃不饱，还想考好成绩，啧啧啧......小心学过了头饿死!” “哈哈哈......” 凑在一起的几人哄堂大笑，眼神都若有若无的朝金桃这边瞟。 说的是谁显而易见了，这种人就不要上初中啊，早点出去打工多好？ 偏偏顶着一副穷酸相在宿舍里，竟然还妄想考好高中，那不是扯淡吗？就算是考上了，那读得起吗？ 金桃也知道这些人在笑自己，可她却像是没听到，仍旧在认真的看笔记记重点。 对于她这样无视自己的行为，孙娟好像是不太满意，说了半天见金桃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突然皱着眉头站起来，然后一把把把金桃手里的书抽走。 “喂，你是被人甩了，才用学习来麻痹自己吗？” “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金桃一脸疑惑。 “切，装什么啊？周晓坤都告诉我了，那次你出去买英语书，路上遇见他，跟他当众表白了对吗？人家直接把你拒绝了，你怎么好意思的啊？”孙娟抱起肩膀，像看小丑一样的看着金桃。 金涛是彻底懵逼了，她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周晓坤是谁，那不就是王秀秀的前男友吗？ 金桃又突然记起去年放假时王秀秀和她说的话，王秀秀早恋的事情是孙娟揭发的，这才恍然。 “你是和周晓坤在一起了是吗？”这句话金桃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第164章 真的回家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说杨金桃你是在发神经吗？”完全没想到金桃会这样说，孙娟的神色明显慌了。 她直接站起来走过来推了金桃一把，金桃没有防备，立刻朝后在倒去，后背狠狠磕在了铁栏杆角上。 钻心的疼痛袭来，金桃的忍不住痛呼出声，手里的笔记也掉在地上。 “哎哟！” “你干啥，想讹人吗？我告诉你杨金桃，我孙娟的家庭背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给我小心点，哪天我找人弄你！”金桃显然是磕的不轻，但孙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甚至还反过来威胁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的金桃。 “我没想过惹你......我刚才什么都没做，是你先挖苦的我不是吗？我和周晓坤顶多就见过两次面，怎么能扯到一起说？”金桃稍微缓了口气回怼道。 这宿舍里的双层铁床都很旧了，有的斑驳生锈，有的甚至有凸起的铁管。 金桃刚才撞到后背的地方就是一块铁制的凸起，她身形又单薄，可想而知有多疼。 “呵呵，把你和他扯到一起那是抬举你呢！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家里那么有钱的周晓坤相提并论？”孙娟继续变本加厉的对着金桃挖苦。 “我不屑，”金桃勇敢的对上她的眼，“你自己喜欢就行了，没道理那种人渣谁都会放在心上！” “我说，你别太过分了！你嘴巴是吃屎了吗这么臭？”孙娟被金桃激怒了，作势就要上前继续对她动手。 宿舍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两个女生赶紧过来拉住她，防止真的产生冲突。 这学校有个奇葩规定，那就是但凡两个学生动手打架，不管是怪谁，那都要一起通报，而且连宿舍和班级一起通报。 谁都不愿意成为学校里议论焦点，所以作为同宿舍的同学也有一点点责任，怕真的打架。 “孙娟，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干嘛跟他一般见识？你平时不都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吗？何必跟他一般置气？” “就是啊，周晓坤是谁呀？就是他们传那个很厉害的小混混吗？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我......我怎么可能认识？”孙娟用极其尖锐的嗓音否认，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在场谁是傻子？刚才杨金桃只是提起周晓坤，孙娟立刻就急了，而且从头到尾杨金桃情绪都很稳定，根本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 反而是孙娟一直咄咄逼人，似乎是生怕金桃再继续提起这个周晓坤......那么谁心里有鬼，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几名女生相互交换了眼神，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下孙娟脸上挂不住了，她顾不得再继续和金桃掰扯，而是生气的甩门离开。 女生宿舍就在学校小卖部的后面，距离班级不过就一二百米，恰好班长于颖过来买东西，见孙娟这样气呼呼的不禁感觉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有，我就是心情不好，想到处走走！”孙娟使劲擦了把鼻子，赌气般甩开于颖。 “我说你耍什么大小姐脾气呢？”于颖可不惯着这些人，“马上要上晚自习了，到处乱跑什么？迟到可是会被计分的！” “我......班长，我有点不舒服，想请假。”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于颖不是金桃，孙娟的语气变软态度也好了不少。 “你最近很奇怪，怎么好像经常闹情绪？”于颖皱着眉头，满脸不悦的盯着孙娟的脸。 “有吗？”孙娟有些心虚的摸着自己的脸。 “算了，你不是说不舒服，那去医务室看看吧。”于颖懒得和她继续扯，转头就要离开。 “哎，班长！”孙娟突然又再次伸手拉住她，“我想......我能不能今天不上晚自习了，我想回家住。” “怎么了，很严重吗？”于颖眼底闪过担忧，抬起一只手摸在了孙娟的额头上。 不烫啊，怎么就需要回家呢？ 学校医务室就在女生宿舍旁边，有点头疼脑热的，完全就能治好。 这学校是封闭式管理，一般情况下不是坚持不住，学生都会生活在学校。 “嗯，头疼了一天了，肚子也有点不舒服......我也有点想家了。”说着孙娟的眼眶变红，嘴唇也紧抿起来。 “那行，我写个假条交给老师，你先走吧。”都这样了怎么还能阻拦？于颖只好放行了。 “谢谢班长，我明天早自习会及时回来的!”孙娟欢喜的差点跳脚，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开。 这......也不像生病啊，于颖总觉得哪里不对。 孙娟没上晚自习，这本来是很小的事，但同宿舍的几位同学却悄悄的来到金桃身旁。 金桃的座位是靠近窗子的，前面后面的位置都很空荡，她猛然抬头就发现几名女生正看着她，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芒。 “你们有事吗？”金桃从没被人这样盯着看，有些不自在的坐直了身体。 “喂，杨金桃，那个周晓坤到底是谁？和孙娟啥关系，你为啥说她和周晓坤在一起了？”其中一个叫周婷婷的姑娘率先开口问道。 “对啊对啊，她今晚不来上课是不是去找这个人了啊？你咋知道她和周晓坤谈恋爱？给我们说说呗！”苏媛媛也凑过来。 “说说嘛，求你了金桃！” “就是，告诉我们吧！” ...... “我不知道，”金桃深吸一口气无奈的摊开手掌，“只是因为她冤枉我，我才顺口说的，仅此而已。早恋很严重，那是违反校规的，咱们还是不要给人家乱扣帽子了。” 其实金桃说的是真话，她真的只是猜测，根本没亲眼见到孙娟和周晓坤在一起。 不管有没有，金桃都不想掺和。 几人悻悻而归，但关于这个话题的猜测却是没有停止，甚至比刚才还激烈。 金桃叹了口气，朝孙娟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心想这些表面上的好朋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背后也是被人议论的呢？ 这本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五一来临之前发生了连锁反应。 第165章 男朋友的妈妈 清明节的时候金桃已经给父亲和大黄扫了墓，这次五一假期她想着去田里帮母亲把小麦的农药打一下。 六月份就要收麦子，但是这些活一直都没怎么干，浇水也是靠天。 三妹急的嘴巴都上火，但无奈身体原因还有诊所的事情太多她脱不开身。 正好金桃放假，那么这些活她是自然要揽下来的。 四月三十号傍晚，学生们早早的把要带回去的行李都放在座位旁，有的书包都整理好了。 大家频频往教室门口看，期待这放学铃声一响，立刻冲出去。 金桃的东西也收拾好了，但她倒是没那么急，全部放在宿舍的床上呢。 总归是自己骑自行车回去，而且车子的刹车闸不太好用了，人少了她才敢骑快呢。 教室里闹哄哄的，几乎全部学生的注意力都在教室后面那唯一的挂钟指针上。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似乎还伴随着争吵。 没多久教室前面的门被砰一声推开，一名身材壮实但打扮极其时髦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讲台附近。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议论看过去，包括金桃，心中也暗自猜测这人是谁？ 只见女人扫视了一眼全班学生，捏着嗓子问道。 “谁叫孙娟？哪个叫孙娟的给我站出来！我是周晓坤的妈，你勾引我儿子还强迫她带你回家，到底是何居心？” 啥？几乎全部学生都瞪大眼睛朝着孙娟所在的位置看去，金桃也皱起眉头，看向距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只见孙娟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头几乎埋进了桌洞，两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 就连双腿都在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没人站出来承认吗？敢做不敢当吗？他妈的骚货，谁家教出来的？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长大了还得了？” 周妈妈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简直是不堪入耳，大家更加好奇孙娟到底做了什么？ “给我滚出来！以为不承认我就没办法了吗？你家住哪我一清二楚，今天之所以来学校就是给你留着脸面！别给脸不要！”周妈妈越骂越起劲。 这声音尖锐异常，就连其他班级的同学都有过来看的了，眼看事情就要越闹越大。 这时班主任急匆匆赶来，进了门就一把拉住周妈妈柔声劝说。 “你先别激动，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咱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孩子们都在学习，怎么可能去勾引您儿子呢？而且这话说的太难听了，影响实在不好。” “我知道影响不好，老师您来了就好了！我们周家在本县城也算是有头有脸，要不是被逼到没办法，我也不会放下身段来找你们！”周妈妈终于把矛头转移到老师身上。 班主任是一位刚结婚不久的南方女人，普通话有些吐字不清，但是处理问题的能力还是没的说的。 “是，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咱们去办公室行吗？孩子们还在学习，不要耽误了。” “哼！”周妈妈被说动，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离开。 班主任朝着孙娟所在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然后顺手关门，沉声提醒。 “都给我老实点！谁早走一分钟都得给我记过！于颖听到了没？” “是的。”于颖赶紧站起来应声。 可这么大的八卦学生们怎么可能不好奇？就算是于颖严格贯彻了老师的吩咐，在努力压制着学生们，大家还是小声擦擦着议论着刚才的事。 金桃没有参与，她几次张嘴都想问一下孙娟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最后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闭上嘴写作业。 有些事情，还是不参与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知道周妈妈和班主任在办公室里都谈了些什么，总之学校广播站赶在差几分钟放假的时间节点通报了把孙娟同学开除的决定。 “......早恋是红线，谁都不能踏足，这是一件极其错误的行为......希望孙娟同学能改过自新，过好自己以后的人生......” 教室里静的像是掉根针都能听见，大家的眼神全部定格在孙娟的身上，她如坐针毡。 不等老师亲自来找她谈，孙娟自己突然起身提着书包冲出了教室。 “你去哪？”班长于颖立刻跟着也起来，她人高腿长直接追着孙娟也出去。 同宿舍的苏媛媛和周婷婷也跟着站起来，俩人互相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拉上了金桃。 “咱们一起去看看，孙娟该不是要自杀吧？” “喂，我不去......喂......”金桃无奈的想甩开两人却没成功。 她真不想掺和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天明明是你先提起周小坤的，说明你肯定知道孙娟和她之间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咱们是同宿舍的舍友，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可以袖手旁观？”苏媛媛一脸的理所当然。 “就是就是！一起去吧！”周婷婷也跟着附和。 好吧，确实有点道理......金桃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架着也朝外走去。 孙娟一直沿着学校的小路走，专挑狭窄的地方，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喂，你去哪？赶紧站住啊！孙娟，你再这样我也不理你了！”于颖个子太高，在这种窄路上走需要各种躲闪，便一时间落在了后面。 最后孙娟在学校操场外面的一片荒地上停下，然后蹲下身捂住了脸，小声抽泣起来。 于颖也停下，使劲喘息着蹲在她面前，没好气的抱怨。 “你说你这人，咱俩没仇吧？你当你在这遛狗呢？” “呜呜呜呜......你别管我了，我没脸见人了，我觉得我都不想活了。”孙娟哭着摇头。 “多大点事就想死？你当这是过家家呢？”于颖气的推了她一把，“被开除就要死？照你这么说，人家那些不读书的都该死了？到底啥事，那女的谁啊？” “是......是我男朋友的妈妈。”到了这个地步隐瞒也没用了，孙娟索性大方承认了自己和周晓坤的关系。 第166章 恶果 于颖拉着孙娟在一处洼地坐下，两人开始了交谈。 那附近恰好有一堆挺高的荒草，苏媛媛和周婷婷这个时候也拉着金桃赶到了。 苏媛媛最八卦，还想继续往前，金桃却不走了，三人只好藏在荒草附近。 不知道孙娟是不是太过沉浸在悲伤中，竟没发现自己被人偷听了，于颖则一直低头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怀孕了，然后去找周晓坤让他来娶你？” “难道不应该吗？”孙娟抽噎着抬头，“错误是两个人犯的，他怎么可以不负责呢？其实我早知道这学上不成了，我都怀孕了，还怎么上？” “可以打掉，现在咱们县城医院就能做人流。”于颖道。 “我不去，我丢不起那个人！而且我问过了，像咱们这个年纪去做流产，必须要有家长陪同，我怎么可以跟我妈说这种事情？”孙娟再次捂住头，眼神惶惶，无助的像个孩子。 “那你就可以去逼周晓坤吗？那种混混对你有几分真心？我真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会做这种傻事？你才十四岁啊！”于颖痛心疾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国规定女性领结婚证的年纪是20周岁，就算是距离成年，孙娟也还有四年的时间，真的不是谈恋爱的年纪更别提生孩子。 “我......我当时也不知道，其实我也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那个周晓坤长得挺帅的......当初他和王秀秀在一起的时候，我见过几次......加上我嫉妒王秀秀，所以我才偷偷给她打了小报告，然后想办法去勾引周晓坤的......我以为会像小说里情节那样慢慢发展感情，没想到周晓坤直接就把我......我当时也很害怕。”孙娟满脸懊悔，支支吾吾的诉说着。 “看小说那都是假的，你竟然把小说里的情节带入到现实！我说孙娟，你该不会整天都看那些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剧情吧？他周晓坤算什么白马王子，你哪里又是灰姑娘？”于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学校里绝对不仅仅只有孙娟一个人看小说。 这年头学校门口的借书店里就有各种各样的言情小说，一天1毛钱，看完再送回去调换，可以无限制的来。 这些小说无一例外女主都是普通孩子，然后在学校里遇到什么白马王子，又或者男主本身就是什么混社会的小混混，家里很有钱的霸道总裁。 清一色的发生各种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最后再一起......套路千篇一律。 于颖倒是知道，她也看过几次。 但虽然身为女孩子，于颖是个极其理性的人，从来不当回事，只是偶尔会劝说这些姑娘不要信以为真，还要少看。 学校里是明令禁止的，一旦被发现，那是要没收，到时候不但会被通报，而且租出的押金也没了。 真没想到啊，竟然真有人把那故事情节当成现实，还怀了孕？这不是开玩笑嘛？ “我现在知道错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太天真......”孙娟羞愧的低头，“在我知道怀孕以后，第一次找周晓坤想让他负责，他却嘲讽了我。” 那个时候孙娟还沉浸在抢了王秀秀男朋友的喜悦里，每天都觉得洋洋得意，不停的嘲讽这个，看不起那个。 也就是那段时间，她格外喜欢欺负金桃，柿子嘛，就得照软的捏。 反正自己男朋友是周晓坤，她有什么可怕的？ 家里有钱，独生子，而且混社会长得也帅，这不是妥妥的小说霸总的配置吗？ 甚至孙娟还期待着，等他们成年了，让周晓坤带自己回家见父母，那个时候他们就能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或许还能走向婚姻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就在一周前，孙娟突然发现自己经常头晕恶心，跑早操也会肚子抽筋。 青春期的女孩子例假都是不正常的，有时候两三个月不来一次，她也没多想，就去医务室买感冒药吃。 无奈校医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非要让孙娟去医院检查，说是这病来的蹊跷，不像普通感冒，让孙娟多重视一些。 当时的孙娟也没当回事，以为就是重感冒，还骂了校医学艺不精。 但这难受的症状一直没有缓解，甚至还加重了，孙娟只能趁着周末的时候去了医院挂了个号。 甚至没有做其他多余的检查，仅仅是描述了一番，医生就断定她怀了孕，并给她一个验孕棒。 孙娟慌了，当她拿着两道杠的验孕棒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一阵天旋地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当医生最终的诊断报告拍在她面前的时候，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孙娟这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怀孕了，那就得找孩子爹负责。 于是孙娟冒着逃课被抓的风险，骑着自行车去了周晓坤常去的那家台球厅，询问他该怎么办？ 周晓坤倒真是在那里，听到孙娟说怀孕了，他只是微微挑眉，然后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就轻轻吐出两个字。 “流掉” 那样轻飘飘的，好像流产就只是拉屎撒尿一样简单。 孙娟当初崩溃，她对着周小坤大哭大闹，表示绝对不可能按照周晓坤的想法去做！ 禁果是两个人偷吃的，凭什么只要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 孙娟认为这孩子是上天的安排，既然来了，那她和周晓坤一起负责就是了。 书里不是说了吗？那些主角也不都是成年以后才生孩子的，人家还能一家三口看着像代人呢！ 但周晓坤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甚至觉得孙娟是个神经病把她骂了一顿，并嘲讽孙娟妄想乌鸦飞上枝头做凤凰。 自己那样的家境，怎么可以娶一个这样随便的？而且周晓坤的父母可不会同意他十几岁就草率的结婚生子的。 重重打击之下，孙娟对周晓坤也失去了幻想，态度也变得激进起来。 第167章 少女的伤害 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清白，而且最终肯定会被学校开除，名声变臭，那么周晓坤就更加是自己这辈子唯一最好的选择。 于是孙娟冲动之下，竟然跑到周晓坤母亲的单位大吵大闹，扬言如果周晓坤对自己不负责任，那就让他们一家都丢了工作。 周晓坤的母亲是在银行上班的，职位好像还不低，而周晓坤的父亲则是移动公司的总经理，当然是本县的。 这家庭配置，可以说是响当当。 被这么一闹，周晓坤母亲的心情可想而知，她恨不得当场就把孙娟掐死。 而且能混到这个职位，周母能是省油的灯吗？怎么会任由一个小丫头拿捏？ 碍于自己的身份，周母暂时安抚了孙娟，让她先回去。 对周围同事解释说，这孩子是和自己儿子产生了误会。有些小纠纷，一时冲动才这么做的。 天真的孙娟信以为自己的计划起了作用，以为做奶奶的没有不心疼孙子的，喜滋滋的等着对方来上门和自己谈。 没想到周晓坤第二天就找到她跟提出了分手，并且十分坚决的告诉孙娟，两人没有再和好的可能，如果孙娟继续闹，那他们就鱼死网破。 而且他父母会把周晓坤送到外地去，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来。 像这种家庭的孩子，即便现在不上学，那随时都可以回学校。 去读艺术，甚至去国外留学有的是办法，孙娟算什么？只要周晓坤一走，她根本找不到人。 周晓坤还是劝说孙娟把孩子打掉，不要再纠缠，他们家可以出营养费。 营养费，那是什么东西？那点钱就能买断一个人的人生吗？ 孙娟当时绝望了，竟然冲动之下拉着周晓坤站到了大路中间，任由车子在两人身旁经过。 那可是国道，周晓坤吓傻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激进，当场就把孙娟给甩掉，然后逃回了家。 后面应该是回家以后和母亲说起了这件事情，然后精神也受了些刺激，周母亲才这么生气的。 周家是独生子，事业单位的夫妻俩根本不允许生二胎，如果周晓坤出了什么事，可想而知这个家庭会多么绝望。 种种原因使然，也就不难理解周晓坤的母亲会不顾身份跑来当面对着孙娟威胁，辱骂。 听完孙娟的讲述，于颖的眉头都要拧成一团了，她不知该怎么评价，好像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想必现在这个时候周晓坤已经不在这县城里被他父母送走了。 只要周晓坤人一走，三五年之后再回来，那么这件事情就会被所有人遗忘，最终受伤害的就只有孙娟一个人。 如今孙娟的早恋行为也已经被学校知道，开除是必然的，而且像这种情况根本没有讲情的可能，她以后该怎么办？ "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根本就不敢说，我哪里敢说呢？”孙娟再次捂住脸，“我现在好后悔......我不该嫉妒王秀秀，也不该那么冲动就和周晓坤在一起。” 还有那天金桃提起周晓坤也是一副想劝说的模样，说起来应该是真心为自己好。 但当时孙娟不懂，仅仅以为金桃是在嫉妒自己，还伤害了无辜的她，想起来也真是该死。 “你该后悔的是不该有那样的贪欲，天底下有那么简单的事吗？”于颖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还能再责怪什么呢？孙娟已经为自己的冲动和错误买单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后续会有更多的痛苦与悔恨。 金桃和苏媛媛以及周婷婷全都听在耳朵里，神色复杂极了。 金桃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孙娟竟然不只是和周晓坤真谈恋爱，甚至还怀了孕...... 她记得金龙的媳妇程雅萱怀孕的时候也是未成年，听说当时生的时候骨盆发育不全，差点死在产床上。 想想就可怕，硬生生的把一个未长成的身体撕开，生出一个孩子...... 自从听到程雅萱的讲述，金桃不但坚定的不会动摇绝不早恋的思想，甚至对生孩子这事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苏媛媛和周婷婷有些害怕，两人悄悄的回去了，只留金桃一个人还蹲在原地。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或许还是对孙娟这个同龄的女生有着一丝怜悯和可惜吧？ 于颖又劝说了孙娟一会，两人便站起来往回走了，金桃也没再继续躲着而是也站起身。 “你来看我笑话的对吗？我这样惨，你心里一定很痛快吧？”孙娟看着面前的金桃，自嘲的笑笑。 “我没觉得开心，”金桃摇头，“我爸说过，那些坏的东西不必学，即便是有利于自己的。” “我真诚的向你道歉，你和班长是唯二没有看我笑话的人，是我太狭隘......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以为家里穷的人就没教养。”孙娟倒也难得的敞亮。 “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也保重身体。”金桃的语言和于颖一样苍白。 面对这样的孙娟，谁也不忍心继续说重话了，但是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虚假。 天快黑了，三人回到教室拿了行李回家，金桃依旧是走在最后的。 她推着自行车刚走了几步路突然停下，眼神向着东面的住宅区看了一眼，然后使劲握紧了车把。 在经历过几分钟的思想斗争之后，她突然骑着车子往回走，绕到了学校的后门悄悄钻了进去。 这个后门平时是锁着的，但因为有些老师是住在学校里面的这排平房里，所以后门也算是他们平时出去的家门。 放假了，老师们也要回老家或者购物，这门也就放开了。 金涛专门等到门口附近没人的时候，推着自行车飞一般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然后拿着钥匙打开门。 她把行李又丢回自己的床上，然后就准备换衣服。 宿舍里光线有些暗，金桃确定没人在了，可她刚换到一半门却开了。 “谁？谁在那里？”金桃吓得整个人僵住。 “我就猜到你会回来，咱俩想的是一样的不？”是于颖的声音，她轻笑一声把灯按亮。 第168章 冲动的青春 宿舍里骤然亮了起来，这让金桃有些不知所措，她快速的把穿了一半的衣服提上，然后定眼看向于颖的位置。 “班长，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那你呢？是想去找谁？”于颖抱起肩膀。 金桃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和于颖坦白自己的计划。 没等金桃开口，于颖倒是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晓坤家就在那边的住宅区三号楼，我相信他应该是在家的。” “你也想去找周晓坤吗？”金桃讶然。 “我刚才听孙娟的意思，好像周晓坤霍霍了不止他一个，还有咱们班的王秀秀，还有跟，表白过？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我作为班长都不能置之不理，那样的话也太怂了。”于颖耸了下肩膀。 “他根本就没有真心喜欢过任何人，哪怕是对王秀秀！要是真的喜欢王秀秀的话，又怎么会背着王秀秀跟我表白？而且他跟王秀秀分手才多久，又和孙娟搞在一起，这明明就是耍人玩！这种垃圾凭什么能够逍遥自在？而要让女生去自己承受这些恶果？”金桃有些激动的开始细数周晓坤做的事。 王秀秀因为周晓坤而被开除，现在连学也上不了。 孙娟怀了孕，后半辈子可能就此被摧毁......幸好金桃懂得洁身自好没有上当，要不然的话还不知有什么后果。 金桃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最应该做的就是远离学校里的任何纷纷扰扰，但他实在做不到对这种恶行视而不见，所以才折返回来，想要偷偷的去报复一下周晓坤。 这男人是始作俑者，那么多少的付出些代价吧？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再加上怕被别人说三道四，金桃这才悄悄的，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但听于颖的意思应该是和自己一个目的，所以金桃才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很难得，你还没被那些爱情小说荼毒。”于颖欣慰的笑了起来。 “我......我根本没有钱租那些书看，又怎么会受影响？”金桃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 “好啦，咱们一起吧，我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把握！据我所知，周晓坤家附近有一个网吧，他应该就是经常去那打游戏，或者在那附近打台球，咱们去了应该能找到。”于颖索性直接揽住了金桃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金桃也没有再继续拖延便点点头，跟着于颖出了校门。 她没有提前跟母亲打过招呼说今天放假的事情，便想着明天回去也是一样的，要是不把这件事情做了，金桃心里一直是个疙瘩。 青春本来就是冲动的，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正义感，金桃也一样。 从小到大她就按部就班的生活学习，这还是第一次擅自做主脱离家长和老师的叮嘱，别说还挺刺激的。 如果是白天的话，两人步行也能过去，但因为这会天色已经暗下来，所以还是选择骑车。 于颖骑着金桃那辆没有刹闸的自行车，金桃则坐在后面一脸拘谨的缩着身体。 这自行车实在难骑，还是父亲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在二手市场淘的，当时因为金桃上学着急用。 而那个时候杨德水手底下没有多少，给金桃交完学费以后就只够买这辆破车子，所以当时杨德水说的先让金桃骑着，等自己下次再开了工资给闺女换新的。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不久，杨德水又去世了，而这辆破自行车也成了金桃不得不一直用着又不想换的车子。 这是父亲买给她买的，就算以后再有更好的更新的，也不能代替这辆车子在金桃心里的意义。 这么破的车子加上车座子又矮，于颖的大长腿还是发挥不好几次都蹬空。 不过她却没有任何怨言，十几分钟以后顺利的载着金桃到达了刚才说的地方。 “星宇网吧......名字倒是取得不错。”于颖把车子停好，轻笑着叹息了一声。 整个县城也没有几家网吧，这家算是最大的。 一般家庭的孩子都不会舍得花钱一直在这里玩，更不要说平时还得学习，更没人敢轻易来这里。 但周晓坤他们这些小混混家里有钱，却不一样，这些人几乎是网吧的主力军。 可想而知里面被霍霍的有多乌烟瘴气，可以说是混混的聚集地了。 金桃没来过网吧，要不是有于颖带着，她自己都不敢进来。 推开玻璃门，又掀开一层厚厚的门帘，两人这才站到了网吧的里面，放眼望去，大概有几十台电脑整齐的摆放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饭时间，上网的人少，里面略显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带着耳机正在全神贯注的敲着键盘。 噼里啪啦的，听的人心里烦躁，于颖不由得再次皱眉。 网管是一名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男孩子，瘦的像根火柴棍。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正在拆一盒泡面。 见两人进来，网管赶忙起身递过一张卡。 “你们要开一个还是两个？这边第二排有闲着的机子，那些亮屏幕的已经是别人占的了。” “一台。”于颖干脆的伸出一根手指在网管面前晃了晃，然后从那拿过那张上网卡，拉着金桃去了第二排。 金桃心中忐忑不已，就像是一头小鹿在乱撞，他猜想如果有人距离自己近，一定听得到心跳声。 真是太紧张了。 除了上学校的微机课，她几乎从没有接触过电脑，更别说自己操作用键盘上网了。 于颖倒是很熟练，从容的在角落里一台机器前面坐下，又示意金桃在另外一张椅子坐下，两人凑在一起。 “这样行不行啊，好像那个周晓坤不在这里。”金桃有些失望的环视着四周。 “别急，我开的是包夜，相信他一定回来。”于颖自信的说道，然后打开机器登录上了自己的qq。 金涛对这说法持怀疑态度，于颖又不会算命了。 她怎么知道周晓坤一定会来？两人在这里熬一晚上，如果等不到人的话，岂不是白费力气？ 可还没等过多久，周晓坤竟然真的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袋吃了一半的辣条。 那样子从容不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根本不像是刚犯了错误的样子。 第169章 自卑的来由 看着眼前的周晓坤，金桃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同样是混混，家庭条件好坏果然不一样。啊？ 还记得杨金龙以前混的时候染着黄毛，衣服穿的非常奇怪，啊啊啊！就是那种看上去就很邋遢像是长期吃不饱饭。 但周晓坤却不是那样，身上依旧穿着体面的名牌，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是黝黑的颜色整整齐齐梳在脑后。 现在很多男孩子喜欢戴的耳钉和各种首饰，他通通没有戴。 手指纤细白皙，除了穿的破洞牛仔裤，整体看上去就是个规规矩矩的男孩子。 要不是知道周晓坤做过那么多恶劣的事情，金桃甚至不敢把眼前的男生与那个害的同学怀孕又开除的人渣联系起来。 兴许是金桃的眼神太过赤裸，周晓坤突然朝这边看来，金桃吓得赶紧低下头。 好在周晓坤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人转移走，和几个陌生男生凑在一起说话了。 于颖倒是没避讳，就这么边敲键盘边正大光明的看向周晓坤一行人。 周晓坤不认识于颖，加上于颖有点偏中性的打扮，根本不怕。 没一会的功夫，周晓坤把袋子里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然后随意的拍拍手就坐在了其中一台机器前面。 金桃这才放松下来，压低声音询问于颖该怎么做。 “这么多人呢，咱们能打的过吗？” “谁让你直接上了，你不会觉得就凭咱俩女生就能直接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硬刚吧？”于颖狠狠瞪了金桃一眼。 “那该咋办？”金桃挠头，一时也没了主意。 她原本打算的是偷偷潜伏到周晓坤家附近，然后等这家伙出来狠狠给他一板砖，但看样子这家伙可能会在网吧里玩一晚上。 金桃从小就胆小也不会打架，实在是不知道还有啥其他办法。 “你在这坐着，我先出去一趟准备一下，”于颖冷静的吩咐，“我记得你还没有qq号吧？可以自己申请一个，其实瞒有意思的。” “啊，我？”金桃惊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啊，咱们班里很多人都有啊，你反正闲着也无聊，我去去就来。”于颖站起身把拉开椅子，然后迈着长腿走出了网吧。 只剩下金桃一个人，她还真有点紧张，加上不知道于颖啥时候能回来，金桃索性开始慢慢的拿起鼠标开始乱点。 旁边传来劲爆的音乐曲子声，其中还夹杂着来上网人的叫喊和手指敲击键盘的啪啪声。 听说是叫什么劲舞游戏......金桃没玩过，也没啥兴趣。 她眼神时不时看向门口位置，随时注意着于颖的动向，终于是忍不住申请了一个qq号。 别说，注册的过程还挺有意思，金桃冥思苦想给自己取了个网名“水果落落” 这名字没啥意思，就是顺手打出来的，金桃就这么写上，然后就开始选头像...... 免费的就那几个，她选了一个紫色大眼睛头像，然后就放着不管了。 可刚放下鼠标，音响里就传来咳嗽声，把金桃吓了一跳。 她赶紧查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加自己的qq号，备注全部是男性。 金桃有些慌张，她没心情和这些人聊天，但又不懂怎么完全拒绝，只好全部随意的点了同意，然后把qq直接下掉。 做完这一切，金桃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坐回椅子里等着于颖。 那边周晓坤和同伴们打游戏打的正激烈，不停的发出尖叫声，这让金桃听的心里十分烦躁。 好在于颖没有继续让金桃等很久，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 她走到金桃大约几步远的地方，朝金桃比了一个ok的手势，金桃微脸上微微露出笑容，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于颖再次坐下，紧接着把手放在金桃的耳边小声嘀咕着，金桃不停的点头，眼神微微发光，最后对于莹比起大拇指。 “还是你厉害！” “行了，咱们现在就等着就好，一会他出去的时候，我先一步走，然后你在后面盯着他，千万不要被发现了知道吗？”于颖道。 “好，我知道！”金桃重重点头表示一定不会辜负于颖的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到了半夜11点钟，金桃有些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有些无聊的盯着电脑屏幕，于颖一直在用qq聊天。 金桃发现于颖打字速度非常快，根本都不需要看键盘，这让金桃感觉十分佩服。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共没摸过几次键盘，自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一定这个水平。 听说过好多同学家里都是有电脑的，像是于颖这种小康家庭一定也会有吧？ 而自己家呢？去年过年刚换了彩色电视机，还是个二手的，那已经是母亲辛苦攒钱做到的了。 有时候不是金桃特意去比，而是某些事实让她不得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差距。然后就会自卑，陷入自我怀疑，如此反复才养成如今的性格。 这次为周晓坤的事情站出来，大概是金桃这辈子唯一一次这么勇敢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周晓坤终于累了，他使劲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吧台前像是想要买点什么东西。 于颖也挑在这个时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过去，然后装作无意识的站在了周晓坤身后。 然后......狠狠一撞。 “你干什么？眼瞎吗？”周晓坤的身体连趔趄了一下，气急败坏的回头对着于颖骂道。 “对不起，刚才没看到。”于颖抱歉的笑笑，然后朝着网管身后的货架上指了指示意，拿瓶水给她。 于颖身高有1米75，周晓坤就比她高一点点。 似乎是没看得出于颖是女生，又或许是周晓坤急着打游戏，也就没有继续计较，只低低的骂了一声就要往回走。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裤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片脏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是臭臭的。 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是于颖干的，周晓坤也不好发作，骂了一声便快速跑出去准备擦一下。 正是现在！ 于颖对着金桃使眼色，两个人如鬼魅一般也走出了网吧。 第170章 大快人心 “真他妈的贱货，要不是老妈叮嘱我这段时间小心点，不要惹祸，我非得狠狠弄那家伙！我衣服搞得这么脏......啊！谁啊？” 周晓坤刚把纸巾掏出来还没开始擦呢，身体就朝一边倒去狠狠撞到一旁的墙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等到周晓坤反应过来想要去扯那麻袋时，紧接着一闷棍下来，直接打到了周晓坤的后背上又把他打倒在地。 “好疼！操，他妈的谁啊？敢算计你小爷......” 不管周晓坤怎么骂街叫嚣，根本没有人说话，迎接他的除了闷棍就是拳打脚踢。 那真是一下比一下重，压根没有留情，没一会的功夫，周晓坤就喊不出来了，只能趴在地上不停的哀嚎呻吟着。 这家伙也算是硬，都这样了硬是没喊求饶，手还晃在半空中想去扯麻袋呢。 “可以了，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呼响起，紧接着就是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跑远，周围彻底没了声音。 周晓坤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身上哪哪都疼，就连脑袋都没有幸免。 他咧着嘴巴强撑着坐起来，然后用手慢慢的把麻袋拿掉，环顾四周，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除了能知道刚才不是一个人打他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救命......救命啊，操他妈的......人呢？”微弱的求救声响起。 可大半夜里大家都睡觉了哪里有人?他的那些同伴也还在网吧里打游戏打的起劲呢。 周晓坤喊了半天都没人来，只能强撑着身体忍着疼痛自己慢慢往前爬。 一步，两步，三步...... 膝盖磨破了，那件母亲从省会城市专门为他买来的品牌运动上衣也看不出一点本来的面目。 好在是爬到了网吧门口，那火柴棍网管正在打瞌睡，听到周晓坤的呼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妈呀，天啊！你这是咋了？”周晓坤好歹是网吧的熟客，火柴棍看清楚是周晓坤之后，立刻像个弹簧一样跳出来，把他连拖带拽的弄进屋。 这下那些打游戏的同伴也终于发现了遍体鳞伤的周晓坤，个个气的不行，把手里的键盘和耳麦狠狠扔在桌子上。 大家凑过来把周晓坤搀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妈的，哪个狗日的把你打成这样的，告诉兄弟咱们一定去报仇！” “就是，这地盘是咱们的，能有谁敢在这儿撒野？竟然在兄弟们眼皮底下把你打成这样，真是不要命了！” “晓坤，你干什么去了？这会的功夫不能去嫖娼吧？” “去你妈的!”周晓坤气的狠狠推了一下说他嫖娼的同伴，“都他妈啥时候了还开玩笑？老子是被人埋伏了，出去就被套了麻袋！” “啊？那谁干的？” “不知道，你现在让猴子出去找找，看看有啥线索没？鬼鬼祟祟的不敢当面锣对面鼓的较量，只会在背后耍阴招，真他妈恶心！”周晓坤越说越气。 “行，我去看看！兄弟们今晚都在呢，要是抓到这人，一定狠狠修理他！”那个叫猴子的小个子男生急忙跑了出去。 可是哪里有人？ 别说是人了，连个鬼都看不见，就算是刚才周晓坤说的麻袋，这一会都不见踪影。 猴子不死心的就围着这条街反反复复转了好几遭，连一处他们平时用来撒尿的影背墙都查看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人。 县城里这小混混都是分帮分派，周晓坤或者他们这帮人得罪过什么人猴子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这些人的脸，然后又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真他娘见鬼了！猴子使劲抖了抖脑袋，又把自己抱紧，快速的跑回了刚才的网吧。 周晓坤的遭遇，真的得用玄学来解释了！ 此时坐在附近另外一家网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假装聊天的于颖和金桃，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你真厉害，怎么就知道他不会怀疑我们的？”金桃再次向于颖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惯性思维，他们这些人自视甚高，肯定不会觉得自己会栽到女生手里。”于颖冷哼。 刚才这一切两人进行的行云流水，于颖先把周晓坤的裤子故意弄脏，然跟着周晓坤出来默默的隐藏在他身。 等金桃出来，两个人一起给周晓坤套麻袋，紧接着用于颖提前在那附近藏好的棍子先使劲打。 等到周晓坤没了反抗的力气，两人再一起上。 于颖那句“可以了”就是撤退信号，等到周晓坤回过神来，这两人早都跑到别的地方去藏起来了。 金桃这下是真的明白了，为什么班主任会选于颖一个女生来当班长。 这姑娘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冷静处理问题的能力以及胆量，那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了的。 她敢说，如果今天晚上没有于颖在，那她想报复周晓坤的计划，一定不可能实现的了。 而现在不但周晓坤被打到半死，两人还能全身而退。 重点是报警找人也没用，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证据看到于颖和金桃打了人。 “我们还要回网吧吗？”金桃问道。 “真是傻姑娘，等着回去自投罗网吗？先去你宿舍睡一晚，等明天各回各家，一切等开学回来再说。”于颖拍拍屁股站起来。 “可是，你不是开了一夜的机器？” “不就几块钱吗，就当丢了，快走吧！”于颖的心情显然也非常不错，揽着金桃的肩膀哼起歌来。 就几块钱......有钱可真好啊。 两人回去那家网吧门口推自行车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周晓坤和几个同伴已经人去楼空，大概率是把周晓坤送回家或者去医院治疗了。 回想起刚才周晓坤的狼狈模样，又想起被他伤害的王秀秀和孙娟，简直大快人心！ 回去的路上，于颖把车子骑的飞快，金桃也毫无睡意。 两人就这样在漆黑的夜里穿梭着，一如那无畏的青春时光 第171章 希望 这一夜金桃和于颖都没怎么睡觉，两人聊到后半夜，清晨。刚刚天亮就悄悄的离开了学校，谁也没有惊动。 然后各回各家，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原本金桃还担心那边周晓坤家会不会报警？如果警察介入的话，查出她和于颖干的怎么办？ 但事实证明金桃真是多虑了，周晓坤家不但没报警，甚至就连给周晓坤治疗都去了外地，说是丢不起那个人。 周晓坤的伤也不严重，只是些皮外伤，或许他后面康复了以后，人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继续在别的地方轻松的生活着。 但孙娟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怀孕的事情终究是被家里人知道了。 听说孙娟被她父亲关在屋里狠狠打了一顿，双腿差点打折，然后强制性绑去了医院做了流产。 不知道孙家父母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竟然没有给孙娟打无痛，就让她这么硬生生的被医生用工具拿掉了子宫里的孩子。 那天的惨叫声响彻了整间医院，孙娟的人生也彻底进入灰暗。 听说后来孙娟被父母送去了外地的职业学校，学习幼师专业，一去就是三年。 家里人打算三年以后毕业就直接安排她上班，然后早早找个合适的人家嫁掉，顺利的话也算是能安稳的度过一生。 三年，不长也不短，足够周围人忘掉这个姑娘犯的错了。 还好，这结局不算太坏。 很快又一年暑假来临，朱雨辰要高考了，时间定在六月五号。 金桃的学校还没到放假的时间，但是为了给这些高考中考生替考场，还是放了十天的假。 这个时候麦收已经过完了，相对来说家里就不是很忙，金桃便想着做点什么去支持一下朱雨辰。 其实金桃知道，不管自己做什么，孙凤莲都会不高兴，还会以为金桃对朱雨辰有什么非分之想。 但金桃觉得人家给自己的一些笔记帮助了自己，那么于情于理也该报答一些。 于是她拿出自己卖书本攒的二十块钱去一家精品店买了一些塑料吸管，和一个塑料瓶子。 这瓶子的形状很特殊，整体像个心形，塑料吸管也是五颜六色的。 瓶子的盖子上面还系着彩带，等把这些吸管全部折成五角星丢进去，那么这瓶子就会非常好看了。 那老板说，这瓶子一般只有小情侣互相送东西才会选，但是他们家又没有别的形状了。 金桃觉得，朋友之间用心用点东西也没啥不对的，于是买了回来。 金桃的手指不算纤细，干活磨的还有老茧，所以折的过程有点困难。 志远抱着小人书在她身旁好奇的看着，每次都在金桃的五角星从手里蹦出去的时候，屁颠屁颠的给捡回来。 “姐姐，你要折多少个啊？” “我......可能要五百个吧？”金桃含糊着回答。 “那你啥时候能折够？你这么笨。”志远托着下巴，皱起眉头。 “说啥呢？我就是开始不熟练才会慢的，以后就好了。”被弟弟这样揭穿，金桃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其实志远没说错，金桃就是不会做手工的，要不是实在没钱，她也不会弄什么五角星。 无奈，二十块钱，还想送点有意义的礼物，那就只能折这个了。 “哦......那姐姐，你会和雨辰哥哥在一起吗？你送的这个，算是定情信物吗？”志远五岁了，已经被母亲送去了育红班，加上天生就比别的小孩成熟，所以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姐姐金桃和朱雨辰有婚约了，就整天张口闭口的询问金桃以后结婚会怎样？ 金桃无奈，提醒了几次，可志远却总是改不掉。 现在连定情信物都说出来了，让金桃是又无奈又好笑。 她快速的把手里那只粉色的五角星折好丢进瓶子里，然后十分严肃的拉着弟弟的手叮嘱。 “可不要在外面说这些知道吗？被五叔家人听到，又会不高兴，说咱们痴心妄想了。” “他们为啥这么说？为啥他们会觉得姐姐配不上雨辰哥哥？”志远的眉心几乎拧成一团。 在志远看来，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厉害的女孩子，当然了，雨辰哥哥也同样优秀。 那么这两个人不应该是天作之合，怎么朱老五家人就是觉得姐姐不够好呢？ “这些不是小孩子会懂得，以后你就知道了。”金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把问题搪塞过去。 当初当初程雅萱说志远有体育方面的天赋以后，母亲刘三妹果真带着他去了村长郭兴昌那里，说明了情况。 郭兴昌当场就拍板，如果这孩子以后真的有这方面的发展，那么会提前报备给教育局，按照规定领取补贴，村里也会一并给予一定的支持。 而志远也没辜负姐姐和母亲的期待，在第一次入学体育课的时候，就跑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 不但是长跑，甚至跳高也算是打破了学校同年龄段的记录。 他还没正式上一年级，已经被学校里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了，准备以后运动会带他去比赛。 这样的做法既是带志远出去见世面，也是对他的考核，一旦志远被考核过了，那前途就一片光明。 所以金桃和三妹对志远抱有很大的期待，一心只想让他好好应对训练，家里的事情就不要操心。 自己和朱雨辰之间，不管以后会怎样，金桃都不想让志远掺和进来，以免伤害到弟弟。 志远懵懂着点头没再继续问，而是抱着小人书走开了。 这书是金桃给他在学校附近的租书店淘来的，就是一些教拉伸的图画，简单易懂。 志远认识的字还非常有限，这些图刚好能看明白，他也非常积极的在开发自己的身体。 要是弟弟将来有了出息，那么他们这个家就真的看到希望了......金桃望着志远的背影由衷的想。 这些幸运星金桃终于赶在朱雨辰高考结束那天全部折好了，她听说朱老五已经去接人回来，就一早捧着那只心形瓶子等在了村口。 第172章 未来的本科 听说高考最后一门功课是上午考完，那么计算下时间，朱老五带着朱雨辰回来，应该也到中午十一二点了。 猜到朱薇薇和孙凤莲也一定会去迎接，那么自己如果感觉那个时间过去就太刻意，所以她想着提前过去，就在那附近徘徊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金桃早上9点半就在那附近的一棵大树附近蹲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只要有人靠近了就假装背一下。 其实书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只把那心形瓶子放在了自己的怀里，被书死死的挡住。 树荫很大，在树下坐着也很凉快，时不时有小虫子拉丝在金桃的头顶附近晃悠。 这个时候已经是有蝉鸣了。 不知道这树上趴了多少只，只知道越靠近中午它们叫的越欢实。 金桃望着那条小路的尽头，又不忘看着朱老五家方向，直到脖子都抻累了。 果然不出所料，孙凤莲在女儿苏薇薇的陪伴下也走了过来。 母女俩脸上都是兴奋的笑容，时不时低头的说着什么，似乎在畅想着朱雨辰的未来。 尤其是孙凤莲，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服，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脸上满是骄傲和期待。 朱雨辰在最后一次大联考中排名在全校前100名，没有意外的话，一本是没有问题的。 “上次你说你们老师说，咱们本省只有一所一本院校，也不知道你哥哥能不能考上。”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朱薇薇回答，“到时候我哥就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了，听说村里还有补助呢！” “嗨，你哥也不算是第一个，人家西头的大庄家儿子也考了大学，比你哥还早两年。”虽然说这样的话，可孙凤莲的脸上可没有丝毫谦虚。 “那不是大专吗？含金量比我哥这差远了，咱们可是本科，您知道本科有多难考？而且是一本院校，说不定我哥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朱薇薇专挑着母亲爱听的说，那也是十分的与有荣焉。 母亲说过了，只有哥哥过得好，她的未来才能好，现在哥哥马上要考大学，那么自己以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 虽然对这个逻辑朱薇薇也产生过疑问，但她相信母亲不会害自己，这样说一定有道理。 “呵呵呵......你也得加油，虽然你是姑娘，我跟你爸也尽力的供你读书，可从来没亏着你呢！要是你以后也像你哥一样厉害，那我和你爸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咱家组分也算是冒了青烟。” “我会努力的妈。” ...... 母女俩越说越兴奋，也渐渐走到了大槐树附近，朱薇薇一眼就看到了距离自己只有十几米远的金桃。 她眼神微闪，有些好奇的主动搭话。 “你也来等我哥么？杨金桃，你胆子倒是挺大啊。” “不是！”金桃急忙摇头，然后指着自己手里的书解释，“是我家里风扇坏了，所以有点热，跑这边来背书呢！” “哼，我儿子将来是要娶有钱人家的姑娘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掂量自己有啥资本。”不等朱薇薇开口说什么，孙凤莲率先嘲讽了几句。 这话说的实在是不好听，就连朱薇薇都觉得母亲有些过分，但她肯定不能为了金桃去忤逆自己的母亲，只得闭嘴假装听不见，把头转向一边。 至于金桃，她一早就想到孙凤莲肯定会有所反应，也没想到这人会说这么难听的话，脸色也立刻苍白了几分。 “我只是过来背书的。” “最好是。”孙凤莲似乎也不想继续搭理金桃，轻哼一声拉着女儿站去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金桃的心像是被棉花堵着一样，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心形瓶子，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可这些星星她折了五天啊，点灯熬油的眼睛都快累瞎了，真的不送了吗？ 正当犹豫之际，农用三轮车的哒哒声从不远处传来，三人齐齐望过去，只见朱老五载着朱雨辰回来了。 朱老五的表情和孙凤莲一样，那是满面红光，呲着大牙，好像还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而朱雨辰的头发被刮的有些乱，脸被盖住也没有向这边看，金桃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想着一定考的很好。 不然的话，朱老五不会这么开心吧？ 她把脖子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如果一会朱雨辰没有发现自己或者找不到机会送的话，那她就识趣的把瓶子带回去，假装自己没有折过。 “儿子！我的老天爷，可算回来了！”孙凤莲一脸激动的冲过去，直接把丈夫的三轮车逼停，紧接着就拉住儿子的手开始嘘寒问暖。 “考的时候有没有渴？有没有饿？那些监考老师有没有为难你？这几天学校里没有食堂，你吃的还好吧，我给你的生活费还够不够？” “妈，有啥话回家说呗，爸也挺累的。”朱雨辰满脸无奈。 被母亲这样一搞，他觉得自己不像是考试回来倒像是坐监牢刚回来，别扭死了。 这时孙凤莲似乎才想起来还有丈夫在场，有一些懊恼的曾经拍了自己的脸一下，然后闪开了身体。 “你看我这记性，都是太高兴了！儿子，那咱们赶快回家，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好好补补！然后你好好睡一觉，等到出了分数，咱们再好好庆祝！” 朱雨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朱老五尽管觉得妻子的反应有些强烈，但想着等这一天等了这么多年也就没有责怪，笑呵呵的等母子俩说完话才继续开车往前走。 朱薇薇想上车，却被母亲拉下来，板着脸小声训斥。 “别打扰你哥了！离家这么近，自己走回去算了！我炖的鸡肉还差俩土豆，你去买几个回来。” “可是妈......咱们村小卖铺不卖土豆，您让我上哪买？”朱薇薇委屈的哀嚎。 “咱村不卖，但隔壁村有！你打听一下，如果有其他的新鲜菜，能给你哥补身体话，多买些回来。”孙凤莲大方的掏兜。 第173章 第一份礼物 虽然不知道分数，也没填报志愿，可孙凤莲就觉得自己儿子已经稳了。 别说买吃的犒劳，她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自己能站在村长家门口昂首挺胸的接受别人的膜拜了。 为了几个土豆就要让朱薇薇去别的村子，想想就觉得挺无语，但朱薇薇又没办法忤逆母亲，便只能硬着头皮接下那二十块钱，然后回家骑自行车去了。 母亲说的那个超市朱薇薇也知道，是一家什么万村千乡的连锁超市，东西挺全的，比本村小卖部确实强多了。 可是有点远，好几里地呢，看来得骑一阵子了。 孙凤莲也没闲着，对着儿子叮嘱了几句扭动着身体朝着周医生的门诊跑去。 她一早就打听好了，考完试孩子身体会虚，那么用点口服液会好。 其实朱雨辰提醒过她几次，那东西没啥用，可孙凤莲不听，觉得上了电视的东西怎么会有假？ 算了，拗不过只能由她去。 这下子就只剩下父子俩，朱老五示意儿子上车，准备回家了。 金桃赶紧瞅准时间跑过来，拉住了朱雨辰的衣服。 “那个......” “金桃？你啥时候来的，刚才我咋没看到你？”见到金桃，朱雨辰兴奋的不行，眼神都亮起来。 “我......也就是刚来，想着拿点东西给你，就当是感谢你为我借的那些笔记了。”金桃支吾着说着，把怀里那已经沾满汗水的心形塑料瓶递过去。 她紧张的不行，双手都在发抖，眼睛根本不敢看朱家父子。 怕朱雨辰不稀罕，怕朱老五和孙凤莲一样反应激烈，不让自己表示这份心意。 可朱老五毕竟不是女人，心思没那么细致，尽管也不喜欢金桃太靠近自己优秀的儿子，却也没说什么。 人家都说表示感谢地东西，自己要是进行阻拦，那就太小气了。 “天，你是不是折了好久？”朱雨辰不敢置信的看着瓶子里的彩色五角星。 一个一个紧紧挨在一起，那瓶口都快要冒出来了，颜色各不相同，在阳光下时不时反射着彩色的光。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五角星并不完全是标准的精致的，有几个一看就很粗糙。 这恰恰更能证明是金桃亲手做的，朱雨辰怎么能不感动？ 也许这份礼物不算贵重，但甘愿为自己花时间和精力的心意，却是价值万千。 “还......还好。”察觉到朱雨辰并没嫌弃，金桃心里乐开了花，使劲抿着嘴唇才没笑出来。 “那我就收下了，我会好好放在我的书桌上！绝对不会弄丢的！”朱雨辰郑重保证，然后把瓶子抱在自己怀里。 “那行，我......我祝你有好的前程，等你......等你大学毕业了，我会送你其他的！”金桃的脸红的不像话，她不敢继续待下去，像蚊子一样的说完这些就快速跑开了。 朱雨辰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他突然警觉，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邻家小妹妹......竟然也亭亭玉立了么？ 或许折五角星没啥特殊意义，但是心形瓶子呢？会是自己想多了吗？ 朱雨辰从来不讨厌金桃，甚至打心眼里喜欢这个长相可爱又单纯的小妹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喜欢好像开始变了味......这五角星，他确实会好好珍藏的。 回到家以后，朱雨辰像自己承诺的那样把瓶子放在了自己书桌最高的地方，故意拿书遮挡了一下。 他怕母亲问起来不知怎么回答，也不希望母亲再因为自己的原因去苛责金桃。 此刻朱雨辰很期待自己能够早日大学毕业，那么就可以做主决定自己以后的人生了。 希望金桃也能好好上学...... 孙凤莲的动作很快，来去一阵风，没到半小时就把口服液拿回来了，甚至还抽空去小卖部买了瓶酱油。 进门的时候朱老五还在换衣服用毛巾擦脖子，孙凤莲白了他一眼就开始挖苦。 “跟你说接娃的时候穿的体面些你不听，现在都回来了还讲究个啥？赶紧把东西拿到儿子房间里去，我这鸡马上就要炖了。” “我哪里是讲究？这一路暴土扬长的，你看你连这都要说。”朱老五无奈的摇头替自己解释了一下，手上麻利的把妻子拿的东西接过。 别说，蓝色的纸盒挺精致，还沉甸甸的。 上面画的图和广告里的一样，难道真有补脑的效果？这口服液听说好几百块呢。 当时孙凤莲想买，朱老五还真有点舍不得，但家里这些年都是孙凤莲做主，他也就只能妥协了。 “瞅你这点出息！”孙凤莲见朱老五一直研究那口服液，没好气的轻哼，“那是儿子的东西！我跟你说，青春期的孩子有自尊心，咱们可不能像那些不开明的父母一样，没事就窥探孩子的隐私。” “你确实比我有文化，凤莲，我听着呢！你别说这吃的喝的，就连儿子收的礼物我都不带碰一下的。”朱老五一脸讨好的对着妻子说道，还不忘顺带表明自己的态度。 “呵呵，算你有觉悟！”孙凤莲被逗笑，“吃喝也都是为了儿子的身体和成绩，再说他哪来的礼物？我都叮嘱过他不能早恋了，这破县城里的姑娘有啥质量？他将来是要去大学里挑选白富美的。” “别的倒是没有，就是金桃送了个盒子来嘛！”朱老五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懊恼的叹气又补充，“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人家金桃表示祝贺也没啥，送的也是不值钱的。” 可朱老五还是低估了孙凤莲对儿子的在乎，这女人脸色当场就拉下来了，笑容完全消失，眼神也变得凌厉。 “你刚才说杨金桃送咱儿子东西了是吗？我就知道这个小蹄子故意去那里等雨辰......真是心机重啊，我小看了她！怕不是觉得咱儿子马上要有出息，她来勾引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这怎么行？孙凤莲是绝对不允许的！ 第174章 为了她值得么？ “你看你这婆娘说啥呢嘛？金桃好歹是德水养大的，这孩子人品咋样咱们心里都清楚！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送点礼物，你非得多想？我说人家三妹平时对咱们不错，你别老是针对这丫头。”朱老五觉得妻子孙凤莲真是小题大做，忍不住说了几句。 就算那金桃对雨辰有点想法，难道不正常？自家儿子那么优秀，要是没有女孩喜欢才怪呢。 等到朱雨辰开学去了学校，两人也就见不着面了，能有啥交集？用得着这么极端吗？ 可孙凤莲不管那一套，她当初嫁给朱老五就不情不愿的认为这辈子自己的婚姻已经选错了，那么儿女的婚姻绝对要慎重选择。 朱雨辰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绝对不能有一点点闪失，于是她不顾丈夫的阻拦飞快的跑去了金桃家。 朱老五懊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刚才不该多嘴的。 但事已至此，他如果跟过去的话，想必会把事情闹大，希望孙凤莲看在刘三妹的面子上，不要对金桃太过苛责。 说两句就算了......自己还是把鸡炖上，装作啥也不知道最保险。 朱雨辰在房间里把那瓶心型幸运星看了又看，几次拿纸擦拭才又放回原位，又继续看书了。 他是一个极其自律的孩子，尽管高考已经结束，但仍旧不想停下学习的脚步。 此刻他不会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因为这一瓶幸运星会搞出多大的乱子。 金桃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有把自己礼物送出去的一脸轻松，回到家以后就也准备自己的作业了。 等到毕业生的高中考试和初中考试全部结束，他们还要回去继续上半个月才放假，金桃趁这个时间复习是正好的。 “今天这么高兴啊，我听说雨晨回来了。”三妹抱着一叠衣服走进来，揶揄的看着女儿。 “嗯......听说考的不错，马上要去上大学了。”金桃害羞的拿书挡住脸，闷闷的应声。 “那你也得努力，你爸去世的早，咱们家也没什么资本陪嫁......到时候你尽量跟上他的脚步，或许还能成。”三妹心疼的叹了口气。 这几天金桃在自己房间里拼命折幸运星，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一点都发觉不了？ 想也知道这孩子是为了啥，除了送给雨辰礼物还能是为什么？两个孩子从小感情也不错。 金桃和朱雨辰之间的娃娃亲，杨德水和刘三妹提过不止一次，杨德水还没去世的时候就经常拉着三妹幻想。 以后俩孩子结了婚，再生个娃，给他们夫妻带，该有多好？ 可如今金桃成了单亲家庭，自己身体不好，又有个弟弟......而反观朱家呢？ 朱老五现在已经是做木工的老师傅了，不但经常自己接活赚钱，还和县城里的家具厂合作，时不时过去指导，又能赚外快。 听说现在都攒了不少积蓄，那条件可以说是村里最好的也不为过。 朱雨辰又这么优秀...... 刘三妹不忍心打击金桃，虽然在她心里金桃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但人要认清现实。 她不希望以后如果和朱雨辰不能在一起，这孩子一点准备都没有，那该多伤心？ 但有句话说的好，相爱抵万难。 如果朱雨辰真的坚定的选择金桃，上完大学也不改初心的话，而金桃又有努力上进，或许两人还有一线可能。 金桃看了一眼母亲复杂的神色，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使劲挤出笑脸装作轻松的打趣。 “妈，我才多大？您几次告诉过不要早恋，怎么现在就开始操心起这种事？我又没说过会和朱雨辰在一起，他考出成绩，我只是恭喜一下而已。” “真的吗？”三妹挑眉。 “当然了，”金桃重重点头，“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有能力赚钱，让你和志远过上好日子呢！” “那这样的话......” “杨苦丫呢？三妹，苦丫在家不在？叫她出来，我找她有事！” 这边母女俩还没说完话孙凤莲就气冲冲的跑了进来，进院子就喊，声音尖锐带着浓重的火气，一听就来者不善。 三妹诧异的看向女儿见金桃眼神躲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责怪金桃，而是赶紧迎接出去。 “凤莲，这是出了啥事啊？都快中午饭了，你不是回家去给雨辰做好吃的了吗？” “原本计划是这样的！可现在有比做饭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完再说！”孙凤莲气的脸色铁青，但对着三妹，她还是尽量把语气放软。 “啥事你跟我说吧，金桃这孩子在写作业呢。”三妹道。 “跟你没啥关系！我说三妹你身体不好，带好儿子就行了，有些事情不要参与！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也不希望因为点不值当的事就闹掰。”孙凤莲再次提醒道。 “这话不对，金桃和志远都是我的孩子，他们得罪了人，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凤莲你就告诉我，我家金桃到底怎么惹到你了？如果是这孩子做错了，那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三妹语气语气渐冷，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孙凤莲十分惊讶，她眯起眼睛盯着三妹看了一会，突然笑了。 “这丫头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你干嘛这么上心？杨德水已经死了，这丫头的事你于情于理都没必要管！我早跟你说过，只顾好志远就行，这丫头和杨德水也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你犯不着为了她得罪旁人！难道你连我这个唯一的朋友也不顾了？” “凤莲，你也知道咱俩是好朋友，我很感激当初德水去世的时候，你和老五兄弟为我们母子三人做的。但一码归一码，金桃还是个孩子，她还没成年那么我就是监护人。”三妹的眼神愈发坚定。 “三妹！你真的要为了那个丫头和我闹翻？”孙凤莲尖叫，“别忘了，你们孤儿寡母，以后少不得别人帮忙！你可要考虑清楚！” 第175章 疯了一样 孙凤莲这句话看似平常，可在农村来说却颇具杀伤力。 农村生活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一有底气，底气来自什么？来自人。 是的，就是这么残酷。 以前杨德水老光棍一个，顶多人们只说他不求上进可怜巴巴之类的，但没人敢公然欺负。 因为是男人。 但如果换成一个女人，一把年纪了，不结婚不生子，那在村里几乎就生活不下去的。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讲，其实农村人盼儿子拼儿子是有一定的道理。 刘三妹家里没有成年男人，自己身体不好又带着幼子，这在村里几乎是底层了。 孙凤莲和刘三妹关系好是真的，但在某种意义上讲，她觉得自家高刘三妹一等也是真的，人就是这样矛盾。 只不过以前这话藏在心里，不说今天刚好点明了而已。 刘三妹何其聪明？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如果今天和孙凤莲闹掰了，那么以后自家有什么事情，朱老五一家就不会再管，甚至可以说村里人没人会再帮助他们， 可为了保护金桃，这些刘三妹都可以豁出去。 她曾经糊涂过，可如今刘三妹的脑子清醒的很，明白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想找我们家金桃的麻烦，而我没有任何想得罪你的意思。”三妹的声音掷地有声，且没有一点点讨好。 “是我找麻烦吗？你家杨金桃不要脸！等在我儿子回的路上给他送东西，勾引他，这事难道我该视而不见？我不该要个说法吗？”既然刘三妹已经表明态度，那孙凤莲也没有留情面。 一对好朋友，为了两人的子女，从今天开始正式决裂。 “这事我知道，我家金桃确实送了你家朱雨辰东西，但他收下了不是吗？而且你这人心也太脏了，小孩子之间送个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就伤害到了你儿子？” “是她痴心妄想！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像她这种晦气的东西都不该靠近我家雨辰一点，她不配！”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金桃也终于听清了争吵的内容，她忍不住从屋里走出来，站到了院子里。 刚才孙凤莲来的时候，金桃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但她以为孙凤莲和母亲关系一向不错，是来找母亲叙旧的，知道孙凤莲对自己印象不好，金桃还刻意回避。 万万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吵了起来，原因还竟是为了自己，这金桃怎么可能待得住？ “妈......”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情况，金桃有些不知所措，她一脸愧疚的站在三妹身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别怕！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的，有妈在这里，你尽管放心。”三妹安慰似的抚摸了一下金桃的后脑勺，把她护在身后。 “哼，我确实不会把她怎么样，只是提醒一下而已！我们家雨辰马上考大学，以后有光明的前程！我家薇薇成绩也比你好多了，以后也会有很好的人生！我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垃圾拖他们的后腿？但我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了，以后不要再靠近我儿子，不然的话我真的会不客气！垃圾就该扔在垃圾堆，你有什么资格去肖想我的儿子？”见了金桃，孙凤莲更是满嘴的污言秽语，止都止不住。 “我没有，婶子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儿子亲口告诉我，是你死皮赖脸非要把东西送给他，他都不稀罕！我喜欢他，送他贵重东西的女生多了去了，你那些东西放着我们都嫌脏！”孙凤莲几乎是指着金桃的鼻子辱骂。 “我说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一个孩子？”三妹忍不住，上前推了孙凤莲一把，“我今天就替我闺女给你答复，从此以后我们和朱雨辰再也没有关系，也不会去接近你家的人，你尽管放心好了！” “你说了有啥用？我让杨金桃亲口承认，亲口承诺，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我儿子！否则不得好死！”此刻孙凤莲如果伸舌头舔一下嘴唇，怕是会被毒死。 她对着金桃这个14岁的小姑娘用尽了毕生最恶毒的语言，简直不堪入耳。 知道的会觉得因为一瓶幸运星小题大做，不知道的还以为金桃真做了什么把朱雨辰给伤害到了。 “你够了孙凤莲！我女儿都被你骂哭了，你好意思的吗？你反复说你儿子不喜欢那个礼物，丢了就好了呀，我们就当没送过，有什么了不起的？非得把一个孩子的自尊心这样反复践踏吗？”三妹气的浑身发抖。 她从来都知道孙凤莲娇惯儿子，把她儿子朱雨辰视为掌上明珠，可没想到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大脑一片空白，金桃一句话都说不出呆愣在原地。 泪水顺着眼眶一滴一滴落下，掉在脚下的尘土里。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号。 自己刚刚把东西送过去，为什么孙凤莲就会知道？而且朱雨辰难道没有和孙凤莲解释吗？那个瓶子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仅仅只是表示一下感谢。 为什么就被说成这么脏？为什么会这样？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又自卑，这样被一个中年妇女指着鼻子骂了半天，可想而知金桃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就像一只刚刚盛开的花朵，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冰雹砸下，顿时枯萎。 孙凤莲的咒骂声还在继续，三妹则有些词穷了。 这样大的动静周围的其他邻居都听见，纷纷扒着墙头朝这边看，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金桃实在受不了，捂住耳朵哭着跑进了房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对朱雨辰升起的一点点好感，此刻已经完全烟消云散，再不会有任何期待了。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头，想尽办法把那些骂声隔绝在外，像是一只蚕蛹藏在了自己的茧里。 好歹没过多久，有一位年长些的妇女看不过去，连推带搡的劝说着孙凤莲离开了。 但杨金桃臭不要脸的去向朱雨辰表明心思妄图想攀上枝头的名声，却传遍了全村。 第176章 真正的好友 幸运星事件对金桃的打击非常大，她回到学校之后都经常一个人发呆，上课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老师们刚觉得金桃这段时间有了进步，这孩子又开始走神，纷纷表示差生就是没什么长性，就连努力都是三分钟热度。 临近放假，于颖也发现了金桃的不对劲，抽空找到了她关切的询问。 如今两人也算是朋友，加上于颖这人的人品很不错，金桃想了想还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于颖听得很沉默，期间并没发表什么意见，直到金桃抽泣着说完，她才默默的递上纸巾。 “既然事情都过了就不要再想，那种太困难的事情要是一直强迫自己去解决，纯粹是为难和欺负自己了。” “我真的只是想感谢一下他......”金桃哭的眼睛都肿了，“难道这个行为很过分吗？” “不过分，只是那男生的父母对他的期望大的很过分。”于颖同情的拍了拍金桃的肩膀。 “啥意思？你是觉得朱雨辰他不够优秀吗？”金桃疑惑。 “并不是的，”于颖笑起来，“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优秀固然重要，但还是有很多比自身优秀更重要的东西，他们家以后能体会到。” “我不懂。”金桃听得一脸懵。 “我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解释，我是单亲家庭......只是比你们见识的东西多一些，也算是早熟一些吧......总之他母亲这样也算是好事，你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吧。”于颖眼底闪过一丝从没出现过的自嘲和苦涩。 单亲家庭,这个金桃倒是没想到。 她只听别人说起，于颖家的家境也非常厉害，并且不是那种暴发户类型的厉害。 家里是独生女，没有什么弟弟妹妹，父母教育的三观很正......这些都是大家对她的评价。 可以说也许有人不羡慕王秀秀却几乎没人不羡慕于颖家，那就像是完美人生。 眼前的于颖却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金桃觉得，好像于颖这姑娘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烦恼和难过呢。 “我可能，真的对他有点念想吧？”这是金桃第一次敢于直面剖析自己的内心。 “这没什么可耻的，”于颖并没笑话金桃，“我知道你因为自己的家庭一直自卑，但是青春期对某个优秀的异性产生冲动这本身也是人的正常反应，你现在祛魅了就好。” 你看，这就是合格的朋友。 她像是一盏明灯会在关键的时刻替金桃照亮迷茫的道路，也会耐心的倾听，让金桃自卑的心得以好好隐藏。 金桃不知道“祛魅”这个词是不是正确的，只是于颖的话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那些阴霾也暂时消散了。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金桃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害怕那些村里人看到自己，然后戳着脊梁骨骂自己嘲笑自己。 现在她忽然有了面对的勇气。 炎热的盛夏来临了，金桃也放了暑假，回到了村里。 听说朱雨辰已经被他的父母带去了城里，说是找了个什么亲戚，提前打点关系去了。 这次不但是朱雨辰自己，甚至孙凤莲和朱老五夫妻也都跟着一起，只把闺女朱薇薇留在了家里。 看的出来，这一家人对儿子真的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了。 这家人暂时离开，金桃的暑假生活会更自在些。 她想着抽空给弟弟志远启蒙了，还有杨朝阳，这小姑娘也越来越可爱，金桃有时会带着俩小萝卜头去田里采点野花啥的。 现在的金桃和杨金龙之间仍旧是生疏的很，就算每次杨金龙亲自把女儿朝阳送来金桃这里，让她帮忙带着，金桃也都是不会主动和他说话的。 不过金龙也不再和她计较，每次都是笑呵呵的把孩子送来，甚至还会特意留一点零花钱让三人买块雪糕吃。 “你嫂子就在家里，有啥事就过去喊她，缺啥了就说话。” “嗯。” “朝阳性格有点随我，实在不听话你就打两巴掌。” “嗯。” “现在夏天河里涨水厉害，别去河边知道不？这俩太小了，万一掉进去你忙不过来。” “嗯。” ...... 两人的对话总是这样，几人似乎都习惯了，看的三妹直摇头。 其实她也没想到金龙这孩子长大了会这么懂事，也没办法劝说女儿去原谅那些小时候的伤害。 其实三妹有向金桃提起，要不就去村里别人家再要一只小狗回来？要是实在想念大黄，就要那种长的特别像的，大不了她和志远帮忙养。 金桃都是拒绝的，她似乎不愿意再触碰那些已经愈合的伤疤。 大黄怎么可能代替的了？那几乎是父亲的一部分，没有办法的。 日子还得往前过，任何伤口都需要时间，三妹也催不得。 大夏天的地里没什么活，三妹去诊所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和周医生也时常会拉些家常。 当周医生得知三妹的儿子志远竟然很有运动天赋，当下表示自己以前在体校待过，自告奋勇想帮忙训练。 “这......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耽误你？”三妹的眼神都亮了。 “这有啥的刘姐？你看咱们这里平时看病的大多都是感冒发烧，我比你也就多个证，但是有我在这你开药就是了。再说，训练又不去别的地方，咱们这门诊大院就行啊，您有事可以随时喊我。”周医生一脸轻松的打趣。 “那要是这样的话，真的是麻烦你！我的那些诊费就免了，就当是给你学费了。”三妹激动的不行，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刘姐您跟我还客气啥呢？我一个外地人在大屯村能扎下根，正常工作少不得您的帮忙！你要真想感谢我，等咱们志远以后被省体育队录取了，得了荣誉带上我就行。”周医生笑着把在一旁听得懵懂的志远拉过来抱了抱。 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真是可爱，又很懂事，周医生是真的喜欢。 “那就拜托您了！”刘三妹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第177章 不懂体谅的妻子 周医生没有食言，在第二天就自费给志远买了一套专业的运动装，还在自己诊所门前的大院里用粉笔画了线，甚至还专门拿出了自己的闹钟方便计时。 这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简陋，但这对志远一家人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 周医生没有盲目的去训练志远，而是每天都把时间定在早上六点到八点，傍晚六点半到八点。 那个时间诊所没啥事，还能防止因为天气热造成孩子中暑，可以说是考虑的相当全面了。 金桃也很为志远高兴，她一心想让弟弟将来出人头地，那是不是老天爷也在帮他们一家呢？ 自那以后，志远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被母亲提起来吃饭洗漱，然后就要跟着去诊所接受周医生的训练。 小家伙头一天累的不行还要早起，经常耷拉着脑袋，可他从来不喊苦。 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也明白这可能是自己唯一可以走的捷径，志远那是一点也不敢浪费。 志远去训练，那么朝阳也就没了玩伴，金桃本打算帮忙带几天，程雅萱却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听说是她娘家弟弟出了点事，然后她妈妈也病了，需要程雅萱回去商量事。 金龙不放心妻子，便也跟着去，正好一家三口去走亲戚了。 赵丽萍气的不行，觉得自己儿子去丈母娘家住，那就是对自己这个母亲的背叛。 为这事没少打电话和丈夫唠叨抱怨，甚至产生了想让丈夫回来亲自把一家三口接回来的想法。 “你真是疯了，人家雅萱嫁到咱家这几年都没咋回去过，这次有事怎么就不能回？孩子还那么小，金龙陪着不是应该？我说你别一天没事找事干，实在闲得慌你也出来打工算了！”生的夫妻两地分居，杨栓住自己在厂里住集体宿舍。 其实这事杨栓住还真的和妻子赵丽萍商量过不只一次，他觉得现如今儿子已经成家了，孙女也不怎么需要带，那么夫妻俩完全可以一起赚钱。 反正赵丽萍和儿媳妇程雅萱也不和，分开过不是更好吗？那样杨栓住不至于守空房，还能多赚点。 现如今栓住也算是厂里的元老级员工了，要是赵丽萍同意自己的提议，他可以向厂里申请一间夫妻宿舍。 有很多工友都是这么干，人家可开心了，杨栓住都羡慕。 可赵丽萍就是不同意，非得守着家里那点地还有儿子，说什么村里都知道她和儿媳妇不和。 要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出去，那就是逃兵会被人说闲话，弄得杨拴住也是无奈又无语。 不但如此，每次打电话说的都是这些鸡毛蒜皮，要不就是只关心工资发了没有，从不关心栓住一个人过的到底咋样？ 在外打工这么多年，到底累吗？工作好不好干，有没有被欺负？这些赵丽萍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只是一味的抱怨。 栓住身心俱疲，怎么可能有心情去管这些破事？那语气自然就不好。 赵丽萍打电话是为了寻找认同感的，没想到丈夫会对着自己训斥，那当下就急了。 “你他么的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意思？我儿子凭什么要去别人家里住着尽孝？他们家那个儿子啥也不干，我怕我儿子吃亏难道不应该？好你个杨栓住，我这么多年跟着你容易吗？呜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儿子是人家的，男人也不向着！天老爷......” “哎哟，这是怎么说的？”赵丽萍的嗓音尖锐无比，杨栓住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只好把电话机拿远些等妻子的情绪平复下来。 “你不回来拉倒，老娘也不用你了！这个月都十五号了，不是工资也该发了吧？我明天就去卡上看看，要是比上个月少了，看我不骂死你！”或许赵丽萍不是真的想让栓住回来解决问题，更像是发泄。 发泄完了，她的心情好些了，就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然后顺势挂电话。 “哎，这个月的钱确实少了，丽萍......”杨栓住赶紧喊住妻子。 “啥？咋回事？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上班，我就知道！”听到工资少了，赵丽萍的火气又上来了。 “这怎么可能？就是上个月厂里有流行感冒，我不幸传染上了，发了好几天高烧。一共请了三天假，然后还花钱买药，加上全勤奖也扣了。”拴住解释。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了，栓住所在的这家钢材厂福利待遇算是不错，前几年还有外资进来。 员工的吃饭住宿和奖金都相对来说不少，但想要全拿到那自然是要拼命的干。 杨栓住已经够努力了，前阵子实在是顶不住才请了假。 “一个破感冒三天不能上班？”赵丽萍表示不理解，“我看你这是想养老了，不想努力呢！” “这怎么可能？丽萍，你不能这么想我。”听着妻子的嘲讽，杨栓住一阵心寒。 想他和妻子赵丽萍已经结婚二十年了，家里大事小情都是赵丽萍做主，包括自己的工资和田里的收入。 他自认为对妻子那是百分之百的好，可赵丽萍似乎从来都不会心疼他，一有不顺心那是张口就骂。 就说儿子这个婚事，当时那个情况只能娶回来，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就一个儿子，总不能真去坐牢吧？ 好在儿媳妇娶进门来还算是不错的，小两口感情很好。 栓住觉得这样就行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赵丽萍不这么想，不但白班挑刺和程雅萱闹，还总是因为当年这事是丈夫栓住拍板的，对他各种记恨。 不但是栓住，连带着大哥大嫂都挨骂。 看吧，孙女都这么大了，她还是不肯罢休，这样杨栓住感觉心力交瘁的。 “行了，我没兴趣听你娘们唧唧的发牢骚！明天查到钱到账告诉你！” “喂，丽萍......嘟嘟嘟。“ 又挂了，杨栓住拿着电话机愣愣的出神，半晌没动弹。 “杨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进来坐坐？”小卖部老板娘似乎是觉得杨栓住的神色不对劲，好心的询问道。 第178章 关切的问候 现在收入高了，有些工人是会自己买，比如摩托罗拉或者诺基亚那种简易的手机带着，方便给家里打电话联系。 但更多的就是像杨拴柱这种，会去厂区旁边小卖部里或公共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 其实那种手机并不贵，只不过好多人根本舍不得，因为要省下钱来给家里打过去。 建筑工人嘛，上有老下有小的，供子女读书给儿子娶媳妇还债，用钱的地方可多了。 像是杨拴柱倒是没这么大的压力，但赵丽萍根本不可能让他买。啊？ 他已经很省吃俭用了，每个月把工资一大部分打回去，就这样赵丽萍还嫌少呢，要是买个手机，那不得炸了锅？ 小卖部老板娘叫金春花，是一个本地南方女人，婆家是本地的，但好像人不是。 听说当初是和她同乡从山里跑出来嫁到这边，生了一个儿子以后，男人就去意外世了，这老板娘一人带着儿子在这厂区附近开小卖部，顺便给旁边工地上的人送送饭啥的。 挣得不多，但够母子俩生活，母子俩生活的很是清苦。 有人问起金春花她儿子去了哪里，金春花回答是去外地读书了，她自己挣的这点钱，大部分都贴补给儿子上学用，她说很期待儿子有出息。 不得不说这女人没什么文化，但觉悟还是很高的，她儿子也争气，听说考了个什么重点高中都要上大学了。 金春花今年大约40来岁的样子，皮肤白皙身材微胖，长得挺面善的，脾气也好，平时和工友们打打闹闹也不在意那些荤话。 杨拴柱经常来买烟，顺便打电话，所以和老板很是相熟，金春花见他模样不太对劲，就随口问两句，这其实很正常。 可在现在杨拴柱正是伤心的时候，金春花的关切无疑像是一缕春风吹进他的心里，杨拴柱立刻感激的看向金春花，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看你院子长了不少草，过两天我休班的时候帮你弄一下吧？还有那墙也该重新砌了，正好那边角落里有些碎砖老板也正好想清理，给你搬过来重新盖。” “哎呀，真的吗？杨大哥，那可太谢谢你了，我正愁没人给我干活呢！前几天问了几个工友老哥，人家都说钱少不愿意！”金春花眼神都亮了，看向杨拴柱的眼里甚至带着一丝崇拜。 “要啥钱呢？那不见外吗？就那点砖，我一个下午就干完了。”杨栓住的语气也变得轻快。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不客气了！~今天电话费就算了，再给您拿盒烟，干活的时候注意安全，累了就歇歇。”金春花边笑的灿烂，边转头从货架上拿过一盒红芙蓉王递过去。 “这......你给我拿那个红金龙就行，这么贵的烟还是留着卖钱吧？”杨拴柱微微怔了一下，连忙摆手。 “刚才都说不见外了，杨大哥，你这是干啥？你都要帮我砌墙了，我请你抽一盒烟难道还要拿便宜的吗？像你们这种上班经常加班都累的精疲力尽的好男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刚才杨栓成和妻子赵丽萍的对话？金春花一本正经的对着杨栓成说出这番话。 看着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女人，一脸同情的望着自己，杨栓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沉吟了一下，默默低头把烟接了过来。 他干活辛苦这一点赵丽萍也是知道的，但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这样暖心的话，只一味的要钱，还有抱怨。 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男人那么幸运把金春花给娶到手了，现在孤儿寡母的过日子也真是可怜。 “那我先去上工了，等这两天休班，我一定帮你把墙砌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开口，我能帮的肯定帮。” “杨大哥放心吧，你也一样，咱们就互相都不客气了。”金春花笑的见牙不见眼，眼睛微微眯成一条。 杨栓成的心突然漏了一拍，他赶紧低下头把烟盒的封口拆开，拿出一颗来叼到嘴上，借着这个动作转头离开。 今天周三了，距离下次休班也还有三天，他得赶紧提前做准备了...... 和妻子程雅萱在丈母娘家金龙并不好受，精神紧绷着，一直在代替妻子和丈母娘家人周旋。 因为小舅子闯了祸，所以丈母娘才生病住院的，完全想不到自己的父母那边也出了矛盾。 “妈，当初我跟雅萱结婚的时候，说好的彩礼全部留下。按照您的条件，我们全办到然后雅萱就不管家里的事了......”杨金龙嘴巴笨，不会说好听的，语气也不怎么软。 程母半边身子倚靠在炕头上，蓬头垢面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见女婿跟自己这样说话，立刻就尖叫起来。 “我养一个女儿养到那么大，难道1万块钱就能买断了？现在是什么时代呢？你以为你们家的1万块钱能当10万用啊，还想让我女儿不回家了不管家里的事，简直做梦！我告诉你2万块钱，你们乖乖拿出来，然后再把医药费交了，不然不许走！”程母态度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程父也在场，但却像是个隐形人一直在低头抽烟，屋里的空气都快被烟给吞噬了他也不开口说话。 “咳咳......”坐在妈妈怀里乖乖玩玩具的朝阳咳嗽了几声，小脸也涨的通红。 程雅萱原本也是没插嘴的，但见女儿不舒服，那作为母亲自然是受不了，于是开口向父亲提议。 “爸，你能把烟掐了吗？要不然就出去抽，孩子在这儿呢，都给呛坏了。” “额......”程父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赶紧把烟按死。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不管哪个合格的长辈，影响到了外孙女的身体健康，都会这样做的吧？可这在程母看来，就是女儿跟自己挑衅呢。 她硬撑着站起来，直接挪到程雅萱的面前，抬手啪就是一个耳光打了下去。 “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命令你爹了！” 第179章 闯祸的弟弟 这一巴掌太响了，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被出头的程父。 他一脸惊讶的看向妻子，又看向正处在暴怒边缘的女婿杨金龙，以及泪眼婆娑的女儿程雅萱 朝阳第一个被吓哭，抱着母亲的脖子，程父立即起身，想去把外孙女抱过来哄。 可朝阳自打出生以后基本没回来过，和老两口也不熟，又加上受这么大的惊吓，怎么可能让他抱？于是哭的更厉害。 “哇哇哇......外婆太凶打妈妈，外婆是坏人！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不哭，妈妈没事。”程雅萱声音轻柔的哄着女儿，眼泪顺着女儿的脖颈流进那单薄的衣服里。 程母似乎还不解气，刚想继续动手却直接被杨金龙给推搡回来。 “你想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打雅萱，是不把我这个女婿放在眼里是吧？” “哼，她是我生的，我爱打就打！她不听我的话，我打几下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阻拦你算个什么东西？”程母冷笑着，根本没有一点懊悔，说明她打程雅萱已经习惯了。 “她嫁给我之前怎样我不管，但现在她是我的媳妇，那自然该由我来保护她！你打了就是不行！”杨金龙指着程某的鼻子一步步逼近。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可以看得出一人的到了极限。 如果不这两年结婚生子，还有上班养家，把他的性子磨砺的平和了不少，要放前几年早上去动手了。 原本他还无法想象妻子在娘家是怎样是怎样的处境，才会宁可赌上自己，也要那么早早嫁给自己，原来情况这么恶劣！ 就因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抬手就打张嘴就骂，这还是结了婚的，不敢想以前...... “那你敢怎么样？我是你的长辈，你要是敢在这动手打人，我一定会报警！”没想到杨金龙会这么反应激烈，程母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但她想到自己的身份以及身处的什么地方，立刻又硬气起来，梗着脖子和杨金龙对峙。 “金龙，别这样，咱们有事说事。”程雅萱赶紧拉住丈夫，拼命摇头示意她算了。 不是她心疼母亲，不想让丈夫为自己出头，而是母亲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 如果继续闹下去，对自己一家三口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这里是自己娘家的村子，并不是婆家村。 如果母亲真的较真的话，会有一大堆的来过来所谓的亲戚过来为母亲出气的，到那时候杨金龙一个人怎么应对得了？ 金龙也明白妻子的意思，他又狠狠瞪了几眼强忍着把手收回来。 “我们态度很明确，要钱没有！你儿子那么大的人了，不会不知道偷东西不对，那钱他都花了，就该进去蹲着反省！”金龙一字一顿的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态度。 是的，程雅萱的弟弟程兵犯了盗窃罪，现在在少管所惯着呢。 这孩子早早辍学以后也不学好，跟几个小伙伴在一起打游戏，经常往游戏里充钱。 那种氪金的游戏，自然是谁装备好谁就厉害，他们几个家里条件一般根本比不过。 所有的零花钱都投进去还是打不过别人，就一起策划着就去偷东西了。 最后锁定了一户有钱人家，偷了别人的金项链，金耳环还有一台电视机，卖了钱以后足足有1万多块，全部又充进游戏里。 甚至期间还打碎别人的玻璃，人家第二天就发现并报警，几个人在打游戏的时候就被警察按住了。 这性质就严重了。 室盗窃贵重物品，一两万块呢，按照法律规定来说，要坐三年以上的监牢。 程家父母立刻就急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将来可是要传宗接代的，怎么可以进监狱？那多受罪啊，吃不好睡不好的。 但程母经常看电视，多少懂一点法，自己儿子还是未成年，犯了错受法律保护。 于是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他们托村长去找了少管所的领导，以及受害者那家人。 显然那家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很痛快的开出了条件，只要程兵的父母把别人所有的损失全部补偿，那么他们可以撤回起诉放程兵一马。 至于为什么没有起诉别人呢，因为程兵是主犯啊，他出的主意又亲自下手。 受害者一方核算过金项链，金耳环等金首饰的价值以及电视机还有被打碎的玻璃，所有钱加起来大概是2万块钱。 1分钱不少，只要把这些钱全还了，人家也就不计较了。 程家夫妻俩并不是没有收入，这些年克扣女儿的彩礼以及两口子的挣的钱全都存起来，给儿子盖成了房子，到目前还没有装修呢。 正打算下一季粮食卖了以后装修房子，然后再存钱给程兵张罗着娶媳妇。 人家对方态度很坚决，必须要赔钱2万块，所以程家夫妻才把主意打到了杨金龙和程雅萱的身上。 程家人知道现在程雅萱和金龙手里有点存款，两万块应该是拿的出来的。 但因为结婚的时候，程母曾经放话把彩礼全放在家里，就不让雅萱再管娘家的事，所以才想出装病这个主意，把女儿女婿骗回来。 不过倒也不完全是装病，儿子出事以后，她茶不思饭不想的，睡觉都不踏实呢。 在程母看来，程雅轩结了婚扶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儿子是女儿的后盾，这个做姐姐的不先付出怎么行？ 没想到女儿拒绝得这么干脆，整整两天软磨硬泡，就是不同意，所以她今天有点急了，才和女儿女婿彻底撕破脸。 没想到闹到如今的地步，杨金龙仍旧不肯妥协态度还比以前更加强硬，程母气的几乎晕厥过去。 “程雅萱！你这个臭没良心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去死是吗？你找的男人不疼你弟弟，你也不疼？也不想管我这个亲妈了？”程母又满脸不甘的转向程雅萱的方向，开始道德绑架自己的女儿。 真的是精明，知道和杨金龙不能硬碰硬就开始照着软柿子捏。 第180章 冷漠的女儿 程雅萱冷眼看着自己这如疯子般的母亲，双手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不是她怕了，那是印在骨子里的恐惧。 即使已经有了靠山，即使明知道有丈夫在，母亲不可能再对她做什么，但多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还是让她控制不住。 金龙发现了妻子的异样，满脸心疼的再次揽住她的肩膀。 “别怕，你有啥说啥知道吗？今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同意，绝对不说一个不字。”即便是同意掏钱。 杨金龙当然不想辛苦赚来的钱进了别人的兜里，但他太重视妻子程雅萱，舍不得勉强她一点。 “走，咱们今天就回家。”程雅萱突然抬起眼看向丈夫，“出来好几天了，家里的鸡鸭鹅还没喂呢。” “喂，你听不到我说话？程雅萱你聋了吗？”本来程母在听到金龙说随便程雅萱做什么决定，还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可这还没来得及高兴，女儿竟然又开始装蒜了。 这怎么能行？急的她都站起来了。 “我没耳聋也没哑巴，”程雅萱终于深吸一口气正面看向母亲的脸，“我的态度难道不明显吗？那钱我不会出，您打死我都不会出的。” “你再说一次！”程母暴怒，再一次朝着程雅萱扑过来。 程雅萱没有躲，就这么冷眼看着，眼睛都没眨。 她像是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到底她能不能彻底对这个家死心？ 有了第一巴掌，杨金龙自然不会再让自己的妻子挨打，他直接站在了程雅萱的面前把她死死挡住。 不过杨金龙多少还是有点分寸，仅仅只是把母女俩隔开，并没对程母做什么。 程母这一拳头直接砸在了杨金龙的胸口，疼的他闷声一声。 “额......” 程母的手也被力道反弹，瞬间后退了几步，直接气的语无伦次。 “你......你......” “让我再说一百次也是，一分钱都没有！”丈夫被打，程雅萱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是白养你了是吗？程雅萱，我当年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死了......现在两万块你都不愿意出是吧？”程母又开始翻起了老黄历。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管你，要是今天这钱是你跟爸欠的，别说是2万块，就算是20万，我打断肋骨也会去给你们凑！那养育之恩我算是还不清了......但我不欠程兵的！实话告诉你，我恨死他了！要是没有他，你们怎么会这么对我？要是没有他的话，我怎么会过得这么苦，你又怎么会把我当成物品一样？”这些话埋在程雅萱的心里已经很多年了，今天终于借着这个时候说出来。 一向性格冷静甚至有点冷漠的程雅萱，就这样歇斯底里的宣泄着心中的不满，令跋扈霸道的程母也有点意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儿，她的女儿一直是乖巧听话，只是有点蔫坏的...... “你就当这钱是给我们出的不行吗，雅萱？”程母的语气软下来，“就当妈求你......我打你是我不对，但我也是太着急了，你弟弟现在还在关着呢......” “那是他活该！”程雅萱的声音几乎劈叉，“你知道我有多恨他？我有时候真的恨不得他去死！你为什么要生他？为什么非要给我洗脑，让我觉得他会是我的依靠？这样的废物，你真的觉得他会是我的依靠吗？累赘还差不多！” “你这样说，你怎么这样说......”程母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的女儿，这太陌生了。 她甚至感到了无力，怀疑是杨金龙给程雅萱灌了什么迷魂药，这整个人完全不对劲。 “我就这样说啊，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程雅萱似哭似笑，眼中带着报复的快感，“你自己以为的宝贝，在我眼里就是个废物！现在证明了，我预料的没错啊！你不是要打我，一定很生气吧？你打就是了，我今天让你打！”程雅萱说着把脸朝母亲的方向伸过去。 打吧，今天打个痛快，以后她就不会再进这个家门。 金龙知道妻子的意思，他怎么舍得？但他想拉雅萱的手却被推开，并朝他摇头。 “几天这顿打我挨了，以后就不欠他们！” “天老爷，这是怎么说的......”程母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霸道，只瘫软在炕上低垂着头不停地捶腿。 程父在一旁看着母女俩这场闹剧，终于忍不住也站出来说话。 “你怎么会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恨？咱们村里还有你身边伙伴们，谁没有弟弟，哪个跟你一样了？就说我们对你不公平，那不是因为你弟弟小吗？谁家男孩子传宗接代不得多分一点资源？咱们家就这条件，我自认对和你妈对你还算不错，相比于其他女孩子......” “我不和别人比，只和程兵比！”程雅萱冷冷的打断了父亲，“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啊，你和妈不是说过吗？我就是铁石心肠！铁石头疙瘩转世的，一点心都没有，捂也捂不热！我就是这种东西，所以以后你们就不要指望我了！还打不打了？不打我们就要走了。”和父亲说话的期间，程雅萱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母亲。 说实话，这连金龙都有点吃惊了。 他素来知道妻子不是个好脾气的，也不像表面上看去那样善良柔弱。 但是能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做到这个程度，属实是有点意外。 不过还是那句话，只要程雅萱想做的，那么杨金龙就不会问一个不字。 “你......”程父也被气到，抬起手。 可他却打不下去，或许是惧怕女婿的威慑力，又或许还是有点舍不得。 总之这巴掌还是轻轻放下了，然后长叹一声越过女儿走了出去。 “走吧，朝阳都困了！”程雅萱没有丝毫留恋，扔下这句话就拉起杨金龙的手。 刚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第181章 记恨 “雅萱，你......”程雅萱这个动作让程母误以为她改变了主意，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这里有一千块钱，那天你告诉我去医院检查花了500多块，剩下的就当给你买补品补身体了。”程雅萱利落的掏出钱包里所有的百元大钞丢在了炕上，然后继续拉着丈夫杨金龙和已经哭到快睡着的女儿朝阳。 程母再没开口说话，她愣愣的看着这几张红色的钞票，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的结果也是程父不太能接受的，他很失望，但妻子和女儿已经闹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雅萱和杨金龙是骑摩托车来的，程父还是送他们到了门口，然后在小两口跨上车子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问道。 “下次啥时候来？” “不知道，您和妈多保重。”程雅萱连头都没回，把朝阳放在自己腿上，跟丈夫扬长而去。 一阵尘土过后，摩托车消失在拐弯角落，程父无力的倚靠在大门旁边。 为什么，程雅萱为什么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摩托车开出老远，远到已经看不到程雅萱父母家的大门，杨金龙这才停下来。 程雅萱提前抱着孩子下车，深吸一口气笑着看向丈夫杨金龙。 “你怎么了？要不要我来骑车？”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不出钱？”杨金龙神色复杂的望着妻子。 那五个巴掌印还没散去，程雅萱本就白皙瘦小的脸颊屁股青青紫紫的，混合着眼泪和尘土，显得她整个人十分狼狈。 可程雅萱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并不像是刚经历了多难过的事。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从今天起，我就没有娘家了，只有你。” “哎，我总是觉得，这么点事不值当......"人说女孩子长大是没有家的，杨金龙作为男生自然体会不了. 他从小就被母亲赵丽萍和杨拴柱捧在手心里长大,纵使是赵丽萍对他有些溺爱，在某些问题上他也会向着妻子程雅萱说话，可杨金龙从来没有想过和自己的父母做切割。 不管如何，作为唯一的儿子，他还是会给两位老人养老送终的。 程兵的2万块钱都让他们夫妻俩拿，确实有点过分，按照杨金龙的设想，是要出1万或者5000块，算是他们作为姐姐和姐夫对小舅子的一点帮助。 可没想到妻子的态度会这么坚决，甚至最后还因为这点事情和母亲决裂，这让杨金龙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 “选择已经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善类，”程雅萱自嘲的撇嘴，“凭什么非要被人伤害到骨子里才去反抗？为什么我作为受害者就不能掀桌子？” 这逻辑好像也没错，只是目前在这个世道里，有些格格不入。 正当杨金龙沉思之际，程雅萱又再次半开玩笑的开口：“我没了娘家，你们家就是我唯一的家，如果你敢对不起我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胡扯啥呢？你把我杨金龙当成什么人？”杨金龙哭笑不得。 “反正你记住，我程雅萱不是会逆来顺受的。”说完程雅萱再次抱着朝阳上车。 杨金龙无奈的只叹息，也重启动车子。 他以为刚才这话是程雅萱太生气了，所以拿自己发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杨金龙也不认为自己以后会做什么对不起程雅萱的事情，也就把这句话完全抛在脑后。 程雅萱和杨金龙一家三口来去五六天，赵丽萍就生了这些天的闷气，不过她可不敢上去程雅萱面前去说三道四。 杨拴柱又不会为她排解心中的抑郁，思来想去，赵丽萍就把目标对准了王玉芬家。 这几年杨栓成两口子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过了，说实话，赵丽萍真是有点嫉妒。 大女儿和女婿对杨栓成两口子十分孝顺，尤其是大女婿家做生意钱多，卖水果摊位上有很多普通人没有见过的水果，等卖剩下了就会给杨栓成两口子拿来。 而两家地又挨在一起，有时候王玉芬会故意的拿一些水果去地里吃，别人问起来就很得意的说是女婿拿来的。 然后假装好心给别人科普，这是什么什么水果有多珍贵之类的，巴拉巴拉，别人自然会羡慕。 王玉芬有这么好的女儿和女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更别说小女儿金月成绩又好，眼看就要考大学听说小儿子金虎。 除了金梅这孩子有点神出鬼没，不怎么回来，就连金虎现在都已经去职业技术学校了。 听说是学什么钳工，等毕业就包分配呢。 或许这些话，王玉芬没有故意向赵丽萍炫耀，但赵丽萍听在耳朵里自然不得劲，她就会认为王玉芬在向自己炫耀。 那心里的气早憋了不少，这次儿子和儿媳妇又惹了赵丽萍，赵丽萍就开始朝王玉芬家下手了。 金芳不怎么回来，金梅不在家，金虎是个男孩子......金月好像是最好欺负的。 恰好金月前阵子经常因为生病请假，这次暑假也在家里憋着，听说是什么肚子疼。 已经高中了，不好好读书请假，说肚子疼......那黄谣岂不是张嘴就来？ 这天，金桃把弟弟和母亲送到周医生那里去，闲来没事就打算去找金月玩。 姐妹俩有阵子没见面了，都是金桃害怕打扰金月，听说高中的学业很重，金月又经常生病，身体不太好，所以时间一定很宝贵。 但现在是放假呀，应该不会打扰到了。 为了防止遇到王玉芬产生不必要的矛盾，金桃先是提前在金月家周围转了一圈，发现王玉芬不在家，这才大着胆子准备拐进小巷。 可刚走近巷子口，就见几名村里最好事的妇女站在那里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本来也这不关金桃的事，可这些人的眼神和表情暧昧不清的，时不时的捂嘴笑，加上赵丽萍也在列。 她想了想，没有过去，而是把自己隐藏在柴火垛后面，打算等这些人走了再说。 第182章 尖酸刻薄的泼妇 “玉芬家这几个丫头，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老二金梅下落不明，老三这又.......啧啧啧，我看继续下去，怕是要去刘翠花坟前烧点纸了！” “咋了啊，金月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放假都是深居简出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切，你看谁家的大姑娘整天在家闷着？我听说前几天金月背着玉芬骑自行车进了城，一整天都不见人，到了傍晚才回来呢！玉芬大发雷霆，把金月好是一顿骂，然后金月就不出门了。” “都放假了，她回县城去做什么？” “你看，问题不就在这？算算日子，也是过去小二十天了，说不定出了啥说不出口的事呢！不然咋会被关在家里？” “哦......我记得我结婚的时候，怀我儿子就是新婚夜二十多天就查出来了！你是说......” “不讲不讲，咱没证据的事呢，让玉芬听见了还不得撕了咱们？” ....... 几人相视一笑，虽然嘴巴上说的话都没挑明，但那暧昧的眼神完全说明了这话里的含义。 金桃的肺要气炸了，她不是傻子，这几个人明显就是在暗示金月去县城和男人干丢人的事去了。 不然不会特意强调“背着王玉芬”“一整天没回”“二十多天以后不出门”这种恶心的词汇。 不敢想象，这些话要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的传播一番，金月在村里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金月善良单纯，性格也软，这是诚心想害人吗？ 双手死死攥紧，金桃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实在是忍不住大步流星的跳了出来。 “你们在胡说什么啊！金月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几人正聊得火热，这下子金桃突然窜出来把她们吓了一跳。 但这些人在村里做“广播记者”那已经是经验丰富了，又怎么会真的被一个小丫头唬住？更别说是一个没爹和兄弟撑腰的小丫头了。 其中那个议论最大声，也长得最壮实的狗蛋家的清了清嗓子反驳道。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一切的事实那都是明摆着的，哪里冤枉人了？倒是你......我记得你妈说过，以后不会再和你亲生父母家有任何牵扯，那你来这干什么？” “我......” “难道是你养父死了，身后没了依仗，又看你亲弟弟金虎长大了，所以后悔了想回来投靠？”狗蛋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看向金桃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猜测。 “我才没有！你们不要乱给人家安罪名，我妈和我弟弟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没了依仗？”金桃气的脸色通红，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说的过这些身经百战的泼妇？ “那可难说，你弟弟如今连小学都没上，怎么知道将来会不会管你？说不定随了你那个短命的爹......啊！你干什么，小畜生！”本来金桃没想和这些人计较太多，但狗蛋家的竟然敢扯父亲杨德水出来瞎说八道，那怎么还能继续忍？金桃手比脑子快，直接捡起地上的砖头朝着狗蛋家的头就砸了过去。 不知是打偏了还是力气不够大，狗蛋家的头上竟然没见血，但是红了一大片，整个人立刻面目狰狞。 其他几人见事情要闹大，赶紧连拉带拽的把狗蛋家的拖到一边，不过还是对着金桃挖苦和斥责了一番。 内容无非就是说她书白读了，根本不明事理，也不懂尊重长辈之类的。 金桃心里委屈，那自然不肯认错，只是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假装头疼的狗蛋媳妇。 她有什么错？维护自己的亡父也有错了吗？是人就有底线，杨德水就是金桃的底线。 就算是今天她做的过分，那也不后悔，大不了挨顿打。 现场乱做一团，这声音惊动了只有一墙之隔的金月。 金月的房间就在巷子这堵墙的后面，其实早听到外面乱哄哄的，但金月没当回事。 她很不喜欢和村里这些无聊的人瞎扯淡，也总觉得那些人在背后议论自己，所以想假装不知道。 但狗蛋媳妇的和金桃的争吵声实在是无法忽略，金月也分辨出了四妹的声音，这才仓皇的把门拉开。 “这是干啥呢？”金月第一眼就看到了哭天抢地，肥壮的像头牛一样的狗蛋媳妇，那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金桃从刚才就站着一动没动，看到金月出来她先是一喜，可还没等说出话，眼泪就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姐......”？ “别怕，我在这里，她们欺负你了是吗？”金月径直走到金桃面前，默默把她挡在自己身后，拿出了做姐姐的架势。 其实两姐妹相处的时间已经是越来越少了，可无论什么时候见面，金月总能对金桃生出怜爱和疼惜。 似乎只要有金桃在，她就会自然的想去保护，这或许就是血缘关系的奇妙吧？ “谁欺负她了！”眼见被自己议论的对象竟然就这么来了，狗蛋家的脸上明显闪过心虚。 她也不再继续演戏了，拍拍屁股在别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那我妹妹怎么哭了？你们这些人实在没事做，可以去田里扯点猪草！那家里没喂牲口，没孩子需要教育吗？孩子的作业写完了吗？这么清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孩子个个都考上北大了呢！”金月一连几句话都是嘲讽，那是故意往这些人的心上扎刀子。 包括狗蛋家的在内，这几个家里的孩子学习成绩一个比一个差，几乎大多数都是倒数的。 有几个家里孩子稍微大一些，初中没读完就已经辍学去打工，甚至还都是女孩子。 虽然说靠自己的努力赚钱着没啥不光彩，但偏偏是成绩牛气的可以和朱雨辰相提并论的金月说出来，那怎么可能会被感觉？ 这几人都要气炸了，可金月的话她们却反驳不了。 “她是丧门星，喜欢哭不是很正常吗？我说杨金月，我要是没记错，你们家人可都是对杨金桃这个苦丫避之不及的！你可倒好，一贴老膏药护上了，可真是你妈的孝顺好闺女！” 第183章 实际的经济状况 这骂的可太脏了，其他几个原本和狗蛋媳妇站在一起的妇女，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的和她拉开了距离。 大家都是想看热闹，可没有谁真想惹麻烦...... 金月身体本来就不好，听到狗蛋媳妇这么骂妹妹，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唇色发白，就连脸蛋都没了血色。 “你再说一次，有种你再说一次！” “我说一次怎么了？”狗蛋媳妇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刺激到了金月，还以为这俩丫头终于被自己治住，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苦丫就是丧门星，咱们村谁不知道？我看你啊杨金月，你也是个拎不清的！要是被你妈知道你和这个丫头在一起，还为了她出头，肯定会好好教训你！你觉得自己成绩好就了不起啊？那还不是给男人骑，只是早晚的事而已！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姐妹几个以后都是要给你弟弟金虎做贡献吗？赔钱货，丧门星！” “你够了！”金桃从金月身后猛地冲出来，狠狠推了狗蛋媳妇一把，“嘴巴不干不净的，你是被骑傻了吧？在这满嘴喷粉！” 真是太过分了，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难听？还是对着一个尚未正式成年的小姑娘？ 金月也才十七岁而已，狗蛋媳妇怎么做的出来？ “哎哟我的天！看来今天老娘不给你们些教训......” “行了行了秀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这么算了吧？”眼看再不出手阻止真的要出大事，那几个所谓的同伴这才不紧不慢的上前把狗蛋媳妇拉开。 本来狗蛋媳妇也没想真的动手，只是刚才金月金桃两姐妹把她架那了，这下子有人给了台阶，那她自然就顺坡下驴。 “哼，你们说得对，我不屑和这些小蹄子一般见识！”狗蛋媳妇再次清清嗓子，一副就给一次面子的模样。 金桃其实还是和狗蛋媳妇对骂，但她这会发现了姐姐的异样，只狠狠瞪了狗蛋媳妇一眼，把金月半托着带回了家。 姐妹俩离开，这记者小分队也算是暂时解散，巷子里也终于安静下来。 金月的房间依旧是简单甚至说的上是简陋的，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旧书桌，什么都没有。 就连金月坐着写作业的椅子都在腿中间重新绑了木头，窗帘也是用报纸来代替...... “怎么会这样，杨栓成......这些年不是赚了不少钱吗？”那个爸爸两字实在是喊不出来，金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名字。 金月进了门就再次半躺在了床上，她似乎是很想和金桃聊天说话，唇角带着笑容执拗的把半边身子直立起来。 这被子也都很旧了，被罩已经看不出颜色，甚至还有几块都破了。 金桃的房间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所有东西都是父亲没去世的时候精心准备的，被子也是母亲刘三妹在定期的拆洗。 要说经济条件，杨栓成家目前肯定是比杨德水家强不少，怎么会给成绩优异且身体不好的女儿，只提供了这样的居住环境？ 真是有点意外，让人想不通。 “你听谁告诉你的？”金月哭笑不得的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大笑话。 “啊？难道不是？我妈说的，好像是在工地上当什么技术工种，每个月两三千块呢。”金桃挑眉。 “根本不是，”金月叹了口气，“那都是其他人乱说的......可能妈也夸大了，一切都是为了面子吧？” “那到底是在做什么？难道家里的经济情况并不好？”金桃忍不住追问。 这个金桃可是太有发言权了，这是母亲刘三妹不止一次和她提起过的。 母亲刘三妹每天都在周医生的诊所里帮忙面诊也见过王玉芬很多次了，两人虽然没有正式面对面说话，但听母亲说王玉芬经常跟别人吹嘘家里有多少钱。 还说夫妻俩都不准备在村里盖房子了，要为金虎在城里买房，以后娶个城里媳妇，他们老两口也好跟着去享福。 由于王玉芬的表情实在太自信，令大家伙深信不疑，也包括刘三妹。 为此刘三妹还感慨过，现在村里条件最好的就是朱老五，大概再往下就是杨栓成家了？ 真是好人没好报。 能做出亲手扔掉亲闺女，还差点害死自己大女儿肚子里的孩子的人家竟然也能过上好日子，真是天道不公。 “是，算起来也就好了那么一两年......”金月认真思索着回答，“听妈说刚生金虎的时候，爸非常开心，主动去了南方工地上班，这不假。那两年也真的是卖力气在挣钱，家里的生活跟着改善了。可后面金虎长大，他就觉得不需要自己再卖力气，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所以只在工地上当个保安。” 同样是在工地打工，技术工人，还有卖力气的小工以及保安，这收入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么说吧，杨栓成那个工资，也就技术工人的零头都不到，每个月几百块而已。 工地包吃住，杨栓成还喜欢抽烟，把那些花销算上去，那么留给妻儿的其实真的不多。 如今金虎也上初中还是个技术学校，金月读高中，也要学费生活费......要有钱才怪呢。 金桃陷入沉默。 她记忆里，自己的父亲杨德水没有年轻过，捡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几岁高龄，好像父亲和杨栓成年纪差不多。 金虎和自己相差不到一年，也十三了，那么杨栓成也就是已经五十好几。 这个年纪，打零工还可以，但确实不适合去工地卖力气了。 怎么说呢？挺无力的。 家里条件不好，那么孩子们的日子必定也不好过，说不定金月的生活费比自己还紧吧。 那么金虎呢？那种技术学校听说大多都是条件比较好人家的孩子，他在里面又过的自在吗？ “金桃，我明年就高考了，我想走的远远地。”金月的声音把金桃的思绪再次拉回来。 第184章 坚韧和金月 “那你想去哪，已经有目标城市了吗？”看着金月苍白的脸，金桃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她早知道金月在家里的待遇不好，可没想到已经到了要逃离的程度了吗？ “咳咳......去北京，去上海，去天津......去深圳，哪里都好。”说到这些，金月的眼中迸发出一抹光彩，可转瞬即逝了。 “那你和家里商量过了吗？”金桃可是听说过，王玉芬和杨栓成想让几个女儿都陪在身边的，目的是帮衬家里。 帮衬，这是啥意思懂得都懂，就是希望女儿们都能赶快赚钱好让夫妻俩养老。 “怎么可能呢？我要是说了，你猜爸妈会是什么反应?”金月苦笑着摇头，突然又抓住了金桃的一只手认真叮嘱，“我今天说的话，你谁也不要告诉知道吗？咳咳......我信不过别人，怕人家在背后说我。” “我知道，不会的！”金桃的表情也很严肃，使劲点头保证。 见金桃答应了自己，金月的神色又开始轻松起来，转而换了话题开始询问金桃过得开不开心。 金桃其实今天来找金月，就是想把自己这一年的学校生涯遇到的糟心事全都吐一下，可看到金月这个样子，她怎么忍心？ 不想让姐姐再为自己担心，所以金桃只挑着好的说，报喜不报忧。 比如交了于颖这个好朋友，还有临近放假的时候又得了表扬之类的。 金月很欣慰，看向金桃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憧憬。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当初被送出去的是我，是不是我就不会变成这样？或者说，咱俩一起被送走，我会不会也能像你一样活的充满力量？” 这话绝对是金月压在心中好多年的实话，她已经在自己心里重复的问过无数次，只是第一次面对金桃说出来。 同样是在匮乏的经济条件下长大，得到过爱的孩子，和从小就被打压忽略着长大的孩子，那是不一样的。 不可否认，金桃的穿衣打扮和生活水准和金桃其实差不多，但她的眼睛一直是亮晶晶的。 好像整个人总是充满了希望和精气神，那是金月身上永远都不会有的。 即便成绩好，可金月没有一刻不在自卑和怯懦，还有陷入自我怀疑。 这种自卑和金桃不一样，那是对自己生命该不该存在的疑问，金月甚至觉得自己都不该继续待在这个世界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杨德水和刘三妹给了金桃很多爱，那是金桃的力量来源。 如今的金月，成绩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正常发挥上个本科是没问题，她觉得自己也就这一次高考的机会了。 这是她冲破牢笼，展开新生的唯一机会。 能够从小学起就一直是优等生，金月的智商和认知怎么可能会低？只是杨栓成夫妻俩从不会承认罢了。 “别这样说，你好好休息，还这么年轻呢。”金桃的眼眶发酸，她觉得自己在金月的身上看到了枯萎和死气。 这让她很心酸很难受，可除了说这些苍白的能够安慰一点金月的话，金桃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金月安慰似的看了一眼金桃。 说了这会话，金月的脸上像是红润了一些，得知金桃的数学是弱项，她挣扎着起身找出了自己以前的课本。 “作为你的姐姐我很惭愧不能帮你太多，讲几道题吧？” “好。”金桃没有多话，伸出手搀扶着金月下床。 姐妹俩并排坐在金月那简陋的书桌旁开始了讨论和书写，金桃也得以了解到了一点金月的学习情况。 真的好努力，这是金桃唯一的感觉。 几乎每一张课本的书页上都有备注和解析，密密麻麻的全是红字，还有那些练习册。 金桃随便翻看了几张，发现金月也是每道题都写满了字，写不开的就用符号...... 还记得金桃也看过朱雨辰的说，他和金月就差着一级，那家伙的书就很干净。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有人学习起来很轻松，有些人就要耗尽全部的心力。 金月早说过自己不聪明，她能得到今天的成绩，真不敢想到底付出了多少？ 这份坚韧和对未来的坚定，都让金桃惭愧不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姐妹俩沉浸在题海里，就连大门被推开都不知道。 王玉芬扛着锄头进了院子，刚放下手里装了野菜的竹筐，还没等擦汗就听到了金月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走到金月的窗户下面，自然就看到了金月和金桃两姐妹的样子。 王玉芬十分吃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冲进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丫头怎么会主动过来自己家？ 但刚迈了两步，玉芬却又停下了，她想了想继续转身去水管附近洗手，并没有继续往里走。 干过农活的手粗糙黝黑，浸泡在清凉的水里别提多舒服，家里的小黑狗也来蹭玉芬的腿。 可她一直皱着眉头沉思，压根没时间理会，反复无意识的把狗踢开。 小黑重复了几次见主人不搭理自己，只好垂着尾巴跑去了墙角继续趴着。 等洗好了手，玉芬这才又直起身子再次走到外屋门口，她使劲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往里走。 这下在屋里的姐妹俩终于是听到了，讲题声戛然而止，下一秒金桃就仓皇的跑了出来。 恰好这个时候玉芬也走到了金桃的门口，两人差点碰到一起，金桃赶紧后退几步。 “栓......栓成婶子，我这就走。” “你是来找金月的，还是有别的事情？”玉芬罕见的没有直接对着金桃发脾气，而是和颜悦色的和她搭话。 “就是来找金月姐姐，她现在要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金桃说着干笑一声越过玉芬，三步做两步的跑到院子里。 她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就忘了看时间？早就该走的，这下王玉芬还不定又要说什么，整什么事了。 第185章 有毒的母爱 正当金桃想快速跑出大门回家的时候，衣服却被身后的王玉芬一把拽住拉了回来。 “我很吓人么？为什么看到我就要跑？” “我......” “你那个养父母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自己也不觉得有问题吗？”王玉芬这语气实在算不上好，看向金桃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责备。 但金桃又觉得今天的王玉芬似乎不太一样，像是比以前好脾气了一些。 正当金桃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着编个理由来搪塞王玉芬时，金月这个时候从屋里走出来了。 她一把把金桃护在身后，一脸视死如归的对着母亲说道。 “金桃是我喊来的，我在家里闲着无聊喊她来陪我说说话！妈，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如果您不高兴的话，就说我吧！我是姐姐，替她挨点骂也是应该的。” 金桃急的不行，她不停地摇头，可又不敢多说，生怕更加激怒了王玉芬。 但她想着，如果王玉芬真的发起火来，她一定不会独善其身的，一定会和金月一起承担。 令人意外的是，王玉芬并没有继续骂人，反而噗嗤一下笑出来。 “瞅瞅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是你们的妈，生你们的妈，又不是什么野兽！瞅你们这样子，像是怕被我吃了似的。” 这......竟然是王玉芬说出来的，她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连近金月也一脸诧异，姐妹俩不由自主的都看向对方，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全都想不明白王玉芬这是不是中了邪？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月试图解释。 “行了，多大点事？你们姐妹都长大了，有点小秘密也算正常，”王玉芬无所谓的挥手，“我先去做饭，你看你俩想吃啥？我听着是金月给小桃讲题了是吗？那你们可以继续了，咱们金月也是能当个好姐姐呢。”说完王玉芬径直朝着厨房方向走去，留下两个惊得张大嘴巴的姑娘。 简直是魔幻！不是在做梦吧？这些话竟然是王玉芬说出来的。 “姐，我......” “先回去，等有空再来。”金月拼命对着金桃使眼色。 母亲的性格她最了解了，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那是无利不起早。 这些年金桃对王玉芬来说从来不是什么亲生女儿，那几乎可以说是耻辱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会突然生出母爱？ 要是王玉芬能对金桃生出母爱，那么牛都得飞上天，金月根本不信。 金桃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犹豫的点头，迅速离开回了家。 两个女孩都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大人说什么信什么的年纪。 金桃走后，金月又回到床上继续躺着，她的头还是有些疼，于是拿了本书来看。 没一会，王玉芬端着一盆洗好的桃子进来，四处看了几眼奇怪的问道。 “小桃呢？” “走了。”金月淡淡回答，同时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你怎么让她走了？我昨天买了块猪肉，还有桃子，想着给你俩做了吃呢！”玉芬边说边指了指自己怀里的不锈钢盆。 这些桃子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一看就是鲜嫩多汁的品种，光是闻着就觉得甜。 往常家里有好吃的，那得是金虎吃完剩下其他人才有份，这下王玉芬竟然主动端来给她看不上的金桃吃，金月心中的疑惑便更深了。 “妈，您是真的想留金桃吃饭么？为什么?”这里没别人，只有母女俩，金月索性把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玉芬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面色就冷了下来。 她把不锈钢盆摔摔打打的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对着金月嘲讽。 “不喜欢我好好对你，非得做那个贱皮子挨骂？杨金月你真是长本事了！昨天的事咱们还没完，你别以为逃过去了！到底去县城做什么了？” “我说了，是去找同学了。”金月低头，似乎不愿意多说。 “同学？什么同学，男的女的？现在村里人对你的传言可不好听，你给我注意着点！要是真的被我发现你敢跟男人来往，或者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我非打死你不可！”王玉芬越说越气，那样子恨不得使劲揍金月一顿。 “呵......”金月无奈的轻笑，“在你眼里，女儿始终是不争气的，始终不能成为你拿的出手的对吗？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你还是要这样想我？那金桃呢？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金月又问了一次。 上面这些话她说的很无力，也似乎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了，因为母亲不会信，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你最好是只往学习上面努力！等你考上大学，我和你爸也会砸锅卖铁的供你读书的，这个不需要你担心，”玉芬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这学可不能白上，你别忘了报答我们！至于金桃......我和你爸打算把她要回来。” “要回来，这是什么话？”金月不懂。 “字面意思，让她回咱们家生活，”王玉芬淡淡解释，“毕竟是我和你爸的亲生女儿，回来也好跟你做个伴。” “就这么简单？”金月的眉头深深皱起，直觉告诉她，这一定又是母亲的算计。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果然，对女儿的追问，王玉芬十分不满，“当初杨德水死的时候我和你爸就考虑过这件事了!只是现在又旧事重提而已，家里多个人就多份力量，难道不是好事？” “我明白了，”金月眼底闪过了然，“你是看金桃已经到了能赚钱的年纪了是吗？她成绩一般，所以你想让她回来跟着你，然后早早辍学......挣钱贴补你俩，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吧？” 她就说呢，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个解释才符合自己母亲的秉性。 “这不需要你管！那是我和你爸的事，”被揭穿了，王玉芬有一瞬间的懊恼，“总之你把嘴巴给我闭紧，我已经让你爸去户籍科问了！还准备今年就给金虎准备房子，你可别没事找事的搞破坏！” 第186章 如此母爱 这就难怪了......金月哭笑不得的摇头。 “你和爸的打算，金虎知道吗？他也同意？” 她说怎么这半年来自己的生活费又砍掉了二十块，原来是爸妈要用大钱了。 关于生活费这一点，金桃没有猜错，金月的钱甚至比她还要紧张，别忘了金月可是上的高中。 身体发育的情况还有科目多，那么需要的各种资料和生活用品就自然要更多。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也像金桃一样，每星期给10块钱，一周一放假。 但上了高中以后，县城的这所唯一的高中学校就变成一个月就放假了，而且每次放假只有一天的时间。 学生们回来洗洗衣服，就要赶紧回去继续上课，时间可以说是非常紧张了。 经过全家人商讨，从高一开始，金月的生活费涨到100块钱一个月听上去似乎比以前多了很多。 但这是整整一个月，其中还包括买各种生活用品以及学校需要的资料费，课本费之类的，也就是说除了学费和宿舍费，这100块钱里面什么都包括了。 分摊到每餐里的钱，真的就是和金桃差不多。 一个高中生，一顿一块钱，那想吃饱也是很困难的。 而从今年春天开始。王玉芬又提出要每个月给金月的生活费扣20，理由是爸妈年纪大了，要缩减开支，让金月也节省一点不要太浪费了。 简直是笑话，100块钱一个月还要节省，怎么节省？ 别人同学最少都是一百五的，金月原本的生活费就很少很少了。 几乎每天都要算生活费，生怕下一顿花超了就不够吃，而减到80块，相当于整整少了1/4的生活费。 反抗不了家里，加上金月也觉得自己读书花费高给了父母压力，所以从那以后她改成每天两餐。 晚上不吃，硬生生从中午饿到晚上，再强忍肚子的咕噜声睡觉。 别人问起，金月就开玩笑说自己减肥。 这也是刚才她和金桃提起家里经济困难的原因，是因为金月真的以为家里经济困难，父亲的工资赚的比以前更少了，原来竟不是？ 原来是父母要给金虎准备房子了...... 也是啊，算算金虎已经13了，正常来说在村里男孩这个年纪父母就得做打算了。 可父母真的问过金虎的想法吗？真的是站在金虎的角度去考虑了吗？ 就说这个技术学校吧，其实也是父母强行花钱把金虎送进去的。 原本金虎的想法是不想上初中，去工地或者什么修车厂学技术，将来自己攒钱办终身大事。 可父母不愿意，觉得那样子没出息，非要让金虎去继续上学，就为了面子。 家里这样的条件，加上金虎真的天生不是学习的料，所以父母的想法和行为其实很可笑。 金虎曾经不止一次和姐姐金月说过，他在那学校里待的很痛苦，根本学不到东西。‘ 而且还有一点，自从杨德水去世的时候，在葬礼上杨栓成曾经踹了金虎一脚，金虎吐了血，他的胸口脊椎就开始变形了。 虽然不明显，但如今的金虎早已没有了以前的自信和阳光 不仅如此，这孩子的性格也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金月时常感觉很心疼，但却无能为力，如果二姐金梅在就好了。 但是她知道金梅讨厌金虎，再加上金梅和家里没有任何联系，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金虎变成了如今沉默寡言又不爱回家的样子。 这次暑假吧，金虎的学校当然也没有再继续上课，但他却不想待在家里，而是和同村的几个小伙伴去了什么县城给别人打工授粉。 就是那种棉花地里的授粉工作，这活又累又热，工资每天只有10块钱。 招工的人是在村里用喇叭喊的，只要谁家同意，孩子就可以直接带走，要不是金月身体不好，恐怕也得被母亲送去。 十块钱听起来是不多，可这活却是孩子能干的，很多家长都会心动。 金虎则是自己主动提出的，王玉芬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那是逢人便夸赞自己儿子懂事体贴知道体谅父母的不容易。 有时或许还顺便还抹几下眼泪，表示对儿子的心疼。 可如果真的心疼的话，为什么不阻止弟弟去呢？ 一来一去，三四十天只能挣个三四百块，仅有13岁的孩子要受怎样的体力折磨和太阳的暴晒？ 那样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金虎这么小，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可父母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只有对孩子们长大了即将要享福的欣慰和得意。 到如今又说起给金虎准备钱盖房子，金月严重怀疑这房子是王玉芬和杨栓成自己想盖的。 当然了，给弟弟盖房子，准备以后娶媳妇用的东西，其实倒也不觉得有啥不对的。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母亲和父亲为什么又打上金桃的主意？ 突然，金月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妈，你该不是也想让金桃跟大姐一样，十七八岁就要跟别人订婚结婚吧？”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她读书成绩又不行就长得还凑合，不早点找婆家以后剩在家里怎么办？我这不是为他考虑吗？”王玉芬丝毫不避讳，理直气壮的回答着。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金桃刚才跟我说过了，想好好学习......就算是考不上大学也要去上个高中的！”金月很着急，实在忍不住和母亲争执起来，“您不知道吗？上过初中和上过高中的孩子绝对不一样，这一点我敢跟您保证！” “滚！”还没等金月说完，王玉芬就极其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上什么高中，初中以后不也是去打工吗？现如今彩礼都涨到三四万了，这钱一个丫头出去打工多久能赚够？你别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就啥也知道，在这瞎扯淡！我和你爸让你们养你们的人，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啥是好的啥是坏的，我们会不清楚吗？” “我......” “行了！这事你就当我没说过，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王玉芬狠狠瞪着金月警告。 第187章 弟弟回来了 “妈，您不能这样说！金桃还是很努力的，她也有自己的目标，还想考个好点的高中......” “放屁！”没等金月说完，王玉芬又再次不耐烦的怒斥打断，“她成绩不好，早点找个好婆家嫁人有什么不对？高中初中又有啥区别？不都是要出去打工？”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是读了高中的人，那女孩子的思维和眼界就是不一样的啊。”金月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母亲，希望母亲能站在儿女们的立场上去想问题。 可王玉芬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她恨透了金月越来越不听话的表现。 “你别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就了不起？我和你爸给你们生命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怎么安排你们都是对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有点文化就了不起，不想认爹妈了？” 母亲的话犹如一把把刀子插进金月的心里，她眼眶发酸，但却没有掉眼泪。 这些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早已经免疫。 但其实金月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一边拿自己的成绩到处炫耀，一边又不承认自己学习好就是比父母聪明了？她真的不理解。 既然这样不认同，那为什么还要说出“砸锅卖铁都要供自己读书”这种话？ 她感觉自己活的很拧巴，也感觉自己的父母行为和举止处处矛盾，但可是父母早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说辞，很轻易就自洽了。 可金月不是，她是个执拗的孩子。 就是因为有那种较真的精神，所以才一路奋斗到现在，靠着不怎么聪明的头脑有了如今的成绩。 她想不通，只会越来越把自己困在这里。 这场争吵就像家常便饭，没有在母女俩之间重新形成任何隔阂或者矛盾，日子依旧在平淡的过着。 金桃回去了以后做了几天的噩梦，梦里都是王玉芬像盯猎物一样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她浑身冒冷汗，可却不敢和自己的母亲刘三妹提起。 自从周医生带着弟弟志远进行训练之后，弟弟的进步很大，速度越来越快了。 听说已经打破了什么记录？而母亲和周医生也商量过，等开学就带弟弟正式去报名加入体育队。 至于文化课就先暂时放在一边，毕竟志远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 母亲刘三妹的脸上整天都洋溢着从不曾见过的光彩，那是一种重新焕发出新生，有了新希望的模样。 金桃实在不忍心再拿自己和自己亲生父母之间的事情去让母亲操心，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暂时不找金月了。 既然想不出解决办法，那就索性直接远离，总之金桃知道王玉芬和杨栓成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安什么好心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进了8月下旬，孩子们要收拾，准备开学了。 已经出去了一个多月，打暑假工的金虎也乘坐着一辆三轮车回来了。 就像金月猜的那样，金虎整个人晒得像煤炭一样黑，整个人瘦一大圈。 身上的衣服也被刮的破破烂烂，知道的是去打工赚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黑煤窑厂呢。 他手里抱着的布包行李里面装的是几件脏衣服，还有人家东家开的工资被金虎整齐的叠在一起，也放在里面， 下了车以后，金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钱交给母亲，自己1分都没留，王玉芬激动的热泪盈眶，抱着儿子。 金虎刚下车，玉芬就是一阵大哭小叫，张口闭口都是心疼儿子受了苦，但当看到钱那一刻，她立刻擦干眼泪仔细数了起来。 “怎么才300块钱？不是一共去了36天吗？按理说应该是360块钱才对，数目不对！”玉芬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有几天我请假了，因为感冒身体不舒服，也没钱买药。”金虎闷闷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那家人坑你的钱了呢。”玉芬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拉起儿子的手，“这次表现不错，妈很欣慰，咱们家金虎终于长大了！不过你感冒6天才好是有点慢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好。”金虎把头埋得更低，跟在母亲的身后进了家门。 金月也站在外屋的门外门口迎接着弟弟，见到金虎的第一眼，金月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生怕母亲看到自己又说丧门星，金月赶紧捂着嘴跑了进去，金虎也发现了姐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跟着母亲来到父母的房间里。 交代了一下这段时间在那里工作的情况，然后收拾洗漱，等整顿完毕以后才去了三姐的房间里。 金月拉过弟弟满是细划痕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使劲吸了吸鼻子问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尽量穿长袖吗？那棉花枝上面其实划到很疼的。” “我也想穿长袖，但是干活慢了人家东家会骂不太方便。”金虎无所谓的笑笑。 “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知道吗？”金月是真的心疼弟弟。 “嗯，妈也说了不去这里了，等在放假的时候她让我去饭店端盘子，说是咱们村里的。在烧烤店里干活，一天要十六七块呢！”金虎点头。 “你明年功课会紧，还是好好学习。”金月不赞同的蹙眉。 “三姐你也知道我在那里学不到什么东西，这样还不如去干活呢！“金虎咧开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里的学生一帮人拉帮结伙的，除了斗殴就是上网，我不想跟他们去就被孤立......还被骂没出息，所以我想着等回去以后尝试着做兼职。” 金虎小时候也算是个调皮的孩子，但是他的那点调皮在自己如今的同学中间根本就不够看。 “爸妈什么意见？” 金虎伸出一根手指在唇边，续了一下示意金月小点声音。 ”姐，我是真不爱上学，我想着早点出去打工赚钱供你继续读书！我听别人说过，本科毕业以后还能考研呢，到时候研究生毕业了能去更大的公司打工。” “这怎么可以？我是姐姐，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金月想都没想就摇头。 哪有弟弟挣钱供姐姐读书的，她也不可能接受的。 “这怎么就不行了？”金虎反驳道，“咱们家就属你读书最出息了，但是爸妈明显就供不起你。” 第188章 所谓心疼儿子 你看，就连金虎都是知道的，金月无言。 看着面前已经有点发育迹象，稍微有了少年感的弟弟，她忽然回忆起金虎小时候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金虎调皮机灵又有点招人烦，经常仗着大人的宠爱和姐姐们抢东西，还会故意欺负弱小来显摆自己的厉害。 可现在的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除了五官眉眼，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了...... 那时候大家都会以为金虎以后一定会和金龙一样，长大以后叛逆拐杖又不服管教，甚至可能还会一直欺负姐姐们。 可事实证明全都猜错了，金虎似乎除了是父母嘴上说的那个最疼爱的小儿子，并没得到什么实际的特别关照。 金月的脸色不对劲，精神也有些恍惚，金虎识趣的自觉站起来离开。 “我这里还有五十块钱，”金虎压低声音说着，掏了一下口袋，“你不是说过生活费不够吗？先拿着，买点资料啥的。” 金月先是一愣，随即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张刚被弟弟放下，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湿透了的皱巴纸币。 “你的钱不是都上交给妈了吗？” “嘿嘿......我偷偷留了一点，本来打算去理个发来着，但是觉得头发又不算太长！”金虎憨憨的傻笑，用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理发？金月下意识抬头看着弟弟的发型，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弟弟也到了要注意形象的年纪，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她抬手拿起那张钱想要递还给弟弟，可还没等行动，金虎就佯装生气的摆手跑了出去。 “你还是不是我姐了？以后毕业了挣大钱，你得加倍还我！我先出去了，明天要和同学准备出去打游戏呢！” “哎......”金月终究是没把钱还了弟弟。 她抿着唇角，死死攥紧了纸币的一角，硬生生的把即将流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这是金虎给她的钱，那这书怎么可以不读好了？ 金月使劲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下床，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提前开始预习下学期的知识。 到了晚上，玉芬给丈夫杨栓成打去电话，喜滋滋的向他说起儿子的懂事，并重点强调了孩子赚的钱都上交了。 “你儿子才十三就比你当初强了，这么小就懂得体谅我,真是没白养!” “三百块钱你就这么开心，真没出息！”和玉芬想的不一样，杨栓成似乎对儿子的做法并不觉得骄傲，“你让他别忘了以学业为主，现在打工赚的都是小钱！等拿了毕业证分进机床厂，那才是赚大钱的时候。” “哎，我当然没忘了。”玉芬连连点头，也并不在意丈夫对儿子的嘲讽。 虽然得了金虎这个儿子，杨栓成同样开心，但这男人打心底并不是很看得上金虎，总认为儿子没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去成长。 就说学习这事吧，几个姑娘的学费杨栓成那是抠抠搜搜，可金虎不一样啊。 当初小学毕业上初中，杨栓成可是提前去打听过哪个学校更好的，根本就没想过花费。 不管花多少钱，反正儿子总能赚回来，这又不会像姑娘一样嫁去别家，稳赚不赔。 他和王玉芬都希望儿子能够和一些条件比较好的孩子做朋友，最好是转化成助力，那么以后毕业了还能没有好出路吗？ 王玉芬甚至希望儿子比杨金龙更出息一点，最好是初中就找个有钱人家姑娘谈对象，生个娃才好呢！ 可金虎完全听不进去，对那些根本就没兴趣，一心只想早点打工赚钱。 杨栓成很失望，差点把金虎又打一顿，要不是妻子提醒他金虎的胸口被他差点踢坏，那杨栓成是肯定不会放过。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才折中了，让儿子读了这学费高昂的职业技术学校。 这家学校是本地一家很大的国营单位对口的，杨栓成听说，只要踏实学好了毕业，那就能直接进单位。 到时候那不是铁饭碗吗？一辈子吃喝不愁。 杨栓成记得自己有个亲戚就是，进了这厂还分了房子，要是儿子有那本事，那么连娶媳妇成家都不用管了。 本着这样的目的，金虎被塞进了现在这家学校，如今已经整整一年。 在杨栓成的认知里，只要进了这个学校，那就等于成功了一半，儿子将来是要赚大钱有大出息的。 一天挣这10块8块的那就是掉价，也就是放假才去，要不然杨栓成肯定要发火的。 所以杨栓成听见妻子这样高兴，自然是嗤之以鼻，觉得妻子这人太低端，认知不够，眼界也不够。 可杨栓成但凡有点文化，但凡真的对儿子的事情上心，但凡去那家企业打听一下就知道，如今的所谓国营企业铁饭碗早已不像当初一样吃香。 工资低的只有私营企业的一半不到，有时候甚至发不出工资来，分房子那更是影都没有的事。 就说金虎待的这家职业技术学院所对应的那家厂子吧，根本就没有那个胆量敢夸下海口，到时候把孩子们都招进去。 就算是都进去了，就现如今这样的效益，能不能继续支撑下去都是个谜。 还想有什么大作为？简直是做梦。 说到底，杨栓成和王宇芬大言不惭的疼爱儿子一直在为儿子考虑，根本就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从没想过去真的为了儿子的未来去努力。 当然，蚊子再少也是肉，这300块钱还是让王玉芬的手头宽松了一阵。 小卖部老板娘察觉出玉芬最近来的频率比以前多，好奇的询问是不是杨栓成发了财？ “还是大城市机会多哈，你家大哥在大城市当保安，那外找不少吧？听说有那些业主。特别有钱，拿金子不当回事，随便送人呢！” “嗨，听那些人胡扯！”玉芬哭笑不得的捂嘴，“就算是有那样大方的人，我家栓成也没那个造化，就是一天赚个三四十块钱而已。” “哦......那算下来一个月只有一千哦，听说还不包吃，确实不高。”老板娘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89章 仗义执言 五十多岁的人，儿子才十三，还有个即将要考大学的女儿，却只有一千块一个月...... 关键是那保安的岗位只管住不管吃，杨栓成还有抽烟喝酒的毛病，那么算下来每个月也就剩个几百块？ 而现在杨栓成和王玉芬曾经无数次跟邻居们说起，即将打算给儿子金虎盖房攒媳妇本，这要怎么攒？ 一套房子光盖起来要多少钱了？就连地基都没着落，到时候还要拿彩礼......不敢想这日子有多难？ 当然了，经济困难也不是嘲笑别人的理由。 可都这么困难了，儿子好容易挣了300块钱回来交给母亲，却还要这样大手大脚，说实话，正常人都理解不了。 老板娘虽然虽然没有把话挑明说，但玉芬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在村里混，谁都不是傻子？玉芬怎么会听不出这老板娘的嘲讽？ “今天不买东西了，把钱退给我！”说着玉芬咣一声，把刚拿的那瓶苹果醋重重的放在柜台上。 “行，这就给你拿。”老板娘点点头，从柜台里麻利的拿出刚才收的12块钱递给了玉芬。 生意做不成自然要钱货归位，这没什么好掰扯的。 玉芬轻哼一声，拿着钱离开，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 “做生意就闭上嘴巴，别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乱嚼舌根，小心烂舌头！说完，扬长而去。 小卖部的门是敞开的，大门口隔着门帘是为了挡苍蝇，从外里面往外走的时候，要是不注意，根本看不清路。 玉芬因为太生气了没有注意，在掀门帘的瞬间，差点和即将进门的刘三妹撞在一起。 “哎呀！”刘三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玉芬也吓得够呛，待看清是刘三妹以后立刻就想嘲讽几句，但想到刚被小卖部老板娘揭了老底，便悻悻的把嘴巴闭上。 “亏的还是大夫呢，走路不长眼睛也不怕摔死！”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没惹你吧？”三妹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说死啊死的，尤其自己根本就没做什么，王玉芬凭什么这样说？ “我乐意！我说谁可没指名道姓，你愿意捡这种衰话，随便你！”看着被气到脸红的刘三妹，玉芬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终于有了扳回一城的爽感。 淡淡瞥了一声，玉芬没有再继续逗留，加快速度离开。 简直莫名其妙！ 刘三妹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目送着王玉芬过了许久才又再次进门。 还没等刘三妹开口说话，小卖部老板娘就主动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到道。 “他们两口子现在得意成这样，以后肯定会有报应的！人品这么差劲，生了这5个孩子，个顶个的懂事，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要我说这苦丫幸亏是被杨德水给抱走了，要是留在家里长大还不定遭什么罪呢！” “嗨，话也不能这么说.....”刘三妹不想得罪人，并没有顺着老板娘的话往下说，而是尴尬的笑笑开始查看着小卖部新上的货物。 如今志远和周医生训练的强度越来越大，几乎一整天都泡在诊所里，孩子嘴上不说，三妹却看得出辛苦。 心中心疼儿子，却也没有说放弃的话，不想给孩子泄气。 虽然已经8月末了，但今年的天气似乎也不见凉快，一直还是很炎热。 金桃学习又刻苦，几乎一整天都坐在书桌旁，家里只有一台风扇。 说实话，真的不够用。 刘三妹想着等这个月底周医生把自己兼职的钱发了以后，就去买台风扇安上。 而今天她趁着志远和周医生还在训练，便急匆匆往这边来，想买几块雪糕给孩子分分，先降降暑气再说。 没想到还没进门就碰到了刚才的王玉芬，挨了那样一顿说。 “我说德水嫂子，你不用为那个王玉芬开脱！”小卖部老板娘赔了撇嘴，“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虽然说邻居这么多年，但那王玉芬和杨栓成什么货色谁不知道？早些年看玉芬这人还不错，但自从生了她家金虎以后，越来越嘚瑟，那眼里真是放不下其他人！就说那几个丫头吧，虽然说不得心，但毕竟是亲生女儿，哪有这么对待的道理？金芳的日子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不好过，金梅又失踪，这个金月身体也不好......” “你说什么？金芳她怎么了？”刘三妹吃了一惊转过头来，忍不住把小班小卖部老板娘的话打断。 金芳不是和她对象感情很好吗？公婆做水果生意挣钱不少。 而且人家也没有在催金芳生儿子之类的，没听说过两口子吵架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小板老板娘一脸神秘的压低声音，凑在三妹耳旁 三妹皱起眉头，自觉老板娘应该知道些什么内幕，于是暂时放弃了选雪糕的想法，也跟着把头伸过去，仔细听着老板娘的讲述。 越听她的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忍不住在柜台上狠狠拍了一下。 “怎么能这么过分呢？金芳是多老实的孩子，他那个对象怎么可以这样说？” “就是说呀，金芳这孩子人品还用说吗？上学的时候老实巴交的，连朋友都没有，长大以后那么小就去打工挣钱养家，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哪里会和别的男人有染呢？可赵向东说有鼻子有眼的！非说自己心里膈应，已经丢下她们母女俩出去打工，连水果摊也不管了！她公婆气的很了说了好多次，赵向东都不都无动于衷！那脑袋瓜子就跟榆木疙瘩一样，一点都不转弯！”老板娘也是越说越气。 怎么会这样？刘三妹心中震惊不已。 当初金芳生孩子，她是亲自给接生的，生的有多艰难，她亲眼所见。 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简直不可思议。 “兰妮，你这些话保证是真的？”刘三妹还是不敢相信。 “我说德水嫂子，这种瞎话我哪敢传？”老板娘委屈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也就是那王玉芬自己捂着罢了，其实村里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少了。” 第190章 这传言简直荒谬！ 三妹脑袋一片空白，耳边一直回荡着赵兰妮的话，直到自己回到了和周医生的诊所。 志远正蹲在大树底下和周医生热聊着什么，见到母亲的身影，立刻像鸟儿一样飞扑过来。 “妈，您干啥去了？刚才周老师给我又测了一次，好像又快了些！要是按照这样的进步规律，他说我说不定可以进国家队！” “啊？”三妹却像是刚回神，语气干巴巴的应和道，“我儿子很棒，很厉害......” “妈，您怎么不开心？还有，不是说买了雪糕吗？我正打算回家洗澡，顺便拿雪糕回去给我姐吃呢！”志远敏感的察觉出母亲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刚刚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我儿子表现这么好，我怎么会不欣慰？”意识到自己没有及时照顾到儿子的情绪，三妹眼底闪过愧疚，赶紧蹲下身一脸慈爱的替志远整理衣服。 小家伙的衣服又被汗水湿透了，鞋子上面全都是尘土，好些又有些开胶了。 人家说练体育废鞋，还真的是呢，三妹觉得是时候再给儿子买双钉子鞋了。 母亲又笑开，志远也才重新恢复刚才的模样，双手挥舞着给母亲展示自己刚才的表现。 三妹认真听着，可思绪却总是忍不住想金芳，好在周医生也来了,志远这才停下。 “周老师，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虽然周医生不是真正专业的老师，但三妹还是教志远给了他这样的尊称。 周医生本名叫周学，人如其名，文质彬彬又十分有礼貌。 他曾经纠正过志远很多次，让他喊叔叔就好，但志远坚持，那也就随他去。 周医生先是笑着走到志远身旁，抬手抚摸了一下志远的头，这才点头。 “去吧，记得别用冷水洗澡，也不能喝太冰的水。”这些习惯都不适用刚进行过激烈运动的孩子们。 “嗯！”志远自然是全部记在心里，重重点头这才自己回家。 这下诊所里又只剩下了三妹和周学，两人像往常一样收拾药品和打扫卫生。 三妹又回想起给金芳接生那天，她想了想，鼓足勇气对着周学问道。 “周医生，您以前认识杨金芳吗？” “啥？杨金芳是哪个？”周学满脸惊讶，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来。 “就是......当初半夜来咱们这里接生的，那个急产的产妇......她爸叫杨栓成来着。”三妹佯装不在意的回答。 “哦，当然知道，有啥事吗刘姐？”周学来大屯村里这么久了，只有一次给人接生的经历，那么名字他也一定是深深印在心里的。 但由于金芳这名字实在是过于普通，这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问的，你在给她接生孩子之前，认识吗？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面，或者做过同事或者同学？”刘三妹有些紧张，她手舞足蹈的试图把自己的疑问表达清楚，又不希望让周学察觉出异常来。 周学脸上闪过诧异，他盯着刘三妹观察了许久，半晌才缓缓摇头。 “刘姐，我以前真的不认识她，是有人跟您说我什么了吗？我可以对天发誓，除了那天接生孩子，我再也没见过杨金芳。”周学有些委屈的举起一只手。 这就是年轻的单身医生工作不太好展开的原因之一，虽然在医学生眼里性别是特别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是农村的风气相对比较封闭，思想也封建，有些给大姑娘小媳妇诊断的时候就需要特别小心了。 一不小心就怕被传绯闻，周学那是深有体会。 当初他刚来这村里，曾经给一位下地回来中暑昏迷的年轻妇女做过急救，因为太热需要把上衣两颗扣子解开。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量不去触碰人家的皮肤，但后来还是传出了自己不甘寂寞要对人家图谋不轨的谣言。 好在那家人算是比较开明，并没有顺着谣言找茬，这事才压下去。 这也是周学特意请刘三妹过来做帮手的重要原因之一，可这次刘三妹却又这么说，让周学感觉到了难过和不可思议。 难道相处这么久，刘三妹还不相信自己的人品？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你别误会！”刘三妹懊恼的拍了下自己，惊觉自己太冒犯了，“我只是......只是很久没见过金芳了，想着和你聊一下她......我没别的意思小周！” “嗯，我知道了刘姐。”周学深深看了一眼刘三妹，又转头默默去做事了。 刘三妹懊恼不已，暗恨自己干嘛要这么多嘴？周学和金芳之间怎么可能有那层关系？村里那些长舌妇是有病吧？ 是的，赵兰妮告诉三妹，有传言金芳和周医生之间不清白，所以赵向东才对金芳另眼相看的。 赵兰妮说第一句的时候，三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骂了街，觉得是有人闲着没事给人家乱按罪名。 可赵兰妮特别强调了，这话是金芳的丈夫赵向东自己说的，就因为这他才出门去打工，让金芳做了留守妇女。 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赵兰妮还对天发誓了，刘三妹这才没忍住问了周学那个问题。 现在可好，不但没打消心中的疑虑，还有可能得罪了对自家有大恩的周学...... 哎，三妹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怎么能做这样欠考虑的事呢？ 可赵兰妮那样信誓旦旦，并且还说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了，让三妹出去随便打听，那样子真不像撒谎啊。 算起来，金芳真的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三妹想着，自己要不要找个机会以本村村医的身份过去看看呢？ 赵兰妮还说，王玉芬夫妻俩知道金芳的婚姻危机，可只是捂着不说，那也太淡定了些。 说曹操，曹操到。 正当刘三妹觉得不知道怎么和周学继续交流的时候，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就从东面的路上过来进了村。 那不正是金芳还是谁？她没带孩子，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状态也不怎么好。 村内路凹凸不平，那车子的体积又大，金芳一个不留神差点连人带车摔倒。 三妹眼疾手快的跑过去，替她扶稳。 第191章 剖开来看 “金芳啊，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三妹帮金芳把车子扶正，又关切的问道，同时眼神不住的在打量着金芳观察她的状态。 这才刚生完几个月呀，金芳的身材甚至比当姑娘的时候还瘦了一圈，明明金芳临产的时候，体重长了得有四五十斤。 那个时候的金芳。脸色圆润又舒坦，还被三妹提醒过，要少吃一点，免得孩子张太大。 按照正常产妇的身材恢复规律，金方最少得一年多才能瘦回去，这也太快了。 并且不止是体重，金芳的精神有些恍惚，眼下乌青脸上还长了很多痤疮，看起来就是一副病态。 再加上金芳看三妹的时候眼神躲闪，似乎是有意回避着问题，这让三妹心中更加泛起嘀咕。 “我......我没事呢德水婶子，”金芳支吾着把视线转移，使劲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把车把抢过来，“就是带孩子有点太累了，可能感冒吧？” “没事就好，”见金芳显然是不愿意多说，三妹也不好冒犯着继续追问，只能叹了口气作罢，“你这是要回家吗？自己可小心着点，不管有啥也多为自己考虑。” 三妹不是杨栓成一家人，又和王玉芬的关系不睦，她纵然再心疼和担心金芳那也不能太越界。 金芳这孩子从小就听话，因为父母亲人委曲求全的事情也没少做，是很典型的农村穷家庭的长女性格。 “哎，谢谢你了婶子。”不知金芳是不是体会到了三妹的好心，笑容比刚才加深了不少。 没有再继续拉着金芳说话，三妹闪开一边，心里想着金芳到了娘家能先休息一下，毕竟这孩子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是真的不好。 但是怎么可能？这次金芳回娘家，可不是来躲清净，而是母亲玉芬打了几次电话给叫回来的。 金月和金虎提前被王玉芬打发去了田里拔草，家里就只剩她一个，金芳进门的时候王玉芬正端着洗好的葡萄进屋。 王玉芬和杨栓成谁都不是那种舍得给孩子们买零食水果的人，这些葡萄还是附近邻居家自己种的吃不完端来，玉芬特意在金芳回来之前洗好了。 “妈，咳咳......”金芳把自行车费力的推到墙角支好。 “呀，咱家大姑奶奶可算是回来了！”玉芬看到金芳，那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赶紧上前迎接。 这热情的样子令金芳属实是有点受宠若惊，她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回应，并且熟练的接过母亲手里装着葡萄的不锈钢水盆。 以前金芳没出嫁，只要她在家里，那就默认所有的活都是金芳干。 可这次王玉芬却是又佯装生气的一把把那盆子给接回去，并不忘假装害怕的自嘲。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能再继续干活了，要是再出现以前的意外，女婿还不得把我的皮给扒了？” “妈，您别这么说......”金芳并没感受到温暖和被在意，反而浑身不自在。 这样的母亲太奇怪了，以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金芳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直觉告诉金芳，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这样好，这不符合母亲的性格和作风。 “快进来，外面日头毒给你晒黑了！好不容易今天金月和金虎都不在，咱娘俩好好说会话。”玉芬依旧是满脸笑意，就像是没发现女儿的尴尬和僵硬，兀自挎着金芳的胳膊进门。 金芳是家里的老大，从懂事起她就没有再和母亲亲近过了，除了干活就是帮妈妈带弟弟妹妹。 说实话，母亲这样突然靠近，令她十分不自在，更加猜不透母亲心里的想法了。 好在进了屋以后，王玉芬给金芳搬了把凳子坐下，自己则坐在了炕头的位置，母女俩面对面才算是拉开了距离。 金芳这才深吸一口气觉得舒服了不少，王玉芬也终于开始了正题。 “这一个暑假金虎去棉花地里干活打工，这事你知道吧？小小一个孩子晒得黢黑黢黑的，还瘦了一大圈，我这个心里可真难受。”说着玉芬拿起桌子上的卫生纸抹了把眼泪。 “当时您为什么不阻止呢？金虎还小，他哪里知道什么叫给别人打工？你要是嫌弃他暑假不干正事儿害怕闯祸，那完全可以让他去我那里呀。”说到这个，金芳的话里带了一丝火气。 她作为大姐，那金虎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之深自然不用多说。 当年金芳14岁出去给人别人烙大饼，她知道给别人打工干活有多苦，现在听到弟弟13岁就要去给别人当牛做马，怎么能不心疼？ 但这事母亲和任何人都没商量过，包括金芳。 金芳知道的时候，金虎已经跟着那些人离开了，反对也没用。 没有谁比金芳更加了解母亲的心思，嘴上说着怕金虎惹事，又说金虎学习不努力，还不如去干点活，磨砺一下性子。 实际上就是不想让金虎在家白吃白喝，想让金虎出去打工赚钱而已，不然那钱怎么会自己装进口袋里了？ 金芳婆家房子多条件又好，负担弟弟两个月的吃住不成问题，甚至让弟弟去婆家水果摊上帮忙赚点零花也可以啊。 你看，想表达自己对儿子的爱有很多种方式，偏偏王玉芬选择了最令人难以理解的那一种。 为啥不让金虎去金芳婆家帮忙，是因为没想到吗？并不是的，就是因为亲家不好要工资。 既想要面子，又想让儿子给自己赚钱，真的是既要又要了。 “你真是一点人事都不懂！”自己心思被揭穿，王宇芬脸上闪过懊恼，但并不打算承认错误，反而又开始数落起女儿来，“我跟你爸都是有骨气的人，你作为赵家儿媳妇自然可以为所欲为，我们能一样吗？到时候被人说你娘家见钱眼开，巴结你那有钱的婆家，那样你就好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妈我只是......” “行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赵向东最近有没有打钱给你？”玉芬不耐烦的打断女儿，似乎不想再说金虎的事。 第192章 没用的东西 母亲的思维太过跳跃，金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微微一愣，敏锐的捕捉到了母亲话里的“钱”字，心下有了猜测，眼底微微一沉。 “我跟您说过无数次了，我是不管钱的，每个月我公婆只会给我一点零花。” “我知道，但那不是以前看水果摊做生意嘛？现赵向东自己出去赚钱了，那工资不得都打给你？”王玉芬眯起眼睛，有些不满的盯着女儿。 “没有，”金芳果断摇头，抬起眼看向母亲，“他从出去以后就没打过电话给我，不要说钱了......连胜男生病都叫不回来。” “真是没用的东西！”王玉芬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抹布拿起来又狠狠丢在桌子上，“怎么这么废物呢？你这日子才过了多久，就让人家完全拿捏住了？人见不到，钱也没有......我要是你，得上吊死了去！” 这番恶毒的话听在金芳的耳朵里就像刀子扎着心脏一样难受，她眼眶微红，使劲抿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当初这门亲事是你定的，你不是说赵家是最好的人家吗？” “难道不是？单论条件还有这一家人的人品，哪一点不是顶配？赵向东他除了个子不高以外，哪一点配你不是足足的？我说杨金芳，你不要看不清自己！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给我们丢人的。”王玉芬继续回怼，丝毫没在意女儿的情绪。 就连刘三妹都看出金芳的不对劲了，可进门这么久，王玉芬不但没有真的关心过一句，反而句句都是责骂。 这么明显的暴瘦和抑郁，明显是受了委屈，可王玉芬就像是没察觉到，或许是不关心吧？ “我给你们丢什么人了？”金芳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完全不理解母亲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王玉芬又重重的冷哼，“外面那些传言都是捕风捉影吗？你如果现在能做的端，你婆家怎么会怀疑你不检点？我看周医生和你是没有什么，恐怕是有了别人吧？” “我没有！”金芳突然激动的站起来，几乎是怒吼了打断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我是你生的，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你喊什么，给我坐回去！生怕别人听不见还是咋？”王玉芬的眉头深深皱起，一把推向女儿的胸口位置。 金芳身形单薄，一下子又跌坐在刚才的椅子上，后背撞得生疼。 可她没在意，眼泪顺着脸颊落下，看向母亲，满是失望。 “别人在背后议论你的女儿，你不但不帮忙骂回去，还跟着别人一起怀疑是吗？那么你今天叫我回来就是为了给赵向东说好话，让我去跟他认错的吗？还是说让我像狗一样去跪着求赵向东回来我的身边？” 金芳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气的他都想要去死了，要不是女儿还小，她真的觉得得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这么恶心的思想。 刚生下胜男回去的时候，赵向东就开始不对劲。 起初金芳没有在意，以为赵向东是累了或者没有从丈夫转变到父亲这个角色，没有做好准备。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赵向东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令金芳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赵向东不再和自己睡在一起，而是搬去了其他屋里。 月子里的时候还可以理解，毕竟产妇和婴儿在一起睡不好，第二天一早赵向东要和公婆去看水果摊会影响了休息。 胜男也不是个好带的孩子，经常夜里哭闹起夜。 为此金芳一个人整夜整夜的抱着哄，腰还落下了病根，到现在下雨都会疼。 可等熬过了月子，赵向东依旧不愿意和金芳同床共枕，而且公婆的态度也很微妙。 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金芳各种关心和颜悦色的，变得只关心孙女赵胜男。 只要胜男的情况稍微有一点不对，婆婆就会对着媳妇各种阴阳怪气。 金芳实在受不了了。 她虽然性格善良有些懦弱，但总不是个没有感情的傻子，所以在又一次赵向东拒绝和金芳在同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他拉住了她问出了自己心里的问题。 赵晓东起初是沉默的，似乎不愿意回答，但金芳把门堵住，一副赵向东不把话说清楚就不放人离开的模样。 加上女儿胜男又在哭闹，令人心烦躁不已，赵向东这才和金芳说起了生产那天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赵向东是觉得自己被男医生接生看过，还和周医生的关系过于亲密，觉得金芳背叛了自己......那一刻，金芳感觉天都塌了。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看着卧室窗户的位置，半晌都没有回过神。 就在金芳想组织语言向丈夫解释，希望他明白只是误会的时候，赵向东又提起了金芳父母的态度。 她甚至怀疑金芳父母在金方生产当夜没有通知婆家人，是害怕自己贸然过去打扰了金芳和周医生的独处。 这不是扯淡吗？自己一共才和周医生见过几次面，根本就不熟好吧？自己父母不敢告诉婆家，那完全是怕担责任！ 但这个金芳说不出口，她不希望婆家人看不起自己的爸妈。 金芳浑身是嘴都说不出，只有略显苍白的发誓，赵向东便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丈夫不信，金芳也没了主动维系夫妻关系的动力，两人的关系也自然而然冷到了极致。 于是两人摊牌不久，赵向东就独自一人南下打工去了，从此没再回头。 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回来，也没主动打过电话，更没告诉金芳他在什么地方。 公婆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甚至婆婆话里话外都在责怪金芳做了什么，才让自己的宝贝子放弃这个家独自一人远走他乡。 金芳几次和母亲提起，希望母亲为自己出头，去婆家找到婆婆和赵向东把事情解释清楚。 可母亲都是推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金芳寒心不已。 到了如今，母亲话里话外还是责备，没有一点心疼，怎么能让金芳淡定得了？ 第193章 空前激烈的争吵 “你是我闺女，我吃饱了撑得要给姓赵的说好话啊!”玉芬嗤笑着摇头，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 “我是想跟你商量，咱家要盖新房子的事。”没等金芳高兴一秒，王玉芬又抛出了一个大计划。 “盖房子，为啥要盖房子？”金芳不明白。 她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这房子是她出嫁前两年父母攒钱刚翻新的，虽然没有完全推倒重建，但是也是大修整的。 很结实，也完全不过时啊。 “你弟弟金虎十三了，还不该准备吗？早点把房子弄好，我和你爸也能喘口气。”王玉芬有些疲惫的挪了挪屁股。 她也过了五十了，长期下地干活又要操心子女的事，其实非常累。 金芳了然，她这才想起村里那不成文的规矩。 一般男孩过了十岁，确实是应该准备房子了，她和赵向东的房子也是公婆很多年前就准备好的。 农村孩子结婚早，而且早点行动的话家里的经济还能慢慢的缓着，不至于一次掏个大的导致一身负债不好还。 可是，往哪盖？ 当初奶奶那个地基是给了二叔家，早就建好房子给金龙用了，哪还有空着的？ 不等金芳询问，王玉芬就主动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村长郭兴昌开的变更证明手续，放在了金芳面前的桌子上。 “咱们东头有家兄弟两个都去外地当兵了的，其中有一家已经在外地落了户，地基也就空了好多年了。我和你爸跟人家砍了一阵子，就花四千块买下来了，这是村长给开的证明。” 四千块，那还真是不贵了...... 母亲说的那家，金芳也知道，确实是挺好说话的。 人家能留在外地肯定是发展更好，老家这房子地基的估计也就不稀罕了，恰好能给老邻居送个人情，也就顺水推舟了。 “那你和爸准备什么时候动工？爸到时候得回来？”金芳还没意识到母亲和她说这些的目的，暂时放下了刚才的委屈，认真探讨起房子的事来。 “你爸那是得回来，而且他这班也不想上了，那边工资低又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爸早年腿还落下过旧伤......”说到这里，王玉芬话头停顿了一下，有意无意的看了金芳一眼，“我问过现在盖房子的材料价格了，我们老两口手里就两万块钱。” “两万块那肯定是不够，”金芳道，“爸那边压的还有工资吗？能凑多少？不行就先盖一部分，反正金虎也不急着用。” 见自己一直暗示女儿却总是不往正题上说，王玉芬失去了耐心，她索性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谁家盖房子没听说过盖一半的，我和你爸丢不起那个人！你和赵向东结婚这么久，手里也有积蓄吧？实在不行，你去向你公婆要个三万五万的，先把差的钱添上。” “妈，您在说什么啊？”金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三五万不多了啊，你不会是不愿意吧？现在嫁女儿的彩礼都得这个数！自打你结婚，我和你爸可从没张过嘴。”王玉芬很不满意金芳的反应，忍不住嗓门也变的高了起来。 “妈！我已经嫁出去了，您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彩礼一年一年的涨价，那是我的问题吗？当年我和赵向东结婚，彩礼在那个时候来说也不低吧？还有您说的，我和赵向东结婚这几年，少给您和爸买东西花钱了吗？”委屈的泪水顺着金芳的脸颊落下，她满眼失望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些天在婆家受到的猜疑和冤枉，看来母亲是完全不在乎的，甚至还反过来责怪自己。 这亲事是谁定的？彩礼是谁要的，钱又给了谁？ 就说自己早产生孩子这事，要不是当初母亲非让金芳把活干完，金芳至于突然发动吗？ 纵然赵向东的怀疑很无理取闹，可如果母亲真的想为女儿的婚姻做出点帮助，完全可以亲自向赵家解释。 到了现在，金芳和丈夫之间的危机还没解除，母亲竟然又开始施压，这让金芳怎么能不崩溃？ “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不但学会了顶嘴，还学会恩将仇报了！”王玉芬气的咬牙切齿，抬手想要打下去最后还是恨恨的放下。 “呵呵......”金芳似哭似笑，她捂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深深的蹲了下去。 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金芳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母亲交流了。 她只知道非常难受，浑身发麻，喘息声都沉重起来。 “你......你别吓唬我，杨金芳你......” “您不是一直觉得，给我找这个婆家是恩情吗？不是觉得，如果没有您和爸的英明决定，我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吗？那我离婚可以吗？您总该支持吧吧？”金芳突然再次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母亲。 “啪！” 一个巴掌狠狠扇下来，金芳的脸被打歪，嘴角都渗出血迹。 她觉得嘴里瞬间有了腥甜的味道，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真的是疯了！竟然想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正经人家的姑娘去主动离婚的！你真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整点刺激的是吧？就因为这点钱你不想出，就拿离婚威胁我和你爸是吗？”王玉芬像连珠炮似的一顿咒骂，仿佛金芳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仇人。 “我要是真想离呢？你会怎么样？我不想过了......”金芳极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再次夺眶而出。 “看来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是要跟我对着干到底了！”王玉芬气的浑身发抖，快步跑去了外屋，拿起墙角放着的一根木棍又走了回来。 她死死盯着金芳，似乎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可金芳仍旧倔强的看着母亲，没有一点想道歉的意思。 怒气完全占据了理智高地，王玉芬手里的棍子就要朝着金芳的腿打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一道身影闪现进来，紧紧抓住了那根棍子。 第194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妈，你干嘛？怎么就要打姐姐？”金虎一脸震惊，细瘦的胳膊死死抵在玉芬手里的木棍上。 王玉芬没有回答儿子的问话，而是狠狠瞪了一眼依旧坐在地上的大女儿金芳，冷哼一声把木棍摔在地上。 这个时候金月也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她应该是跑的太急，手里的小锄头还没放下。 “这是怎么了?姐，你干嘛坐在地上？”来不及多想，金月把锄头递给弟弟，自己则蹲下身子把大姐金芳给搀扶起来。 “我......”看着面前这两张被晒的黝黑又明显带着担忧和心疼的脸，金芳想开口说点什么，眼泪却瞬间决堤。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母亲说那房子是给弟弟盖的，让自己拼尽一切也要去帮助，可弟弟明显压根就不知道。 “行了，别哭丧了！赶紧起来给我倒杯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老是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王玉芬没好气的对着金芳摆手，倒是没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知道了妈。”金芳使劲吸了吸鼻子，听话的掀开门帘去了外面。 这是母女俩的默契，不管争吵的再厉害，只要涉及到弟弟金虎的事情，那就必须要瞒着。 王玉芬说过，金虎的人生大事她和丈夫杨栓成全权负责就好，金虎根本不需要操任何心。 玉芬还说过，金虎是几个姐妹的靠山，让她们反对自己的时候掂量一下，别跟金虎之间生出隔阂。 这些洗脑的话，金芳和金月都是严格贯彻执行的，除了那个叛逆的女儿杨金梅。 一场闹剧就这样暂时结束，可不代表这事就能过去，王玉芬既然已经提出了要给儿子金虎筹钱盖房子，那么自然不会放弃。 这个钱，金芳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房子是一定要盖的！ 但金芳自己不赚钱，和赵向东之间又有矛盾，王玉芬自然是不会勒令金芳当初拿出来。 自从这天后，金芳回了婆家，王玉芬那是三天两头的暗示，甚至还上门去和亲家诉苦。 为此金芳又心寒又无地自容，可她却没办法在婆婆面前和母亲争执，生怕婆家人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关系因为钱闹的这么僵。 再好的婆也不是亲娘，再好的关系也只是表面，要是娘家拿不出手，那么别人打心底里就不会看得起这个媳妇。 这道理金芳早就懂，要问为啥呢？那是她结婚时姑姑艳彩告诉她的。 那个时候的金芳没有概念，但母亲一次一次的上门找自己又找照相的母亲，公婆对她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开始不对劲了。 这令金芳终于有了具象化的体会。 “哎呀，亲家你可不用管我怎么想，金芳这孩子在家里的时候就是比较任性的那种！你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管，稍微过点也没关系，毕竟咱们做老人的都是希望年轻人能过好不是？”王玉芬有一次坐在了金芳的婚房里，和赵向东的母亲开始尬聊。 “嗯......我知道亲家母是个开明的人，金芳这孩子没啥不好的，我们还没啥矛盾呢。”赵向东极其敷衍的回应着王玉芬，两只手的手指抠在一起，眼神根本就不看王玉芬。 这已经是王玉芬第n次过来，赵母实在是有点疲于应对。 她和丈夫早上四点钟就要起来，骑着摩托车去十公里外的批发市场看货，然后进货又谈价格，卖货扯皮...... 一套流程下来，要算成本和利润比，还要算折损，尽量把价格压到最低。 但又不能和人家真的把关系闹僵，所以自然是十分费脑子和精力的。 以前赵向东在家，分摊工作相对还少一点，如今都压在了老两口身上，说不累那是假的。 中午吃过饭回家，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赶紧睡觉休息，养精蓄锐还有复盘，准备明天的工作。 但最近这个王玉芬隔三差五的来，令赵母根本就没时间休息，脸色也肉眼可见的不好。 赵母这个人，从早年就和丈夫做小生意，其实思想和格局都比一般的农村妇女强。 金芳生了女儿胜男，她一点没带嫌弃，谁阴阳她还会帮着怼回去。 但王玉芬这个亲家母，实在是有点难评，再好的脾气也吃不消。 王玉芬像是根本察觉不到赵母的不耐烦，依旧自顾自的在讲述着自己的想法，顺带贬低自己的女儿来彰显自己的不护犊子。 “嗨，亲家母您可不用这么客气，女儿是我生的，她有啥不好我还能不知道是咋？当初咱两家的亲事，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了!你们两夫妻上进又人品好，向东这孩子也......” “咳！”实在是不想继续听玉芬絮叨，赵母佯装咳嗽着打断，“我们也只是普通人家，受的苦累多，运气又好多挣了几个子而已，亲家母就不用继续恭维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玉芬有啥说啥，别再兜圈子，她都明白是咋回事。 “呵呵，亲家母谦虚......”这样被人落面子，玉芬老脸一红尴尬的捂住了嘴巴。 “亲家母没啥事的话，我这就不招待了，”赵向东的母亲彻底失去耐心，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这会得哄孙女睡觉，明天一早干活，就不送你了。”说完就要离开。 “哎，别呀！”王玉芬赶紧出手拉住赵母，急急忙忙的终于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我是想......跟亲家母借点钱的......你看，实在是抹不开面子，有点丢人了。” “原来是这样，”赵母大发慈悲的再次看向王玉芬，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了然的深吸一口气，“是金虎要盖房子，你和金芳爸钱不够了对吗？” 说了这么久，赵母早分析出来了，这会王玉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继续装傻。 “哎，这不是我养的这几个丫头都不如向东顶用嘛，”玉芬佯装懊恼的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要是金芳是个儿子，且性格不怎么软弱，我们何至于此？” “想借多少，啥时候还？”赵母微微皱起眉头。 第195章 拒绝的干脆 见赵母终于说到了正题，王玉芬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赶紧掏出自己口袋里早就准备报的报价单。 她只顾着高兴，似乎是忽略了赵母话里的那两个字“借，还” “我和他爸已经选好了地基，花四千块买下来，然后就是准备拆除那些旧的，这一部分自己做就不需要算价格......现在红砖的报价大概是一毛二一块，五间嘛，最少也得三万块五千块吧？还有水泥沙子，房梁这些，最后是人工还有装修......粗略的合计得四万块，”玉芬掰着手指头详细的叙述，“咱们金虎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装修总不能太差了，我和他爸年纪大了......” “那是差多少？”赵母真是受不了王玉芬这种喜欢絮叨的性格，也懒得看那些歪七扭八的铅笔字，索性再次打断。 “嗯，我们手里还剩下不到两万，加上他爸的工资......需要借两万？”玉芬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两根手指。 赵母怔愣一下，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儿媳妇金芳。 见赵母没有第一时间搭话，玉芬有些慌，赶紧又赔着笑脸补充。 “我知道这些是多了点，要是你们手底下没那么多可以分批次嘛？毕竟盖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亲家母没有想过去贷款么？”赵母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当真是狮子大开口啊，真当赵家是提款机呢。 赵家条件好点是没错，那也只是比一般农村家庭好点，手里这几万块钱存款还需要周转。 也就是说，其实赵家自己可动用的大钱并不多，只是平时的生活水平比一般人强了些而已。 平民老百姓，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本以为也就要个五六千块，赵母想着要是能打发过去，给了就给了，谁让自己儿子娶了人家姑娘？ 但是这也太好意思了，张嘴就是两万......而且听这意思，以后添置家具啥的，说不定还得开口呢。 “亲家母说笑了，咱们小老百姓哪里敢跟银行大脚到哪？要是我给儿子盖房子还需要贷款求人，那我这几个女儿不是白生了？”赵玉芬一脸的理所当然。 听到这话，金芳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可视线在婆婆的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赶紧挪开。 母亲最终是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了，她此刻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那意思，你家儿子金虎是给自己个姑娘生的？我们金芳年纪最大，那就活该出钱最多了是吧？？”赵母忍不住反问。 “哪能这么说呢？”玉芬赶紧反驳，“她小时候得到我和她爸的宠爱也最多啊，要是其他几个丫头也出嫁了，自然是也要一起分摊.......我正打算给我那不争气的二女儿说一声，多少让她也出点。” 宠爱？这话听得金芳直起鸡皮疙瘩。 她是家里最大的孙辈，这没错，但哪里受过什么疼爱？ 那个时候二叔还没结婚，也没有金龙和金虎，只是金芳需要干的活少一点。 她听母亲说起，自己出生以后奶奶刘翠花也是拉着脸的，甚至还因为金芳的头型有点奇怪，生出过扔出去的想法。 那表现和当初对金桃，简直是如出一辙。 只不过那毕竟是第一个孩子，母亲和父亲还是死死护着，加上后面还有希望生出儿子，奶奶就没坚持罢了。 母亲没出月子就要去生产队干活，金芳就被裹在襁褓里躺在炕上，一躺就是十个月......实在是躺不住了，不知道从炕上掉下来几次才没办法抱着出门。 金芳知道那个时候的母亲也很难，吃了很多苦，可这怎么也谈不上宠爱那吧？ 胡思乱想之际，婆婆又开腔了，这次把话说的更直。 “那是你们家的事情，我儿子犯不着去掰扯这些，但他目前在外地，还是得等他回来。” “啥意思？亲家母是不打算借了对吗?”说了这么多，对方竟然还是这样四两拨千斤的把事情挡回来，王玉芬失望透顶，脸上不由得划过愠怒。 这赵家人是装傻，还是真傻？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我说了，要等我儿子回来，”赵母的声音也变得更沉，“虽然我生了他，可不代表我有这个权利替他答应这种事。” “那他啥时候回来？难道他一辈子不回，我家金虎的房子就一辈子不动工吗？”王玉芬根本不认同赵母的说法，认为那完全就是太逃避和推脱，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怎么可能一辈子都不回？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赵母拍着桌子站起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自知话说的有点过，玉芬也有些懊悔。 “算了，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要是你觉得不同意可以跟你女儿私下谈。”赵母说着冷冷的瞥了一眼金芳，然后拂袖离开。 王玉芬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磨了这么多天，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那自己那些恭维和违心的夸赞，还有带来的东西算什么？ “妈，我送你出去。”金芳知道母亲此刻的心情，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拉了一下母亲的手臂。 王玉芬狠狠瞪着自己的窝囊女儿，似乎是想骂几句，但这不是自己家，她还是咬着牙作罢。 “没出息的东西！让你妈丢脸，你很开心对吗？” 金芳自嘲的笑笑，没说话，默默跟着母亲走到院子里。 在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王玉芬突然停下了，她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又压低声音问女儿。 “你现在和赵向东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真的一点都不和你联系，也不给你钱吗？” 母亲终于肯大发慈悲的问起自己在婆家的处境了么？金芳眼底发酸，可她知道母亲这并不是单纯想为自己锄头。 不过，金芳知道自己今天是必须要和母亲说清楚利害的，不然以后的日子都不会消停。 第196章 态度终于松动 “几乎是没有，”金芳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的摇头，“他只和他妈联系，家里的座机在我婆婆那屋......有时候我想过去说句话，他就找借口挂了。” “是不是电话费太贵了？打电话回来没有固定时间吗？你不能去等着？”玉芬依旧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妈，说这话您自己信吗？赵向东是多么有能力的人？我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能赚多少，但每个月比我爸挣得多那是一定的啊，怎么会舍不得几个打电话的钱？”金芳苦笑。 那倒也是，王玉芬没办法反驳。 “我看你这婆婆也真不是省油的灯，闹到今天也确实不能完全怪你。”玉芬难得终于站在女儿的立场上想了一次。 “那，妈......” “你爸那边快回来了，到时候我和他商量一下，要是赵向东继续是这样，我们不会饶了他的。”王玉芬破天荒安慰的拍了拍金芳的肩膀。 金芳有种不真实感，她眼神发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半晌都不敢再开口。 不是金芳不喜欢母亲这样对自己，实在是她从来没感受过母亲的疼爱和保护，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玉芬似乎是看出女儿的心中所想，满脸动容的叹气，再次温柔的替女儿整理了一下刘海。 “我怎么也是你亲妈，你是我生的？就算咱们之间有点意见不合，但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二坐视不理吗？现在你婆家的态度很明确了，就是看不起咱们老杨家，那咱们还跟他们废话干啥？” “妈......呜呜呜呜......”金芳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 母亲这是终于相信了她，也承诺会想办法，是不是自己的这种毫无尊严的日子即将结束了？ 和女儿分开以后，玉芬快速的回到了，又跑去赵兰妮的小卖部给丈夫杨栓成打去了电话。 那头的杨栓成似乎是在值班，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好在他工作的地方是保安亭，身边就有电话。 玉芬连珠炮似的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重点是亲家母的态度都和杨栓成讲述了一遍，最后气愤的总结道。 “我看金芳要是真想离，咱们也别强求了！大不了把孩子丢给他家回来，咱们再给闺女重新找一家就是了！” “说的容易，离婚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尤其金芳现在还有这样的名声......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提散货，那人家不是更加确定了那些猜测？”杨栓成显然不赞同妻子的说法。 “那不然咋办？你没看到人家姓赵的家里的婆娘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把我当垃圾一样看！就借她两万块钱，整的跟要命一样！你说都这样了，还留闺女在那受罪吗？现在这年头闺女不愁嫁，大把光棍找不到媳妇呢！咱家金芳长相不差，性格又好，年纪还轻，别人说什么随便他们！”玉芬越说越气，一开始刻意压低的声音几乎控制不住的放大。 赵兰妮不怎么看的上玉芬这个人，刚才她进来说要用电话，赵兰妮给拨了号就闪到一边去了。 她无意去窥探别人的家务事，但玉芬这个嗓门属实是让人忽视不了。 赵兰妮也是个相当八卦的人，便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玉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你真是糊涂了！”杨栓成继续怒斥，“那是单纯的能不能嫁出去的问题吗？孩子咋弄？你觉得金芳这性格，她能舍得丢下胜男？人家赵家那么在意这个女孩，会心甘情愿的撒手吗？” “正因为是闺女才有希望带走，儿子的话一般男方才会留下！你自己也是男人，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再说，不给正好，让金芳重新生就是了!”不愧是夫妻，王玉芬最是怎么拿捏自己的男人。 自从丢了金桃又生出金虎，杨栓成在玉芬面前就永远矮一头。 不管玉芬的表现如何，心态如何，杨栓成就是不能忽视玉芬在这上面所受的委屈和拼命的付出。 所以听到玉芬又说自己舍不得儿子这种话，杨栓成只能认怂，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你生气我理解，但是别冲动，我这两天把工作的事情交代清楚就回去。” “那要等多久？村长说那边的宅基地确权很快就能做，但是钱也得赶紧交上了，我还打听着最近窑厂的红砖可能会降价，咱们现在不赶紧存下一些的话......” “我都知道了，你耐心等一星期行不？”杨栓成头疼的抹了把脸，用极其无奈的语气打断了妻子的唠叨。 这个王玉芬，年轻的时候还好，越老脾气也大，也越能唠叨。 大概这就是电视里说的那个叫什么，更年期吧？可真够烦人的。 “一星期行，我正好把咱院子里的空地收拾一下，到时候好放材料。”得到肯定的回答，玉芬这才满意，脸色好看了不少。 挂断电话以后，王玉芬掏出一块钱放在案台上就准备离开，却被赵兰妮拉住。 “我说嫂子，咱们这电话费涨价了，一分钟要两毛钱，你得再多拿五毛。” “是不是啊？没听说过别人家涨价，你家各路是咋的？”王玉芬不满的皱眉。 “你要是不满意，下次去别人家打呗？现在也有不少在自己家安装电话的，你要是自己按了就知道这钱到底是多少了？”赵兰妮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哼！你不用这么阴阳，我家栓成回来以后就会去咨询了!到时候按了电话，自然不来你家！一个破卖东西的，有啥资格看不起人？”玉芬敏感的察觉到了赵兰妮话里的嘲讽，气的脸都红了。 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又掏出五毛钱，狠狠拍在桌子上。 赵兰妮也不恼，悠然自得的把钱收起来，顺便还不忘又阴阳怪气了一番。 “我是个破卖东西的，但好歹靠的是自己，不会每天都要打自己孩子的主意，”说着还颇有深意的又望了玉芬一眼，“没本事挣钱脾气还不小，胃口又大，啧啧啧......害人哦！” 第197章 何为母爱？ 什么口口声声是为了女儿不再继续受委屈？那纯粹是放屁！ 不过就是因为被亲家落了面子，又觉得从女儿婆家那里再也弄不来钱了，才又说自己舍不得女儿吗？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真心，但刚才王玉芬打电话的时候，赵兰妮是真真切切的把她的表情和神态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个眼神和表情，明显就是为了自己多一些。 她并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也不是什么清流，单纯觉得王玉芬这种两面三刀的娘们欠骂。 显然赵兰妮的话是确实戳在了王玉芬的肺管子上，她当场就炸了，指着赵兰妮就要骂回去。 “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我最起码不是寡妇，你还克死了自己的男人呢！一个儿女都没留下，那也是因为损阴德的话说多了吧？我看你纯粹是嫉妒我是吗？我有儿有女，孩子们都听话懂事，你心理不平衡了吧？” “随便你怎么想咯，反正丢进猪圈一块砖头，砸中了的那个叫的最欢实！”赵兰妮甚至挑衅的捂住了嘴巴，笑的更开心了。 玉芬被气的嘴唇发白，看样子都想动手打人了。 可她的身板根本比不过赵兰妮，加上年纪大了，也更加没有胜算。 正当玉芬不甘心受气，想再次组织语言反驳时，恰好金桃陪着刘三妹也来了。 娘俩脸上都是笑意，像是在商量着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进门发现王玉芬和赵兰妮在对峙，当下就有些懵。 金桃不想见到王玉芬，几乎是下意识就站到了母亲的身后，像只把自己隐藏起来的小鹌鹑。 刘三妹理解女儿的心思也没勉强，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像斗鸡一样的两人，解释道。 “我是带我女儿来买点墨水的，明天志远要出去考试，金桃说给他写点鼓励的话带着。” “呀，咱们志远可真争气！”赵兰妮拍着手笑起来，自然的走到刘三妹身旁和她热聊，“是考体育是吗？你们家这儿子可真争气，女儿也懂事，三妹你也是个好母亲......不像有些人，自己的孩子们虽然也算体贴，可当娘的却不知足，啧啧啧。” “喂，你这是点化谁呢？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听到赵兰妮又阴阳，王玉芬更气了。 “我可没点名字，谁心虚说谁呗！”赵兰妮得意的直摇头。 “你......” “都别吵了，像什么话嘛？全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当着孩子的面多少注意一些。”刘三妹一直在村里妇女中间是有点威望在的，加上赵兰妮和王玉芬这边的战火也该散了，所以这争吵还真就停下了。 不过王玉芬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输了或者认怂，而是把话题扯到了无辜的金桃身上。 “要不是我闺女在，老娘岂会放过你！”说罢王玉芬甚至越过三妹，径直走到金桃面前，掏出了十块钱递给她。 金桃怎么可能会收？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手藏在身后，一脸求救似的看向刘三妹。 刘三妹伸手虚挡了一下，强行扯出笑容替女儿拒绝。 “那个......栓成嫂子还是别破费了，我们带着钱了。” “十块钱而已，也不够买啥的，”出乎意料的王玉芬竟然没恼，甚至态度还软了不少，“我毕竟是给了她生命的人，给她买点东西你这个做养母的总不能不让吧？志远有出息，我也替你们开心呢。” “可是我......”金桃的脸都要皱成一团了，手放在空中缩也不是，伸也不是。 接吧，心里别扭，不接吧？又怕王玉芬再生气惹祸。 “既然栓成嫂子坚持，你就拿着吧。”刘三妹倒是没有一直纠结，鼓励似的看了一眼金桃。 “哦......”金桃这才忐忑着把钱拿在手里，她想张嘴说声谢谢，但无论如何就发不出声音。 见金桃收下了自己的钱，王玉芬脸上笑成一朵花，仿佛刚才和赵兰妮之间的争吵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先走了，你们娘俩随便，以后有时间了来家里玩就行。”王玉芬说完乐呵呵的走开。 等人走远了，赵兰妮第一个忍不住的询问刘三妹，为什么要让孩子接这个钱？ “她的钱那么好拿吗？你不会以为她真的是良心发现吧？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算计自己的大女儿的？” 赵兰妮觉得刘三妹一定是疯了，那王玉芬是什么人？ 这些年对金桃态度如何？她刘三妹身为养母，应该是一清二楚。 除了刚出生丢孩子时的那一点愧疚，在生了儿子以后到现在，有一点后悔吗？ 以前金桃小的时候不管不问，甚至还敌对，现在闺女长大了却反过来套近乎，安的什么心思一猜便知！ 要真的那么疼爱孩子，就没有后来拼死生下的金虎了！ 怎么了？现在孩子大了，她来装亲生母亲了？ 刘三妹该不会觉得一个被丢掉不受欢迎的四女儿，会比一个从小养在身边还算有点疼爱的大女儿又重要吧？ “你想的那些，我何尝不知道？”刘三妹对着金桃轻轻挥手，示意她自己去挑东西，自己则语重心长的和赵兰妮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但金桃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我并不担心她会轻易被骗走......这孩子是我从小到大，她内心里其实还是渴望一点亲生母亲的爱的。” 金桃自卑的由来是哪里，三妹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她和杨德水虽然都给了金桃亲情的爱，可有些东西却是永远都没办法弥补的。 如今的金桃已经是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自然更加渴望一些从小就期待的东西......尽管知道那并不是能靠得住的。 “要是王玉芬真的良心发现，那么金桃恰好能把小时候的感情空白填满，没什么不好的。” “可要是装的呢？要是另有目的呢？”赵兰妮继续追问，“而且你不怕时间久了，这对亲生母女会因为血缘关系重新在一起生活，而抛弃你这个养母吗？”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就是血缘，最没道理可讲的也是血缘，那刘三妹怎么办？ 第198章 你信命么？ 再说句到家得话，如果金桃的亲生父母不在一个村，可能这孩子还能轻松些。 让一个小小的孩子，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愿意养自己，并且和她近在咫尺，那是多残忍的事情？ 要是换个人家，可能金桃会被教育的恨死杨栓成夫妻，可见杨德水和刘三妹的人品是真的没的说。 “你信命么？”三妹突然笑着看向还在怔愣中的赵兰妮。 这话说出，兰妮的脸上明显闪过悲愤，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依旧拿出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答。 “人的命天注定，这事信也好不信也好，像我这种注定一辈子都孤单的人，想那些有啥用？我倒是挺羡慕三妹你，虽然你生了儿子以后身体差了许多，但也比我一个人独自熬过那样漫长的夜好得多。” “是么？那你觉得......是从来没得到过的好，还是得到了又失去更好呢？”三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那表情里却掺杂了淡淡的迷茫。 这个问题赵兰妮无法回答，她只能低着头默默陪伴着这位大了自己将近十岁，却和自己一样仅仅只拥有过短短几年婚姻的善良女人。 “我从前喜欢吃苦瓜，觉得它爽脆败火，细细品味还别有一番滋味......可是后来我买到了特别好吃的糖，甜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糖吃完了，那种感觉也消失了，可我却再也不喜欢吃苦瓜了。”三妹继续说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人的感情上也是一样的。 从没得到过，可以忍受孤独和寂寞，也能独自熬过那漫长的深夜。 可三妹已经嫁给杨德水了，他们曾经真真切切的幸福生活在一起，她根本就回不去了。 眼前的三妹，好像整个世界都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兰妮想安慰几句，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可叹她是村里最会说话的女人......却也安慰不了这可怜的未亡人了。 “你还有志远，还有金桃，他们都需要你。” “我知道，”三妹深吸一口气，一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和平静，“以前我无数次想过死去，可现在我的儿子女儿都这么争气，我会好好的活着。” “那就好。” 不知道金桃有没有听到母亲和赵兰妮的对话，她挑了半天，除了那两盒墨汁，就给弟弟买了一个精致的转笔刀。 平时志远用的都是那种刀片，很容易刮伤手，金桃想着志远录取了以后也会学习文化课，那么转笔刀都算是刚需了。 “我们金桃最疼弟弟，要是志远真的被录取，可能他还能反过来照顾你。”三妹欣慰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妈，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金桃笑嘻嘻的挽上母亲的胳膊，撒娇般依偎在她身上。 赵兰妮一脸慈爱的看着金桃，忍不住打趣道。 “这金桃都十几了，生的这么好看，没几年就得有一群媒婆上门！到时候你要嫁出去的时候，可别还哭唧唧的舍不得撒开你妈！” “婶子.....”金桃羞得脸通红。 “哎呀呀，还不好意思呢？”赵兰妮的笑意更深了，“一般的小伙子咱可是不答应，得找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种空有虚名，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那可是不中！谁要是敢提，你婶子我第一个给他打出去！” 知道赵兰妮在阴阳朱家，原本觉得玩笑开过了的三妹听得浑身舒畅，就也跟着应和几句。 “那是，门槛都不让埋进来呢！他觉得自己了不起，咱们金桃还不稀罕！” “就是就是，哈哈哈......” “行了，咱别说了，孩子都不好意思了。" “是吗？我来看看这小苦丫，一提嫁人就脸红，这是怎么说的？” “哎呀，婶子，妈.....你俩真是没话说了。” “哈哈哈！” 三人笑作一团，刚才还笼罩在屋子里的阴霾，似乎一下就散了。 自己和朱雨辰的事情这样被拿出来调侃，金桃心中除了有点难为情，竟然一点难过都没有。 少女的第一次暗恋，终于以这样还算体面的结局结束了。 但两人之间的牵扯真的会到此为止吗？另一边并不知道自己母亲和金桃之间发生的不愉快的朱雨辰，得知金桃的想法，又会怎样呢？ 巧合的是，杨栓成回村的日子，恰好也是志远要去县城做体测考试的日子。 一个是送人，一个是接人，两家竟又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起。 三妹一家全家出动，金桃全程都皱着眉头，把弟弟的手死死抓在手里，不停地叮嘱着注意事项。 “这次考试大概只有两个多小时，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就算是比不过人家也不能打架知道吗？我知道你好胜心强，我和妈也希望你取得好成绩，但不是说体育搞不好就是你不够优秀，知道吗？” “嗯！我全都明白，你放心吧姐姐。”志远重重点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姐姐和母亲。 这孩子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整个人都结实不少，个子也像是长了。 小小的人儿，眼神坚毅皮肤黝黑，颇有几分小男子汉的气概。 “那就好，等会周老师会把你亲自送到考试老师的手上，你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和妈给你包饺子吃。”金桃欣慰的不断揉搓着弟弟的脸蛋。 三妹本来是担心儿子年纪小，觉得他自己出去怪心酸的，但听到j 儿子的对话，她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等到两姐弟说完了，三妹这才上前来把自己早准备好的报名材料交给儿子，反复嘱咐他别丢了。 金虎不知道为什么母亲非得拉着自己过来接父亲，他现在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虽然志远的年纪还小，但自己却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还有金桃......那明明也是自己的姐姐，可现在姐弟俩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 “干啥呢？眼睛看哪里？没看到你爸都来了吗？”玉芬突然扯了一下儿子的胳膊。 第199章 顶梁柱回来了 可不是，载着杨栓成和另外两名同村工人的拖拉机从远处驶来，正好和周老师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走了个碰头。 三妹见状，赶紧把志远推到周老师面前，自己则拉着金桃准备回去。 “咱们就不挡路了，周老师一切都拜托！” “别担心了姐，一定会顺利的！”周老师习惯性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润的笑着把志远一把抱上了摩托车。 周老师也跨上摩托车，载着志远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这个空档杨栓成也下车了。 金桃和三妹都不想和杨栓成打交道，两人刻意躲着，从另外一条小路快步回去。 玉芬殷勤的替丈夫把行李拿着，并催促儿子金虎也跟着帮忙。 “你看你还看，你爸都累坏了，咱赶紧回家！” “哦，好。”金虎的反应依旧是淡淡的，但还是听话的取过杨栓成手里另外一个小一点的包袱，率先往家赶。 父子俩全程都没什么交流，玉芬无奈的叹息，杨栓成也有些不高兴。 但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儿子的态度，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现，和拖拉机上的几人简单的打了招呼便跟着妻子也回家。 金月倒是懂事的多，早早在门口迎接，看到父亲回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以前没有金虎的时候，金月还是很得杨栓成的喜欢，就连金月小时候吃奶粉都是杨栓成亲自喂的。 所以两父女的关系倒是还称得上好，金月难得主动说说笑笑，杨栓成也听的很耐心。 家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不少，金月有眼色的主动把父亲的行李拿过去，开始清洗那些脏的不成样子的工作服和鞋子。 还有一床被子，也早已经压成板状，也是需要拆洗。 金虎早不知道跑哪去了，杨栓成也懒得问，自顾自的在家里桌子旁边的主位上坐下。 “这茶叶还是上次金芳买来的，知道你喜欢，我就没舍得动。”玉芬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过来，把壶放在丈夫面前，自己也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 “他们家做生意，条件好些，那东西自然是好的。”杨栓成淡淡回应，悠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好。 玉芬以为杨栓成得说些别的，可意外的是，这杨栓成还真就对着那茶水研究起来了。 原本想着丈夫刚回来，自己不好提大女儿的事，可没想到杨栓成竟然像是完全不上心，玉芬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再好也不是咱们的，很可能以后也没机会得到了。” “咋，你真的想让孩子离婚？”杨栓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把杯子放下。 “不然你说怎么办？你没看金芳那个样子......咱们家这房子难道还要继续拖下去，猴年马月能盖起来？还是说你杨栓成有办法突然发横财吗？反正我是不愿意被人看低了！”王玉芬一肚子苦水，又唠叨起来没完了。 杨栓成有些头疼的捏着眉心，静静地等着玉芬说完，这才开始讲述自己的观点。 “老娘们就是喜欢情绪上头胡扯八道，那婚是随便离的吗？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小夫妻结婚以后不闹别扭那都不正常！男人都好面子，金芳那孩子像个闷葫芦一样，有啥事都不会说，可不得造成误会吗？她要是有金梅那两下子，何至于赵向东会一直疑神疑鬼？” “你还提金梅？你那个二女儿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叫金芳怎么学？”玉芬更气了。 但她看得出来杨栓成是真的嫌弃自己，便也识趣的把脾气压了压。 这是大部分老一辈夫妻的真实生活方式，哪怕女人再强势，只要男人真的生气或者发火，那女人就得熄火。 杨栓成和王玉芬就是这样的，她也早学会了对丈夫察言观色。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何必当真？”玉芬的态度好了，杨栓成自然也就愿意大发慈悲的继续好好说话，“我的意思是，你教金芳学会变通着点啊？赵向东不打电话给她，她不会主动找赵向东吗？还有你说的，赵家怀疑金芳和周医生之间的事......还是得亲自去问问的。” “啥意思？你不会也怀疑金芳和周医生有什么吧？这几天我仔细调查过了，那是绝对没有的事！”王玉芬声调又再次拔高。 其实这事很好打听，金芳已经嫁人了，周医生每天都看诊，俩人要真有私情怎么会找不到目击者？ 要是王玉芬早点有这个觉悟，小夫妻俩何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哎呀，我是金芳的亲爹，我能那么想吗？”杨栓成气的直嘬牙花子，“但这事必须解决，而且得尽快！我明天去找医生一趟，看看他能不能跟我去赵家一趟。” 男人最了解男人，杨栓成知道这事继续拖下去对金芳没有好处，小夫妻和好的可能性也越低。 金芳啥都没做，这误会只要解除了，那还怕赵向东不会回心转意吗？ 等一切回到从前，他们夫妻俩再找赵向东要钱，自然也就容易了。 说不定到时候因着那点愧疚，能拿到更多呢。 听完杨栓成的解释，玉芬的脸上好看了不少，可还是有点担心。 “周医生不跟着去咋办？赵家不相信咋办？要是赵向东坚持怀疑咱闺女......” “那就离，”杨栓成干脆的把手里的烟屁股按在地上，沉声回答，“如果这样还不能好好过，金芳这婚就该离！你不是说现在村里其他家彩礼都涨到两三万了吗？咱们金芳再找一家，不一定就比这差。” 这话的意思是说，金芳再嫁，要的彩礼添置进盖房子的费用里，那是一样的。 这倒是和玉芬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像是终于得到了丈夫的肯定。 “你长途跋涉的回来一定累了，先好好休息，我让金月去做几个菜！今天周医生带着杨志远去考什么体育也不在，等明天他也正好有时间。” “对了，还有件事，”杨栓成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问了谁，金桃可以回咱家来？她啥态度，愿意吗？” 第200章 坚定选择 “我当然是问过的！”听到这茬，玉芬的脸上冒出喜气，“我娘家村里有个嫂子，也是把孩子送了不是？那家后悔了不要了，然后去找了村里开证明然后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在孩子愿意的情况下户口就能挪回来了！当初金桃是杨德水抱回去的，现在杨德水早都死了，刘三妹又是这样一个破烂身子，咱们怎么不能把孩子要回来？” 这也是玉芬没想到的，那个人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生活考虑。 以前或许不敢说，可现如今自家的条件怎么也比刘三妹强啊，要回孩子更加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符合的......但是，金桃愿意吗？”杨栓成有些不太敢相信。 他没忘了金桃差点和自己打起来的场景，那个时候金桃说的很清楚，这辈子都不想和他们夫妻扯上关系。 杨栓成那个时候也表态了，绝对不会认回金桃，这才过去几年啊？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反正我向金桃示好，刘三妹没拦着。”玉芬回忆起那天在小卖部里给金桃塞钱的事，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一个小孩子而已，只要刘三妹不挑唆，哪有不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 说到底，玉芬甚至觉得，金桃一直对自己这样敌视就是刘三妹从中作梗。 那毕竟是自己亲生的，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是当亲爹妈的骂几句打几顿，也没啥大不了的。 杨栓成没立刻开口，而是又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吧嗒吧嗒的抽了半晌才又开腔。 “这事先放放，你别着急......没事就找金桃说话啥的，咱当务之急是要把金芳的事解决。” “我当然知道！”玉芬点头。 事有轻重缓急，没啥比盖房子更着急的了，从金芳这里拿钱相对容易。 就算是金桃以后的婆家比金芳还好，可金桃才多大？哪会才能结婚收彩礼？ 再有就是，如今金梅不知去向，金月的身体不好，把金桃认回来以后养老也多了一层保障。 以前年轻没想到这一层，这两年玉芬和栓成的身体开始不间断的出现点小毛病。 人过四十天过午，如今两口子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开始为养老做打算那也算是人之常情。 话题就此打住，金月去买菜回来了，正拉着弟弟一起做饭。 金月炒菜，金虎则负责烧火，玉芬给栓成铺好被子让他休息，自己也去帮忙。 坐了两天火车，杨栓成实在是累了，没一会就进入梦乡，鼾声震天。 浓烟顺着墙根的烟囱缓缓上升，没一会铁锅里就传出了香味，母子三人边做饭边说笑着。 回到家以后，金桃一直心神不宁的，就连三妹做针线活都频频出错。 “妈，您这会都扎了好几下了，这样下去会发炎的。”金桃心疼的拉开抽屉拿出消炎药和创可贴。 “几个针眼怕啥的？别这么小题大做，我又不是纸糊的。”三妹哭笑不得，可还是听话的任由女儿给自己把伤口处理了一下。 “小心一些又没错，您身体不好，万一有个什么，我和志远咋办？”金桃耐心解释。 “哎......我有时候就想，这样把你留在家里，会不会算是耽误了。”三妹突然收敛了笑容，颇为感慨的说道。 “啥意思？妈您说的我咋听不懂？我不在这里能去哪？”三妹疑惑的挑眉。 “金桃......我问你句话，你别生气。”三妹低头，斟酌着问道，语气十分小心翼翼。 “我生啥气，妈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太担心志远啊？”金桃挠头，听得云里雾里的。 “就是......要是你亲生父母那边，回心转意了，想要好好对你，你会想回去吗？”三妹艰难的问道。 金桃一愣，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看向三妹的眼神中满是伤心和不敢置信。 “妈，您是不想要我了对吗？是觉得，我在这个家里很多余吗？” “不是的！你别这么说！”三妹着急的站起来，一把把金桃揽进怀里，“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才对！我的能力你看到了，养一个志远都很吃力......” “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生活！”金桃倔强的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进三妹怀里。 “你看这孩子，都比我高出快一个头了还.....”三妹哭笑不得，眼泪的泪水也在不停的打转，“我真怕耽误了你......那天你亲妈给你钱，我觉得......” “十块钱而已！”金桃皱着眉头离开三妹的怀抱，“要是您觉得这件事让您心里不高兴，那我现在就给她送去！谁稀罕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妹怜爱的替金桃抚平有些凌乱的刘海，“我是觉得，她可能真心想开始弥补你了，毕竟年纪大了，你始终是她生的。” “那是她的事，”金桃的情绪依旧很激动，“从我小时候就知道不是你俩亲生的，也知道杨栓成夫妻是我的父母，我爸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说实话，以前我是真的这样想过的，觉得这个家没了我你们能少些负担。” “你不是我的负担！”三妹抢着打断金桃。 “我知道，那是我的想法，”金桃使劲吸了吸鼻子，“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让我明白，那对夫妻，在决定把我丢掉的那一刻开始，就永远不会再对我有亲情了。” “是吗？”三妹眼底闪过悲哀。 “对，我现在长大了妈妈！已经不稀罕那些虚无缥缈的爱了。”金桃的眼神变得坚定，“不管王玉芬把事情做出花来，我也不会回到那个家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三妹会心一笑，“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咱们还是算算志远啥时候回来吧。” 王玉芬到处打听想把金桃户口从杨德水加户口本上挪走的事，身为当事人的三妹怎么会不知道？她也不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人。 第201章 做傻事 这话题就此打住，母女看俩提到志远那都是一脸自豪和期待。 “不是说两个多小时就能结束吗？下午两点半开始，这会就该快回来了。”金桃边盘算，边看向墙上的闹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五，要是周老师说的开始时间准确，这个时候确实该往回走了。 “不知道咱们志远会不会紧张，发挥不好呢？这次机会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听说大部分体育人才选拔都是在学校里，咱们志远是头一个没入学就有资格竞争的。”儿行千里母担忧，三妹不住的叹气。 “妈您别小看了志远，我相信他一定能行！”金桃笑嘻嘻的说着，双脚忍不住站起来往外走。 从县城骑摩托车到家也就半个多小时，金桃不希望弟弟回来的时候失落，所以决定和早上一样，提前去村口迎接。 这次三妹没去，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去了门诊。 周医生不在这，她就得更上心点，不然因为自家儿子的事情耽误了其他乡亲看病那就不太好。 刚走到巷子口，突然从不远处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金桃看了一眼，赶紧像见了鬼一样的躲起来。 竟然是朱雨辰，他正满头大汗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神情很焦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算起来，朱雨辰被父母带着去城里得快两个月了吧？不是说直接去大学所在的城市读书么？怎么又回来了？而且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向淡定的朱雨辰这么着急？ 金桃一肚子疑问却忍住没过去，既然已经下定决定不再有瓜葛，还是离远点好。 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更加有男子汉的模样了。 个子高，皮肤白，三观正又智商高.......以后应该会娶到很好的妻子吧？ 朱雨辰并没有再折返回来，金桃安心的去了村口的那棵大树下，找了一处阴凉地耐心的开始等。 已经是八月末了，傍晚的风相对来说已经不是很燥热，金桃头上的辫子还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嘴上说着不担心，其实金桃也怕弟弟失误，万一结果不如人意怎么办？ 志远那么坚定的想要去读体校，还有很远大的志向，一定要对得起父亲取得这个名字。 可周老师也说了，这个世界上人才太多了，不一定咱们看着好的就能出头。 朱雨辰的确没看到金桃，不是他眼神不好，实在是突然发生的事情令他太过始料未及，根本就没心思四处看。 朱薇薇闹自杀，朱雨辰在半个小时听到村里其他孩子说的，说是朱薇薇跳河了。 朱雨辰起初还不相信，但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加上他确实有半天多没看到妹妹的身影，所以思虑再三还是狂奔来了河边。 现在是雨季，河水最深处得有一米多，朱薇薇并不会游泳，要真出了事那可就麻烦。 那些孩子们没有撒谎，朱薇薇果然跳河了，不过好在她选择的地方并不是最深处，加上入水以后天然的恐惧，并没被漂走。 “薇薇！”朱雨辰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声嘶力竭的喊着妹妹的名字，来不及多想就脱鞋跟着下去。 听到哥哥的声音，本来还在慢慢往深处走的朱薇薇，突然就嚎啕大哭。 “哥你不要管我，你让我死吧！我活着没意思，你让我死吧！” “你到底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你这样想不开，让我们怎么办？”朱雨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安抚着妹妹的情绪，一点一点的王娜挪。 朱薇薇的脸色很差，头发蓬乱全部被水打湿，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身体在不停的抽搐。 她像是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在哭，那副绝望的模样，是朱雨辰从来没看过的。 朱雨辰心如刀绞，自己的妹妹是活泼又开朗又自信满满的优秀女初中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呜呜呜呜.......我不配活着了，哥......你别管我了行不行？”朱薇薇很抗拒哥哥的靠近，摇着头还要往后走。 “别这样！你有什么和我说行不行？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连爸妈也不说！我知道你还有梦想的，难道就甘心不去实现了吗？”朱雨辰依旧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妹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朱薇薇所处的位置，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胸口，要是再继续走，那么一定会失去平衡。 虽然朱雨辰会水，但他没把握能把妹妹拉上去，那只能继续劝说。 不愧是朱雨辰，朱薇薇原本绝望灰败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道光芒，犹豫着停下。 她机械般转头，看了一眼更深的水域，似乎在思考着。 就是现在！ 趁朱薇薇愣神的时刻，朱雨辰咬着牙一个飞扑上前，死死抓住了她的头发。 “啊！”朱薇薇疼的嚎叫，脚下也没了支撑。 朱雨辰没有松手，几乎是拼命的把她往岸上拖拽，任凭朱薇薇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这里科普一个常识，不管是救溺水的人，还是要跳楼的人，正确的选择就是抓头发。因为她会条件反射的往这边用力，那么被成功的几率会大大增加，还少了被拖累的风险） 饶是如此，朱雨辰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才把妹妹弄上岸，几乎力竭的坐在岸边大口喘息。 朱薇薇也不好受，她的头发被扯掉一大把，头皮肿的很高，双腿不住的抽筋。 “哥，我......” “啪！”没等朱薇薇开口说话，朱雨辰气愤的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好玩吗？谁教你这些的？要是刚才我不在这里，你就死了，死了知道吗？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没知觉的，再也醒不过来了，马上被烧掉埋进土里！” “我知道......”朱薇薇泪如雨下，突然扑进哥哥怀里再次放声大哭。 朱雨辰的手臂也在抖，他当然还生气，但面对这样的妹妹，他又实在不忍心继续责怪。 犹豫了半晌，再次抬起的手臂还是缓缓落下。 “哭吧，哭完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章 谁欺负了你？ 有了朱雨辰这句话，朱薇薇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大哭。 等到哭声变小，朱薇薇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朱雨辰这才叹息着把妹妹轻轻推开，又替她拧干上身的衣角这才又开口。 “说说吧，到底咋回事？” “哥......”开口一个字，朱薇薇差点又要哭，但她还是忍住了，停顿了一下用嘶哑的嗓音回答，“我老是做噩梦，不停地只做一个梦......已经快两个月了。” “噩梦，什么样的噩梦？”朱雨辰满脸惊愕。 “就是.......梦见有人欺负我，同一个人在地里抓着，欺负我。”朱薇薇支吾着，回答的依旧磕磕绊绊。 “是不是，有人现实里欺负了你？给你造成了心理阴影？”朱雨辰大胆猜测。 自己的妹妹自己了解，朱薇薇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便是青春期有点心思重，但也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梦去闹自杀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妹妹被人欺负了。 朱薇薇没回答，而是用双手把身前的衣角紧紧揪成一团，把头也低下去差点埋进胸口。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朱雨辰知道自己猜对了！ “妈的，是谁？告诉我！”得知这样的消息，饶是淡定如朱雨辰也没办法冷静了。 “我不知道......”朱薇薇再次捂住了头，像只鹌鹑一样缩起来。 “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傻子还是瞎子，看不到那人长什么样子吗？到底什么时候的事！你快说话啊！”朱雨辰真是又急又气，使劲抓着身旁的土坷垃拼命往河里扔。 “就是......就是你高考结束回来那天，妈让我去买菜......本村没有土豆卖，我就骑自行车去邻村了，路上经过那片杨树林的时候......突然窜出个男的，一把托住我就......就把我拽到深坑里去了！”朱薇薇像是豁出去了，一股脑的终于把自己的遭遇讲述出来。 朱雨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满眼诧异，死死盯着妹妹的脸，像是要看出朱薇薇有一点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朱薇薇崩溃的简直像一块碎掉的玻璃，几乎拼凑不起来了。 他听到了什么？自己高考回来那天......就为了给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买几个土豆，妹妹就被人毁了是吗？ 是这样的吗？ 朱雨辰完全没办法接受，他像个疯子一样站起来不停来回踱步，双手抬起又放下，又时不时捂住耳朵。 他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可又像是在确定自己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天的他很高兴，也是十年寒窗生涯最放松的一天，家里被喜气笼罩着...... 他只和父母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的答题过程，还有考场上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以及畅想着自己未来的光明前程。 现在告诉他，就是那个时候，自己的妹妹被人玷污了......失去了清白是吗？ “不是......薇薇,我......我没听错是吗？你也没开玩笑对吧？这是真实发生的对吗？”朱雨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朱薇薇没有再重复自己的话，而是默默的把自己的裙子掀开，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大腿。 “这里的皮肤是那天破了的，我想大概是摩擦力太大了，回来就发炎了......太疼了，我也不敢去拿药，就留了疤痕。” 朱雨辰不敢看，他是男人，自然知道这种伤痕会是怎么来的......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朱雨辰无法想象那天自己的妹妹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她只知道，妹妹去买土豆很久才回来，母亲还以为耽误了炖鸡肉说了几句。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朱薇薇精神确实是有些恍惚，但他也只是以为是妹妹骑车太热有点中暑，还调侃薇薇放假了不锻炼身体也变差了...... 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么？竟然，是这样的么？ “啪啪啪！”朱雨辰突然开始疯狂的扇自己的脸，左右开弓，每一下都用了全力。 朱薇薇完全没想到哥哥会这样，等她反应过来去阻拦，朱雨辰的脸嘴角已经见了血，脸也肿了起来。 “哥你别这样，哥.....” “我怎么这么混蛋，干嘛要吃那个鸡？不吃会死吗？干嘛不拦着妈，让你大中午的一个女孩子非要去买什么土豆？我真该死啊！”朱雨辰不停地咒骂着自己，双手狠狠扯住头发，死命的拉扯着。 不但是这样，他还任由父母丢下薇薇，陪自己这个已经高考完的成年男人一出去就是两个月。 薇薇一个人在家里，她该有多害怕？整整两个月，她是被这噩梦折磨了两个月，所以才想要自杀的吧？ “哥你别这样，我没怪你......我就是接受不了，我......” “咱们报警！”朱雨辰终于冷静下来，眼神里充满恨意的抓住妹妹的手，“我现在就带你去报警！你说那个人就在那片杨树林附近埋伏你是吗？那他一定就是附近村里的，你也能认出来的吧？你是未成年，他一定能把牢底坐穿！我也会阉了这个畜生！”说完朱雨辰一把拽起妹妹，就要向着村里大路上跑。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顺着这条路跑去警察局，报警立案。 可是朱薇薇却疯狂摇头拒绝，使劲掰开朱雨辰那像钳子一样的手。 “哥！不能报警！我不去！” “为什么不能？他最少都得判三年的，你难道想便宜那个垃圾吗？”朱雨辰神情癫狂双眼猩红，露出有生以来最凶狠的表情。 “你说的容易，但是把他抓了，我这事就瞒不住了！别人会怎么看我？妈她怎么能接受的了？咱们家的脊梁骨一定会被人戳断的。”朱薇薇再次痛苦的捂住了脸。 第203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还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名声。 别说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是多谈一个男朋友，那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虽然朱薇薇什么都没做错，是纯粹的受害者，那也不行。 朱雨辰沉默了，他缓缓放开妹妹，一脸挫败的再次跌坐在地上。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认命吗？薇薇......我接受不了。” 何止他？朱薇薇本人也是恨不得非礼她的人立刻去死的，但两个孩子能做什么？ 太阳下山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朱雨辰决定先带妹妹回去。 “这件事我不会这样算了，你回去以后先不要和爸妈说。” “哥，你打算怎么做？”朱薇薇强撑着地面站起来，有些紧张的望着朱雨辰。 “你别管，总之会想办法给你出气就是了。”多余的朱雨辰也没说，再次拉起妹妹的手抄小路回了家。 两人衣服都是湿的，要是被人看到了免不了会被各种揣测，朱雨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妹妹经历了什么。 一路上朱雨辰都走的很慢，一直在观察妹妹的情绪，像是怕她再寻短见。 朱薇薇低着头没有再开腔，兄妹俩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到了家门口。 在即将推开大门的时候，朱雨辰突然又停下，十分严肃的转头对着朱薇薇叮嘱。 “这件事，这辈子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吗？是任何人，都不可以！你必须烂在肚子里。” “哦......那我以后的对象......” “也不可以！你可以说你谈过男朋友，绝对不能说遭遇过这种不幸，绝对不行！”朱雨辰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强调，“薇薇，我是你亲哥哥，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了。”朱薇薇吞了吞口水，听话的点头。 朱雨辰的脸色这才缓和，再次伸出手推开大门。 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父亲朱老五正在忙着端饭拿筷子，母亲孙凤莲则一直朝这边看。 直到兄妹俩都进门，孙凤莲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嗔怪着走上前来。 “都这个时间才回来，你两个小兔崽子是要担心死我们两个老家伙！我刚才还和你爸说呢，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你俩这是咋了？衣服怎么都湿了？”孙凤莲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我，我们......”朱薇薇强行扯出一个笑脸想要编个理由，可支吾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带薇薇去河边玩了，”还是朱雨辰反应快，把话头接了过去，“是我觉得假期要结束了，想去抓鱼玩，就让薇薇陪着了......谁知道地太滑，不小心掉进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那河水深得很，要是真掉进去出事咋弄？”孙凤莲满脸责怪，然后又转头面对女儿埋怨了几句，“你都多大了还老跟你哥哥一起玩？也不怕人家说闲话！咱家可从来没传出过什么难听的话，你要是......” “行了!妈您怎么这么多话？我们是亲兄妹，哪里有那么多说法？谁瞎说，您骂回去不就行了？”朱雨辰现在极其敏感，听到关于那方面的字眼就会应激。 这大概是从小就听话懂事的儿子第一次和自己这么说话，孙凤莲完全没想到，也有点接受不了。 她很想刨根问底，但朱雨辰实在是没心情，直接一把把母亲推开拉着妹妹进去。 朱薇薇又累又困，脑子乱七八糟的，像个机器人一样任由哥哥拉着自己走。 等到了朱薇薇的房间门口，朱雨辰这才站定，刻意压低声音叮嘱。 “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睡觉，妈那里我来应付。” “哥......” “这事是哥对不起你，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朱雨辰咬着牙说完，快速转身离去。 朱薇薇怔愣了一下，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母亲还是不太高兴，生怕她又过来询问，赶紧像只鹌鹑一样缩回自己的屋子并且反锁好房门。 屋子里没开灯，朱薇薇也没想着开，她疲惫的走到窗户边，把印着竹子大熊猫图案的薄窗帘拉下来，然后麻利的脱掉身上的湿衣服。 直到躺在熟悉的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朱薇薇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闭上眼睛，听着窗外仍旧传来母亲不依不饶的责怪，眼泪再次顺着朱薇薇的脸颊落下。 其实朱薇薇知道，自己的遭遇压根不是哥哥的错，和哥哥没有任何关系。 那天的哥哥并没有说要吃土豆，是母亲撵着自己去的......但你说这是母亲的责任吗？ 好像又不对，母亲也不知道那天那个坏人会在那里突然伏击自己。 邻村超市成立不久，卖得东西很全，并不是只有自己会跑去。 以前人们哪里逛过什么超市，买东西除了小卖部就是赶集，那样明亮又整洁货品又全的地方谁不愿意去逛？ 但偏偏那天在路上，朱薇薇就没碰到任何一个同村人，也是邪门了。 要是但凡有个人经过，但凡是有个人...... 牙齿狠狠咬着嘴唇，朱薇薇再次死死抓紧了被子，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来。 难道一切都是命？她就该认命，自己的一辈子就活该被毁吗？ 朱薇薇不知道哥哥会做什么，但想起有人为自己报仇，朱薇薇还是有点期待。 可她其实又怕哥哥再为这种脏事真的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断送了大好前程......朱家俩孩子，不值得为了同样一个垃圾全部搭上。 真的好矛盾...... 另一边的金桃在朱雨辰离开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才等到弟弟和周医生的归来，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姐姐！”离着老远志远就看到了金桃，兴奋的差点从摩托车上站起来。 还是周医生及时发现并制止，把他带到了金桃的面前。 这一幕把金桃也吓到了，这要是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可怎么弄？ 可不等金桃开口训斥弟弟，志远就一把抱住了她的腰，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姐姐。 “我得了第一，姐姐！我是冠军呢！” 第204章 天大的喜事 “什么？你说你......拿到了名次是吗？”金桃惊喜的差点跳起来，又怕是自己听错了，紧紧捂住嘴巴。 “当然！我是第一名，姐姐，其他人都不如我快！”志远又擦着鼻涕重复了一次。 这下金桃听清了，可她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嘴唇颤抖着捧着弟弟的脸，不断的嘟囔着。 “第一，是第一对吗？也就是说，你入选了？” 一直在旁边耐心等待着的周学深受触动，眼眶也微红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仔细折好的金黄色奖状递到金桃手里。 “咱们志远，真的是第一，他过几天就可以去体校报到了。” “天......”金桃颤颤巍巍的把奖状接到手里，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默读，直到看到最后一行。 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杨志远同学”。 第一，是真的。 “哈哈哈......天啊！你真的好棒，志远，我高兴死了！”金桃这才敢相信，直接把志远抱在怀里死死搂住，似哭似笑。 她没忘了出发前周学说的，短跑这个项目选拔很残酷，但一旦能考进前三，那么是稳进县体育队的。 志远得了第一，那就是稳了。 而且他还这么小，以后还大有进步空间，前途一片光明。 这一刻，金桃甚至都开始幻想，自己弟弟会站上国家级比赛的领奖台上...... 滚烫的眼泪滴进志远的脖颈间，他被姐姐抱得好紧，甚至差点不能呼吸。 可志远却没出声，任由金桃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才缓缓放开。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呜呜呜......我太开心了，对不起......”金桃觉得有点丢脸，但拿手擦眼泪却总是擦不干。 “你不用这么说，我当时在边上也是像你一样激动呢！你不知道，那些专业的老师都多羡慕我？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乡村野医生，带出这样有天赋的好苗子，这谁敢想？”周学乐呵呵的安慰。 能想象的到，听说这次比赛有十几个代表队，大多都是各村镇学校组织的。 志远和周学这俩人，那可不就是纯纯的野路子？ “姐，我有点口渴。”志远舔了舔嘴唇，小声抱怨。 “走！咱回家，让妈看看你的奖状，我今晚做好吃的，再给你买雪糕！咱买一块钱一根的，买最好的!”金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握住弟弟的手承诺道。 “那我也跟着蹭一顿咯？”周学佯装委屈的叹了口气，“咱们志远是风光了，我在旁边喊加油喊得嘴巴都干了，那雪糕是不是也有我的份？” “呵呵呵......那当然！周医生，我和我妈这次得好好感谢您，您算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了。”金桃被周学逗笑。 “这可不敢当，还是咱们志远本身天才，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是不是？”周学谦虚的摆手。 “不管咋说，你今晚也得去我家吃饭！”金桃直接上手扯住了周学的衣角，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走！我还得跟你们母女俩说说，今天比赛时的盛况，那可是惊险刺激。”周学没继续扭捏，跟在金桃姐弟身后。 说是金桃着急，其实三妹也等的心焦。 三人走进家门的时候，三妹早把饭菜盛好了，站在大门口不住的踮着脚往外看。 当听说儿子得了第一，三妹的脸上一瞬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拿着那张奖状凝视了好久这才有了动作。 她微微叹息，把那张奖状仔细的铺在桌面上，拿出干净毛巾轻轻擦拭，然后又拿起奖状出了门。 志远看的一头雾水，想跟着母亲一起出去却被金桃拉住。 “姐，你说妈是咋了？她这是干啥去，外面天都黑了啊。” “妈高兴呢，”金桃使劲吸了吸鼻子，“她肯定是拿着让爸去看了，这样高兴的事，怎么能不让爸知道？” “哦.....”志远似懂非懂，没有继续追问，乖乖的坐了回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三妹果然又折返回来，招呼着三人坐下吃饭。 她什么都没说，衣服还是那身，其他什么也都没变，但就是让人感觉像是换了个人。 从父亲去世到现在，金桃还是第一次看到母亲笑的这么开心，并且次数还很多。 那样爽朗的笑容，唇角甚至都没放下来过，她还拿出一瓶放了许久的二锅头。 金桃惊讶，伸手想去拿却被周学拦住，他压低声音凑在金桃耳边提醒道。 “你妈是个有分寸的人，就让她尽情高兴吧，这一天......或许她都等了很久了。” 金桃一愣，微微思索着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回来。 金桃不会喝酒，志远还小自然也不能喝，周学拿了个酒盅倒了二两，陪着三妹喝了点。 三妹也没喝多少，但是她的脸颊却变得微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像是醉了又像是沉浸其中。 金桃不知道这一天，母亲的心态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总之第二天开始，她整个人容光焕发。 没有显摆，也没有炫耀，甚至除了这一家人，没有任何村里其他人知道弟弟得了这样的好成绩。 但三妹就是不一样了，金桃在她身上看到了生机勃勃。 是的，母亲像是终于从失去父亲的阴霾里走出来，开始了新生。 她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好，身材都壮实了不少，干活和去诊所时的状态也有点恢复以前的样子。 金桃想，他们家这是真的要好起来了。 秋季开学时，县城体校的老师果真来了家里，亲自把志远接走了。 毕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从小被三妹和金桃带在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位老师说，频繁一点，也得半个月回来一趟得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里。 一下子离开那么久，肯定特别不舍，志远虽然强忍着，但还是流出了眼泪。 三妹也是心如刀绞，她一想到小小的儿子自己住在多人宿舍，还要一个人洗衣服吃饭......训练，和一群比他大的孩子交际，整个人都要碎了。 第205章 突发意外 才几岁的孩子，离开妈妈和姐姐，一个人肯定偷偷哭很久吧？ 金桃不敢想象，也不敢去询问母亲，她能做的就只是多陪伴母亲而已。 但是金桃也要开学了，她本打算请假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可三妹立刻摇头拒绝。 “我又不是生病了，干嘛要耽误你的学业？咱们志远离开这是好事，我等着他出人头地了给我争光呢。” “那妈，您一个人多保重。”金桃知道母亲这是故意安慰自己，也没戳破。 “从这个学期起，你的生活费每周给二十吧......虽然二十块钱也是不算多的，但妈目前只有这点能力了。”三妹自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金桃，然后朝她摆摆手。 金桃心情复杂的把钱接过，心里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二十块钱生活费，这代表金桃终于可以每天吃三顿饭，应该是不用天天挨饿了。 可她想到这钱是母亲怎样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每到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总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放弃吧，反正又读不好，干嘛还要让母亲这么辛苦的承担呢？你都能出去打零工了，早点下学赚钱多好。” “考高中也就是两年的时间，最起码有了初中毕业证，工作能好找些，再坚持一下......” 金桃承认自己是有点私心的，总是想上学的念头占上风，她咬着牙骑着自行车离开。 加倍努力就是了，要是自己这个时候辍学，想必父亲要是地下有知也会很失望。 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三妹自己倒是清闲了。 就那么点地，金桃开学前都把活干的差不多了，只等最后收获的时候去地里就行。 这人一闲了就容易胡思乱想，为了防止自己也陷入这样的怪圈，三妹开始更加频繁的去诊所了。 就算是自己帮不上啥忙，有同村邻居来看病啥的，也有人聊天解闷。 尤其是小卖部老板娘赵兰妮，三妹发现她和自己倒是很投脾气，性格比以前的孙凤莲敞亮许多。 “哎，三妹姐，你今天还去周医生那里吗？”这天上午，赵兰妮突然主动找上三妹，一脸严肃的拉住她。 “对啊，咋了？昨天约了几个输液的，周医生说自己会忙不过来呢。”三妹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赵兰妮。 “我劝你今天别去了，周医生那里有大热闹!你去了说不定会波及到，现在大家伙都围观着呢！你还是在家待着吧，实在无聊了去我家也行！”赵兰妮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抓住三妹的手腕，作势就要把她往自家方向拉。 “哎，啥事啊？”三妹心下一紧，索性停在原地。 周医生对她家志远有恩，要真的出了事，三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哎呀！你听我的就行了，我还能害你是咋？”赵兰妮急的原地打转，“要是为了长远考虑，我都劝你以后都不要去诊所了！一天三块钱啊，哪里挣不了？你有这些经验和知识，随便出去打个工都比这强！” 赵兰妮越是这样，三妹的眉头就皱的越紧，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我怎么可能出去打工......哎呀，到底啥事？你不说我得自己过去看看！”三妹实在衬不沉住气，一把甩开赵兰妮就要继续往前走。 “哎呀你看你这人......我告诉你还不行？”眼见拦不住了，赵兰妮只好一跺脚把三妹再次拉住，快速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三妹耐着性子听，起初只是惊讶，后面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忍不住冷哼出声。 “整个大屯村，也就是杨栓成这两口子能干出这种事了！上次金芳回来我就看这孩子不对劲，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们才想办法解决！那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拉上周医生？这和人家有啥关系？” “谁不是说呢？人家周医生每天都要坐诊，怎么可能跑去赵家庄和金芳有什么嘛？可杨栓成非不听，说是要什么诚意，坚持要周医生和他走一趟！”赵兰妮也觉得荒唐。 赵兰妮和杨栓成接触的并不多，印象里是个挺老实，少言寡语的男人。 前几天和王玉芬吵的时候，赵兰妮还曾经感慨，一个好好的男人居然娶了个不讲理的泼妇。 现在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是铁一般的事实。 今天赵兰妮照常开门营业，突然感觉肚子有点疼，便想着去周学医生那里拿点药吃。 结果刚到那就看到了杨栓成不断拉扯周学的场景，经过旁边看热闹人的解释，赵兰妮这才知道了杨栓成的目的。 竟然是要拉着周学，去赵家庄金芳的婆家，说是让周学亲自告诉金芳的婆家人，他和金芳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扯淡吗？人家没做的事，凭什么要去啊。 金芳被婆家怀疑，确实是委屈，但也不能牵连无辜的人。 周学一开始还能强压怒火跟杨栓成好好沟通，可杨栓成一直不依不饶的，这不是给人家周学的脾气也引上来了。 赵兰妮知道三妹得去诊所，生怕杨栓成发疯似的再把三妹给牵扯进去，这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通知。 “你最近精神头刚好点，可别再造孽了我说！”赵兰妮当真是为了三妹考虑，这让三妹很是感动。 可今天这事，她还真就不能置身事外。 “你放心吧，我和杨栓成之间又没仇，何况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无缘无故打人吗？”说完三妹安慰似的拍了怕赵兰妮的手，加快速度朝着诊所方向跑去。 “哎呀!怎么劝不听......算了，我也去吧！”赵兰妮想了想也跟在了三妹身后。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的赶到了诊所，果然见那门口围着一堆人。 周学和杨栓成也果真还在拉扯，不过倒没像是赵兰妮说的那样争执，杨栓成的姿态还是放的很低的。 “就当叔求你行不？不需要你说啥，你人跟着去就行了！难道你非得让我跪下来吗？” 第206章 可怜的周医生 周学的脸都已经皱成苦瓜了，他一直不停的摇头，试图回避着杨栓成。 可杨栓成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周学去，所以一直死死抓着他的手，根本就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叔，不是我不肯帮您......实在是这事，它没法帮啊！我和金芳压根就不熟，话都没说上几句......而且我还未婚呢，您多少也得考虑到我的名声吧？” 周学从没有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命苦的不行，哀嚎连连。 女人的名声固然重要，但男人难道就能无所谓吗？刨去那种家风不好的人家，谁也不会想让自己儿子无缘无故的搅进别人的婚姻里吧？ “我没怀疑你俩有啥，只是叔实在是没办法了！”杨栓成唉声叹气的继续说道，“我家闺女现在每天茶饭不思，人都要抑郁了......而且她婆家非得要个证明，你难道忍心看着她大好年华被逼死？我们家人经常在你这看病，咱们也算是半个亲人吧？你就跟着我走一趟，难道也不行吗？” “可，您怎么就能保证那边会听我解释？要是到时候出了岔子咋整?”周学不停地朝人群望去，似乎在寻找可以帮助他的人。 其实这些围观的人谁都知道杨栓成不地道，人家周学就是啥也没做，但纷纷在接触到周学眼神的那一刹那全都不约而同的移开眼睛。 这就是村里的人情世故了。 人们可以同情周学，也可以在背后谴责杨栓成的做法，但却不能公然帮着周学说话。 谁叫他只是个外地人？还在这边无亲无故？谁会为了一个外地人得罪本村人啊。 周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悲哀，苦笑着把视线收了回来。 杨栓成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要活成精了，敏感的抓住了周学刚才这句话，立刻明白这小伙子是动摇了，赶忙再接再厉继续道德绑架。 “叔拿命给你保证还不行？是不是一定要我跪在地上求你救我女儿，你才肯去啊！”说着杨栓成一脸痛心疾首的就要往地上跪。 周学吓傻了，几乎是下意识的蹲下身去拉扯杨栓成，他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阵仗？ “叔，您别这样，我受不起......” “我家金芳从小就懂事，作风正派，连和男人说话都脸红......嫁过去以后更是任劳任怨，专心带孩子孝顺公婆，怎么就会遇到这灾祸！天老爷......呜呜呜......”杨栓成细数着女儿的不容易，半真半假的流下了眼泪。 这招怎么接？周学人都麻了。 他无助的闭上眼睛，只好艰难的点了头。 “叔您别这样，我去还不行嘛？我跟您去。” “真的？我就知道小周你是个好！”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杨栓成立刻破气为笑，双眼都迸发出光彩。 周学似乎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时间扯了扯唇角也没能露出笑容。 这一幕恰好被刚赶来的刘三妹看到，她肺都气炸了，暗骂不愧是两口子！杨栓成深的王玉芬的真传，也这么会演...... “周老师！”刘三妹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三妹姐，你可算来了！”见到刘三妹，周学的眼泪也差点落下来，死命挣扎着走到她身边。 要说这村里还有什么人能让周学觉得像亲人，那一定是刘三妹了。 谁家的孩子受了委屈，见到自己的家人也会想哭，周学自然也不例外。 “我刚才听别人说这边热闹，没想到会这么热闹。”刘三妹被气的脸色铁青，狠狠瞪着一旁的杨栓成。 “姐，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别跟着上火！”生怕刘三妹再和杨栓成吵起来，周学赶紧安抚。 “怎么解决的？我听听，怎么就解决了？是强迫你去当别人的挂名姘夫吗？”周学越是善良，刘三妹就越是生气，嘴上也就越发不好听了。 杨栓成说的容易，可全程依旧没有为周学考虑过一点。 姑娘被人冤枉了，那自然是不能认，但那也不是搭上别人后半辈子的理由！ 周学曾经和刘三妹说过，希望实习期结束就留在本地，那就代表是想在这附近成家的！ 要是今天真去了，那以后还会有好姑娘考虑和周学在一起吗？就算是姑娘也相信周学，但其他人呢？ 会不会在背后说闲话？又有几个人受得了？ “德水嫂子，你说话别太难听了！”杨栓成老脸一红，“赵家庄那边也不是龙潭虎穴，怎么就至于你这么上纲上线？” “呵呵......既然赵家庄那么好说话，你怎么不自己去？要是你早点对这事上心，金芳两口子的关系至于拖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吗？自己作为父母没有作为，现在事情兜不住了才想着解决，却还要拉上别人蹚浑水！我看你这算盘可是打的精！”刘三妹叉着腰，以保护者的姿态稳稳站在周学面前。 “刘三妹，你别太过分！”杨栓成双手发抖，脸部的肌肉也跟着抽搐，“我看在你是我家四丫头养母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计较，但你也别蹬鼻子上脸！” “别给自己戴高帽，你是个什么德行，咱村里人谁不清楚？还有，我家金桃和你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什么四丫头！她是我和杨德水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家志远唯一的姐姐！”对于别的事情，或许可以打马虎眼。 但三妹知道金桃的态度了，那自然是一点都不会让步的，更加不想让杨栓成家模糊了概念。 杨栓成气的大口喘息，再也没了刚才的淡定，但他没忘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于是他没选择和三妹继续争吵，而是深吸一口气以后又越过三妹对着周学说道。 “我听说你们读书人很懂那些守信之类的对吗？刚才你已经答应我了，应该是不会反悔的吧？” “我......” “周学！你要是不想去，没人能有权力拉你过去！”不等周学回答，三妹抢先打断了他。 第207章 双方都有理 “刘三妹，你不要太多管闲事了！这和你一个寡妇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养了苦丫......” “我今天还就管了这闲事！”三妹撸起袖子，做出和杨栓成硬刚的准备，“你不就是欺负人家周学一个外地孩子，在村里无依无靠吗？要是换作本村人家的，你敢这样？周学对我家志远有恩，他也是个顶好的人！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你......刘三妹，你......”杨栓成也是第一次看到三妹这样泼辣跋扈的模样，被气到几乎失语。 周学整个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想劝说三妹可又怕伤了她的心。 刚才自己确实答应了杨栓成，要是这会插嘴，恐怕又得被人抓住把柄，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双方僵持住，谁也不愿意妥协，恰好在这时候村长郭兴昌拨开人群进来了。 他跑的气喘吁吁满脸焦急，看样子是被人喊来的。 “这是在干什么？全都给我散开，进屋好好说！你俩好歹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当着大家伙的面搞成斗鸡一样，丢不丢人？” 不愧是村长，在群众中是有威信的，刘三妹和杨栓成互相瞪了一眼退到了一边。 周学松了口气，赶紧用手虚扶着三妹，生怕她真被气坏了。 杨栓成则是一脸委屈，想要跟郭兴昌诉苦，却被他一个手势拦下。 “我真得说说你了栓成！咱们都一大把年纪，当了外公的人，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跟个女人吵?你真不嫌丢人！” “村长，我......” “行了，大家伙都该干啥干啥去！散了散了......”郭兴昌朝着杨栓成使眼色，并示意围观群众赶紧离开。 大家明白，村长来了这热闹就没得看了，全都恹恹的离开了。 没一会现场就只剩下了杨栓成和刘三妹，以及尽量缩小存在感的周学，以及躲在大树后面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动向的赵兰妮。 “周医生，你去倒杯水，今天的事......对不住。”郭兴昌抱歉的对着周学说道。 当初刘三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继续坐诊，还有学历等一系列问题，被取消了坐诊资格。 郭兴昌可是跑了好几趟，政府才求了周学这帮宝贝疙瘩来村里实习的，可以说人家能来大屯村，纯粹是扶贫来了。 要知道周学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应该是去县城医院，甚至是市里的医院实习坐诊。 再不济也得是乡镇卫生院这种正式单位。 要不是周学心肠好加上郭兴昌够执着，怎么会轮到大屯村这么个破地方？ 郭兴昌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直以来学都是格外客气，生怕哪里惹这位大学生不满，撂了挑子。 到时候问题反映上去，他这个村长就难辞其咎，少不得一顿痛批。 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这会郭兴昌在心里早把杨栓成给骂死了。 “郭叔，您客气了，倒是我给村里添了麻烦，还得您多担待。”周学也跟着客气了一下，快速转身去了后院。 在场人谁都明白，郭兴昌这并不是指使周学干活给下马威，而是给周学解围，让人家先远离这些是非。 不知道杨栓成怎么理解，总之刘三妹还是很感激郭兴昌的，说明这村长心里是真明白，只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不愿意参与村民们之间的恩怨罢了。 很快，空荡的诊室里三人面对面而坐，郭兴昌简单询问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杨栓成也没藏着掖着，对着郭兴昌大吐苦水，把自己女儿遭遇的事情和盘托出，并反复强调自己也是不得已。 “郭哥，您说咱虽然没什么文化，那也知道人家周医生在咱们村里的地位不是？要不是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我哪里敢要求人家为我做什么，我算哪根葱啊？”说着杨栓成还抬起手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嗯，金芳这事，确实有些难办......”郭兴昌使劲抹了把脸，“按理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个医院里男医生都比比皆是！我听说人家好多妇科大夫都是男医生上，因为体力好，相对来说能够更加保障产妇的安全。” “您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三妹忍不住插嘴，表示肯定，“再说那天给金芳接生的时候，并不仅仅只有周医生在场，不是还有我吗？那个产婆也在呀！金芳和周医生之间哪里有什么接触，人家还一直避嫌呢！实话实说，当时如果没有周医生，我跟那个产婆也做不来，那金芳跟孩子有危险咋整？” “我明白你说的，三妹，这些年我都把你当妹子看，你的话我怎么会不信？”郭兴昌忙又对着三妹点头。 看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郭兴昌真的可以理解任何一方。 说白了，这事还真的就怨杨栓成夫妻俩。 当时金芳生产的时候，具体什么情况郭兴昌也早有耳闻，两口子还没等女儿醒过来呢，就已经把孩子抱走！ 要是当时守着金芳，等赵向东过来的时候，仔细把话说清楚，哪里还有这样的误会？ 再不济两夫妻替金芳撒个谎，就说当时周医生没进门不就完了吗？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还是很有必要的，可金芳那孩子太实在，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要我说那个赵向东也有问题！”三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斜着眼看杨栓成的，“姑娘找婆家怎么可以只看经济条件？不详细了解就定下了吗？咱们金芳那么拼命给他生孩子，就算是被看了又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他一个大男人就能保证一辈子不被女医生看光吗？” 三妹这句话也说到了杨传成的心坎上，他对三妹的敌意顿时也少了不少。 但说是这样说，但要这事换杨栓成，他还真就也释怀不了。 所以杨栓成才拼命想拉着周学去跟赵家解释，而不是帮着女儿去找赵家的麻烦。 “好了，你们的心情我也都理解了，咱这事也确实不能继续拖着。”郭兴昌叹了口气。 第208章 天壤之别的态度 郭兴昌都要烦死了，他每天忙着帮村里向政府申请修路和电网改造的事，累的脚不沾地的，家里的庄稼都要没时间管。 虽然说村长这不大不小也算个官，多少还是能弄钱钱的，可这根本不足以弥补妻子的怨气。 现在却还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浪费精力，作为村长他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郭兴昌的角色就是调节矛盾，那他是绝对不能偏向某一方的，所以沉思半晌，郭兴昌提出了折中的方案。 “赵家庄是得去，周医生就麻烦你跟着走一趟，栓成你记得自己的承诺，别让人家周医生受伤啥的。” “哎，行！”杨栓成顿时眉开眼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就要点上给自己解乏。 三妹可是不服气，正当她要再次提出质疑时，郭兴昌又对着她继续说道。 “三妹我知道你不放心，栓成这家伙做事也确实不靠谱......要不这么着？你也跟着一起？负责监督杨栓成，要是形势不对，你可以立刻拉着周医生回来。” “村长,万一杨栓成把锅都甩在周医生身上怎么办？我可以抗议吗？”三妹不服气的冷哼，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杨栓成。 “咋不能？我特意让你去，就是要保证周医生的安全！”郭兴昌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三妹我知道你还是觉得不公平.......但怎么说也是周医生真的参与了接生，你就当走个过场行吗？就当哥求你，替我跑一趟行不？” 村长难得把姿态放这么低，饶是三妹心中再不忿也不好意思继续反驳了。 她神色复杂的抬头看了一眼周学，周学立刻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清者自清，三妹姐，这误会解开了也好。” “那行吧，我会随时跟在你身边为你说话的。”事已至此，三妹也只能妥协。 听到刘三妹也跟着一起，杨栓成明显不太高兴，但他也知道不能继续给村长上眼药了，便只好也跟着应下。 就这样，杨栓成和三妹，还有周医生一起踏上了去赵家庄的路程。 或许是碍于面子想表达自己的大方，杨栓成开了自家刚买不久的农用三轮车，想让三妹和周医生一起坐在车厢里。 但两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周学选择骑着自己的摩托车载着三妹，跟在了杨栓成后面。 九月的天气有点凉了，摩托车行驶在路上，还是有点冷。 因为走得急，三妹也没穿外套，一直抱着肩膀。 周学为此感到抱歉：“姐，真不该把你也牵扯进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你才是最委屈的那个，我没事，又不是纸糊的！你还是太好脾气了，就该把那个杨栓成骂出去。”三妹想起来还是很生气。 “呵呵，他这不是第一次来了，要是我没记错，杨栓成来了三次。”周学苦笑。 “什么？三次？我以为他今天才来骚扰你。”三妹惊讶不已。 “其实我对这件事并没多大的感觉，只是姐......我现在开始怀疑我选的这个专业，是不是真的能继续做下去了。”周学有些迷茫的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大屯村，他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命，生怕耽误任何一位村民的身体。 以为自己会得到大家的认可，甚至彻底融入村里，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周学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水。 真是，透心彻骨的冷...... 原来，人心竟然是这样一种难以琢磨的东西，那么多人在场竟然没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们知道你是冤枉的，也知道杨栓成拉着周学去赵家庄是多么荒唐的事情，也知道这件事会对周学造成伤害。 可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有没有热闹看，只在乎这件事后续发展会不会更炸裂，明天去村口闲聊的时候，会不会又多了谈资...... 就有这么以瞬间，让周学觉得，自己所做的努力全都没有意义。 所以他迷茫，也开始对自己的认知和三观产生了怀疑。 “你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人，要是以后不从医了会是这个世界的损失。”三妹知道现在说什么话来安慰都是苍白的，她只希望周学能认识到自己是多优秀的人。 二十分钟以后，三人终于赶到了赵家庄，找到了金芳的婆家。 三妹下了摩托车，快速打量了几眼面前宽敞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心中感慨。 怪不得杨栓成两口子当初一眼就决定了自己女儿的婚事，单论条件来说，这赵向东家怕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吧？ 这样的房子，这样的装修，整个大屯村里也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杨栓成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刚把车停好，里面的人就推开门走了出来。 是金芳，她的眼睛依旧很红，看到周学和刘三妹直接愣住，眼底明显闪过惊讶。 随即又看到不远处的父亲杨栓成，这才恍然。 “爸......” “你爸妈呢，在吗？向东回来了没有？”虽然是来给闺女主持公道的，可杨栓成话里话外依旧带着对亲家一家的讨好和尊重。 三妹听得心中一阵鄙夷，浑身起鸡皮疙瘩。 换位思考，要是金桃嫁了人被婆家这样对待，她是万万不能淡定的。 “做人当如大乌龟，得缩头时且缩头”，杨栓成，好样的。 显然金芳听到父亲这样说也是有点失望的，她低下头使劲吸了吸鼻子才闷闷的回答。 “赵向东是回来了，但是这会正跟孩子的爷爷奶奶去买东西，说是打算晚上包饺子吃。” “哦，那应该一会就回来吧？咱们还是进去等，别站在门口了，省的惹人闲话。”这赵家明显就是给下马威的，杨栓成不但不恼，反而还在为赵家在村里的名声考虑。 对比之前在村里，当着全村人对着周医生大喊大叫，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学没什么感觉，就是挺同情金芳，这姑娘可真够惨的...... 恐怕今天这趟，也不单纯是为了闺女撑腰的吧？ 第209章 所谓公婆 几人心思各异，结伴进入了赵家院内。 不愧是做生意的有钱人家，里面装修的更气派。 院子地面全部都用崭新的红砖铺就，四个院墙角打扫的干干净净，几乎是一尘不染。 在外屋门口的窗台下种了好几盆花，那品种也叫不上来，总之挺好看的。 家里没有任何牲口，只在南墙角厕所附近有一只大狼狗，被铁笼子圈养着。 这狗身形硕大，少说也得七八十斤，见来了生人拼命的叫，动静贼大。 这大家伙，一顿最少得三个馒头吧？普通庄户人家谁舍得养？要不说人家有钱呢。 娘家村里一下子来这些人，金芳明显有些拘谨，双手有点不知往哪放，打招呼都有点支吾了。 “那个......德水婶子，你......我给你搬个凳子坐......”随即看了一眼周学，金芳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尴尬和难堪。 不等她再开口说话，周学主动抬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我站一会就好，你不用管我。” “谢谢。”金芳声音艰涩的回答一句，逃也似的躲到一边。 虽然两人之间当真是啥也没发生过，但村里人一直传绯闻，再见面还是有些尴尬的。 自己和女儿的命，当时是人家周医生给救的，金芳一直心存感激。 但自己目前在婆家的待遇和丈夫之间的矛盾，又或多或少是因为周医生而起......所以金芳对周医生的感觉也很复杂，好像只有远离这一种处理方式了。 父亲要带着周医生来赵家，起初金芳是不同意的，但后面还是被说服了。 杨栓成倒是很自然，像是故意在三妹和周学面前显摆一样，摸摸这里动动那里，跟女儿聊一些无关的话题，尽可能的展现自己老丈人的权威身份。 三妹眼底闪过不屑，撇了撇嘴不搭理他，一直看向门口的方向。 赵家这夫妻俩三妹只见过一次，印象中金芳的婆婆还是很好说话的，对人一直笑咪咪的。 而金芳的公公则是那种少言寡语，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的人。 但三妹知道，这样的往往才是狠人，做事绝对果断不拖沓。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大约10分钟以后，金芳的公公婆婆就抱着赵胜男回来了。依旧没见到张晓东的影子。 杨栓成肉眼可见的失望，不过又很快，打起精神走到前面去和两位亲家面前搭腔。 “这是去哪玩了？咱们胜男长这么大了，真好！一看就和向东一个模子刻出来，长大了绝对聪明。” 杨栓成边伸手边说边伸手想去把外孙女抱在怀里，可胜男这孩子极其认生。 本来就有点困了，加上和杨栓成也没见过几次面，下意识便哼唧着往爷爷怀里钻。 “呵呵，金芳爸你可真会说笑，咱们胜男长得和金芳这么像，可比向东漂亮的多。”赵母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老赵家的孩子自然像老赵家人，金芳生的窝囊，像她有啥好？”杨家夫妻俩很擅长在别人面前贬低自己的孩子，似乎这样就显得自家人谦虚一样。 其实这种做法和行为在农村来说很普遍，就像是下意识而为的，但今天什么场合？是来给姑娘撑腰来了。 杨栓成此举完全是把自己女儿摆在了比较低的位置，三妹看的连连摇头。 她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金芳，这姑娘眼神呆愣麻木，显然已经对父亲这种行为习以为常了。 赵家夫妻也没接话，完全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尤其是赵向东的父亲。 全程只是朝着杨栓成淡淡的笑了一下，连句话都没说，更加没主动解释自己儿子的去向。 杨栓成自然是不高兴的，可他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只能把火气压下去。 “我今天来的目的想必亲家母和亲家都知道，我在外地打工，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也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了。”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依旧是赵母发言，“金芳和向东之间的事咱们就不多重复了，我不是不相信金芳这孩子，但这次她处理的确实不够好。” 瞧人家这妈，一贴老膏药先护上了，明摆着是觉得自己儿子有理的。 杨栓成脸色微暗，沉吟着低头，像是在思考着怎么接话。 这时金芳坐不住了，或许是有自己娘家人在场让她有了底气，又或者是这么长久以来受的窝囊气，使她忍无可忍了，突然走上前来对着自己的婆婆反问。 “既然妈你也知道我是冤枉的，那么赵向东这次离家出走，我又有什么责任呢？今天我爸在这了，您就给个痛快话，把赵向东叫回来，咱们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说着金芳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下。 “怎么解决，你说怎么解决？这话不该我说啊，得问你爸啊，是吧亲家？”赵母皮笑肉不笑的把难题又丢回给杨栓成。 金芳几乎哭成了泪人，身体都在抽搐，可见受了多少委屈。 反观赵家两夫妻呢，脸上平静无波，压根没有一点心疼，可见人家对金芳是什么态度了。 三妹心中不胜唏嘘，还记得金芳刚结婚的时候，总是夸赞公婆对自己好，如此看来也不过就是金芳这个傻丫头一厢情愿罢了。 又或许是以前赵向东和金芳感情好，两公婆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爱屋及乌，现在赵向东和金芳明显是有激烈的程度，那么老两口便装都不想装了。 所以说公婆对媳妇哪来的疼爱？都是面子工程罢了。 “那是自然，我今天来就是说这事的，”杨栓成终于也不东扯西扯了，切入了正题。 “嗯，那咱们就屋里说吧，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给人家看到了笑话的也不只是我儿子一个。”说着赵母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金芳，对着自家外屋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愧是生意人，礼节处处不废，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又处处透着高傲。 第210章 各怀心思 刘三妹和周学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赵家父母也没主动搭腔，似乎是直接把两人给无视了，这让金芳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公婆是否猜出了周医生的身份，但总归是自己娘家来人了，怎么可以一点都不搭理呢？ 三妹看出金芳心中所想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们不是客人，你保重自己就好，周医生也不是多事的人。” “婶.....” “好了，去给你爸倒点水，顺便洗个脸，看看赵向东回来没。”三妹不停的对着金芳使眼色。 “知道了，我这就去！”金芳明白了三妹眼神的意思，使劲吸了吸鼻子跑开。 输人不输阵，不管今天父亲是什么表现，这冤屈金芳是一定要洗清了的。 大不了就是离婚，既然都做了最坏的打算，那金芳还顾忌什么？ 几人落了座，周学依旧是站在三妹的身边，眼神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就是周医生当初给金芳接生的那个小伙子，我已经把人给带来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杨栓成指了指周学。 “我们哪有啥问题，都是年轻人之间的事，亲家大可不必这样。”赵母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周学。 不管是身高，长相亦或者是气质衣品，哪一样都强出自己儿子几百倍。 赵母这样对比并不是觉得自己儿子比不上周学，而是觉得像周学这样的人物必定是不可能看到看上杨金芳的。 杨金芳当初嫁给自己儿赵向东就是高攀，都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这样优秀的小伙子怎么可能看得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赵母自然是不可能当众承认的，就只能继续打马虎眼。 杨栓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气氛再次僵住，这时三妹沉不住气了。 刚才进门是两亲家互相客套，她身为外人不能多说话，但这次三妹来是受了村长郭兴昌的嘱托，不能让周医生受委屈的。 既然赵母提到周医生了，那三妹就有了说话的资格。 “既然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就得让年轻人当面解决。周医生已经来了，那赵向东呢？他不是怀疑金芳和周医生有什么吗？如今当面对质，把事情说清楚岂不是最好了？” “这位是......”赵母脸色微沉。 “啊，这是我家四丫头的......” “您不用管我是谁，总之我今天的身份就是周学的姐姐。”三妹打断杨栓成。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很清楚杨金芳生产当天发生的事吧？我是不懂了，身为一个男人该有边界感，你弟弟怎么就坦然的进了产房？”赵母嘲讽道。 “我听人说你是做生意的，那也算见多识广，”三妹语气微顿，“咱们金芳生的是赵家的孩子，也是赵家的姓！你现在抱着稀罕挺开心的，可当时金芳可是差点一尸两命的！那样危急的情况下，难道还分男医生女医生？避嫌这件事情比人命都重要了是吧？那你这生意也是白做......现在话说的好听，当时呢场景如果没有周学及时出手，现在哪里有这么可爱的小孙女抱呢？做人说话得凭良心，不能因为自己运气好赚了几个臭钱，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三妹憋了一肚子火，不单单是为周学也为金芳叫屈，所以语气相当不好。 自从和杨家结亲以来，丈母一直都是被捧着的，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想不到你们杨家能请来这么厉害的人物，倒是我们赵家不如了！”这话虽然是点化三妹，可眼神却是看着杨栓成的。 “这......这，德水嫂子她一直就这脾气，身体也不好......亲家母你多担待吧。”杨栓成不是木头，刚才三妹这番话她听了心里也舒坦，但赵家老太太质问自己，那他也不能真的恩将仇报对着三妹说什么。 “哪里身体不好了，我看好的很呢！你们到底想怎么解决？给个准话吧，我可没时间一直奉陪！”赵母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桌子，看的出来是真生气了。 一直坐在妻子旁边当做背景板只顾着含饴弄孙的赵父，见妻子落了下风，也跟着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态坐直了身体。 三妹看了一眼杨栓成，见对方还是那副表情，索性心一横直接和赵母继续对话。 “我们当然也是来解决问题的，给不给准话得看你们家赵向东的态度！他人呢？你总不能告诉我们还在南方了吧？” 当事人不在这里那吵个屁？一切问题缘由都是赵向东怀疑金芳才出现的，现在周学都亲自来了，难道还不够诚意？ 看来这赵家老娘们是卖水果装袋子装习惯了，时时刻刻都要装！ “我儿子他......” “妈，我回来了。”正在这个时候赵向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后几不远的地方还跟着依旧在擦眼泪的金芳。 “这下好了，当事人都在，咱们可以敞开了谈。”三妹轻笑。 实在不待见赵向东，三妹直接越过他看向身后的金芳，可就在视线经过赵向东肩膀位置的时候，三妹的眼神一顿微微闪烁了一下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奇怪......不是说小夫妻俩的关系已经差到分房间了吗？而且赵向东是才刚刚回来的吧？ “刚才金芳说了要离婚，我想听爸妈你们的意见。”赵向东再次开了腔。 “那你呢，也想离？”三妹反问。 “我......我当然是想继续过，但还是需要金芳给我一个解释的。”说完赵向东又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周学。 “解释就是：金芳生产那天是由我和周医生一起接生的，还有一位接生婆，期间周医生没有碰过金芳，只是在一边协助而已。要不是接生婆年纪太大了，我们又不想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也是要把人家一起带过来的。”三妹一字一顿的说道。 “是的，”周学也跟着补充，“我只是一名外科医生并不是妇产科医生，对接生这种事情并不在行，当天能做的，也就是辅助开药和负责检查血压之类的。” 第211章 边界感 周学语气坚定嗓音清朗，一开口就把自己那天做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而且眼神坦然，丝毫没有心虚或者隐瞒的意思。 “那我媳妇儿为什么不穿裤子？”赵向东继续追问。 “生孩子从哪里来，这是基本的常识吧？你问问你妈，当初是穿着裤子生的你吗？”三妹又把话头抢了过去。 她今天这是把自己的承诺贯彻到底了，绝对不能让周医生受一丁点委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素质？杨栓成！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你把她喊来，是为了给我们赵家下马威的吗？原本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由咱们双方父母解决最合适不过，请问王玉芬为什么不来？” “你这话就不对！据我所知，在我们来之前王玉芬应该不止一次来你这里吧，当时你是什么态度？跟人家咋说的？”三妹今天是豁出去了，“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解释清楚了，什么都没有，我们金方行的正做的端，不怕你们去调查，总之真相就是这样！你好歹还是做生意的，就这样教育你儿子，还是说当初你生你儿子就是穿着裤子使劲？”所以才生出了这种封建脑残！ “你......”赵母被气的说不出话，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了。 “所以是没有对吧？你生孩子也是脱了裤子的！话我们都说清楚了，赵向东！你到底啥意思？”三妹没给赵家人喘息的机会，又再次面向赵向东质问，“给个准话！这日子还能不能继续过？你是个男人就别这样没完没了的折磨金芳，她好歹给你生了孩子！” “呜呜呜......”三妹的话字字句句都说进了金芳的心坎里，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怪不得人家说德水婶子为了金桃都把朱老五家的给得罪了，感情人家是真的会站在女儿的立场上想问题。 要是自己的母亲也能这样......她何苦抑郁了这么久？ 赵向东的神色微微动容，眼神看向在父亲怀里一直咿咿呀呀的女儿赵胜男。 许久以后，他叹了口气，走到父亲面前把孩子接了过来。 “不管是不是误会，为了孩子......我以后都不出去了。” 瞧瞧，这就是男人！ 已经知道是误会了，还得给自己找补，真是天大的脸。 杨栓成松了口气，金芳则是哭的更大声了，赵家父母尽管面色依旧不悦，倒是也没说什么。 不管咋说，他们做父母的当然也是希望自己儿子好好过日子的，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三妹心中鄙夷，但也识趣的没继续开腔。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替周医生洗脱了冤屈，顺便还帮金芳找回了场子，实在没必要再多嘴了。 啥事都要讲个度，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的，不适宜干涉太多。 今天赵向东虽然松了口，但对金芳依旧是不冷不热，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好。 金芳这姑娘显然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笼罩在自己头顶的阴霾已经散去，终于能够抬起头来做人。 两人结婚的时候就没什么感情，现在重新开始也不晚，反正家是保住了。 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么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三妹第一个站起身拉着周学离开。 杨栓成也要走了，只是他临走之前把女儿金芳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 金芳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再次黯淡下来，眉头也几乎拧成一团。 “爸......怎么又提这事？” “不提怎么行？你妈都和窑厂说好了，人家这两天就要送砖了！盖房子需要过程，天冷了就不能继续，咱家总不能盖一半等着过年吧？那多让人笑话？”杨栓成一脸严肃的强调。 “这......现在说不太好吧？”金芳实在开不了口。 虽然误会是解除了，但她和赵向东之间的感情毕竟出现了裂痕，要修复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今天父亲带人把公婆的面子落了一次，想必公婆心里也不舒服，想要彻底过去，恐怕也需要时间。 在这个节骨眼上，金芳去向公婆还有丈夫提借钱的事，还这么大金额......叫她怎么张得开嘴？ “你个傻孩子，又没让你今天说！咱们家的房子也不是一天能盖下来的，而且我跟你妈手里还有点积蓄，刨去金虎还有金月的学费还能剩下一些盯一阵子。你爸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时间宽限到中秋节总可以不？”杨栓成一副很为女儿考虑的样子。 金芳心中叫苦，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吧，我到时候看情况。” “这就对了！这钱又不是我给你妈花，是给金虎盖房子！你弟弟是你的依靠，早点把房子盖起来，攒够了钱给他娶了媳妇，到时候还让他给你撑腰呢!我跟你妈老了，以后不指望你弟指望谁？你可别犯糊涂！你公婆会做生意，到中秋节的时候生意一定会更好，这几万块钱不算什么的？还有赵向东不是去打工了吗？也有工资的吧，你不行就两边都要一点凑个2万也行。”杨栓成快速的把这些话说完，坐在农用三轮车上扬长而去。 金方愣在原地半晌久久不能回神。 父亲打从进门开始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所以这些是他本来就准备好的......也就是说今天父亲过来并不单单是为自己做主的，还是为了钱。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金芳眼眶发红，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这不适的感觉压下去。 父亲的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父亲来这一趟是把自己的家保住了，自己再出钱帮父母分担一些。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过现在是肯定不能提的，金芳使劲擦了擦眼睛，小跑回了自己和赵向东的婚房里。 赵向东没在，估计是去了公婆的房间，金芳看到了赵向东放在一旁的行李，想了想拿起来全都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既然和好了，那肯定就不会再南下，这些东西她有空给拆洗出来就是。 经此一事，金芳更加努力的在赵家干活，试图通过自己的加倍付出，尽快恢复当初新婚时的家庭氛围。 第212章 界限分明 不知道赵向东和父母三人商量什么，总之半小时之后赵向东回来了。 他亲口告诉金芳，会在家里继续看水果摊，跟金芳过日子，不会再南下打工。 金芳喜极而泣，捂着脸哭了半晌，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呜呜呜......以后你不可以再这样对我，咱们两个是夫妻呀，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 “好，我先去干活了，晚些时候回来吃饭。”赵向东的态度淡淡的，果然没有再对金芳横眉竖眼。 可总是有些不一样了。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别说金芳哭了，就算是有一点点不高兴，赵向东都得紧张的过来哄。 可这会金芳几乎哭成了泪人，赵向东似乎没什么感觉，连张纸巾也没有递，直接就走开了。 不过金芳沉浸在喜悦中，也没有计较这些事情，开心的去挖空心思去准备做赵向东喜欢吃的饭菜了。 两人刚结婚的时候，金芳曾隐晦的跟赵向东提过父亲希望自己能够力所能及的帮助娘家，当时赵向东表示理解，一点都没有含糊。 所以金芳想等两人的感情恢复从前，日子稳定下来，她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赵向东提一下，想必那2万块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两人是要过一辈子的，而弟弟就盖一次房子，她作为姐姐出点力也是应该。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金芳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多天真。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咱们暂且不提。 这边刘三妹和周学离开赵家庄以后，根本没有等着杨栓成一起走的意思，俩人径直回到了诊所。 杨栓成本来还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不管以前有啥恩怨，也不论刘三妹今天和赵家老两口说那番话到底是为了谁，但确实是帮了大忙。 可刘三妹压根就没给他机会，等杨栓成开着农用三轮车回到大屯村以后，刘三妹和周学已经在接诊病人了。 杨栓成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几次想上前搭话，三妹都是无视。 “那个......金桃啥时候放假，要不要我去接？” 听到杨栓成拿金桃说事，三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一脸严肃的转过头来。 “我们家金涛每次都是骑自行车回来的，不用麻烦你了。还有，虽然这里有很多人看着，但还是避避嫌吧，我一个寡妇受不得别人的闲言碎语。” “你看你这啥话呢？都这么大岁数了，谁会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又不是没老婆......”杨栓成哭笑不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请你体谅我一个寡妇讨生活的艰难。”三妹依旧没拿正眼看杨栓成， “不管咋说，今天的事，谢谢你给我家金芳出了口气......我知道你一个人艰难，所以我想着金桃要不就我跟玉芬帮你分担一下？好歹我们是亲生父母呢......就算是不用接送孩子，给点生活费，还有买件衣服啥的......” “不用了！”不等杨栓成说完，三妹就急忙打断，“当初咱们说好了，金桃跟你们家彻底没了关系，她就是我的女儿。现在杨德水去世了，不然我想他也不会希望金桃再回到你们身边了。再说我那天已经问过金桃了，这孩子不想跟你们回去，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今天我并不是为了帮金芳，而是为了周学，希望你搞清楚这一点。”三妹说话条理清晰，没有一点含糊。 既然金桃说了不想跟杨栓成一家扯上关系，那三妹就不能给杨栓成夫妻俩一点希望，不然后患无穷。 说什么要替三妹管孩子还要弥补金桃？纯粹是放屁！ 今天在金芳的婆家，杨栓成藏了什么心思三妹会看不出来吗？ 虽然名义上是给金芳撑腰去了，可全程都对赵家人点头哈腰，各种讨好，根本就舍不得翻脸，不是嫌贫爱富是什么？ 要是但凡赵家条件没这么好，他杨栓成会这么低三下四吗？ 同样的，金桃被送出去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表现出一点愧疚和疼爱，两口子还能有什么真心？ 赵兰妮说的对，是三妹糊涂了，这种亲生父母绝对不能认！ 要是金桃真的回去，说不定会过的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呢。 “你这个人咋这么固执......算了，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我也能理解，这事改天再说。我明儿让玉芬赶集买点肉送过来，就当是谢谢你跟周医生。：杨栓成说完快速离开。 三妹想追上去说不用，却被周学拦住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纠缠。 三妹叹了口气，点了头又继续忙着给人扎针了。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所有病号终于都走完了，三妹和周学累的精疲力尽坐在诊室的椅子上。 “姐，明天你不要来了，多休息几天吧，今天实在是辛苦了。”周学有些愧疚的说道。 “你让我多干点活吧，我这个身体是不能闲着，得赶快锻炼好了，不能成为俩孩子的拖累。”刘三妹半开玩笑的摇头。 “同样是生活在底层农村，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好大，还有认知也不一样......”周学脸上突然浮现出迷茫和疑惑。 三妹知道，今天在赵家庄发生的，一定让周学很不开心。 他平时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但自从从赵家庄回来，这孩子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上千人千面，哪有一样的？好歹你就实习几年，以后应该不留在村里，别往心上放了。”三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周学，只能让他不要多想。 “姐，我想着......这就回去了，想换个地方实习历练。”周学犹豫着开口。 “现在么？”三妹震惊不已。 其实周学已经在大屯村待了有几年了，一开始的实习期限只有两年，是后来周学自己主动申请了延长时间。 这个年轻人有志向，希望能够扎根基层成为一名真正服务于人民的大夫，所以才一直没有提离开的事情。 三妹知道，其实周学的家境很好，还是个城里独生子。 第213章 这里配不上你的好 不单单是家境好，周学的长相也很斯文白净，个头也不低。 和村里那些普通的男青年站在一起，明显的气质高一个档次，村里大姑娘暗恋的人不少。 三妹有一次半开玩笑的希望周学选一个，干脆在这里结婚生子算了。 但玩笑归玩笑，三妹知道周学是有大志向的，他是真的想做一名合格的救死扶伤的好大夫。 杨栓成家这次的事情，看起来是真的伤害到了周学，把这位充满斗志又满怀热情的年轻人的一腔热血浇灭了。 “对，我打算明天去向上级打个报告，然后和村长叔说一声。”周学佯装轻松的笑笑，可脸上难掩失落和忧伤。 “这么快？也好......这个村里的人，配不上你。”三妹长长的叹息一声。 周学的心情三妹完全能理解，如果换做是她，可能也会失望吧？ “姐，”周学突然又喊了一声，“等金桃和志远大一些，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吧，这个地方......会吃人。”说完周学缓缓走开。 三妹先是愣住，眼神定定的望着周学略显单薄的背影，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学离开的静悄悄的，等村民们发现的时候，他的诊所已经关了，人去楼空。 村里人起初还以为周学是去县城办事，不满意的抱怨着周学的不负责任，为什么不坐诊？ 为什么该做的事情不做好，丢下这么多需要服务的村民？ 可时间久了，人们才察觉出不对，于是去询问三妹是怎么回事。 “周医生已经回去了，咱们村暂时没有门诊，可能需要去别的村里。”三妹好脾气的解释。 “为啥要走？那新的大夫啥时候派下来？咱们习惯了在本村看病，谁愿意跑出去啊！这个姓周的怎么这么不负责任，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管其他人的死活，真的好自私啊！”村东头的赵老太气的直跺脚。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指责周学，甚至还有人责怪起了刘三妹。 说她明知道周学要走，为什么不拦着？ 面对这些抱怨，三妹一开始没当回事，想着这些人说几句就走了。 可没想到这些抱怨越来越过分，还波及到了自己，这下就有点忍不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 “人家周医生本来就不是咱们村的，当初是他自己主动申请过来咱们村工作，现在是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里去，这不是很正常？我怎么能干涉人家的决定，我算个啥嘛？” “话不能这样说的三妹，他在咱村这么久了，大家都挺照顾的吧？也没拖欠医药费，难道现在不声不响的走了不算自私？当初要是抱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打算，那咱们何苦一腔热血的扑过去呢?干嘛要上赶着给他一个实习生做实验嘛？”赵老太依旧没有没说服，不依不饶的继续抱怨。 跟在她身后的几人也一脸义愤填膺的附和，仿佛周学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三妹突然就理解了周学的那句话：这种环境，是会吃人的。 所谓斗米恩升米仇，人家一个好好的大学生有大好前途，怎么就要为这些没有半点关系的人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这样一个简陋的诊室，这样一群没有感激之心的人，怎么配得上一个这样优秀的青年？ 什么叫实验？周学没来之前，这村里人稍微有点复杂的病都要去乡镇卫生院，那里面的大夫水平也就那样。 “行了，人已经走了，说这些还有啥用?”三妹被吵的头疼，有些不耐的挥手，“等过阵子大家伙跟村长提一下，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大夫过来呢。” 也只能这样了，不然还能咋？ 三妹没有医师证，肯定是不能继续接手诊所，这些村民就只能去隔壁村或者干脆还是去乡镇卫生院了。 没有门诊的这份收入，三妹做完地里的活就又闲了下来。 她打听着很多妇女会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去县城修公路的地方打杂，便也动心了。 反正来回坐车，也不强求一定要做多少活，大不了少赚点。 最最主要的是，要是三妹跟着去县城干活，那么就能有机会去学校里看儿子和女儿了。 赵兰妮得知三妹的打算，不赞同的连连摇头，叫她不要瞎折腾。 “你以为工地是你家呢？去了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叫我说还是老实在家待着，金桃都初二了，你再熬两年呗？能花多少啊？实在不行我先资助点，我反正不等着用钱。” “不是有那种不用搬抬，只做饭盛饭的活吗？好像是一天十二块钱，一个月下？来也得三四百块呢......完全够俩孩子用了。”三妹知道赵兰妮是好心，但她还是不死心。 赵兰妮虽然开小卖部手里确实是有点钱，但她一个寡妇，无亲无故的，自己怎么能借？ 一个女人在村里独自生活有多难，三妹是最了解的，不管多大的困难都得靠自己。 手里的钱就是底气，也是退路，她不能这样做。 “你还能天天去？干活的地方在城边子上，来回坐车得三个来小时，你确定受得了？干三天歇两天，要是病了那点钱都不够治的！”赵兰妮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说。 三妹沉默了，没有再继续争辩。 赵兰妮说的确实是这个理，自己的身体虽然是比以前好点，但和那些壮实的妇女还是有差距的。 “可我一个人在家待着实在是心慌呢，你说咋整?" “再等几天嘛，我听说咱们村马上有人要来开厂了，到时候你在村里干不就行了？你手巧，人家好像是开什么服装厂啥的，你去正合适。”赵兰妮安慰的轻拍着三妹的肩膀。 “啥？在咱们这开厂，你没搞错吧？”三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屯村地理位置偏僻，距离县城较远，连公路都没有，运输交通是非常不方便的。 到底谁会在这种地方开厂啊？那不是开玩笑吗？ “嗨呀，就是那个艳彩，杨艳彩啊！说起来还是金桃的亲姑姑呢，这你不知道了吧？” 第214章 妯娌互骂 艳彩？三妹怎么会不认识？ 只是当初艳彩和娘家人闹得那么僵，怎么想到来这里开厂的？不过倒是听说艳彩的丈夫是做生意的。 以前不知道具体干啥，所以是开服装厂吗？ “这消息确定吗？会不会是别人瞎编的？”三妹还是有点不相信。 “这还有假？听说是村长亲自谈下来了，免费给人家提供场地，就在咱们村的村委会后面！那个空房子你还记得没？就那！艳彩的丈夫已经开始着手重新装修了。”赵兰妮眉眼纷飞，手上还比比划划的，看着并不像在开玩笑。 “哦......那我抽空去看看。”三妹若有所思的点头。 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和艳彩以前有些交情，想来找个卖力气的活还是能行。 在家门口嘛，就不要求工资了，给几块算几块就行了。 说曹操，曹操到。 兰妮和三妹说了这事的第三天，村长郭兴昌就在村里广播站用大喇叭喊了几嗓子。 “咳咳......社员们注意，社员们注意！咱村马上要开毛衣厂，现在正在建设中！有这方面相关经验的大姑娘小媳妇，可以提前来大队部报名！暂时只需要七八名，有经验的优先，有经验的优先昂！” “咳咳，注意了注意了！年纪太大了就别来了，老眼昏花的，给人家弄错了针线还不够赔钱的！这毛衣厂就在咱村委会后大院里，想报名的下午就可以来！名额有限啊，名额有限！” ....... 广播一出村里顿时炸了锅，正在吃饭的各家妇女全都端着碗赶紧出来听，然后大家纷纷聚在巷子口讨论起来。 “是不是听错了啊，咱村有人来开厂子？那不都是在大城市才有的吗？” “这大喇叭只能村长自己用，我看假不了！应该是真的，但是只要七八个人呢，这么小的厂子。” “嗨，有就不错了！咱们这些妇女除了种地哪里还能赚钱？在家门口就有活干，那不是好事？这种好事自然要限制人数，我看挺好！等一会吃完咱几个去看看！” “你说的对！咱村闲在家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少，手巧的也不少呢！去晚了可能就没有名额了！” “那换生，你快吃！咱几个这就去看看！” 正巧三妹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听到了这些小媳妇们的议论声，暗道这赵兰妮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看来开厂子这事确实是真的，那她可得去看看，就算是录取不了凑个热闹也行。 三妹年纪大了，自认为手头比不上年轻姑娘灵巧，也没抱多大希望。 但农村人嘛，没有不喜欢凑热闹的，何况还是艳彩开的厂子。 回到家放下锄头，三妹简单的换了身衣服洗完脸就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女人说笑着往那去，看样子也是去应聘的，大家伙的心态估计和三妹差不多。 虽然都期待能应聘上，成为七八个幸运儿中的一员，但总觉得这种好事落在自己头上的可能性很小。 一个妇女，在家门口就能赚钱，这和天上掉馅饼有啥区别？ 总而言之就是，配得感低，苦惯了。 在这群人中，三妹还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王玉芬和赵丽萍这对冤家妯娌。 话说，自从杨金龙娶了媳妇，这妯娌俩很久没同框了，几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但艳彩是两人的小姑子，能在村里开厂子，那是光耀门楣的事情，两个娘家嫂子自然要跟着沾光露脸。 你别管以前和艳彩的关系有多差，反正在这件事上，那就是一家人，要荣誉共享的。 三妹不想和这两人说话，于是低下头悄悄从人群的另一边快速离开，生怕这俩人发生冲突被波及到。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全都离这俩人八丈远，都在故意无视。 “哟，嫂子是想给几个女儿报名吗？咱们家艳彩这么出息，是想让她给几个闺女安排工作吧？要说这生闺女可真好昂，除了嫁出去生的孩子跟人家姓，不能给自家传宗接代之外，也没啥不好的。呵呵呵......要是我家金龙不是个儿子，那我恐怕也早享福了！”赵丽萍忍不住先出声阴阳，脸上一阵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最近金芳和她婆家闹成那样，她早知道了，在家里高兴的多吃了两碗饭。 自家儿媳妇程雅萱再不好，也没闹到外面去，更没用自己去亲家面前说好话。 要不是自己和儿媳妇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赵丽萍早就去王玉芬家里说这些了，无奈自己儿子不够争气，使她这底气就不是很足。 “生闺女确实好啊，你嫉妒了就直说，不丢人！”玉芬怎么可能甘心被赵丽萍嘲讽，立马就出声反击，“我家女婿就算每年都给我们两口子送吃的喝的，我和孩子他爹的好吃的都发愁没地方扔!不像你，金龙要是送到程家去的东西不能让雅萱满意，那姑娘得闹吧？哎哟，你说你养孩子也不容易，到头来却要受这样的气，啧啧啧......金龙是儿子又咋了呢？还不是生了个女娃，下一代也是断了的！我们家马上就要盖房子了，等金虎娶媳妇的时候，你家孙女都好大了吧？”玉芬越说越解气，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真不要脸！要是我家孩子像你女儿一样被人怀疑出轨，我早羞愧的去死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家金龙不再生二胎了？我看你就是酸吧？还盖房子，了不起哦！金虎才多点大？到时候你们两口子说不定活不到娶儿媳妇呢！”赵丽萍气的满脸通红，毫不示弱的骂回去。 “你一句一个想死，那就去死啊！我家金芳和赵向东好好的，你酸言酸语的干啥？哪家小夫妻不闹别扭，我们做父母给劝和一下也让你不舒服了！我们两口子长命百岁，不劳烦你操心了！”王玉芬也生气了。 妯娌俩对各自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最知道往哪戳最疼了。 第215章 好心的姑姑 两人互骂谁也没占到便宜，最后还是路过的一位大娘提醒，大家都已经走光了这才作罢。 果不其然，等王玉芬和赵丽萍赶到的时候，大家伙已经开始围着村长的办公桌报名字了。 “刘换生！刘大柱家大闺女，我会钩花！叔，算我一个！” “杨婷婷，杨二广家二闺女！我会织围脖！我也要报名！” “王美荣，王元岗家老三！郭叔，我也想干......我可以学！” ...... 郭兴昌都快被挤成肉饼了，这些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他使劲分辨着，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手上不停的在记录着。 三妹早早赶到了，一直躲在人群后面没上前，她没想到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这么多年轻女孩子，想必打杂的活也轮不到自己了。 看来，自己势必是要想别的办法赚钱了。 想到这里，三妹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转身便想离开。 这个时候，身着一套灰色西装的杨艳彩不知从哪走了出来，越过人群来到三妹的面前拉住了她。 “嫂子，我知道你懂医术也会缝衣服，想请你来我们这里做缝合这道手续。” “这......我行吗？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会不会跟不上？”三妹又惊又喜，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样天大的好事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跟不上呢，一开始厂里订单少，你慢着干，时间久了也就熟悉了！”艳彩爽朗的笑着，“等到时候真的忙不过来，说明咱们就得多加工人了！” “可是......” “嫂子，你就当帮我的忙！我虽然生在这个村里，但要论在村里女人们中的威信和影响力，谁也比不上你！你还懂医术，万一咱厂里员工有个头疼脑热的，你正好给看嘛！就当我占你这个便宜了。”艳彩撒娇似的挽住了三妹的胳膊，做出了祈求状。 艳彩真的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三两句话就把三妹给说服了，让她暂时压下心中的退意。 “我真的行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这里这么多比我年轻比我手脚麻利的......”三妹还是有点不自信，脸上一直挂着尴尬的笑容。 “嗨，我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艳彩边说边拉着三妹走向郭兴昌，随后拿起一支笔在报名栏里添上了三妹的名字，“只是占一个人的位置，又不是全包了，有啥不行的？”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看的现场众人目瞪口呆，包括已经忙到晕头转向的郭兴昌。 “艳彩，这......” “村长，德水嫂子负责缝合工作，到时候我亲自教。”艳彩笑着解释。 可这话一出却是炸了锅，大家伙都在排队，凭什么刘三妹就能抢先？ 而且这种手头计件的工作，本来就该年轻人上，一个身体不好的中年妇女凭什么？ 有几个性子活泼的女孩就有些忍不住，出声质问道。 “艳彩姑姑，难道我们比不过刘三妹吗？听你的意思，她也没经验，为啥就能录取？” “就是！这不公平，我不信她能比我们能顶事！” “我看刚才她跟艳彩挤在一起说话，怕不是走了后门送了礼！” 三妹站在原地都快难受死了，解释都不知道从哪开口，直接拒绝的话又怕辜负了艳彩的好心。 她再傻也看的出来，艳彩本来就是故意给自己机会，有意扶持他们母子三人罢了。 艳彩的脸色冷下来，她眼神锐利的打量着叫的最欢实的几个人，嘴里发出重重的冷哼。 “这厂是我开的，工资也是我发，我想招谁就招谁！不服气的可以不要来我这里干活，去别的地方就好了！再说了，三妹姐在村里行医多年，你们谁敢说没让人家治过病？她如今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多困难，不帮忙算了还落井下石，有你们这样的吗？”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把在场人说的面容羞愧无地自容，就连郭兴昌都尴尬的轻咳了两声。 刘三妹的困难他作为村长当然也知道，可却没第一时间想着三妹，觉悟属实是有点低。 见人群中不再发出反对声，艳彩这才作罢，招呼郭兴昌继续，自己则亲自把三妹送出门去。 “艳彩，我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三妹又感动又愧疚，说话间眼眶变得通红。 “没事的嫂子，你就当是我帮四丫头了，这孩子命苦呢。”艳彩的嗓音也有些哽咽。 三妹似乎这才明白过来，艳彩和苦丫那是真真切切的同根，亲姑侄。 血浓于水，加上又是同样被重男轻女的老思想迫害过得孩子，少不得惺惺相惜。 如此说来，三妹也就没必要继续客气了，她点头答应下来，也算是全了艳彩想帮助自己侄女的心。 直到艳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三妹就十分有眼色的回家了，走的时候神色明显比平时轻松了不少。 艳彩深吸一口气准备折返回郭兴昌的办公室，却没想到被两个嫂子拦住了。 王玉芬和赵丽萍从刚才就站在人群最后面，信心满满的等着艳彩出来，把自己两个的名字写上去。 这俩人自认为自己和艳彩的关系不一般，全都觉得不该和那些村民去挤，显得掉价。 可没想到，艳彩不但没理会二人，反而把刘三妹给留下了，这让两妯娌如何受得了？ “艳彩，我是没看到我们在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和你二嫂没本事，没那个资格去你的厂里干活呢？”王玉芬搬出长嫂的身份来先发制人，脸色阴沉的厉害。 “就是！我们的岁数比那个刘三妹还要小，和你的关系也比她近，难道就不配？”赵丽萍也跟着补充道。 其实也就赵丽萍比刘三妹小一些，王玉芬和三妹的年纪差不多，所以她这单纯就是在为自己说话。 但目前王玉芬无暇顾及这些，只要赵丽萍不和杨艳彩一边的就行。 哪有永远的敌人？面对关系到共同利益的事，就算是水火不容的两妯娌也能耗团结在一起。 第216章 异常的丈夫 面对两位嫂嫂突然发难，艳彩显得很平静，甚至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似乎早有预料。 等到王玉芬和赵丽萍全都闭了嘴，她这才缓缓开口。 “德水嫂子来我这里干活，确实是一早就想好了的，可以说这位置就是给她留的......如果两位嫂子也想来的话，可以等到试岗的时候和其他人一起竞争？谁做的好，那这位置自然是谁的。” “啥意思？刘三妹可以直接录取，我们要是想干就得和人家比呗，你是这意思吧？”赵丽萍轻哼。 “差不多吧，缝合的岗位暂时就一个，其他工序都需要很仔细才行不能出差错的。”艳彩耐心的解释。 这话听上去没毛病，缝合是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把织好的毛衣片缝合在一起就是成衣了。 这个错了可以拆了重新做不怎么影响，可是其他岗位都是用机器手织，错了就得返工很麻烦。 但是，这解释并不能让妯娌俩满意，反而更生气了。 说的好听，竞争？怎么争？ 那些小丫头片子大多数都是二十几岁甚至还有十七八的，那个眼神和手指灵巧程度，怎么可能是中年妇女比的了的？ “这岗位我和嫂子不能做？艳彩，你知道和谁是一家的吧？怎么巴结别人疏远自己人？你也不怕被人笑话，更不怕你两个哥哥对你有意见是吧？我看照这样下去，妈都得被气活，从坟里爬出来了！”赵丽萍的脾气终究还是不如玉芬稳重，火气上头啥也说出来了。 “丽萍！你胡说什么呢？”连玉芬都听着不对劲了，伸手去拉她使劲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继续胡扯了。 当初艳彩是怎么离开家的？还不都是婆婆刘翠花逼走的吗？刘翠花那几乎是艳彩一辈子痛苦的根源。 自从刘翠花死了，艳彩才开始渐渐和娘家人来往，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可赵丽萍却蠢到拿刘翠花来道德绑架艳彩，那不是纯粹找事，把局面往更僵了搞吗？ 果不其然，艳彩的脸上阴沉下来，变得极其难看，再开口的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平和。 “我刚才说过了，这是我的厂，我是老板！我喜欢让谁干就让谁干，你不高兴可以去别人家！我也不怕我两个哥哥来找，你尽管去告状吧！”说罢艳彩彻底失去耐心，转身果断离开。 其实这会赵丽萍也反应过来了，可反应过来也晚了，人已经得罪了能怎么样？ “你看看你，有这么说话的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玉芬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怨我吗？刚才她那个样子你都看到了，我不整两句厉害的，她都要骑在咱们娘家人头上拉屎了！”就算是错了，赵丽萍也不会在王玉芬面前承认的，依旧梗着脖子嘴硬。 “你啊，那张嘴真是比个死鱼还厉害来！怪不得栓住都不愿意和你通电话了，你有空也反思反思自己。”玉芬无奈的直摇头。 “我反思什么？你都听说啥了？我说王玉芬，咱们说艳彩就说艳彩，你别没事扯别的去！”赵丽萍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又激动起来。 栓住确实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往家里寄钱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偶尔打电话来最多就是询问一下小孙女朝阳。 甚至每次都是儿子杨金龙和拴住联系，赵丽萍都没怎么和丈夫说话了。 她当然察觉出不对劲了，但赵丽萍一直不敢面对也不想承认夫妻俩之间出了问题。 儿子已经离心，儿媳妇不敢招惹，孙女和自己不亲......要是连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丈夫都变了，赵丽萍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妯娌，玉芬怎么会看不出赵丽萍在想什么？可这女人的脾气是听不进一点话的，她也只能放弃劝说。 “你不想听就当我没说过还不行？但我还是最后提醒一句，你俩长期异地分居，多少还是要主动关心一下的。”言尽于此，玉芬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赵丽萍仍旧是下意识的想反驳，可她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没再和玉芬吵，忍不住开始回想这段时间栓住的异常。 不打电话，不打钱......马上过秋收了，栓住提前都说了，今年活多就不回来帮着做了。 按说家里有儿子金龙，地里的活倒也不是一定要指望栓住的，可往年要是不回来，栓住都会多给钱。 今年就是特别反常的，就连金龙都察觉出不对劲，几次询问赵丽萍是不是和栓住吵架了？ 吵架？哪里吵过架，每次都是赵丽萍单方面的吼，栓住哪敢还嘴？ 现在连话都说不上，怎么吵？赵丽萍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啥。 但女人的直接总是很准的，赵丽萍已经开始往坏处想了，只是她还不想承认罢了。 等赵丽萍回过神来，玉芬早已经走远了，现场只剩下她一个人。 村长办公室里依旧传来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还在争几个职位，说明员工名单并没完全确定。 可赵丽萍却没心思去了，她心思复杂的回到了自己家，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了院子里的长条凳上。 以前只在村头听别人说起谁家男人出远门，媳妇自己独守空房拉邦套，或者男人在干活的地方找什么临时夫妻之类的...... 赵丽萍都当故事听，从来都是哈哈一笑就算完，可没想到如今这事竟然轮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的，赵丽萍早就怀疑，杨栓住很可能就是出轨了。 在外面的厂里，有了别的女人，她甚至连续几次都做噩梦了。 一直逃避不是办法，既然已经被王玉芬拿到明面上来说，赵丽萍也就没理由继续装糊涂了。 看着屋子里的家具和被褥，还有简陋却整洁的衣柜和收拾的干净利索的灶台，赵丽萍悲从中来，掩面哭泣。 “呜呜呜呜......你个没良心的杨拴住！老娘跟你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你怎么可以这样？” 第217章 怀疑的种子 王玉芬边哭边想起这些年自己为了过日子受过的苦，还有早年间刚嫁过来，被婆婆催生儿子时的苦，哭的几乎停不下来。 声音越来越大，咒骂声也越来越大，那几乎是把杨栓住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或许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过入迷，就连门外传来响动都不知道。 程雅萱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掀开门帘走进来见婆婆哭的几乎抽搐，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 自己这婆婆的泼辣程度，在村里那是数得上号的，从来不肯吃亏，更没有人敢招惹。 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哭成这样，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妈，您这是咋了？”声音尖锐刺耳，程雅萱实在听不下去只好出声打断。 “呜呜呜呜......我是被那个杨......你怎么来了？也不说话。”抬起头看清来人竟然是儿媳妇，赵丽萍立刻止住哭声，拼命擦眼泪。 “我是听说小姑来咱村开厂了，想过去看看朝阳哭的厉害也没去成，你不是过去了吗？那边咋样？”赵丽萍明显是不想说自己哭的原因，程雅萱自然也懒得问。 经过这么几年的婆媳斗争，这俩也算是消停下来了，终于找到了适合的相处方式。 那就是基本互相不打扰，看在金龙和朝阳的面子上只维持表面和谐，实际不过问各自的私事。 不过在外人面前，程雅萱还是会给赵丽萍点面子，赵丽萍也一如以前那样知道维护自己的儿媳妇。 总体来说，其实这对婆媳比金芳和赵母强得多，最起码地位算是平等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都为这个家考虑着。 “别问了！”提起这个赵丽萍就一肚子气，“你管人家叫小姑，人家没把咱们当一家人呢！我和你大娘去了，谁也没捞着名额，却给了刘三妹一个最清闲的位置！” “是这样啊......可是妈，您也不适合这种手头活啊，您哪能做的了？”程雅萱心直口快，丝毫没给婆婆留面子。 这也是实话。 像那种活需要一直坐着，还要仔细有耐心才行，手还需要灵巧。 可赵丽一个都不占啊，她确实不是那块料。 身材微胖手指粗糙又笨拙就不说了，性格也是大开大合的，哪里坐得住？又哪里能受人管制？ 说白了，让她去工地搬砖都行，这种还是算了。 这并不是程雅萱在打击赵丽萍，只是在说事实，可赵丽萍心情这么差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程雅萱话音刚落，赵丽萍那火气蹭一下就起来了，不过她多少还是知道不能对着程雅萱大呼小叫，便开始了怨妇一样的絮叨。 “连你也看不起我是吧？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觉得我没用！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配了。一个破织毛衣的活，能赚几个钱我还不稀罕了！杨艳彩胳膊肘往外拐，你也是......你那个该死的爹也是一个模样，都想让我去死呗！我死了你们就消停了，死了你们就满意了！” 程雅萱一脸莫名其妙，她实在不理解赵丽萍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一顿输出的？自己好像没得罪她吧？ 程雅萱虽然不喜欢赵丽萍，倒是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和她吵，想起自己进门时赵丽萍在哭，便突然想到了什么。 “妈，您是和小姑吵架了？要不我去找她说和？以后小姑在咱村里开厂子，肯定就要长期住在这里，您要是一直赌气，岂不是让人家笑话咱们一家？” “呜呜呜......你把人家当一家子，人家把你当了吗？自作多情的贱皮子，赶紧给我歇着去！”赵丽萍根本忍不住的委屈。 她这样无差别攻击令程雅萱很不满，刚升起的好脾气立刻就没了，感觉自己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那说话自然也就没了轻重。 “你是贱皮子，我可不是！我看你这是去套近乎被人落了面子吧？切，一把年纪了被自己小姑子整的哭成这样，像是死了爹，不知道谁丢人呢！” “喂，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赵丽萍不干了，愤怒的站起来一时间忘记了哭，“我干嘛要跟杨艳彩套近乎？我算是看出来了，连你也讨厌我这个没用的婆婆，想让杨栓住换个新的来是吗？天老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真的不如死了干净哇！” 本来还想着继续用难听的话回怼婆婆的程雅萱听出了不对劲，她仔细回味着从进门开始婆婆说的话，突然惊讶的瞪大眼睛，竟然忘记了生气。 “妈，您的意思是我爸他对不起你了？我说你没开玩笑吧？我爸多老实的人！而且，人家都没在家，你这明摆着找茬呢！” “我干嘛要给我自己找绿帽子戴，我是吃饱了撑得吗？”赵丽萍又开始急，“你不信去问问金龙，最近他爹到底正常不正常？我也就是不认识路，不然非得亲自己去抓奸！” 见赵丽萍说的煞有介事，程雅萱终于跟着认真起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婆婆身边仔细询问情况。 赵丽萍正愁没人诉苦，加上她知道程雅萱不是喜欢把家丑外扬的人，便抽抽搭搭的把最近杨栓住的异常说了一遍。 程雅萱越听越感觉不可思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您这样说的话，我爸确实有点怪啊......”确实有点不同于以往，任谁听了都能辨别出来，还真不怪婆婆多想。 “他就是不对劲！”得到了儿媳妇的认同，赵丽萍更来劲了，那是把大腿拍的啪啪作响。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他撅起屁股我都能猜到他拉什么屎！他这明显就是有了外心，恐怕都在那边过上日子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这才是最主要的。 一直哭一直抱怨有啥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才行，程雅萱难得和婆婆统一了战线。 不管婆婆性格如何不好，但出轨就是错的，就该被谴责。 “当然是要把那个狐狸精抓出来，让栓住给我跪下赔罪了！”赵丽萍牙齿都快咬碎了。 第218章 一物降一物 看婆婆这样子，还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程雅萱的心思快速运转起来。 她想起丈夫杨金龙前几天因为家里的电费抄表字对不上的时候，确实主动打过电话，那天好像是个女人接的。 这也正常，杨栓住自己没电话，那个号码听说是什么小卖部老板娘的。 可怪就怪在这里了。 按理说知道找谁，直接转达一下也就没事了，可这位老板娘却问了金龙一些其他的问题。 比如：金龙多大了，有没有想出去干活的想法？还有，栓住的妻子在不在身边？他们夫妻俩关系咋样？ 莫名其妙的。 金龙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不怎么管父母的事，但这次连他都吐槽了几句。 不过金龙倒是没觉得这女人会和自己老爹有啥不清白的，单纯是嫌弃栓住自己性格年年米糊糊的也不懂得保护家庭成员的秘密，咋啥也说呢？ 当时金龙和程雅萱学舌的时候，程雅萱也觉得那个什么老板娘有些怪，但也没多想。 但现在和婆婆说的话联系起来想，说不定还真有啥猫腻啊。 难道说......自己这老实了大半辈子的公公，要给自己找个小婆婆回来？ “我说妈，您先别这么冲动啊，现在只是你自己怀疑，能证明啥？你和我爸这么这么多年夫妻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难道仅凭怀疑就给人家定罪？再说了，就算我爸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你俩现在距离这么远也不能立刻冲过去找人啊，除了自己生闷气，还有啥？”程雅萱难得苦口婆心温声细语的和赵丽萍说话。 “呜呜呜......你话说的好听，板子没打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呜呜呜......要是金龙找了别的女人，你也淡定不了!“赵丽萍依旧越哭越委屈。 “你这人真操蛋！”程雅萱的眉头再次皱起来，“这样阴阳怪气的说给谁听呢？不想让我管我还不管了，你自己慢慢哭吧，哭死拉倒！”说完程雅萱站起身来，作势就要朝着门口方向走。 “哎！”眼见自己真把儿媳妇给弄急眼了，赵丽萍赶紧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我错了还不行？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我都这么惨了，发发脾气你就包容不了。” 这人就是贱，好好说话她不听，非得骂两句才爽。 程雅萱当然理解婆婆此刻的心情，自然也懒得和她计较，也就顺坡下驴又坐了回去。 “收起这种没用的脾气吧，你要是没这脾气，爸他至于和你离心？再说了，如今咱们也都只是怀疑，兴许人家那边根本啥都没发生呢。” 这倒是实话，赵丽萍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差劲？ 可她都四五十的人了，想改是不太可能了，而且当前关键的是要知道杨栓住和那个女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你脑子灵活，有啥办法没？这次我听你的，保证不犟嘴。”赵丽萍使劲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的低头道。 “你要是听我的，那就先按兵不动，装作啥都不知道。”程雅萱不慌不忙的回答。 “那咋行!咱们看不到你那个不要脸的爹，他要是每天都跟别的女人在床上滚，那咋办？”赵丽萍又要急。 “你能不能冷静的听我说完？一辈子靠个大嗓门，给自己做了多少孽？我爸又不是人渣，他怎么会轻易的就跟别人一起过啊？再说了，就算是他真敢背着你找别的女人，你现在跑过去了也阻止不了啊。”程雅萱掰开揉碎了给她讲。 “知道了，我从现在开始把嘴巴闭紧还不行？”生怕程雅萱再被气跑，加上赵丽萍也明白自己这样无能狂怒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程雅萱微微松了口气，心想这老太太还没笨的太厉害。 “首先，这事你必须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赵丽萍肯定是不想离婚的，既然不想离婚那就不能宣扬出去，不然杨栓住的脸往哪搁？ “再就是，明天让金龙带你去县城，把卡里的钱查清楚，到底每个月还能打多少。” “那......你们该不会趁机把我们的钱拿走一部分吧？”赵丽萍嘟囔着插嘴。 “呵呵，”程雅萱被气笑了，“你那点钱我还不至于！再说了，你就金龙一个儿子，死了那还不都是我的？” 这个程雅萱，在赵丽萍面前是真的一点亏也不吃，也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能制得住这个跋扈的女人。 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嚣张了一辈子的泼妇，也终于在儿媳妇面前败下阵来。 程雅萱没揪着这句话不放，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明天我亲自打电话，就说家里有事，让爸赶紧回来一趟，让他必须买最快的火车。” “啊？这样......这样行吗？”赵丽萍听得目瞪口呆。 “只有人回来才能把事情搞清楚不对吗？我打电话是唯一的选择，换了是你和金龙都不好使。”程雅萱并没夸大，还真是这么回事。 赵丽萍肯定是不可以，栓住躲得就是她，要是赵丽萍打电话可能会暴露自己引起栓住的防备，大概率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金龙也不行。 程雅萱也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金龙，她不想让丈夫提前跟着操心这些娘们事。 如今的金龙事业正在慢慢崛起，程雅萱怕他分心，也怕金龙冲动之下做什么。 赵丽萍毕竟是亲娘，哪有儿子看到自己妈受委屈不管的道理？ 金龙已经不在厂里打工了，他现在在一家餐饮店做学徒，小两口打算着等来年开春就去开饭店了。 这年头没文化没手艺注定只能卖力气，而靠卖力气是永远不可能出头的。 杨金龙和程雅萱都是心思活络的人，自然不甘心一直过这样平庸的日子，所以才决定尝试着做生意。 金龙很争气，干活努力又用心，已经基本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只等时间到了就自立门户了。 在这样关键的节点，程雅萱那是一定要把公婆的事情大包大揽过来的。 第219章 撒谎骗回来 最终赵丽萍还是被程雅萱说服了，暂时收起了这一腔恨意，不再哭哭啼啼。 而程雅萱也没掉链子，第二天一大早就用家里的座机给公公平时留的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这座机是金龙安的，最直接的目的是想让家人和父亲之间的联系变得方便一些，可无奈妻子程雅萱和母亲赵丽萍关系实在不太好，所以平时这电话就算是闲置，基本上没人打，这次算是派上了用场。 “嘟嘟嘟......”响了好久，那那边也没人接。 程雅萱疑惑的拿过婆婆的写的字条，心想是不是弄错了？ 正当她决定重新拨号时，那头的人终于接了起来。 “喂，哪位？” 是个蛮温柔的女性声音，听上去确实是个中年人，也确实是南方口音。 “啊，我找一下杨栓成，请问你是小卖部老板吗？麻烦转告一下，我是他儿媳妇。”程雅萱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 “这么一大早的，栓成哥应该去上工了，有事我可以转告一下。”金春花回答。 这说话可真够甜的，和婆婆那笸箩一样的大嗓门简直是天壤之别，程雅萱暗自感慨。 “哦，还是不用了，您让我爸亲自接电话吧！我们家里确实有点事，是关于我们自己家的。”程雅萱把“自己家”三个字咬的很重，大有提醒的意味。 金春花果然愣了一瞬，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那好吧，你稍等一下，我去他住的地方喊。” “谢谢，请让他快点回话，我等着呢。”目的达到了，程雅萱也没继续啰嗦，干脆的把听筒放了回去。 程雅萱刚把听筒放好，身后就传来婆婆赵丽萍那宛如野狼嘶吼一样的咒骂。 “我就说了这个骚货有问题！不然她一个开小卖部的，怎么就知道杨栓住的住处在哪里？还能直接过去喊人？妈的，真想撕了这个婊子！” 程雅萱一阵头疼，她都不知道婆婆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那个金春花的语气听了确实不太舒服，便也没有计较，反而温声细语的又劝说了几句。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小卖部距离杨栓住的住处有多远，总之半个多小时以后杨栓住才打回来。 铃声响起那一刻，赵丽萍像坐了弹簧一般扑上去就要接，却被程雅萱一个眼神制止住。 “你要是想半途而废，你就接吧！我也不管了。” “我......我只是想给你拿过来而已。”赵丽萍自知心虚，老老实实退开。 程雅萱懒得计较，清了清嗓子自然的拿起听筒开始说话。 “爸？您这会去上班？怎么这么半天呢。” “啊，我刚才出去干了点别的事，今天厂里不忙，算是放假了的。”杨栓住的回答明显带着支吾，不太流畅。 “那您放几天？能不能回家一趟？我和金龙有事和您商量。”程雅萱依旧不动声色，似乎并没听出杨栓住的不对劲。 “啥事啊，不能在电话里说？你妈管不了？我离这么远，能帮啥忙啊？”果不其然，杨栓住的第一反应就是推辞。 赵丽萍恨不得把耳朵伸到儿媳妇脖子里，听得是一清二楚，火气直往头顶，冒。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爆发，不然程雅萱真撂了挑子，她就只能干着急了，所以强忍着咬住了牙齿。 “这个家您才是一家之主啊，有些事情妈她办不了......要是您不回来的话，那我和金龙就只能去您厂里找您拿主意了，这事还真的就得您回来才行呢。”程雅萱装模作样的叹息。 “啊？这......你俩跑这来干啥？孩子咋整？大老远的，来回车费可是不老少的！金龙赚钱不易，你们小年轻的别不知道过日子。”杨栓住难得说这么多话，这可和他平时那闷葫芦的形象大相径庭了。 程雅萱把公公的反应都记在心里，自然也就有了数。 她不但没恼，反而顺着公公的话茬，更加夸张的抱怨起来。 “我和金龙结婚的时候年纪小，现在带着个孩子过得好难......朝阳经常跟我哭诉，说见不到爷爷想爷爷了，我也不知道咋和孩子说......要是您实在不方便，那我就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找我爸妈拿主意了。”说到最后，程雅萱甚至吸了吸鼻子，听得杨栓住那是一阵揪心。 带孩子回娘家，这话好说不好听，并且代表的意义绝对不简单。 谁都知道程雅萱和她父母闹得多僵，自从弟弟程兵出了事，她那是几乎和娘家断绝的往来的。 现在可倒好了，竟然主动要带孩子回去，可见和金龙之间八成是发生了很重要的矛盾了。 换句话说，程雅萱这是明着告诉杨栓住：你这做爹的不回来拿主意，我和你儿子就没法继续过下去了。 这还得了？ 杨金龙是杨栓住唯一的儿子，就算他对妻子赵丽萍再不满也不可能不顾儿子的。 再说，隔辈疼隔辈疼也不是开玩笑，朝阳想爷爷啊！那杨栓住怎么可能不动心？ 于是杨栓住没有再继续找借口，而是稍稍思索了一下就点了头，语气颇为无奈。 “我今天去向领导请假，再和这边的工友商量一下打个招呼......尽量买明天的火车回去。你和金龙在一起好几年了，有啥事别冲动，等我回去再说。” “我是得给您这个面子的爸，您抓点紧就行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程雅萱一点没拖泥带水，直接了当的又把电话挂断了。 直到此刻，程雅萱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然被汗水浸湿了，说明其实她撒谎自己也不好受。 要不是为了丈夫金龙，她何苦给自己扣屎盆子？又何苦拿自己无辜的女儿说事。 得知自己的丈夫很快就回来，赵丽萍的脸上终于爬上了笑意，不过很快又再次沉了下来。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你说我要不要和他打一架？还是直接质问他关于那个女人的事？” “除了打骂，你就没有别的解决方式了吗？”程雅萱有些头疼的扶额。 第220章 静等三天后 不是程雅萱向着公公说话，实在是婆婆这种性格真是有点极端了，从来没想过好好沟通。 这种性格的人，往往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但放在夫妻关系中就很致命。 杨栓住是那样的一个老实人，却也被压抑的开始逃避，可想而知赵丽萍有多强势了。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赵丽萍悻悻的闭嘴，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了。 见她终于消停，程雅萱这才叹息一下又开口提醒。 “明天买票的话，大概三天以后能到家，你把家里收拾干净点，去买点爸爱吃的菜回来。” “我还得伺候他?真是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登基当皇帝呢!”虽然仍旧是不服气，但赵丽萍还是老老实实的骑着自行车去买菜了。 程雅萱有点累，其实她这么做完全是在为婆婆考虑，只是懒得解释了。 虽然把人喊回来目的是质问，但首先要让婆婆占尽先机才行，就得打杨栓住一个措手不及。 试想一下，要是刚进门赵丽萍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杨栓住自然会升起防备，又怎么会有耐心沟通？ 先礼后兵，这是程雅萱的策略，也是比较稳妥的解决方式。 做好一切准备以后，只等杨栓住回来了，恰好这个时候丈夫杨金龙又打来了电话。 金龙那边闹哄哄的，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说话也气喘吁吁的。 “你咋了？”程雅萱有些担心。 “没事，我路过学校呢！打算看看金桃，给她带了点东西！”金龙大声回答着，“不知道这丫头在哪个班级，我得慢慢找，这会好多学生出来。” 程雅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中午十一点半，放学的时间呢。 “那你忙吧，三天之后别忘了回家来，我怕自己应付不过来。”主要是怕老两口干起来，程雅萱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拉架。 “这事都听你的，咱家里你做主就行！”金龙嘿嘿一笑，“还是你有办法,竟然能把妈给治住！我今天回去找老板报账，然后就提辞职了，然后就去接你出来看门面房。” “这么快吗？你提了辞职，老板会不会不高兴？”程雅萱眼里闪过惊喜。 原本以为自己独立做生意这事得明年才能实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提上了日程，这代表着小两口的日子马上就要进入新的征程了。 但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程雅萱很怕金龙太早独立，会被现在的老板针对，所以还是有点担心的。 “不会的，你放心！我看好的店铺地址是在城郊，和现在老板家距离很远的。”金龙答道。 那还好，程雅萱放了心。 没有重复的客源，那么就代表不会有利益冲突，自然也就不用纠结。 而且现在金龙呆的这家店铺的位置距离县城中心很近，租金较高，要是位置选在城郊，那成本自然会大大降低。 一开始两人都没啥野心，只要能维持生活就行，慢慢来。 生意都是靠养的，金龙和程雅萱足够年轻，等得起。 金龙那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程雅萱没有多说就挂断了，一切只等三天以后的行动。 金龙走出公用电话亭，直勾勾的盯着校门口的位置，恰好看到金桃孤零零的抱着本书走出来。 别的学生大多都是两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昂首挺胸的。 唯有金桃，一直低着头，身材比别人都瘦小，存在感极低。 金龙的心顿时就一阵发酸，赶紧提着手里的零食朝着金桃走过去。 “小桃！” “啊！”金桃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后退几步，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堂哥。 “咋了？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金龙憨憨的笑着，把手里装零食的塑料袋递过去。 金桃看了一眼并没有接，眼神复杂的看了几眼金龙，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出去买点日用品，一会回来还要上课的......” “我知道啊！这不是专程赶到这个时间来找你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是哥在那边的零食店里随便买的几样，你别嫌弃行不？”金龙有些忐忑的再次把袋子递过去。 金桃的手指使劲搓着身前的衣角，嘴巴蠕动了几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想接受金龙的恩惠，也不想和他和好，但又觉得直接拒绝有些不礼貌了。 气氛有些僵硬，金龙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伤心，尴尬的笑着把袋子拿了回来。 “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下次再......” “杨金桃！你跑什么？”突然一道刺耳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紧接着几名人高马大的男生女生穿过人群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兄妹俩面前。 金龙很惊讶，这几个人看上去和金桃差不多的年纪，但是个个气势汹汹，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女生，一直死死盯着金桃，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给撕烂。 金桃没动，尽管在极力的装着镇定，一直发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紧张恐惧的内心。 “你哑巴了？杨金桃，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一个穷乡破落户的养女，差点被野狗撕掉的贱东西！你给我立马道歉，不然金天非让你好看！”为首的那个女生指着金桃的鼻子骂道。 站在她身后的三个男生抱着肩膀，表情也相当不友好。 “你谁啊，会不会说话呢？”金龙看不下去了，直接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妹妹金桃的面前，使劲拧起了眉头。 “你又是哪来的？我们之间的恩怨关你什么事？”女生显然也没把金龙放在眼里，甚至还十分不礼貌的上下打量着金龙，最后发出不屑的嗤笑。 “我问你话呢！是听不懂还是太傻了不会说？”金龙的语气变得阴沉，慢慢挪动着步子把几个人往后逼了好几米远。 “看你穿一身破烂，识相的赶紧走开！别以为比我们大几岁，我们就会怕你！我看你是这个杨金桃的相好的吧？哈哈哈......小垃圾找大垃圾，真是般配！”女生捂着嘴笑起来。 第221章 你记住没？ 这几个人明显就是冲着欺负金桃来的，金龙算是看明白了，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死死攥着，愤怒的回头看了一眼金桃。 金桃瑟缩一下，又把头埋的更低了。 “你平时在学校就是这样的对吗？是人都能欺负你？杨金桃，你怎么这么怂？”金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想他从小就是小霸王，同龄的伙伴，哪个不是对他恭恭敬敬？ 到上了学以后那更是了，不管大的小的，只要敢对金龙次牙咧嘴，那都得挨揍。 他理解不了金桃的处境，刚才还冒出的一点心疼立刻就化成了怒意。 “不用你管！”金桃本来就对金龙有心理阴影，见他这么说自己，哪里受得了？便红着眼睛嘟囔了几句。 “哼，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我妹，被人打死我都要拍手叫好！”金龙嘴上说着难听的话，却伸出一只手极其温柔的把金桃给推到一旁。 金桃的眼睛变得通红，想要出声再反驳几句，谁知道这边的金龙已经动了手。 “砰！砰！”几下重拳，那几个学生全都应声到底，其中还包括那个叫嚣的女生。 “哎哟！” “啊，好疼！” “你他么哪来的，怎么还打女人？狗日的！” 地上倒了一片，被打几人哀嚎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咒骂着金龙给自己找回场子。 原本路过旁边只准备看热闹的学生们也都惊得不行，纷纷停下来开始议论纷纷，金桃都吓傻了，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自己在学校里被欺负这事不假，可哪次都是得过且过，从来没有和人正面硬刚过，更加不要说会主动出手打人了。 “这......” “愣着干嘛？快走啊！”没等金桃反应过来，金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快速跑走。 他人高马大，步子迈的也远，金桃双腿使劲倒腾才跟上，没一会就转弯去了别的巷子里。 不知道金龙用了几分力，反正等他们爬起来，金龙带着金桃早就跑没影了。 在跑路过程中，金龙频频回头，约摸着对方不会追过来了才停下，然后气喘吁吁的把金桃的手甩开，仍旧不依不饶的对着她训斥。 “咋这么没出息呢？你和金月简直有一拼！她身体不行，你是为啥？咋不和那些人干？要是今天我不在这，你打算咋办？乖乖等着挨揍吗？”越说越气，金龙使劲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他们不会打我啊，我和他们又没多大的仇怨......最多只是说几句难听的话罢了，”金桃撇嘴，“我都当耳旁风的。” “呵，很光荣了？杨金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些人都是纸老虎，你到底怕啥啊？你越老实人家越觉得你好欺负！”金龙怒极反笑，似乎金桃的逻辑在他看来十分不可理喻。 “我和你不一样！”金桃有些着急的抬头，“我家没人，要是我闯祸和人家打架，我妈肯定要跟着操心了。” 金桃也不知道怎么和金龙形容，现如今中学里的攀比风气，尤其是女孩子中间。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冲动，还有一些奇怪的优越感，有的便会借着打压别人来显摆自己。 也许这种现象在男生中间也有，不过其实女生们之间的霸凌才是最最可怕的。 只是这些女孩子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说话轻声细语的，不真的参与进去都感受不到，金桃早就习惯了。 除了和于颖偷偷教训周晓坤，她在宿舍和班级里依旧是最没存在感也最好欺负的一个，她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金龙有句话说的对也不对，金桃确实和金月一样老实，但金桃的心态却并不一样。 金月那孩子自卑到了一定的程度，会把任何人说的话都记在心里，从而不停的内耗自己，折磨自己。 金桃则不是，她是反着的。 别人骂她她就在心里反弹，表面上低眉顺眼，其实心里从没服气过，也不内耗自己。 她把这些看做是表演，压根不往心里去。 说难听点____缺根弦。 看着眼前金桃认真的模样，金龙似乎也明白了一些，火气渐渐少了许多。 “以后除了学习的事情，不要啥都和你妈说，知道没？我马上就在县城开店，你有事就直接找我......你哥我马上也要做老板了！刚才那些小痞子玩的，都是老子当年玩剩下的，你不用担心我怕他们。” “你......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这样做，不怕被二婶知道吗？”这是金桃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今天终于算是有机会说出来。 “我以前啥样？”金龙脸上闪过尴尬，抬手擦汗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啥样？还能啥样？不就是随意欺负人的坏蛋模样？ 要是换在以前，金桃肯定张嘴就说出金龙的一系列不好了，可这几年金龙对她和弟弟不错，再加上今天确实帮了自己，所以思量半晌还是没回答。 “总之，今天的事我要谢谢你。”金桃支吾半天蹦出这句。 “你还谢，拿啥谢？饭都吃不饱的瘦鸡架，难道还指望你给我买点酒菜了？”金龙哭笑不得的摇头。 “那我没钱，我妈一个月就给我一百块吃饭。”金桃噘着嘴嘟囔。 “行了，我跟你闹呢，”见着丫头要恼，金龙也不逗了，“我今天跟你说的是认真的，你记住没？以后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就跟他们干知道不？打不过还有我，我就在县城里修车，随时能过来。” “打架要被开除，那是坏孩子才会做的。”金桃叹了口气。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金龙抬手就在金桃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今天人家欺负你的时候知道挑放学，你就不会了？我说杨金桃，你是傻还是怎么着？我都说了有我，你是不信你哥能把他们打服吗？” “那倒没有......谁不知道你打人下死手？”金桃老老实实的摇头。 “嗯，太老实的就遭欺负，你记住这句话，”金龙稍稍松口气，“他们要是再敢堵你，我再狠狠教训他们一顿，看他们能经得住几次。” 第222章 痴儿 那几个人没再追过来，金桃和金龙的聊天也自然轻松了不少，金桃脸上难得浮现出笑容。 她发现自己对金龙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温暖和心安。 “行了，这些零食拿着自己吃去，我要回去了！”金龙第三次把塑料袋递给金桃。 这次金桃接过来拿在了手里，顺便扯开口子看了一眼。 是一些雪米饼还有几块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一盒自己只从电视里看到的奥利奥...... “这挺贵的是吗？”金桃忐忑的问道。 “苦丫头真是苦丫头，没吃过好的吧？跟你说我要当老板了，这点钱算啥？”金龙脸上的笑容变大，看向金桃的眼神中似乎还带了一点宠溺。 这是他第一次身为哥哥保护自己弟弟妹妹，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小时候奶奶告诉他，他是一家里最有力气最会打架的那个，要是弟弟妹妹挨了揍得出头才对。 可那个时候的金龙没感觉，他只知道自己是独生子，所有的东西都属于自己，奶奶口中所谓的弟弟妹妹那都是外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日渐成熟，也在程雅萱的影响下学会了担当。 兄妹俩的关系迎来的真正意义上的破冰，金桃也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和亲生家庭的关系来。 要是个个都像金龙这样好，或许这亲认了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们这个家庭风雨飘摇，有点助力确实是好的。 不过金桃也只是想想，她哪里敢奢望那些抛弃自己的亲人，一夜之间全部都开始关心自己呢？ 说来也怪，那几个被金龙打了的学生，竟然没再找金桃的麻烦了。 起初金桃每天还惴惴不安的，生怕被报复，可后来再遇到，那些人只是当金桃不存在。 这是不是说明，金龙的话是对的？这些所谓的霸凌者也只是纸老虎罢了，遇到更厉害的就歇菜了。 其实这些人想欺负金桃，并不是因为金桃本身做了什么惹到了他们，而是因为于颖。 就是一直对金桃很好的班长于颖，她现在转学了，这些人是和于颖有过节的。 金桃也是后来才知道，看上去老实巴交只做个负责任班长的于颖，背地里竟然也打架。 而且于颖是学跆拳道的，基本就只有她打别人的份，其他人还手也是挨锤。 转学的原因，听说于颖的父亲升了官，带着她和继母还有弟弟去了省城，找了更好的学校。 于颖走了，这些和她有过恩怨的人，也不知道从哪听说金桃和于颖的关系好，就找上了她。 软柿子好捏又不用担心被报复，还能出口恶气，那谁不想干？ 没想到却碰到了更硬的茬，被偶然赶来的金龙给揍了。 从头到尾金桃都是无辜的，但如果没有金龙的出头，简直不敢想这些人要怎么继续针对金桃了。 生活重新归于平静，金桃又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学习中去，开始为了中考做准备。 于颖的空位再也没人来坐，一直被丢弃在了教室的角落里生了灰。 有时候金桃写字累了就会抬起头看看，想象着于颖到底在干什么呢？ 于颖走的挺突然的，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大家正式告别，只是在某一天的下午突然背着书包出了教室门就再也没回来了。 金桃总觉得于颖的离开并不简单，因为于颖不止一次告诉金桃，想和她考进同一所高中。 距离中考就还不到一年了，在这个关键时刻转学了......重新去适应新的环境吗？ 算了，那都是别人的选择了，金桃叹息着收回了目光继续奋笔疾书。 这个世界上容易做成事的大多都是聪明人，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那就是痴儿。 那就是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智商和精力全部放在一件事上，拼命的往里钻，比如杨金桃。 于颖走了，她的中学生活就只剩下了书本作伴，甚至在别人看来有些痴痴傻傻的了。 金桃知道，自己想要考上高中，那就必须要这么拼命。 勤能补拙，她必须要应用到极致才行。 杨栓住按照约定的时间，第三天下午坐着面的回来了，风尘仆仆的站在了家门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脚边的行李摆放的整整齐齐，布鞋也像是刚洗过的，就连鞋子边缘都白白净净。 赵丽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的丈夫看了半晌，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冷哼。 “出去时间久了就是不一样，这是活脱脱的城市人做派！我倒是有点自惭形秽了。” “你属黄瓜的吗？讲话顶花带刺，听得人恶心！”杨栓住面上难掩嫌弃，提起行李越过妻子朝着屋里走去。 “哎，我难道说错了？杨栓住，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被丈夫怼这一句，赵丽萍直接就把儿媳妇程雅萱的叮嘱全部忘在了脑后，火气噌噌冒上来，跟在杨栓住的屁股后面就开始唠叨。 “你说的都对还不行？我不和你犟！雅萱和朝阳呢，她俩怎么不在？”杨栓住懒得和赵丽萍掰扯，进了门就开始找人。 “这不是知道你要回来，娘俩去买菜了嘛！”赵丽萍不情不愿的回答，“你出去打工赚钱，是有了功劳，我们娘几个不好好伺候着怎么成？” 赵丽萍真的是辜负程雅萱的一片好意了，人家明明叮嘱她等杨栓住回来好好说话，多关心一下。 程雅萱哪里是去买什么菜，那是故意找借口，给公婆两人创造独处的时间呢。 要是赵丽萍悟性高，这会就该给杨栓住泡杯热茶，再好好关心一下，而不是这样从进了门就开始针锋相对。 这开始就把杨栓住惹烦，自然就落了下风，哪里还能好好沟通？ 杨栓住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一条，十分不耐烦的频频往外看。 “啥时候去的？咋还不回来呢？到底她和金龙出了啥事，非得把我叫回来？” “我说杨栓住，我这么大个人你是没看到？你出去这么久了，就没有话想跟我说吗？”赵丽萍终于忍无可忍的吼了起来。 第223章 儿子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和你？和你有啥好说的？我问你话呢，金龙到底咋了？”杨栓住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妻子，眉头不耐烦的几乎拧成一条。 “你啥意思？我是你婆娘，你和我没话说，是不是和别的女人有话说？一说话就是金龙，那是你儿子，可也是我儿子！要不是我生他，你哪来的儿子？”赵丽萍更委屈了，那是寸步不让咄咄逼人。 “简直无理取闹！我再问你一次金龙去了哪，他和雅萱到底咋了？要是你不说，那我现在就回去！真不够糟心的！”杨栓住完全失去了耐心，直接起身就要出门。 这下赵丽萍彻底被激怒了，不等杨栓住的手摸到门把手，抄起刚才的茶壶使劲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我叫你对我凶，老娘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啊！好烫......斯哈，疼死我了！赵丽萍你到底发什么疯？我看你真是欠收拾啊，臭娘们！”杨栓住猝不及防的被浇了一头热水，一块头骨也被砸的生疼当场见了血。 可此刻赵丽萍心中只有愤怒，哪里还顾得上丈夫的伤势？那理智几乎被怒火燃烧殆尽，不但没道歉收敛，甚至又拿起茶杯准备再次往丈夫的头上砸。 杨栓住吓得赶紧往外跑，生怕再次遭殃，赵丽萍则继续追赶。 程雅萱抱着女儿牵着丈夫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杨栓住满头是血，狼狈的捂着脑袋在前面跑，赵丽萍则拿着茶杯不断地追着咒骂，那叫一个热闹。 “狗日的杨栓住，老娘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日子，竟然抵不过一个护理精是吗？那我今天就打死你，省的你倒腾着出去和别人过！” “你胡说什么？蠢娘们，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我啥时候找狐狸精了？你赶紧停下来，我快跑不动了，咳......” “你是为啥累的跑不动，是不是跟小娘们在炕上滚多了？不然连这点路都跑不动，你这种废物就活该欠揍！” “啊......金龙！快过来，拉住你妈！你想今天就穿孝衣吗？”杨栓住看到金龙进来，那简直是见到了救星，疯狂的朝他呼喊。 “哦，哦......”金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想问一下妻子再采取行动呢，可见父亲这样狼狈似乎是真的顶不住，这才上前拦住母亲。 程雅萱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不断的叹息摇头，知道是自己的计划泡汤了。 也是，赵丽萍的性格她了解，怎么能在指望和公公主动沟通的了？ 但事已至此，丈夫都牵扯进去了，他们小夫妻硬着头皮也得管，不然这家是别想消停了。 “爷爷跑的好快，奶奶加油！哈哈哈......”年幼的朝阳不知道爷爷奶奶这是在吵架，还以为是逗着玩，开心的直拍手。 程雅萱赶紧捂住女儿的嘴，把她放在地上小声叮嘱。 “先去你金桃姑姑家玩会，晚些时候我去接你，别乱跑知道吗？” “可是我不想去！志远不在家，姑姑也不在，我去了跟谁玩？”朝阳委屈的吸鼻子，把头转向一边。 “哎，你正好去问问那个奶奶嘛？志远走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不是？也许你稳了，他就快回来了呢？”程雅萱并没生气，反而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女儿。 志远和朝阳从前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朝阳只有和志远在一起才能好好玩，那几乎是小跟屁虫的存在。 自从志远开始正式田径训练，俩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就少了，朝阳的性子也闷了不少。 现在志远直接走了，那朝阳就更失落了，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程雅萱心疼女儿，却也没办法。 志远有了好的前途，那是天大的幸事，她总不会干涉人家的选择的。 听到母亲提起志远，朝阳的脸上果然浮现出笑容，再没坚持，跑着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程雅萱这才放心，深吸一口气加入了丈夫的拉架阵容里。 这会的功夫公婆俩人倒是真的停下来了，公公还是捂着头蹲在地上，时不时用极其厌烦又无奈的眼神看向婆婆。 而婆婆则躺在儿子怀里放声大哭，诉说着自己的委屈，那是几乎停不下来。 “呜呜呜......金龙啊，你妈没本事，你妈又命苦......我一个农村土鳖老头太，哪里抵得过那些城市狐狸精的诱惑？一把年纪被你爹戴了绿帽子，我这个啊.....呜呜呜......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我的儿啊，你别给我养老送终了，你妈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等我死了，我也会变成厉鬼命，绝对不能让这一对贱人好过的！” 金龙一脸的生无可恋，频频扶额，几度想插嘴都没机会。 赵丽萍这个嘴皮子简直就是一架机关枪，根本就停不下来，金龙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眼见婆婆哭闹起来没完，丈夫也束手无策，程雅萱只好硬着头皮出手。 她双手叉腰，一脸讥讽的走到婆婆面前阴阳。 “你明知道自己这样不受待见却偏要这样，那不是故意找不自在吗？要不然你直接离婚得了，把我爸送给外面的狐狸精，我和金龙也消停了。” “你说什么？你这小贱人，你......" “妈,你够了！”金龙是个护妻狂魔，最听不得别人骂程雅萱，那脸上当初就拉下来，“要是你继续这样骂人泄愤，我现在就要带着雅萱和朝阳走了！你俩随便闹吧，我们不管了。”说完作势就要站起身来。 “别！我不骂了还不行？”赵丽萍慌了，赶紧抓住儿子的手腕，“我只是太生气了......呜呜......你既然回来了，不为我做主吗？” “那你能好好说话不？”金龙耐着性子吼道。 “能，我好好说还不行？”还是儿子的话管用，赵丽萍这下是彻底灭了火，乖乖站起来往屋里走。 “那你呢?”金龙又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也是满满的警告。 不管怎么说，母亲始终是生养他的母亲，受了委屈那他做儿子的自然会出头的。 第224章 儿媳妇的方法 看到儿子生气，刚才还气焰十足的杨栓住，立刻也恢复了往日的窝囊模样。 本身他就不是什么强势的性格，加上儿子大了，长大五大三粗，他天然的就有畏惧。 “我......我咋不能？你让你妈别嚎了就行。” 金龙脸色稍微缓和，又特意看了一眼赵丽萍，赵丽萍自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原本程雅萱就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加上这会心里的气也散去不少，便也顺坡下驴停止了哭泣。 家里总算是安静下来了，金龙这才询问起缘由。 赵丽萍可算逮到了机会，连珠炮似的就把这阵子栓住的不对劲，可自己遭受的煎熬一字不落的全和儿子说了一遍，中间几度哽咽。 “你说，我这些年跟着他容易吗？当年你奶奶分家，就给我们两间破屋，锅台是坏的，铁锅没有把手......” “行了，还提那些老黄历干啥？”金龙再次头疼的阻止。 过去的苦难真实存在，这不假，可是一直絮叨就成了祥林嫂，那谁还愿意听嘛。 “我知道你嫌我唠叨，你个小兔崽子都忘了当年咱家有多穷了！可是你爹现在他忘本了，不顾忌你老娘成了黄脸婆了，不在意了！”赵丽萍咬牙切齿的看着丈夫。 “你咋说？我妈说的，有这回事不？那个小卖部老板娘和你到底啥关系？”金龙拧着眉心也看向父亲。 “没有的事！”杨栓住斩钉截铁的否认，“人家金春花是个寡妇，以前在那附近一家供销社上班呢！后面商店允许私营了，就和她丈夫开了个小卖部！跟我们这些工人很熟悉，那不是正常吗？我说赵丽萍，你别给人家扣屎盆子，人家就算是找男人也不会找我的!” “你看看他，了解的这么清楚！”栓住这番解释，不但没让赵丽萍打消疑虑，反而更加气愤的指责起来，“你把她说的那么好，还不承认对人家有意思？我在你心里啥也不是，你觉的娶我亏了，但是却知道配不上人家......那不是有事是什么？” “这是哪跟哪啊！我说赵丽萍，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可就不说了！”栓住身心俱疲，摆摆手不再说话，一副爱咋咋地的态度。 “啊~~金龙，你俩看到没？你爹就是这个态度！他明显就是不对劲了！看样子，你们要换新妈了，你家又要办喜事了！还是个夕阳红！”赵丽萍的肺几乎要气炸了，抬手作势就要上去撕扯。 金龙见状赶紧拦住，母亲这样子真是又气又心疼。 “妈，你还有其他证据没？”光凭猜测就给人定罪，实在是不妥。 “呜呜呜......我哪里有证据？难道要我把这个死男人的心挖开吗？他就是欺负我不在他身边，不能亲眼看到，那是随便否认的!”赵丽萍激动的几乎哭到晕厥。 金龙表示束手无策，求救似的看向妻子程雅萱。 对于这种事，他一个大直男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父母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 而且虽然金龙也是偏向母亲，无奈实在是没有证据啊，他总不能顺着母亲的话给父亲判了死刑吧？ 但直觉告诉金龙，母亲又像是没有空穴来风，自从进门到现在，他也发现父亲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首先就是说话的语气。 众所周知，杨栓住是出了名的怕媳妇，以前在家里对着赵丽萍那是大气都不敢喘。 就算是和赵丽萍吵架，最多只是疯狂喝水或者跑出去自己冷静，哪里敢顶嘴？ 可是现在呢？杨栓住不但不怕赵丽萍了，甚至隐隐有要把赵丽萍的气势给压下去的苗头。 这人出去打工归打工，总不能突然变了性格吧？ 赵丽萍持续哭闹，杨栓住则直接化身成一棵树，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程雅萱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先是对着丈夫笑笑，随后清了清嗓子来到公公面前。 “爸，您和妈闹成这样，我看咱家这日子也没法过了，还不如你俩离婚得了。” 啥？ 这话一出，不但是杨栓住，就连金龙和赵丽萍都看了过来。 赵丽萍想出声询问却被金龙一个眼神制止，示意她看下去。 和雅萱夫妻多年，早有了默契，金龙知道，这问话绝对是有目的的。 果不其然，程雅萱问完以后就死死盯着公公，眼睛都不眨一下，大有杨栓不给个肯定的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 杨栓住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低下头下意识摸口袋，可口袋里啥也没有他就又无奈的把手垂了下去。 “爸，很难回答么？您看妈这个样子，您不给个说法，那是绝对不可能消停的。” “我......” “咱们家内部的矛盾，我想您也不愿意闹得全村皆知对不对？”程雅萱继续给杨栓住施压。 “那必须的！你妈连你俩之间的矛盾都不对外说嘛......”何况是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所以，这问题您还真的得回答。”程雅萱不依不饶。 “我.....当然是不想离啊！都一把年纪了，离啥离？我俩都是当爷奶的人了，后这半边腰身都埋了黄土，赶啥时髦嘛。”杨栓住自嘲的摊开手掌。 “那既然这样，您就打个电话吧。”程雅萱再次提议。 “电话，啥电话？”杨栓住表示听不懂。 别说杨栓住了，金龙和赵丽萍也不知道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个金春花啊，您不是说她开小卖部？公用电话就是在她家了吧，您按着电话号码打过去，当着我妈的面把话说清楚不就完了？”程雅萱不紧不慢的讲出自己的办法。 “我......你要我和人家说啥嘛？”杨栓住一脸为难。 “说你爱我妈，一辈子都不会离婚，更不会对其他女人动心，”程雅萱似笑非笑，“鼓励金春花找个靠谱的人赶紧结婚过日子，并且以后都不会再去她的小卖部了。” 程雅萱话音落下，屋内又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半晌都没人开口。 第225章 这次是真误会了 陈雅萱这话显然是很对赵丽萍的胃口，她立刻就不哭了，用袄袖子使劲抹了把眼睛，一脸期待的看向丈夫。 栓成先是愣住，随后接触到妻子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的别开脸，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是干啥嘛？你让人家怎么看我？等我回去干活了，还咋见面嘛？我看你们就是没事找事！” “那在您心里，是妈和我们和这个家重要，还是金春花重要？”程雅萱依旧没有放过公公的意思。 实际上，杨栓住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心虚，那些否定的话也更像抵赖了。 “这......这怎么能比？” “那你倒是说啊！”赵丽萍急的抢先开口，“你要是想让这个家消停着过，那就按朝阳她妈说的干！你撇清了关系，我就不和你闹了。” 金龙也点头表示赞同，程雅萱这办法确实简单又有效果。 三双眼睛再次定格在杨栓住的身上，这下他想推辞也不行了，脸色明显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你们，你们再让我好好寻思寻思......我这刚回来，也怪累的......”杨栓住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低到嗓子里。 “爸，您今天是逃避不了的，我作为儿媳妇今天是一定要给我妈要个说法！您要是不想打，那换我来也行。”程雅萱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别！我打，我打还不行？”杨栓住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出手拦住程雅萱。 “那走吧，去我和金龙那里，您急的把电话号码弄对就行。”程雅萱边站起身边对着丈夫和婆婆使眼色。 这俩人也跟着齐刷刷站起身来，像是生怕杨栓住再正幺蛾子。 这下子是彻底没话说了，杨栓住硬着头皮慢吞吞的朝外走，程雅萱贴心的给他打开了门。 就这样，一家四口浩浩荡荡的朝着金龙和程雅萱的家走去，路上引来不少人的驻足。 艳彩的厂里员工报名差不多结束了，厂房还在建设中，大家伙没事就喜欢过去看看进程，顺便在一起开开玩笑啥的。 几名妇女刚好经过，就恰好把这一家四口的状态看在眼里，不由的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杨拴住尴尬的浑身难受，尽量低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人问起这是去干啥。 金龙和程雅萱倒是还好，赵丽萍也有点不自在。 她一直是奉行家丑不外扬的人，虽然现在生气的紧，却也不希望别人议论自己的家事。 于是，大街上就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杨栓住一家四口像老鼠一样匆匆走过，一群人站在路旁交头接耳，好奇的议论纷纷。 等到杨栓住家人离开，这些人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啧啧啧......你没发现今天的赵丽萍耷拉着脑袋，眼睛还红红的，是不是和儿媳妇吵架了啊？金龙家的真是好样的，自从进门来了就把赵丽萍给制得死死的。” “我看不像，明显是和杨栓住闹了别扭吧？要说这杨栓住也比以前精神了，这大城市就是养人，我看着明显比赵丽萍年轻了！” “你那意思是栓住嫌弃丽萍？这不太可能，当年栓住家的条件，人家丽萍还算是扶贫了呢！他咋好意思？” “哎呀，男人挣钱就学坏嘛！你没听到收音机里说的？还有那戏曲也有陈世美这一出啊？”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赵兰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一脸傲娇的把其他人的猜想都推翻，“我看是和她妯娌之间的别扭！自从艳彩来咱村建厂，谁不知道杨栓成兄弟俩家都想来沾点？可艳彩愣是一个也没安排，只是让老大家的闺女时不时过来学手艺，那赵丽萍能心甘？”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又像是没道理，大家讨论的更起劲了。 赵兰妮原本就和王玉芬有过节，也更加不喜欢比王玉芬更跋扈的赵丽萍，抓着这种机会岂会放过？那直接就把猜测说成了确定，甚至开始预估以后事情的走向了。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的，也没人去在乎真假，也都忘了一开始仅仅只是人家一家四口经过而已。 在农村就是这样，但凡得罪了人，那家里死了一只鸡，传到村头那也是丢了牛。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又不挨说呢？这种现象几乎成了村里人的娱乐方式，谁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这些人只是说热闹，可后面这些话却全被恰好经过的王玉芬听了个清楚。 她今天还真的就打算去找艳彩，又怕别人看到说闲话，失了自己作为长嫂的威信，所以偷偷摸摸的呢。 本来就心虚，又听到别人议论自己，那王玉芬自然把这锅扣在了妯娌赵丽萍身上。 “哼，还不死心呢！嫉妒有啥用？毛衣厂里本来就只招女工，谁让你肚子不争气生不出丫头？” 其实王玉芬也没想到，艳彩会特意给金芳留位置，从头到尾这小姑子都没提过。 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懊恼艳彩没把自己这个大嫂放在眼里，但总归受益的是自家人，总算是全了王玉芬高赵丽萍一头的私心。 这会王玉芬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风水轮流转。 两妯娌之间暂时熄灭的战火又悄然烧起，只是此刻的赵丽萍还没察觉到呢。 二十分钟后，终于到了金龙家的院子里，程雅萱又指引着公婆进了自家的屋子里。 电话机就被按在小夫妻俩炕头位置的橱柜上，鲜红的听筒被洗的洁白的盖巾盖着，格外显眼。 程雅萱主动把盖巾拿到一边，然后举起听筒对着公公说道。 “打长途好几毛一分钟，爸你可要快点，不然下个月电话费又是一大笔呢。” “哎，哎，我知道。”杨栓住使劲扯出一个笑容，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金龙拉了把椅子把母亲按坐在上面，自己也坐下，边等边揉腿。 最近也给他累的够呛，只是金龙不想让妻子也跟着担心，所以不说罢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显然是没办法逃避了，杨栓住只能硬着头拨通了金春花的电话。 第226 章 伤心欲绝的小寡妇 哆嗦着手拨好了号码，杨栓住顺势把身体倚靠在柜子上，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赵丽萍的脖子伸的老长，生怕错过什么，几次想站起来都被程雅萱按了回去。 大约十几秒过后，那边有人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是金春花。 她的嗓音柔美沙哑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味道，口音也很容易分辨，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听到这声音，赵丽萍直接就开始翻白眼，嘴唇无声的蠕动着，口型就是在骂街。 “是春花吗？我是杨栓住......”栓住艰难的开口。 “呀，是杨哥！你到家了吗？我听说你一大早就走了，还想着去送一下你，结果没赶上。”金春花显然挺开心的。 “啊，不用，不用送，咳咳。。。。。。"杨栓住吓得赶紧咳嗽，同时眼神不由得看向妻子和儿子的方向，“那个，春花啊，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现在有时间吗？” “啥问题？这会我店里不忙，不过一会会有人来送货。”金春花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语速变慢了起来。 “就是，哎，你别多想......我就是......” “咳咳！”赵丽萍突然使劲咳嗽，然后警告着狠狠瞪向丈夫。 “杨哥，咋了你?你身边有其他人对不对？需要我帮忙吗？”金春花显然听到了赵丽萍的声音，关切的问道。 “没有！那个春花啊，我打电话主要就是想告诉你，我暂时不回去上班了！那个......以后就算回去，也不会去你那里打电话买东西了，你自己多保重！”杨栓住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股脑快速的说完，然后猛地把电话挂断了。 金春花完全没想到杨栓住会这样，她拿着听筒茫然呆愣着，半晌才把听筒慢慢放回去。 她是个聪明女人，结合刚才的女人咳嗽和杨栓住的表现，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眼泪氤氲满眼眶，金春花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她双手颤抖着又再次拿起电话听筒，想要回拨，却又停下了。 “咋了啊春花，给我拿盒烟！脸色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哥给你看看？”一名大约五十来岁，肤色黝黑的秃头工人笑嘻嘻的凑过来。 “不用！”金春花使劲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回去，又特意后退了几步，“今天不营业了，我有点事要出门。” “出门，你去哪？”男人疑惑的挑眉。 “管那么宽干啥，你是我啥人啊？”春花不耐烦的瞪了一眼，使劲把手边的零钱全部丢进柜台抽屉里。 “我说你这娘们，咱们也算认识几年了，为啥我每次来你都是这个态度？那个杨栓住你就笑呵呵的，我比他差哪里了嘛？我说春花，我好歹是光棍，那个杨栓住可是有老婆的，你别犯糊涂。”男人虽然有点猥琐，但貌似说的句句在理。 可春华似乎完全听不进去，脸色更阴沉，直接绕过柜台出来使劲推搡着男人。 “我都说了今天不营业了，你听不到？赶紧走！我这里大把回头客，不差你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老娘安得啥心！就你这样的，老娘缝死都不给你！多管闲事的老光棍，自己回去磨杆子！” “你看你这人，说话咋这难听？”男人被好一顿羞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脚下没停的自觉往外走。 “我就这样，你爱咋想咋想，以后都别再来了！”说完金春花哗啦一下把商店的门关上。 男人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显然有些不服气，忍不住隔着门板对金春花又嘲讽了几句。 “寡妇就该老实本分点，不该想的事情别寻思，小心被人家原配闹上门！自己不嫌丢人也为孩子想想，你看不上我这老光棍，我还不稀罕喜欢给人家当三的浪货呢！”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金春花死死捂住了嘴巴，使劲抽泣起来。 她没有再出去和男人对骂，此刻脑海里全是杨栓住隔着电话对她说的那些狠心的话，心像被刀子捅了一般。 过了半晌，金春花的情绪才算平复下来，她果真开始起身收拾东西换衣服。 压箱底的好衣服，身份证，上次去逛街特意买的口红，还有红色的时髦发卡......全带着。 最后她拿出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包里。 一切准备就绪，金春花深吸一口气把东西都背在肩头，决绝的出了门。 “这回满意没？”程雅萱揶揄的看着婆婆赵丽萍。 “哼，说是说了的，谁知道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赵丽萍脸色稍稍缓和，不过还是有点不太满意。 刚才杨栓住打电话，她可是一直盯着的，明显说的很勉强。 而且挂了电话杨栓住就跑出去了，连个交代都没有，这让赵丽萍怎么高兴的起来？ “您差不多得了，”金龙看不下去，拧着眉头对母亲嚷嚷，“你俩都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了，我爸是啥人你还不知道？你让他突然去跟人家说这些，那抹不开面子不是很正常？他都说了暂时不出去了，那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大屯村地处山东省，鲁西北，和金春花所在的地方距离大几百里地呢。 就算是真有那心，能干成啥嘛？ “是啊妈，你要是继续闹下去，再把我爸气跑了，那咱不白折腾？”程雅萱也跟着帮腔。 儿子儿媳说的有道理，赵丽萍也有点乏了，顺势就着台阶下来了。 “人家毕竟是赚钱回来的，我现在去伺候还不行？晚上想吃啥，我买菜去！雅萱，你把朝阳叫回来，不是说想爷爷吗？叫她爷给包个红包啊，有钱不花留着干啥呢？” “行!”难得婆婆这么大方，程雅萱也没客气，笑呵呵的出门去喊孩子了。 事情就这么暂时揭过，正好赶上秋收，杨栓住和赵丽萍每天都泡在地里干活，终于是没再争吵。 金龙也该回城里，门面房租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得快点弄好才行。 程雅萱有些恋恋不舍，一边给丈夫整理衣服，一边嗔怒着抱怨。 第227章 看的透彻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只顾着解决你爸妈的事情了，都没有好好陪我这下子又走了，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回来呢。” “嗨，我忙完这几天，等安顿好了就回来呗！再说了，就算我没时间你也可以去找我呀？就这么两步路，十几公里，你又不是不会骑自行车？再说了，咱俩这点距离还叫事儿吗？村里那么多年轻小夫妻，大多数都是两地分居，人家可比咱惨多了。”金龙笑的憨厚，伸手一把就把程雅萱给抱起来，猛地亲了一口。 “喂，孩子还没睡......”程雅萱惊怒，反应过来以后剧烈挣扎，但眼角还是难掩喜色。 两人结婚太早，虽然孩子都几岁了，但仍旧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会不想念？但生活所迫，程雅萱只能选择隐忍。 “不闹了，你让我抱会。”金龙把头埋在妻子的肩头，使劲吸了一口，满足的叹息。 “我有时候想着要是咱们在村里种地不分开的话，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可是......大家都往外走拼命挣钱，把日子过好，咱们也不能落了后......总不能让孩子以后继续咱们的命运吧。”程雅萱委屈的吸鼻子。 两人都是十几岁辍学，全都没什么文化，听到朱老五家的儿子上大学，以后能坐办公室做工人，那心里也是羡慕的。 可后悔也晚了，已经成家立业，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 程雅萱早和金龙商量过，一定要好好培养朝阳，让孩子考大学，走出这个乡村。 想做好这一切，就必须有足够的金钱去支撑，所以金龙必须拼命的干。 学技术，开店，挣更多的钱......陈雅萱也只能暂时先熬着。 “别这么悲观了傻瓜，”金龙哭笑不得，“咱这店子开始装修到开业也就两个月，等最多一年的功夫！生意安稳下来，到时候孩子也大了，完全可以把你俩接过去嘛。” “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程雅萱的嗓音变得沙哑，撒娇般把头埋进金龙的胸口，“你可别学你爸知道吗？你要是敢在外面勾引小寡妇，我一定阉了你。” “说啥呢你这婆娘，我爸那不也没啥？你咋跟妈似的疑神疑鬼？”金龙有些不悦的皱眉。 他一个大男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觉得既然自己父亲都按照母亲的话去做了，那就肯定没有事儿。 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嘛，妻子老把这件事情放在嘴上，他心里也不得劲。 知道金龙的心思，程雅萱没有不识趣的坚持，不过她心里自有一杆秤。 虽然杨栓住可能真的没有实际出轨做啥，但心思已经不在婆婆身上了，且看这次的办法能不能把人心收住吧。 绿帽子不分深浅，程雅萱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要是金龙有这种事，即便是精神出轨，那她一定也是忍不了的。 时间不早了，夜深人静，月亮爬上树梢，小夫妻终于躺在炕上歇息。 干柴烈火，一旦点燃那就是不可收拾，后半夜才消停下来。 金龙回了城里继续忙，程雅萱也照常带着孩子和公婆一起生活，不过她倒是又有了好去处。 艳彩的厂房虽然还没建好，不过她人基本是天天都待在村里的，有时候金芳也会带着孩子回来。 程雅萱好热闹，一有机会就会带着朝阳去艳彩那里闲聊打发时间。 胜男还小，朝阳其实不太愿意跟她玩，她还是想志远。 但有总比没有强，这娃的精神头也强了不少。 “金芳，金梅都多久没回了，真的没消息吗？你妈也没说出去找找？”艳彩一边倒线团，一边好奇的问道。 金芳正给女儿拿奶瓶，听闻姑姑的话，有些惆怅的叹息。 “这事我也问过我妈，她总是一提就炸，非说就当没生过金梅......只知道是在北上的城市，具体哪里不知道呢。”金芳缓缓摇头，眼中也难掩担忧。 “大妈脾气倔，自己生的咋能当没有过？何况金梅还是在她身边长大的。”程雅萱搭腔。 “大嫂她这人就这样，好像没有自己的主心骨，啥也听男人的，本来挺能干的女人现在都成我哥的附庸了。”艳彩看的透，虽然没把话挑明，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个附庸指的是什么。 王玉芬和赵丽萍不同，这女人的性格复杂的多，倒是真不如赵丽萍一直耿直泼辣了。 生了五个孩子，每一个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哪次不是搭上半条命？ 期初生下来，王玉芬当然都是个个都爱，只是后面被丈夫一家影响的改变了思想。 说白了，重男轻女，或许这一开始并不是王玉芬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然当初金桃被送走，她何必拼着虚弱的身体，大冬天到处找？ 就因为刘翠花和杨栓成喜欢儿子，她也被洗脑的主动冷落女儿，又因为生了金虎以后待遇真的变好，家庭地位变高了，甚至比栓成还要更重男轻女。 可能在她心里觉得这个想法不对劲，便只好靠着打压女儿来证明自己这么想是正确的。 她希望每个家庭成员都心甘情愿的接受她的这套思维，都不要提出反对意见，都要听从她。 金芳和金月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可金梅却是个意外。 这孩子从小叛逆，极其有自己的主见，并且从来没把金虎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金梅是王玉芬最痛恨的婆婆，刘翠花的心尖肉。 这叫她怎么喜欢的起来这个女儿？ 但就像程雅萱说的，自己生的怎么能不记挂？但那点牵挂远比不上玉芬多年建立起来的一套规则。 如今金梅离家出走，不但不交家用，连个电话都不打，更别提主动向母亲低头了。 所以王玉芬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去找寻金梅的下落，除非金梅自己回来跪着认错，并且能让母亲得到实际的利益。 艳彩的话一点没错，甚至还说轻了。 “姑，你不是说在北面的城市里有关系和人脉吗？不能帮着打听一下吗？”金芳突然想起了什么。 第228章 突然出现的憨娃 这么久没有妹妹的消息，金芳说不担心都是假的，刚好艳彩的货好像都是销往那边的，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我只能打听一下，那边一座城市几十上百万人呢，哪那么容易找？”艳彩苦笑。 好吧，对于金芳这种一直住在村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来说，想象不到几十上百万人是个什么规模。 既不知道妹妹的具体地址，又不知道具体从事的行业，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但艳彩还是很靠谱的，既然答应了金芳，回头就找人去帮着询问了。 重点是，二十岁的山东姑娘，名字叫杨金梅......希望能有线索。 半个月很快过去，金龙的店铺开张了，当天来了很多老熟客场面非常热闹。 程雅萱一早把孩子放在家里，自己则在店里帮着丈夫忙里忙外的招呼，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喉咙都冒火。 小两口谁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所以提前没准备让其他人来，包括父母。 其实要不是程雅萱实在坚持，金龙连她都不想让来，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搞定。 终究还是金龙低估了自己的人缘和技术，以及附近群众凑热闹的积极性。 小小的门面，屋里屋外都挤满了人，金龙准备的黑板放在门口都被不知道挤去了哪里，那是他特意写了放好，准备展示自己店里经营范围的。 “萱萱，你要不去休息吧，我看今天也做不成生意了。”金龙使劲清了清嗓子，心疼的走到妻子身旁。 反正做不了生意，他也懒得去应付了，想着等人散去再说。 这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程雅萱一直在忙，肯定累坏了。 “你扯啥呢？我啥时候变成娇滴滴的小娇妻了？”程雅萱好笑的捂嘴，“不管能不能做生意，咱今天都不能挂脸，不能给这些潜在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卖得除了技术还有就是人缘，都是吃老回头客的。 不然一锤子买卖，早晚得黄。 第一天就不够热情，不够有耐心，谁还会光顾啊？ 其实这些人里，不一定多少人家里有车子之类的，但程雅萱的话没错，确实都是潜在，客户。 修车的范围不仅限于汽车，还有摩托车，农用三轮车，农用拖拉机......要是时间允许，自行车也不是不能修。 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金龙没再坚持，只是暗自伸手在程雅萱的肩头揉捏了几下。 “辛苦你了，等我赚了钱......” “买新房子，买大汽车，让咱闺女上好学校~我都知道。”程雅萱哭笑不得的接话。 这些话她都要听的磨出茧子了，但其实还是很感动的，不管能不能实现，丈夫有这份心就很难得。 正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进来，满脸通红的抱着一个牌子。 “嫂子，金龙......金龙哥，这是你俩的不？都给人踩脚底下了。” 竟然是金桃，金龙和程雅萱全都十分惊讶，完全没想到这孩子会来。 程雅萱首先反应过来，赶紧出手拉了一下，把金桃带到自己身边。 “你咋来了？今天是周四，你放假了吗？”说着顺手不忘把金桃护在怀里的牌子拿在手里，仔细的擦拭。 果然有脚印在上面，但总算是没坏，字迹也还算清楚。 “我特意请假的，”金桃羞涩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听同学说，你俩的店铺开业呢，想着过来帮忙。” “帮啥忙呢？小丫头片子不去上学，跑这地方来，是想逃课吗？”金龙使劲眨眼，敛去眼底的感动，板着脸走到金桃的面前呵斥。 “我没逃课，和老师说过了才来的！”金桃委屈的眼眶发红。 “那也不行！我告诉过你没，啥也没你上学的事情大，难道你想跟着我学修车子？没志气的货。”金龙y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说啥呢？干嘛对小桃这么凶？孩子来帮你是好心，人家几时说了不上学？”程雅萱无奈的轻推着丈夫把他弄到一边，安慰似的揽住了金桃的肩膀。 其实她听的出来，金龙就是想让金桃好好学习，并没有真的嫌弃她。 但这语气着实不好听，说话的方式也不够好，有点不知道好歹了。 可能是他没有当过哥哥，根本不会表达吧？面对金桃，只能学着大人的样子，做出凶狠的模样来了。 金桃一个小姑娘，正是青春期最敏感的年纪，加上小时候对金龙有心理阴影，她怎么能理解？ 那委屈和伤心不是正常的吗？ 其实孩子能特意过来，真的就很难得了，表示这孩子已经开始打心里接受金龙这个哥哥。 含着的那滴眼泪终于落下来，金桃使劲抽鼻子，头也埋到胸口。 金龙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的话重了，可又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好别别扭扭的假装忙碌的又出去了。 “你......你要是饿了，让你嫂子带你买点吃的去......不是说学校的食堂没好菜吗？带点零食也行，就是别吃坏肚子！”说罢有些仓皇的离开。 看着丈夫的背影，程雅萱是又好气又好笑。 “吃力不讨好的蠢货就是这样！性子直的像他奶奶的搓衣板，又破又硬！” “奶奶的搓衣板不破，因为她从来不自己洗衣服，都是金芳姐姐给她弄。”金桃认真的接话。 “噗嗤！你这娃真是学习学傻了，”程雅萱笑的直不起腰，“别听你哥那傻子说的，人怎么能一直泡在书本里？你看你现在都有点呆了，像个木瓜。” “嗯。”金桃淡淡应声。 ......更像了，程雅萱扶额。 这孩子呆成这样，确实得需要干点活调剂一下，不然脑子怕是会锈住。 于是程雅萱让金桃负责收拾地上的垃圾，顺便帮金龙打打下手，这样一来夫妻俩倒真不显得那么慌乱了。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金龙便打算带妻子和妹妹出去吃点东西，正巧这个时候又来了一个人。 “啧啧啧，你这家伙做了老板也不通知兄弟一声?” 第229章 眼熟的偷狗贼 这是谁？金桃好奇的看过去，发现是一名头染黄毛，身材健硕，个子非常高大的年轻男人。 看年纪和金龙应该是差不多，手里夹着烟，一脸的痞气。 说实在的，这男人五官长得很不错，可以算得上帅气了，比金龙强了不少。 但这气质可就差了一大截，半点比不上金龙的沉稳。 程雅萱似乎对这人的印象不好，不但没有主动上前搭腔像刚才一样招呼，甚至还装作没看见一样拉着金桃的手站到了一旁，一点也没有给面子的意思。 金龙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妻子，挤出一个笑容上前迎接。 “林睿轩，你咋来了？几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说着金龙轻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也不算是老样子，出去待了几年没混出名堂又回来......说起来有点丢人。”林睿轩吊儿郎当的回道，也不轻不重的在金龙的肩膀上来了一下。 这算是打过招呼，只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似乎都找不到话题可聊。 “那个......你现在在做什么？结婚了没有，从事啥行业？”金龙嘴巴笨，说话也比较直接。 好在林睿轩似乎也没有怪他的意思，自然的在距离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继续吊儿郎当的回话。 “你知道我进去这几年，谁家好人姑娘肯嫁给我？光棍一条呗！正打算去工地瞅瞅机会，像我这样的，正经地方也不收呗。”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这边程雅萱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嘴里一直不停地小声吐槽着。 “进去服刑，难道是什么光荣的事？竟然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什么东西啊，要是敢拉着杨金龙去干坏事，老娘活劈了你！” “嫂子，这人是谁啊？金龙哥的朋友吗？”金桃好奇的问道，同时眼睛不眨的盯着林睿轩看。 这个男人......好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 “以前算是吧，就是当年你哥做小混混的时候呗！听说家里以前是什么有钱人家，后面没了家底，自己也因为犯事进去了！自从我俩结婚，我就硬逼着你哥和那些人断了来往，没想到这人又找来了。”程雅萱不断的冷哼，言语间全都是对林睿轩的鄙视和不屑。 “我想起来了！”金桃猛地拍了一下脑袋，“这个人，当初去咱们村偷狗来着！我家大黄就是他毒死的！” “啊？你确定吗小桃？”程雅萱一脸震惊。 她可是知道金桃嘴里那个大黄对这娃有多重要，听说那狗死的时候金桃难过好久，人家那是半个妈的存在。 这下子竟然冤家路窄，遇到凶手了？ “那当然！他们那些人就等在二婶家门口讨论，我当时躲在草垛后面听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错的！”金桃的小脸涨的通红，眼里满是恨意，死死盯着林睿轩，像是要把他的后脑勺盯出个洞。 林睿轩似有所感，忽然转头看过来，程雅萱条件反射的把金桃的头按住，装作若无其事的轻咳了几声。 “嫂子，咋了啊？”金桃赌气的哼哼唧唧。 “你傻啊，那么看着人家？他都服刑过了，还敢偷狗抽烟，你敢惹？到时候被记恨了报复咋整？”程雅萱没好气的说道。 “好意思的吗？毒死人家狗，还要打人，没有天理了！”话虽这样说，金桃还是乖乖的收回目光。 只是她右手使劲抓住了桌子的一角死死扣住，像是把这桌子当成了林睿轩。 知道金桃此刻不好受，程雅萱识趣的没有继续劝说，而是默默的出去，想着给金桃买点吃的。 她打心里喜欢这个小姑子，也很愿意疼爱她，似乎这样就能弥补自己从小在那种重男轻女家庭里长大的缺憾。 “那丫头是谁？”林睿轩显然也发现了金桃的存在，轻佻的向着金龙问道。 “我堂妹，咋了？人家还是个小孩，上初中呢未成年。”金龙这话既是告知又是提醒。 未成年的堂妹，那就是金龙罩着的人，提醒林睿轩别犯浑，不然后果很严重。 林睿轩当然懂，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自己曾经的好友。 “你真的是变了，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婚姻真的能改变这么多么？” “你没经历过所以不懂，”金龙难得语重心长的给着位好友忠告，“睿轩，你还年轻别放弃自己......找个踏实的姑娘，好好过吧。” “切，我才不弄那些情情爱爱，像你一样当妻管严有啥好的？我可是要自由，被人管着不是我林睿轩的风格。”说罢林睿轩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吊儿郎当的抽了起来。 金桃被呛的直咳嗽，一直捂着鼻子翻白眼，最后忍无可忍的跑了出去。 恰好程雅萱也回来了，赶紧把手里买的汉堡和可乐递给金桃，柔声问道。 “你是请了一整天吗？吃完东西我带你出去逛下？给你买些日用品，卫生巾啥的。” “不......不用！我在学校可以买，”青涩的农村姑娘，很是不好意思和别人提起生理期这种话题，哪怕是女性，“我是请了一天，但是忽然想起还有试卷没做，所以准备回去了。” 都请假了哪来的试卷？这么明显的借口程雅萱立刻就明白了，知道这一定是金桃不想看到林睿轩吧？ 这人也真是，干嘛突然过来，打乱了别人计划。 生气归生气，程雅萱是个懂分寸的人，自然不会主动赶丈夫的客人走。 “那你回去吧，东西带着，记得趁热吃。” “汉堡？嫂子，这个是不是很贵啊？”金桃眼前一亮，这东西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实还是头一次。 还没等下嘴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对农村娃来说可真是个稀罕物。 “没多贵，你帮我和你哥干活了，咋不值个汉堡？”程雅萱哭笑不得。 “行，那我就拿着，谢谢嫂子！”金桃笑开，使劲吞了口口水把汉堡接在手里。 刚才因为林睿轩产生的坏心情，似乎一下子消散不少。 可还没等金桃走出多远，林睿轩竟然追了上来。 第230章 补偿不了！ 小丫头见都没见过汉堡别说吃了，那是注意力全放在塑料袋上了，哪里料到会有人追上来。 脖领子突然被卡住，金桃顿时呼吸困难，下意识抬手挣扎，袋子便掉在了地上。 “咳咳......” “喂，你跑啥？”林睿轩有些好笑的转过来，像看稀罕物一样的盯着金桃。 衣服被松开，金桃大口喘息，这才注意到嫂子给的汉堡掉了，雪白的沙拉酱全都蹭在地上，土灰沾满了肉和面包。 “你干嘛要弄掉我的东西？”金桃嗓音沙哑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忙蹲下身想去捡。 可沙拉酱咋捡？全都沾上灰了，肉也是，越擦越脏，就连金桃的手都弄的黏黏糊糊的。 “不能吃了，你这丫头......哎呀，脏死！你能有点出息不？就为口吃的，至于吗？”林睿轩表示不理解，伸手想拉金桃却被她一下子甩开。 “跟你有啥关系？你这个偷狗贼！”金桃气的哭了出来，狠狠指着林睿轩，恨不得劈了他。 林睿轩一脸懵，压根不知道这丫头为啥骂人，就因为一个汉堡吗？ 再说了，偷狗贼......这称呼他不喜欢。 眼看林睿轩的脸色阴沉下来，金桃恢复了几分理智，使劲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两人身形悬殊年纪相差也大，动手的话她绝对不能沾光，金桃一贯的作风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只能认倒霉。 但林睿轩显然并不想放她走，再次伸手扯住了金桃，这次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这么喊我？” “你放开，我不想说，我要回学校了！”金桃又气又怕，她长这么大都没和异性有过身体接触，手腕处传来的滚烫触感和疼痛，让她非常不适应。 “你把话说清楚了，我可以送你去，我这有摩托车呢！但你得告诉我为啥骂我偷狗贼，咱俩没仇吧？”林睿轩干脆扯着金桃进了旁边的小巷子，一副她不说就不放离开的架势。 金桃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但还是倔强的不肯妥协。 “谁稀罕坐你的车，你难道不是偷狗贼吗？当初我家的狗就是被你毒死的！你可能偷太多了记不住，但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知道你不想听你过去的事，可做过就是做过，就算是进去蹲了也否认不了！” 事已至此，金桃也豁出去了，直接连珠炮似的把自己当年偷听到的真相全部说了出来，言语间难掩嘲讽和鄙夷。 说完她死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拳头的落下。 这种小混混，不就是靠拳头解决问题的吗？大不了就是受伤，就当自己被狗咬了！ 可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哪里痛，反而是左边脸颊像是被羽毛扫过，还带着点温热的感觉。 金桃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见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就差一厘米直接就亲上了。 “喂，你耍流氓啊！”金桃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般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老老实实的乖孩子，哪里有过这种经历，脑袋几乎一片空白，人都傻了。 等到清脆的响声传来，金桃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主动出手打了人。 林林睿轩显然也是没想到，他木然的抬手抚摸着自己被打的通红的脸颊，眼神复杂极了。 “你......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谁让你这么欠的。”金桃支吾着解释，趁着林睿轩愣神的功夫，从一边把身体挪了几十厘米远。 “我真吓到你了啊，杨金龙的妹妹怎么会这么老实？”林睿轩并没生气，反而看向金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那你想怎么样，我说了不是故意的！要是你想报复的话，现在动手就行了！我不躲还不行？”金桃赌气般把脸转到一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林睿轩似乎不怎么满意金桃的反应，用右手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说的偷狗，我真的没印象是哪只了......我不是十恶不赦的人，那时候年少轻狂，也得了教训了......” “可我的狗已经回不来了，你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吗？”林睿轩的话揭开了金桃的伤疤，大黄死时的惨状又出现在金桃面前，她的泪水像决堤一般不停地流出来。 林睿轩再次震惊，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左手摸了摸裤兜像是要找什么，发现空空如也以后便感叹一声又停下。 “那我补偿你还不行？刚才的事也是我做错了，我本来以为金龙的妹妹，应该也是个很随便的姑娘才对。”林睿轩难得坦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补偿不了，那是一条命！”金桃使劲抓住林睿轩的右手，再次甩开他。 可能是太生气了没轻重，林睿轩的手背竟又被金桃给挠出几道血痕。 不过这点伤口对林睿轩来说和挠痒痒差不多，他根本没在意，眼睛还是一直看着金桃。 “还有，我不是什么随便的姑娘，杨金龙也不是我亲哥！咱们以后最好再也不见面!”说罢金桃转身跑开。 这次林睿轩没有再追她，而是稍稍回味了一下刚才金桃的话，忽然把两只手做成喇叭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周末你放假不？我请你吃汉堡，吃两个!” 金桃死死捂住耳朵连头都没回，反而加快速度的跑远，直直朝着自己学校的方向去了。 “嘿嘿，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林睿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倔强又胆小的女孩，可那双眼睛又滴溜溜的乱转，干净的像小鹿一样。 他跨上摩托车，哼着小曲启动，然后慢悠悠的朝着金桃跑去的方向跟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金桃跑进了自己所在的学校，林睿轩也停下来，把两只手比成一个相机的造型晃了晃，然后再次驾驶摩托车扬长而去。 金桃一直在生闷气，脑海里全是那个林睿轩流氓的样子，还有嫂子给买的汉堡...... 都没尝到啥味道，竟然就那么毁了！真该死！！ 第231章 哪个弟弟？ 好好的草稿纸被金桃用圆规头给戳烂，上面画的是一个次牙咧嘴的小人，金桃已经把这小人给想象成林睿轩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不但毒死人家的狗，还弄掉了人家的汉堡......还差点...... 太可恶了！ 只是戳脸都不解气，金桃索性直接把那张草稿纸撕扯成了碎片，随后丢进了垃圾桶。 这一系列反常的行动惹得一直奋笔疾书的同桌田洁投来探究的目光，关切的问道。 “金桃，你咋了？不是说去你哥哥店里了，他没请你吃好吃的吗？” “请了，”金桃闷闷的回答，“我只是......只是有点累。” “哦，那肯定是干了许多活，”田洁若有所思，“不然请假休息嘛，反正老师都说你最近成绩提升挺快的，偶尔偷懒也没什么。” “那怎么行，你也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能有如今的成绩，要是松懈的话，那岂不是前功尽弃？”金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时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又打开练习题集开始看。 “你真的好有毅力，”田洁感慨，“金桃，你以后一定能考上一中的。” “你也是啊，咱们一起加油。”金桃笑开。 田洁是新转来的学生，听说家庭条件也不错，但她是个留守儿童，一直跟着爷爷奶奶。 从小没有父母关爱的田洁，身上并没那些其他有钱人家孩子的傲慢和高人一等，反而很自卑，整天小心翼翼的。 这样和金桃成为同桌，倒是挺合拍，俩老实孩子。 田洁也成为了自于颖转学离开以后又交到的好朋友，只是俩人不在同一个宿舍。 不知是不是上次金龙公然替金桃出气的行为传开了，震慑住了那些喜欢戴着有色眼镜看金桃的人，总之她现在在学校里的处境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会吃不饱饭，不过总算再也听不见那些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声。 金桃也是才意识到，有个能为自己撑腰的哥哥或者姐姐，是多么管用的。 那么志远呢？他独自在体育学校过得怎么样？那样小小的人，会不会也因为没人撑腰而挨欺负啊？ 志远走了以后就回过一次家，正好赶上金桃学校没放假，所以并没见到弟弟。 只听母亲说，志远长高了，人也变得自信许多。 想来志远足够优秀，应该是没人看轻他，但是金桃真的很想弟弟。 她思考着，去一趟弟弟的学校，需要多少钱？要是自己拼命省生活费，啥时候能攒够呢？ 突然，坐在最前排的男生站起来朝这边喊。 “杨金桃，有人找！” “哎，来了!”金桃赶紧收敛思绪，站起来一路小跑着出去。 刚出教室门，刚好两个男生打闹着过来，嘻嘻哈哈的对着金桃喊。 “你弟来了，快去看看吧！人家找半天呢！” “我弟？”金桃眼前一亮，脑海里立刻蹦出志远的脸，几乎是拼尽力气朝着走廊尽头跑。 怎么自己刚念叨他就来了，是母亲带着来的吗？ 走廊尽头确实站着一个人，可等走近了金桃才看清，哪里是志远？志远没这么高...... “你......” “姐，我只知道你在这学校，都不知道哪个班呢，打听半天才过来。”竟然是金虎！ 金桃眼底闪过失望，不过又很快强打精神对着金虎挤出一个笑容。 “你咋来了？不是说技校那边功课也很紧吗？” 金虎察觉到了金桃的眼神变化，立刻猜出金桃把自己想成了志远，不由的苦笑。 “还好，我们这种学校大多都是混日子的，上不上都行。”金虎把头低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你爸肯定希望你好好读......金虎，你后背咋了？”金虎低头的动作，刚好让金桃看到了他的后颈。 一般人的脖颈都是平整的，就算是低头的动作，那也只是有一点微微凸起。 可金虎不一样，他的脖颈好大个包，明显就不正常，金桃的眉头皱起来。 “你生病了吗？到底咋回事？” “没事！”金虎猛地抬头向后退了几步，似乎不想让金桃继续看自己的脖颈，“可能是我习惯性低头了，然后驼背。” “可驼背都是后背凸起啊，你这是脖子!”金桃根本没信，“你到底出了啥事？金虎，你是你爸妈拼命生来的儿子，是他们的希望，你有病他们不会舍不得花钱治的。” 金桃没有在阴阳，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金虎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刚才没注意仔细看，这孩子的脸色发黄，嘴唇也没啥血色，站着的姿势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瞎担心啥呢，我咋也比你过得舒服，”金虎无奈的摇头，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我现在开始校外兼职了，周末都去，一次能挣一百，我自己花不了......”金虎顿了顿又继续，“上午给三姐送了五十，我想着你吃的少，就给你二十。” “你干啥兼职挣这些钱，你爸妈知道吗？”金桃并没高兴，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嗨，管他们干啥？我早晚都要出去谋生的，提前适应社会也没啥不好。”金虎一脸无所谓，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来。 金桃眼眶湿润，并没去接，视线落在了金虎的右手上。 手心处明显有道伤痕，虽然不流血了，但依稀看得出没有愈合。 金虎的身材很瘦，手也并不像堂哥金龙那样粗壮有力，而是有点像女孩的手。 这样的他，压根就不适合力气活......但这伤显然是搬东西留下的。 “拿着啊，傻了？等会你上课，我也该回学校了!”金虎有些着急，又朝金桃的方向迈了两步。 “我不要！”金桃坚决的摇头，“你自己拿着去买点创可贴，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咋不要呢?我下周还去兼职，继续赚就好了啊，将来你工作赚钱，还给我就行。”金虎索性直接抓起金桃的手，把钱使劲塞进她手心。 第232章 学校倒闭 两张纸币已经被汗水打湿，金桃仔细展开放好，又叠在一起，等她再看过去时，金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金桃没有继续追，但她脑海里全是刚才金虎那踉跄的模样，越想越担心。 金虎和金桃这对姐弟的关系有些别扭，说不上多亲近，但每次金桃最难的时候，金虎都在她身边陪着了。 埋葬大黄，给父亲守灵出殡，甚至当初朱雨辰的母亲在村里传播金桃勾引她儿子的黄谣时，金虎也偷偷往他们家里扔过臭鸡蛋...... 金桃是感激金虎的，小时候俩人之间的矛盾，她早不在意了。 还是那句话，人都是环境的产物，小孩子没有分辨能力。 金龙和金虎都是这样的，其实这俩人本心都不坏，只是小时候被宠坏了。 长大以后有了自己的思维和三观，再加上其他人的影响，自然会掰正。 今天是周四，金虎怎么会跑出来？他真的只是兼职吗？ 一个正常的劳力出去干活才赚多少，他一个孩子怎么赚得到一百块？ 近两年，那个技校所对应的那家企业的效益好像不如从前了，那等金虎毕业了，还能被招收进去吗？ 如果这事黄了，那杨栓成和王玉芬会怎样？ 回到教室以后，金桃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学，她急急忙忙的向班主任请了假，自己骑着自行车一路打听着往金虎的学校走去。 只知道叫普利斯职业技术学校，但金桃从没去过，好在这县城不大，倒是也没多难找。 可到了地方以后金桃整个人就蒙了，大门紧锁，除了后面宿舍楼上零星的有灯光，教学楼和食堂一片漆黑。 她懊恼的拍了下脑袋，怎么忘了呢？不是所有学校都上晚自习的。 职业技术学校，大概率一天只上几节课。 门卫室里的看门大爷见金桃一个小姑娘一直在门口徘徊，放下手里的报纸朝她招手。 “喂，穿蓝校服的丫头，哪个学校的？来这干啥呢？” “我是五中的！”听到人说话声，金桃赶紧应声，把自行车支好，甩着马尾走过来。 “五中的......那你来这干啥？都这么晚了，早点回去吧。”看门大爷见金桃模样憨厚青涩，一边劝说一边从门卫亭里走了出来。 “大爷，我是来找我弟弟的，请问我可以进去吗？他在这学校里上学呢。”金桃使劲吸了吸鼻子，指着教学楼方向问道。 “上学？你搞错了吧，咱这学校现在都没学生了。”看门大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那眉头都要拧成团了。 “啥？怎么可能呢？”金桃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弟弟叫杨金虎，应该是在这里上二年级的！不是说这学校三年才毕业吗？我今天下午还见着他了啊，他没说不上了！” “哎......这事不怪你弟，咱这学校是倒闭了，”看门大爷颇为感慨的回头望了一眼，“这学校原本就是老机床厂的对口学校，以前都是给那厂里输送工人的......但这两年因为股权架构变化加上经营模式太老套，订单几乎都没了，被私营公司给抢走了......原本老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说还会需要这些娃娃进去干活吗？” 不光是毕业生没地方安排，这学校的各项基础设施的维修也断了资金链，很多学生家长早就不让孩子来这里了。 这样恶性循环，导致学校支撑不下去，只好关门倒闭。 学校能倒闭......这事压根不在金桃的认知范围里，学校怎么会倒闭呢？ 但这是时代的阵痛，社会的变革，谁也没办法阻止。 “那，您确定里面没有学生了是吗？我看那边的宿舍楼还亮着灯，会不会我弟弟就在里面？”金桃还是存着侥幸心理，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那里面有人是不假，但住的可不是学生，而是......准备拆除一些基础设施的工人，天亮就开始干活了。”看门大爷眼底闪过不忍，在路灯的照应下明显有水光。 他也舍不得。 日常工作就是看报纸，卡点开门，时不时给那些臭小子们插科打诨，甚至有空了还打扑克讲故事。 这样的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现如今也到了头。 以后再也看不到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容，看门大爷觉得自己的生命长度都短了许多。 “那我弟弟去哪了呢？”金桃失落的低头。 这会她才明白，下午时候看到金虎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怪异了。 同样是中学，都是有发校服的，比如金桃此刻就穿着五中的蓝色校服，后背上印着字和学校徽章。 她记得这技术学校也有的，但金虎下午来的时候并没穿，反而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 那样纤瘦稚嫩的少年，压根就撑不起那种成年人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刚才还想着可能是王玉芬审美比较老旧，特意给金虎买的，现在看来，金虎是真的瞒了很多事情。 所谓的兼职，根本就是去打工了吧？那西装，大概率就是工作服。 但什么样的工作需要穿西装作为工作服？这一点金桃是一点都猜不到。 “丫头，你先回去吧，我这边也要下班了，你看这条街上都没人，太晚了不安全。”看门大爷柔声提醒，指了指空旷的街道。 是啊，除了一些孤独的站在道路两旁的树木，还有站的笔直的白色路灯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金桃记得父亲杨德水说过，以前的机床厂，那是很吃香的单位。 要是谁家的人进了这公司，那是能吃商品粮的铁饭碗，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甚至还能养家糊口，一家子跟着沾光。 不仅如此，户口还能农转非，变成人人羡慕的城市户口，将来还有退休...... 所以一直以来，这家技术学校的学费就很高，很多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从这学校毕业，进入机床厂这家单位。 那是宁可砸锅卖铁也要搏一下的，当年这学校的风光可想而知。 第233章 金虎到底去哪了 那样热闹的地方如今变得门可罗雀，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许多老师，许多学生和教职员工的一生被改变，不得不另谋出路。 还有为了在这附近做生意花大价钱租用门面房去做小生意养家糊口的那些普通人，估计也觉得天塌了吧？ 时代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那是有千斤重的，但车轮滚滚向前，谁也阻止不了。 金桃感谢门卫大爷的提醒，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路灯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 门卫大爷佝偻着身子回去了，嘴里还不停的在嘟囔着什么，最后费力的把铁栅栏门拉下来。 金桃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叹息，想着金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算了，今天这么晚了，还是先回去，金桃其实也是有点害怕的。 “喂，不好好上学，逃出来干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呼喊声传进金桃的耳朵。 她吓得哆嗦，赶紧循声望去，发现一辆摩托车停在距离自己不到几十米远的地方。 而坐在上面的，不是林睿轩又是谁？ 他还穿着那身松垮的衣服，不过好像又加了件黑色的外套，显得他整个人精神不少。 “又是你？”金桃不想看到这个人，立刻警惕起来。 “是我，你在这干啥呢？”林睿轩把车子停好，迈着长腿跨下来走到金桃的面前，好奇的询问。 “我......你问那么多干嘛，跟你又没关系。”金桃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转身就想走。 “哎，你看你这人，我关心都不行吗？咋不领情呢？”林睿轩又扯住了金桃的校服衣角。 “你有病啊！一个大男人对女孩动手动脚的，你有没有素质？”金桃真是烦透了林睿轩，她觉得这个人太轻浮了。 两人根本就不熟，可每次见面都要抓人家衣服，这对一个青春期的少女来说，真的是很厌恶的行为。 “这叫啥动手动脚啊，我连你皮肤都没碰到!"林睿轩喊冤，双手还是老实的抬起来，”你告诉我你来这干啥，说不定我能帮到你？这附近小混混不少，像你这样的青苹果，要是被人盯上就惨了。”林睿轩好心的补充道。 这话不假，前面就说过，金桃是四个姐妹中最好看的。 小时候就漂亮，现在不但没长残，反而几乎是等比例长大的，清纯又干净。 虽说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女孩，但圆圆的眼睛加上高挺的翘鼻和花瓣形状的嘴唇，以及标准的鹅蛋脸，是非常耐看的类型。 只是厚重的刘海盖住了她一半的脸颊，加上在学校里存在感极低，就没人注意到了。 可林睿轩眼光多毒啊，他在金龙那里见到金桃的第一眼就肯定，这姑娘以后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我来找我弟弟了，但是他不在，”金桃难得好好和林睿轩说话，“他们学校倒闭了。” “啊，你说的是普利斯技术学校吗？已经倒闭快一个月了，我有个弟弟就在里面上学，早转走了。”林睿轩认真回答。 “都一个月了？你确定吗？”金桃惊讶不已。 她上次回家的时候，还听母亲说，王玉芬嚷嚷着要给金虎多点生活费了。 说是眼看着金虎瘦的前胸贴后背的，怕儿子以后娶不上媳妇。 这细算下来也才十来天呢，是不是说明，金虎一直撒谎？ 他根本没上学，就在外面一个人游荡，打工...... 金桃的心揪起来，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怎么也想不通金虎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少得有一个月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刚出狱，我姑带着他去接我呢！”林睿轩一脸的信誓旦旦，“你说说你弟弟长啥样，看我能帮你不？” “真好意思说，进监狱是多么光荣的事吗？”金桃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那确实不是光荣的事......但国家既然愿意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我自己也不能妄自菲薄是不？那词是这么用的吧？听说你是高材生，可别笑话我这没文化的。”林睿轩一直嬉皮笑脸的，手却是规规矩矩的没再碰金桃。 这不妥妥大傻逼吗？金桃暗暗吐槽。 进了监狱，那就是有前科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反复说？ 不过这一番心平气和的交谈，让金桃对林睿轩的厌恶少了几分，觉得他这人好像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 “我弟弟他大概有一米七多一点，很瘦很瘦......”金桃用手比划着，“他叫杨金虎，比我小一岁。” “才小一岁，那你妈挺能生！”林睿轩冷不丁又来一句。 “你会好好说话不？算了，我怎么会相信你这个神经病能做正常人的事，我走了!”金桃心里的火气立刻就升了起来。 “别啊，我道歉还不行？我最贱，刚才不该那么说，”林睿轩拦住金桃，懊恼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你得理解，我这种人没接触过什么有素质的人，身边人说话都难听！你总不能要求我一个小混混，刚出狱就变成文明人吧？” “和我有啥关系？”金桃不耐烦的甩开他，“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他以前是在这学校上学的，说是做兼职，一天一百块！” “你给我时间，我帮你问问，”林睿轩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县城就这么大，我以前混的时候认识不少各行业的下九流，你有照片吗？” 叫杨金虎的人太多了，仅凭这点线索怎么可能找得到？有了照片就好得多。 “我没有，”金桃摇头，“我俩从小......没怎么生活在一起，所以没照片。” 笑话，两姐弟小时候压根没机会来往，王玉芬和刘翠花严防死守就是怕金桃的晦气影响到金虎，怎么可能会有合照？ “那就难办......”林睿轩思索着摸起下巴，“你着急吗？要是不着急，我慢慢打听，没照片真不好找。” “说急也不急......对了，”金桃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周末给你行吗？我找别人要要看。” 她怎么把金月给忘了，金月的学校也在县城里呢! 第234章 意外撞见 金月快高考了，金桃知道姐姐功课紧，一直也没怎么去找她了。 但这次事关金虎，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一次。 “周末？那也行！”林睿轩挠头，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怎么了，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金桃不想强人所难。 加上她现在都不确定这个林睿轩到底靠谱不靠谱，所以倒也没说一定要让他帮自己。 “也没有，就是我叔叔说周末带我去工地应聘呢！不过我尽量提前把那事情弄完就行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肯帮我？”金桃歪着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不是讨厌我嘛？说实话，我是真心想改好，但是周围没人能相信我，我想证明自己......从你这开始，”林睿轩脸上难得浮现出低落，“你不要以为我说的补偿你是玩笑话，我认真的。” “嗯，知道了，那周末我在学校门口等你。”金桃有点不想面对林睿轩这样炽热的眼神，边尴尬的躲开。 “行，”林睿轩也没继续逗她，“我知道你的学校在南环路上，现在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小丫头真的不安全呢。”说着林睿轩跨上摩托车。 “嗯。”金桃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色也没继续矫情，先一步骑上自行车朝着来时方向走。 已经接近冬天了，树上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冷风钻进金桃的脖子里。 她嘶哈一声缩了缩脖子，闷头骑车。 运动产生热量，骑快了就不冷了！ 还记得上次夜晚在校外骑车，还是和于颖一起收拾周晓坤的时候，一晃都过去那么久了。 不知道她好不好。 接下来的两天林睿轩果然没再出现在金桃面前了，但金桃没忘记两人的约定，在周六傍晚又独自骑车离开了学校。 两周放一次假，但学校周六和周末是不上晚自习的，全靠学生自觉。 所以这次金桃出来倒是用不着请假，她特意换掉了校服，穿上母亲买的那件灰色的面包服。 这衣服颜色其实不大适合她，三妹一开始想给金桃买件红色的，那鲜艳的颜色小姑娘穿着多精神？ 可好不容易买一件新衣服，还是冬装，金桃想多穿两年。 况且在学校里洗衣服不方便，她坚持换成了灰色，还主动让母亲缝了袖套。 最爱美的年纪，金桃依旧是懂事的，一切都是以省钱为主，并不会因为想要就为难母亲。 高中校园管理的还要更严格些，金桃和门卫大爷详细报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以及登记了身份证号这才进去，而且自行车还必须停在学校门口。 “高三学生今天正常上课，你去最西面的楼上，从图书馆的走廊穿过去直接找你姐姐的教室就可以了。”门卫大爷边指着里面的教学楼边提醒。 “哎，知道了，谢谢您。”金桃连声道谢，一路小跑着进去。 这所学校不但是金月的，还是朱雨辰读过的，当然也是金桃梦寐以求要考进来的。 她有些激动，边走边四处观察，眼里满是期待和惊喜。 要是顺利的话，明年的今天......我也要来这里了。 “哎哟！你走路不看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只顾着往前走，金桃在拐弯的时候不小心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差点被撞倒，金桃赶紧连声道歉，并把对方搀扶起来。 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年纪大约有个二十左右，长发飘飘皮肤白皙。 金桃第一感觉这女生应该不是这里读高中的，因为脸上画了很精致的妆容，还穿了高跟鞋。 真好看，还香喷喷的......金桃有些傻眼。 “喂，你有毛病吗？”女子似乎被金桃看的有些不自在，快速站直身体整理衣服，满脸厌恶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哦，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金桃忐忑不已，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 她是个钝感力很强的人，虽然经常面对别人看不起她这种事情，但金桃几乎都会隔绝在外，尽量做到不去在意。 可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不知为何，却让她有种强烈的不适。 “道歉有啥用，知道我这套衣服多少钱吗？这双鞋的跟要是坏了，你拿命赔啊？还有你这破棉袄，给我家擦地都嫌脏，赶紧离我远点！”女人说话非常难听，甚至还拿手捂住了鼻子，仿佛金桃是个什么沾满病毒的脏东西。 金桃眼神黯淡下来，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棉袄。 其实挺干净的......有那么不堪吗？ 正当金桃不知该走还是继续留下来取得原谅的时候，一名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从拐弯处走了过来。 “林霜？你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金桃心头一震，满脸不敢置信的望过去，只见许久未见的朱雨辰就站在那里。 她心脏跳的飞快，不等这个叫林霜的再次开口，就逃一般的跑回了刚才的拐弯处，把自己暂时藏了起来。 “雨辰，我刚才和一个冒失鬼撞了一下......不过没什么问题，你不用担心！”林霜快速整理好衣服，朝着朱雨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声音软糯，笑意真诚天真，仿佛刚才对着金桃喊得人不是她一样。 “哦......是谁啊，我看着有点眼熟呢。”朱雨辰蹙眉，迈步就要朝着金桃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没谁，可能是个高一学生！”林霜赶紧拉住朱雨辰，“那个......你不是说演讲马上要开始吗？咱们快去准备吧，阶梯教室那边也准备好话筒和音响了。” 听到林霜提起演讲，朱雨辰果然停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面对着林霜叮嘱。 “一会你不要忘记流程，这次我是代表所有近几年毕业的学生发表演讲，校长说很可能要被放在电视台新闻上播出。”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林霜连连点头，“你这次是真的给你爸妈争光了，他们一定很开心!我爸到时候也会守在电视机前观看的。”说到这里，林霜的脸颊变得微红起来。 第235章 执拗的金月 说到自己父母，朱雨辰的脸上并没多开心，甚至还闪过一丝厌恶。 但林霜提起了自己的父亲，朱雨辰的神色反而变得特别认真。 “希望这次能顺利吧。” “一定可以的！你这么厉害！”林霜的星星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朱雨辰，那满含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要这样说，被人听到不好。” “为啥不能说？你们校长明确说了，你是这学校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所以才邀请你回来演讲，给这些高三的学生鼓劲！过度谦虚就是骄傲了哦。”林霜撒娇似的挽住了朱雨辰的胳膊。 朱雨辰像是有些不自在，抬起手想要把林霜的手推下去，但又想起了什么，还是放了下去。 “咱们走吧，演讲完还得赶紧回去。” “你不带我去你的老家吗？我想拜访一下你的父母，好不容易来这一次。”林霜委屈的瘪了瘪嘴。 “下次吧，我提前没有和我爸妈打招呼，他们恐怕不一定在家。”朱雨辰眼神躲闪，想都没想就拒绝。 “那行吧，下次你回来的时候记得也带上我，提前给叔叔阿姨打电话通知，我好买些礼品上门。”尽管还是不太甘心，不过林霜倒是没继续坚持了。 两人肩并肩走开，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金桃这个时候才敢出来。 她再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灰棉袄，眼眶微微发红，自嘲的苦笑了几下。 “他这么优秀，已经成了学生代表了......而我，还在为能不能考进来而焦虑，果然这路是越走越远了。” 两个人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渐行渐远。 他是雄鹰是凤凰，肯定要飞往更加广阔的天空，必定有更好的选择。 这一刻，金桃彻底死心了，也终于释怀。 青春期的暗恋和偏爱到此为止，往后各自前程，互不打扰。 金桃迅速收拾好心情，继续朝着金月所在的班级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抱着书本在走廊背书的学生。 看来别人说高中比初中的学习任务更重，是真的......自己真的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小桃，真的是你？”没等金桃走到金月的班级门口，金月竟先一步拉住了她，满眼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姐，能看到你真好!”看到金月，金桃刚才的郁闷终于消散，开心的抓住了她的手。 金月又瘦了，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疲惫的毫无神采的眼睛，甚至还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不知是不是气血不足，金月的嘴唇也没什么颜色，苍白不已。 就连头发，也明显比以前干枯毛躁了，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你干啥来了？找我有事吗？”金月拉着金桃，向着教学楼外面走去。 “是有点事......”金桃看了一眼四周，直到和金月站在了教学楼外面的花坛边才正式开口。 “什么，你要金虎的照片，有啥用啊？”金月是个心思非常敏感的女孩，立刻察觉出不寻常的味道。 她知道金桃和金虎并不亲近，尤其是这两年，怎么会突然要照片？ “我......这不是马上中考吗，学校里让登记一下家庭成员信息，最好是有个照片......我想着把金虎的交上去。”金桃绞尽脑汁的编造理由。 “为啥要金虎的，这不是要家长的吗？德水婶子没有？金桃，到底啥事，你可得说实话。”金月的眉头皱起来，脸色似乎都更苍白了几分。 “真没事！”金桃使劲摇头，“自从我爸去世，我妈就没拍照了......你这里也要考试，我怕后面麻烦，所以金虎的才最合适。”金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哦......我这里倒是有合照，我去拿给你倒没问题，但是合照可以吗？”金月摸了摸口袋，心中的怀疑散去不少。 金桃的话倒也没错，总不能登记杨栓成和王玉芬吧？好像金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金月并不记得自己当年中考需要登记这些，难道是政策变了么？ “可以！只要有金虎就行！”金桃长长的松了口气。 “嗯，那你等会。”金月点头，快速走进了自己的教室里。 没一会，金月又出来了，手里果真拿了张照片，仔细擦了擦递给金桃。 “你保存的好一点，这是我刚从影楼拿回来的呢，金虎那家伙还没看到。”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保存。”金桃点头如捣蒜。 这照片果真是在影楼里拍的，金虎蹲在姐姐金月前面，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金月和金虎的五官相似之处并不多，但全都笑起来的时候，却非常相似。 金桃忽然有些羡慕，等志远回来，她也得带着去拍个照片。 时间紧迫，直到金月还要上课，金桃也没继续打扰，姐妹俩聊了一会就要走了。 临走之前，金桃还是忍不住提醒金月要注意身体。 “考试固然重要，但要是撑不住了就歇歇，不要想太多了。” “怎么能不拼命？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拼命，”金月苦笑，“金桃，我必须要考上，不然对不起任何人！”说到这里，金月的眼睛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表情也执拗的可怕。 金桃有些被吓到，不过又想到金月从小学习成绩比较好，加上杨栓成夫妻俩对金月的习惯性打压，又觉得能理解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祈祷着金月真的能够金榜题名。 周末晚上，金桃把照片揣在怀里，偷偷摸摸的溜出学校，站到了提前和林睿轩约定好的地方。 生怕别人看到自己和校外人员接触，金桃甚至把灰棉袄上的帽子都戴上了，领子也拉到最高，只留一双眼睛。 一群群学生说笑着经过，金桃不停的跺脚哈手，心中暗暗担心，这家伙该不会不来了吧？ “喂，你裹成这样干啥呢？害我找一大圈！”林睿轩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过来。 “嘘!不能小点声吗？”金桃吓得赶紧拽住他，脸几乎贴到了林睿轩的肩膀上。 第236章 那种场所吗？ 金桃真是服了这个林睿轩，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的生怕别人看到她和校外人员来往，可这人却这么大声音，怕不是故意的吧？ 距离这样近，林睿轩几乎能感受到金桃那有些温热的呼吸，不自觉的老脸一红，说话都结巴起来。 “那个......你带来没有？” “当然，说好的我怎么可能会忘啊？”金桃没啥感觉，狠狠瞪了林睿轩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准备好的照片。 借着微弱的路灯灯光，林睿轩开始集中精力仔细观察着照片上人的五官长相。 “这个......也没啥特点，就是一个挺瘦的男孩子，挺清秀的......长得比金龙强。” “喂，我又不是让你评价他的样貌，你到底能找到没？”林睿轩这人废话太多了，金桃每次见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急啊，我又没说不行！”林睿轩委屈巴巴的摊开手掌，“不过咱们县城说小也不小，我当然不可能个个都记得住，你得说说你弟弟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好吧，确实有几分道理，金桃沮丧的叹了口气又开始绞尽脑汁的想。 她脑子慢，每次思考东西就会整个人都陷进去，半晌都没啥其他反应。 林睿轩也不恼，一直耐心的站着等，整个身体依靠在身后的灯杆上，右腿还时不时抖动。 过了好半晌，金桃终于拍了下脑袋，有些急促的对着林睿轩道。 “我想起来，我弟弟那天说他兼职......喂，你干啥呢？小混混的样子，很难看的好吗？” “咋，抖腿就是小混混啊，这啥逻辑？这么冷的天，我想暖和点也得罪你？”林睿轩哀嚎。 “男抖穷，女抖贱，没听过啊！二流子似的，不是说好改过自新，那就得从形象上开始。”金桃压根一点面子不给林睿轩留，那贬损的话如同连珠炮一样的不停。 “哎......行，我站好可以了吧？”林睿轩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却还是慢悠悠的端正了站姿，“现在可以说了不？” 这还差不多，金桃收回目光，开始详细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包括金虎那别扭的穿着。 “他一个小孩子，你说干啥能赚这么多？兼职吗？我觉得他是去干苦力了，但干苦力哪有穿西装的？”金桃越说越担心，最后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确实有些怪......而且做苦力的谁会招一个娃娃？而且，就算他去了，就凭这身体条件，也不可能给他一百块的。”林睿轩也同意金桃的看法，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你有眉目吗？我不是想调查他，我就是怕他被人骗，做什么违法的勾当。”金桃的心再次提起来。 “目前还没有，这不是连人还没见着？”林睿轩挠头，见金桃脸上又浮现出失望，连忙又改口解释，“不过你说他一天挣一百，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还需要亲自去瞅瞅，看能找到人不？” “啥地方？”金桃眼底又升起希望。 “就是......你知道ktv不？那种花钱去唱歌的地方，就是娱乐场所？”林睿轩有些犹豫。 金桃还是个小姑娘，并且是个极其老实本分的乡村姑娘，大概率从没接触过这些，他这样提起来，会不会又被怀疑是居心不良？ “知道，电视剧里看过，咱们县城也有吗？”金桃有些惊讶，她以为那是大城市里才有的。 “以前是没有，近几年传过来了嘛，”见她神色如常，林睿轩的表情也稍稍放松，“实不相瞒，以咱们县城的消费水平，一天兼职能赚100块的，也就这种地方了......消费水平高，去的人也有钱，喜欢穷讲究，那么你弟弟穿身西服上班也是有可能的。” “胡说！我弟怎么会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金桃下意识反驳，“你也知道这县城里有有钱人，怎么不可能是我弟跟那些有钱人去干什么活才有了那么多工资呢？” “你看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林睿轩没再继续顺着金桃说，而是希望她接受现实，“不可否认那些领导和有钱人需要人帮忙干活，但你弟是啥人？你们家又是啥背景？那种活轮得到你弟吗？他一个未成年人，长得瘦胳膊瘦腿的，又没有文化，能给人家干啥？” 金桃陷入沉默，没有再继续嘴硬，她知道林睿轩的话是有道理的。 但要让她接受金虎去那种场所工作，她的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难受。 什么是娱乐场所？就是有钱人寻欢作乐的地方，那里面都干些什么勾当？金桃再单纯也能想得到。 虽然王玉芬和杨栓成作为父母挺混蛋的，但金涛几乎可以想得到。 如果得知金虎真去那种地方干活赚钱了，杨栓成会如何震怒？她还记得当初自己父亲去世的时候，就因为金虎不想跟自己抢着扛白幡，就被杨栓成狠狠踢了一脚。 到了现在，金虎的胸口还是微微隆起，金桃都怀疑跟那一脚有关。 那件事和这件事情比起来，严重程度简直小巫见大巫...... “你啥时候有时间带我去？我想尽快找到我弟！”金桃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去工地那边应聘了，具体什么时候上班还不知道，不过你啥时候能放假？”林睿轩问道。 “我可以请假!我必须立刻找到他！”这是金桃第一次主动想请假，连临近中考这时间都不顾了。 “那行，我最晚后天再来找你，你到时候还在这等我。” “拜托了！”金桃罕见的朝着林睿轩微微鞠躬。 截止目前金虎学校倒闭的事情，大概率杨栓成和王玉芬是不知道的，说明这孩子逃出去兼职干活，两夫妻也被蒙在鼓里。 要是不尽快找出金虎来想办法，简直不敢想这两件事都被杨栓成夫妻俩知道，那会是多严重的后果。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都说了会补偿你。”这丫头突然这么的态度，林睿轩都有点不自在了。 第237章 等待时机 出来时间太久宿舍要查人数记过，金桃没继续跟林睿轩扯下去，她缩着脖子又鬼鬼祟祟的回去，心里想着要怎么找借口去请假？ 临近中考，学校里的年级主任一再三令五申，不允许随便请假，就是怕影响升学率，尤其是金桃这种不上不下的学生是被老师重点关注的。 一旦真的有事非要请的话，大概率是会通知家长的......金桃肯定不想让母亲刘三妹跟着操心金虎的事情，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也不知道这死孩子到底咋想的？就算是不上学了，也要回家老老实实跟父母说嘛，再去找别的事情做就可以了。 金桃并不知道金虎在家里的实际处境，她觉得金虎是杨栓成和王玉芬那么拼尽全力生的儿子，一定很受宠。 就算是不上学了，也肯定会安排好以后的路了，实在没必要这样。 此刻王玉芬还不知道自己儿子面临的境况，还揣着看热闹的心态和村里其他妇女热聊呢。 “哎，栓成嫂子！你和赵丽萍是亲妯娌，这到底咋回事应该很清楚编的吧？栓住真的带了个小媳妇回来吗？看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咋能这么胆大？” “就是啊嫂子，和我们说说呗！赵丽萍是何等泼辣，杨拴柱怎么敢的？那小娘们真是南方的，跑咱们这里来上门逼宫吗？” “说啊嫂子，我们都急死了！” ...... 被一群妇女围在中间，王玉芬表面为难，实际心里却乐开了花，巴不得把赵丽萍的倒霉事全都告诉大家伙呢。 最好是添油加醋说的更严重才解恨，省的整天那么爱嘚瑟！ 本来这段时间小姑子艳才来村里建厂，给金芳留了位置却没有赵丽萍的份，王玉芬家是占了上风的，但无奈的赵丽萍听见村里议论之后竟然找玉芬去吵架了。 内容无非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阴阳玉芬和栓成是拉拉蛋的鸡，生一个丢一个...... 这指的是谁不能更明显的，金桃是小时候被送出去的，金梅可没送吧？这丫头都快两年没回来了，赵丽萍更是进行了十分恶心的揣测。 说金梅这丫头不安分，一定是跟着外面的男人跑了！说王玉芬养了真正的赔钱货。 这玉芬能忍？她是恨金梅的不辞而别，但也容不得赵丽萍这碎嘴编排自己的亲闺女。 于是昨天赶在两妯娌恰好都去赵兰妮小卖部买东西，又差点动了手，当初吵的那叫一个难听。 我日你妈，你草我爹的......还好赵兰妮人高马大，又加上三妹几个妇女帮忙给拉开，这才给双方熄了火。 熄火归熄火，王玉芬这火气可是一直压抑在心里了，不出来怎么行？ 哎，这老天爷可能就想让这对妯娌不死不休，竟然这一大早给王玉芬听到了十分解气的消息。 那就是，杨栓住在外打工的时候，经常用电话的那家小卖部老板娘竟然找上了门。 是个小寡妇，听说长得非常骚情，看栓住的眼神那叫一个含情脉脉，傻子也猜出来是为啥了。 赵丽萍心中警铃大作，第一个冲出来询问这小娘们是来干啥的？那个叫金春花的小卖部老板娘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告诉赵丽萍自己是来投奔杨拴柱的。 投奔两个字代表什么？作为杨拴柱老婆的赵丽萍岂会不知？这是杨栓住给自己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所以还不懂杨拴柱解释什么，赵丽萍抄起大扫帚就要往金春花头上招呼，当场就给人家腿打断了。 要不是杨栓住死命拦着，这小女人的命就得交代到这里。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势必要请人出面帮忙解决的，在这村里杨拴柱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杨拴成，纵然兄弟俩有再多不和睦，在这种家丑上面肯定是一致对外帮忙遮掩。 所以杨拴柱在拼尽全力把妻子赵丽萍弄进屋锁好门以后，就撒丫子去了杨栓成和王玉芬家搬救兵。 彼时的玉芬和栓成正在吃饭，两夫妻坐在一起，自然全都听到了。 听到弟弟的讲述，栓成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但走时还不忘叮嘱玉芬一定不要传出去。 名声这种东西对一个家族来说一般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杨拴柱在村里名声坏了，他杨拴成势必也会受人指点。 王玉芬虽然嘴上答应着，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那想广而告之的心思是藏也藏不住。 管它什么家丑呢！这事明显就是赵丽萍没管好自己的男人，王玉芬恨不得这女人立刻就身败名裂才好。 “哎，我看双城嫂子不愿意跟咱们说了，咱们还是走吧，别为难人家了。”眼见求了半天玉芬都没反应，众人也都歇了心思，失望的打算离开。 玉芬像是才回神，赶紧拉住身边的那个叫的最欢的，装作为难的开口解释。 “哎呀，不是我不想说呢......实在是我作为嫂子，不能随便给人家扣帽子啊!今天我家男人去的时候没带着我，这会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具体啥情况了啊。” “那也就是说，有小寡妇上门是真的呗！”众人再次兴奋的竖起耳朵。 “是不是寡妇谁知道啊？我说还没确定的事，你们不要瞎传啊，影响多不好!”王玉芬装模作样的板起脸，一副帮着小叔子夫妻说话的架势。 可这重点是女人是寡妇与否吗？王玉芬这番话恰恰证明了村里传闻，看来是真的有其他女人上门找了杨栓住呗。 有时候欲盖弥彰更有想象空间，在场人哪个不是人精？听话要听音嘛~ “我们明白了栓成嫂子，放心吧，不会瞎传。”但是会添油加醋的传播。 这种惊世骇俗的大型乡村伦理剧，那不比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好看？这三五个妇女坐在村头一讨论，比看大白幕电影还过瘾！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做饭。”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到，玉芬唇角微微扬起，缓缓推开人群回家。 她得看看杨栓成那边咋样了，有了新的消息，才能继续往外说嘛。 第238章 离就离 “呜呜呜......我不活了，这叫我怎么活？” 此刻的杨栓住家里，赵丽萍趴在桌子上哭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嗓子也哭到沙哑。 自知理亏但仍旧处于懵逼状态的杨拴柱一直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至于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还算理智的杨栓成，那脸也皱成了苦瓜。 他手上的烟是抽了一根接一根，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你说话啊，你个丧良心的！”越哭越委屈，赵丽萍实在忍不住了，再次摇晃着身体站起来就要朝着杨栓住扑过去，“当初不是说我误会你吗？现在呢？你总得给个说法！我赵丽萍从二十来岁跟你，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吃了多少苦......现在都一把年纪了你搞出个小三来恶心我！” “哎，别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杨栓成赶紧出手拦着，“有话好好说，你一直这么激动，让他怎么表态嘛？” “我不动手他也不表态呀！”赵丽萍愤恨的甩开杨栓成的手，“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明显心虚，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会这样？” “我......你跟栓柱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日子，他嘴笨不会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光急有什么用？目前那个女人找上门是不假，栓住不是没跟着人家走吗！”其实杨栓成都相信杨栓住和金春花之间不清白了，但谁让他是栓住的亲哥哥呢？总不能向着外人说话，所以此刻真是硬着头皮找补。 “那你让他给我说啊，到底是咋回事！这样一直做闷葫芦，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非得我通知金龙他们回来才罢休吗？”赵丽萍恨得咬牙切齿，直接搬出儿子和儿媳。 或许是上次电话事件，金龙和程雅萱出手整治的太狠，让杨拴柱心有余悸，听到妻子这样说，他总算是抬起了头。 黝黑的脸上满是血手印，有几道从脸颊延伸到脖子，这会还在渗血，甚至嘴角都被打裂了，肿得老高。 可想而知赵丽萍到底有多凶悍，当时的情况有多激烈。 “金龙的店面刚刚开业，忙的不得了！听说朝阳都没适应那边的环境经常生病嘞，你麻烦孩子们做什么？咱们老家伙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就行了。” 谁也没想到金龙的店铺开业竟然这么顺利，而且生意出奇的好，一开始金龙还打算等等一段时间，再把妻子和孩子接过去，暂时雇两个工人。 但无奈一直找不到靠谱的，只能把程雅萱和朝阳全部接到城里，暂时住在店铺后面的小院里。 朝阳年纪太小，去了以后父母又忙的不可开交，自己一个人身处陌生的环境里自然会不舒服。 因此小两口肯定每天都焦头烂额的，不到非常时期，赵丽萍肯定也不想麻烦儿子和儿媳妇往回跑的。 好歹是开了金口，赵丽萍放弃和栓成掰扯，转而站到了距离栓住很近的地方，指着她再次质问。 “你既然不想惊动儿子和儿媳，那就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告诉你杨栓柱，今天这事情你别想混过去！那个金春花就算进了医院，我也是能给这婊子揪出来收拾的。” “行了，都把人打进医院了，还想咋？我都说过100遍了，我跟他啥事儿没有，也不知道他为啥突然就来投奔我了。”栓住的脸都要皱成苦瓜了。 “你怎么证明你俩之间的清白？要是真的没事，他为什么不投奔别人？偏偏投奔你？”别的事情赵丽萍处理起来半生不熟的，但唯有在这件事情上那是难得的清醒，一下子找出问题所在。 杨栓成也看了过去，说实话，他和赵丽萍的疑问是一样的。 前阵子村里的风言风语他也听说了，杨栓成只当个屁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自己的弟弟如何老实巴交，他哪里会不知道？ 本以为就是一场误会，可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找上门，想想都觉得魔幻。 “真没有！”杨栓柱都把嘴皮子磨破了，“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证明？我跟你解释了无数遍了，就是她一个寡妇在那附近开小卖部，有些活啥的自己干不了......我就帮着弄一下，想着大家伙都不容易，仅此而已。” “那么多工人看着，就你觉得别人不容易，那为什么别人不上去帮忙就想着你了？”赵丽萍依旧不依不饶。 “你这话说的......我于心不忍不行吗？就算是我有点同情心泛滥了，但我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连手都没有摸过！要是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她嘛！”栓住把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我问她，我问她......” “我看这行，”栓成把话头接过去，“我说金龙妈，你别老是逼问这个闷葫芦了，那个金春花不是还在呢？你俩在家吵翻了天，对别人也没什么影响，你还能真的离婚是咋？” “离就离，有啥了不起的！”委屈的感觉再次涌上来，赵丽萍就开始抽噎，“我嫁到大屯村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被小三找上门挑衅的原配，不离那得憋屈死！” “离，离婚行了吧？我也受够了！”杨栓住像是被逼得崩溃了，猛地从墙角站起来，狠狠跺脚，又朝着旁边的墙壁踹了一下，“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领了证也就消停了！这么多破事，一个劲闹的没完，咱们一家人都成了村里的笑柄了，我看这日子过得确实没劲！”说罢杨栓住就要夺门而出。 杨栓成赶紧上前扯住弟弟，把人拉回来。 “说啥混账话？大男人怎么能跟娘们一般计较？” “哥，你说让我咋整？现在不是我想不和和她计较的问题，是她一直在逼我！”杨栓住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我起先没想离啊，是她提出来......这么多年夫妻，有点事情就炸，根本一点信任也没有！要是换成嫂子怀疑你，你能淡定吗？” 第239章 矛盾的关系 这话说的，王玉芬的泼辣劲比赵丽萍又少多少？况且这些年因为拼儿子的事，杨栓成一直矮一头。 这么说吧，杨栓成那是连贼心都不敢有，别说贼胆了。 “咳咳......咱有事说事，别胡乱扯......”杨栓成眼底闪过尴尬，“你俩都冷静一下行不行？一把年纪了离什么？让金龙这孩子怎么在村里混，脊梁骨被人戳断吗？这孩子现在这么争气，你们忍心给他丢人？” 杨栓成怎么说也是栓住的亲哥哥，纵然一直在尽力劝说，但难保有偏向自己弟弟的嫌疑。 人嘛都有私心，他不能像程雅萱那样可以完全站在赵丽萍的立场去想问题，因此这顿劝说看起来效果不大。 “呜呜呜呜......我这些年一直为了这俩父子考虑，难道还不够吗？人家都要把我欺负死了，我凭啥还要继续忍？”赵丽萍自然也感觉到了杨栓成的偏向，那是哭的更厉害了。 栓住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自己耳边回响，他的大脑都快爆炸了，也想到了自己的委屈，再次对着妻子怒斥。 “这样给自己贴金你好意思吗？这些年我在外打工，你哪次主动联系，不是要钱就是抱怨，想过我是啥滋味吗？谁家老娘们像你一样不懂体谅？到底是谁欺负谁了？” 有一说一，这次赵丽萍闹得这么狠，还真不是完全冤枉了杨栓住。 他和金春花之间确实有暧昧，只是还没到了最后一步就被赵丽萍察觉到把人喊回来了而已，不然人家金春花是有毛病吗？千里迢迢的找来。 要不是前阵子金春花沉不住气，那么着急的对赵丽萍证明自己的存在，恐怕这会两人早滚一起去了。 你说是时机不对也好，还是栓住犹豫了也罢，总之人家俩人还真就没事。 所以不管赵丽萍闹得再狠，栓住就是可以理直气壮，还能反过来指责她的不是。 “你说什么，我不体谅你？”赵丽萍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一个人出去干活了，家里的一切不是我在操持吗？你儿子自己长大的，地里的庄稼自己收回来的！人情往来是自己做出来的是吗？还有你爹妈，难道不是我在烧纸祭奠？” “这些谁家女人不会做，就显着你了吗？”栓住罕见的大声怒吼，像是把这些年的憋屈都喊了出来，“我自从娶了你回来，一直活的像个孙子，我一点尊严都没有！你给过我尊重吗？我是个男人，我在外面一点面子都没有！” 说完这些栓住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抄起桌子上的茶壶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快步出门离开。 水溅洒到桌腿上，瓷片碎了一地，像一颗颗弹珠砸在了赵丽萍心头。 她呆呆的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一瞬间像是不认识这个已经和自己生活了多年的男人，像是在做梦。 就连栓成也没想到，弟弟从小老实巴交少言寡语，竟然会爆发了。 栓住走了，他作为大伯哥也不好继续待下去，于是栓成轻咳几声便准备离开。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事也别急，都在气头上呢。” “他刚才说啥你听到了吗？”赵丽萍木然的把脸转向栓成，唇角抖动的不成样子，“他说娶了我没了尊严......那我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是那个女人给了他尊严，所以他变了是吗？” 其实就是这么回事，但栓成哪能说？ “没人否定你的付出，但你这脾气也确实......哎，丽萍啊，你也好好想想，我和你嫂子肯定是不想你俩离婚的。”杨栓成言尽于此。 赵丽萍没再继续搭话，她有些疲惫的坐进椅子里，整个人像失了魂。 杨栓住也不知道去哪了，玉芬和那些妇女就站在大街上竟然都没看到，因此听到丈夫说栓住赌气跑掉，玉芬惊讶不已。 “你这兄弟够可以的啊，临老了，竟然支棱起来了，呵呵呵.....我看八成是怕人家说闲话，从地里小路上逃了呗。” “你看你说这话，多难听？啥叫逃走？两口子吵架了出去冷静一下，这不是很正常吗？”栓成无奈的摇头。 “那咋不走正门？”玉芬冷哼，“果然是男人护着男人的，杨栓住就是心虚了！你猜他这会去了哪？我要是赵丽萍，我就跟着他！” 虽然玉芬很希望看到赵丽萍倒霉，也真真实实的传了闲话出去，可作为女人，对于这种行为还是深恶痛绝的。 人就是这么复杂的一种动物，妯娌俩可以互相仇恨互相撕扯，甚至互相谩骂盼着对方倒霉。 但都是苦过来的，玉芬绝对不否认赵丽萍的付出，也对栓住的做法十分不齿。 “你是说，栓住会去找那个金春花？不会吧？”栓成纠结道。 “怎么不会？你不是说那女人被赵丽萍打伤了住了院？这会栓住正好讨厌赵丽萍，那个金春花那么骚浪，不是正好随了杨栓住的心？”王玉芬的嘴巴快要撇上天了，眼里的鄙夷那是像要溢出来。 原本觉得妻子只是在阴阳怪气，可这会听玉芬这么分析，说的似乎真有几分道理。 栓成坐不住了，他噌一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看看！这混蛋玩意要是真犯浑，这家可就散了！” “去去去，可显着你这当哥的了！要不是我和赵丽萍关系不好，我肯定要撕了那个小三！”玉芬哼哼唧唧的准备回屋。 可还没等栓成走到院子里，就见一辆白色的小汽车停在了自家门口，紧接着从上面下来一个男人。 栓成皱眉，赶紧过去想查看是什么情况，以为又是弟弟的事。 可随着男人走到后座位置打开门，从后座上下来一个年轻姑娘，穿着很时髦，还烫了最时兴的麦穗。 这是？ 金梅？栓成使劲揉眼睛。 “姑娘，费用一共是一百八，不多收你的。”司机笑着把行李箱放在地上。 “好的，谢谢，您回去的时候慢些。”金梅从容的掏出钱递过去。 第240章 谁更泼辣 目送着司机离开，金梅这才拉着行李箱转身，朝着父亲的方向看过去。 此时杨栓成已经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呆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快三年了，自己和妻子早已经接受金梅彻底消失的事实，没想到人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回来了。 不但如此，金梅的穿戴格外时髦，简直和这个落后的乡村格格不入。 一件深红色的长款羽绒服，是掐腰设计，一根简单的黑色绳子勾勒出女孩纤细的腰身。 腿上并没穿棉裤，而是那种类似黑色皮衣材质的紧身瘦腿裤，脚上踩着一双长长的黑色锃亮的尖头皮靴。 这靴子很显眼，老远就能一眼看到，压根不是普通农村女孩会穿的。 脸上的妆容虽然很淡雅，但头发却是染成了红色，还做着前卫的造型。 要不是金梅的五官和神态和以前没啥变化，杨栓成都不敢认，这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变化太大了...... “爸？”金梅主动开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啊，啊？金......金梅吗？”杨栓成这才回神，发现女儿竟然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您这话说的，别人会喊您爸爸？我这才走了两年，您该不会就把我给忘了吧？”金梅边说着翻了个白眼。 这姑娘一如以前那样能言善辩的，而且讲话直来直去颇为大胆。 “当然不是，只是我和你妈都没想到你今天回来......咱先回家说话吧！”杨栓成一把拉过女儿的行李箱，扯着她进门。 这一会的功夫，巷子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大家不停的朝着金梅投来异样的眼光，嘴里窃窃私欲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其中也有恰好路过的赵兰妮，这女人心地不坏，只是觉得惊奇。 “呀，听说栓成家的二闺女在大城市闯荡，果然不一样啊！啧啧啧......这套行头，咱们县城最大的商场里都买不到吧？” “何止？就那皮鞋，你看到那鞋头了没？你家的地面要不是砖头的，得一下子扎老深！这也叫鞋子，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撑得买这种东西！”一向和王玉芬最不对付的陈大壮家的斜着眼睛手舞足蹈的，表情间满是不屑和嘲讽。 “就是啊！我家丫头也出去打工了，每个月都把钱给寄家里来，从没买过这种奇装异服！我丫头懂事的很，说她自己花钱没用，钱都攒着给家里盖房，帮她弟说媳妇呢！”陈大壮家话音刚落，立马就有其他妇女跟着附和。 赵兰妮有些听不下去，刚才还眉飞色舞的样子变得不耐，她这个人虽然也喜欢八卦，但能和三妹玩到一起，最起码还是有点底线的。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自己整天生活在村里不知道外面世界是啥样的也就罢了，干嘛还对一个小姑娘指指点点的？金梅这孩子从小就爱美，去了大城市里打扮一下又咋了？” “赵兰妮，你可是和王玉芬关系也不咋地，怎么现在又上赶着给人家舔屁股呢？据我所知，王玉芬都不咋稀罕杨金梅，你一个外人倒是给这丫头找补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想这么穿戴呢，切！”陈大壮家的立马不乐意，对着赵兰妮又是一顿挖苦。 这话说的相当恶心了，赵兰妮可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谩骂欺负的人，不然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在村里开的成小卖部？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试试？”赵兰妮直接一个箭步上前逼近陈大壮家的，恶狠狠的反击，“我就算是想这么穿戴又咋了？我生的好看又单身，那是我的自由！你嫉妒的话，也可以把你男人弄死，跟我一样自由！到时候你想穿的话，老娘送你一套！” “喂，赵兰妮，你别太过分！”陈大壮家的又气又怕，声音也低了下来。 “是谁的嘴巴先不干净的，我最见不得你们这些在背后整天编排人的！就算是村里一条母狗经过你们都得猜测它刚才配种没有，我呸！我跟王玉芬确实不对付，但我不会下作到背后对着人家姑娘说三道四！一个个的一把年纪了，脑子里除了那点事就没别的，没出息的贱货！”赵兰妮骂够了，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气呼呼的走开。 她真是闲的，怎么会跟这些贱女人一起聊天说话？真是脑子秀逗了！ 陈大壮家的被骂蒙了，等到赵兰妮走出好远才回神，立刻就想继续叫骂。 旁边的妇女见状赶紧拉住，生怕陈大壮家的把事情闹大。 “她一个光棍寡妇，你跟她较真那不是傻吗？万一她又听见了，还不定又说出什么难听的。” 像这种厉害的嘴巴，哪个不怕？那是泼妇中的战斗机，她们这些有家有口的人，怎么敢硬碰硬。 “哼!老娘大度不和她一般见识，但这口气是真咽不下！”陈大壮家的也没想把事闹大，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这还不简单？她刚才不是说了，还想再找爷们？等她找了再说，我就不信她一个寡妇，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能憋一辈子！” 这话真是对了陈大壮家的胃口，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眼底也浮现出笑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不怕她赵兰妮能一辈子自己过！ 这些人明面上只是对金梅的穿戴议论，实际心里想的不知道多脏呢，只是没直接说出来罢了。 但这事就怕传播，人传人多的，那猜测的人多了，还有好吗？ 赵兰妮太知道这些人的套路了，要是她不出面阻止，恐怕不出三天，金梅就得在村子里身败名裂。 王玉芬并不知道自己最讨厌的赵兰妮默默替女儿出了头，此刻她正满脸阴沉地盯着面前摆弄手指的二女儿。 至于杨栓成，这会也没了去找栓住的心思，选在妻子王玉芬身旁坐下，默默的竖起耳朵。 “你就没啥想说的吗？杨金梅......你好像一点都不愧疚，也没想过我和你爹。” 第241章 依旧是那个直率的金梅 这话一出，金梅抠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坐直身体缓缓抬起头。 “为什么要让我愧疚？我是做了什么伤害你们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话？杨金梅，我是你妈！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难道不是主动和我们交代一声吗？”玉芬眼中含着泪水，使劲拍了几下桌子。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从小和自己最讨厌的婆婆亲近也就罢了，可那个老东西死了，这娃还是叛逆。 玉芬不懂，金梅这性格到底是随了谁？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两个女儿一样听话？自己好像没算是区别对待吧？ 是的，几个孩子她都一视同仁了，从没好好用心养育过。 金梅走后，玉芬也时常会失眠想到她，希望她赶紧回家，又恨不得这孩子直接死在外面。 “自从你走后，村里多少风言风语，你知道人家是怎么看我和你爸的吗？”玉芬继续质问。 “还是老样子，你俩在乎的好像只有自己的名声，”金梅无趣的撇嘴，“我是你生的，你也觉得我像传言里那样吗？对了，你得先告诉我，村里那些人是咋议论我的。” “你还好意思问？”自己的哭诉换来的却是女儿的嘲讽，玉芬的火气又涌了上来，“你打工的地方到底在哪？怎么有人说在市里一家夜店看到你了？还有说你曾经半夜披头散发的跑回村里，装神弄鬼......要是你和其他姑娘一样老是本份，人家会说你吗？”其实还有更难听的，玉芬说不出口而已。 她听到这些传言每次都是气的半死，玉芬当然知道自己女儿不是这种人，而且这传言太离谱了。 要是金梅真回村，那不早回家了吗？怎么可能闲着去吓唬别人？ 可在没办法证明自己清白的情况下，只能不回应来应对，玉芬心里早憋着火。 这一切就是金梅自己作的，她便顺理成章的把气撒在了金梅的身上。 “他们造谣是他们的事，我又没做，我为什么要自证？我是你的孩子啊，你不为我去澄清，反倒来怪我，这是什么逻辑？你自己都不信任我，我解释了又能起什么作用？”金梅的脸上划过一抹伤心，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可那两只涂着高档指甲油头的手，却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你......” “好了好了，吵什么嘛？孩子总算是回来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母女俩越吵越厉害，杨栓成终于无奈的开口劝说，“有啥话等孩子整顿好了再说，让她换套衣服去。”说完杨栓成用极其不满的眼神打量了女儿一眼。 金梅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的点头，起身拉着皮箱离开。 这套装扮在城市里再正常不过，好像在村里穿就成了犯罪，她忘了。 房间依旧是她和金月以前住的，原本属于她的那张小床上堆满了妹妹的学习资料和一些用完的书本。 兴许是金月住校的缘故，这房间挺乱的，也很冷，没弄任何取暖设施。 金梅打了个冷战，随意的把行李箱放在墙边，开始仔细的收拾起屋子来。 屋内的摆设一如几年前，没啥变化，也几乎没添置什么新东西。 虽然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金梅没有任何归属感，甚至有点厌烦和心凉。 金月是大姑娘了，按理说应该有自己的衣柜才对，可王玉芬显然并没想到这些。 依旧是王玉芬和栓成结婚时买的那个破的门都掉了一扇的柜子，打开以后，里面不但有金月的衣服还有金虎的。 金梅挑眉，她以为父母对弟弟的宠爱程度，不该这么草率才是？还是说，因为太宠爱儿子，所以连女儿的衣柜都要霸占吗？ 金梅对金虎有天然的敌意，她此刻心底更是升起了无名火，直接扯住那几件金虎的衣服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尖锐的高跟鞋踩过材质不算很好的布料，立刻变得脏污不堪，但金梅就像是没看到，继续替妹妹整理着东西。 有些人就活该被这么对待，他本来就不应该来到世界上，那么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窗户上的报纸被金梅一把全部撕下塞进外屋的灶膛，金梅拿出盒尺仔细的量着尺寸，然后用本子记下。 这动静被再次准备出门的栓成听到，忍不住轻推开门过来查看。 “你干啥呢？金月说头疼，被光照了就集中不了精力，这报纸咋给撕了？” “几张破报纸能挡住什么？”金梅冷笑，“一块窗帘布几十块钱而已，你们舍不得花钱我给按就是了。” 栓成语塞，他其实很想向二女儿解释，他供金月读书都花了不少钱，并不是舍不得几十块钱。 就是没想到这一点而已，忽略了女儿的需求。 但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一直供金月读书的目的是什么这对夫妻俩心里门清，至于窗帘这种小需求，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他们花在儿女身上每一分钱都是要计算日后的收益和回报的，白花的钱根本不在他们的预算范围内。 “咱村里没有安窗帘的......干嘛这么麻烦？” “村里没有，乡镇上也没有吗？乡镇上没有，县城总有吧？想花钱还能花不出去？”金梅依旧是这样直来直去，从不顾及父母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什么心情。 栓成彻底没话说了，他深深望了金梅一眼，低下头走出去。 这一刻，他似乎懂了妻子玉芬说的：“有时候会很害怕金梅这个二女儿”。 他刚才也有这种感觉，但却说不上来到底怕的是什么。 算了，自己生的孩子，从小性格如此，年纪大了脾气也见长很正常。 虽然日常沟通起来很让人生气，不过以后找了婆家，想必不会受气，想想倒也就释怀了。 不像那个大女儿金芳......算了，不提也罢。 栓成开始围着村子里的小路到处找弟弟栓住的踪迹，逢人就打听，最终在一个放羊老人那里得到了线索。 “往国道的方向去了，从麦子地里传过去，我喊他他也不理，还以为是去河里溜冰咧。” 第242章 这钱是干净的 溜冰？都多大岁数了？栓成无奈的扶额。 不过这大爷已经七十来岁了，算是看着兄弟俩长大了，或许在他心里还是小孩子。 栓成无心和大爷拉家常，现在这季节河里确实结冰了，但弟弟毕竟是几十岁的人，要是掉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杨栓成又马不停蹄的朝着大爷指引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四处张望呼喊着栓住的名字，生怕落下线索。 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栓成跑的气喘吁吁，几次踉跄着差点跌倒。 好不容易跑到了河岸边，果然见附近有深深的脚印，确实是往河里去了。 冰面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栓成使劲眯起眼睛，把手搭在额头朝着对岸望去。 还好，冰面没有破碎的痕迹，那证明栓住没想不开做傻事。 河对岸不远处就是国道，也是村子附近唯一一条干净的大马路，时不时有客车和大货车经过。 大屯村地处山东鲁西北地区，算是经济比较落后的，这个年代整个县城里都没什么工厂，更别说可以给村里人提供就业机会。 要是谁家人想出门打工赚钱，那么只能是装好行李，站在这条国道旁边，等待去京津地区的客车。 随时招手停，上车补票就可以，不知道有多少人这样背井离乡打工闯荡。 栓成觉得弟弟不会这么做，大概率是往县城方向去看望金春花了。 噗通一声，栓成跌坐在河岸边，右手无意识的揉捏着自己的右腿。 他是五零年左右生人，和弟弟年轻时都参加过运河的挖掘开发，就是用人力拿铁锹一下一下的挖。 这算在工分里，可以换取粮食和物品，谁家干的多那么工分自然也就多。 栓住和栓成都是壮劳力，其他村民家里的男人也都算是，甚至还会在干活的期间发生冲突。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讲，栓成重男轻女的思想并不全是受了母亲刘翠花的影响，他是真切的经历过男人多底气足的时代。 只是他感受不到自己思想落后了，时代也不一样，仍旧做不到对这套老思想改观。 该怎么办呢？栓成突然有些迷茫。 要是他现在追过去，栓住真的和金春花在一起，那么他要劝人回来吗？ 就算是回来了，就目前赵丽萍这个样子，也冷静不下来，夫妻俩想必还是得吵架。 可要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不出面，那么栓住真的犯了糊涂和那个金春花滚在一起咋整？这个家的日子还能过吗？ 百般纠结之下，栓成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长长的叹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又默默的抽了起来...... “你胡折腾啥呢吗？刚回来坐了这么久的车，闲着没事就休息，这叮叮当当的，听的我心烦！”王玉芬在外间做饭，金梅一直在收拾房间，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玉芬年纪大了腰不好，早年间生几个孩子没好好坐月子，也坐了病。 有时候失眠需要半夜听收音机，医生说是有点神经衰弱，对外界的动静非常敏感。 平时家里没其他人，就她和栓成两人，栓成很注意不吵到她。 但金梅不知道，下意识就以为母亲又对自己看不顺眼了，她冷哼一声不但没停下，反而更加使劲收拾。 不但把金月的床铺全部翻腾起来，那些书也挨着整理，打算全部放进衣柜。 至于放衣服的地方......则打算去县城家具城买弄个新的柜子，也花不了几个钱。 见自己嚷了金梅却没反应，玉芬气的狠狠把手里的树枝扔在地上，一把推开了门。 “喂，你听不到我说话吗？既然回来了，不说帮我干点活？” “我这不是正在干吗？”金梅指了指自己手里拿的好几本书。 “这是正事？杨金梅，你从小就最喜欢偷懒了，没想到长大了出去闯荡更懒得要命!也难怪别人会乱想......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勾当？”越说越生气，王玉芬就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 说句实话，玉芬的思想和那些大街上的妇女没区别，她也觉得金梅的穿戴有些太放荡。 但自己的亲生女儿，玉芬还是不愿意往那上面想，其实在心里还是有了猜测的。 “勾当？勾当是什么意思？”金梅的嗓音有些艰涩，满脸失望的望着母亲。 “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察觉到自己说过了头，但玉芬还是嘴硬着继续说了下去，“谁家的女孩出门干活以后都能体谅到父母的不容易，回家来总会帮父母干点啥！我当初那么艰难生下你们几个，我多难？可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懂事？没出去干活之前喜欢偷奸耍滑，现在你......” “别说了妈!"金梅头疼欲裂，忍无可忍的抬手打断母亲，“不管你怎么想，我问心无愧!我没在外面像别人一样在流水线上打工，但我也没干什么不要脸的事，信不信由你，”说到这里，金梅一把拉过门边的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叠钞票来，“我不想跟您吵架，咱们好好的行不？我不会在家里一直待着，咱也别真让人看笑话。”说着把钱递出去。 “这是啥意思？”玉芬一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钱。 都是百元大钞，粗略估计最少有几千，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赚的，交给你和爸的，拿着吧。”金梅简单的解释，随后上前一步把钱塞进母亲手里。 真的拿到，玉芬才发现，这数目肯定比自己预想的要多。 她想数一下又忍不住了，只是再开口对着金梅说话的声量顿时小了许多。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外面干啥了？你今天从车上下来，很多人都看到了吧？我刚才出去抱柴火，刚好听到隔壁的王大抹布在说你的穿着......” “我不会在家里住很久的，你在担心什么？”金梅根本懒得多说，“我再说一次，钱是干净的，信不信由你。”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梅......”玉芬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第243章 血脉压制 拿钱之前和拿钱之后的两副面孔变化太快，金梅简直哭笑不得，她知道继续争辩下去根本没什么意义。 况且母亲有句话说对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中间倒车，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出租车，现在他的屁股已经快裂成四瓣。 加上收拾半天屋子，需要赶紧休息才行，所以金梅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母亲缓缓摇头。 “您不是在做饭吗？还是快去吧，等我爸回来把这钱存到银行里面去，随便怎么用我不管。现在我就去换衣服，保证以后不穿这套衣服在村里行走了。” “这还差不多，你休息吧，我做了你爱吃的大锅菜多放点肉。”玉芬这才满意的笑起来，后退几步把钱塞进口袋里又继续做饭去了。 门再次关上，金梅脱下厚厚的长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脑海里全是自己刚才无意间看到的一篇日记。 那是金月写的，日期是今年暑假。 日记上写，金月的头疼很严重，几乎让她整夜失眠，她需要使劲集中精力才能继续学习。 几次月考的成绩下滑很快，尤其是数学，只能考四五十分。 看到这里的时候，金梅吃了一惊，她明明记得妹妹小学的时候数学每次都是满分的。 就算是到了初中，她最多也就错一两个选择题，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头疼？母亲都没发现吗？长期失眠人怎么受得了呢？ 金月还说，自从上了高中，她每天在学校里只睡四五个小时，恨不得把醒着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考不好不行，考不好对不起弟弟，也对不起父母......”这句话令金梅非常愤怒。 她并不知道金虎偷偷给金月钱的事，只以为是父母给金月洗脑，让她觉得学习是为了弟弟。 弟弟，弟弟，儿子......怎么这么恶心呢？ 到底这个杨金虎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死掉？ 双手紧紧握成拳，金梅对金虎的恨意变得更加深了，她甚至开始诅咒金虎突发意外。 明天去县城的家具厂买柜子，金梅决定顺便去看看金月，还有......金桃。 她还想着这个小妹妹，甚至专门买了衣服回来呢。 微弱的夕阳从窗子照进来，可屋子里仍旧冷的像冰窖，金梅盖两层被子身体仍旧在发抖。 她又索性爬起来套了层毛衣和毛裤，这才勉强睡着。 栓成最终还是跨过了那条河，跟随着弟弟的脚步来到了金春花所住的那家医院。 病房在二楼，栓成在护士站问到具体的病床号，便迈着酸疼不已的腿悄悄上楼，找到了金春花所在的那间病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和男人的安抚，确实是栓住的声音。 栓成心头一紧，火气噌噌往头顶冒。 竟然真来了这里，胆子可够大的，万一赵丽萍追来......栓成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呜呜呜......栓住哥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麻烦......我实在是因为你离开以后就没消息，我太担心了才......呜呜呜......” “不怪你，不怪你，别这样春花......”栓成的声音有些慌张，像是在极力安抚。 “我没想到嫂子会这么凶，拴住哥，嫂子有没有打你？一定是骂你了对不对？你这些年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嫂子真不该这样......都是我。”金春花十分懊恼的叹息。 “她脾气就这样，从年轻时骂我就是家常便饭了，你不用自责。”栓住苦笑。 “男人是要面子的呀，女人怎么可以不给男人面子？自古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嫂子这样真有点过分了。”金春花继续抽泣着说话。 栓成在外面听得眉头紧皱，金春花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栓住打抱不平，可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这一趟不能白跑，总得问明白到底咋回事，栓成深吸一口气缓缓推门进去。 病房里有三张病床，但巧合的是其他两张床上都没病人，只有金春花自己穿着病号服躺在中间那张病床上。 栓住则正站在病床前，手里笨拙的拿着张纸巾，像是要给金春花擦眼泪。 两人见突然来人，条件反射般推开对方，尤其是栓住。 他完全没想到哥哥会来，出于天然的一点敬畏，他脸涨得通红，说话都支吾起来。 “哥......你，你咋来了？我......我就是来看看她，人家一个人在这边无依无靠的。” “这是你哥？”金春花惊讶，细细端详发现兄弟俩确实很相似。 想起栓住提过在老家排行老二，那么金春花立刻明白了栓成的身份，十分恭敬的挣扎着起来对着栓成微微颔首。 “别，我受不起！”栓成赶紧抬手，“我就是个大老粗，咱们也不沾亲带故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大哥您别这样，我比您岁数小，拴住哥又很照顾我，我对您尊重是应该的。”金春花像是被吓到，但还是委委屈屈的为自己辩解。 “全国比你岁数大的多了去了，总不能个个喊大哥吧？那你这亲戚也太多了些！”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个金春花很会说话，可栓成就是很不喜欢她。 赵丽萍再不好，那也是自家承认的兄弟媳妇，是跟着弟弟生活多年生儿育女的本分女人，他心里那也是向着赵丽萍的。 弟弟夫妻俩闹成这样，就是这个金春花搞得，他自然对金春花怀有敌意。 “大哥不喜欢我喊，那我就不说话了，对不起。”金春花的眼泪恰好顺着脸颊落下。 “哥，你这是干啥呢？人家只是礼貌地喊一声，你至于的？”栓住忍不住站出来为金春花打抱不平。 “你心里有点数没？杨栓住，你给我滚出来说话！别逼我在这里抽你！”栓成更生气了，直接指着弟弟的鼻子威胁。 “我咋了？你冲我喊什么？你有话就在这说，我才不出去！”拴住的倔脾气上来了，不但没听哥哥的话，甚至还又挑衅般的坐在了那张凳子上。 第244章 长兄如父 就因为这个女人，自己老实了一辈子的弟弟竟然和自己公然吵架，这让栓成恍然察觉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金春花！ “你到底走不走？杨栓住，我再问最后一次！”栓成的手都在抖。 “不走！”栓住索性又把腿翘起来，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这些年我一直听你们指挥，从来没有说话的余地！早年没结婚的时候你和妈压制着我，后面又来一个赵丽萍......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们别想再控制我！我也都快五十了，以后的人生要为自己活！” 栓住这几句话铿锵有力，嗓音洪亮，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栓成有些魔怔了，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可这一切又都是真真切切的在发生。 “说得好！”还没等拴成想出什么话去和弟弟进行争论，金春花却又在这个时候抢先开了口，开始给杨拴柱叫好鼓劲，“拴住哥，你这样才像男子汉！你长相英俊又能干，人也善良踏实，凭什么一直屈居人下？现在都是新时代了，四五十岁的年纪也不大，电视上好多人有夕阳红呢！那都是焕发新的生机，你现在才到哪里？人不能太早放弃自己。” 金春花这番话使刚才还在忐忑的栓住像是得到了主心骨，立刻摒弃了那一点点犹豫。 “春花说的没错，哥！这事你就别管了，我反正不会再听那个赵丽萍指挥！我要活的有尊严！” “呵呵呵......”栓成怒极反笑，“真是没看出来，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还是个性情中人，走在思想前沿的弄潮儿。” “你这说的啥话嘛？”知道哥哥是在嘲讽自己，栓住的脸色依旧是很不好看，“难道你不觉得我这些年被赵丽萍欺压的很厉害？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难道不应该？” “所以你这是打响了反革命的第一枪呗？”栓成这会也不气了，他揉了揉发酸的腿给自己拉了把椅子也坐下。 幸亏这病房没别人，不然这脸可得丢光了。 “我......哥，咱们这家庭内部的矛盾，怎么还扯上革命了？”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过激，栓住次牙咧嘴的收敛了态度。 “行了，你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杨栓成实在是不想和自己这个榆木疙瘩弟弟继续掰扯了，“你就直白的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真要和赵丽萍离婚吗？要是那样的话，我今天回去就传话，把金龙夫妻俩也找回来，咱们把话全说明白。” “干嘛要告诉金龙？孩子的事业刚刚起步......哥，没那么严重。”刚才还叫嚣着要反革命的栓住，在听到儿子的名字，立刻就怂了。 他再讨厌赵丽萍也不可能不顾及杨金龙的，那可是自己唯一的子嗣。 而且金龙这孩子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别看自从娶了媳妇以后看着挺沉稳的，但骨子里还是那种强硬的脾气。 就目前这形势，金春花在这里，他那是浑身有嘴都说不清。 要是这个时候金龙回来参与进这场大战中，那势必会向着赵丽萍了，到时候事情会怎样发展？杨栓柱根本想都不敢想。 可能轻一点儿子会跟自己大吵大闹，严重一点就不好说了。 看出栓住在想什么，栓成又是一阵冷哼。 “你以为现在这情况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吗？赵丽萍一个人在家里会怎么想？你迟迟不回去，她猜不到你会来这里找金春花吗？到时候这娘们自己跑去找金龙，你怎么办？你不会以为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冷处理吧？赵丽萍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这一连串的问题，听的杨拴柱额头直冒冷汗，刚才那股气势也彻底消了下去。 大哥说的对，赵丽萍这辈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金龙身上，那也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如果这女人先自己一步去跟金龙哭诉肯定会添油加醋...... “那现在该怎么办？”栓住彻底慌了。 “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继续过。”说这话的时候，栓成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金春花。 这女人一开始的时候还各种献殷勤，表现自己但自打兄弟俩彻底吵起来，她就不说话了，一直沉默着低头，让人看不清什么表情。 到了这个时候，金春花此次来的目的，杨栓成就算是再傻也想到了。 那就是，金春花想让杨栓柱离婚娶她。 没有了父母，那么长兄就是父，只要杨拴柱还有一点想和赵丽萍继续过下去的心，杨栓成就不可能让金春花得逞。 这也是他这次追过来的最根本目的。 通过刚才的试探，杨栓柱明显并没有下定决心，你别管是他顾及金龙也好，还是说胆子小也罢，那些都不重要。 两人本身相亲认识，谈不上什么爱不爱的，人到中年黄土埋了半截的，更没必要谈那些。 只要这个家没有四分五裂，那么栓成就对得起杨家的祖宗。 至于后面拴住还会不会改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哥，咱们还是出去说吧。”栓住为难的看了一眼金春花，缓缓的主动站起来。 “走吧。”早这样多好？栓成冷着脸轻哼，使劲扯了一下弟弟的袖口。 兄弟俩一前一后的离开病房，金春花立刻从病床上爬起来站到了门口，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插过输液管的手臂还淤青着，甚至都渗出了血，可金春花却像是感觉不到，恨不得把脸透过门去。 门外走廊里，栓成先是走到窗边叹了口气，顺手摸出烟点燃。 还没等开口，恰好有位护士经过，对着栓成怒斥。 “这里不准吸烟呢，去走廊尽头那里！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及病人的健康！”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去。”栓成赶紧点头，抱歉的笑笑，再次拉着弟弟往前走。 金春花把这些都听在耳朵里，沮丧的咬紧嘴唇。 这俩人脚步声渐远，她想听到谈话内容那是难如登天了。 可恶...... 第245章 剖析自己 栓柱有些忐忑的站在窗边，眼神似有似无的看着哥哥的侧脸。 栓成没有立刻开口说话，更加没有再训斥弟弟，他身子佝偻着趴在窗边，一口又一口的吸着香烟。 烟圈顺着风慢慢飘散至上空，最后又消失不见，等到一根烟全部抽尽，栓成这才转过头来。 “我看出来了，你看上金春花了。”栓成用的是肯定句，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栓住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直白，他先是一愣，随即迅速弹跳开，使劲摇头否认。 “哥你说啥呢？刚才你不是都说了吗？我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谈什么喜欢？真的是当初在南方打工的时候，人家挺照顾我，我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就帮了点小忙！她也说过了，这次之所以追着我来到家乡，就是因为我长久没有联系，怕我出了事！”虽然是大声解释着，但拴住的脸越来越红，鬓角都开始发烫。 这明显是被说中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激动呢？ 栓成望着弟弟，无比惆怅的又叹了口气。 察觉到哥哥的眼神，栓柱更加激动的继续为自己辩解，决口不承认动了心。 “其实没有金春花之前，我也厌倦了赵丽萍的强势！她那样的婆娘，我跟她在一起生活简直是折磨......哥，当初你们就知道赵丽萍是什么样的人，换了你你也会厌烦的。” “那你觉得，你嫂子呢？王玉芬比赵丽萍就强了吗？她还喜欢把家丑外扬，你知道这些年她和村里多少人编排过我吗?“栓住反问。 “这......那怎么能一样？最起码嫂子没有一直看不起你!而且嫂子给你生了这么多孩子，个个都养的优秀！反观我们家呢？只有金龙一个，那些年被赵丽萍教的无法无天，差一点就进了局子......哥，我觉得女人们之间互相吐槽家里的事情是正常的。”结论就是王玉芬比赵丽萍要好的多，自己的处境也比哥哥要难得多。 可果真如此吗？谁家的苦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栓成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孩子多了，事情多，压力也重，我多养活这几口人吃饭，你以为容易吗？当初大丫头生下来还算顺利，倒没觉得什么二胎的时候都盼着是个儿子......如果那个时候得偿所愿，就没有下面这些孩子，也没有这么多矛盾了......”可天不遂人愿，老二金梅虽然性格像男孩子，却终究不是真正的儿子。 自打兄弟俩的父亲去世以后，栓成就成了顶梁柱，帮着母亲苦苦撑着这个家，而拴柱从小就是闷葫芦，也没什么本事。 当年在生产队的时候，但凡和别人起冲突，都是哥哥出面解决，有时候母亲刘翠花跟着别人撒泼打滚也能找回场子。 正是环境的因素和母亲的教导，让栓成想要儿子这个念头特别强烈，他潜意识的觉得有了儿子就有了底气，就能在村子里站住脚。 所以他才劝说着王玉芬继续生了三胎金月，本以为三胎了能如愿，没想到又是个丫头。 而且金月从小生下来体质就特别弱，在1岁那年还得了肺炎进了医院，加上计划生育罚款，直接就倾家荡产了。 后面又是四丫头......最后得了金虎这个儿子。 越是家里穷了，栓成城就觉得更得有个儿子才能撑起门面，所以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甚至到了最后，栓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儿子的执念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说不清。 但得了金虎之后是真高兴，可也只是高兴，他并没觉得金虎和其他丫头有什么不同。 只是从儿子降生那一刻，他就天然觉得以后金虎必须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像自己一样。 不管在什么年纪，都要有大男子汉的范，但凡金虎不听自己的，或者没有按照栓成想的那样表现出所谓男子汉气概，他就会失望，就会怒其不争。 到了现在，栓成心里还是偏向儿子的，觉得自己这辈子打拼的资源都会给儿子，但却和金虎的关系渐行渐远，越来越没有了父子之间的亲近。 这是双城第一次如此发自肺腑的和弟弟讲述自己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和所承担的压力以及煎熬，栓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打两人都娶了媳妇，赵丽萍和王玉芬因为争夺在婆婆刘翠花那里的一点点资源就反目成仇，随带着两兄弟也越来越生疏，都想不起上次这样心平气和的谈话是什么时候了。 “玉芬的苦，我何尝不知？但我是一家之主，又能向谁去诉说呢？”栓成有些疲惫的再次看向弟弟，“作为男人，天生就是要扛事的，你扛不下来才需要女人顶上去。” “我......哥，你的意思是......” “你怨恨赵丽萍的强势，就没想过，她为啥要这么泼辣吗？你是个闷葫芦，除了赚钱养家啥也干不了，和其他人起争端了，不得赵丽萍顶上吗？”栓成这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剖析自己来劝说拴住，尝试挽回他的心了。 结婚之前被哥哥管，结婚之后被媳妇管，这不假，但仅仅是管吗？栓成希望栓住能好好反思自己，凡事要从两面看。 他没文化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说不出大道理，只能这样笨拙的开导着。 但栓住是懂了的，他终于低下了头，没再和栓成争执什么。 “我会好好想想的，哥......要是可能的话，你让嫂子帮着劝劝金龙妈。” 简单的称呼转变，足以证明栓住内心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他可能也意识到了赵丽萍对家里的付出。 “那你打算啥时候回去？那个金春花......我看也没啥严重的，能出院就赶紧出院吧？好歹是大老远过来的，出钱给她买个票。”栓成提醒道。 “知道了。” “记住，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栓成总觉得那个金春花不简单，生怕自己刚劝说好的弟弟再被策反，那可就坏了。 第246章 难得的温馨时光 弟弟的态度良好，栓成就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这一路下来，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加上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二女儿，所以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栓住果然没立刻回病房，但他终究是做不到狠心丢下金春花，一个人去了医院的外面，慢慢思索着该怎么跟金春花开口。 等栓成回到家，本以为妻子和女儿肯定互相不搭理了，甚至还做好了劝说的准备。 可没想到，玉芬的脸上却满是笑容，坐在灶台前烧火，嘴里还哼着歌。 灶上的铁锅烧的热热的，水蒸气四溢，散发着诱人的饭香不知道在做什么。 奔波了一天，栓成也有些饿了，他咽了口口水上前抓住锅盖的把手想掀起来看看。 “锅里做的啥？” “哎，别动！”玉芬赶紧起身把栓住的手按住，严肃的叮嘱，“我闷的米饭，这会还没到时间，你这样给揭生了！” “米饭？你不是说这东西吃了不好消化吗，还又干？”栓成自觉的缩回手好奇的问道。 “我是不喜欢吃，但不是你闺女喜欢吗？人家大老远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得好好招待，省的说我这做妈的小气不给做！”玉芬嘴上说着阴阳的话，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看的出来是真的开心。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栓成小心翼翼的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外，想要询问金梅发生了什么。 “哎，你干啥呢？金梅那屋我刚给生了炉子，这孩子估计也就刚睡着，你去瞎咋呼给吵醒了怎么办？”玉芬不满的拉住丈夫，小声怒斥。 “嗯，行我不去，你做了菜没有？”栓住识趣的没继续问，摸到了菜板上的菜刀，顺手拿起箩筐里的白菜咔嚓咔嚓的切了起来。 北方的冬天，农村人大部分的冬菜就是白菜和萝卜，一般要是吃米饭这种干的主食，那白菜炖粉条就是一道最常见最美味的了。 把提前从地里收回来的待着冬霜的白菜，拿菜刀一下切掉疙瘩，然后再剥去又老又黄的外皮，剩下的整颗菜就可以完全拿来用了。 白菜帮要切方形碎块不能太大，菜叶可以切的大一些，然后就是准备豆腐和五花肉。 豆腐必须是买早上五更天的乡村匠人做的点卤豆腐，木头梆子一敲，那证明热乎乎的豆腐也就开始售卖了。 豆腐切小块，提前在铁锅放油煎一下，然后捞出备用。 小火炒糖色，放切好的五花，然后是姜片葱花和打料，两小块辣椒。 最后是放白菜爆炒，鲜酿酱油，泡好的红薯粉条，豆腐...... “来咯！”栓成端着热腾腾的一盆菜进屋，放好以后就去喊了金梅来吃饭。 这边玉芬拿着碗和铁铲子，顺着锅沿开始小心翼翼的盛米饭。 金梅其实没怎么睡得踏实，父母刚才聊天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懒得动。 屋里好不容易变得暖和，父亲切菜的声音和母亲灶膛里传出的噼里啪啦烧火声，听在金梅耳朵里感觉特别心安。 她很疑惑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金梅本以为自己是个特别不恋家的人。 敲门声又响起来，金梅这才晃悠着起床，拿出最厚的棉袄和棉鞋穿上，去了父母那屋。 吃饭的桌子在两夫妻住的这屋里，这也是采光最好，取暖最好的屋。 换掉衣服的金梅整个人看着乖了许多，这让玉芬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气氛十分温馨，栓成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二两酒。 他虽然不会表达，但对于二女儿的回顾，打心眼里还是高兴的。 “这次回来，年前就不走了吧？再过半个月金月和金虎就放假了，你们三姐弟难得聚在一起。” “我后天就走，这次回来是路过，明天我一早就去看看金月和大姐，然后就准备回去了。”金梅头都没抬，一直低头扒饭。 玉芬愣住，脸上明显闪过失望，栓成也放下了酒杯一脸不解的看着女儿。 “为什么这么匆忙？” “因为临近年关，我们店里的业务太忙了，为了多挣钱我就得继续跑业务咯。”金梅无奈的耸肩膀。 “啥业务非得过年跑？”玉芬忍不住又把脸沉下来，“金梅，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在外面做的是啥工作？” “就是金梅，你不说我们多担心呢。”栓成也跟着帮腔。 金梅这次没有继续搪塞父母，她咽下嘴里的饭，郑重的解释。 “我最开始去的那间工厂是做女装的，就是很多人去的那种服装厂，但那家厂子的效益不好，加上老板不怎么做人......所以我们组长就自己单独出来做，我想了下也跟着出来了。” “组长，男的女的，那里人呢？你们那店开在什么地方，具体是做啥的？也是服装厂吗？”玉芬一连串的问题。 “组长是男的啊，就是那边本地人，比我得大个七八岁，”金梅掰着手指头算，“店没在闹市区但位置也不差，我现在算是店里的原始股东，我们是卖衣服的。” “卖衣服......不就是服装店？”玉芬失望的皱起眉头，“你为啥要去这种地方做事？卖个衣服能有啥发展啊，私人小老板要是不发工资咋办？还有，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不怕人家对你起歪心思吗？金梅，我知道你比其他几个丫头都爱闯荡，心眼也多，但你毕竟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孩子！” 玉芬苦口婆心的劝说，试图让女儿理解自己的苦心。 她是金梅的亲生母亲，虽然做不到一心一意的爱，但总归是希望金梅过得好。 “妈，您为什么总觉得女孩子就不能发展的好呢？我是没文化，但不代表我没有学习！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坐在教室里才算学习！我现在的工作已经超过很多男人，老板对我也大方，我干嘛要怀疑人家对我居心不良？现在外面的世界变了，很多你看不上的行业，其实很赚钱！”金梅也难得和母亲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第247章 无法沟通 王玉芬所理解的卖衣服，大概就是赶大集摆摊，或者在乡镇上开个小门面房，卖几件夏天的汗衫之类的。 村里人冬天的衣服一般都是自己手工做，很少会舍得花钱买，也普遍觉得买来的衣服不挡风。 至于夏天的，那就更好解决了，就两套换洗。 晚上脏了脱下来洗洗刚好第二天替换着穿，好像也买不了几次。 所以对于金梅说的，玉芬是一个字也不信的，她总觉得女儿在撒谎。 可兜里的一万块钱又确确实实的存在着，玉芬也不好继续发火，只能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金梅突然自嘲的笑起来，她是怎么觉得可以跟母亲沟通外面的事，尤其是自己的事业？ 别说母亲一个在农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女，就算是城里也有很多人不看好金梅的工作。 在这个普遍都觉得公家饭或者大企业比较靠谱的年代，私人小老板那是默认会黑工资或者使劲剥削的，但凡有的选就没人会跟着干。 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就干脆不说了。 金梅也没继续开口，使劲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饭全部吃掉，然后勉强对父母扯出一个笑容来。 “我饱了，去睡了。”说完快速离开又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玉芬一脸惆怅的望着女儿的背影，慢吞吞的把那叠钱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这是啥?”栓住惊讶的瞪大眼睛。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是金梅给我的......你拿去存起来吧，正好给新房装修用。”玉芬有气无力的说道。 一万块差不多刚够，她甚至觉得金梅是卡着钱数给的，心里又欣慰又不是滋味。 她和金梅似乎永远都没办法沟通，她明明是想传达自己的善意和母爱，可金梅却是这种反应...... “你别太担心了，金梅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也许是咱没见识呢。”栓成显然比玉芬要看的开一些。 “有啥分寸，你姓杨的一家哪个有分寸了？金芳最近也不咋回来，和她通话不冷不热的，金月那个木头疙瘩不用说，金虎越来越随你那个闷葫芦弟弟了！现如今金梅也......我上辈子真是欠你们的！”越说越生气，玉芬的嗓门忍不住又拔高，“还有金桃的户口呢，你不是说帮忙跑着吗？那孩子马上考高中了，难道真的要让她去上学吗？王媒婆那边已经在给物色了，说是年底就能见面!” “你着啥急吗？金桃的事没那么好办！”今天栓成也累了一天，无缘无故被妻子这一顿数落，那心情自然也说不上好，“这孩子压根不想回来，这是关键！人的性格是天生的......再说，金虎是咱的儿子，怎么能说随栓住？”栓成非常不喜欢妻子贬低儿子。 金虎再不济那也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栓住是个啥？要是像了，那还得了？ “你说的也对，我的儿子以后反正不会做橱柜的事，要是他敢，我就打断他的腿！”玉芬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说你这个女人真是......栓住没出轨！你别胡说，让人家听到咋办？”栓成急的差点上手捂住妻子的嘴巴，怎么这么贱得慌呢？ “你咋知道了？你走以后，我亲眼看到赵丽萍一个人挎着篮子去地里了呢！你也没把你弟弟带回来，不知道赵丽萍会咋想。”玉芬幸灾乐祸的笑道。 “啥话？赵丽萍去地里干啥了？”栓成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难道自己去找弟弟的路线被发现了？ “去你妈坟上告状了，给她烧纸问问，能不能上来管一管。”玉芬故意拉长声音回答了。 “这不是胡闹嘛！不年不节也不是忌日，上什么坟？让人家看到笑话！”听了妻子的描述，栓成气的原地打转。 “给你妈上坟还不好？没准老太太去了底下花钱大手，正需要呢！再说了，你嫌丢人有啥用，那是人家夫妻俩的事！”看着丈夫这吃瘪的样子，鱼粉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果然这坏心情转移到别人身上，就是痛快，玉芬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把自己和女儿的不愉快暂时抛在了脑后。 “好像跟你没关系似的，栓住是孩子们的亲叔叔，你自己分的清楚，外人也这样看吗？几个孩子都没婚嫁，要是被人家知道了有个出轨的二叔，那会怎么看待？”栓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好像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儿子金虎...... “那怎么办？”玉芬终于算收起了刚才的得意模样。 “当然是劝和！实话告诉你，栓住那边我已经劝的差不多了，赵丽萍那里还需要你去一趟，让她再给栓住机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别闹了。”栓成道。 玉芬极其不情愿，但丈夫说的又很有道理，她只好次牙咧嘴的答应下来，表示明天自己会去试试。 但赵丽萍听不听，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这一夜大家似乎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就起来了。 金梅找出自己最低调的衣服，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和衣服，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 她连饭都没吃，这让玉芬也是又心疼又气愤。 冬天早上不吃饭，还空着肚子骑自行车，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但其实金梅可不是会虐待自己的人，她刚到国道附近就停下车子找了家老豆腐店坐下吃饭了。 香喷喷的老豆腐加上香菜碎和辣椒油，再咬一口炸的酥脆的大果子，别提多美。 出了家门，金梅的心情就开始好起来，甚至还闲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这老板的费用。 自从做了这行，这已经形成了习惯，金梅要渐渐地变成生意人了。 第一站自然是三妹金月的学校，县城一中。 原本金梅是想先去金桃的学校的，可她骑车走错了路，便就近来了金月这边。 可她找遍了金月年级所在的楼层也没找到人，还是有好心同学告诉金梅，杨金月去了医务室。 “去那做什么？” “输液呗！杨金月是我们学校医务室的vip客户了，指望着挂水续命呢!”那学生笑的一脸灿烂。 第248章 好心的护士 “挂水续命”这几个字听在金梅的耳朵里非常不适，但这同学却很平静还能开玩笑似的嘻嘻哈哈，说明金月输液真的是很频繁了。 不但如此，还侧面说明金月的人缘不怎么好，金梅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知道金月这孩子内向，也爱钻牛角尖，但没想到上了高中更严重了..... 没心思和这些小屁孩掰扯，金梅简单的打听过医务室的所在地，就马不停蹄的赶过去了。 医务室就在金月教学楼的后面，不需要进门，金梅就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倚靠在墙边发呆的妹妹。 她简直不敢相信，金月此刻就像个快要被吸干的僵尸，脸色蜡黄蜡黄的，瘦的几乎皮包骨。 头发有些凌乱，也丝毫没有光彩，就那么随意的散落在脑后，被一根黑皮筋扎着。 再看金月身边，没有任何人陪同，好像这医务室里就她自己一样。 但金梅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其实在金月不远处的地方还是有几名学生也在输液的。 只是大家好像都也能有默契的离金月很远，并不愿意靠近她。 心疼加疑惑，金梅再也按耐不住走进去，直接穿过接诊台走到了金月的面前。 她抬起一只手搭在金月的额间仔细感受着，还好，不发烧。 金月回神，木然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半晌似乎才有所反应。 “姐......二姐？”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这是怎么了？感冒了吗？”金梅看了看四周，拉了把椅子坐在金月的身旁，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姐妹俩将近两三年没见了，金梅本以为金月已经要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谁知道模样竟不如以前舒坦。 这哪里像个少女？简直可以用形容枯槁来形容了。 “没感冒，我就是觉得有点不舒服，”金月眨了眨眼，眼底恢复了一丝神采，“你啥时候回来的？这几年都去了哪里，我很想你。” “没感冒为啥要输液？”金梅抓住了关键字眼，“我也是昨天刚回来，医生呢？” 金梅现在怀疑是不是医生欺负小孩子不懂事给乱开药了？金月的输液杆上挂了整整四瓶液体，这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需要的。 “在接诊台......姐你别去找，是我自己想输液的，不关医生的事。”金月猜到姐姐要做什么，赶忙伸手按住她。 恰好这个时候有一名长得像医护助理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像是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主动对着金梅说道。 “你是杨金月的亲姐姐吗？要是的话，先给这姑娘请假带回去几天吧，这孩子都要魔怔了！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天天怀疑自己有病的，我劝她好几次了不能一直打吊瓶，她非得不信。” “什么？”金梅惊讶不已，连忙转头看向妹妹，用眼神询问她。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肯定是生病才输液！你们仓库那么多药品，又不是不够！再说我每次都给钱的啊，干嘛要这么说呢？”金月不满的回怼。 “哎......你说你好歹也是个高中生，马上就成年了，怎么不知道好歹呢？”助理苦口婆心的解释道，“是药三分毒，连村里的老人都知道吧？你以为这么多液体进了你的身体，会没有任何副作用吗？就算是简单的生理盐水，输多了那也是会增加肾功能负担的。” “那我为啥每次输完就感觉舒服很多？”金月继续反驳，“难道这感觉还能是假的不成？” “八成是心理作用......哎，你这孩子这样犟我也不说了，不识好人心呢。”助理没有再继续争辩，无奈的把药瓶换下来，又走回了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金梅的心情此刻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她第一反应就是妹妹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哪有人没事就输液的？ 金月从小体质差这不假，但那只是抵抗力比正常人小一点而已，随着年龄增大这个缺点也差不多完全消失了。 可现在的她，分明是在依赖输液这种行为给自己打气...... “姐，你别听那个人的，我是真的不舒服才来的。”像是生怕姐姐生气，金月又小心翼翼的解释了一句。 “没事，既然来了咱们就输完液再说，”金梅挤出一个笑容，不动声色的安抚着妹妹，随后站起来，“你还没交钱对吗？我这次赚了一些钱回来，给你把药钱交了再去买点吃的回来，你既然不舒服就干脆请一天假吧？我带你好好出去吃点东西。” “那怎么行？我们现在高三是关键时期，一节课都不能缺席的!不过，学校食堂附近有家小超市，也卖一些东西的。”金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姐姐的提议。 “好，那你先在这等我会。”金梅又没坚持，提着手提包快速站起身来。 说这一会话金月似乎就累了，她再次闭上眼睛倚靠在墙壁上，手背上因为频繁扎针造成的淤青，简直触目惊心。 确定妹妹没有一直看着自己，金月找到了刚才的那位护士助理，对着人家做了个哀求的手势。 那助理也是个聪明人，大概明白金梅的意思，暂时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金梅来到了外面。 刚到外面，金梅就迫不及待的询问起妹妹的具体情况。 “拜托您了，我妹妹这孩子性格轴，但她绝对不是有意针对您！希望您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尖酸刻薄的恶人，”助理哭笑不得，“实际上我也早想和这孩子的家长聊聊，奈何你妹妹好像一直是一个人，都不见你父母过来？我还以为她是独生女呢，原来还有个姐姐。” “实不相瞒，我门家兄弟姐妹五个......金月是老三，我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方便。”金梅委婉的回答。 金梅这话里隐藏的信息不少，助理自然也猜到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就说，要是家里宠爱的孩子，父母怎么会不管她的身体健康？” 第249章 众生皆苦 这话虽然听着刺耳，但金梅却无法反驳。 但凡父母上心一点，金月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似乎看出了金梅的内心，护士助理没有再继续为难她，而是详细说起了金月近半年的变化。 原本整个一中有几千个学生，作为护士助理，面对这些每天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是很难有印象的，别说是记住名字了。 “大概是这批高三学生刚升学的时候吧，你妹妹中暑晕倒了，被几个学生送过来，听说是跑早操时体力不支。” 这倒是不奇怪，金月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剧烈运动，金梅点头表示理解。 “我们紧急输了一些药物，就是帮她快速恢复的，还给开了一点补充体力的药品......当然是一点点！你妹妹回去以后立刻就能正常学习了，她自己说那天的学习很轻松，并不像平时那样吃力。”护士继续说道。 话说到这里，金梅几乎就完全明白了，按照自己对妹妹的了解大致就能推算出她下面的行为。 前面说过金月在这几个兄弟姐妹中其实反应能力算慢的，不知道是不是跟小时候生病有关系，总之这孩子算不上多聪明，只是胜在够勤劳。 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班里最勤奋的那一个，自律到可怕，几乎不浪费一点点时间去玩，这才能够保持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但上了高中以后，大家都会很努力，她的短板也就慢慢显露出来。 尤其到了高三，那几乎是都在拼命了。 这个时候天生体质弱和反应能力慢半拍的金月，显然就吃了亏，成绩会慢慢落后。 她肯定不能接受的，越是跟不上，越是不甘心，就越要拼命去学习......就导致自己精力经常透支，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病，但在金月看来那就像天塌了，所以她会想办法去弥补这种短板，然后就来医务室输液。 果然，护士助理后面讲述的内容和金梅猜测的大差不差。 “如果不是经常来输液，要补充一点点体力，输点葡萄糖其实是好事情。她最开始也不频繁，我们也没人说什么，但后来这孩子就像疯了一样的！三天两头就都来要求给她输液，我们当然不能干了，这要是出了问题算谁的？可她又哭又闹，直接坐在这里不走，说不输液就没办法学习，也没办法考上学......甚至还说活着都没意思了！你说我们都是打工的，也都是混口饭吃，谁愿意承担这个罪名？我们这里有位医生最后想了个办法，就是给她输葡萄糖，也就是生理盐水。”护士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可见这金月闹得究竟有多厉害。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金梅抱歉的微微颔首。 “也不能说是给我们添麻烦，每天来这医务室睡的学生那么多，不给她扎，我也会给别人扎。而且这杨金月虽然说闹着要输液，不过每次都是坐在那里很老实，从来不找事惹事的。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吧？可怜。你说好好的姑娘弄成这样，要是继续下去没人管，真成了疯子可怎么整？就这个状态，考大学的时候真能上岸吗？”护士为人还是很善良的句句都说的非常实在。 金梅也很感激，有这样的好心人一直默默的帮着妹妹。 要是换了其他狠心的，干脆给她放药，哪怕出了问题也是病人自己要求的，人家有什么责任？ 而且护士说的这些，也是金梅所担心的，金月这个情况真的不是一般的严重，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知道了是什么情况，金梅没有立刻做什么，还是按照约定的去了学校附近的小超市买吃的。 回忆着金月小时候爱吃的口味，金梅细细挑选......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这是造的什么孽？为什么生活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过得这么苦？自己该怎么拯救这个可怜的妹妹？ 她突然想起了四个字“众生皆苦”那么父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也过得很苦吗？ 生了这么多孩子，生到了梦寐以求的儿子，真的就幸福了吗？ 这样的家庭，到底该何去何从？ 两个小时后，金梅带着刚输完液的金月坐在了操场最深处的一花坛旁，拿出自己买好的吃食递过去。 “咱们小时候的那些零食品牌都看不到了，这些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当然爱吃！”不知道是不是刚输完液的缘故，金月整个人的精气神竟然真的好了许多，笑的一脸灿烂的拿出一包饼干拆开。 金梅却是又一阵心酸，赶紧低头收敛了眼中的情绪。 “我明天就要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真的不能陪我出去玩几天吗？” “现在当然不行！”金月想都没想就拒绝，十分郑重的和姐姐分析，“我现在在班里的成绩算中游，那天老师说过了，我们学校前100名差不多能考一本，而我在100名左右晃荡，数学总是提不上分去。要是我再跟你出去玩两天，那就浪费了很多时间，因为这两天时间如果考不上的话，该怎么办？” “这两天真的那么重要吗？两天的时间能补上来多少？”金梅抬眼。 “我不知道......但万一呢？现在老师每天都发试卷，上面的题型都各不相同的，万一就这两天的题刚好和高考题目撞了呢？”金月没和姐姐对视，一直看着手里的零食，很机械的说着话。 “金月，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你泄气，但你有没有想过......每个人都是可能会落榜的？要是你没考上，以后会去做什么？”金梅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带着微微的叹息。 她知道这番话很残忍，金月肯定会接受不了，但她不得不说。 果然，金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手里的塑料袋被她死死抓紧，嘴唇也抿了起来。 “金月你别误会，我没有说你不行......” “我死也要考上的，为了爸妈，为了金虎！”金月又猛地抬起头来。 第250章 值得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金梅的火气突然就上来了。 金月从小性子温吞，说是为了父母考大学这一点还可以理解，那为了金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为了那个讨厌的玩意去拼命？ “总之这是我的想法，姐，我一定要去做！”金月不想多做解释。 她知道二姐从小就不喜欢金虎，也不喜欢看到自己对弟弟好，但金月真的觉得弟弟很好。 她是姐姐，疼弟弟应该的，而且金虎也配得上她的好。 金梅却完全理解不了，当年自从她上初中出去住校，就再也没有主动问起金虎的情况，姐弟俩别说关系多亲近，话都没说上几句。 后面她离开家独自去打拼，更加没有想过金虎这个人，甚至在金梅潜意识里，金虎都不算他的亲人。 如今看到妹妹都这样了还在为了金虎考虑，她就更恨了。 “为了他们就不顾自己的命了是吗？杨金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样子真的很像个疯子？你才十八岁，你有想过你的未来吗？人生不是只有考大学一条路可以走，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呢？” “从小到大的目标近在眼前我拼命去做，有什么不对的吗？难道你不希望我考上大学，为咱们家争脸面？姐，高考是独木桥，我就算是豁出命也要去挤一挤的！不然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我不像你有个聪明的脑袋，还有别人都喜欢的性格和胆量......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金月突然痛苦的捂住了脑袋。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分，金梅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头，赶忙上前安慰。 “对不起，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金月......我不该这样说你，你别生气。” 果然人长大了又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性格就发生变化，从小到大都桀骜不驯的金梅都会主动道歉了。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更别说是跟自己的妹妹金月。 金月没有再责怪姐姐也没开口说话，只顾抱着自己大哭起来。 金梅瞬间明白了，妹妹应该是压抑许久找到了情绪突破口，她也没再说什么，默默的把瘦的像虾子一样的妹妹揽在怀里。 这学校的风景不错，但由于是冬天，除了零星的几棵冬青，几乎看不到一片叶子。 不远处光秃秃的树杈中央有喜鹊搭好的窝，金梅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这些喜鹊好像就是喜欢这样搭窝的，小时候她很好奇里面到底有没有蛋，也想知道喜鹊蛋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在一群伙伴的怂恿下爬上了那棵最高的杨树，却看到里面的空的，根本什么都没有...... 金梅记得自己当时很失望，因为不但没看到喜鹊蛋，连大姐金芳给自己刚买的新裙子都沾上了大片大片的树脂。 这种东西洗不掉，那么裙子只能废掉。 裙子废了，手也划破了好几处，还被母亲王玉芬拿着笤帚追打了许久。 值得吗？金梅不知道，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爬上那棵大杨树的。 可能此刻的金月和自己那个时候的想法一样吧？她想攀登上那棵树，纵然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可还是会去做，那是一种执念。 最终金梅也没有再劝说金月，只是叮嘱金月不要再去输液了，顺便给她塞了二百块钱当生活费。 “干嘛要给我这么多？咱妈给我的有吃饭的钱。”金月受宠若惊。 “爸妈能给你多少，大概也就刚够吃饭吧？你如今大了，买些生活用品和内衣内裤之类的也需要钱，我现在赚的不够多，并不能完全负责你的开销。”金梅叹了口气。 金月低头，默默的把钱收了起来。 不愧是家里最聪明的，什么都瞒不过二姐。 金月的生活费确实低的可怜，前面说过只够吃饭，最近加上金月痴迷于输液往那里面交钱，那么生活费就能花的就少之又少。 这几乎形成恶性循环，金梅的这200块钱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正好金月有一本语文资料，一直想买回来，她想一会放了晚自习就去买回来。 “我知道劝不动你，只能祝你金榜题名，还有告诉你一句......等你真正走上社会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永远是自己的身体，其他都是身外之物。”金梅言尽于此，最后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从容离开。 金月不知听进去没有，她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姐姐的背影，半晌没有回神。 上课铃声响了，金月立刻被拉回现实。 她摇了摇头，把钱和零食快速装起来，然后狂奔着几个人群朝着自己的学教室跑去，生怕迟到一秒钟。 从金月的学校出来，金梅很不好受，独自一个人站在路边沉思良久。 其实这几年金梅在外面过得很不容易。 一个小女孩无依无靠的独自去闯荡，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甚至有时候语言都不通，也没有文化......但这却是她过得最轻松的几年。 努力有回报，干活有报酬，别管挣多少都可以花在自己的身上。 她可以吃得饱饭，也可以买自己喜欢穿的衣服，钱多就买贵一点的，钱少就买便宜一点的，总之终于圆了自己少女时的梦想。 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眼光，更加不用害怕自己花钱的时候突然有父母冒出来告诉她钱该攒着给弟弟娶媳妇用。 金梅住过地下室，住过铁道旁边的小黑屋平房，甚至还睡过两次桥洞...... 可无论多艰难，她都没有想过要回来求助自己的父母。 甚至有一次金梅身上就只剩下五毛钱够买一个烧饼，那个烧饼还掉在了地上，她当时就觉得，就算下一秒死在那里她都不会向父母求助的。 因为知道没用，要是父母知道自己过得这么惨，迎来的不是同情心疼和担忧，只会是嘲讽和斥责。 无能又懦弱，不如赶紧找人嫁掉还算有点价值。 金梅始终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她在拼命证明自己。 第251章 他活该 一阵冷风吹来，金梅打了个冷战停止了思绪，她裹紧了衣服又再次向着另外一条街，金桃所在的学校走去。 可到了地方，却发现金桃不在，同学们说她请假了。 “请假？她回家了吗？”要是那样的话，金梅就决定回去看金桃了。 “没有的姐姐，”田洁作为金桃唯一的朋友，十分热情的帮忙解释，“是金桃说要去见一个朋友，一起去找她弟弟，所以才没来上学。” “弟弟？”金梅第一反应也是志远，可随即又疑惑。 不是说志远那孩子去了市里的体育队吗？金桃这孩子难道去车站坐车了？可她好像还没有身份证啊。 “嗯！她说她弟弟在普利斯职业技术学院上学，那天她弟弟还来看她了呢。”田洁继续补充。 “我知道了，谢谢你。”金梅感激的对着田洁笑笑，只好又准备离开。 她想了想，还是拜托田洁把自己准备给金桃的吃的用暂时收着，等回来再给金桃本人。 “姐姐，你们应该是亲姐弟吧？长得好像，你长得比金桃还像她弟弟呢。”田洁是个很实诚的孩子，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嗯......对，你说的没错。”金梅回答的有些犹豫，手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脸颊。 真的像吗？好吧。 不管她如何不想承认，血缘终究是骗不了人，亲的就是亲的。 正当金梅遗憾这次没能见到金桃，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有机会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金桃正迈着小碎步朝这边跑来。 那一摇一晃的样子像极了唐老鸭，金梅看了一眼就笑出声。 “有啥事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狗在追你。” “二姐？怎么是你？”金桃的反应和金月一样，都是惊讶的呆愣在原地，甚至表情都一模一样。 “我刚把送你的东西拿给你同学了，咱们去那边说话吧。”没多做解释，金梅直接挽住金桃的胳膊走到了僻静的地方。 “姐，你现在真好看，像画上的明星！”金桃注视着金梅忍不住夸赞。 “木头疙瘩一样的脑子，还学会夸人了？这么上赶着巴结我，我可是会当真。”金梅笑骂着，伸出手替金桃整理着刘海。 小时候金桃被送走，金梅谈不上多喜欢这个小妹妹，但其实她觉得长大以后和金桃相处的时候非常轻松，比和金月还有金芳都轻松的多。 和金桃更能说些心里话，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几句玩笑话，把金梅在金月那里积攒的一些郁气都消散不少，她开始耐心的询问起金桃的现状。 “我啊，还是老样子呗，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不过应该是能考上高中的，”金桃自嘲的叹息，“我其实想过中考以后就下来打工，赚钱替我妈供志远读书来着，可我妈不同意。” “她肯定不同意，德水婶子是个要强的女人，而且听说志远是免学费的，你就不用太操心了。”金梅安慰道。 “可是，志远他没有新衣服穿，听说那里想要吃零食也得另外花钱买的，人家只管最基本的温饱......姐，我觉得很愧疚，是我霸占了家里的资源。”这也是金桃第一次向外人说起自己的心事。 “傻瓜，这怎么能是霸占？你能考得上你妈才供啊，等你长大一些就明白有个好学历有多重要了。”金梅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就是我......我觉得我只是会考试，就算是考上了，又能做什么呢？”金桃迷茫的看着远方。 她不会八面玲珑的去处理人际关系，也做不来那种需要手头特别快的工作，因为身材瘦弱，更加没有把子力气。 金桃一直害怕，自己这样敲骨吸髓的把母亲榨干拿了学历，要是以后做不成事，该怎么办？ 那就是浪费钱吧？还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和母亲的时间。 “别这么悲观，你能这样坚持本身就是优势了，社会上能做的工作很多，一定会有适合你的。”金梅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金桃，其实金桃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不说那些了，你知道我出去做什么了吗？”好不容易姐妹俩见面，金桃不想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气氛里。 “听你同学说了。”金梅的语气淡淡的，显然是不怎么想提。 可金桃钝感力强，并没感知到，反而一股脑把金虎的情况说了出来。 金梅兴致缺缺，只是漫不经心的单音节回应一下，可听到金虎失踪了，她终于认真起来。 “你说什么，你怀疑金虎去了娱乐场所做兼职？这准确吗？” “我目前不太确定，但今天一整天围着县城几乎找遍了所有可能得地方，也就只剩下那个叫完美世界娱乐酒吧了。”金桃眼底闪过疲惫。 她是真的跑了一整天，起初林睿轩是陪着她的，但后面好像有什么事情，林睿轩就离开了，只剩金桃一个人。 窑厂，工地，菜市场，甚至连客运汽车站她都找过了，根本没有金虎的踪迹。 别说人了，人家连名字都没听过。 “完美世界......我知道，是咱们县城目前唯一一家且是最大的酒吧，我有同学以前去过。”说是酒吧，其实就是个纯找乐子的地方，去的人都是玩。 这个“玩”顾名思义，就是成年人的那种玩。 虽然不像大城市那种什么项目都有，但是诸如陪酒小姐还有什么表演嘉宾也都是在的。 一句话形容：“本地消费最高，最乌烟瘴气的地方”。 在这个年代，能去这种地方的人，能有啥正经的？金虎在这种地方上班，金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弟弟已经堕落了。 “那你还找什么？”金梅使劲冷哼，“他自己喜欢去就让他去好了，烂人就该烂在垃圾堆！你好好上你的课，别管他，听到没？” “怎么能不管？你也知道他去的这地方不好，要是被你爸妈知道了......” “那也是活该！烂泥糊不上墙，有什么值得可怜的？”金梅打断了金桃的话。 第252章 你难道不恨？ 没想到金梅对金虎的事这么排斥，原本金桃还想着金梅能帮点忙呢看来是想多了。 金梅怅然的看着金梅的侧脸，无奈的叹息。 可想到前阵子来找自己时，金虎那副憔悴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所以再次硬着头皮劝说。 “可是姐姐，金虎才十四啊，他还是个未成年。” “那又怎样？有谁逼他去了吗？这些年爸妈把所有精力和钱都倾注在他身上了，他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明明生在他前面却要被送走丢掉！我们姐妹三个因为有了他，什么都要让出去！家里有块糖都得给他留着......曾经有一次，奶奶给我一块钱我去买了两包萝卜干，因为没分还他，妈抓住我好一顿打......”金梅的声音愈发颤抖，看的出来是强忍着，“我和大姐读书的事情你都知道吧？大姐那年可是考了前三名，还不是被逼着退学了吗？我呢......我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好，可也不是那种很垃圾的成绩，要不是奶奶出手帮忙拿学费，我连初三都度不下来!” 反观金虎呢？初二就想退学，父母各种苦口婆心的劝说，甚至最后花钱让他读了职业技术学校！那学校学费听说要上万，要托关系才能进。 都是亲生的孩子，差别这么大，让金梅怎么释怀？ 还有房子，金梅这也是才知道，父母已经把金虎以后娶媳妇的房子都盖好了。 宽敞明亮，外观漂亮的不得了，她只远远看了一眼都没敢上前。 为什么？金梅感觉多看一眼心就揪着疼，就控制不住的恨。 她在外面居无定所，可弟弟什么都不需要做，未来的人生已经有父母给安排了。 她恨死了。 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恨父母，恨弟弟金虎...... 现在金桃让她去找金虎，她怎么可能甘心去？她恨不得金虎死掉。 “我都知道，可是姐姐，其实金虎过的并不好......他的后脖颈明显畸形，以前看不出来，这次他穿的衣服有些紧，我看到他的胸口......也有奇怪的隆起。”金桃继续说道。 “那又怎样？他活该啊！他惨也不是我造成的！可要是没有他，我们姐妹或许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不管金桃如何劝说，金梅就是消解不了心头的恨意。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觉得一切都是金虎的错。”金桃没有和金梅争执，而是找了个位置又坐下来，“我被我爸抱回去养，还又生了弟弟......自从有了志远，我的家庭地位也低了许多，我妈还因为怕我影响到志远的利益，对我也很是刻薄了一阵子。” 没想到金桃会提起这些，金梅微微惊讶挑眉，又朝着金桃的方向看过去。 金桃和她对视，笑了笑伸出手拉了一把，金梅就这样顺势和她坐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这些，我只记得你妈嫁过来也对你很好的。”金梅的声音有些闷。 “一开始确实是啊，她爱我爸爸，在自己没有孩子的情况下，确实把我视如己出的。”金桃没否认，她很平静的在叙述着那些往事。 金梅忽然有种错觉，她觉得金桃这孩子不像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她的神情举止和思维，有种老气横秋的感觉。 相对比而言，金桃身上甚至都没有金月那种执拗和任性。 她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没有再激动的对金虎和父母进行控诉，而是彻底冷静下来。 “但是人就有私心，弟弟被抱回去的那天起，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说到这里，金桃举起手在自己眼睛位置比划了一下，像是做某种演示。 “那你当时不恨吗？” “没有，我知道我养母早产是有点我的原因在里面，好在母子平安了，她埋怨我是应该的......”金桃自嘲的笑着摇头。 她一开始也不懂，以为养母是单纯的生气，可后来金桃无意间偷听到了父亲和养母的对话。 她这才明白，原来是养母担心自己占了弟弟的家庭资源，害怕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让弟弟原本应该享受的待遇变差。 “男孩子天生就该享受家里的一切，所有的钱和物品，人也都要围着他转，这仿佛是天经地义的。”金桃两根手指在地上划了个圈。 “那你是怎么看？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听金桃说了这些，金梅仿佛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也开始同情起金桃的遭遇，好奇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的感受。 “当然，我只是迟钝又不是傻，”金桃再次笑笑，把手上的泥土擦掉继续开口，“可这错并不在志远啊，他什么都没做错，不是吗？而且家里这么穷，其实弟弟并没享受到多很多的资源和金钱。” “那是后面你父亲去世，养母觉悟了吧？她知道必须依靠你，也必须要让杨志远依靠你。”金梅把金桃的话听进去了，可还是不服气，也很聪明的点出了问题的根本所在。 “你说的没错，但我想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金桃收敛了笑容，“姐姐，人人都有私心，但弟弟不是自己要被生出来的，他其实也背负了很多。” “可他是既得利益者！”金梅突然又激动起来，“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让我明白金虎也无辜对吗？可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欺负你的？我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弟弟都是可恶的，比如你的弟弟志远，他就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可杨金虎呢，他是个什么德行？难道你不清楚？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用心，也不值得我帮助。” “你要是见到现在的他，就不会那么说了。”金桃叹息。 “他现在，现在什么样？”金梅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你要是见到他，绝对会大吃一惊的。”金桃缓缓摇头。 “我......我没时间，明天就要回去了。”金梅罕见的产生了一丝犹豫。 “我已经和林睿轩约好，今晚会去那家美丽世界看看，你要一起吗？”金桃发出邀请。 第253章 天然的敌意 “我不去！”金梅下意识拒绝。 “那......只能我俩去了。”金桃无奈的抿唇。 既然劝说不了那就这样吧，也许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化解的。 “等等，林睿轩是谁？听名字是个男人，你早恋了吗？”金梅心直口快，直接一脸严肃的拉着金桃质问。 “没有，怎么可能？”金桃扶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个人是堂哥的朋友，只是好心帮忙的，人家大我好多岁呢。” “杨金龙的朋友？也就是比你大五六岁的样子吧？他一个社会人人士干嘛跟你一个小姑娘接触？我说杨金桃你别太单纯，小心被骗。”金梅说着顺手掀开妹妹的刘海。 这样一张虽然尚算青涩，但规整的挑不出毛病的脸，除了有几个青春痘几乎无瑕疵。 很难保证不会引起某些变态的觊觎，就算是金龙的朋友都不保险。 “我知道，但这次金虎的情况真的很复杂，我一定要去。”金桃很坚持。 “真是傻子！那个杨金虎哪里值得你这样做？就算是爸妈也不会感恩你！”金梅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已经请好假了，一会吃了饭就去，林睿轩在那边的路口等着我。”金桃指了指校外街道的某处。 金梅顺着方向看过去，是一家精品店附近，好像还有一家小超市和书店，应该是专门为学生们服务的。 这种地方看似是专门卖东西给学生，但实际上极易有社会人士过来晃荡，鱼龙混杂的。 一些男生女生早早辍学无所事事，会来这边找所谓的同学们叙旧，或许看上哪个漂亮女生了就会展开追求。 亦或者是单纯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是为了让校内的孩子们看看，辍学以后的日子很爽。 不管是那种情况，金梅都觉得是危险的，她生怕无人庇护的金桃会出点啥事。 思量再三，金梅咬着牙发出长长的叹息。 “不然这样吧，你现在跟我出去吃饭，等会我陪着你。”实在是不放心。 “真的吗？”金桃眼前一亮，高兴的抓住了金梅的手臂。 “是啊，我看你饿的面黄肌瘦的，就当给你补点营养，想吃什么随便说。”金梅也笑起来。 县城虽然不比大城市繁华，但也比村里好许多，想必可吃的东西还是不少。 金月和金桃都可怜，这俩都是自己的亲妹妹，在金梅心中没啥不一样的。 虽然金月从小和金梅生活在一起，但金梅很讨厌金月的固执和那份过分的自卑。 金桃就好得多，这孩子除了钝感力强些，还有因为没怎么接触过外人有些木然，其实比金月通透的多，情绪也稳定的多。 她只是个姐姐，能做的都做了，金月非要钻牛角尖她也没办法。 姐姐赚了钱，给妹妹改善一下伙食，顺便看看那个林睿轩是个什么牛鬼蛇神，也算是做到了义务。 金桃此刻身上还穿着校服，她急匆匆的回了宿舍换上了自己那件灰色的棉袄，还裹上了一件灰色帽子，这才又跑回来。 “你这啥打扮？”金梅眼前一黑。 “啊？不行吗？这是我最暖和的衣服了。”金桃眨巴着眼睛低头看自己。 都挺干净的啊，哪里不对？ “没啥，走吧。”金梅无奈叹息，拉住了妹妹的手腕。 灰色的棉袄......怎么寻思买的呢？这颜色四十岁的阿姨都不穿，竟然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穿上。 而且扣子还是牛角扣，就更老了。 不过这样也好，阿全。 这个年纪的男生和女生都喜欢高调和色彩鲜艳，金桃这种打扮很好的遮盖了自己的容貌，大概率也没什么男生会感兴趣。 等娃长大了，有了审美，应该就会好了。 经过一番筛选，两姐妹最终选了一家兰州拉面馆，金梅要了两个小碗，还特意给金桃加了个煎蛋。 一碗拉面两块五，煎蛋五毛，两碗面五块五。 金梅还顺便给金桃买了一瓶饮料，三块钱，这一顿饭就花了八块五。 金桃边小心翼翼的喝汤边咋舌感慨：“这些钱够我在学校里活两天了，咱俩这一顿就......” “你吃的饱吗？”金梅打量了一下金桃的身高。 这孩子好像有个一米六出头？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装，但也看的出来不到一百斤。 “还行，”金桃吃着面连连点头，“我就当减肥！我听人家说，要是青春期发胖，以后不好减，找对象都难找呢！” 还有心思开玩笑，果然是够乐观的，金梅哭笑不得。 “胖了也没事啊，你胖了也好看，像个小鹌鹑。”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身穿黑色运动套装的林睿轩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已经染成了黑色，整个人精神不少，而且走路的姿势经过金桃的提点也像是正常了许多。 总之，和刚出狱的时候已经算是大变样了，最起码看上去像个正经人。 来到姐妹俩的桌前，没等林睿轩开口，金桃主动做起了介绍。 “我二姐，杨金梅，今晚要跟咱们一起呢。”金桃使劲咽下嘴里的面。 真好吃，这面条像是真有牛肉味，金桃都忘记上次吃牛肉是什么时候了。 金梅一直在打量林睿轩并没率先开口，反而是林睿轩倒是很大方的拉了把椅子坐下，郑重的对金梅也做了自我介绍。 “你应该没我大，但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想喊我哥，咱们就称呼名字呗？” “随便。”金梅不想和林睿轩多说话，把视线收回来，用眼神提醒金桃快吃。 林睿轩知道金梅这是不喜欢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又对着金桃开了几个小小的玩笑。 倒是也不过分，就是单纯的逗小孩，并没说什么粗俗的话。 金梅稍稍放心，对林睿轩的防备少了许多，但还是在离开的时候把妹妹拉在自己身边。 “我骑摩托车来的，你俩都上去，到了地方以后跟着我进去别多说话。”林睿轩指着路边停放的那辆摩托车说道。 “那地方你貌似很熟，经常去吗？”金梅不动声色的问道。 第254章 我不是臭流氓 “也不是经常，”林睿轩郑重的停下脚步，“我以前还混的时候曾经跟着当时的老大去过几次，消费蛮高。” “你们还有老大？他如今还去吗？” “不去了，早就不去了。” “是也改邪归正了?” “那倒没有，他被判了无期。” “......” 好吧，这个实诚也算是个优点。 三人走到摩托车前，林睿轩作为驾驶员当然先上车，然后就是金桃坐在中间，金梅坐在最后面抓着摩托车的尾巴。 虽然金桃距离林睿轩很近，但金梅一直死死的把妹妹护在怀里，力图不让她和林睿轩有身体接触。 金桃也很自觉，尽量往姐姐的方向缩着，她实在不习惯和异性距离这么近。 “喂，我不会做啥流氓的事，你俩别掉下去了。”林睿轩哭笑不得。 “废话那么多呢，开你的车，你骑慢点不就行了？”金梅翻了个白眼。 得，这姐妹俩性格真的天差地别，这姑娘真是个小辣椒，林睿轩得罪不起。 他识趣的闭上嘴巴启动了车子，缓缓朝着目标前进。 一路上金桃还以为这种场所应该是在距离县城中心比较近的，却没想到竟然是在郊区，靠近城边村落。 但显然这装修和建设可是丝毫不含糊，整整有四五层楼，还没到跟前就看到灯火通明。 距离大概几百米就听到动感的音乐声，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三人下了摩托车，把车子放在路边，便缓缓往里走。 金桃的心有些忐忑，她不敢抬头，而是通过眼角的余光往两边观察着。 进了第一道门，立刻有两名保安出现拦下了三人。 “有票么？男士五块，女生免费。”说着深深的看了一眼金梅姐妹俩。 这样的打扮穿着和气质，土气到没边，实在是不像会来消费的。 见被拦住，金梅上前一步想要掏钱买票，却被林睿轩抬手制止，从兜里从容的掏出一张崭新的门票递过去。 “来这种地方自然知道规矩，没有票哪能进？” “嗯......去吧，别惹事。”保安拿过那票粗略的看了一眼就放了行。 金桃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这么上不去台面呢？ 本以为进去就能直接打听弟弟的下落，可没想到里面竟然挤满了人，昏暗灯光下来的男男女女扭动着身体，个个都像打了鸡血。 金桃懵了，下意识看向金梅和林睿轩。 这该怎么找？ “我们要先坐下吗？”金梅显然比金桃是有经验的，指着舞台边缘的卡座问道。 “你弟弟不太可能在这，咱们往里面单间去找，”林睿轩道，“这里一般是不需要兼职人员的。” 既然不熟悉，那就只能听指挥，金梅点头，迅速拉着金桃继续往里走。 姐妹俩青涩朴素的打扮很快引起旁人的注意，有几个显然是喝了酒的男人过来想搭讪，不过都被林睿轩给挡回去了。 也是在这一刻，金桃也深刻的认识到，她和林睿轩真的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在学校里做学生和混社会，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林睿轩的行为进一步打破了自己在金梅心中的刻板印象，使得她和这男人再开口说话语气都好了不少。 穿过舞池和一个巨大的舞台，三人终于来到了一个走廊前，这边人很少，音乐声音也小了很多。 金桃终于能喘口气，一脸紧张的询问林睿轩应该怎么找。 “是要挨个房间去问吗？” 这走廊很长，一眼望到头最少得有十几个房间，而且都关着门，根本不知道里面都有谁。 “你这娃，那不瞎胡扯呢？”林睿轩哭笑不得，抬手轻轻在金桃额头弹了一下，“我在这找个服务生或者其他工作人员问一下就知道了。”说完朝着另外一边的吧台走去。 林睿轩的动作自然又轻柔，似乎还带着一丝宠溺，金桃完全没什么不适应的表情。 这一切都被金梅看在眼里，她神色复杂的盯着金桃嘱咐。 “你切记，一定不能早恋知道吗？现在对你再好的男人，你也不能犯糊涂，听到没？” “啊？为啥说这个，我咋早恋了？”金桃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懵。 “你和刚才这个人.......算了，你知道就好。”妹妹明显没往那上面想，金梅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想想还是作罢。 她倒是不担心金桃会对林睿轩有啥想法，这孩子明显是没开智。 可林睿轩是个成年人，而且像这种早早混社会还进去过的混混，大概率是谈过......刚才林睿轩弹的那一下，属实是有点暧昧了。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金桃一脸莫名，刚想继续追问，这个时候林睿轩跑着过来了。 “我打听到了，确实有个叫杨金虎的！是包房服务生，今天也来上班了！不过他说他十六岁。” “哼，肯定是怕人家不要，撒谎了吧？”金梅冷笑。 十六岁以下算童工，报十六就刚刚好，反正不是正式员工那就不会细追究。 这孩子竟然学会这一套，真是鬼精！ “那他现在在哪呢？咱们能见到人不？”金桃有些着急的拉住林睿轩的衣服。 “我问过了，好像是在三号包房，咱们不能进去直接找人......不过包房服务生肯定是来回要拿东西再进去，暂时在这等着吧，注意着点。”林睿轩补充。 这倒是可以理解，既然是单间那就是比较贵重的客人，毕竟来这种地方消遣不算是很能说出口。 那么里面的人就一定怕打扰，那就只能等着了，金桃表示理解。 于是三人稍微往边上挪了一下，在不挡人路的情况下，死死盯着三号包房那扇门。 来来往往的人都用一异样的眼光看着三人，金梅觉得太尴尬，于是又跑到吧台要了三杯饮料回来继续等。 可奇怪的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三号里面并没有服务生出来，反而是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出来叫骂。 “他妈的服务生呢！死哪去了？” 第255章 下马威 这人浑身酒气，胸前的衣服还被拉扯过看上去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他脚步踉跄的站在原地一直大声呼喊，并且越来越不耐烦。 “人呢？死哪去了？老子过来是消费的，老子是你们的上帝！” 酒臭味不断地飘散在空气中，金桃感觉有些恶心，忍不住捂嘴。 金梅则满脸凝重，反而是林睿轩最淡定，显然是早见过这种场面。 又等了一会仍旧是不见任何服务生过来，男人便又摇晃着身体朝着吧台方向走去。 而这个时候，三号房间的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名喝的同样醉醺醺的年轻女人也走了出来。 她一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会捂着嘴巴干呕，虽然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可还是看得出来刚刚哭过。 身上的衣裙是那种深v领子，肩带松松垮垮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暴力拉扯过。 “姐姐......”金桃有些害怕。 “没事，咱们再等等。”金梅安慰似的拍了拍妹妹。 她可以想象的出来，喝多了的这姑娘到底是干什么的，只能说这钱不好赚。 “啧啧啧......只听说这里面玩的花，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林睿轩玩味的感慨。 “人家都够狼狈了，你干嘛还说风凉话？”金桃忍不住小声吐槽。 “我说小丫头，别同情心泛滥知道不？在这种场合挣烂钱的女人，只要不是被迫的就都不值得可怜。她自己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单纯就是想用青春换钱罢了。”林睿轩难得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来。 “切，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被迫？那你以前犯法又是怎么说？”金桃不服气的回怼。 “这都啥年代了，在咱们国家禁锢他人人身自由是犯法的，你以为开场子的不懂法么？我当年那次也是活该，没啥好辩驳的，就是犯了错。”林睿轩淡淡道。 金桃惊讶，像是第一次认识林睿轩一样再次看向他。 这个人，好像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和流里流气。 说话间，呕吐的女人扶着墙壁去了卫生间，那个叫骂的男人也被一名经理模样的女人搀扶着过来了。 这经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扮的很是干练，一直不停的对着男人道歉。 “二哥，您别生气，这孩子是新来的兼职学生不懂事......可能是上厕所了，我这就去叫来，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哼，干不了别干，找个能干的！老子就让他拿个纸巾，他出去半个多小时了还不回来,这怪我生气吗？就算是唐僧取经也不用这么久吧？”被称为二哥的这胖男人仍旧余怒未消，不过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 “确实不怪您，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找了，等回来好好给您赔罪。”经理的脸都快笑僵了。 虽然说在这种场合工作和清高扯不上边，但这老男人的手一直故意往她身上摸借机揩油，经理还是感觉很不舒服的。 无奈自己手底下的人犯错得罪了人，她除了赔笑也不敢做什么。 “嗯，你是个好的，我持续来这消费就冲你。”二哥满意的又在经理的肩头“捏”了一下。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硬，随即又使劲扯开嘴角替这男人把门打开。 “您先进去等，我亲自去把人找回来，小红这会应该都等着您呢。” “你不是说小红能喝吗？这也不行啊，才喝了没三瓶就要吐。”虽然嘴上仍旧在抱怨，不过这位叫二哥的还是乖乖的进了包房。 “是是是，我回头说她，不行咱下次换人，换个更能喝的！包您满意。”经理依旧点头哈腰，亲自把二哥送进去又折返回来。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又开始整理衣服，显然被那男人也是膈应的不行。 三人瞅准机会，赶紧迎上前去把经理拦住，开始询问金虎的下落。 通过刚才这经理和这位叫二哥的男人的对话，基本上可以确定这3号包房的服务生就是杨金虎，所以三人才敢大着胆子上前来问话。 “你说你们是谁？杨金虎的姐姐们？”经理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是的，我是她二姐，”金梅主动站出来，“我想请问我弟弟在哪里？” “我还在找人呢，你看不见？他得罪了我的客人，我还得需要他回来给客人赔罪，不然这桌的费用谁结算可就不好说了。”经理的表情变冷。 “你这话啥意思？什么叫这桌的客人让谁结？难道还要让我弟弟一个干活的人结算不成？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吧。”金桃忍不住上前质问。 “你这小丫头年纪小说话没分寸，姐姐不想计较，”经理撇嘴，“什么地方都有什么地方的规矩。在我手底下干活就是我的人，自然要守我的规矩，那犯了错可不就得惩罚吗？刚才那个男人看到了吗？是我的熟客，每个月都要来几次的，要是这一下子被杨金虎得罪了，以后再也不来了，损失找谁要？” 这一番振振有词的回答像是很有道理，金桃听不出话外音没有开口，可金梅却不是小孩子了。 她似笑非笑的越过妹妹站到经理面前，和她面对面站着。 “我弟弟是个未成年人，在你这里工作，你首先要保证他的安全，再谈和客人矛盾的问题！再说了，刚才那男人说的很清楚，我弟弟答应帮忙去拿纸巾了，到现在没回来，那么人在哪里呢？是因为他不想拿给客人，还是有人刁难他，故意不给他，让他得罪客人呢？” “你......年岁不大，好一个伶牙俐齿！”经理怒极反笑，“那你觉得应该要怎么处理？” “我说了，先找到人！我弟弟的年纪不够成年，你这是非法雇佣！要是他出了意外，你们负责的起吗？”金梅的嗓门增大，气势丝毫不输给这个所谓的经理。 从三人站到这里开始最少得有半个多小时了，一直不见金虎的身影，金梅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且她知道这个经理是想给三人下马威，她从小就没受过这种气，那自然是要站出来的。 第256章 卑微的小服务生 金梅的表现很让林睿轩感到意外，他从今天见到金梅开始就觉得这姑娘不好惹，没想到是不好惹到这个程度了。 他不会和女人吵架，但这个所谓的经理还是见过的，姓刘，是他以前跟着的大哥的熟人。 林睿轩还想着去套一下关系呢，这下看来有杨金梅在这里，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来我这是闹事的吗？”刘经理实在是说不过，竟然开始怀疑起三人的目的来。 “我......” “哎，当然不是了！”生怕金梅再和这人吵起来把事情真的闹大，林睿轩赶紧上前一步拦住，自己笑嘻嘻的和刘经理交涉，“我们真的是来找人的，千真万确！金虎那孩子本来应该在学校里上课来着，是因为家里找不到人了才过来这里，相信您家里也有兄弟姐妹，体谅一下我们的心情。”说到最后，林睿轩还举起双手合十作出哀求状。 不知是这番话说动了刘经理，还是她想顺坡下驴，态度竟然真的缓和了不少。 “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们这里正常雇佣兼职是不用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是杨金虎说自己生活实在困难我才答应的。” “是是是，一看您就是个特别善良的人。”林睿轩继续追捧了两句。 金梅和金桃显然没经历过这些，也不懂林睿轩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人在刘经理面前的样子特别滑头。 姐妹俩往后退了两步，金桃急的直跺脚，眼睛不停地朝着四周张望，寻找这金虎。 金梅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她毕竟年长几岁性格还算沉得住气，心里开始猜测金虎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她对金虎的印象还是那个十分调皮蛮横又喜欢闯祸的蠢弟弟，所以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是金虎得罪了人被报复之类的。 心想要是找到了金虎，非得让自己的父母看看，他们的心肝宝贝大儿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刘经理被林睿轩这顿马屁拍的很舒服，但仍不想发动人力物力去帮忙，毕竟金虎的安全和下落和生意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刚才那位客人说让杨金虎去拿纸巾，拿纸巾的路线是从这里拐弯，再到南面那间物资房，就这么个路线。一般情况下如果1楼没有的话，会在乘坐电梯上2楼，”刘经理又指了指那间物资房旁边的位置，“到时候出了这电梯再左拐，一定就能拿到纸巾了。”但至于为什么杨金虎没有及时赶回来，这刘经理就表示实在是不清楚。 “就没有别的路线了吗？或者说能不能问一下那位客人除了纸巾以外是不是需要金虎还要拿别的东西，他忘记了呢？”林睿轩小心翼翼的继续追问。 毕竟这路线实在是过于简单，几乎一眼就望到了这么大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不怀疑是你的弟弟贪玩去了别处，没有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呢？刚才我都告诉你了，这位客人很重要，他已经玩的不开心了！要是客人投诉或者发脾气，我是要被扣工资的！我凭什么还要为了那个不知道自己跑去哪里的杨金虎再去问客人这种无聊的问题？我是有毛病吗？”刘经理的脸色又开始变得差劲起来。 “喂，你怎么能这么你说？你又凭什么觉得我弟弟是自己跑开了？他怎么会不好好做自己的工作？”金桃听不得刘经理这样的阴阳，又是没忍住怒怼。 “行了，别说了！”金梅使劲扯了她一下，“这位经理说得对，咱们还是自己找吧，别浪费时间了。” 说实话，这位经理推测的和金梅自己想的差不多，她觉得是金桃对金虎太有滤镜了。 “哼，快去吧，这会人还少，要是等过了午夜全场蹦迪，你们就挤不动了。”刘经理再次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扭着水蛇腰进了包房。 到了这会，林睿轩才有些懊恼的拍头：“我怎么给忘了！这里12点以后要全场蹦迪，不单单是这些客人，还有其他外面的年轻人过来！到时候是免门票的，那人肯定更多，那娘们说的没错，咱们赶紧吧！” 12点开始......这会最少也得有10点多了，那确实得抓紧。 金桃和金梅两姐妹也不敢再继续耽搁，跟在林睿轩身后，朝着刚才刘经理说的方向跑去，一路上不忘朝着四周仔细张望，并询问路过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见过杨金虎？ 大部分是没有见过的，尤其还有几名年纪稍大一点的，表示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在临近电梯前，有一个长相瘦小的男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对金梅说他倒是看到金虎大概半个多小时前进了电梯的。 “你确定吗？” “当然!3号包房，今天的客人很难缠的，脾气很大，不过给的小费多。我们这些老员工因为知道不好伺候，所以没人进去，金虎年纪小，不懂才被安排过去的。好像今天晚上折腾了好多次，一直让金虎跑进跑出的，我平时跟金虎关系还算可以，所以多聊了几句。他说那客人让他拿纸巾，但是物资房那边没有开门，管理库房的大姐今天请假了。”男生边回忆边说道。 “那也就是说，金虎去了二楼是吗？”金桃紧锁眉头。 “差不多吧？反正进了电梯就是只能通往二楼的，“男生笃定的点头，“其实这里有好几部电梯，不过能容许我们工作人员就乘坐的就是这一个台。能通往2楼，3楼，4楼的那些那是一律不准上去的。” 这个倒是也可以理解，一般这种厂子里都会干一些不是很清白的生意，人多眼杂，越往上自然越隐蔽。 打听到了这些，那么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在1楼闲逛，金梅，金桃和林睿轩三人上了电梯，打算去2楼寻找。 到了二楼，果然出了电梯就看到了那间放物资的屋子，特别显眼，此刻还有员工在值班。 可那工作人员却一口咬定没见过金虎，这孩子根本没上来。 第257章 人确实在里面吗？ “这怎么可能呢？你再仔细想想，底下的人明明说了他就是从电梯上来的！”金桃已经完全没了耐心了。 她只要想起那天自己见到金虎的时候那个状态，还有那位看门大爷说的，学校早就不上课了，以及这场子里的环境......她无法想象金虎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那你去问底下的人啊，来问我干什么？我记忆力又没出错，他确实就是没上来！难道我需要对你们撒谎吗？我这里挺忙的，你没事就赶紧走吧，真是的！”值班工作人员不不耐烦的挥手，继续手里的记录。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都是数字和分类，想来找工作应该也不轻松，所以这人的脾气很差劲。 这下又把三人难住了，一共就两层楼，一个1楼，一个2楼......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无奈之下，三人又在二楼电梯位置仔细寻找了一番就准备上电梯再去一楼找了。 可刚打算迈进去的时候，那个低头记录的工作人员突然喊住他们。 “我刚才离开了一会，也许在这个时间段杨金虎上来了也说不定......不过一般情况下，不然你们再去那边卫生间附近找找。” “好的，谢谢！”林睿轩立刻点头表示感谢，拉着金桃和金梅朝着二楼走廊尽头位置过去。 这个二楼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和一楼的热闹截然不同，非常冷清。 除了刚才那个值班的工作人员，几乎就没有什么人经过，也没有一楼那样的大厅。 可以说除了这灯火通明的走廊和走廊两边的单间外，几乎看不到人影。 很快，到了卫生间门口，金梅和金桃等在外面，林睿轩去了男卫生间开始寻找。 金桃面色苍白的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额头冷汗直冒，嘴唇都发白。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金梅小声询问。 “姐......我总有预感，金虎可能会出事。”金桃死死抓住金梅的手，带着哭腔说道。 “瞎寻思啥？他能出啥事？要是这个2楼就找不到的话，八成就是这兔崽子自己跑出去玩了！要真是那样的话，等找到人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金梅仍旧一脸的不以为然，但眼底还是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毕竟是亲弟弟，再讨厌也希望看到人安全的站在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金桃忍不住在卫生间附近徘徊，坐立难安。 金梅也沉默了，把头倚靠在墙上，眼神木然的看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林睿轩一脸焦急的跑了出来。 “人应该在最后那隔断里！但我怎么喊都没回应，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出了事!” 什么？金梅和金桃全都变了脸色，全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要知道卫生间才能多大？林睿轩人高腿长进去这么半天，那肯定是拍门也喊了名字的。 “你确定在里面吗？会不会是搞错了？也许他没进卫生间去了别处呢。”金梅尚算冷静的询问。 “我没见过你弟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我挨个隔断都看过了，全都空无一人，就在最后那间隔断门是反锁的！然后我趴在地下往里面看，里面确实是有人。”林睿轩擦了把汗着急的解释。 听到林睿轩这样说，金桃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跑了进去，直奔那间最后的隔断，金梅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金虎，金虎，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我是四姐，金虎，金虎！杨金虎......”金桃使劲拍着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但为了验证林睿轩的话，金梅忍着恶心也跪在底下，透过底下的缝隙往里面看。 确实能看到一坨黑色的衣服在地上，而且还有一截细瘦的胳膊，那八成真的是金虎了。 金梅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身子摇晃着后退，拉来林睿轩想办法。 她还是比金桃冷静些，到了这一步只能想办法开门。 都这么大声音了，里面的人听不见，八成是晕过去了，或者......金梅不敢再细想。 “他这个锁是在里面的，外面打不开，除非有钥匙，要不我去1楼找人来开锁吧？”林睿轩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找人呢？你没看到这里面的人根本不把杨金虎当回事吗？里面的人还不知道躺了多久，咱们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金梅也忍不住抽泣了一下。 她的心揪的很疼，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金梅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金虎难过。 明明自己很讨厌这个弟弟，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奇妙吧。 金梅的话很有道理，林睿轩半抱着金桃先把人拉开，自己则开始在门锁位置附近摸索。 “呜呜呜......姐姐，你说金虎万一有个什么......”金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站不住。 “胡说！哪里就那么容易出事？你不要瞎想，他可能......可能就是太累了睡着了。”金梅也知道这理由太牵强了。 林睿轩用尽力气推门，又想办法从下面往外扒，可这门压根就没动分毫。 最终他只能放弃，沮丧的站起来。 “这玩意儿装修真舍下血本，竟然是实木的，根本弄不动啊！” “那怎么办，破门吧！损失我来承担就好。”金梅道。 “破门？那我只能试试了。”林睿轩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他向后退了几步，飞起一脚踹在那扇门上。 “咚！”巨大的声音响彻走廊，那门却还是纹丝不动。 正当林睿轩想要继续踹门的时候，却不想一道身影匆匆跑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串钥匙。 是那个值班的工作人员，脸色沉的很厉害，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野蛮？真要弄坏了可怎么办？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都要受牵连的。” “对不起，可是我弟弟很有可能昏迷在里面了，请您帮帮忙，想想办法。”金梅解释。 “我拿钥匙给你门开不就行了？你们全都闪开。” 第258章 人是昏迷的 刚才三人找了半天了，全部都是推脱找借口不管不问，这下子眼看要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了，却有钥匙了。 可见这地方的人个个都是自私冷血的，金桃对金虎的处境更加担忧。 有了钥匙以后，门很快被打开了，金虎真的在里面。 可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唇也毫无血色，重要的是，怎么喊都没了回应。 “金虎，金虎！你怎么了，金虎？你这是咋了？”金桃和金梅扑过去开始疯狂的摇晃金虎的身体，可金虎仍旧是没什么反应，整个人软趴趴的躺在地上。 很明显，人昏迷了，可为什么会昏迷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姐妹俩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那值班人员见状知道要出大事，吓得瑟缩着就要悄悄溜走，却被林睿轩一把扯住。 “赶紧去叫人，喊车来！你们那个所谓的领导呢，安排去医院啊！要是人交代在这里，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我......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关我的事啊！我们领导......我也不知道在哪。”值班的都快哭了，这会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和蛮横。 “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赶紧想办法救人，真要让这娃死在这里吗？不知道就去找，去问，去打听！不然我就报警了，让警察来找。”林睿轩嗓子都喊劈叉了，他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压制着才没动手打人。 怪不得金桃那么着急的来找弟弟，原来这姑娘没说假话，金虎的情况就是不好。 “好，好！我这就去，你别报警啊！。”值班人员这才老实，踉跄着跑下去喊人了。 他们这种地方的生意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又有多少能真正上到台面？毫不夸张的说，就此时此刻在这里面有可能进行着什么违法的交易。 但民不告，官不究，这背后老板肯定是有些实力。 可如果因为金虎的事情把警察突然招来，在无意间查出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到时候不但会丢了饭碗，这里面的工作人员一个都跑不了，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这值班人员哪里还敢怠慢？ 没过十几分钟，就有几个大小伙子抬着担架上来，七手八脚的把金虎从厕所里抬出来放了上去。 然后一路顺着后门下去，金桃，金梅还有林睿轩自然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1楼的时候，救护车也早赶到了，金虎被抬上去，一路呼啸着朝着县人民医院驶去。 金桃一直在哭，金梅的脸色也不好看，虽然没像金桃一样崩溃，可眼眶也不知道红了多少次。 她的手一直在抖，人几乎站立不住，却还得照顾年幼的妹妹。 好在有林睿轩，他跑上跑下，强行拉了一个会所里的工作人员一起，这才把金虎成功的送进了急诊抢救室。 原本林睿轩还想让那人跟着他去医生那里说一下具体情况，可这人却吓得早早找了个借口跑了。 算了，都是打工的，也没必要为难。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三人沉默的坐在长廊里的椅子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照的人恶心，金桃几次干呕痉挛着身子差点摔倒，还好有林睿轩在旁边搀扶着。 “别瞎担心嘛，医生不是说了呼吸平稳？应该没啥大事，你也别太担心了。”认识这么久了，林睿轩第一次见到金桃这个样子，心底竟不由的生出一丝酸疼。 金桃仍旧沉默不语，金梅强撑着使劲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今天的事，谢谢你，我对你态度不好我道歉。” “嗨，你作为姐姐警惕些是好事，毕竟金桃是个姑娘家，我也有点不光彩的过去。”林睿轩无所谓的挥手，说话一如既往的直爽和不避讳。 这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金梅自嘲的摇头。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抢救室的灯光熄灭了，三人几乎同时站起来走过去。 医生满脸疲惫，摘下口罩对着姐妹俩说道。 “人是醒了，但情况不是很好，先住下吧。”说着指了指身后。 只见两名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急诊室走出来，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其中一个人手里还举着吊瓶。 金虎确实是醒了，但也仅仅是恢复了意识，整个人并没完全清醒过来，眼神迷离时不时又闭上，让人看了焦心。 “金桃，你陪着去一趟安排好，我去办住院手续。”金梅吩咐。 “嗯，好！”金桃忙不迭的点头，帮忙扶着病床的一侧，小声呼唤着金虎的名字跟着往前走。 林睿轩想了想，也跟着去了病房。 这下走廊里只剩下了金梅和那位医生，金梅这才满脸严肃的拉住医生询问。 “我弟弟到底是咋了，您能诊断出来吗？您刚才说是疲劳过度，真的只有这个原因吗？” 医生很诧异，他稍微打量了一眼面前瘦小的女孩，疑惑的问道。 “你成年了是吗？是这个小伙子的什么人？家长吗？” “实不相瞒，我是他姐姐，已经成年了......爸妈年纪大暂时来不了，您有事直接告诉我就行。”金梅很聪明，她早看出这医生的表情不对劲。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来我办公室吧。”果然，医生沉吟了一下对着金梅招了招手。 因为是夜间急诊，医生办公室里倒是没什么其他人，但鼻尖充斥着的消毒水味道，还是让金梅也觉得胃口不舒服起来。 “拍的片子还没出来，但你弟弟有鸡胸的症状，还有后脖颈明显有击打伤，而且伤到了骨头。”医生刚坐下，就表情沉重的跟金梅说道。 “鸡胸，鸡胸是什么意思？”金梅不明白。 这个词对金梅来说太陌生，她实在不知道怎么会把这个词和弟弟联系起来？ “就是这个意思......”医生很有耐心的拉开身边抽屉，拿出一本书来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的图片跟金梅讲解。 “正常人的胸腔实是这样的，骨头呈均匀的排列，可是你看畸形的......” 第259章 矛盾的心 金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医生办公室，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走路几次差点摔倒。 眼前的灯光好刺眼，她感觉自己几乎看不清路了，重重的跌坐在一条长椅上，机械的把手里的病例拿在眼前。 眼泪一颗一颗的顺着眼眶流出，掉在病历单上，“杨金虎”三个字变得逐渐模糊。 金梅的脑海里，医生的话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荡着，她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你弟弟的胸部显然是受过伤的，很严重的击打伤，后面没引起重视就变形了......人的骨骼随着生长跟着一起变化，这个受伤的地方就变得畸形，开始慢慢压迫到肺部......他经常感冒吧？身体这么瘦也是吸收不好造成的，平时一定还伴随着肺部不适，心慌气喘头晕乏力之类的......你们怎么做家人的呢？那么严重的病变居然不知道吗？” 不知道，杨金梅哪里会知道？ 她以前恨不得金虎去死，嫉妒他在父母身上获得了那么多的爱，可如今金梅迷茫了。 显然，弟弟这些年在父母身边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和一只狗差不多。 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金虎明明是父母的心尖肉，是父母拼命也要留下的根啊。 金桃在病房里安顿好弟弟，见金梅一直不回来，便出来寻找，恰好看到金梅正失魂落魄的坐在长椅上。 “姐，咋了，你怎么不进去？医生是咋说的啊？”金桃甚至以为金虎是不是得了绝症，金梅怎么会这种反应？ 她着急的坐在金梅身边，把金梅手里的病历拿过来打算自己看。 “你告诉我，当年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爸爸......打金虎，是不是打的很用力？”金梅突然开口。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金桃愣住。 “你就告诉我，他真的只是踢了金虎一脚吗？”金梅的声音很艰涩，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金桃这才发现，金梅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这让她更加慌了。 “我那个时候没亲眼看到他被打，因为我爸爸刚好出殡......”金桃仔细回忆着，“不过出殡回来的时候，我看到金虎的嘴角带着血迹，他还捂住胸口，我就问了一下......他说被你爸爸踹了一跤，当时确实说的只有以下。” “那真够狠，”金梅心里发寒，冷汗浸湿了后背，“是奔着把人打死去的吧？不然为啥下那么狠的手，金虎是他的亲儿子......” “姐，到底咋了啊？你和我说，这次金虎晕倒难道不是因为上班造成的吗？和那次挨打有啥关系，都过去那么久了。”金桃急的直抓头。 金梅也没继续磨叽，把刚才医生和她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又和金桃重复了一遍。 金桃的眉头从一开始的舒展到紧锁，再到最后也像是失了力气一般，微微地沉了下去，半晌说不出话。 谁也没想到，就那一脚，给金虎造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医生的意思很明确，经过全身检查，金虎并没有任何外伤不存在被人欺负或者殴打，也没有服食什么药物。 而且众人找到金虎的时候时间还早，更加不存在熬夜导致身体出现问题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鸡胸导致的，金虎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片子明天一早会出来，到时候会知道金虎的骨头到底病变成什么样子。” “那他的脖颈呢？会不会是因为脖颈处受伤了才导致的呢？毕竟片子没出来，现在都是推测不是吗？”金桃还是不愿意相信，杨栓成会对金虎这么狠。 “那个脖颈处的疙瘩，不是被谁打的，也是骨骼畸变，”金梅吸了吸鼻子，“医生说，金虎大概率不会再长高了，而且身体会长期处于这种虚弱的状态。” 不会再长高......金虎才十五，这个年纪本来该是男孩子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期。 金虎现在才不到一米七，要是一辈子都这么高，那和半残废有什么区别？ 重点是，这样的身体，恐怕干不了任何体力活了。 如今金虎的学校倒闭，想要去棉纺厂工作的路也被堵死，那他该怎么办？ 要是杨栓成和王玉芬知道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金虎又要面对什么？ “能治吗？金虎还这么小，骨骼没有完全定型吧，难道不可以用手段给他正过来吗？”金桃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我没继续问下去......金桃，我没敢。”金梅哽咽着扑进金桃怀里无声的抽泣起来。 这大概是金梅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哭的这么伤心，第一次这么无助。 金桃有些慌张，她想出声安慰姐姐几句，可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就连金桃现在的心情都好难受，姐妹俩就这么相互依偎着，默默的坐在了医院的长廊里。 金梅有些恨自己，她明明应该高兴不是吗？ 她从小就对金虎这个弟弟厌恶至极，无数次产生过幻想，要是金虎死了该多好，要是金虎得了重病该多好？ 甚至金梅还不止一次诅咒金虎，恨不得金虎突然死去！ 就因为是个男孩子所以就夺走了父母所有的关注和期待，她们姐妹几个就要为了金虎让出家里所有的资源，这怎么能公平？ 甚至父母早已替姐妹几个规划好了以后的人生，她们必须要赚钱扶持弟弟，就为了那可笑的家族延续。 延续什么呢？贫穷，无知......还有长的一眼看不到头的麦子地吗？ 金梅觉得自己根本释怀不了，这辈子都不能。 可这一天就这么来到了。 金梅清楚的知道，金虎的后半辈子可能就这么完了，最起码再也不会过上多光鲜的生活。 可她却很心疼，心像是被刀子割了一般，止不住的抽搐。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违背了当初承受的那些不公，可又控制不住的为金虎伤心。 她难受极了。 第260章 你别不当回事 这一夜，病房楼静的可怕，金桃和金梅两姐妹相互依偎的坐着，一动不动的直到天亮。 林睿轩想继续待着，但金桃让他回去了。 现在的林睿轩已经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听说和他叔叔正在工地上干活学技术。 再说因为金虎的事情，林睿轩帮了金桃不少了，她不希望再继续麻烦人家。 临走的时候，金桃和林睿轩说了几句感谢地话，但林睿轩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是用一种很怪的眼神看着金桃。 “我说了会补偿你，是认真的，你别不当回事。” 这句话啥意思金桃没懂，也没再继续深究，她实在是没有心情。 天亮了，杨栓成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去收拾院子，大大的扫帚清理着地面上的灰尘和落叶，他的腰几乎弯成一张弓。 玉芬也跟着起来做饭烧火，还不忘检查了一下昨晚就封住的煤球炉子。 “这丫头昨晚没回来，也没打个电话，你说她是和金月一起住宿舍了吗？”玉芬舀起一瓢带着冰碴子的水放进铁锅里，嘴里小声嘟囔着。 杨栓成进门，把手里捡到的稀碎柴火放在灶膛旁边，不以为然的宽慰道。 “你说你这个女人真是的，金梅没回来的时候，你每天都骂她没良心，说一辈子也不想见到。这下好了，人回来了，她们小姐妹俩有话说，聊个通宵有啥不可能的？” “哎，叫你说的我成啥了？那毕竟是我生的嘛，怎么能真的一点都不惦记？”玉芬叹了口气，白白的雾气随之出现一片。 真冷，北方的干冷是那种可以要命的温度。 过去孩子们小家里也穷，倒是没觉得这么难熬，想来还是年纪大了，玉芬自嘲。 “别担心，金梅是个有分寸的丫头，她又不会胡来。”栓成安慰着妻子，自然的拉着马扎坐下开始烧火。 火烧起来，屋里暖和了不少，玉芬把要蒸的咸菜和馒头放进去盖上，这也才直起腰来。 “有没有分寸我也没法子，他们一个个的都长大了，咱们也都老了......不是小时候打一顿就能乖乖待着的时候了。” “知道就行了，丫头们咋也好说，等嫁人了就安顿了，现在主要是咱金虎。”杨栓成难得主动提起儿子。 “金虎还小呢，我算着距离毕业还得两年，你可别计划的太长远。”玉芬知道丈夫对金虎的感情很复杂，急忙提醒。 “嗨，你想啥呢？他才十五，毛都没长齐的年纪，我又不傻！现在不比以前了，当年我十四五的时候就跟着去挑河，去队里挣工分了，他们现在可真是享福！这么大小伙子了，还在学校里待着，一点力气活没摸过呢。”栓成有些哭笑不得。 “你干力气活是因为你没有文化，咱家金虎现在上的是技校，那么贵的学费拿进去了以后必定有收获！到时候在棉纺厂里找个正式工作，国家交着保险，到时候还有退休金，根本就不用愁以后！那到时候找媳妇得好好挑挑。”说起这些，玉芬自豪满满，弯着的腰都直了不少。 “哎......那你想过咱家金月不？这娃要上大学了，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呢。”杨栓成突然叹气。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了，可以贷款嘛！咱家金月成绩好，听说考了本科可以贷款交学费呢，到时候毕了业自己赚钱还钱就行了。”玉芬倒是一点不发愁。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想着了，可你说，会都这样顺利吗？”栓成突然叹了口气。 大女儿已经结婚生子，二女儿看起来过得也不错，老三成绩好考了大学贷款上学......儿子的房子已经盖好，等熬到毕业就能工作了。 这样说起来，似乎夫妻俩没啥压力，所有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可栓成这心里就是不怎么平静，像是有啥事压着，总觉得两口子太顺利了。 “这还不行呢？过去都吃了多少苦了？咱都五十多岁了，难道还不该退休？”玉芬倒是依旧很乐观，“你要对咱俩的教育有信心嘛！要说有啥放不下的，就是金桃了......”玉芬的语气又变得低落。 “金桃，金桃咋了？你最近又见她了？”栓成抬头，好奇的问道。 “那倒是没有，”玉芬摇头叹息，“自从上次你说过要我和金桃多拉近关系，我已经主动找刘三妹好几次了，还在艳彩面前给刘三妹说好话，把她夸了一阵。刘三妹对我的态度比以前好了许多，毕竟我们上了年纪，年轻时候的事情也就不计较了......可金桃这孩子像是躲着我一般。” 每次王玉芬算着每周末放假的时候过去，可是孩子总是忙着写作业或者出去买东西，根本见不到人。 一次两次还好，但长此以往，你说哪有这么巧？ 甚至朱老五家那个神经兮兮的朱薇薇，玉芬都见了好几次了，就是没再见到金桃，这让她心里别扭得慌。 “那咋整？这娃也十五六了，要是这两年不回来，等十八了可就难。”杨栓成也挠头。 孩子16岁就能办身份证了，等到18周岁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强制她跟哪边。 因为这孩子18岁以后就是法律意义上真正的成年人，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决定，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候，夫妻俩即便是把人的户口要回来，那也没什么用。 只要金桃从感情上不想接受这对父母，那么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也拉近不了和孩子的关系，金桃又怎么会想孝顺他们。 “实在不行就算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好歹，金梅这不是也回来了？我估摸着这孩子是在外面闯出名堂来了，要不然咋出手就是一万块钱现金呢？”杨栓成安慰道。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玉芬发现，有些事情根本不会随着她的思维去发展，好多人和事也正在失控。 虽然是她生的，但她和杨栓成对孩子们的了解也越来越少了，能做决定的事情也并没有那么多。 第261章 不敢相信 饭做熟了，玉芬和栓成准备收拾吃饭，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玉芬诧异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这个时间能是谁啊？ “我去看看，别是栓住那边又出事了。”栓成放下筷子离开座位，快速走过去接起电话。 玉芬却没来由的慌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手像是不听使唤了。 “你说啥？医院......人醒了吗？好好......我这就过去，你先在那待着！”杨栓成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变得苍白。 玉芬察觉出事情不简单，赶紧也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询问。 “咋了？是栓住吗？” “不是......我现在要去趟城里，你在家安心待着知道吗？可能我会晚些时候回来，你把家里的存折给我拿出来。”栓成每说一个字像是有千斤重，一下一下的砸在玉芬的心头。 “发生了什么事，你干嘛这个表情？去城里，你要钱干啥？”玉芬不是傻子，哪里就那么好糊弄？ “是......金梅在医院里，说是金虎身体不舒服，得住几天。”栓成避重就轻，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金虎？金虎住院了？”玉芬大脑嗡的一声，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 栓成赶紧扶住她，把她半拖着放在炕上，连忙柔声安慰。 “你别想太多，金梅说了就是有一点重感冒，但因为金虎的身体抵抗力差，所以人家医院给留下了。” “真的只是感冒？”玉芬满脸写着不相信，“我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我活了几十年了，从没有听说过谁家孩子因为感冒就住了院......也就是说昨晚金妹没回来，是在医院里照顾金虎了是吗？” 母子连心，再怎么说，金虎也是玉芬最宠爱的孩子，多少有点心灵感应。 “你看你这娘们就是心小！刚才自己还说了，现在社会已经不同于咱们以前了，那时候严重不去医院，不是因为没钱吗？现在有条件了，他姐把他弟弟带到医院去治疗，有啥不能理解的？”栓成没好气的瞪了妻子一眼。 “那我也跟着去！金梅一个小孩子，能照顾啥？”似乎是被拴城唬住，玉芬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随即挣扎着要起来换衣服。 “你别跟着添乱了，医院里楼上楼下的要到处跑，你去了有啥作用？再说了，现如今金虎还不知道啥情况，咱们一家人全都去医院了，让别人咋想？”这句话算是说进玉芬心坎里了，她立刻就不做声。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本来村里好多人就对夫妻俩最后拼着这个儿子颇有微词，时常挂在嘴边嘲笑几句。 说什么老来得子，老蚌生珠之类的，如果这个时候金虎住院的消息被别人知道了，还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那你先去看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行，那我先走了，你在家该干啥干啥。”安抚好了妻子，杨栓成赶紧去衣柜里拿出那件沉甸甸的绿色军大衣披在身上，然后又戴了手套和耳帽，启动了农用三轮车朝着医院方向赶去。 冬天的路不好走，加上风又大，杨栓成不敢开快了，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0点半多。 金桃已经被金梅打发去上课了，除了父母之外，金梅也没通知任何人。 所以当杨栓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就只有女儿金梅一个人眼圈发黑的坐在椅子上。 “怎么样了，你说金虎他咋了？怎么不去上学了，跑去那种地方？” 原本金梅看着父亲这样风尘仆仆冻得脸发黑，有些心疼，没想到父亲进门又是这一套说辞，先是关心金虎为什么不上学的问题，顿时那股热情就冷却了。 “他现在人刚刚醒过来吃了点东西还非常虚弱，你先不要提那些了，医生的片子刚刚送过来，说金虎最好是做手术。”金梅疲惫的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 那里放着厚厚的一沓病历住院单，还有一些昨天晚上拍的片子，这一会结果全出来了，情况比那位医生说的还要严重。 金虎如今的身体情况相当于几十岁的老人，完全没有一点少年该有的生气，伴随严重的营养不良。 “手术？好好的，为什么要做手术？我说这小子是不是装的？我跟你说杨金梅，你不要听信杨金虎跟你胡说八道！这小子如今狡猾的很，有时候都会跟我撒谎了！”杨栓成显然有些慌，乱说话语无伦次。 他顾不得脱掉军大衣，一把拿起那些病例开始仔细翻看，一张也不落下。 可问题来了，杨栓成没有文化，那些区间数值，还有一些英文字母以及片子上的那些症状病变他根本就看不懂，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只觉得密密麻麻都是字，什么加号，减号......各种符号像蚂蚁一样。 金梅懒得和父亲争执，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没有一点力气和父亲去说那些不相关的事情。 “我有时候想不通，你和妈当初为什么要生金虎呢？”金梅有些哭笑不得。 “这话啥意思？我说杨金梅，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杨栓成烦躁的把那些单子狠狠拍在桌子上。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咱们争这些没有用，你就直接说吧，打算什么时候给金虎做手术？是在这家医院还是去别的医院？那位医生说了这种医院做胸骨畸变这种手术难度有点大，最好是去大点的医院，比如省城中心医院。”金梅长长的叹息。 “做什么狗屁手术，人好好的！你刚才不是说金虎已经醒了吗？他怎么不说话？”杨栓成根本就听不进去金梅的话，自顾自固执的不相信儿子生病的事实。 “我就知道你是这种反应，”金梅无奈的站起身，她走到弟弟的病床前，一把把金虎身上的被子掀开。 金虎吓了一跳，人也终于清醒了。 “姐......” “把上衣脱了，让爸看看你的胸口！”金梅近乎命令的怒吼。 第262章 敞开心扉 这声吼把金虎吓了一跳，像是才发现父亲的存在，身体条件反射般的瑟缩了一下。 金虎这样的反应被金梅看在眼里，她更生气了，直接不管不顾的上前开始撕扯弟弟的衣服，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 “你不是说过你才是家里的老大吗？不是骂我们几个姐姐都是赔钱货吗？那让爸看看，他把你这个老大养成什么样子了！你阻止是什么意思？是心疼爸妈还是觉得我把你送医院来完全是多余？”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要不是金桃一直拉着......这会都该给你收尸了！你现在花的是我的钱，我让你脱衣服展示你的病，你凭什么不肯？凭什么？？？！！” 骂到最后，金梅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生谁的气，她的手上其实并没用多大的力气，眼泪鼻涕混合着不停的流下来。 不但是金虎，就连杨栓成也没见过这样的二女儿，她整个人像是疯癫了一般。 在经过短暂的怔愣之后，金虎眼神黯淡着，终于缓缓的把衣扣解开，露出了那随着隔着一层皮肤，却看的清清楚楚的胸部骨骼。 杨栓成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倒在当场，幸亏他身后是一把椅子。 这病房里显然是有暖气的，温度并不低，但金虎的皮肤表面还是起了一层疙瘩。 “爸，我......” “啥时候的事，你为啥不和我跟你妈说？金虎......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杨栓成沙哑着嗓子低吼。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孩子，骨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毫不夸张的说，金虎的畸形骨头，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跑出来，形状非常吓人。 杨栓成完全不能接受，他觉得天塌了，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是儿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金虎沉默不语，缓缓的把被子又盖了回去，把头几乎埋进胸口。 “还是我来说吧，”金梅清了清嗓子开口，“金虎之所以变成这样，完全就是爸爸你踢的，你自己忘记在杨德水葬礼上发生的事吗？” “不可能！”杨栓成想都没想就否认，“我当时就打了他一下，连个皮都没破，这一点我很确定！” 没破皮就代表不严重？这是听谁说的？”金梅忽然就不想和父亲沟通了，她猛地拉开病房大门指着不远处的台阶道，“你下去左拐就能看到医生办公室，可以进去仔细问问！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那医生的话你总该相信了吧？” 杨栓成身体一震，眼睛瞪的老大，木然的盯着女儿半晌才吞了吞口水。 “要是你说的是真的话.....” “不，你去问医生吧，你是金虎的家长，有些事情人家不方便和我说的。”金梅耐心的解释，同时转身去了窗边不再和父亲搭话。 金梅这话确实有道理，金虎不足十八岁，那么详细病情自然是要和监护人说的。 杨栓成没有再继续反驳，他点点头拿起那些病历和片子，慢慢朝着金梅指引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杨栓成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云端，每一步都不真实。 等杨栓成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金梅这才转头，神色复杂的面向金虎。 金虎也恰好抬头看她，眼中是满满的委屈和茫然，还掺杂着一丝恐惧。 “二姐。” “我能为你的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看爸妈的意思，”金梅罕见的对金虎好好说话，“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做手术是绝对不行的。” “我都知道。”金虎突然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我不光是骨头畸变，内脏也早不健康了吧？”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说？杨金虎，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金梅有些气愤的走过来。 “说了有啥用？我是在学校时体检就知道的，”金虎一脸的云淡风轻，“咱家的条件你知道，哪里有钱付得起这么昂贵的手术费？而且......爸妈年纪大了，我怎么可以花他们的养老钱？” “为什么不花？他们不是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你吗？现在到了给你花钱的时候了，当然应该掏钱！”金梅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我也不知道，”金虎并没生气，而是平躺着身子直直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两只手交叠着压在枕头下面，“爸妈没说过，但我就觉得他们是不可能给我花钱治病的。” “因为你也知道你是他们的养老工具对吗？所谓的盖房子，为了你的以后考虑，也都是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而已。”金梅抱起肩膀。 金虎没有再回答，眼神一直木木的，像是毫无生气的老人。 金梅忽然愧疚，低下头敛去眼中的情绪，想要再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来弥补点什么。 可还没等她再次开腔，金虎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小时候也以为我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是爸妈的眼珠子，是他们最最疼爱的心尖肉......那个时候无论的做什么都不会挨打，不管抢了你们什么都会被夸奖，爸妈还会特意带着我到处露脸，我以为是我足够优秀......可是后来我发现，爸妈并不愿意听我说话，特别是我喊累的时候，”金虎转过脸认真的看着姐姐金梅，“他们总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以后是要做一家之主的......以后我要给他们养老送终，要延续咱们老杨家一脉的香火......可我觉得太累了，我根本承担不起，我胆子不够大。” 金梅很惊讶，她没想到有一天金虎会和她说这些，也第一次重新审视起弟弟这个人来。 “我就喜欢吃，喜欢玩，我不是爸妈所希望的栋梁之材，我甚至有些爱哭。”金虎使劲吸了吸鼻子。 “小孩子都是这样，你不用往心里去。”金梅别别扭扭的安慰。 “你其实就很好，比我能顶家立业，咱家生我纯粹是多余的。”金虎极其认真的对着金梅说道。 第263章 恶语相向 金梅做梦都没想到，金虎会对着自己说出这番话，她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突然想起金桃说的那句“金虎其实过得并不快乐”，当时金梅还以为是金桃不清醒，如今看来，好像金虎并不只是不快乐那么简单。 “你还是好好养病吧，你才十五，身体都没长成，总不会一直这样的。” 金虎没有再搭话，他像是累了，又闭上眼睛没了声息。 金梅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单纯的不想说，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头发堵，有些待不下去。 外面似乎起风了，金梅胡乱的套上自己的外套跑了出去，她想找个地方静静，她的心乱极了。 可在刚下楼梯的时候，恰好看到杨栓成失魂落魄的正要上来，手里的病历本抖的差点掉在地上。 金梅站住，犹豫着自己要不要问问父亲关于金虎的具体情况。 可金梅其实打心里又不想管这些了，因为她本该今天回工作的地方，已经拖了一天。 虽然跟老板关系不错，但目前店里实在是缺少人手，她是万万不能一直丢下生意的。 “医生说......要是继续下去，金虎可能活不长。”杨栓成自顾自的开口。 他的声音很浅，像是在说给金梅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是狠不下心不管不问，金梅叹息着走到父亲面前把他搀扶上来。 “治，”杨栓成想都没想就吐出这个字，“砸锅卖铁也得治，不然还能看着他死？” “你知道这个病需要多少钱么？你和妈手里有多少存款？”既然说到治疗，金梅认为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筹集资金的问题。 “你真的很冷血，”杨栓成忽然抬头，幽怨的看着自己的二女儿，“你弟弟这个样子，你都不心疼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医生说你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一下都没哭。” “哭有用么？”金梅完全没理解父亲的脑回路，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生病了就得治啊，难道这不是常识？” “你都不难过吗？你从小就看不上金虎，恨不得他死......你这下满意了吗？”杨栓成像一只怨毒的男鬼，死死盯着金梅，兀自发泄着他心中的怒气。 金梅一脸莫名，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父亲，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觉得金虎的身体是我造成的？就因为我诅咒他？？？” “难道不是？好好的人，怎么你回来就突然变成这样？”杨栓成朝着女儿走近一步。 金梅下意识后退，这才明白，父亲是真的这么想，并不只是在发泄情绪。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金梅的额头冒了汗，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生养自己的男人，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扭曲的思想？ 什么叫金梅回来了金虎身体就不好？那个畸形，难道是一下子就造成的？ “医生难道没告诉你，那是金虎被打之后受伤才导致的？我们都推测过，分明是你当年使劲踢了金虎，他这才......” “你们？你和谁？杨金桃那个苦丫头么？我就知道你们全都心里不平衡，都在诅咒我的儿子！”杨栓成真是疯了。 眼见父亲丝毫听不进人话，金梅的火气也上来了。 原本她就不喜欢金虎，现在一直跑前跑后的照顾，完全是因为那点手足之情，还有对金虎生出的恻隐之心。 但如今看来，自己做的一切就像是笑话，还给自己招惹了麻烦。 “随便你怎么想，我要回去了！收拾一下就走！” “你要去哪？你弟弟病成这样，你还要离开？杨金梅你是不是人？”杨栓成的嗓门更大了，甚至伸手扯了一下女儿的衣服。 金梅累了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吃饭，这会早已经精疲力尽。 被父亲拉这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她的暴脾气彻底被点燃了。 “我不是人，不是人行了吗？你的儿子，凭什么要拖累我？他这样是活该啊，就该着你们两口子命里没儿子!赶紧重新投胎吧，下辈子选个好人家！” “啪！”杨栓成抬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金梅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重了不少。 “畜生！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打死我，呵呵......你还真没权利！”金梅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最后一丝亲情之火也熄灭了。 “我怎么没权利？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我就有权利做任何事！还有，你不是在外面赚了钱吗？我不管你那钱是咋赚的，全部给我拿出来！一分不能少！”杨栓成用命里的语气说道。 “凭什么，你知道那些钱我赚的多不容易？”金梅的嗓音也带上了哭腔，她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这是亲生的父亲，自己从头到尾没做错任何事，却要被这样说......她的心像是被刀子扎了一样的疼。 “那也是我的！连你都是我生的，钱自然也该都交给我！”杨栓成像是失去了理智，开始口不择言胡说八道。 但人在情急之下说的话反而恰恰证明了自己的所思所想，此时此刻，金梅知道父亲是真的这样想的，她忍不住发抖。 这不是父亲，这是强盗。 “我没给你钱吗？那一万块，你知道我要攒多久......” “不够！金虎这次的医药费，医生说了最少十万起，你把所有的钱拿出来凑。”杨栓成道。 金梅无言，摇晃着身体朝后退了几步，身体恰好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又打了个寒战，顿时清醒了不少。 “我可以拿钱，”金梅艰难点头，“但是爸......你真的不会后悔今天和我说的话么？” “我后悔什么？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还有杨金桃，亏得我和你妈还想让她回来，现在看来这种白眼狼还不如死了！”杨栓成压根听不进金梅说的任何话。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女儿集体凑钱，给金虎把病治好。 他就这一个儿子，绝对不能有闪失。 第264章 亲人和陌生人 金梅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难受的她快要爆炸了，要不是她一直死死抓着楼梯的扶手，可能这会早倒下了。 心中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金梅赶紧离开，这种家庭不值得她继续付出。 可刚才金虎和金梅说的那些话，以及金虎那苍白的脸庞和绝望的眼神，令金梅始终狠不下心来。 她使劲闭了闭眼睛，动作粗暴地扯开自己的衣兜，拿出里面仅有的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加上我给妈的那些，大概有个两万左右。” “这还差不多！”杨栓成以为自己刚才的教育起了作用，眼底闪过一丝喜意，一下子把银行卡抢在手里。 “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到时候全部取来给金虎治病，这卡也就没用了。”说完金梅越过父亲快速下楼。 等杨栓成反应过来，金梅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楼梯拐角。 “喂，你去哪？我这会去交钱，金虎那边好像还要输液呢！” 金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捂着耳朵加快速度逃离，眼泪像是决堤一般顺着脸颊流下。 她没有哭出声音，脸上的肌肉也没有丝毫的抖动，就那么任凭眼泪静静地流着，滴落在地上。 她的心像是一下子空了，没了任何感觉，一步一步直接朝着汽车站走去。 那卡里是她所有的钱，如今的金梅身上就剩下不到五块现金。 给了母亲那1万块以后，金梅身上原本还剩下两百多，但因为去看两个妹妹，尤其是金月留了一些生活费，又给金桃那一点点，便也就没了。 这次给金虎交住院费用的是银行卡直接刷的，金梅还想着等父亲来了以后，自己去取些现金给金虎买点衣服和生活用品之类的。 是的，她原本打算在家里再停留几天，照顾一下弟弟，好歹等金虎那边出了治疗方案再走。 可如今看来，那样的想法是那么可笑...... 真奇怪，这几年在外面一个人经历无数次风雨，酸甜苦辣，也早想明白了。 父母根本就不爱自己，已经接受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生出那样的妄想呢？ 明明知道父母在乎的只有弟弟，她们几个女儿的价值仅仅是长大了以后往家里交钱。 早就知道不是吗？那到底还幻想什么？ 金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总之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还很高，到达汽车站太阳都快下山了。 路上有不少出租车，还有三轮车都询问金梅要不要乘车走。价格很便宜，甚至只要5块钱。 金梅都没有答应。 5块钱，这是她身上仅剩的钱，她还要用这5块钱，想办法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重新开始。 是的，如今的金梅什么都没有了，必须要从头开始。 比以前好的就一点的就是，终于不用再流落街头了，那家伙最起码不会让自己又住桥洞。 又一阵苦笑，金梅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一家公用电话亭。 “打长途5毛钱1分钟。”老板娘边伸手边指了指那唯一的电话机。 “好。”金梅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五元纸币递了过去。 公用电话打长途也就一毛5~3毛，这5毛钱1分钟是真贵，但金梅没有别的选择。 这附近里再没有其他公用电话亭了，她要在天黑之前坐车走。 此刻的她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找别的地方打电话，这个亏只能吃。 罢了，几毛钱而已，还计较什么？2万块都已经没了。 几阵拉长的忙音过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 “你去车站等我，带着钱，到时候帮我付车票钱。”金梅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靠，杨金梅？你这狗东西，老子还等你回来看店呢！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忙，我一个人脚都不沾地，你这是打算在家里过年么？”对面男人怨气比鬼都重。 “别那么多废话了，我现在就回去......这边遭遇了一点事情，所以一言难尽。你先去等我就是了，记得在出站口。”金梅实在是没钱再打车了。 “咋了？” “别问了！”金梅有些烦躁。 “行，我现在就去！保证你出站就能看到人！”听出金梅的不对劲，男人不敢再啰嗦，果断答应。 “嗯，那我挂了，现在去找车。”金梅这才疲惫的叹息一声。 “喂，都这么晚了，还有没有车呀？不行我给你打点钱，你用银行卡再取点呢？实在不行住，找个宾馆住一晚，明天再来也行。”金梅这声音怎么听都不对劲，男人有些担心。 “不用了，我身上只有一张身份证，银行卡都没了。”金梅没多解释，摇头挂断了电话。 老板娘一直在旁边听着，最初斜着眼睛看金梅，到最后忍不住惊讶的瞪大眼睛。 等金梅挂完电话以后，老板娘犹豫的问道：“我说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遭遇了抢劫之类的？咱们这附近不太平，要是真遇到事了，我可以陪你报警。” “不用了谢谢。”金梅苦笑，心想自己现在都像被打劫过后的样子了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被打劫了，不过是被自己的亲人，有点命苦。 “那你这电话费我就不收了就当做好事，”老板娘说着麻利的从身后货架上拿过一袋面包，一包方便面，还有一瓶矿泉水，砰一声放在柜台上，“这五块钱我也不找你了。” “这......五块钱可是不够的吧？”金梅抬头。 “刚才不是说了就当做好事了，你这丫头很像我当年，又倔又坚强。”老板想笑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谢谢您。”金梅也没有矫情的去客气，微微朝着老板娘颔首，把那些东西抱在怀里出门。 寒风依旧刺骨，但怀里这些东西却似乎带给了金梅一些暖意。 她的心清明了一些，步子也迈大了，终于进了站。 不过金梅没有去向售票员买票，而是径直走向客车司机，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恳求道。 “师傅，我的钱包丢了，但现在急着回去，车费等到了地方让别人给我付，这是我的身份证押给您。” 第265章 无能为力 原本下午这趟班车，司机跑的有些兴致缺缺，乘客少精神也疲惫，却没想到来了金梅这样令人意外的乘客。 司机立马来了精神，反复打量了金梅半晌才去接身份证。 “咋回事，看你小丫头年纪不大，口音也是本地的，不是遭遇啥事了吧？” “没事，就是单纯没钱了。”金梅很干脆的回答，语气平淡的听不出一丝委屈。 “那.....行，身份证先放这吧。”司机很干脆，草草看了一眼就把身份证丢在了一旁的储物盒里。 这种事情金梅也是第一次干，其实她有赌的成分，赌司机是个好心人，赌人家会相信不会有人无聊到去白嫖一张车票。 其实这倒也好理解，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真的让一个小姑娘流落街头的。 况且金梅一看就是老实孩子，又有身份证，要是真有什么可以报警。 司机但凡不是恶人，一般都会帮忙。 坐在客车的最后一排角落里，金梅全身像是泄去力气一般，把头倚靠在车窗上闭眼。 手脚都冷的几乎没了知觉，金梅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胶。 这样天寒地冻，她就这样跑了十几里地么...... 眼眶发酸，但金梅并没再继续哭，而是把脸全转向车外死死抿住了嘴唇。 车上没几名乘客，车厢也很安静，静的几乎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车子开动的那一刻，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建筑物，金梅竟然有种解脱的轻松。 一阵黑暗袭来，她终于进入了梦乡。 金桃是从母亲刘三妹口中知道杨栓成家出事了的，震惊的她半晌没回神。 “妈，您的意思是说......金虎要是不做手术会变残疾甚至丢了命，是吗？” “哎，是呢，本来我也不相信，但这话是金芳亲口告诉艳彩的。”刘三妹接过女儿手里的书包，也是不胜唏嘘。 放寒假了，下次过完年不久就是中考，然后金桃的初中生涯就要结束了。 和金梅上次分开，金桃就一直埋头学习，心里也一直惦记着金虎的病情。 这次刚放假，她就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那位医生没有危言耸听，金虎的身体，竟然真的这么严重了。 “那金梅姐姐呢？”金桃忽然想起来，那天她离开医院的时候，金梅曾经说过会想办法帮金虎治病。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金梅，刘三妹的脸上不由得闪过愤怒和不忍。 “也不知道杨栓成两口子抽的什么风，到处在村里传播金梅没良心的传言，说金梅得知弟弟生病就消失了!说是连行李箱都没带走，像是蒸发了一般。” “怎么可能？”金桃根本不信。 当天是她和金梅一起把金虎送进医院的，要是金梅不想管，那么一开始就不可能跟着去完美世界找人，更加不可能在医院里交钱照顾。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金梅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我也是说不太可能，这不是也问金芳了？金芳说，她也不知道金梅咋就走了，但金梅回来这次给了栓成夫妻俩两万块钱呢。”这可是王玉芬自己亲口说的，绝对不会有假。 两万块钱什么概念？那是一个壮劳力一年半的工资，平常人家娶媳妇彩礼最多也就这些钱。 一个小姑娘攒这些钱该多不容易？人家既然都拿出来了，又怎么能说是没良心？ 金桃和母亲的看法一致，但金梅人都走了，算是死无对证。 现在最主要的，金虎的病怎么样了？人现在在哪，能治好吗？ “说请专家看了，人家说让先准备十万块钱，一次手术恐怕不行呢。”三妹连连叹气。 庄户人家，十万块钱那就算是天文数字了，怎么凑出来？砸锅卖铁都不够。 而且这只是第一次手术的费用，不包含后期的康复和效果，显然还是一个很保守的数字。 金桃沉默了，她低着头机械的搓着自己的两根手指，一股无力感袭来。 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而且，她竟然什么忙都帮不上...... 金虎会死吗？ 知道金虎和金桃从小感情好，三妹也很不忍心，她拉开自家衣柜抽屉拿出一个布包又折返回金桃的房间。 “这是什么？”金桃疑惑。 “十万块钱咱凑不出来，这里有三千块，是今年秋天卖粮食的钱还有平时我自己攒的......本想着过完年给你和志远交学费呢，你先给他们家送去吧。”三妹轻声说道。 金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把布包推回去使劲摇头。 “这钱是您辛苦攒的，也是咱家仅剩的家当了，给了他们咱们咋生活？再说了，这些钱对金虎的病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那咋整呢？总得积少成多，你能眼睁睁看着金虎死了没一点感觉吗？孩子啊......咱们都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有些事情在生死面前，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三妹心疼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怎么办呢？我的女儿就是这样苦，人生啊...... 金桃没再开口拒绝，但也没拿那些钱，而是缓缓依靠在母亲怀里缩成一团。 三妹也不催她，默默的伸出手揽住女儿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她的额头上。 王玉芬疯了，自从知道金虎得了这样的病，她的精神几乎已经不正常，时不时发疯哭闹。 金虎暂时被安置在最西面的房间里，并不是他以前住的那间，这样是为了安静有利于养病。 而且主屋这边人多眼杂，玉芬不希望儿子被人打扰，也不希望其他人看到儿子的惨状再出去蛐蛐。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一定是炸了你家祖坟对不对杨栓成？不然这辈子为什么会栽到你身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儿子？哇......” “你为什么要踢他？为什么知道孩子吐血了却不告诉我？你还骂他，你还，骂他......天老爷啊！这该怎么过？” 第266章 开口求人 王玉芬骂的起劲的时候，甚至会上手打人，把杨栓成的脸抽的啪啪作响。 杨栓成也完全没有了那一家之主的威严，只顾呆呆的坐着，任凭妻子如何发泄都无动于衷。 他最多时候就是夹着烟坐在座位上发呆，有时被烟烫了手指都没察觉。 打吧，骂吧，只要人还能活着就行。 要是连这种行为都不做，只憋着，那气也就快散了。 哭闹发泄过后，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夫妻俩一致决定要治，砸锅卖铁也得治。 “家里的存款，盖房子的时候都花完了，就剩下不到五千......加上金梅给的这些，满打满算也还差得远。”玉芬沙哑着嗓音计算。 “那就继续想办法，不是还有点粮食吗？都卖了吧，还有我在厂里有点工资也都要出来，再就是......让金芳想想办法。”杨栓成闷闷的说道。 “又要去向赵家低头吗？上次那两万块，人家给咱的脸色还少？”玉芬又哭起来。 “那不然咋办？金月又不赚钱，还能指望谁？”杨栓成反问。 “呜呜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就是觉得苦了金芳，觉得对不起她......一直跟婆家要钱，她的处境也不好过。”王玉芬终究还是能理解大女儿的难处。 上次金芳和赵向东和好以后，没过几天杨栓成就迫不及待的向赵家提起了借钱的事。 赵向东很痛快，似乎早猜到老丈人和丈母娘会借钱，提前准备好了2万多都给了杨栓成，并放话这些钱是他们小夫妻俩全部的私有财产。 这意思很明确了，可以帮忙，但就这一次以后不要再张口。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能支援小舅子2万多块钱盖房，人家这姐夫做的就很够格。 再说金虎还小，离娶媳妇的年纪还远，怎么就攒不出个彩礼钱和装修钱来？ 当时杨栓成和王玉芬是这样想的，也就打了包票，保证以后不再去向赵家张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才过去多久，又要去求人了。 “我也知道，你去的时候把情况和金芳都说清楚......看赵家给拿多少算多少吧。”杨栓成也知道不能一直逮着金芳薅，倒也没指望赵家把不够的钱全凑上。 那么剩下的呢？杨栓成和王玉芬犯了难。 杨栓成没再言语，把烟掐灭径直走出了院子。 这才过了多久？他那原本已经有些佝偻的身子变得更弯。 人到中老年还要经历这样的打击，那简直是毁灭性的。 王玉芬没敢继续在家悲伤春秋，她简单的看了一眼金虎的情况，就洗了把脸出门了。 夫妻俩如今是一刻也不能停下，必须竭尽全力去凑钱，保住儿子的命。 金虎躺在被窝里，心中五味杂陈，他恍惚听到了父母的争吵。 就算内容没有完全听清，但也能猜个差不多，这都不用想，肯定是为了钱。 金虎觉得自己应该愧疚，应该心疼父母的不容易，可没想到他的心却是很平静的，仿佛外面无论怎么折腾都和自己无关一样。 这种心情还不如得知学校倒闭的那一刻更难过，最起码金虎的心是踏实的。 王玉芬去了赵家庄，杨栓成则来到了妹妹杨艳彩的厂房里。 厂房的基础建设落成了，不过机器还没采购完毕，还不能正式投入生产，艳彩也并不天天在。 恰好今天她过来查看门窗的锁，见到大哥竟然来了，艳彩不禁诧异。 “有啥事么？” “就你自己？”兄妹俩多少年没这么平静的说话，杨栓成有些不自在。 “嗯，林国平没在，临近年关家里也有些事要忙。”艳彩淡淡回答。 林国平就是艳彩的丈夫，平时不怎么和她一起出现，因为要忙着生意的其他项目。 这生意实际上是林国平决定要做，艳彩虽然能干，也只是个贤内助而已。 “忙，忙了点好。”杨栓成有些难以启齿，嘟囔了半晌蹲在了角落里。 无事不登三宝殿，艳彩直觉大哥一定是有事情要说，便停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你那么看不上我当年逃婚的行为，一直觉得我为老杨家丢脸了，总不会是良心发现，想单纯的关心我这个妹妹来了吧？”说到最后，艳彩都笑了。 “话不能那么说，”杨栓成有些尴尬的轻咳，“当年的事，我和你二哥有不对的地方......但那个情况我们俩也......” “算了，你直接说找我啥事吧，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艳彩有些不耐的打断大哥的话。 “是......我想求你借点钱，艳彩.......我知道你有钱，能帮大哥么？”不想说也得说，杨栓成此刻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自尊终于开始张开了嘴。 艳彩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皱着眉盯着哥哥半晌没有回神。 杨栓成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索性站起来又把话重复了一次。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哥也实在不知道该求谁了。” “你不是觉得我脏么？不是觉得......我跟着林国平是无媒苟合，名不正言不顺么？我记得这是你亲口说过的。”艳彩并不知道金虎的病情，认为哥哥只是单纯的想要拿钱去修房子之类的，所以语气并不好。 说完这番挖苦的话，艳彩甚至似笑非笑的看着哥哥，脸上满是嘲笑。 这个表情深深刺痛了杨栓成的心，使他想要解释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了愤怒。 “你觉得你现在有钱就了不起了是么？要不是我大度，你以为你现在能回娘家，能有资格给妈上坟吗？杨艳彩，你别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是有几个臭钱，但要不是我杨栓成还在村里坐镇，你以为你能让村长批准盖厂房的事吗？” “呵呵，简直是笑话，”艳彩的火气也上来了，“我拿地盖厂房是给了村里钱的，那是直接通过村长郭兴昌，和你这个窝囊废有什么关系?” 第267章 大男子癌 一瞬间，艳彩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都是小时候在家的时候被两个哥哥欺负的场景。 恨意骤然升起，艳彩的眼神变得阴郁，两只手死死攥在一起才没有爆发。 她此生最大的心病就是要摆脱过去狼狈的自己，却不想到了中年却又像是回去了。 杨栓成身为大男人的自尊心被严重伤害到，本身儿子的病就让他很恼火，这会妹妹又惹到了他，令他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你真是反了天了，知道什么叫尊敬长兄吗？真是欠教训！”说着，杨栓成从地下捡起一块石头来。 艳彩吓了一跳，很快又冷静下来，指着自己的额头道。 “你朝这砸，杨栓成！你砸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胆子！” “你以为我不敢？今天我就是打死你又咋样？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杨栓成的怒火被刺激到顶点，瞪圆了眼睛使劲对着艳彩的头下去。 “住手！杨栓成你是疯了吗？”一阵熟悉的吼声传来，杨栓成的手被死死抓住。 “村长......” “你赶紧给我放下，竟敢打艳彩，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吗？”郭兴昌气的几乎要跳脚，狠狠一把把杨栓成甩开。 他打从老远就听到争吵，还以为是村里某个闲人过来找茬，没想到竟然见到了这一幕。 刚才看到杨栓成那疯狂的样子，郭兴昌的腿都软了，这一下子要是打下去，艳彩的脑袋非得开瓢。 想起来浑身冷汗直冒，郭兴昌恨不得掐死杨栓成。 “你干啥！艳彩是你妹妹，是咱村毛衣厂的总经理，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抓吧，赶紧抓我去枪毙，我活够了！真的够了！”杨栓成突然崩溃的蹲下去捂住脑袋哭了起来。 一个坚强了一辈子的汉子，这会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也是令人唏嘘不已。 艳彩的眼睛里却全是嘲讽，她实在无法对杨栓成产生共情和怜悯，只恨自己没那个胆子用石头砸回去。 “到底咋了嘛？栓成，你有事说事！挺大个老爷们，别逼我骂你。”郭兴昌无奈的直摇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没能力，我的儿子生了那么严重的病我却没能耐治，你说我活着还有啥用？”杨栓成哭的泣不成声。 “金虎，金虎他咋了？孩子不是好好的在上学吗？”郭兴昌有些摸不着头脑。 “村长，我家金虎......需要做手术，他的胸部严重畸变，不做怕是活不长，呜呜呜......”杨栓成红着眼睛把金虎的情况说出来。 郭兴昌满脸震惊，就连艳彩也瞳孔微缩，万万没想到。 所以说，今天杨栓成来自己这里借钱，是为了侄子金虎么？艳彩这下终于明白了。 但为什么进门的时候不说，还那么强横？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艳彩心软了一下又不屑的撇嘴，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她并不怨恨金虎，只是姑侄俩没什么接触也谈不上感情。 艳彩是有钱，心底也善良，但她可不是烂好人。 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可不会无缘无故的送给别人。 “到底咋回事，你是要急死我！”郭兴昌着急的催促。 杨栓成抽泣了几下，索性坐在地上，一字一顿的把金虎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但他还是隐去了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只说孩子的骨头突然发育的变形，必须要尽快手术。 郭兴昌表示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等到杨栓成把话全部说完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你是说......手术费要十万对吗？合着你今天来找艳彩是为了借钱？那你咋不好好说呢？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十万只是初步费用，以后可能还需要凑钱......我一开始也没想着急，就是艳彩这个脾气你知道，我没忍住。”杨栓成也有些懊恼。 这会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懊恼自己为什么刚才要和艳彩争吵？竟然忘记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冤家，你们兄妹上辈子也是冤家，”郭兴昌无奈的感慨，“你说钱少的话大家伙给你凑凑，十万的话，好像真的只有艳彩能拿出来呢。” “就是说啊！我家闺女给我......我们一家目前凑了有个不到三万，还差七万呢！”杨栓成摊开手掌。 “那现在把人得罪了，你想咋办？”郭兴昌不想听那种无用的啰嗦，直接切入正题。 杨栓成一怔，伸出手使劲挠头，再次无力的坐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村长您给个意见吧？” “你家的事让我给意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郭兴昌使劲翻白眼，“你刚才那行为确实过分，我只能答应你去说和，希望艳彩看在侄子的份上不和你计较。”至于剩下的能不能成功拿到钱，村长可就管不到。 “那真是谢谢您。”杨栓成脸上终于变得好看一些，“要是我家金虎的病治好了，我说什么也得带他去您那里下跪致谢！” “可得了吧，你别给我戴高帽！”郭兴昌赶紧摆手，“你有时间的时候也多反思下自己，是不是有些时候的思维和行为有些不对劲？” 郭兴昌这话很委婉了，就是让杨栓成自我反省，为什么家里这么频繁的出事。 先是金芳和赵向东闹得满城风雨，后面金梅失踪，回来以后又不声不响的离开，现在金虎又......对了，还有个扔掉的金桃，前几年也昏迷过。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次数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可杨栓成根本就听不进去，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郭兴昌赶紧劝说艳彩配合的乖乖把钱拿出来，让他早日能给金虎做手术。 况且他这种把重男轻女思想腌入味的山东男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识到错误？ 回到家以后，妻子王玉芬也回来了，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本以为妻子是毫无收获，却不想玉芬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块放在桌子上。 第268章 爱与不爱 “就这些吗？你没和赵向东说了，咱金虎治疗需要十万，还差八万多呢。”杨栓成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满意。 “别提了，咱以后......别跟金芳要钱了。”玉芬的神色很复杂，眼底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忍。 “咋了？是出啥事了吗？是不是赵家那个老太太又阴阳怪气了？”杨栓成气恼的站起来。 “哎呀，你先坐下！”玉芬挤眉弄眼的指着儿子所在房间的方向，使劲拉着丈夫按他坐下，“这次不关赵家父母的事，是咱金芳和赵向东......他们的感情又出问题了。” “为啥？上次那事不是过去了吗？金芳又是哪里惹到赵向东了？”杨栓成满脸不耐，使劲扯了一下耳朵。 他现在有一肚子的火气，要是这会玉芬说金芳又惹了祸，那杨栓成必定二话不说立刻过去揍人。 打不了杨艳彩，他这个做爹的教训一下自己的女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是，是赵向东，有了外心了......”玉芬也不敢再隐瞒，小心翼翼的说道，“今天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两人吵架，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咱金芳不对......可说来说去，原来是当初赵向东出去打工的时候，和一个同厂里的女人好上了。” “我活劈了他！”杨栓成怒不可遏，噌一声站起来就要去为女儿报仇。 合着他们一家上次找了周学过去解释，完全就是小丑的行为！出轨的不是自己的女儿，反而是他们家那个儿子！这怎么能忍？ 就说当时赵向东的脸色不对劲，还以为是心里上仍旧过不去那个坎，原来是早就有人了，心里还不知道在盘算啥了吧！ “你能不能坐下来听我好好说？杨栓成，今天这赵家你还真去不了！咱家已经够乱了，你还想再挑起事端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啥，是咱儿子的病！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玉芬死命的拽住丈夫的裤腰苦苦哀求，眼里的泪水不停地顺着脸颊落下来。 “那个混蛋当初是咋保证的？说只要金芳嫁过去一定会好好对她，结果呢？金芳多老实的人，她和赵向东结婚前连男人都没接触过，她怎么受得了？”说到最后，杨栓成的嗓音也带上了哭腔。 想到自己前阵子为了向赵家道歉求原谅，低三下四的让无辜的周学跟着去，还为此逼得周学离开，村里多少人在背后骂杨栓成？ 结果呢，金芳和周学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闹得那么大阵仗，搞了半天是赵向东自己有问题。 屈辱，愤怒，心疼......杨栓成这会想杀了赵向东的心都有。 “别，别去了！栓成，求你了行不行，算我求你！”玉芬也哭了，她双腿无力的跪在地上，把脸埋在丈夫的大腿处，哭的泣不成声。 杨栓成终于停下来，他猛然想起上次妻子这么崩溃还是在金桃被扔掉的那天，可见此刻的玉芬也濒临崩溃了。 他是一家之主，确实不能冲动。 长叹一口气，杨栓成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艰难的迈着步子都到了桌旁又跌坐回去。 “你说说吧，到底咋回事？金芳怎么说。” 见丈夫终于冷静下来，玉芬也松了口气，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慢慢的把自己见到的听到的，和丈夫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我进门之前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甚至还想着给赵家老太太求个情，谁知道进院子就看到小夫妻俩在吵架......胜男那娃哭的厉害，我给抱起来，赵向东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 金芳当时哭的像个泪人，看到母亲出现的那一刹那是惊愕的，还想着瞒，但玉芬怎么可能不问？ 本以为是小夫妻俩因为琐事闹别扭，谁知道金芳直接扔出一件女人内衣，说是在赵向东的行李里面发现的。 那些行李是赵向东从南方带回来，一直丢在角落里，金芳都忘了，这不是换季了就想着给收拾一下。 没想到，就在一条赵向东穿过的短裤里发现了这玩意，金芳当时人都傻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看错了，可那分明是一件粉色的蕾丝内衣，款式很新，也不是金芳会穿的。 她想起自从赵向东回来就很抗拒亲热，金芳是个内敛传统的姑娘，难得主动，可赵向东却冷冰冰的，用累了作为理由拒绝。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金芳就察觉出不对了。 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和周学那点误会，让赵向东心里过不去，各种想办法示好，甚至洗那些带回来的脏衣服...... 没想到，就发现了这。 金芳冷静下来以后，拿着那东西去质问了赵向东，她希望赵向东解释一下。 比如装错了，或者说收衣服的时候拿错了，或者就找借口说是卖给金芳的忘记拿出来了都行。 可是没有，赵向东只是沉默，扔下一句爱咋想咋想就走了。 金芳的世界崩塌了，知道不能再欺骗自己，自己的丈夫就是出了轨。 她想象着某个女人穿着这件火辣的内衣和赵向东纠缠在一起，她的心就像刀子割一样疼。 “知道多久了？那赵向东和那女人还有联系没？”杨栓成闷闷的问道。 “金芳说，得有一个月了，”玉芬叹息，“她不知道赵向东还有没有联系那个女人，但那男人一直对金芳不冷不热，没有一点愧疚......甚至我今天去的时候，赵向东说金芳......说金芳不懂风情......” “放他妈的屁！啥叫风情？拿咱闺女当啥人，有风情的那是鸡！”杨栓成又气愤的拍了下桌子。 变心了就说变心了，找自己老婆的毛病，那都不算人。 金芳从来都是一个木讷的老实人，俩人相亲那会就是，从来没变过。 爱的时候这是能过日子的优点，现在不爱了，那就是缺点了，这不他么的妥妥混蛋吗？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你猜赵向东说啥？” 第269章 村长出马 “他能说啥？做错事的人是他，还能反驳了不成？” “他还真就反驳了，”玉芬冷笑，“赵向东说了，娶了金芳就等于娶了一堆麻烦，不但要养她，还要养娘家人一家子。” “他真这么说？”杨栓成瞳孔微缩，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不但这样说了，还说......说外面的女人花了一点钱，就会讨好他，可咱们金芳不会。”玉芬捂住了脸，眼泪顺着手指缝流下来。 杨栓成沉默了，他木然的看了一眼窗外，火气突然就消散。 他又熟练的摸进口袋里拿出烟卷想点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扔到了一旁。 玉芬哭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化成小声的呜咽。 “我跟你一样生气，甚至比你还气，金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去了他家受这样的气，我的心像剜肉一样疼，”说到这里，玉芬狠狠锤了自己的胸口两下，“可我今天去就是为了借钱......难道儿子的病能不治，我能假装没这回事吗？” 不能啊，怎么能不救儿子？ 所以玉芬只能假装没听到女儿的哭诉，强忍着开口，然后接过了那一万块钱，逃也似的回来。 这钱仍旧是赵向东拿出来的，当时赵向东那个表情，就像是打发要钱的狗，玉芬被刺的生疼。 她想金芳也一定很难过吧？本来正处于痛苦的时候，自己母亲却又撒了把盐。 玉芬没敢问，但她察觉到自己把钱接过以后，金芳的眼神变得灰败，像是失去了力气，默默接过胜男回了屋。 没再继续和赵向东吵，因为她明白，自己没有离婚的底气，只能受着。 “是我对不起闺女，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杨栓成自嘲道，“一万就一万吧，你记在本子上，等金虎的病治好了......我就是出去卖血，也得把这钱还了。” “还有盖房子时候那两万！”玉芬使劲抹了把眼泪，“到时候我也出去搬砖，说啥得把这钱给他。” 夫妻俩说不清是为了自己的自尊还是为弥补对女儿的亏欠，总之，这目标是立下了，可真的能实现吗？ 有时候人的觉悟来的太晚，时间不等人，命运也不会按着个人的意愿走。 说完了金芳的事，夫妻拿出笔和纸开始细细计算着，拿到了多少钱，还差多少...... 炉火噼噼啪啪的，门死死关着，谁也没注意到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敞开的一条门缝。 金虎身体僵硬的蹲在父母的门口，像是石化了一般，嘴唇都变得没了血色。 刚才他想着来母亲这屋拿点东西，无意间听到了父母的争吵，怕自己进去激化矛盾便等在了门口。 没想到听到了大姐的事，愧疚和难过让他忘记了离开，脑子一片凌乱。 自己病了，家里是真的乱了套。 二姐走了，大姐也因为自己失去了在婚姻里的话语权，父母的生活也变得一团糟...... 金梅有句话说对了吧？他杨金虎真的就是个扫把星，不该来到这世界上。 艰难的撑起身子，金虎又悄悄的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全程就像是没来过。 他又躺回自己的床上，瞪大眼睛望着头疼的房梁，开始思考着自己这短暂的十几年。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他好像从来没想明白，自己作为超生的男娃来到这个家里，有人欢喜有人忧，那么到底是对是错呢？ 杨栓成走后，郭兴昌按照承诺的，硬着头皮找到了艳彩。 艳彩正蹲在厂房后面的一棵大树下抹眼泪，嘴角的裂痕依旧在渗血可见那个杨栓成是真的用了力气。 “村长......”没想到郭兴昌会过来，艳彩赶紧站直身体笑着打招呼。 “你不用跟我这样，我这次来是帮杨栓成做说课，当大哥的对不起你这妹子了。”郭兴昌难为情的开口。 “您不用费心了，”艳彩的脸沉下来，“钱我是不会借的，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杨栓成对我啥样，我想您都清楚。” “我自然是清楚，按理说，你一毛钱都不该给那混蛋！他那种糊涂玩意，一辈子都没活明白，凭啥要你的钱？”郭兴昌义愤填膺的咒骂。 艳彩有些迷糊，她诧异的盯着郭兴昌，想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既然明白自己的难处，那为啥又要做所谓的说客，这不是矛盾吗？像这么聪明的人，是吃错了药？ 明白艳彩的疑惑，郭兴昌也没继续卖关子，心一横干脆把金虎的情况说了出来。 “金虎好歹是你亲侄子，其实你这做姑姑的帮点忙也无可厚非不是？栓成也是太着急了，估计一时没控制住脾气......艳彩你是个通透的姑娘，别和这玩意一般见识。”郭兴昌边观察艳彩的神色边解释，还不忘捧了艳彩一把。 可艳彩是什么人，还能看不明白这点事？但人家毕竟是村长，她也就聪明的没有戳破。 “我多少年没在那个家生活，想必您也是知道？金虎出生到现在和我也没啥感情，谈不上应该不应该的。而且听您的意思，是杨栓成自己把娃打成这个样子的，那就该他自己承担啊！我无意和他较劲，但也不是个贱胚子。”说完艳彩就要走，郭兴昌赶紧拉住她。 “艳彩，可不能这样赌气，你得往长远了想！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别因小失大。” “啥意思？”艳彩没明白。 “你看你做生意是不是得拉拢人心？咱村谁不知道你和杨栓成的关系？现在不少人都知道金虎得了病却没钱治，可你这做姑姑的见死不救......你猜村里人会怎么议论？”郭兴昌不愧是郭兴昌，一下子就拿捏住了艳彩的顾虑。 艳彩的眼里果然闪过思索可挣扎，却并没妥协，依旧气呼呼的拒绝。 “那也不能让我的钱去打水漂！今天他来我这打了我，我要是再屁颠屁颠的把钱给他送过去，那我成啥了？别人知道，就能高看我吗？” 第270章 唯一的机会 能在村里稳稳做这么多年村长，郭兴昌势必不是个吃干饭的，几句话就把艳彩的心理给改变了许多。 刚才那一巴掌，令艳彩想起了以前很多事，她是准备要找杨栓成麻烦的，只是面上没带而已。 以前她是家里最弱的，也没依仗和底气，那被打骂被安排是反抗不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有了丈夫，自己还闯出来一片天，怎么还会甘心受这种鸟气？ 艳彩的表情变化都被郭兴昌看在眼里，暗暗的为杨栓成捏了把汗，心想这老小子差点就闯了大祸。 “今天我既然能私下来找你，就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但艳彩你也知道你哥我是个村长，担负的责任有些多......像杨栓成家这种情况也不能见死不救，所以这不是找你商量了。” “郭大哥咱们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不用这样拐弯抹角。”艳彩神色淡然的再次开口。 “就是......我给你们兄妹俩做个说和人，让他给你道歉，你看这样行不？”郭兴昌笑着说道。 “道歉？你让杨栓成这个大男子主义深入骨髓的人给我道歉，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而且他道不道歉对我又有什么影响？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家那帮人扯上关系！”艳彩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那你先别管，就说需不需要嘛？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亲兄妹，让别人看笑话不好，你说呢？”郭兴昌再接再厉，又给艳彩提醒了一次。 好歹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要太难看了。 这个道理艳彩自然懂，她既然肯跟郭兴昌这么半天就有和解的心思。 但是艳彩也不是傻子，知道什么东西都是有利益交换的，所以她也没藏着掖着。 “那我需要怎么做呢？郭大哥的意思是不是让我拿钱给杨金虎治病？” “那你愿意么？”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再扭扭捏捏都显得虚伪，郭兴昌索性也把话摊开了说。 “其实我打心里是不愿意的，”艳彩叹息，“但是郭大哥你有句话说的对，我在这村里做生意要顾及名声。再说了，金虎那孩子也算是无辜的，他并没对我做什么过分事，我这个做姑姑的要是一点力不出，好像也确实说不过去。” 不但是没做什么恶事，甚至因着金虎对金桃的态度，艳彩还对金虎高看了一步，觉得他和父亲杨栓成不是同一种人。 换句话说，如果杨栓成一上来就和艳才好好沟通，不摆出那样高高在上的态度，说不定艳彩根本就不会有逆反心理，多少就会答应支持一些了。 所以有时候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真没错，可惜杨栓成不懂。 “那你是答应了？”郭兴昌眼底闪过一丝喜意。 “我还是那句话，让我帮忙可以，但得在能力范围之内，我还要杨栓成在全村面前公然给我道歉忏悔，我才会出钱帮忙。”艳彩坚定的说道。 “这......” “郭大哥，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被人欺负的没地位的小丫头，我如今算是一个正经生意人，多少有点社会地位！这要求并不过分，你要是还要为杨栓成开脱，那咱们就免谈!杨金虎的命，是死是活跟我也没有关系。"艳彩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一瞬间竟真有了几分女强人的伶俐气场。 这让郭兴昌想要再次说出口的游说和劝说，生生憋了回去，只能点头。 “行吧，我去和栓成家里说，你......且等着。”说完郭兴昌急匆匆离开。 郭兴昌走后，艳彩一个人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才缓缓走向自己的车子。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条件，她却并不开心，甚至一点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如今只在大屯村里建厂房，并不在这里住。 她和丈夫在城里早买了楼房，可以说条件和如今的杨栓成一家，已经算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现如今知道了杨栓成最骄傲的命根子杨金虎变成了这样，而杨栓成也必须为了这个儿子要跟自己低头妥协，她心中却只有凄凉。 有些创伤是一辈子的，纵然长大以后有再多的成就，再光鲜亮丽的生活都掩盖不了这份深深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创伤和恐惧。 她打开了车窗，任由冷风灌进来，这才清醒了许多。 脸上的疼痛轻了不少，艳彩自己也毫不在意，这一点小伤和她这些年吃过的苦比起来就如同挠痒痒一般。 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是要挟？反正既然都决定去帮金虎治病了，为什么不痛？快点还要设这些门槛，让孩子白白受那么多罪呢。 不行！杨艳彩你绝不能妥协！这可能是你能向杨栓成讨回那些伤害的唯一一次机会，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短暂的挣扎过后，艳彩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平淡。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伸出手把车窗关上，面无表情的驶离。 志远也放假了，金桃和三妹欢天喜地的把人接回来，围着他嘘寒问暖，询问在学校里的生活。 当然了，成绩是次要的，三妹和金桃主要是想知道志远在学校里有没有受欺负，过得好不好？ “当然没有了！你们看我长高了不少，身体都结实了！而且我是和老师住在同一个宿舍，吃住都和老师在一起，怎么可能被欺负的到？”志远笑嘻嘻的依偎在姐姐身旁。 “真的吗？”三妹眼眶一直红的厉害，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流出来，“那你平时吃什么？我听别人说，虽然咱们这种情况属于贫困生有补助，但家长最好还是给一些零花钱......可是你妈我没本事......” “我不喜欢吃零食！”志远小大人似的打断母亲，“老师说过，吃零食会影响身体健康，让我多吃大白馒头和菜！说吃零食是坏习惯，让我不要和其他人学习。” “那你不馋吗?”金桃歪着脑袋，把手放在弟弟的后脑勺上。 第271章 懂事的弟弟 这是以前金桃经常会做的动作，姐弟俩关系比较亲密，金桃也很疼爱志远，所以她很喜欢摸志远圆乎乎的后脑勺。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这次志远回来后脑勺像是比以前平了许多，而且志远下意识躲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 这让金桃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了一眼母亲，发现对方依旧在全神贯注的看着弟弟，便把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母子三人围在火炉旁，烤了两根红薯，还有一些红枣又拿两块馒头，边吃边聊天。 红薯表皮烤皱，里面焦黄焦黄的，软软糯糯又香甜，红枣则被烤的有些黑乎，用手搓掉皮再往嘴里送，香甜可口。 还有馒头片，稍微在表皮刷一点点猪油，再烤成焦黄的样子，那也是相当酥脆可口，比好多零食都好吃。 志远吃的欢快，母亲刘三妹不停的用手在煤球炉子的上面翻动。 金桃观察志远的神色，发现弟弟依旧活泼开朗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便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弟弟渐渐长大不管是身体还有性格，自然和以前有些不同，也许他明白男女有别不太习惯自己的靠近了吧？ 想到这里，金桃又暗骂自己真是糊涂了，刚才那点疑问也就随之消散。 志远回来第二天刚好是赶大集的日子，金桃一大早就起床帮志远收拾行李，还有量身高以及脚的大小，想拉着母亲去给志远添些新行头。 “运动能长高，真是不错，志远足足长了五六公分！比村里其他同龄孩子都高了，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帅小伙。”金桃的唇角一直弯着都没放下来过。 “呵呵......咱可不敢太在意形象，男孩子最重要的是优秀有担当，成熟稳重些。”三妹哭笑不得。 她算是发现了，某种程度上金桃疼爱致远的程度比自己都要多，完全是长姐如母的姿态。 对于这一点，三妹是既心酸又安慰。 自己这副破身体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志远有金桃这样的姐姐疼着护着，她就算是死了也没有后顾之忧。 可反过来想呢，金桃也只是个孩子，自从生了志远以后，她好像没有了童年，比同龄女孩都要老成，将来会不会活太累？ “妈您这就跟不上时代了，”金桃一本正经的转过头来跟母亲科普，“现在是新时代了，不比以前男孩子也要干净帅气才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就算是致远以后在体育方面没什么成就，只要是人足够英俊，那也可以获得很多别人得不到的工作。” “你看你这孩子，可不敢有这种想法。”三妹严肃的提醒，“靠脸吃饭，那不是小白脸吗？能有什么出息？” “哎呀，你有空的时候也多关心关心外面！现在好多男明星都是奶油小生，人家靠脸吃饭，不知道赚了多少？有多少小姑娘喜欢呢！”金桃也不恼，继续笑嘻嘻的和母亲插科打诨。 “你也知道是明星，咱们什么家庭啊？”三妹也无奈的笑出来，“行了，你俩去吧，我在家里发点面，给蒸点枣窝窝。” “没问题，我去捞几个咸萝卜泡上，等回来就能切丝了！再买点五花肉回来，那一定特别下饭。”金桃最后替弟弟整理了一下衣领，欢快的跑去了院子里。 她不知多久没这么高兴过了，恨不得把志远喜欢吃的，能用到的全部都做好。 过了年以后她中考，志远也要上小学了，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有盼头。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有点北风，但并不大，金桃骑着自行车，给志远裹得严严实实的让他坐在后座上。 “姐，我都说了咱俩可以走着去，你看骑车多费劲?我在学校里经常长跑，距离比这也不近。”心疼姐姐蹬自行车，志远无奈的提醒。 “你也知道是在学校里，那都是为了训练出成绩嘛。在家里要是还让你那么跑，岂不是虐待？”金桃并不赞同志远的说法，“再说了，咱俩回来的时候肯定买东西啊！走路提着多沉？” 好吧，确定是有道理，志远便不再争辩。 但为了给姐姐省力，他每到土坡或者难走的地方总会下来走，甚至还会给姐姐推车。 志远是懂事的，他确实是受尽了家里的宠爱，但志远却完全配上这份宠爱。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村里那些小太子的自私和戾气，他像个天使。 再往前上一个大坡就到集上了，为了安全和省力，金桃也选择下来推车，姐弟俩吭哧吭哧的，大鼻涕都要出来了。 可就在差一点就要上去的时候，却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一下子撞在金桃的车子上。 “哎呦！”车把被撞歪，金桃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车把。 车子脱手以后，朝着下坡的地方疯狂滚落下去。 金桃吓坏了，好在她及时拉了一把弟弟，才没让志远也跟着遭殃。 也幸亏是这个时间赶集的人少，不然的话，这么重的车子掉下去，万一打到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志远吓坏了，紧紧抓着姐姐的手半晌都没松开，金桃赶紧把他抱住安慰。 “没事，车子摔不坏。” 最终那辆车子在坡地停下，一只轮子朝上不停地转动，看样子车把是摔坏了的。 经过短暂的愣神，志远很快反应过来，愤怒的转身看向来人方向。 金桃也跟着看过去，自然也是很生气的。 当看清来人是谁时，志远再也忍不住冲上去质问。 “你们眼瞎吗？这么大人看不到？要是我姐被撞下去，我非跟你们拼命！” 原来撞车子是不是旁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朱薇薇，和她的母亲孙凤莲。 母女俩同样裹的严严实实的，看样子是走路过来，这会也是y一脸的惊魂未定。 尤其是朱薇薇，她的眼神很奇怪，有种恍惚和空洞，这让金桃很是不解。 没时间深究这些，金桃无意和朱家人纠缠，便想拉着弟弟离开。 谁知道对面的孙凤莲却不敢干了，竟然叉着腰和志远一个小孩子对骂起来。 第272章 即将枯萎的花 “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呢？没爹养的东西，连尊重长辈都不知道吗?”在以前孙凤莲和刘三妹关系不错的时候，她对志远表现的还是挺喜欢的，毕竟志远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 但自打两人闹崩了，志远心里也清楚，自己母亲和孙凤莲已经没有任何瓜葛，那自然而然是要完全站到姐姐金桃这边来的。 简单来说，就是大家都不想装了。 金桃很气愤，父亲的去世是一家人永远的伤痛，孙凤莲就这样对着一个孩子反复提起，还进行贬损辱骂，实在是太过分。 “你有长辈的样子吗？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明明是你们突然冲出来撞到了人，不但不道歉，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哟，你也敢跳出来？”看到金桃，孙凤莲眼中的鄙夷简直藏都藏不住，嘴上更不带把门的，“我以为你被我们家儿子拒绝了，应该挺受打击的，没想到还有脸蹦出来，真是不嫌害臊！” “我什么时候被你儿子拒绝，你不要血口喷人！”金桃的眼都气红了。 对于自己和朱雨辰的事情，她早已经释怀了，但那块伤疤却还在心里埋藏着。 可就这样被孙凤莲拿出来说，金桃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羞耻和难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鞭尸，说不出道不明的酸胀。 “你忘记了当初......哎哟！” 没等孙凤莲继续对金桃出言不逊，志远不知什么时候抄起地上的砖头，对着孙凤莲的头砸了过去。 这一下没砸中，贴着孙凤莲的头皮擦过去，把她吓得脸都白了。 志远的行为谁也没想到，就连刚才一直沉默神游天外的朱薇薇都不由得诧异，朝这边看来。 要知道杨志远才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有胆子打大人？ 此刻他满脸坚毅，气呼呼的盯着孙凤莲母女，看起来根本不是冲动和恶作剧。 他是真的想保护姐姐，和孙凤莲战斗。 “志远！”金桃惊叫，一把把他拉到身边，生怕孙凤莲回过神来还手。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跟一个大人抗衡？ “姐你别怕，我来保护你!我长大了，是个小男子汉，谁欺负你我都不答应！”稚嫩的童音掷地有声，杨志远紧紧抓住姐姐的手，神色依旧淡定不见惧怕。 感动涌上心头，金桃使劲吸了下鼻子才没让泪水流出来，志远是个好孩子。 “小兔崽子，看来今天我不教训你们，你们......”孙凤莲气疯了，再顾不得形象，张牙舞爪的朝着金桃和志远扑过来。 可金桃怎么可能让孙凤莲真的打到志远，赶紧拉着弟弟朝后退，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实在不行不赶集了，也不能让弟弟受到伤害。 显然孙凤莲多少还是顾忌自己的形象，追了一半就停下了，死死瞪着姐弟俩又折返回女儿身旁。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们这种低层次的狗东西一般见识！等我家雨辰大学毕业，我们一家就去城里生活了，和你们吵架简直是拉低自己的身份。” “略略略......八字还没一撇！你这样的泼妇，去了城里小心被人赶走哦！”志远竟然又对着孙凤莲做起了鬼脸。 金桃哭笑不得，想不到弟弟竟然还是个睚眦必报的孩子。 不过这次她没再阻拦，孙凤莲的行为确实过分，让志远骂几句就当回本了。 “你......“ “妈！咱们走吧，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朱薇薇突然走过来扯住了孙凤莲，眼神不停的朝四周飘忽，像是在惧怕什么。 “回家继续躺着吗？朱微微，我今天带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孙凤莲似乎是忘记了和金桃姐弟俩的冲突，转过脸开始对着朱薇薇输出。 朱薇薇没回话，只是把头低下去，金桃明显看到了朱薇薇颤抖的双手，确实是在害怕。 她心中诧异，竟也忘记了去和弟弟扶车子。 金桃已经记不起上次和朱薇薇见面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几个月前？又或许是半年都没有见面了。 有一说一，两人小的时候，朱薇薇虽然不及金桃长得好看，但也算是个清秀的小姑娘。 加上遗传了父母的身高，所以那个时候人家都说朱微微长大以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可现在呢？朱薇薇身高只有1米5多的样子，瘦的皮包骨，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可还是看起来弱不禁风。 刚才她包的只剩下两只眼，这会的功夫倒是把脸露出来了，金桃明显发现朱薇薇的脸颊是凹进去的。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两只手干枯的像树枝，身形佝偻......丝毫没有这个年纪小姑娘的水嫩和活力。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朱薇薇病了吗？ “对不起妈，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就是不想出门......就算是你给我买好吃的，带我来赶集，我还是不想见人......”朱薇薇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啪!”孙凤莲不耐烦的扬起巴掌扇在女儿脸上，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自打你哥上大学以后，我跟你爸的全部精力放在你身上了，到哪里对不起你？成绩不断下滑不说，人也变成这副鬼样子！我到底还要怎么迁就你，你说啊！”骂到最后，孙凤莲的嗓音都变得沙哑了。 “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也都是为了我好，妈......对不起，我实在是做不到像以前一样！”朱薇薇愧疚的抱着头蹲下身去。 “我问过你无数次了，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你告诉我，我跟你爸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人的！可你三棍子打不出屁来，让我们怎么办？都这么久了，你没有半分长进，越来越像个活死人！”孙凤莲的眼眶也红了，咒骂变成了控诉和抱怨。 可怜天下父母心，纵然最爱的是儿子，可看到正值花季的女儿像是要枯萎，当妈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第273章 难堪的议论 母女俩争吵声愈演愈烈自然吸引了周围群众的目光，有一些赶集的路人索性停下来看热闹，开始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这里赶集的都是三里五村的，不说全都认识吧，但还是有人看出朱薇薇的身份， “这丫头好像是那个修家具的朱老五他闺女，长得可像呢！这妇女就是朱老五的媳妇吧？听说为人十分正派，又能干会教育孩子，这是咋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听说那个朱老五的儿子可是考了个好大学，人家都去了北京了！这在咱当地可是个大新闻，当妈的肯定牛气啊。” “哥哥这么厉害，想必妹妹也不错！这朱老五家的这么生气，看来是孩子犯了错呗？” “那是，不然这么大姑娘了，会在外面这样训斥？” ...... 众人声音如潮水般涌来，说什么的都有，朱薇薇害怕的捂住了耳朵。 虽然这些人对他们家的评价都是正向的，可她就是觉得别人在阴阳她，情绪就变得更加不稳定。 “妈，我想回家，求你了！你是想在这逼死我吗？” 孙凤莲的脸色也不好看，要是搁在往常自己作为朱雨辰的母亲被认出来并专门夸赞，她肯定是非常骄傲的。 可当下的情况，怎么想也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善意。 所以尽管心中怒火仍未消散，孙凤莲还是强忍着扯住朱薇薇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快走，回家再给我好好解释！” 朱薇薇如获大赦，一改刚才虚弱的模样，拼命的朝家的方向奔去。 孙凤莲提着赶集买的东西也紧跟在女儿身后，临走还不忘警告似的又瞪了金桃姐弟俩一眼。 金桃一脸莫名其妙，志远则不甘示弱的又对着孙凤莲做鬼脸，看样子诚心想气她。 人走了，热闹散了，刚围过来的众人却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尤其是和金桃同村的几名好事的妇女，悄咪咪的聚在一起，开始谈论起朱老五家的事来。 金桃本不想继续听了，连着自行车还在路边没扶起来，再说得赶紧买完东西回去了，不然母亲肯定会着急。 但志远却不肯离开，非拉着姐姐听听。 “你一个男孩子，干什么那么八卦，这和咱也没关系。”金桃脸色微沉。 “姐姐，我不是八卦，你不觉得那个朱薇薇有点奇怪吗？好像一个疯子似的。”志远眨巴着眼睛说道。 看吧，连一个小孩子都看出不对劲，可见朱薇薇的情况有多严重。 金桃当然知道，她从小和朱薇薇一起长大，这人和以前明显不一样，像换了个人似的。 “是有点......” 恰好这时那几名妇女也谈论到这个话题，金桃不由得被吸引住，暂时站在了一旁。 “这孩子为啥不读了？朱老五不是说了吗？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两个孩子全部供上大学，光宗耀祖呢!我家儿子和朱薇薇是同校同学，听说这丫头在学校里成绩很好，能排到前10名。”所以，怎么会不读了？ “嗨呀，那是以前吧？现在可不行了，听说已经从a班调到c班，就因为拖后腿！而且在学校里经常似哭似笑的，老师学生都害怕。” “啊？怎么会这样，是不是真的在学校被欺负了吧？当年他们那个a班只招100个学生，分三个班级，说是专门为了冲刺升学率而设置的，教师都是顶级的水平！那是外人都羡慕不来的配置，怎么会去了c班？” 听到这里，金头的眉心也微微蹙了起来。 她所在的学校根本就不如朱微微的好。朱薇薇的学校是这个县城最好的初中。 而当时朱薇薇也确实以村里小学，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了进去，就在那样人才济济的学校里面都排到前100名，可见其实力有多恐怖。 至于所谓的c班就不用说了，全是那学校周边的一些混子，进去混日子的，那怎么能在一起相比较？ 朱薇薇就算是成绩落了后，也不至于去c班吧？ 事情确实有点诡异，金桃也暂时放弃了离开，甚至朝人群中凑了凑，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朱老五夫妻俩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主动去找老师，指责老师区别对待。但人家证据都摆在那里，根本没人针对朱微微，也不存在有人欺负她的情况，就是突然发了疯。” “那总得有个理由吧？好好的孩子，难道无缘无故变成这样的？” “问不出来。听说朱老五夫妻俩第一次去的时候，孩子就要退学，是朱老五的老婆死活不同意。非要让朱薇薇继续坚持，后面把成绩赶上去，可是情况越来越差劲。你也看到了，这个样子别说上学了，可能生活都很难。” “那就是鬼上身了，找个神婆给看看呢？要不然......你说会不会是被男人伤害了？”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全都露出暧昧的表情，捂住了嘴巴。 都是过来人，这句话啥意思？谁会不明白，可金桃心中却直犯恶心。 虽然和朱薇薇已经不是朋友了，但眼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被人这样恶意揣测，那滋味还是不好受。 女孩的名声多重要？她们今天凑在一起传这种话，不痛不痒。 可难保后面不会有其他人听说了以后再进行更加恶意的编排，那么有可能传着传着就当真了。 不过金桃肯定也不会贸然为与自己不关相关的事情出头，于是便默默拉起弟弟的手扶起车子，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不是英雄，甚至有点懦弱，能做的只有选择性忽视。 有了刚才的事情以后，姐弟俩谁也没心思继续闲逛，只在最东头买了1一点花肉和一点点桃酥零食，就回了家。 车把确实被摔歪了，金桃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好，姐弟俩默契的谁也没跟母亲提起今天的事。 但朱薇薇的样子却始终在金桃的心中挥之不去，又想起朱薇薇不读书了的事，金桃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第274章 直男志远 不读书了，这对一个普通农村女孩来说太正常不过了。 家里的资源和机会本身就是偏向于男孩，尤其是读书这种耗费经济又回报率极低的事。 村里人最多议论几句也就没人提了，可金桃却上了心。 朱薇薇和自己同年级，马上就要考高中，而且朱薇薇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她有野心有能力，性格要强又泼辣，绝对不是会心甘情愿留在农村的人。 还记得俩人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朱薇薇就曾经叉着腰指着远处的国道对金桃说道。 “将来我要从这条路上出去，去大城市，去住楼房！” 要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只有读书，朱薇薇怎么会放弃？ 一家三口又围坐在一起吃饭，三妹依旧宠溺的给儿子志远夹菜，志远则时不时会给姐姐一些。 金桃觉得好笑，又把菜夹回去。 “你多吃些，我听说学体育很累，需要吃很多才能填饱肚子。” “可是姐你这么瘦，也该多吃！等我长大了赚钱，多买肉给你，咱买牛肉！”志远总是这样，几乎把报答家里放在嘴边上。 这样小小的人却有这样的担当和抱负，三妹和金桃很欣慰，同时又感觉心酸。 本该生活在母亲怀抱里的年纪，却有这么重的心思......要是家里的条件再好些，那该多好？ 三妹强忍心头酸涩，把最后一块炒肉放进儿子碗里，柔声说道。 “等过了年正月，你艳彩姑姑的厂子就开了，到时候我去打工挣工资呢，那咱家的生活就能好起来了。” “这么快吗？”金桃诧异，“不是说三个月？” 冬月立项，现在天气冷建筑不能干，所以进展非常缓慢，金桃还以为得明年三四月份。 “嗯，人家说现在用的什么新技术来着，冬天也能建厂房，这不就快了？到时候我能挣工资，你俩的生活费也就能给多些。”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三妹的脸上露出笑容。 “可是妈，您的身体行吗？我听说服装厂很累，特别熬眼睛。”金桃还是有点担心。 “你可别小看我了，”三妹放下碗筷，一本正经的对着女儿撸起袖子，“我现在的身体干活根本就没问题，况且艳彩给我安排的是缝合的工作，最后一道工序，大不了我少做些。” 果然，三妹依旧细瘦的胳膊上竟然也长出了一点肌肉，确实比以前要壮实不少。 金桃明白，母亲这是已经彻底从失去父亲的悲伤中走了出来，这是好事。 对于亲生父母家里，金桃目前是没有任何感觉。 恨谈不上，但也亲近不起来，但没想到那个并不熟悉的姑姑竟然会主动给家里提供帮助。 金桃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她想了想，放下筷子站起来、 “妈，您不是说家里还有些红富士苹果吗？我去送一些给姑姑吧。” “哎哟，你看我这脑袋，差点忘了！”三妹懊恼的拍了下桌子，“就在西屋的水缸里，我怕冻坏了就放在里面了，你快去拿！这是前阵子村长给特意买回来的，说是新品种，甜的很呢。” 北方的冬天没什么应季水果，除了苹果和梨。 梨子的核大皮也厚，所以孩子们的最爱大多都是苹果，那几乎是家家必备。 三妹疼孩子，入秋的时候听说村长郭兴昌去附近的苹果种植大村里开会，就赶紧拿了钱过去让人捎回来的。 听说那村里有个很会嫁接树木的李姓技术员，苹果又大又甜呢，每年收的都不够卖。 还好三妹有先见之明，不然可买不到。 艳彩确实该感谢，于是三妹二话不说提了一个布袋领着金桃去水缸旁边，拿了一些最好的放进去，并嘱咐金桃一定要亲自交到艳彩的手里。 “村里人多眼杂，去你艳彩姑那里上班的人也不少，要是被人看到了，不免说闲话。” “知道了妈。”金桃应声，拿着布袋出门。 “我也去行不？”志远跑出来，嘴巴上的饭都没来得及擦。 “你可别去了，不知道男女有别吗？你姐这么大的姑娘了，你别老做她的跟屁虫！”三妹板着脸把儿子拉过来。 “好吧，那我不去就是了。”志远不满的噘着嘴。 “这嘴巴翘的能挂油壶了，小心让人把你当驴栓了去！”金桃忍不住笑道，“金龙哥的店子关门歇业了，朝阳也回来了，你不去找她玩？” “谁要跟不懂事的小妮子玩？我才不！”志远嘴上说着不情愿，却还是听话的没继续缠着金桃。 “你瞅你这熊样，亏得年纪还小，要是长大了也不愿意和小妮玩，那还不得打光棍？”三妹打趣。 “哈哈哈......” 一番调侃，总算是把弟弟哄下，金桃拎着苹果出门。 金桃家住在东面，艳彩的厂在村子的最北头，往常的路线是顺着金桃家巷子口的大路直接往西，走到十字路口，再往北就到了。 但金桃今天却选了另外一条路，从南面绕了过去，她这样做当然是有目的。 这路经过朱家，金桃忽然就想看一眼，那天朱薇薇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倒是没想多管闲事，就是单纯的想看一眼。 可有时候就是这么巧，金桃刚走到朱家的巷子口，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南面的小树林走去。 不是朱薇薇是谁？ 可这天寒地冻的，树林尽头还是河，她去那做什么？ 心中的疑惑越发大了起来，金桃看了一眼周围没人，便鬼使神差的跟着朱薇薇的身后也走了过去。 鞋底踩在冻得梆硬的土地上嘎吱嘎吱响，但朱薇薇却像是没听见，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金桃几次停下想往回走，可看一眼朱薇薇又硬着头皮跟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总之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树林的地面上除了厚厚的树叶就是一些还没完全化掉的积雪，朱薇薇像是没看到一般，就朝着一条直线走，也不想着躲开。 更加不对劲了，难道她不冷吗？ 第275章 对不起 走到树林的尽头，朱薇薇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金桃思量着要不要继续跟下去？ 她都感觉自己脑子肯定是犯了迷糊，干嘛要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呢？ 就在金桃犹豫之际，朱薇薇突然飞奔起来，直直的朝着几百米远的河岸跑去。 金桃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去老远，金桃赶紧把苹果放在地上使劲追。 “喂，你别跑了！那河水都化了，你掉进去咋办？” “朱薇薇，你停下！别再往前了！” 可不论金桃怎么呼喊，朱薇薇都像是听不到一般，甚至捂住耳朵跑的更快。 这显然是想寻死呢！金桃终于明白了。 再顾不得手里的苹果，她随意丢在一旁，憋着劲用最快的速度狂追。 虽然朱薇薇在前，但她身体瘦弱没什么力气，跑的就慢，金桃再怎么样也比朱薇薇跑得快，所以没过多久就追上了。 就在距离河岸边不到2米的地方，金桃终于一把抓住了朱薇薇的手把他拉了回来。 这一下踉跄朱薇薇摔倒在地，就连金桃也被绊倒，疼的她惨叫一声。 “我的妈！疼死我了！|” 朱薇薇这下摔的不轻，半晌都爬不起来，可她还是带着哭腔对着金桃怒吼起来。 “你是有病吗？干什么多管闲事？你拉我做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金桃也来了脾气，“这天寒地冻的，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想去河里摸鱼吧？” “跟你有啥关系？咱俩早不是朋友了，我的事和你无关！”朱薇薇脸色一僵，冷哼着转过头去。 “那你说，你刚才要干什么？跳河自杀吗？”金桃追问。 “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干什么还要一直问？杨金桃你是不是有病？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一家都很讨厌你吗？”朱薇薇像是发泄一般的对着金桃又是一顿骂。 “我确实是有病，”金桃的脸色也冷下来，“我不该对你产生恻隐之心。你说对了，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烂在河里！等到开春的时候被人看到，像死猪一样捞出来埋掉，说不定整个身体都被吃成骨头架子！要是幸运一点，在开春之前被人发现，那也得泡成巨人观！” “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嘴皮子这么利索？”朱薇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语气也软了不少。 哪个小姑娘听到这些话心里不发怵，朱薇薇终究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金桃依旧冷着脸，“你现在要是想继续跳河自杀的话，我肯定不拦了！反正我不会下河捞人，你别期待着我会不顾自己的命去救你。” “谁稀罕？” “爱稀罕不稀罕！”金桃狠狠瞪了朱薇薇一眼，爬起来就要转身。 “喂，你真的要走啊？”朱薇薇忍不住喊道。 “我不走，我的苹果被人偷走怎么办？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妈亲自托人买回来的，要是丢了，我得心疼死！”金桃没好气的指着不远处的布袋。 那布袋本来被塞的满满的，这会随意的丢在地上，还有几只苹果滚落出来粘上了土。 “那是你妈给你买的吗？真好......”朱薇薇眼底闪过羡慕。 “跟你有什么关系？”金桃逮到机会，把刚才的话又送给了朱薇薇。 她真的是疯了，干嘛放着正事不干过来找不自在？ “你别走！”朱薇薇突然伸手扯住了金桃的衣服，“能不能......陪我坐会？” 金桃没说话，依旧往来时的地方迈步，朱薇薇苦笑一声摇头。 “我就知道你不肯，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肯为了我......” “苹果，苹果！苹果不要了吗？不会等会？刚才你那个劲呢？”金桃没好气的吼了一嗓子。 ......朱薇薇尴尬的闭嘴，她怎么忘了这茬？ 两人这样一打岔，朱薇薇的脸上倒是浮现出了几丝光彩，不再像刚才那样木然。 很快，金桃捡了苹果回来把掉在地上的挨个擦干净又放回去，就在放最后一个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递给朱薇薇。 “喏，这个给你吧。” “谢谢。”朱薇薇的态度无比诚恳，感激的拿过来咬了一口。 清脆可口汁水饱满，确实好吃，她真的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 金桃跑累了，索性也拿了一个啃着吃，两个姑娘就这么沉默着坐了许久。 朱薇薇看着身旁的金桃，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小的时候咱俩上学，有时候放学早，总会在这附近坐着，就像现在一样。” “还提以前干嘛呢？那个时候咱们还是朋友。”金桃闷闷的说道。 “对不起。”朱薇薇缓缓吐出三个字。 金桃愣住，缓缓抬起头看向朱薇薇，本想再冷嘲热讽几句，可不想却看到朱薇薇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清泪。 这......金桃愣住，实在没想到朱薇薇怎么会哭？ “你......” “我替我妈跟你道歉，金桃......对不起。”朱薇薇使劲吸了吸鼻子，又重复了一次。 她没有擦眼泪，而是继续啃着那半个苹果，任由泪水混着果肉吞进肚子里。 真甜，又有点苦涩...... “你到底咋了？为啥不上学？”金桃终于把心底的疑问说出来，她想抬手替朱薇薇擦眼泪，却又停在半空。 “我要嫁人了，金桃......就在今年的腊月二十六，我就要嫁去外地。”朱薇薇突然笑着对金桃说道。 什么？？？ 金桃一瞬间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半晌张着嘴巴都发不出声音。 她听到了什么？ “你是说......” “是我妈给我找的媒人，彩礼都收了，”朱薇薇继续说道，眼泪流的更凶，“要是你刚才不拉我，可能我这会就真的死了，也不用再嫁过去了。” “为什么？你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会答应？”金桃不理解。 “为了我哥，也为了......我不继续留在家里丢人现眼。”苹果啃完，朱薇薇大口大口的嚼着，像是被迫吞下这苦涩的命运。 第276章 嫁人？ 金桃大张着嘴巴，眼神死死盯着朱薇薇，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可是没有，朱薇薇的表情很郑重，泪水一直在流，那种苦涩的麻木的，还带着绝望的表情绝对不像是骗人。 “为什么？”金桃声音艰涩，嗓子像是被石头堵住。 朱薇薇猛地停下动作，低着头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凑到金桃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 金桃的胸口开始剧烈喘息，脸色也变得苍白，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朱薇薇话。 朱薇薇被糟蹋了，她为此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根本无法正常生活和学习。 这事起初只有朱雨辰知道，兄妹俩并没打算告诉父母，想着瞒下去。 朱雨辰还曾承诺，会想办法替妹妹讨回公道，但却没了下文。 他开学了出去上大学，家里的事情基本就不再管，可怜朱薇薇一直苦等。 她不去心理那关，晚上反复做噩梦，白天在学校甚至也出现了幻听。 品学兼优的朱薇薇成绩开始下滑，不但如此，还在学校里不断做出怪异的举动。 比如会在半夜里突然哭着坐起来，在操场上大喊大叫，有时候甚至上课的时候也会撕扯头发...... 同学们都害怕，也引起了学校老师的重视，为此班主任找过朱薇薇很多次，始终没得到答案。 叫她怎么开口说？一个青春期的农村女孩，怎么和老师讲述自己被侵犯的事？ “你知道老师质问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朱薇薇突然转头。 “什么？”金桃表示不知道。 “我在想......哪怕我是早恋了，因为把持不住偷食了禁果，我都能说出来......可怜我的第一次，是这么不光彩的失去，我根本难以启齿。”朱薇薇又哭又笑。 金桃完全理解，她想要是换了她，也肯定没办法张嘴去说。 “你调去c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对啊，成绩不行了，还影响别人，尖子班怎么可能还会留着我？”朱薇薇轻叹，“他们找了我父母，告诉他们我在学校里的怪异行为......然后，我妈当着全班人的面，对我拳打脚踢，骂我不争气。” “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没告诉她你的苦衷吗？”金桃有些气愤。 要知道，朱老五家这对夫妻，是一直对外宣称不重男轻女的，得知女儿在学校里发生了事情，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一开始我没说，我妈就单纯的觉得我不争气，不如我哥孝顺，辜负了他们......我说了以后，她直接让我退学了。” “什么？”金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退学是你妈让的？” “不过我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学校里了，不要说考高中......甚至会影响到别人，退学算是正确的。”朱薇薇叹息。 白色的哈气从她嘴里冲出，很快又消失不见，金桃分明看到了朱薇薇眼中的不甘。 她是不愿意的。 “那也不能这么快嫁人吧？不上学了你可以出去打工，也可以在待在家里，怎么就要嫁人呢？”金桃还是不懂。 这个世界上不读书的女孩子多了去了，这边也确实流行早婚，但这两年情况好了许多。 就算是早早退学了，那么一般家里也会留到二十左右，甚至二十出头。 但朱薇薇才十五六岁，算算生日比金桃还要小一个月，孙凤莲到底是咋想的？ “不是说了嘛，我妈觉得丢人呗，说与其怕被人知道丢人现眼，还不如趁着年纪小换笔彩礼。”也好让这件事烂在自己家人肚子里。 说到这里，朱薇薇从身边的地上摸起一块土坷垃，使劲丢进河面上。 果然像金桃说的那样，冰面并不牢固，坷垃在上面滚了几下就冲破冰层掉下去了，只留冰面上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你哥呢？他也同意吗？”这事总不能瞒着朱雨辰吧？就凭孙凤莲夫妻俩对儿子的重视程度也不可能。 他那么疼妹妹，就任由父母这么胡闹吗？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的，甚至还发了脾气，”朱薇薇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哥这人聪明过头了，有点太会权衡利弊。” “怎么说？”金桃挑眉。 她这是第一次听到朱薇薇和自己说起朱雨辰的不好，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认真剖析自己哥哥的人品。 “你知道吗？我遭遇的侵犯，多少和他有点关系，他也承诺会帮我报仇......但是话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却没了下文。”朱薇薇显然很困惑。 “你不是说他去外地上大学了吗？”应该是没时间吧？ “不，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期待着他为我冲锋陷阵去找那垃圾拼命，而是......他好像是忘了这件事，全身心的为了自己的前途去冲了。”朱薇薇尽量组织着语言，试图让金桃听懂自己想要表达的。 金桃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她脑海里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当年自己在学校遭遇了不公正待遇，也是朱雨辰非常气愤的要去帮自己讨回公道的，可结果呢？ 也是以朱雨辰出去外地上学便没了下文，情况是如此相似...... 这么说来，她可能真的对朱雨辰的认知不够准确了。 “你就没想过反抗吗？”金桃指的是被嫁人这件事，“对方是哪里的？你说的外地，有多远？” “当然想过，那个人我不认识，而且比我还大十岁呢，听说智力还有点问题。”朱薇薇又扔了一块土。 “那你还答应了？” “我妈收了人家彩礼，给我哥上大学用了，我爸这两年的收入越来越低，有点入不敷出了。”朱薇薇苦笑着摇头。 现在什么都越来越机械化，做家具也是，朱老五的手艺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以前人们做家具，坏了就修，旧了就补漆，朱老五最擅长的也就是做这些工作。 但时代变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喜欢那种老款式的家具，也越来越多的人不喜欢那样节省。 第277章 自我洗脑 机械化的工厂，人们日益增长的，对家具品类和款式的挑剔，导致朱老五几乎就没什么生意了。 就指望着家里那点土地收成去供养一个大学生和一个中学生，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女儿没了学习状态，退学以后明显少了不少压力，再换点彩礼贴补，那么岂不是让家里的情况整个转变过来吗？ 且不说儿女一样对待这话是真是假，就单单现在两兄妹所处的情况，朱薇薇也是会被牺牲的那一个。 金桃不清楚供养一个大学生要花多少钱，但她听周学说过，大学的学费是可以自己贷款的。 朱雨辰这么聪明，甚至都能作为学生代表回来演讲，毕业以后还会愁工作吗？自己还贷款也不是不行吧？怎么就至于去牺牲妹妹的后半生。 “还有他的生活费，”朱薇薇突然猛地转过脸，神色复杂的看着金桃，“我哥哥谈了个对象，是个家境很好的女孩，他要去讨好人家所以花的多！但是金桃，我总觉得你才是我哥哥最好的选择！” “你......干嘛要这么说？我和你哥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金桃的神色变得不自然，下意识低下头去。 “你不要觉得我是疯了，我看的比我爸妈明白，你是真的喜欢他！而且你才是和我哥从一样的成长环境里出去的，那个女的根本就不是好好过日子的人！” “薇薇！”金桃怒吼一声站起来，“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和我的家人都不会在和你们家有任何瓜葛！我配不上你哥哥，我俩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朱薇薇大受震撼，她这是第一次看到杨金桃有这样强烈的反应，这家伙一直是个闷葫芦似的。 察觉出自己有点反应过激，金桃又勉强扯着嘴角笑笑，支吾着补充。 “我们俩当初的婚约就是家长开玩笑的，根本就不算数，所以那种玩笑还是别开了。” “你就当我没说，但是金桃，我坚持我的意见。”朱薇薇道。 金桃没再接话，实在是她对朱雨辰是真的没了念想，而且都亲眼看到朱雨辰和别的女孩在一起了，那还有什么可想的？ 程雅萱说的对，她好好读书，以后长大了再想找对象的事，那样也不至于会选错。 俩人默契的都没再提刚才的话题，而是不约而同的说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此时此刻，以前那些恩怨仿佛都消失了，俩人没有隔阂，像小时候那样说笑着。 “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苹果，真的很甜。”朱薇薇看了眼天色，站起来。 “一个苹果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金桃摇头，也跟着站起来。 “不，你不懂。”朱薇薇似乎执拗的想让金桃收下自己的感谢，然后缓缓的离开。 她的步子有些蹒跚，身形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可以吹倒，凌乱干枯的发丝随着风飞扬着。 金桃定定的看着她，突然感觉过去的朱薇薇好像已经死了。 她赶紧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赶出去，怎么又开始咒别人死了？ 由于耽误了不少时间，金桃怕母亲担心，所以一路狂奔着拿起苹果朝着艳彩厂房的方向跑去。 可还没等到那里，金桃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她赶紧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然后探出头去看。 原来是王玉芬在哭闹，她像是崩溃了，坐在地上一直不起来，身上头上都是土。 金桃觉得，王玉芬肯定在地上打滚了，不然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至于艳彩，则有些无奈的站在旁边，双手想去搀扶却又缩回来，显然是无奈至极。 “大嫂，你就不能起来说话吗？你这样子被别人看到了，会怎么说我？” “呜呜呜......家里全打乱了，我儿子要没命了，别人怎么看还有什么要紧的？”王玉芬依旧哭个没完，不但没起来，甚至还倚靠在身后的墙上。 “有事更应该解决事，你一哭二闹三上吊，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艳彩只好蹲下身去。 “我不管！”王玉芬突然狠狠摸了把脸，“你倒是说说答应不答应？那钱我不会让你白出，大不了你算利息，先把我儿子的命救了行不行？就当我求你了，实在不行我给你跪下！”说着王玉芬就要站起来重新下跪。 艳彩失去了耐心，索性直接抓着王玉芬的手把她拉了起来，并严肃的警告。 “你儿子的病不是我造成的，我并没有任何义务必须要帮你！反而是我的好哥哥，就是当初他在杨德水的葬礼上不那么狠心，那么金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应该跟他闹，而不是跟我闹！我现在能够跟你好好说话，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嫂子，你可不要逼我，我不是什么好人。”艳彩的语气很重，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玉芬看着这样的艳彩，也只好停止了哭泣，不过她仍旧是没起来。 “你大哥也知道错了，可他是个男人，又是一家之主......” “我真讨厌你这么说！”艳彩冷声打断王玉芬，“他是个男人怎么了？男人就高人一等？我真的不懂，你也是个女人，难道就没想过以男人为天这句话本身就是错的吗？” 王玉芬一脸懵，完全没想到艳彩会突然这么说。 “可是你哥他也不容易，这些年都是为了这个家......” “那和他对金虎做的错事有关系吗？”艳彩怒吼，“你明知道是金虎就是他害的，现在几个孩子的遭遇，或多或少都和杨栓成有关系！你怎么就是想不通呢？你是他们的母亲啊，你怎么可以只站在杨栓成的立场上去想？” “那我能怎么办？”王玉芬一脸茫然，“我不是说了，你大哥已经知道错了，就是他一个大男人，他......” “行了，”艳彩不想再听玉芬这种自我洗脑的话，“我刚才就说了，不是不想救人，只要杨栓成的态度！难道村长没有转告你们吗？” 第278章 聪明和傻 距离郭兴昌替杨栓成说情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艳彩觉得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可没想到竟然是王玉芬来了，。 甚至这位大嫂来这里不是求情，而是完全的哭穷卖惨，字字句句都是提血缘关系，明里暗里都是让艳彩顾忌兄妹之情。 完全就是道德绑架，但她越是这样，艳彩就越觉得膈应。 什么叫杨栓成是大男人，自尊心强呢？她杨艳才是女人又怎么了？女人就活该被打，活该被羞辱吗？ 女人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就不是辛苦挣的吗？ 根本上来说艳彩和王玉芬之间没什么大矛盾，尤其是这两年开始，姑嫂两人的关系甚至有所缓和。 所以一开始艳彩都是好声好气的试图和玉芬讲道理，让她劝说杨栓成来跟自己道歉。 就是要台阶而已，但没想到王玉芬根本听不进去，到后面开始大哭大闹甚至打滚撒泼，这才让艳彩失去了耐心。 “原先你大哥说你是个狠心的人我还不以为然，寻思能有多狠？没想到啊，没想到......呜呜呜，我可怜的金虎。”王玉芬依旧小声抽泣着，时不时拿愤恨的眼神看着艳彩。 这让艳彩一脸莫名，更加产生了逆反心理，使她完全收起了那一点点怜悯和犹豫，本来因为玉芬的哭诉而变得柔软的心再次变得冷硬。 “那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能生就能养，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我是杨栓成的妹妹这不假，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的钱也不是我自己赚来的，凭什么要给你们？” 艳彩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玉芬彻底绝望了，她明白自己今天注定是要白来，便使劲擦了把眼睛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立，玉芬也收起了刚才的卑微，挺直了腰杆。 “我今天不该来的，我应该听你哥的话......你们杨家人，真是个个好样的。”这话里自然带着淡淡的嘲讽。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嫂子是不了解，但咱们之间会闹成这样，你应该去找杨栓成的原因。”艳彩轻声道。 “我没空去给你们兄妹判官司！”玉芬重重的冷哼，“我王玉芬穷是不假，但也是有尊严的人，我今天就把话放这......”说到这里，玉芬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从今天起，我们金虎不管到了哪一步，就算是快死了，我们全家也不会再来求你的！”说罢，王玉芬决绝的转身。 艳彩有些出神的望着玉芬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无意间看到了一脸无措躲在大树后面的金桃，又犹豫着放弃了。 “出来吧，站在那里不冷?”艳彩朝着金桃招手。 “我......”金桃感觉有些尴尬，自己把这两人争吵的内容都听到了，可她真的无意。 “先进来再说，不然被更多人看到，你想成为别人的谈资么？”艳彩好笑的看着金桃。 “哦，好。”金桃这才点了头，怯怯的拿着苹果进了艳彩的屋子里。 这厂房已经差不多建好，只是装修还没完成，不过艳彩的办公室里面还是弄的不错。 金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厂房，好奇的打量着，慢悠悠的跟着艳彩进了办公室。 “坐吧，我这里有汽水，你喝吗？”艳彩指了指角落里的木凳，然后转身打开了办公桌下面的柜子，拿出一瓶黄色的玻璃瓶汽水。 “冬天也有汽水吗？”金桃更觉得惊奇。 “有钱啥都能买到的，一瓶汽水算啥？”说这句话的时候，艳彩的语气很平淡，但还是能听出那么一点点优越感。 紧接着她就后悔，想着这样说话是不是伤害到了金桃，因为王玉芬他们都会因为这种不经意的优越感炸毛。 可金桃毫无反应，甚至一直在认真的观察着那瓶汽水，像是在琢磨冬天怎么能生产出来？ 艳彩这才放了心，随即对这位侄女的印象更加好了几分。 她再次起身走到窗边，拿过酒起子把汽水打开，然后递给了金桃。 “你要是想吃零食，我这里也有，不过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不用了姑，我刚才吃了苹果......对了，这是专门给你带来的！”金桃似乎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献宝似的把装有苹果的袋子递过去。 “给我的，真的吗？”艳彩十分惊讶，赶忙双手接过布袋拿在手里。 “当然，我和我妈都很感谢你能给她工作的机会，也知道你帮了我家很多，但是我和我妈没钱给你买贵重的东西。”金桃说话掷地有声，一字一顿咬字都很清晰，没有任何的自卑或者讨好。 “切，那点事也值当的放心上？你妈在我这里又不是白给钱的，你们家还是不够穷。”虽然这样说着，可艳彩的唇角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肉眼可见的开心。 红粉色的红富士苹果，个个皮薄个大，长得规规矩矩，不用尝就知道一定是汁水饱满的。 要是艳彩没猜错，这些苹果的瓤子还是黄色，吃一口真的能甜到心里那种。 口水差点流出来，她直接拿起一个使劲啃了一口。 “姑，你不洗吗？”金桃眨巴着眼睛问道。 “洗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咱们农村孩子不都是这么长大的？”艳彩反问。 “可你现在是大老板。”金桃又眨了眨眼。 “呵......你觉得大老板有啥不一样不？我始终是村里的姑娘，”艳彩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自嘲的说道，“有钱了也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有钱了也是一天三顿饭......其实真没啥不一样。” 金桃有些没听懂，她挠挠头，不知道如何接话。 这副憨憨的模样看的艳彩直翻白眼，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丫头经历了这么多，心思却依旧单纯。 感情是钝感力强，压根就不会理解那么多。 这样也好，太聪明了或许并不是好事。 “这苹果我收下了，帮我谢谢你妈，告诉她到时候直接来上班，工资绝对不会拖欠的。” 第279章 老气横秋的少女 虽然是第一次单独聊天，但是姑侄俩却聊得很开心，艳彩刚才的坏心情也完全没有了。 “听说你弟弟也回来了是吗？给他也带一瓶吧，我再顺便给你们装点零食。”艳彩说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汽水，还扯出一大包饼干来。 “谢谢姑。”金桃没客气，直接收下。 不知道为什么，金桃总觉得自己这位小姑姑是不喜欢别人跟她客套的。 “嗯，以后实在困难的话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绝对会帮忙。”果然，艳彩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甚至抬起头替金桃整理了一下刘海。 艳彩这句话，又使得金桃想起了刚才王玉芬在这里闹时的场景，顿时有一肚子疑问。 比如艳彩为什么宁可给自己这样的承诺，却对王玉芬一家的请求置之不理呢？按理说，艳彩和杨栓成一家的关系应该比自己亲近才是。 还有，金虎的病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至于让王玉芬过来这样低三下四的哀求呢？ 似乎猜出了金桃心中所想，艳彩微微沉思了一番，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其实如果你能站在我的立场上去想，那就能够完全理解了。” “也不是......钱是你的，你不想给别人也没权利勉强。”金桃由衷的说道。 “不是这个原因......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被送走的。”艳彩犹豫了一下，忽然抬头对着金桃笑道。 金桃听得一头雾水，她仔细思索着自己知道的关于艳彩的信息，好像对不上呢？ “呆子，我不是刚出生就被送走的，是后面送走给家里换钱的，”艳彩又翻了个白眼，“只不过我自己长了腿，跑掉了。” 金桃恍然，是她阅读理解做的不合格了，姑姑的意思她懂了。 “其实......我还是希望金虎活着的，只是我没钱。”金桃小心翼翼的看了艳彩一眼，双手轻轻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艳彩并没责怪金桃，相反赞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金虎这孩子纯粹是被他父母害的，有时候人的命是天注定。” 金桃没再开口，她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但她明白，艳彩这是铁了心不想救金虎，也识趣的没再开口劝说。‘ 这趟来的目的是为了感谢艳彩，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就没继续待下去。 临走的时候，艳彩忽然又拉住金桃。 “出生的命运咱们决定不了，但婚姻和前途却是可以自己拼的，明白吗？你还小，未来一定要为了自己活。” 金桃没应声，其实她不太赞同艳彩的说法，尽管知道那是为了自己好。 她未来的计划里有弟弟，也有母亲，却偏偏没有自己。 金桃的计划就是努力读书，等上完高中就出去打工赚钱了，那个时候志远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母亲的身体想必也坚持不住继续干活了。 那个时候她就能挑起家庭的重担，为母亲和弟弟的未来奋斗。 好的电子厂是需要高中毕业的，这是金梅告诉她的。 至于所谓的婚姻......金桃更是没计划过，她觉得那是离自己太遥远的事。 看着金桃的神色，艳彩差不多猜到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了，不由的觉得好笑。 “也对，这些道理这么深奥，你一个小呆子怎么能明白？” “我不呆。”金桃噘着嘴小声的反驳，眉眼垂了下去。 “行了，快回去吧，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行，我是真的为你好。”艳彩没再为难金桃，轻拍着她的肩膀目送着她离开了。 金桃提着东西慢吞吞的往回走，看着她的背影，艳彩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才十五六岁，怎么背影像个七十岁的老太太一样，老气横秋的？ 其实艳彩不知道，金桃的青春和活泼，早就不存在了，她心里装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重担。 回到家以后，金桃把艳彩给的东西交给了母亲，并顺带提了一下王玉芬哭闹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这次刘三妹并没像以前一样说些鄙视的话，相反言语间满是惋惜。 “看来，金虎的情况是真的不乐观了......可怜的孩子。” “妈，您为啥这么说？” “你觉得要不是走投无路，像王玉芬这样的人，会主动对着艳彩去撒泼打滚吗？”刘三妹苦笑。 同为母亲，她其实是理解王玉芬的，一定是山穷水尽了。 如果要是换了自己，志远得了重病，那么自己也会抛弃所有的尊严和面子去求人的。 确实是这么回事，金桃茫然的看着窗外，难道金虎的情况......真的这么严重了吗？ 腊月二十四，朱老五家开始做棉被请客人，准备打发朱薇薇出嫁了。 然而她那位一直崇拜的哥哥朱雨辰却依旧没出面，听说是要在学校里修什么学分，回不来。 金桃不知道到底多重要的事情，连自己妹妹的婚礼都不能参加？但这件事令朱雨辰在她心中的地位越发的低了起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以前暗恋朱雨辰，简直是瞎了眼。 做棉被需要找儿女双全的人，寓意姑娘嫁过去也能生能养，但孙凤莲唯独落下了刘三妹。 对外说是金桃不算，但实际就是俩人闹掰了，刚好刘三妹也不想伺候她。 腊月二十五的晚上，朱家灯火通明，半夜还时不时放鞭炮。 金桃实在睡不着，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想摊煎饼，便索性穿着衣服起来出了门。 但金桃却没去朱家找朱薇薇，而是拐了个弯，去往杨栓成家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都蹑手蹑脚的，生怕被人发现，却不想还是在刚进巷子的时候就被人喊住。 “你跑啥？这么冷的天，躺被窝里不好？” 是金虎的声音，好像从头顶传来，金桃赶紧停住脚步四处张望。 “抬头，我在这呢。”金虎又喊了一声，这下金桃确定了他的方位，原来是在巷子口那座矮墙上蹲着。 第280章 死了就啥也没了 “你在那做什么？”夜色很黑，金桃看不清金虎的脸，但依稀知道他穿的单薄。 他好像更瘦了，都有点皮包骨的意思。 “你上来。”金虎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又把手指放在嘴唇边上。 金桃会意，金虎是怕被别人发现，她立马点头绕到矮墙后面，抓住两个洞使劲一窜，坐到了金虎的身边。 两姐弟挨得很近，这下金桃才终于看清，金虎何止是穿的少？那直接就套了件旧毛衣，这会身体正在瑟瑟发抖。 “你是疯了吗？”金桃愠怒，“本来就生病，干嘛不穿棉袄？” “嗯，就是疯了，”金虎淡淡点头，“我感觉我已经不正常了。” “瞎说啥呢？”金桃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最近一直躺在家里，一定很憋屈，但病好了就行了。” “你觉得可能么？”金虎苦笑，“你觉得我还能康复？” “怎么不能？你爸妈正在想尽办法救你，你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金桃提醒。 “我没丧气，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金虎的神色很认真，脸上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金桃心里发堵，使劲吸了口气转过头，她不敢继续再看金虎。 “我知道你难受，但这种话你只可以跟我说，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 “姐，”金虎突然打断金桃，“你以后会回到咱们得家里来吗？” 金桃没想到金虎会突然这么问，怔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当然不想回，但她搞不清楚金虎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生怕伤了他的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金虎主动替金桃回答，“其实我要是你，也会不想回到这个家的。” “金虎......” “但是四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金虎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 “什么事，你今天好奇怪？要是实在不想睡觉就回去躺着吧，这地方怪冷的。”金桃忽然就不想和金虎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金虎执拗的拽住她，用祈求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要是死了，你能帮我买些糖烧过去吗？还有......尽量多回来看看爸妈，哪怕就是看两眼，你不用买东西给他们......我知道他们对不起你，不值得你花钱。” 金桃嗓子发堵，眼泪差点落下来，还是强忍着使劲挣开金虎的手。 “你真是梦魇了，大晚上的胡说八道！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睡觉!” “我没有开玩笑，”金虎倔强的继续盯着金桃，“我问过村里其他人，要是不满二十岁是不能埋进祖坟，也不能祭奠！甚至坟前也不能摆放东西，我怕孟婆汤太苦了，我喝不下去。” “不要再说了!"金桃带着哭腔怒吼，“我就不该过来听你胡言乱语，还没开始手术就中了麻药了吗？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咒自己早死，还想着孟婆汤的！你没上过学吗？难道不知道，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啥都不知道了！”吼完实在忍不住，金桃快速跳下矮墙跑开。 金虎满眼失落，想要张嘴喊一下金桃，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放弃了。 他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上，默默低头垂下眼睑，久久没动...... 朱家的灯依旧亮着，大红色的喜字就算是黑夜都看得清楚，这红色的亮光映衬着金虎苍白的脸色，显得格外违和。 回到家以后，金桃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里全是金虎那番关于孟婆汤的话。 眼泪沾湿了枕巾，她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第二天一早，金桃匆匆扒了口饭就骑着自行车准备进城，这让刘三妹感觉非常诧异。 “这都快过年了，你去那里做什么？是要回学校吗？” “啊......对！”金桃转了下眼珠，重重点头，“我想起有学习资料忘在了学校里，必须回去拿才行！” “是吗？”三妹半信半疑，“都这个时候了，人家学校里都没老师了吧？你进得去吗？” “当然进得去！”金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们学校看门大爷就住在学校里面，我喊一嗓子就行了。” “那你啥时候回来？注意安全。”三妹还是信了，毕竟金桃这孩子实在听话，从没做过出格的事。 “嗯......我尽量天黑之前。”来不及多和母亲交代，金桃急急忙忙的骑上自行车出门。 三妹还是觉得奇怪，但儿子志远醒了，吵着让她拿棉袄，她也就没多想。 一路上金桃蹬的飞快，咬着牙关使出浑身力气，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睿轩。 是的，金桃根本不是去学校，而是去找林睿轩。 说起来俩人也有一个月没见面了，而且往常都是林睿轩主动找金桃，金桃从没主动去找林睿轩过。 但这次为了金虎，金桃决定去求一下这个自己平日不怎么喜欢的，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 林睿轩家的具体地址金桃并不知道，但她听林睿轩说过，他家在县城南环边上的一个家属院里。 好像以前是什么单位分的，金桃猜想林睿轩的父母或者其他长辈应该是工人或者领导，不算是平民。 所以其实她是有点打鼓的，见惯了学校里那些有钱人家孩子看不起自己的样子，金桃已经有些抵触去接近这些人。 但为了金虎，她决定拼了。 一路到了南环边，金桃慢慢推着自行车往北赵，不忘打听着林睿轩的名字和家属院的位置。 事实证明，她想的太简单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林睿轩是谁。 一听年纪才二十左右，那差不多都是问他家大人叫什么，这金桃哪里知道？ 正当她想要放弃，准备一家一家问的时候，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叔叔告诉了金桃线索。 “你说的是前几年因为犯事进去过的那个小子吧？是不是已经出来有一阵子？” “嗯......是的，”金桃无意接别人伤疤，但情况特殊，“您知道他家住哪么？” “喏，就在那边第二条巷子里正数第三户，路东那家，”大叔指着一个方位说道，“这小子家里就一个奶奶了，这会人不知道在不在呢。” 第281章 林睿轩的家 “谢谢您啊。”金桃如释重负，对着大叔微微鞠躬。 这大叔看起来是个热心肠的人，神色复杂的打量了金桃一番，语重心长的提醒。 “看你小姑娘是个老实人家的孩子，可别跟这种混混在一起。” “我们只是朋友！”金桃的脸色涨的通红，着急的解释。 “反正你小心点，他们家这小子可是相当不老实，我是怕你被骗。” “谢谢！”金桃尴尬的扯了扯唇角，赶紧低头推着自行车离开。 一直到跑出几十米，又回头看发现那大叔没继续跟着，金桃这才长舒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按照大叔指引的方向，金桃很快就站在了那扇朱红色大门的门边。 这里的平房有点奇怪，和村里的不太一样，巷子窄的很。 每家每户都盖着很高的围墙，两三米高那种，门也都是全封死的，根本看不到一点里面的情况。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巷子里还是很干净的，几乎都是青石板和砖头砌成，和村里那些土巷子有天壤之别。 金桃定了定神，把自行车支在一边，鼓足勇气上前敲门。 一开始里面没动静，金桃就又用力一些，终于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来了，来了!我就说你个臭小子没个准成，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吗？是不是又偷懒？我就知道你这死东西没个长兴，看我不......”门被拉开，满头白发的老人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陌生姑娘以后，立刻闭了嘴，一脸警惕的盯着金桃。 “啊，我是来找林睿轩的，请问这是他家吗？”生怕被当成坏人，不等这老人开口询问，金桃主动说明了来意。 “你找他啥事？他不在家，出去干活了呢。”林奶奶仍旧没放松警惕，眼神不住的打量着金桃，眉头紧紧皱起。 “那......他啥时候回来？或者，您能告诉我，我能去哪里找他吗？”金桃继续柔声询问，生怕声音大了吓着老人。 老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伸手拉住金桃的手。 “你先进来说话。” “啊？我......”金桃一脸懵。 “外面人多眼杂，我不喜欢别人知道我孙子的事。”林奶奶简单的解释。 “哦，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金桃摸不准林奶奶是个什么性格，而这次自己确实是有求于林睿轩，因此只好答应，想着进门以后和林奶奶再慢慢沟通。 不光是巷子窄，金桃发现这小院也很小，不过收拾的很规整。 看得出来林奶奶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就算现在是冬天，院子里依旧有修整的很整齐的冬青树。 在院子最靠近北墙的地方，还有一排花盆，里面的花像是枯萎了，要是来年春夏，想必会开的很旺盛。 进了外屋，并没有农村那样的锅台和炉子，而是一件沙发和茶几，地面也是瓷砖的，擦的很干净。 金桃有些拘谨的站着，直到林奶奶再次朝她招手，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一看你就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前睿轩领回来的女孩子，个个嘴巴都很甜的。”林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没有表达出什么鄙夷或者看不起。 但金桃还是红了眼眶，窘迫的往门口的位置又缩了缩身体。 她确实没见过世面，连见了林奶奶这样的城里长辈，都不知道怎么做才算有礼貌。 “嗯......我家里，我......”金桃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行了，你坐下说话吧，我老了身体不好，晃的眼晕。”林奶奶有些无趣的打断金桃，转身拿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金桃看了一眼，有橘子和苹果，还有几块像是酒心糖的东西，不过她没动。 虽然行为上拿不出手，但金桃不是没出息的人，知道吃人嘴短的道理。 “奶奶，那个......林睿轩，他现在在哪呢？我找他有点事。”金桃再次说明来意。 “你先说说，你找他是为什么？”林奶奶依旧充满警惕，似乎是生怕金桃是来找茬的。 “我想您是误会了，”金桃深吸一口气，郑重的面向林奶奶，“我和林睿轩是正常的普通朋友，我们之间的交情也并不深......我这次确实是来求他点事，是正常的求助。” 她忽然想起杨金龙说过，林睿轩早些年也是那种小混混，想必谈过女朋友。 当年金龙和程雅萱十五六就在一起了，那么同年的林睿轩想必也不会闲着，林奶奶显然是误会了自己和林睿轩的关系。 这下金桃开始好奇，到底以前林睿轩和其他女孩之间发生过什么？不然林奶奶为什么这么警惕？ 林奶奶脸上闪过诧异，再次打量了金桃几眼，沉默了十几秒钟这才又开口。 “我看你和他年纪是差着了......你也确实像个乖孩子。” “是的，我是五中的学生，”金桃点头，“林睿轩是我堂哥的朋友，我堂哥是开修车店的。”为了让林奶奶打消怀疑，金桃只能把金龙搬出来。 听到金桃这样说，林奶奶这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身体卸去防备依靠在后面的沙发靠背上。 “你别多想，实在是这小子以前闯了太多祸了，我都怕了......”林奶奶捂着胸口，“这次他出来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我又怕他再次回到以前的样子......孩子啊，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您不用多解释。”金桃赶紧点头。 “现在睿轩跟着他一个远房堂叔做工地的活，那个堂叔是包工头，睿轩跟着学点手艺，今天是去上班了的。”林奶奶这才和金桃正常沟通。 “那您能告诉我在哪吗？我真的找他有急事。”金桃迫不及待的追问。 “就在这附近呢，你出了门往前走两条街就到了，”林奶奶指着方向回答，“你要是不着急就等等，他中午会回来吃饭，那个工地上不适合女娃子过去。” “那......好吧。”金桃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知道林奶奶这个提议确实是为了自己好，她也不好继续坚持。 第282章 粉棉袄，灰棉袄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听林奶奶说，林睿轩大概十一点半会回来吃午饭，这样干坐着等也尴尬无趣，金桃索性站起来去了院子里。 刚进院门的时候，她注意到林奶奶那些花盆里都是枯萎的花草，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清理。 既然自己这会闲着，金桃就想着帮忙把这些花盆收拾一下。 都是些小花盆，也不知道都种了些什么，金桃挨个的把里面枯萎的枝叶全拿下来，然后把花盆里的土用木棍松着。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还干上活了？”林奶奶发现金桃的行为，赶紧从屋里跑出来，“这些都是脏活，哪有女孩子做这些的？” “我就是农村出来的奶奶，这些活也不累，我顺手就做了。”金桃浅浅一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林奶奶微怔，随即有些感慨的站直身体。 “哎，要是我有你这样的孙女就好了，懂事体贴又能干......可天不遂人愿，我家没用的儿子不但早死了，还给我留下一个不省心的臭小子。” “奶奶，您的意思是家里就只剩下您和林睿轩了是吗？他的父母怎么去世的？”这会的接触，祖孙俩关系增进不少，金桃随口便问道。 “一场意外......都是命，不说了。”林奶奶眼底闪过痛意，摆了摆手，“虽然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可我还是忘不了呢。” 失去的亲人的痛苦，那怎么忘得掉？那不是一时的大哭，而是一生的潮湿。 金桃识趣的没再问，可却开始暗地里琢磨起来。 林睿轩家住的这房子，很显然是早年单位里分的，那么他的父母一定是正式工人，而且级别还不低。 这几年县城发展的不赖，好多人都开始去买商品房了，这些相对偏僻的平房就显得不怎么起眼。 但要是往前推个二三十年，那可都是香饽饽，一般人都够不到的。 那么林睿轩如今沦落到去工地做小工，也算是家道中落了吧？ 两人继续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又过了一会，大门响了，一身疲惫的林睿轩走了进来。 此刻的他和往日那流里流气的样子截然不同，一身脏兮兮的牛仔衣，脸上身上和鞋上都是土，脚步也有些踉跄，看样子是累的不轻。 “你回来了。”金桃把手里的花盆放在一旁，站起身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见到金桃，林睿轩先是满脸不可思议，紧接着激动的走了过来。 刚才的疲惫模样像是一下子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我......” “这小丫头等你半晌了，你俩先聊着，我去做饭。”林奶奶率先开口，主动替金桃回答完以后就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在西北角，面积不大，但看起来修建的也很板正。 果然城里就是城里，就算是平房，那也不是乡下能比的。 “你弄那些做啥，怪脏的！先跟我进屋，我有东西给你看！”不等金桃再开口，林睿轩直接踢了一脚那些花盆，拉着金桃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北房一共有四间，最西面是林奶奶住的，中间外屋是客厅，林睿轩的房间是第三间，最后那间就应该是杂物房。 也算是缘分，金桃在家里房间的位置也是这样的。 金桃不明所以，但她不喜欢被林睿轩抓着就索性甩开，自己跟在他后面。 林睿轩也不恼，只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这房间和金桃预想的一样不大，但书桌，单人床，还有衣柜，窗帘，一应俱全。 看得出来，林睿轩的生活环境还是不错的，金桃不由的羡慕了一下。 “你到底让我看什么？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金桃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 “我和我表哥做工地有一段时间了，前几天他去省城出差，我托他给带了件羽绒服呢！你看看，合身不？”林睿轩搓搓手，扒拉着自己的衣柜拿出一只塑料袋子来。 这......金桃瞪大眼睛。 袋子包装的很精致，衣服也叠的很规整，和自己平时见过的衣服包装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这是给我的？”金桃指着自己的鼻子。 “当然！我专门挑的粉色，”林睿轩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拆开袋子，“我听说你们小妮子们最喜欢这个颜色了，专门告诉她的！你看看合身不？” “我不能要！”金桃反应过来以后疯狂摇头，“这太贵重了，你还是退回去吧！” 不开玩笑，这年头的羽绒服也得大几百块钱，整个班上只有一两个学生穿的起。 金桃这种家庭，她根本就没奢望过，有体面的棉袄已经很好了。 “你看你这孩子，我专门托人给你买来的，怎么退回去？难道专门跑几百里地去省城退件衣服啊？人家是当老板的，可没那么闲！”林睿轩神色变得认真，直接把衣服全拿了出来。 确实很漂亮，嫩粉色的，金桃的目光都忍不住被吸引住了。 林睿轩说的很对，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粉色，金桃也不例外。 款式是那种收腰的款，虽然看着很蓬松，想必穿上也不显臃肿，金桃一个不懂衣服的都看得出来质量相当不错。 一定很贵吧？ “傻愣着干啥啊，快拿着，我手脏！”林睿轩有些着急的拉过金桃的手，把衣服塞给她，“我估摸着尺码应该错不了，你回去把那件灰色的破棉袄扔了去。” “可是，你为啥要送我衣服？这真的太贵了，我妈说过不让我乱拿别人东西的。”金桃吞了吞口水，又把衣服轻轻放在了一边的单人铁床上。 光是摸这一下就已经感觉很柔软了，不敢想穿上该有多舒服，这是金桃从来不曾感受过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林睿轩哭笑不得，“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就说那件灰棉袄有没有被人嘲笑过吧？” “我......” “那还不赶紧扔了？我一开始还寻思着过完年你开学再给你，但又怕开春了你穿不好，刚好你来了。”林睿轩眉飞色舞的说着。 第283章 不用和我客气 金桃迟迟不肯收下，林睿轩有些着急，想上手帮她套上，又反应过来不太合适，只能又退回去。 “你就收下吧。” “我妈看到肯定要问我从哪哪来的，而且无功不受禄。”挣扎了一下，金桃还是摇头拒绝了。 “你笨啊，不会说是穿的同学的？或者等开学再穿呢？也别说无功不受禄这种话了，你忘了当初我说了会补偿你吗？”林睿轩的语气变得重了起来，显然是不高兴了。 金桃知道，林睿轩指的是大黄的死.....其实她是有点膈应，自己从来没想过用大黄去换取任何东西。 不等金桃继续拒绝，林奶奶从外屋走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小杨，你就收着吧，难得这小子这么用心给人挑件礼物。” “林奶奶，这太贵重了。”金桃的脸色涨的通红。 “没啥，我刚才不是说很想要个孙女吗？你就当暂时做我的孙女，这衣服就当我送你的不就行了？反正这小子吃喝我的，他的就是我的。”说到最后，林奶奶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这下金桃好像真没了推辞的理由，但其实她还是不想收的，只是不好意思在拒绝，就想着先拿回去，等有机会再还给林睿轩。 因为这祖孙俩现在的样子，要是金桃再继续拒绝，就显得特别不识好歹。 “谢谢林奶奶。”金桃偷偷看了一眼林睿轩，最终还是对着林奶奶微微颔首。 林睿轩一怔，眼底透出委屈，不过很快又舒展开眉头。 反正收了就好，管它是谁的名义？ 紧接着，林奶奶还想留金桃吃饭，这次金桃是坚决不肯的，她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 林睿轩也知道金桃的脾气，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把金桃带出来。 两人走到巷子的尽头，金桃一直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 “跟我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尽管说就行。”林睿轩拍着胸脯说道。 “就是......”金桃心一横，猛地抬头深吸一口气，“我......我想找你借钱的话，你会肯吗？会不会觉得我这个要求很过分？我确实短期之内还不了钱，但是我弟弟的病情很凶险，我想着为他做点什么......” “要多少？”没等金桃说完，林睿轩就沉声问道。 “说是最少需要十万，我不知道他们家凑了多少，我想着你要是有的话......能不能借给我一两千？”金桃不敢多说，一是她一个小孩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会被瞎猜疑。 再就是，其实她知道，林睿轩这里也并不富裕。 这次金桃就是想碰碰运气，要是林睿轩不肯借或者没有钱，那么她也努力过了，没有留下遗憾。 总算是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尽力了，不枉金虎喊了这么久的姐姐。 “你等我！”林睿轩二话不说，转身折返回了自己的家里，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金桃。 她不知道林睿轩是干什么了，却也没勇气追上去询问，就只好等在原地。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金桃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和猜测林睿轩回去的目的。 是自己吓到他了吗？还是说林睿轩去和林奶奶说了？ 看得出来林奶奶是很喜欢金桃的，要是知道自己为钱来，大概会改变态度吧？ 其实金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来找林睿轩帮忙，明明这个人是金桃一直不怎么喜欢的。 好在林睿轩没有让金桃等太久，没到十分钟就回来了，跑的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了个钱包。 “这是什么？” “喏，都给你！”林睿轩直接把那钱包塞到金桃手里，“这里有张银行卡，我存了大概两三千！还有一些零钱，应该有几百吧？是我在工地上捡废铁卖了赚的！” “这么多？”金桃惊讶的瞪大眼睛，不由得打开了钱包。 果然发现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些放的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还有一些零钱。 “本来还可以更多的，但我表哥发现我卖废铁了，把我训了一顿不让弄了。”说着林睿轩又拿过钱包把里面那一把零钱抓出来，然后又把包还给金桃。 “你不应该反复确定我拿去做什么用吗？还有......多久能还你？”金桃神色复杂的问道。 “你现在还读书，拿啥还？”林睿轩一副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不是因为你那个弟弟？凑医药费了吧？” “你真聪明。”金桃感叹。 “想也是啊，你一个小丫头平时吃饭都节省的不行，能有什么用钱的地方？”林睿轩脸上浮现出宠溺的表情，情不自禁的抬手抚摸了一下金桃的刘海，“不过你的亲生父母大概不会感激你的。” “我不用他们感激！”金桃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只希望金虎能快点好起来，他好起来就行了。” “真傻，怎么这么傻呢？”林睿轩动容，佯装责怪的轻叹着，“不过面对亲人的死亡，要是能想办法留住，换是我的.,.....也会拼尽全力的。” 说这话的时候，金桃猛然想起，刚才林奶奶说了，林睿轩的父母早年出意外去世了。 那个时候，林睿轩也还是个孩子吧？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金桃忽然抬头，恰好捕捉到林睿轩眼底的痛意，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种表情，是金桃从来没在林睿轩身上看到过的，却又那么真切。 明明林睿轩是个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人。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金桃无意去窥探林睿轩的隐私，只好假装没看到。 “不用，以后和我也别说谢谢这词，我不爱听。”林睿轩严肃的强调。 “那......" “先回去吧，这大冬天的黑的早，你一个小姑娘路上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去。”林睿轩干脆的开始撵人。 金桃揣上钱包和羽绒服迷迷糊糊的登上自行车离开，直到走到半路她才有了点真实感。 挑了一处隐蔽的河沟，金桃停下来，暂时把自行车倚靠在一边，偷偷拿出了那件粉色羽绒服。 第284章 街上传来的争吵 中午的时间，加上这也不是什么大路，所以鲜少有人经过。 金桃先是忐忑的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快速的把那件羽绒服拿出来套在身上，颤抖着手把拉链拉好。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金桃此刻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可她就是打心底里开心，觉得自己像个小花仙子。 不远处就是河堤，现在年底了冰面也差不多全融化，金桃又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去。 找到一处清亮的河水处，金桃站直身体又俯身望去，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模模糊糊的，只能分辨出一团粉色，还有有些歪歪扭扭的五官，以及被风吹乱的刘海。 这是我，金桃眨眨眼睛，突然捂住了嘴巴。 “呵呵......”轻笑声从金桃的嘴里出来，她赶紧死死闭紧嘴巴又看向四周。 真没出息，这不是大人们说的臭美精嘛？ 金桃暗暗自嘲，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几眼自己的倒影，然后又麻利的脱下羽绒服折返回来。 这次她把衣服叠的更小，直接塞在了自己怀里，又使劲压了压，像是宝贝一向抱着继续往家的方向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桃感觉小肚子一直暖洋洋的，很舒服。 真不愧是羽绒服，果然不一样...... 到了家，恰好母亲和弟弟不在，听邻居说是去了艳彩那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金桃趁机跑去了自己房间，像做贼一样的把那件羽绒服拿出来塞进了衣服木箱的最底下，然后用几件厚衣服又盖上，这才长舒了口气。 她掏出林睿轩给的那个钱包，仔细的把银行卡收好，又把那几百块现金拿出来数。 一共是六百五十块，听林睿轩说卡里大概有二千四五的样子，那加起来就有三千块。 自己要怎么把这钱拿给金虎呢？是直接送过去吗？还是要交给王玉芬他们？ 正当金桃沉思之际，大街上传来了吵嚷声，这声音有些耳熟啊。 金桃拧着眉头出去，想着是谁家快过年了找不自在呢，怎么这个时候吵架啊？ 走到巷子口，果然见一堆人围着，依旧是村里最好事的那些，其中就有赵兰妮。 被围在中间的似乎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像是金龙的母亲赵丽萍，另外一个是谁啊？ 金桃对赵丽萍的印象并不好，知道这个婶婶喜欢算计又对自己没什么好心思，但想到金龙和程雅萱，金桃还是决定凑上前去看看情况。 “你不要脸！纠缠别人家老爷们，难道冤枉你了？”赵丽萍近乎凄厉的喊叫，紧接着就是清脆的巴掌声。 只见往日泼辣但自持的赵丽萍，像个疯子一样的披头散发，咬着牙狠狠掌掴另一个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 这女人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脸上也挂了彩，就连头发都扯掉了几把，整个人像是木偶一般的被赵丽萍按着教训。 要不是偶尔疼的嘶哈，和时不时抬起手去挣扎，那金桃一定觉得这是个木头人。 不过，这人是谁啊？长得好陌生，她确定没见过。 周围有不少妇女在劝说，但赵丽萍根本就听不进去，甚至越劝说越上进。 眼看这女人都要被打晕了，赵兰妮面露不忍，咬着牙上前抓着赵丽萍的肩膀把她拉开。 “别拉我！拉我做什么？我要是不好好教训，这个狐狸精非得和杨拴住上炕不可！”赵丽萍死命的挣扎，嘴里不停地尖叫，还带着哭腔。 这是金桃第一次看到这个泼辣的婶婶如此崩溃的模样，虽然身材依旧微胖，但她竟然看出了一丝可怜。 是的，可怜。 嗓门大，但声音颤抖，眼泪也在不断的流下来。 看着地上女人的眼神中充满着怨毒和委屈，令金桃深受震撼。 她想了想，还是默默上前，帮赵兰妮搀扶住了赵丽萍。 “嫂子，你冷静点啊！”赵兰妮抱住赵丽萍的腰，把她拖到一边，“有话咱好好说，你要是真把人打死了，那可是要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反正这口气我咽不下，你们知道她多不要脸吗？以前纠缠也就罢了，我都让我大伯哥去劝退她了，还要闹到家里来......这事换谁能忍？”赵丽萍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诉起来。 赵兰妮诧异的看了一眼金桃，紧接着用眼神示意她走开，金桃立刻会意，朝着赵兰妮点点头又悄悄钻进人群里。 刘三妹和赵兰妮关系不错，赵兰妮这也肯定是为了金桃考虑，生怕把她牵扯进来。 这个空档，其他几名妇女也把已经快被打到昏厥的金春花拉到一边，然后打发了看热闹的孩子去喊人来。 喊杨栓住，也得把村长郭兴昌叫来。 这事靠这几名妇女是解决不了的，说不好真的会出人命，大家都没见过赵丽萍这样过。 “那你更不能为这事气坏了身子，”赵兰妮蹲下去，掏出手帕给赵丽萍擦眼泪，“要是你有个啥，不是正和人家意？再说了，只是来找人，也没干啥嘛，兴许是误会呢？” “误会？兰妮，你知道我赵丽萍素来是个不喜欢外扬家丑的人！要不是实在气不过，我会把这样的丑事公之于众吗？”赵丽萍一把鼻涕一把泪。 也对，这一点赵兰妮无法反驳。 比如大家都知道赵丽萍和儿媳妇程雅萱关系不咋地，但赵丽萍还真的没到处宣扬过。 在这一点上，赵丽萍要比她妯娌王玉芬强不少的。 思及此，赵兰妮又调转话头去询问金春花。 “喂，你咋说？到底找杨栓住干啥？你俩当真磨炕头了？” “哈哈哈......”人群发出哄笑声，金春花听见问话费力的睁开眼睛，轻哼了一声又闭上。 “嘿，你这娘们，还拽起来了？”赵兰妮被气笑，“你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又或者你是纯心虚，怕继续被打？” “咳咳......一群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我远道而来，没有靠山也没亲人，咳咳......随便你们按什么罪名，我又能怎么反驳？”金春花轻蔑的说道，脸上写满了不服。 第285章 选择 这句话看似平常，实际上杀伤力很大，完全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孤身一人”“远道而来”“被一群人围着质问欺负”......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赵兰妮有些语塞，她突然就不知道怎么接话，赶忙看了一眼赵丽萍，其他几人也停止了哄笑，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这个女人扣上帽子。 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谁愿意真的参与进去啊？ 赵丽萍没明白，但见金春花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话，大家就不说话了，顿时觉得这个女人更加可恶，于是再次冲上来抓着金春花的头发继续撕扯。 “臭婊子！没想到你不但会勾引男人，还会在女人面前装呢！我今天到底要看看你是不是狐狸精变得！草拟吗的，草拟吗的......” 巴掌声再次响起，这下赵丽萍显然更用力了，金春花的嘴角直接出了血，人也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赵兰妮也害怕了，这下去真的要出人命咋办？ 正当赵兰妮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继续拉架时，一声怒吼传来，郭兴昌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杨栓住冲了过来。 “给我住手！没完了是吗？一个个的想要蹲局子了这是！” 这声吼是郭兴昌发出来的，杨栓住比他跑得快，见到自己的妻子那发了狠的模样，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赶紧上前把人拉开。 “这是在干什么？赵丽萍，你疯了吗！” 还得是男人力气大，再就是赵丽萍打了半天，力气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会被杨栓住像是拖死狗一样的丢在一旁。 “啊啊啊啊！你个狗日的，你还有脸回来？我日你仙人，杨栓住你不要脸到家了！当初你他妈怎么跟我保证的？啊？”赵丽萍终于完全崩溃，开始放声大哭。 金桃想了想，又默默走过去，蹲在赵丽萍身后接住了她。 不知为什么，虽然此刻的赵丽萍表现的十分凶悍，但金桃就是感觉到了一丝凄然。 赵丽萍，这是真的伤心了。 赵兰妮朝金桃投来赞赏的眼神，依旧是走过去把金桃轻轻推开，并压低声音嘱咐。 “你去看看金龙在家没，给喊过来。”赵兰妮看得出来，在这种事情上，只有金龙和程雅萱才会真的站在赵丽萍这边。 “哎，好！”金桃会意，扒开人堆狂奔离开，朝着杨栓住家跑去。 这马上都过年了，按理说一家三口该回来了。 金春花费力的抬眼，在看到杨栓住的那一刻，泪水也决堤。 她一改刚才对众妇女轻蔑的模样，开始柔软的哭唧唧和对着栓住卖惨。 “呜呜呜呜......栓住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没想到嫂子会这么讨厌我，我......我提前不知道你没在家，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对不起。” 杨栓住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变成鸟飞出去。 他其实在听到别人说金春花来村里还和妻子起了冲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真的责怪金春花的，甚至想过帮着赵丽萍训斥这女人几句。 当初他明明都和金春花把话说清楚了，让她乖乖回去过日子，没想到这人还会再回来，而且提前不打招呼。 可现在看到金春花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和大喊大叫不分青红皂白就卷爹骂娘的赵丽萍，拴住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 他微微思索一番，最终选择走到金春花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搀扶起来。 “我一会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栓住哥，我......” “你敢！”赵丽萍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冲过来。 这次她没有再去打金春花，而是使尽浑身力气抽在了杨栓住的脸上，直接给人把脸打歪了。 这一幕吓坏了众人，就连正在组织语言的郭兴昌也吓了一跳，想要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你是不是人？杨栓住，你对得起我？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了，马上要黄土埋到腰的年纪，你整这种事来恶心我！这些年我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给你生儿育女，孝顺老人......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的，你不是人！” 这一顿痛骂，令杨栓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抬起来想要摸脸的动作也放了下去。 金春花一直半靠在杨栓住身侧，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随着赵丽萍骂的愈发难听，她面露不忍和心疼。 “嫂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他，都是我不好......” “你给老娘闭嘴！”赵丽萍又是一声尖叫的嘶吼，“你个贱人有什么资格说话？这是我的爷们，我的家，你凭什么在这里插嘴？我告诉你......” “没完了是吗？”杨栓住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阴沉着脸看向妻子，“这样子很光荣是吗？这个世界上就你自己最不容易了是吧？我跟你过了这些年，都是在享受的？” “你这话啥意思？杨栓住，你把话讲清楚！”本以为自己的歇斯底里会引起丈夫的愧疚，没想到杨栓住的反应竟然是这样，赵丽萍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没什么意思，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杨栓住突然笑起来，这笑却并不达眼底。 他的手干脆直接撑住了金春花的身体，就这么把人打横抱起在怀里，作势就要朝着人群外面走。 这下子大家是真的惊呆了，包括赵丽萍自己，呆愣着几乎说不出话。 金春花下意识惊呼，意识到自己被杨栓住抱起来，连忙把头使劲埋进胸口，眼底的窃喜那是藏都藏不住。 “栓住，你要去哪？”郭兴昌皱着眉头开口。 “先去医院，村长，这被打的挺严重的。”栓住头也没回的回答道。 “你觉得这样合适？”郭兴昌缓步走过去，拦住了栓住的去路。 “还是先救人要紧吧，不然真出了事，别人会怎么看待咱们村？”栓住也没继续抬头，好像连村长的面子也不想给了。 第286章 后盾 杨栓柱的行为很明显就是要站在金春花这边，在场所有人都是气愤的，但气愤归气愤，大家伙也只能干瞪眼，谁让这是别人的家事呢？ 包括郭兴昌，他很想以村长的身份训斥杨拴柱几句，可又想到似乎没什么意义，便直接越过杨拴柱去看赵丽萍。 此时此刻，赵丽萍已经哭成了泪人，眼睛瞪的像核桃，整个人颤颤巍巍的下秒就要倒下。 幸亏赵兰妮一直在身后接着她，要不然这会的赵丽萍恐怕又晕过去了。 赵兰妮儿也同样一脸愤恨的盯着杨拴住，似乎要把他的后脑勺给盯出一个洞来。 没有哪个女人不恨自己的丈夫站在小三那边，就算平时对赵丽萍再讨厌，这会也变得同情起来。 正当大家伙僵持之际，又有两道身影从不远处跑来，是杨金龙和程雅萱。 杨金龙甚至脚上的鞋都没有提好，外套也没有穿，就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 程雅萱因为个子矮，步子小，所以走的慢些。 就算是离得足够远，大家伙也能感受的出杨金龙眼中的那滔天的怒火。 金春花吓得赶紧缩成一团，装成一个鹌鹑，至于杨拴柱也没了刚才的底气，有些心虚的左右瞟了两眼，向旁边挪了挪步子。 赵丽萍看到杨金龙那一刻更加是绷不住了，直接扑到儿子身上放声大哭。 “老天爷，我的儿子终于来了！你看看你爹，他不要咱们母子了，他要跟别的女人走了！呜呜呜......” 近些年两母子的沟通也不多，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脆弱的母亲，金龙还是笨拙的安慰着。 他轻轻拍着赵丽萍的后背，柔声道。 “没事儿，有我在这里。” 听到儿子的安慰声，赵丽萍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情绪暂时稳定下来。 郭兴昌也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直接走过来和金龙说话。 “这情况我们外人实在没办法插手，你看要不......” “郭叔给您添麻烦了，”金龙先是规规矩矩的朝着郭兴昌鞠了一躬，然后对着父亲说道，“现在带有两个选择，要么带着这个女人跟我们回家慢慢商量，要不然就离开这个家，永远不要再回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老子！”杨栓柱气急败坏的转过身，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杨金龙也毫不示弱，同样回以愤怒的眼神，两父子就这样针尖对麦芒的站着。 还是赵兰妮儿心思活络，她轻咳了两声，对着金龙提醒。 “你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哭，有些支撑不住呢，要不然还是先回去吧，还有栓住哥，俗话说家丑不外扬，你现在最好是先安抚一下家人情绪。” 这句劝说说显然起了作用，杨栓住就像找到台阶一般，冷哼一声直接转身拐了个弯，向着己家方向走去。 金龙拉上母亲，也迈着大步跟在两人身后。 至于站在这里的其他人，还想继续看热闹，却被村长郭兴昌拦住。 “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该忙囊去，谁家没点破事，一个个的别那么八卦！” 村长都发话了，谁还敢继续往前？大家只好满脸遗憾的各回各家了。 赵兰妮原本也想跟着赵丽萍一起过去，但见程雅萱来了，她便也识趣的回了自己的小卖部。 村长说的对，这种事情确实不好让别插手，人家一家人怎么解决那是别人的事情。 再说赵兰妮儿对程雅萱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个女人虽然年轻，不过爱憎分明，胆大又聪明，那个金春花不一定是对手。 因为走得慢，程雅萱恰好和公公以及金春花走了个对头，三人擦肩而过。 杨拴柱没有停下，直直前走，程雅萱主动开了口，却是对着金春花说的。 “我婆婆的脾气想必你也了解，等去我们家可没有旁人在帮你，你最好是自己走，要不到时候我公公也不一定会护得住你。” 这倒不是危言耸听，刚才杨栓住敢明目张胆的向着金春花，还要带人走，不过是因为知道那些村民不会公然和自己站对立面。 还有赵丽萍一个女人也不能真的怎么样，而现在不一样了。 儿子儿媳现在是肯定妻子那边的，就连杨拴柱也掂量一得番，于是两人对视一眼，金春花点了点头站了下来。 拴柱还是够意思，依旧搀扶着金春花两人并肩而走。 程雅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对老鸳鸯算是真的现了原形，这个时候再说两人间没什么的话，可真是骗鬼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家里。 程雅萱把门反锁好才跟众人进屋，至于金桃这孩子，被程雅萱打发回去了。 还让金桃带走了自己的女儿朝阳，她不希望这个肮脏种事情被女儿看到，恰好志远回来了，两个孩子也好在一起玩耍。 疲惫的赵丽萍坐在炕头上，程雅萱和杨金龙一左一右的帮她顺气 程雅萱甚至拉了床被子给赵丽萍盖在腿上，又给她倒了她热水，全程金龙一直站在母亲的身边没有离开。 小夫妻俩这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公公，自己确实是站在母亲这边的， 此刻的金春花也没有刚才那样虚弱，不过显然并不完全是装的，身体还是一直摇晃，无奈只好依靠在身后的墙上这才站稳。 至于杨拴柱，从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开始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 屋内气氛十分诡异，最终还是金龙先开了口。 “光抽烟有什么用？你到底怎么想的？今天就给我妈个准话，我跟雅萱在这里也好做个证。” 杨拴柱继续沉默，金春花下意识满眼期待的望着他，赵丽萍想紧接着开口，被程雅萱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越是这个时候，赵丽萍越要沉得住气，不然的话说的越多漏洞越多，对她的处境是极其不利的。 赵丽萍这个人本身有点小聪明，并不是真的聪明，其实心眼并不比得上杨栓住。 她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沉默，让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出面。 第287章 想法的转变 金龙说完这句，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杨栓住，等待着他的回答。 尤其是金春花，那眼神几乎都要粘在杨栓住身上了，要不是金龙和程雅萱在场，想必她又会说出些什么来。 杨栓住怔愣了一下依旧不开口，又继续抽起烟来。 金龙没有耐心了，上台一把夺过刚点燃的香烟死死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把那烟盒索性拿在手里，狠狠撕成了碎片。 “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么？还是你依旧想逃避？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逃得了？”金龙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咋办，我哪知道咋办？”杨栓住依旧回答的模棱两可，“你也看到了，今天是你妈先闹起来的，我人都不在家，怎么可能和春花有什么？她那样在大街上闹腾，骂街，像什么样子？” “要是没有她，我妈会闹吗？”金龙直接拿手指着金春花冷笑，“你原本就知道我妈很忌讳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把人带回来？而且是在快过年的时候，诚心需要让他不痛快是吗？别告诉我，咱们家地址不是你说的！” “我......人家上次都来过了，记住地址有啥的嘛？”杨栓住语塞，但依旧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这次她来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从没想过和她再见面了！” “那说明一开始还是你告诉她的啊！你早就知道她想纠缠你，为什么还要把地址说出来？欲盖弥彰，还是诚心钓鱼？”金龙的话说的越来越不客气，句句都是质问和打脸。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今天这事我就是不知道!"栓住恼了，狠狠拍着桌子站起来，“杨金龙，你好歹是我儿子！别继续惹不痛快了，你这是想帮着你妈把这个家搅和的鸡犬不宁？” “倒打一耙真是好手，”金龙怒极反笑，“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狡辩那么多有什么意义？你就直接说，在我妈和这个女人之间你到底选谁？反正我和雅萱是肯定要站在妈这里。” 赵丽萍感动的涕泪横流，连连感慨自己终于享受到了有儿子的好，紧接着也跟着底气十足的看向丈夫。 “你倒是说，孩子都把问题提出来了，你回答就是了！” “赵丽萍，你跟着掺和什么？你就不怕我真的要离婚吗？”杨栓住又把矛头对准的自己的妻子，那气焰立刻就旺盛了起来。 “怎么不行！杨栓住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这件事可以拿捏我一辈子！想威胁我，我不吃这套！”赵丽萍像是瞬间想通了，眼神都清澈不少，厉声反驳着丈夫的话。 人生在世，何必一直让自己憋屈呢？既然到了这一步，还是多少留着尊严，反正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你......你真想离婚？赵丽萍，你知道离婚的意义是什么么？那就是咱们不再是夫妻，不再是一家人了！”杨栓住显然是有点慌，几乎是咆哮着给妻子罗列离婚的意义。 他从来不觉得赵丽萍真的能离开，毕竟在她看来赵丽萍已经没了娘家人，一把年纪也没什么优点，要想再嫁别的男人，那是难上加难，最起码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而且还有儿子杨金龙都已经成家，俩人也有了孙女了，谁还好意思提离婚的事儿呢？ 所以杨山柱虽然内心慌张，但依旧倾向于妻子说气话，故意挑衅自己。 “我当然知道！”赵丽萍面不改色的点头，“以前是我愚钝，以为夫妻俩就是要生活的一辈，可刚才我突然想通了！没有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有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女，总不会流落街头。” “当然了，”金龙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妈，目前我们修车店2楼可以住人，有两个卧室。再往前我跟雅萱计划着攒够了钱，会买一套楼房，到时候专门给您装配一个房间就是。”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赵丽萍欣慰的握住儿子的手，随即又看向杨栓住，“家里的宅基地是你的名字，咱们两个过了这么多年也没置办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给你们腾地方！以后你就可以跟她正大光明在一起，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怎么说话呢？谁偷偷摸摸？”杨栓住不满的蹙眉。 “就是的嫂子，我和杨大哥清清白白，真的什么都没有！”金春花也跟着帮腔，依旧是那副柔弱样，“那天我住院的时候，杨大哥确实把话说清楚了，我也回了南方......但因为回去以后出了一些事情，是关于我前夫跟我儿子......我一时找不到帮手，也没地方住，这才想来投奔......没想到就给嫂子造成这样的误会，是我不好。”金春花磕磕巴巴的对着赵丽萍解释，把头埋的很低，似乎是生怕被赵丽萍再责怪。 但程雅萱看的清楚，这女人是故意说这些呢，实际上心里不定多开心。 一个离婚以后净身出户的儿子单身女人，大概率就是找靠山，替她养儿子！ 显然，杨栓住就是被选中的，只是这人还浑然不觉。 现在解释这么清楚，一开始在大街上遇见婆婆的时候，怎么不说清楚？还找到家里来了，敲门的时候也不说清楚。 一切的误会，看似是因为婆婆赵丽萍过于冲动，没有了解详细事情原委，就对着别人打了出手。 但实际上这个金春花有无数次机会说明白，但她就是憋着不肯说，非要熬到现在。 要是里面没点猫腻，谁信呢？ “你儿子咋了？”栓住顺口问道，他显然也是知道金春花的情况的，问问题说的很自然。 “咳咳......还不是因为在学校里和人打架，被学校开除了的，现在已经被他爸爸接回去了，呜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来找杨大哥的......我真的很无助。“金春花开始小声抽泣。 第288章 好一朵老白莲！ 这些话听在杨栓住的耳朵里是心疼和同情，甚至金龙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母亲真的弄错了什么，造成了误会？ 但身为女人的赵丽萍和程雅萱却不是这么想，这个金春花明显就是在装可怜，那神态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你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大老远跑到我们这里来，就不怕被中途拐卖吗？倒是也够厉害的，一个连自己儿子亲爹都对付不了的柔弱女人，却能不远千里来到别人家，找别人的丈夫做依靠。”程雅萱故意把“别人”两个字咬的很重。 金春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由的把注意力转向这个刚才一直没怎么开口，但显然比其他人都聪明的儿媳妇。 程雅萱一直似笑非笑的，也不恼，甚至还很平静的和金春花对视。 金春花接触到程雅萱的视线，赶紧心虚的低头，支吾着想要继续为自己狡辩。 “我是因为......因为我没有其他相熟的人了.....当年和我前夫离婚以后，我.......” “好了！解释那么多干嘛，你说再多他们也不会相信，何必白费口舌？”杨栓住似乎听不下去了，再次站出来为金春花说话。 有了杨栓住的撑腰，金春花的眼眶再次红了，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盯着杨栓住。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不管别人怎么想，程雅萱已经完全知道为什么公公会被这个女人给迷恋住了。 并不是金春花长得有多出色，亦或者比赵丽萍优秀多少，更不是说因为她比赵丽萍年轻几岁，仅仅是她这副会给公公共捧场，时不时提供情绪价值的行为，婆婆就做不到。 这些年来，程雅萱和赵丽萍两人一直不怎么和气。其实归根结底是两人性格差不多，都是那种很强势的，但程雅萱心思活络。 要说赵丽萍没有问题吗？当然也不是。 这些年来赵丽萍和杨拴柱生活在一起。从来没给过这个男人面子，不管是当着外人的面，还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要压丈夫一头。 这也就是说人不能十全十美，赵丽萍强势的性格注定了她就是个能干的女人。 反过来说，如果赵丽萍不是这样的性格，她可能就撑不起这个家来。 要不然这些年杨栓柱也不可能在外面心无旁骛的一直打工，不管不问家里的一切。 可现在两人已经完成了任务，儿子成了家，家里情况也渐渐好了起来，不存在以前的困境。 生活也轻松了，杨拴柱就觉得赵丽行不够体贴了。 所谓的就是温饱思淫欲，人吃饱了，有精力想其他的了，开始嫌弃赵丽萍不够体贴了。 但赵丽萍是个传统的女人,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这不是就被金春花给钻了空子吗？ 迄今为止，程雅萱还是愿意相信公公和这个金春花之间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的，但在心理上已经被人家死死拿捏了。 所以在面对赵丽萍的质问的时候，杨栓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没有出轨， 只是精神出轨和肉体出轨是分不开的，也是没有任何区别，难道绿帽子还分深浅吗？ 心都已经不在了，留着人有什么意思？所以程雅萱还是比较赞同婆婆提离婚这件事的。 而且她相信，等杨栓住和金春花真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未必有那么美好，更不要提金春花还有一个儿子，以后的生活会更加复杂。 这些事情杨程雅萱能想明白，赵丽萍也能明白，可金龙是个直性子。 他只看到自己妻子开口为母亲撑腰，而父亲却反过来责怪，这让金龙的火气再一次升了起来。 “你当真是为了这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和自己家人作对了！就连雅萱说几句都不行吗？”金龙边大声质问，边朝父亲逼近。 其实这是下意识的行为，金龙并没有想对自己的父亲真的做什么。 可金春花却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拦在了杨栓住面前，跪着朝金龙不停的磕头哀求。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回老家行不行？求你别对拴柱哥做什么！他是无辜的，他是个好人！要是我早知道这样的求助会让你们一家人都这么生气，我死在这里都不会来的！求求你不要这样。要打就打我吧！” “谁要打你了？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 “逆子！”还没等金龙说什么，杨拴柱突然冲上来给了金一个耳光，打的那叫一个响。 这个动作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也包括金春花，她万万没想到杨栓柱为了为了自己跟儿子打架。 金龙整个人石化了，他没有去捂自己的脸，只呆呆的望着这个眼前这个自己叫了二十几年父亲的男人，此时此刻是那么陌生。 就为了一个外来的女人，不但和母亲作对，还和自己动了手...... 要知道。从小到大杨金龙都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尽管父亲不像母亲那样溺爱自己，但可是从来没动过金龙一根手指头。 可现在就因为这个金春花，就因为这个女人......太可笑了。 “草拟吗！”赵丽萍尖叫一声冲过来，对着杨拴柱拳打脚踢，甚至还抄起一旁的笤帚对着他拼命的砸。 这下子金春花是不敢拦了，整个人瑟缩在一旁，像一只发抖的鹌鹑。 杨拴柱自己也愣住了，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对金龙大打出手。 此刻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半晌没有开口，任凭赵丽萍围着自己不停的哭骂殴打，几乎骂出了杨家的十八辈祖宗。 程雅萱默默走到金龙身旁，心疼的挽着他，并朝着他缓缓摇头。 两人夫妻几年自然有了默契，杨金龙知道妻子这是在劝自己不要再管了，事已至此父亲是回不了头了。 眼底最后闪过一丝挣扎，杨金龙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跟着妻子退到一旁。 赵丽萍打累了，又是一声尖叫，把笤帚扔在地上，此时那笤帚已经被打的稀巴烂，杨栓住的身子也开始摇晃，看样子是挨的不轻。 第289章 下定决心 笤帚打烂了，赵丽萍的心也彻底死了。 她满眼失望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还生育了子女的男人，一股寒意由脚底直冲头顶。 但她没有再继续责怪杨拴柱，而是转过脸一脸愤恨的对金春花说道。 “你觉得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不见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等着看你们两个人把日子过得多好说吧！” 说罢赵丽萍转身，心疼的捧着儿子的脸，拿出手帕替他擦拭。 手在微微颤抖，赵丽萍的眼泪是止都止不住。 自己从小没有舍得过一根手指头的宝贝子，却被自己丈夫为了一个外面的野女人打成这样...... 金龙的脸肿的很高，可见杨拴柱是用了全力的。 这一巴掌。打没了一家人所有的期待以及挽留。 过了半晌，杨拴柱终于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着妻子说些什么，最终又闭上。 “我先把春花送到旅馆里去，然后再......” “不用了！”赵丽萍厉声打断，使劲擦了擦眼泪，决绝的说道，“现在我跟你去办离婚证！等拿了证，我跟儿子就离开这个家，这家里什么东西我都不要，给你们腾地方！” 说完赵丽萍迅速跑到了衣柜旁边拉开抽屉，开始翻找证件，金龙和程雅萱默默看着也没有阻拦。 形式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这一家三口都支持赵丽萍和杨拴柱离婚。 杨拴柱却慌了，他喉头发紧，想要让儿子劝说一下妻子，不要这么冲动，可刚才刚打完的人又怎么张的开口？ 至于金春花，杨栓住这会突然就不想看她。 几分钟过后，赵丽萍穿好了外套，把证件攥在手里，对着儿子吩咐。 “你去收拾一下陪我过去！趁着民政局没下班之前，咱把手续办完了。再把我东西搬去你那边！” “好的。”金龙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领着妻子迈出了家门。 前面说过，金龙和程雅萱结婚一年之后就盖了新房子，平时小两口住在城里，过年回来也要回自己的家里。 刚才金桃过去喊人的时候，金龙和程雅萱正想着买些年货拿到父母这边来，这下可好了，不用来父母这边，把母亲接过去过年正好。 儿子和儿媳妇离开，赵丽萍也跟着出去，那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你先在这儿待着吧，不要出门了，等我回来。”杨栓住疲惫的对着金春花说道。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人已经被带回来了，杨栓柱自然不忍心让金春花一个人去街上。 不要说这里离县城远，金春花自己根本去不了招待所，就她这一身伤，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恐怕又得说闲话。 但杨栓柱还真的不想领领离婚证，他思考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妻子打消这个念头呢？ 男人就是这样，不提对妻子和儿女做的怎样过分，也不提自己和金春花之间的边界感有多模糊？就是自私的不想辛苦经营的家庭四分五裂，却也不想着用实际行动去挽回。 金龙开修车店赚了点钱，也考了驾照，临过年之前买了辆二手面包车。 虽然有点破旧，但在村里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成就了，这下正好开车带着母亲去。 程雅萱就不去了，朝阳跟着金桃去了这么久，她还有些不放心。 等到金龙开着车回到母亲这边的时候，只见赵丽萍早已经穿戴一新站在门口等着了。 等母亲上车以后，金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院子。 “不用等他了！”赵丽萍明白儿子的心思，“那样的人凭什么坐你的车？不怕脏了坐垫吗？” “可是妈......爸要怎么去呢？”金龙小说说道。 “他爱怎么去怎么去！护着女人的时候那么大的本事，怎么去县城离婚就去不了了？反正这婚我是一定要离的！他今天不去，我就今天等着，明天不去就明天等着！”赵丽萍决绝的冷笑。 算算日子，今天刚好是民政局工作最后一天，明天起就要放假了。 或许是老天爷的安排，在今天让赵丽萍下定决心离开这个男人。 杨拴柱也没有再继续逃避，而是慢悠悠的骑的自行车跟在后面。 金龙开的不快，一方面是生怕母亲晕车，再就是他毕竟是杨栓柱的亲儿子，还做不到完全对自己的父亲视而不见，所以还是时刻注意着父亲的安全。 刚到了村口车就被人拦住，竟然是大嫂王玉芬，这令母子俩都十分诧异。 王玉芬的脸色很沉，看得出来心情非常不好。 赵丽萍想了想，最近自己好像没怎么和王玉芬起过冲突，这人是怎么了？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找茬吧？ 又或者是因为她儿子生了病，所以心情不好过来发泄的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人站在车前不走，总要下来看看。 赵丽萍拉开车门，刚下了车，王玉芬就迎上前来，还不等她口，王玉芬就直接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就任由那个狐狸精胡闹吗？我听说那个狐狸精还敢还手了，那你为什么不让别人把我叫来，咱们一起把那个小贱人给撕碎了！” “大嫂......”赵丽萍哽咽，心中满是感动和酸楚。 她万万没想到，王玉芬在这件事情上如此挺自己。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还是赵丽萍第一次对王玉芬喊嫂子两个字。 仔细想想，自从杨栓住出了这件事情，王玉芬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挖苦过赵丽萍，甚至一直都是支持的，只不过以前没有明显的举动罢了。 “到底什么情况？你现在去哪里？”王玉芬着急的再次询问，眼神越过赵丽萍看向不远处的杨拴柱。 看到大嫂，杨拴柱有些心虚，也下了车子默默站在一旁，并不敢上前。 “你都看到了，日子是没法过了，”赵丽萍使劲抽了抽鼻子，“离就离吧，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 王玉芬微微惊讶，很快又叹息着点头。 “看来你都决定了，我也就不再劝了。” 第290章 世纪大和解 王玉芬也是才刚听说了栓住这边发生的事，她当时正给儿子金虎换衣服，出门倒水的时候听到邻居说的。 起初玉芬还不相信，因为上次栓成都说了，在医院的时候栓住亲口告诉哥哥会好好过日子，那怎么会转头就把人领村里来？ 但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玉芬这才起了疑心出来打听，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她和赵丽萍的看法一样，且不论金春花和杨栓住之间到底有没实质性的关系，反正金春花既然敢公然来村里找杨栓住，那么就说明杨栓住根本就没有彻底拒绝这个女人。 模棱两可那就是肯定，在这种男女关系上没有第三种可能。 又得知现在那个金春花就在拴住和赵丽萍的家中，玉芬差点当场暴走去打小三。 因为儿子的病情还有女儿金月的情况，她已经积压了许久的火气，找到了宣泄的机会，发泄一下也不错。 但村民劝说的也对，那个金春花已经被教训过了，要是再挨揍，说不定真的出事。 玉芬犹豫了一番，这才转头来看赵丽萍的，就是想知道妯娌的态度。 决定离婚......还真是挺有魄力。 饶是平时再看不上赵丽萍，在这件事上，玉芬也是佩服的。 “你不用多想，咱们以后......不算妯娌了，以前的事情就过去吧。”赵丽萍会心一笑。 以前两人那样互相算计就是因为身份是妯娌，以后没了那层关系，也就没了互相敌对的必要。 实际上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心地多坏的，这样冰释前嫌，合唱不算一件美事？ “那你以后有啥打算？”玉芬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金龙让我去和他们进城，我不太想......现在过年了跟他们一起，等以后小两口进城了，我就给他们看家呗。”赵丽萍眼神放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空。 此刻的赵丽萍，像是看破红尘了，整个人的气场都有了变化。 “也行，”王玉芬眼眶微红，赶忙低下头，“以后不是妯娌了......可以找我来玩......算了，咱俩好像也没什么可玩的。”玉芬自嘲的摇头。 “哎，对了！”赵丽萍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回了车上。 玉芬不解，疑惑的看着赵丽萍，就连金龙都感到莫名其妙的。 没过几分钟的时间，赵丽萍又折返回来了，跑的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卡。 “这是什么？”玉芬好奇的看过去。 “咳咳......这里面存的不多，大概有一万，你拿去给金虎做手术！就当我......当我这个做婶子的，给孩子添把助力。”说着赵丽萍把那张浅蓝色的银行卡强行塞到了玉芬的手上。 玉芬彻底愣住，一动不动的站着，嘴巴大张着像是能装进一个鸡蛋。 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赵丽萍......一向喜欢嘲笑自己老蚌生珠，拼儿子的敌对妯娌，如今竟然要给自己钱，帮自己救儿子？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就连金龙都没想到，他素来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大妈的关系不好，就算是能冰释前嫌，可居然可以到了用钱支援的地步了么？ 还有，这钱是怎么攒下来的？父亲知不知道？ 这样想着，金龙的视线又装作不经意的看向父亲杨栓住，果然连杨栓住都愣住了。 “快拿着吧！”赵丽萍催促，“我知道这些钱也是杯水车薪，但没办法......这些年我在家种粮食，只能存下这么多了。” “我不能要!丽萍，这是你辛苦攒下的血汗钱，我怎么可以拿?”反应过来以后，王玉芬疯了一样的摇头，又使劲要把那卡还给赵丽萍。 “你快拿着，我得走了，免得人家民政局下了班。”赵丽萍佯装生气的又把卡塞过去。 “不行不行，你都离婚了，以后也需要钱的!我都不知道多久能有能力还你！”玉芬哽咽，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外掉。 “我当然不止这些钱，只是这一万块是我自己存着的，”赵丽萍无奈的解释，“你以为我会把家里的财产都留给那个狐狸精吗？这些年杨栓住赚的钱大部分都在我这放着，我虽然说了净身出户，但那些存款还是要分一分的！” 原来是这样，玉芬这才停下推搡的动作。 还得是赵丽萍，看来这女人早就做好准备了，也没有意义用事。 这样做是对的，找基地和农田带不走，那么存款可是能拿的。 而且还有金龙和朝阳，就算是为了儿子和孙女，赵丽萍分钱也是正确的选择。 “那你......” “我知道你还没凑够，但既然金虎那么艰难才来到你的身边，相信老天爷不会忍心收他？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坚强些。”赵丽萍一个农妇没什么文化，但同样作为母亲，她是完全能理解到王玉芬的心情的。 “那我就拿着，以后......金虎长大了，让他再......”玉芬泣不成声。 “行了，快回吧，不然一会又该有人看热闹。”赵丽萍拿出手帕替玉芬擦去眼泪，转身回到了儿子的车上。 车子再次缓缓开动，赵丽萍的眼睛直视着玉芬的方向，半晌都没再开口。 直到那单薄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疲惫的合上眼皮转过脸来。 “妈，我从来没想到你和大妈这辈子能和解，还能成为朋友？”金龙由衷的说道。 “人啊，活到一定岁数，有了一定的经历，就会觉得有些执着的东西挺不值得的。”赵丽萍又是一阵叹息。 金龙不太明白，总觉得母亲好像有些神神叨叨的。 察觉到儿子的眼神，赵丽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就当你妈立地成佛了，不过我没打算和王玉芬做什么朋友。”点到为止即可。 这俩人都是火爆脾气，要是继续交往下去，说不定又会产生不愉快。 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别破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和解了。 第291章 目的达到了 到了民政局，赵丽萍几乎是小跑着下去，叮嘱金龙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拿着证件进去了。 至于杨栓住，等了半晌才姗姗来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行车骑不快。 到了这一刻，金龙仍旧有种不真实感，但瞥见父亲手里拿着同样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又自嘲的笑了。 “你就没啥说的了吗？我妈可真进去了。” 杨栓住脚步微顿，耷拉着脑袋转身面向金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今天打你......是我不对，希望你不要恨我这个做爹的，当时那个情况我......” “快进去吧，我妈都要等急了。”金龙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抬手制止了杨栓住的唠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本来金龙把父亲喊住，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一点点后悔？ 似乎杨栓住完全没领会到儿子的意思，满脑子都是金春花，金龙心中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消失了。 呆愣在原地站了一会，杨栓住慢吞吞的也走进了民政局。 在外面等待的时间，金龙足足抽了两盒烟，呛的他眼泪直流，一直在思考着婚姻的意义是什么？ 村里老一辈人的婚姻大多数都是吵吵闹闹过一辈子，虽然像父亲这种在外面有新欢的事情不多，但基本也都是貌合神离的。 他们没有爱情这个概念，就算表面上看着和谐，但实际上相互放狠话，打架骂街，甚至诅咒对方去死的行为那都是家常便饭。 金龙文化程度不高，也不好用什么语言去总结这种人生，只是他觉得自己和程雅萱是不一样的。 虽然俩人也不是正常谈恋爱在一起的，但金龙觉得和程雅萱在一起过日子挺踏实，现在条件也在蒸蒸日上的。 妻子程雅萱和母亲赵丽萍的性格很像，他目前是觉得挺好，凶悍的女人都能干。 金龙自己本身家底不强，程雅萱这样的性格恰好成为了他的帮手，两人的日子一定越过越好的。 离婚没那么复杂，半个多小时以后，赵丽萍和杨栓柱就都出来了。 俩人当年结婚的时候给的是一张纸，现在倒是变成了更精致一些的小本本。 依旧是杨栓住在后，赵丽萍在前，俩人之间没啥交流，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金龙忙掐灭最后一支烟，下来替母亲打开车门，这个空档栓住也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就在俩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赵丽萍突然喊住了杨栓住。 “虽然咱俩离婚了，但你依旧是金龙的父亲，以后和那个女人在村里生活的时候多少注意一点，顾忌一下我儿子的面子。” “我几时说要和金春花结婚了？你这个人怎么竟会胡说八道！”杨栓住眼底浮现出恼意，又想再次对着赵丽萍吼。 可夫妻关系都不存在了，赵丽萍怎么可能还会听他这一套。 “哼，随便你吧，别把自己脸打肿了就行。”说罢赵丽萍头也不回的上车，并粗暴的把车门关上。 夫妻俩的视线隔绝开，也彻底断了多年的情分。 这段婚姻，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没过一天的时间，杨栓住和赵丽萍离婚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金桃母女俩自然也听见了消息。 “看来，你这个二叔，是真的要给你换婶婶呢。”刘三妹好笑的抬手刮了一下金桃的鼻子。 “妈，您怎么这么确定他们会结婚？不是说栓住......叔都强调了两人只是朋友，不会娶回家的吗？”金桃疑惑。 金朝是金春花和赵丽萍当街大战的亲身经历者，至今脑海里仍时不时浮现过赵丽萍那崩溃绝望的神情。 所以金桃对于赵丽萍决定和杨拴柱离婚这件事情虽然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 她没有谈过恋爱，但看过不少小说和电视剧，明白一段婚姻里如果出现第三者，那么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人人都说赵丽萍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呢？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年纪大那也是人，她有权利要求一段正常忠诚的婚姻，现在不忠诚的是男方，那么女方要结束这场婚姻，结束这种折磨没什么不对的。 世人总爱用一套枷锁去要求旁人，却没想过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能不能大义凛然？ “你还不懂，”刘三妹怜爱的抚摸着女儿的脸颊，“那个女人就是有备而来，现在都已经把人给逼离婚了，她怎么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呢？你看着吧，不久以后，杨家那边就要办喜事了。” 金桃仍旧听得懵懵懂懂的一脸懵，她虽然很期待验证母亲的话，但当下要做的是给金虎送钱去。 金桃从林睿轩那里拿钱回来有几天了，她其实想过要不要去找杨栓成或者王玉芬把钱交给这两夫妻？ 和反复思量过后，金桃还是决定算了，自己偷偷摸摸找金虎，把这钱直接给金虎得了。 以前他是恐惧见到这对夫妻，现如今金桃没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尤其是对杨栓成，那个自己所谓的亲生父亲。 是的，虽然过去和王玉芬之间发生过很多不愉快，但金桃却还是更加讨厌杨栓成。 这个男人是一家之主，王玉芬做出的很多选择和举动，其实杨栓成是清楚的，并且甚至是主动授意，尤其是对儿女们的态度。 大姐的婚姻出现裂痕，并不幸福，二姐远走他乡，一去不回头，三姐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太好......自己又被送出去。 而就连最小的金虎所谓的心肝宝贝如今也被害得半死不活，这个家庭的领导者是绝对有责任的。 金桃是个很钝的人，但她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对什么都有数。 “你要去杨栓成家？”对于女儿的决定，刘三妹意料之中的感觉不可思议，“要我陪你去吗？”猜到大概率是因为金虎，刘三妹第一反应就是尊重女儿的想法。 孩子之间的感情是单纯的，就金虎那孩子，其实刘三妹都想过去看望一下。 这孩子太可怜了，让人心疼呢。 第292章 偷偷看望 “不用了妈，”金桃不想让自己擅自向林睿轩宣借钱的行为被母亲知道。怕她多想，所以赶紧摇头拒绝，“我想着挑杨栓成夫妻俩不在的时候，独自找金虎说会话，你一个大人想必跟我们也没什么话题。” “呵呵......这丫头是长大了，都要嫌弃你妈多余了是不是？"刘三妹哭笑不得的抚摸了一下女儿的辫子，不过还是听话的没有坚持。 金桃说的对，人家亲姐弟俩好不容易能凑到一起说会话，自己这个所谓的养母过去凑什么热闹呢？ 小孩子长大了，有些话题自己也确实参与不进去，还是就不凑热闹了，再就是刘三妹不希望和王玉芬碰面。 再加上志远自从回来以后经常发烧，喊着不舒服，正好刘三妹打算带孩子打针去。 现在周学走了，村里暂时没什么好大夫，只有一个退休的老护士在村里负责拿药，可是医术不精，比周学差远了。 每次去的时候都按普通的感冒发烧来拿药，但志远的情况一会好，一会不好，总是去不了根，这两天症状都不好了，三妹实在有些坐不住。 还有三天就过年，恰好家里年货也置办齐了，刘三妹打算骑自行车带志远去别的村子看看。 现在在家里能照顾的上，等过完年去了学校呢？要是好不利索，孩子得多难受。 金桃回到自己房间里把门反锁，吭哧吭哧的掀开木箱，拿出压在最底下的包好的那3000多块钱，仔细的装在衣服口袋里，又把木箱恢复原样，这才小跑着出门。 前几天明明都升温了，甚至冰雪都融化，但临近过年了，却又开始降温。 北风呼呼的刮，金桃拉紧衣领缩着脖子，闷头朝前跑去。 她之所以这样明目张胆的过来找金虎，自然是提前打听过了。 昨天金桃出去陪弟弟志远玩耍的时候，见过王玉芬和杨栓成，两人正商量着今天去镇上赶集，说要给金虎买点羊肉回来补补身体。 而那个赶集的地方距离村子足足有十几里地，想必没个一上午回不来，所以这会家里应该是只有金虎一个人在。 至于金月的孩子为什么没在家呢？说来也是挺让人心疼的。 虽然放了寒假了，但高三学生学业太紧张，一共也没几天假期。 金月觉得自己的课业负担太重，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向学校申请了在宿舍里复习。 甚至过年都不想回来，生怕自己考不上。 王玉芬对外说起金月决定的时候，既欣慰又伤心。 欣慰的是金月知道自己现在作为家里唯一的希望，要拼尽全力去努力考学，为父母和弟弟争光。 伤心的是临近过年了，明明知道弟弟身体很差劲，父母心理压力大，金月却决绝的选择不回来，也不担心父母的身体。 说到底还是考虑自己和丈夫，从来没有想过金月一个女孩子在高三这魔鬼一样的学习氛围里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到了杨春成家附近，金桃还是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又扒着门缝看了一眼，院子里确实没有自行车门也在里面反锁着，这证明杨栓成夫妻俩确实不在。 她松了口气，开始对着门缝小声的呼喊着金虎的名字。 虽然声音不大，但方向是直冲着金虎的房间去的，喊了大概五六声金虎就听到了。 他应了一声，勉强撑着身子从床上下来，拉开房门踉跄着往院子里走。 “你咋来了？” “你快开门！”金桃神色紧张的指着自己的口袋。 金虎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把门打开，放金桃进去，俩姐弟进了金虎的房间才说话。 “咳咳咳......”兴许是刚才跑的快了，金虎又开始剧烈咳嗽，脸都涨红了。 金桃眼底闪过心疼，赶紧去拿了暖壶给他倒水，然后又帮金虎把床重新铺好在让他躺下。 “你看见没？我彻底成废人了，”金虎自嘲的挑了挑眉，“要是当初你跟二姐没有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我想我死在那里还能给家里讹一笔钱。” “胡说什么呢？”金桃使劲瞪眼，“大家都在救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丧气？” “嘿嘿，我不是丧气，我是接受了。”金虎傻笑了一下，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脑后，眼神空洞的望着头顶的房梁。 “你看啥呢？”金桃好奇的走过去，也向着金虎看的方向看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两根木头房梁，外加一些用苇板搭成的顶棚。 “我在这房间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数那些苇板上面有多少根芦苇......是三千七百六十二，我数了好多次还是不能确定这个数量。”金虎自嘲的眨眼。 “你数那个干啥?医生不是说过,你不能太劳累吗？"金桃吸了吸鼻子，有些生气的怒斥。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金虎一脸迷茫的转过脸来看向金桃，“这样最起码能确定我头脑是清醒的，人也是活着的。” 金桃微微怔愣，突然就觉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其实能够体会金虎的感受。 一个人病的爬不起床来，整天只能待在这一方小天地，吃喝拉撒都在这间屋子里。 如果换了是她，也会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吧？ “你别多想，没做手术之前让你一个人清静的躺着，这是正确的，等你做完手术以后康复了就能出去玩。”金桃安慰道。 “没有那一天了......”金虎长叹一声，“家里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而且这并并不是说凑够了10万做手术就能完全好了的，后期还需要继续砸钱，像个无底洞一样。”说到这里，金虎用手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旋涡的动作。 那干枯的几乎没有血色的长指上依旧布满老茧，那是金虎偷偷出去打工留下的。 “医生又不是神仙，他们的话只能听听，有些还故意吓唬你呢！你可不要自暴自弃，大家伙都在为了你的病情努力，就连我也一样。”金桃低头敛去眼中的情绪，顺便掏出了那些钱塞在金虎的手里。 第293章 我不需要！ 金桃心里其实有个疑问，为什么自己一次次见金虎，这孩子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劲，好像对生的希望也越来越少？ 明明自己和二姐送金虎去医院的时候，这孩子还是有求生欲的，只是担心钱。 可现在杨栓成和王玉芬明明在为他到处奔波，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变化呢？ “这是啥？你哪来的钱？”金虎震惊不已。 “这你别管了，总之是为你做手术凑的钱，我就这么多了......希望能帮你一点。”金桃故作轻松的耸肩。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的？明明你上学的时候，每个周的生活费都很勉强......我说杨金桃，你该不会是偷的你妈的钱吧？”金虎猜测道，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 要是杨金桃真的为了自己去偷父母的钱，那他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很难过。 就是因为想拼自己出来，所以金桃才被丢掉的，如果这四姐再因为自己学了坏，那他怎么原谅自己？ “你想什么呢？把我当什么人了？”金桃无语，“我怎么可能去偷我妈的钱？总之你先拿着就行，这些钱真的是好道来的！”金桃有些急。 “不行！如果你说的话，我不会收的。”金虎很坚持。 “你看你......”金桃无奈了，正当她想编个理由去说服金虎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王玉芬走了进来。 金桃瞬间脸色苍白，赶紧站起来站到一旁。 “我......我只是来看看他......” 她对王玉芬有种天然的恐惧，暗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放了钱就走，非要在这儿聊天？这下可好了，竟然被抓了包。 金虎看出金桃的不安，赶紧抢着开口替她辩解。 “他只是来看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要怪他！” 面对两个紧张的不行的孩子，王玉芬非但没有责怪，甚至还温柔的走过来，自嘲的笑道。 “在你们眼里，原来我是这么凶的吗？可怜你们都是我亲生的孩子，却这样怕我。” “我，我现在就走了！”金桃支吾着说着，越过金虎夺门而出，还不忘眼疾手快的把那些钱塞到金虎的枕头底下。 也不知王玉芬看到没有，反正金虎是不可能再追出来还钱了的，这好歹也算达到了目的。 “金桃，金桃！你别跑，你先站下！”王玉芬在后面跑的气喘吁吁。 金桃当然听见了王玉芬的呼喊声和脚步声，可她真的不想停下来说话，但无奈王玉芬比他跑得快，没一会就拦在了金桃的面前，两人相对站立，金桃只能停下。 虽然站住了，但金桃的头几乎埋进胸口，她是一点也不想和王玉芬说话。 “你就这样讨厌我是吗？”玉芬的嗓音带上了哭腔。 金桃沉默不语，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玉芬苦涩一笑，想要伸手去拉金桃的手，却被金桃提前洞悉到朝后退了两步远。 “你既然能够跟你的兄弟姐妹们这样和平相处，为什么不能对我友好一点？我知道以前我做错了......如果你需要道歉的话，我能......” “我不会回到你身边，”金桃忽然抬眸，打断了王玉芬的话，“我今天过来单纯是为了看金虎！我从来没把他当成弟弟，而是朋友。”金月也一样。 玉芬的脸色微微发白，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明显有四五分相似的脸。 明明是那样的瘦弱和乖巧，可说出的话却如此伤人...... “你是我生的，我至今还记得你......” “不需要记得了，”金桃再次打断玉芬，“从你把我扔掉的一天起，我就不再是你的女儿，这是你们想看到的不是吗？不管你是真的想忏悔还是装的，我都希望你好好对金虎，他没做错任何事。”说到这里，金桃的语气顿了顿又继续，“不要再说你很愧对我这种话了，我根本不想听！” “金桃，金桃......”玉芬眼眶发红，眼泪充盈了眼眶，差一点就落下。 但金桃没有再停留，甚至还捂住了耳朵，跑的更快了。 其实在转身的瞬间，金桃也哭了，她都没想到自己会再为了这个女人哭。 这些话明明是埋藏在金桃很久的，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说出来，应该感觉痛快才是。 可心里还是像刀子扎了一般的疼，就像是有一根带子，连在她和玉芬之间的带子，彻底断了。 玉芬自己其实也没想到，她会为金桃对自己说这样的重话感到伤心，明明自己和丈夫一直想要把金桃拉拢回来，单纯是为了养老和贴补家用。 所以说血缘真是一个又奇妙又可怕的东西，好像怎么挣脱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刚才玉芬追出来也只是想对金涛虚伪的说几句话，自从金虎生病以后，她和杨栓成知道，这辈子大概率是指望不上这个儿子了。 最起码不能期待金虎给俩人养老，最好的结果是金虎能够正常的结婚，传宗接代。 而金芳的婚姻出了问题，自顾不暇，金梅离家出走，金月忙于学业，大概率也是不能留在身边的。 人一过了50岁，就好像对老和死这件事情感到非常恐惧，杨栓成和王玉芬更是了。 子女们接连出现意外，他们对自己将来的保障就越发没信心，那么就自然而然想到了金桃。 金桃这孩子三观正，负责任又老实踏实，再加上学习成绩一般......简直是给父母养老最好的人选。 所以王玉芬才对金桃的态度变得愈发和蔼了起来，甚至有了讨好的意味。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最近这段时间，玉芬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梦见金桃，两人在梦里的关系并不是现实这样冷冰冰的，相反金桃很粘她，甚至抱着她的脖子亲热的喊妈妈..... 那种幸福惊喜的感觉，一度让玉芬不愿意醒过来，这就使得玉芬越发想得到金桃的原谅和亲近。 第294章 飘香的饭菜 新年来了，家家户户和往年一样张灯结彩的庆祝，可只有刘三妹家和杨栓成家笼罩着阴霾。 当然，还有最特殊的一家人，拴住家。 杨栓成家当然是因为金虎的病情，虽然两口子买了年货，金芳也送了一点鱼和肉，但夫妻俩哪有过节的心情呢？ 至于拴住家，大家是在看笑话，这人现在也几乎不出门。 金春花没走，留在了栓住家，目前两人是属于“同居”状态。 赵丽萍就按一开始说好的，搬去了儿子和儿媳的房子里，也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经历了这次失败的婚姻，她确实是看透了一些事情，不再执着着劝说儿媳妇雅萱拼二胎，而是开始尝试着和孙女朝阳培养感情。 小姑娘生的水灵，脑子也好用，每天把赵丽萍哄的开开心心的。 患难见真情，婆媳俩也总算冰释前嫌，一家四口每天都欢声笑语的。 当然金龙的心理依旧是不好受铺的，只不过他没有在妻子和母亲面前表现出来，还是很认真的做了过年的炸货和饭菜。 金龙最进入社会的时候学的是厨师，那个时候小两口还打算以后开家饭店呢，不过做餐饮是很熬人的。 金龙思量了再三还是忍痛放弃了，他就只有一个女儿，并不想拼命去赚钱而忽略了夫妻感情。 这一点做法，使得程雅萱十分感动，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可饭店没开成，那手艺还是在的，做点炸货啥的简直小菜一碟。 所以，腊月二十九这天，金龙和程雅萱的家里飘着整个村里最香的味道，经过的人都馋的流了口水。 其中就包括杨栓住。 他不会做饭，以前家里都是妻子赵丽萍做的，尽管手艺不太好。 所以说，杨栓住以前除了外出打工赚钱，家里啥事不管，这可不是虚话。 站在儿子家门外，听着里面的前妻和孙女一直在笑闹，杨栓住心中闪过酸楚。 他抬手想敲门，想了想还是算了，又满眼失落了回了他“自己”的家。 和金龙这边情况相反的是，杨栓住和金春花几乎没准备什么过年的东西。 家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几张春联，几乎没有过节的气氛。 杨栓住不会做，可金春花并不是诚心偷懒，而是她作为一个南方人风俗习惯和北方完全不一样。 像是北方这种闭塞的村子里也没有卖南方过年需要的东西，所以尽管金春花做好清单去去赶集，面对着一些陌生的食材和调料根本无从下手。 两个人只能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依旧吃着家常便饭。 “对不起栓住哥，我......我没包过饺子，也不会揉面。”金春花愧疚的说道。 “这不怪你，要是我早年学会了，这会就不至于......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有时候这个节，其实过着也没什么意思。”杨栓住强行扯出一个笑容，低下头去并不看金春花。 “我知道这一切都怪我，栓住哥，我是不是闯了大祸？”金春花小心翼翼的靠近杨栓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咱们中国人怎么可能不在意过年呢？要是我早点学习一下北方的吃食做法，咱俩也不至于大眼瞪小眼。” “哎，你以前没来过北方，哪里可能学的会？”杨神柱眼底闪过不耐，语气也变得不好。 他皱着眉头抬头看金春花，想让她闭上嘴巴，可当瞥见金春花那委屈的几乎哭成泪人的模样，还是心软了。 “总之你不用操心这些，年货的事情我来办......你还是想一下，等来年通车了以后你怎么回去吧？”栓住柔声道。 “你这是要赶我走吗栓住哥，我就知道你是怪我的，都是我不好......”金春花一脸受伤，哭的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杨栓柱最是见不得金春花哭。 他有些着急的站起身来摸了摸口袋，想拿出纸巾给金花擦眼泪，可翻了半天却没有，只好硬着头皮用袖子在金春花脸上抹了一把。 这样做的本意只是想让金春花别再自责，证明自己没怪她，可就在袖子擦过脸颊的一瞬间，金春花的脸上竟然闪过羞涩。 这下给杨栓住看愣了，胳膊僵在半空中，半晌没落下。 “栓住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呢？”金春花破气为笑，“我以前跟我前夫过了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 “我是说......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家。你儿子不是还在那边吗？你总要回去跟他一起生活。”杨栓住磕磕巴巴的解释，并没有接金春花的话茬，顺便把胳膊放下。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前公婆已经把我儿子带走了，”金春花再次吸了吸鼻子，“其实来之前我已经去找过了，不但没见到儿子，还被我前夫家的人打了一顿。”说着金春花把袖子撸起来。 “这是？”杨栓成看过去眼睛立刻瞪圆了，一脸的不敢置信。 只见金春花细白的胳膊上全是青青紫紫，一看就是被人打的，而且看伤痕形状，应该还是用了鸡毛掸子之类的武器。 真惨...... “他打的，他和他妈，”金春花苦笑，“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不但儿子被人抢走了，我自己却还没见到人，反而被打了一顿。”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你可是孩子的亲妈，就算离了婚也不能这样对你！”杨栓住愤怒的吼道。 “要是我前夫一家像栓住哥你这么好的话，我怎么会这些年一直一个人带儿子？就像当初那个男人没死的时候，他们对我也不好......后面人死了，他们就直接翻脸不认人了。”金春花又开始抹眼泪。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栓住眼底闪过动容，“既然孩子是跟你长大的，就算是对方抢走了，以后他也会跟你亲。” “呜呜呜......”栓住这话不但没安慰到金春花，这女人甚至直接哭出了声。 第295章 春花逼婚 这下杨栓住更慌了，两只手像是不知道往哪放，支支吾吾笨拙的劝说。 “你别哭了啊春花......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我不知道你婆家人这么可恶......要是......要是你实在想儿子，那等过完年回去可以报警的嘛。” “报什么警！”金春花突然愤怒的反驳，“就那么一家子混不吝，根本就不讲道理的！就算警察来了也是会和稀泥，人家会说这孩子是他们家的根，爷爷奶奶想见一下没什么的！可怜我的儿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现在不知道藏哪里去。” “那该怎么办呢？你那个小卖部还有住的地方吧？不行先等等看。”栓住挠头。 “栓柱哥，你真这么讨厌我吗？”金春花突然画风一转，又一脸委屈的看向杨栓住问道。 “我啥时候讨厌你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栓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金春花这是什么脑回路。 “如果你不讨厌我，怎么会要一直赶我走？”金春花又低下头啜泣。 “哎呀，我那不是怕你太思念儿子，想让你把孩子抢回来嘛！再说了......再说咱俩这关系根本就不适合长期住在一起。”杨栓住不停的摇头叹息。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单身我也单身，咱们又不犯法！”金春花不依不饶，索性直接上前挽住了栓住的胳膊，满脸期待的抬头看他。 “不是，话不是这样说的！”栓住涨红着脸，一把推开金春花，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你知道这村子里的人会在背后议论我们吗？时间久了你就体会到了，他们会用唾沫星子把你给淹死！还有包括我，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还有儿子和孙女，怎么可以任由别人戳脊梁骨？” “那我们结婚啊！”金春花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娶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那么我们就有理由住在一起，别人还能说什么？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规定过，农村人不许二婚对吧？” “你疯了......”杨栓住的嘴巴从来没张这么大过，眼睛几乎要瞪出来，看着金春花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没有疯，”这次金春花没有逃避，反而很勇敢的上前一步几乎和杨栓住贴在一起，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这么大老远的过来找你，你不懂什么意思吗？拴住哥，我不信你没感觉！也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打住！”栓住的眼神像是被烫到，喘着粗气把头转向一边，使劲吞了吞口水，“咱们两个人之间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咱们只是朋友，我就是看你一个女人可怜才对你好的！你......你等汽车站上了班就赶紧买票走，回你自己的家乡去！” “我要是不走呢？杨栓住，你真这么狠的心吗？要是我不答应，你就要把我赶出你们家吗？”金春花一脸倔强的再次走到杨栓住的面前。 “我......随便你！”栓住还想说什么，却还是语塞，直接越过金春花小跑了出去。 “栓住哥，杨栓住，！你去哪啊?”金春花在后面呼喊，可栓住就像是没听见，反而越跑越快。 金春花并没有追出去，她眼看着杨栓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使劲擦了擦眼睛。 再抬眸，此刻的金春花哪还有刚才的柔弱和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势在必得。 “你以为你跑的了吗？我总会让你答应的！”咬着牙说完，金春花转身去了厨房。 这几天的时间北方的饭菜金春花已经在慢慢上手了，虽然做的不是很美味，但最起码在进步。 目前的水平，是填饱肚子没问题了。 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男人的胃，对于这一点，金春花深信不疑。 刚才杨拴柱的反应全都被金春花看在眼里，她知道这一把绝对是稳了。 就算是杨春柱不完全甘愿，她也会逼着对方把自己娶了。 千里奔波，放弃一切过来投奔，又被男人的前妻当街暴打，这句话怎么可能会放弃？ 杨栓住从来没有沉下心来思考这女人的种种行为，只是被金春花表现出来的样子给唬住，丝毫没想过，这个女人其实并不简单。 “怎么还是低烧呢？”这是刘三妹第一百次叹息了，她把手的温度计向着光线的地方转着看了看，又抬手摸了摸躺在床上儿子的额头。 “妈，医生不是说小孩子体温高是正常的吗？也许我练体育以后，血液比以前更热了。”志远懂事的安慰母亲。 “胡说八道什么呢？发烧就是有问题，你看你的脸色跟以前根本就不一样！而且还会时不时晕倒，这就更不正常了！别忘了，你妈以前也做过医生！”三妹轻声怒斥着，又继续研究体温计去了。 知道母亲在担心自己，志远吐了吐舌头闭上嘴巴，不敢再说。 说来也奇怪，这志远自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发烧，都好多天了。 起初就像志远自己说的，只是体温稍高一点点，并不像感冒那样发热咳嗽之类的。 众所周知，小孩子一般发烧的话都会到达38度以上，这是因为他们年纪小，免疫系统对病毒的反应太敏感。 而志远的体温却是在三十七度二三左右徘徊，实在不像是冬季的流行感冒传染，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三妹的的重视。 三妹只是带他去诊所开了点药，门诊医生也是按照感冒的症状来治疗。 但吃了一段时间不见效果不说，志远还又出现了其他的症状。 诸如会莫名其妙晕倒，以及食欲不振，呕吐之类的，这就让刘三妹有些着急思考着要不带儿子去县医院检查一下？ 她怀疑儿子是不是感染了其他的不知名病毒？不然为什么一直不见好？ 可志远却不以为然，一直告诉母亲自己没事，怕她身体承受不了那样的忙乱。 第296章 大一码的新衣服 “妈，要不咱们带志远去医院看看吧？老这么发烧也不是个事，”金桃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眉心微蹙，看得出来也是很担忧弟弟的身体，“这都半个来月了，总是不好。” “我也寻思着呢，”三妹叹了口气，把温度计放到桌子上，又抬手抚摸了一下儿子的额头，“但现在大年底的，怎么去医院？老人说过，不是多严重的病千万要避开过年这几天去看，不然可能明年都不顺利呢。” 金桃把盘子放下，用手捏起一块苹果塞进弟弟嘴里，也跟着摸了一下志远的额头。 确实只是有点微微低烧，和前几天一样，并不严重。 而且看志远的表现，除了精神状态不太好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症状。 “你俩都瞎想，我哪这么脆弱？”志远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他使劲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坐好，“我身体壮实着呢，就算是感染了病毒那也一定会战斗胜利！”说着小家伙还挥舞了几下胳膊。 噗嗤！ 金桃和三妹都被逗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刘三妹终于是点了头。 “你啊，就算不说我和你也知道你厉害呢！我上次去你爸坟前都跟他说了，咱们志远哪......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以后会成为很优秀的孩子。”三妹的眼中满是宠溺，走到床头位置把儿子半抱在了怀里。 志远的假期相对来说比金桃长一点，但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月，到时候就又要离开家去训练了。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肯定很苦......每每想到这些，三妹的心就揪着疼。 要不是丈夫突然去世，要不是自己身体不好，儿子何苦走上这条路？ 虽然都说志远有出息了，还羡慕三妹命好，生了个好儿子。 可其中滋味只有三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她没有一天不在想念自己的孩子，甚至好几次都产生过把孩子接回来，放弃训练的想法。 她其实没真的觉得儿子得了什么严重的疾病，更多的是怀疑儿子离家久了，有点水土不服。 小孩子嘛，适应能力不如大人，有点反应也在所难免。 这件事就暂时略过，金桃还是没忘了去买了退烧药回来拿给志远，还不忘每天都给志远切水果。 腊月二十九，最后一个年集，也通常是摊贩们甩货的时候了。 三妹去给两个孩子各自买了一套新衣服回来，只是有点小瑕疵，但比平时确实省不少钱。 志远的是一套蓝色的夹袄套装，尺码偏大一点，需要挽着袖子，但款式还是相当不错的。 至于金桃的，三妹专门给她挑了一身粉色的套装，尺码刚刚好最后一件。 金桃看着这鲜艳的红色，突然就想起了林睿轩送给自己的那件同色系的羽绒服，不知道搭配起来会好看吗？ 这边她自己比比划划，那边志远的衣服已经被三妹给套在身上了，小家伙并不是太开心，一直嘟着嘴巴。 “既然都没合适的了，干嘛还要花钱啊？我一个男孩子，不需要啥衣服！你看着袖子这么长，穿上就像和尚。” “你看你这臭小子，瞎说啥呢？就大了一个号，哪里就那么夸张？”三妹哭笑不得，“你去了学校穿训练装，这衣服也就穿几天而已，到时候我给你放好，等来年穿还很新呢！” 这是农村父母的常规操作，贪大。 其实买的时候三妹也知道儿子撑不起来，但还是没忍住占了便宜，想着一套衣服穿两年，还是处理特价的，那岂不是赚了？ “那我还是脱下来，等明年长大些穿吧！也太丑了。”志远没再抱怨，但还是噘着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嘿，你这孩子！多大个人啊，都知道挑了。”三妹无奈摇头。 “妈，现在这个时间摊贩还没走呢，要不您就去换一套呗？不是好几个卖衣服的，这家没有，难道另外的一家也没弟弟的尺码吗？”金桃忍不住劝说。 “你啊，不用这样护着他！”三妹翻了个白眼，不认同的摇头，“咱们家条件不好，买东西就精打细算，这没什么不对的~他才几多点大？又是个男孩子，养的粗糙些是正常的，不穿新衣服就不穿新衣服，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妈......要不，就把我这套退了吧？志远身体都不舒服了，就别惹他了。”金桃犹豫了一下，主动把衣服叠好准备交到母亲手里。 “退什么退？杨金桃，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后妈，就自然会偏心你弟弟了？你是这样看我的吗？”三妹伤心的看着金桃。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弟弟还小，我让着他是应该的！妈，我从没这么想。”金桃没想到母亲的反应会这么大，赶紧着急的解释。 “你平时做的够好了，不用事事都这么委屈自己，”三妹轻拍着金桃，心疼的望着她，“况且你十五六岁了，按理说正是爱美的年纪......可我却没能力给你更好的。” 三妹这绝对是真心话，村里其他像金桃这么大年纪的姑娘，有一多半都辍学去打工了。 自己赚到钱，过年回来便就穿的花枝招展的，打扮特别时髦，像城里姑娘。 有的甚至还烫头化妆的，就更加好看洋气。 还有一部分仍在上学或者没出门打工，家里也去县城买了衣服回来，款式自然也比金桃这一套好看的多。 这几年经济在飞速增长，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好像只有刘三妹一家的经济条件停滞在原地。 这也是为什么金桃的衣服码数偏大，却偏偏剩下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么大的姑娘已经很少有人在集上买衣服了。 她金桃一点都不羡慕。 都是从这个年龄段过来的，知道这么大正是虚荣心最强的时候，但这孩子硬生生没提过，甚至还反过来为弟弟着想。 这让三妹怎能不扎心，怎能不心疼，怎能不愧疚？ “我没那么想的妈，您别多......” “杨金桃！有人找你，马上来大队部一趟！”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起郭兴昌的声音。 第297章 第一个新年祝福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打断了母女俩的对话，金桃愣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三妹也很诧异，村长怎么会突然用喇叭找金桃？到底什么人会去大队部找金桃一个小姑娘啊？ “杨金桃在家吗？有人找你，赶快来大队部一趟！赶快来一趟！” 确实是找金桃的，没有错，这下母女俩是全听清楚了。 “我去看看。”金桃把新衣服放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就要往外跑。 “哎，我跟你去吧！”三妹有点不放心。 “不用了妈，”金桃赶紧把母亲按住，“我只是去村长家而已，有他在，您怕啥的？志远这会不知道去了哪里，您正好去找找！” “那也行。”金桃说的有道理，三妹也就没继续坚持。 不过她也没急着去找志远，而是在金桃出门以后，就把那身衣服叠整齐放进了金桃的衣服箱。 已经买了，怎么能退掉？ 三妹甚至想着，等下次艳彩回城的时候，托她给金桃捎几件便宜的衣服回来，总不能让姑娘一直穿的破烂吧？ 金桃跑的飞快，风呼呼在耳边刮着，她一直猜测着到底是谁来了? 难道是田杰？李婷婷？周楠？ 好像都不太可能，这些同学最多和自己相熟，可算不上什么好友。 等到了郭兴昌的办公室，金桃已经跑的气喘吁吁，可她推开门却发现，竟只有郭兴昌一个人在，没有其他人。 “叔......”金桃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名字，“是您要找我吗？” “啊，是小桃！”郭兴昌满脸笑容的站起来，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座机解释，“是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说的挺急的，我正好有工作要忙所以喊了几嗓子。” 原来是这样，那金桃就更费解了。 到底谁会因为找自己，而打电话到村长这里来啊？是不是同名，找错了呢？ 正在思考之际，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村长赶紧接起来。 “喂？啊......她来了，你稍等！金桃，那人又打过来了。”郭兴昌朝着金桃挥手。 “嗳！”硬着头皮上前，金桃小心翼翼的上前拿过听筒放在左脸颊上，“你是？” “哇，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竟然是林睿轩。 是的，是林睿轩的声音没错，他那边似乎很吵，一直有很多人说话，但林睿轩自己却听起来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我们村长的电话？你找我有事吗？”尽管十分意外，但金桃还感念上次林睿轩借钱的事情，对话还是很温柔的。 “我找别人帮我查的......哎呀这个不重要！你现在在家干啥呢？家里准备年货没？我给你买的衣服你都穿了吗？”林睿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的一直问问题。 “我，没有......都准备了呢，我妈买的......”金桃有些尴尬，这是她第一次和林睿轩讲电话，感觉怪怪的。 再加上村长一直站在旁边，又让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受，毕竟她没办法解释对方的身份。 好在郭兴昌是个极其有分寸和边界感的人，并没一直看着金桃。 “那就行！我这边也放假了，正和我奶奶在菜市场上，我这会闲着无聊，就给你打个电话。”林睿轩依旧笑嘻嘻的。 “那，你找我还有别的事吗？”金桃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没有啊，我找你能有啥事？这不是马上过年了，想跟你说声新年快乐。”林睿轩道。 “就这样吗？”这么简单？金桃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能找你个小丫头说什么重要的事吧？哎，你别说！我和我奶奶在这看到了不少摊位卖头花呢，但你没在，我觉得还是不买了!”林睿轩继续说着。 “嗯......” “别急啊，等你开学了，有空我带你出来挑选！你喜欢啥我都给你买。”林睿轩大概是以为金桃生气了，语气变得极其小心翼翼。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金桃笨拙的表达着自己并没不开心。 “你是要回去了吗?”林睿轩收住了自己的啰嗦。 “对......这不是我家的电话，所以......”其实不适合多说，不然被误会了就麻烦。 “我了解!”林睿轩一点也没纠结，“我没啥事，就是想成为第一个祝你新年快乐的人，祝福带到了就行了!你去吧，我也要跟我奶奶继续买菜了。” “好。”金桃微微松了口气，把听筒慢慢放回刚才的位置上。 尽管很确定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金桃的心脏依旧还是跳的突突，使劲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 “郭叔。”金桃扯出一个笑容走到郭兴昌面前。 “打完了啊小桃。”郭兴昌道。 “嗯，一个......同学，说了点事情。”金桃尽量表现的轻描淡写的。 “好，有朋友是好事，还是你们年轻人好。”郭兴昌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根本一点也没多想。 或者说，他身为一村之长足够坦荡，并不会去偷听一个小姑娘讲的电话。 走出村长家的门，金桃这才察觉，原来自己的脸还红了。 生怕母亲看出什么端倪又瞎想，她干脆去了村头的河边，想着坐一会，等心情完全平复了再回去。 河堤跟河岸之间有一片树林子，金桃需要穿过去才能到，可却在刚进入树林小路不远的地方，又遇到一个人。 朱雨辰。 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她，金桃先是诧异，随即又反应过来。 大学也会放寒假，人家回家是正常的。 “怎么见了我不说话？”朱雨辰率先发问。 这两年他的变化非常大，不但是穿衣打扮，发型和气质也都和以前一样都不一样了。 金桃说不出怎么形容来，只是觉得朱雨辰的眼里像是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个......真正的大人。 “我刚才没看到你。”金桃垂眸，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为什么都不热情？金桃，你好像变了。” 第298章 你好像变了 很平常的一句感慨，也很符合朱雨辰平时说话谨慎又很富感染力的特点，金桃甚至依旧感受到了他的失落和关心。 但她的心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激动和期待，甚至有些厌恶，她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人都会长大的，现在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也是。 “确实，你现在比以前更有大姑娘的样子，”朱雨辰欣慰的叹息，“我很期待几年后你的高考，到时候别忘了当初的承诺，要来考来我的学校。” “我不会去！”金桃下意识反驳，语气坚定而急促。 “为什么？”察觉到金桃的不对劲，朱雨辰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这丫头的性格，好像真的改了许多，怎么完全没了当初的热情和亲昵？朱雨辰再次用探究的目光看向金桃。 “我......咱俩差这么多，到时候我考了你也已经毕业了，去不去又有什么意思？”其实金桃想说，她现在不想和朱雨辰一起上学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朱雨辰爽朗一笑，“你要是担心这个的话，那大可不必，我大概率会留在这个学校里继续深造，你还是能赶得上的。” “到时候再说吧，我要先回去了。”金桃深吸一口气，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怎么不多待会？咱俩好不容易见一次面的不是吗？我大概年初六就要离开了，下次又是一年才回。”朱雨辰朝金桃走近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金桃条件反射般躲开，仓皇之下脱口而出一个问题。 “你去看薇薇了吗？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朱雨辰显然没想到金桃居然会问这个，直接愣住，刚抬起的手也僵硬在半空，最后缓缓落下去。 这会金桃却勇敢的抬眼，直直的盯着朱雨辰的脸，此刻脑海里全是朱薇薇和自己在河边吃苹果时的场景。 兄妹俩长得有四五分相似，那天的朱薇薇绝望又麻木，仿佛对未来的一切都没了期待。 记忆里那张脸跟此刻的朱雨辰重合，就像是幻觉一样。 朱雨辰意气风发，唇红齿白，脸颊饱满帅气...... “你干嘛要问这个？薇薇的婆家挺远的，我还没来得及......”朱雨辰停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金桃我告诉你，有些村里的人嘴巴就是很闲，什么都胡说八道！等以后你再长大一些，我就会把你接出去生活，大城市里就不会这样......” “我竟然觉得你的回答挺合乎我的猜想。”金桃深深的望了一眼朱雨辰，收回了目光。 “什么意思？”这下轮到朱雨辰问了。 “没什么意思，”金桃笑笑，“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被老师欺负，你说会带我去讨回公道，后面都没了下文。” “额......那个时候确实是想，但不是学习太忙了嘛？后面听说那老师也调走了，加上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朱雨辰没想到金桃会提起这件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随意的搪塞道。 “嗯，我知道。”金桃并没提出什么异议，也没继续追着质问，而是坦然的点了头。 她这下心里有了答案，朱雨辰这个人果然是个极其聪明的。 很会承诺，也很会取得别人的信任，但实际上并不愿意为别人真的做什么，包括妹妹朱薇薇。 金桃想，要是再见到朱薇薇，她会把自己总结的看法告诉她的。 朱雨辰是个聪明人，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但他真不一定像看起来的那么好。 “我说真的呢，”朱雨辰有些着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难道不想提前知道大学生活是怎样的吗？我可以都告诉你，你就当故事听呗。” “很精彩吧？你一定交了很多朋友，比如......一些好看的女孩子。”金桃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说啥呢？”朱雨辰哭笑不得，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像我们这种农村孩子跟城市孩子的条件压根就没法比，我只是成绩好进来这个学校。但在那些学生中并不起眼，人家也不喜欢跟我玩。更别提什么女孩子了，谁会想要穷光蛋呢？” “也许会喜欢你的才华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金桃几乎是死死盯着朱雨辰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当然回家没有了！”朱雨辰几乎是脱口而出，想都没想，“我从来没忘了去大学是继续学习的，可不是去谈恋爱？而且......我未来的女朋友，还太小了，我正等着她呢。”说最后这几个字的时候，朱雨辰的眼睛直冒泡泡，一脸宠溺的看着金桃。 金桃忽然就不想再继续跟朱雨辰说话了，她甚至干呕了一声，低下头去。 “我真的要回去了，再见！” “喂，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金桃，我从大学里给你带个礼物回来，你要不要去我家拿？实在不行我给你送去吧，真的很精致！我专门为你挑的。”朱雨辰站在原地呼喊着。 “不用了，”金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头来对着朱雨辰摇头，“我其实并不是很向往大学生活，尤其是你的学校。也许我以后不会进行高考，又或许我考大学的时候并不选择你的学校......你的学校，真的不太适合我。” 朱雨辰再次愣住，他突然觉得那个小姑娘是真的很陌生了。 两人站的距离大约有十几米远，却像是隔着千里，朱雨辰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可他是个聪明人，并没有死缠烂的追问，而是很大度的耸着肩膀点头。 “咱们不提这些了，到时候看你的选择，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等着你。” 金桃没再回应，一路小跑着离开。 回到家以后，金桃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和朱雨辰再次见面的事情，这件事情也真的没有在金桃的心里掀起什么波澜，只是她时不时会想起林睿轩打电话的时候那副臭屁的样子。 第299章 不喜欢的书籍 朱雨辰回来过年了，而作为刚嫁出去的姑娘朱薇薇却没有回来，对于这件事情，孙凤莲对外几乎是绝口不提的。 任谁问，都是以女儿不方便回来为由给搪塞过去，所以人对此自然多了许多议论。 对这件事情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朱薇薇就是被孙凤莲给卖掉了，换成了钱，还有说朱薇薇被孙凤莲送去精神病院，更有甚者说朱薇薇是离家出走了，那天的结婚仪式根本就是幌子。 毕竟谁也没看到新郎过来，并且送亲的时间和平常人家也不一样，但孙凤莲闭眼不听，任由村里那些谣言发酵，却从不去替女儿解释。 朱雨辰也一样，似乎这些事情在朱家人眼里成了禁忌，默契的谁都不提了。 就在腊月三十这天，金桃一早起来和母亲准备包饺子，却在门口捡到了一本书。 她有些好奇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朱雨辰。 这下她猛然想起那天朱雨辰说过的给她带来礼物，就是这本书吗？这确实很符合朱雨辰的做法。 金桃微微蹙眉，再次仔细的观察那本书的封面。 是一本关于人文地理的，名字叫《文化苦旅》作者是余秋雨，金桃知道这位作家很出名。 确实是一位很厉害的作家，但金桃对于这本书的内容却不怎么感兴趣。 朱雨辰或许不知道，金桃其实是个路痴，有时候甚至都辨别不清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来就这样，还是小时候受了王玉芬的刺激以后变成这样的，总之他对地理压根就不感兴趣，地理成绩也从没有及格过。 金桃第一反应是想把这本书还回去，但想到今天日子特殊，加上孙凤莲实在不待见自己，她只好把书偷偷收起来，想着有机会的时候亲手交给朱雨辰。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有来往，哪怕只是一本书。 志远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好起来，但就像金桃和三妹猜的那样，也并没有什么恶化的迹象。’ 小孩子嘛，蹦蹦跳跳的也不闲着，加上过年小伙伴多，这样看起来挺开心的，三妹就也把这件事情忽略了。 大过年的，谁也不喜欢一直想着儿子的病，她想着既然水土不服，那么到时候开了学了志远回去就没事了。 金桃则一直关注着金虎的病情，她盘算着杨栓成和王玉芬应该把钱凑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会不会过完年就给儿子做手术呢？ 金桃是非常期待的，她甚至想只要金虎好起来，她可以为了金虎去杨栓成家拜年。 当然，金虎是不可能这么快的好起来，金桃自然也不会去杨栓成家拜什么年。 大年初二，是嫁出去的姑娘回来的日子。 尽管心情沉重，杨栓成和王玉芬还是早早准备好了酒菜，打算迎接大女儿金芳和女婿赵向东一家三口。 王玉芬甚至为此还特意染了头发，就怕女儿和女婿看到自己颓废的样子。 她没忘了上次去找金芳的时候，听到的金芳和赵向东的婚姻出了点问题。 但这么久了也没闹什么矛盾，想着应该是没事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跟赵向东沟通一下。 金虎很久没见过大姐，也想跟着看看，却被母亲给制止住了。 “你的身体不适合见客人，你外甥女胜男也还小呢，别吓着她。”这是王玉芬第一次和儿子说这样的话。 “嗯，知道了。”金虎没有继续坚持，乖乖的又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很不懂事，特别调皮，但父亲和母亲总会在任何正式场合带上自己。 美其名曰“男子汉就要从小学会扛事”，“家里的男丁从小就要见世面”，”得让别人知道，咱们家有人”...... 如今生了病，这些光环也随之远去了。 玉芬没有看到儿子眼中的失落，又或者是即便看到了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在乎儿子的想法。 毕竟自己和丈夫拼尽全力给金虎治病，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金虎还好意思有这个想法吗？ 如果有了，那就叫不体谅父母。 酒菜九点半就准备好了，甚至杨栓成还倒了杯二锅头温在热水里。 可一直到中午十一点，一家三口才姗姗来迟。 依旧是赵向东骑摩托车带着母女俩，金芳把孩子抱在身前，自己坐在最后面。 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不用数，也一定是六样礼品。 其实金芳都结婚好几年了，赵向东也不算新女婿，就算没拿这么多东西也不会有人挑理。 但在这方面，赵母却是个极其在乎面子的人，每次都是准备的足够数量，并且质量上乘。 摩托车停下，赵向东一个跨步迈下来，程序化的朝着老两口扯出一个笑容。 孩子好像睡着了，金芳费了一会力气也才跟着下来，可赵向东像是没看到一般只是麻利的把车子停在一边。 好在玉芬眼疾手快的上前搀扶着，不然说不定金芳得打个趔趄。 栓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顿时心里有了数，暗道妻子的话还真没夸张。 金芳和赵向东的婚姻，确实出了点问题。 但显然做长辈的不能捕风捉影，栓成只能假装没看到，依旧热情的招呼着赵向东进屋坐下。 金芳也跟着入席，但胜男却一直哭个不停，任凭王玉芬和金芳怎么逗逗没用。 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又是大过年的，还赶上弟弟的身体不好，金芳深知母亲和父亲一定很不希望看到别人哭。 所以她急的满头冒汗，使尽浑身解数想让女儿的哭声停下来，却依旧不奏效。 胜男越哭越凶，父亲杨栓成的眉头果然皱起，母亲王玉芬也停下了帮忙哄娃的动作冷下脸来。 金芳慌了，说话边没了考虑，情急之下对着女儿吼了一嗓子。 “你要是再继续哭，我就把你丢出去，不要你了!”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吓唬小孩的话，寻常人都不会当真，可赵向东却突然摔了筷子站起来。 “你说什么呢？” 第300章 哪有纯友谊？ “怎么了？”金芳没想到丈夫会突然发脾气，不明所以的抬头。 “干嘛要跟孩子说这种话？你别以为她年纪小就不懂，那种落后又不科学的方法，你以后少用！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对孩子温柔些吗？还以为这是你小时候那么穷的时代了！”赵向东一阵劈头盖脸的指责，虽然嗓门不大，但句句都是嘲讽和挖苦。 栓成和玉芬十分震惊，赵向东做了自家女婿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当着二老面发脾气的。 玉芬有些坐不住，想开口说几句，却被丈夫按住，朝她摇头。 小两口的事情，做父母的还是尽量不要参与，就是两句拌嘴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玉芬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她还是忍不住气愤的轻哼，把头转过去，同时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女儿一眼。 金芳的脸涨得通红，抱着女儿的手都有些无措起来，她不敢和母亲对视，只得继续摇晃着女儿。 “我平时都不这样的......算了，我抱着孩子出去转转，一会再回。”金芳也不想当着父母的面和丈夫吵架，低着头快步走出去了。 赵向东脸色依旧阴沉，倒是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拿起玉芬倒的那杯茶水喝了一杯。 “我跟着去看看，你俩先聊吧！”玉芬淡淡说道，紧跟着站起来，“向东，金虎生病了，金芳一定很难过......你多少包容她一些。” 这算是提醒，其实也是恳求，谁让自家本来就低了赵家一头呢？ “嗯，我知道了妈。”赵向东也算给面子，单音节的回应了一下。 玉芬脸色稍稍缓和，临出门之前又看了一眼丈夫，这才迈出腿去。 金芳抱着胜男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低声抽泣着，胜男这会倒是不哭了，可能是已经醒盹，正趴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的。 “都会走路了，你干嘛老抱着？”玉芬上前把胜男接过来，作势就要放在地上。 小家伙比同龄孩子都要胖乎，白白嫩嫩的很是招人喜欢，但玉芬觉得女儿这样瘦弱，抱着属实是有些吃力了。 “别，妈！”金芳赶紧拦着，又把孩子抱了回去，“听到胜男哭就会心疼不高兴，所以还是抱着吧，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多重呢？” “哎......”玉芬叹了口气，“外面冷，咱们进屋说吧？你不想去看看金虎吗？" “行。”怎么能不想？金芳可太想了。 金虎早在屋里听到大姐的声音，不等三人走进去，这孩子就率先迎接出来，那脸上满是惊喜和兴奋。 “姐！” “小虎......”不等说出什么话，金芳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她心疼的握着弟弟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怎么会这样呢？好好人，怎么会这样了？呜呜呜呜......”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动容，就连玉芬也是一样。 她得承认一件事，这几个孩子，除了老大金芳是自己带大的，老二金梅大多数都是婆婆带着，剩下的两个都是金芳带的最多。 尤其是金虎。 当年她和杨栓成生金虎的时候，家里被罚的倾家荡产，每到过年的时候追债的就不断上门。 为了还债和躲债，杨栓成不停的打工赚钱，玉芬也只能拼命种地还钱，偶尔还要做些手工。 夫妻俩也就忽略了金虎的看管，那么大姐金芳就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这个任务，所以对金虎和金月来说，金芳几乎算是半个母亲的存在。 看到弟弟变成这个样子，金芳怎么能不心疼呢？ 金虎也想哭，但他却一直眨巴着眼睛，佯装无所谓的咧着嘴巴笑，尽管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胜男有些被吓到，玉芬赶紧接过来，劝说着儿女进屋说话，免得被别人听见。 进到里屋，金芳把胜男暂时放在床上让她自己玩，然后问起了金虎的近况。 这个也没什么好瞒的，王玉芬疲惫的把最近的检查结果和女儿说了一遍。 “说的是10万块钱手术费进行第一次手术，咱们县城医院这边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相对来说费用比别的医院都要低，我跟你爸寻思着，就先在这试试。” “那钱凑够了吗？既然没有十足把握，为什么不转大医院呢？能差多少钱？”金芳关切的追问。 “还没算......我跟你爸加了加，现在手里又有8万多块，人家建议是过完年去做手术，这段时间我再凑凑应该就够了。”玉芬叹了口气。 “怎么凑呢？还有办法吗？”金芳蹙眉。 她听母亲说了，金梅走的时候留给父亲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两三万。 自己和赵向东拿出一万块，母亲原本手里应该还有个一两万，加起来也不过就六七万。 “你二婶还给了一万多，我和你爸想着，再找其他的亲戚想想办法，大不了多跑几家，应该也就够了。”提到这件事，玉芬仍旧感觉不可思议。 自己和赵丽萍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这人竟然会主动帮自己出钱救儿子。 所以说人真是有两面性，不能单纯的从某件事情上判断是坏人或者好人。 金芳的反应也是一样，十分惊讶，但当母亲说起二叔和二婶离婚的事情，她还是感觉唏嘘不已。 “这么说，我二叔真打算跟那个金春花结婚了？我爸咋说？” “哼，他自己说是什么朋友，还扬言等过完年就把人送走来着！可这种鬼话谁信？”玉芬撇嘴，“我活了几十年了，就没见过哪有没血缘关系的两个男女做朋友的！那不是扯淡吗？你爸还能咋说？当天你二叔跟你二婶离婚的时候，他不在家，等人回来连证都拿完了!反正你二叔觉得理亏，年都没来拜，你爸也不想理他。”嫌丢人呢。 “是吧，妈您也这么看是吗？”金芳突然哭笑起来，“我就说孤男寡女的，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纯友谊？可有些人就是喜欢嘴硬，你说怪不怪？” “你说的是你二叔......还是别人？” 第301章 演戏还是真情？ “妈，您可知道，赵向东和外面那个女人......一开始也只是朋友。”金芳淡淡说道。 “啥？”玉芬完全没想到女儿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然后急切的看向儿子。 金虎不明所以，也不清楚母亲和大姐在说什么，只顾一直逗弄着可爱的胜男。 “妈，要是我和赵向东离婚，您和爸会怎么样？支持还是反对？”金芳咬着嘴唇，期待的看着母亲。 “离婚?金芳，这事你和赵向东还有你婆婆提了吗？”玉芬的大脑嗡作响。 “只和赵向东说了，他没拒绝。”金芳微微叹息。 “我说你做事不要冲动，在做决定之前好好想一想，也要为了胜男想一想。”玉芬不停的朝着金芳使眼色，希望她打住。 王宇芬当然明白金芳的苦，看刚才赵向东的表现，显然就是没和外面那个女人断掉，最起码并没有和金芳和好。 这样的生活，任谁谁过着都膈应，也是一种折磨。 可当下金虎还没有做手术，所以饶是金芳心里委屈，她也希望女儿能体谅一下，暂时不要提。 那时候她都跟丈夫商量好了，等金虎做完手术康复以后，两夫妻就拼尽全力打工去挣钱。 等能把赵家钱还了以后，如果金芳实在忍不下去，想离婚的话，他们也就不拦了。 对金芳和赵向东给凑手术费，还有金芳和赵向东闹病的事情，显然金虎是一点都不知道。 玉芬很怕金虎有什么心理负担，到时候拒绝治疗，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金芳也明白，在接收到母亲的意思以后，她便闭了嘴，没有再继续提。 在这屋坐了一会，玉芬便拉着金芳起身去那屋吃饭，至于金虎，她还是打算把饭端过来。 “妈，我不能也去那屋吃嘛？”金虎小心翼翼的提要求。 “还是算了吧儿子，”玉芬笑着哄道，“你身体不好，尽量少见人，免得别人把细菌带到你这里。” “嗯，知道了。”金虎没犟嘴，失落的把头低下头，乖乖回了床上。 金芳又是一阵心疼，在走出弟弟房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拉住母亲询问。 金虎的病，真的需要这么小心吗？连见人都不行。 “哎......你看他如今这个样子，谁看了会不说闲话呢？有时候人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了又是另外一回事......还是先忍忍吧。”玉芬无奈。 金芳懂了，就是母亲和父亲编出理由来哄骗金虎的，让他躲起来，不要被别人看到这样低落的样子，生怕被人说闲话。 其实父母的心情她能够理解，辛辛苦苦拼来的儿子，一直挂在嘴边上想要依靠的儿子却变成这个样子......父母的心情比谁都难受。 可金虎呢？明明只是生病了，甚至生病都不是他的错，是大人犯的错误。 他却要为了顾及大人的面子被关起来，像个笼中鸟一样，想必也会很难过吧。 金芳没有反驳母亲的话，而是默默的抱着胜男，跟着母亲回到了主屋里，心就像刀子割一般疼着。 这边赵向东和杨栓成已经开始喝酒了，两人依旧像往常一样谈天说地，各自说着家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赵向东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许多，金芳想了想，慢吞吞的凑到赵向东身边坐下。 胜男则被放到炕上去玩了，玉芬时不时和外孙女玩耍着，也坐在了丈夫的身边。 “那个......你少喝点酒，回去的路上骑车不安全。”金芳十分贴心的柔声劝说。 赵向东夹菜的筷子顿住，有些惊讶的转过身来看向妻子，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表现。 “向东啊，金芳说得对，咱们就杯中酒，喝完就算了。”杨栓成把话茬接了过去。 “好。”赵向东回神，乖顺的点头，把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在这个空档，玉芬神色复杂的看向女儿，可金芳却像是没察觉到一般，一直温柔的看着赵向东，甚至还会给他夹菜。 一顿饭就这样别扭的吃完，下午一点多钟，金芳和赵向东一家三口要回去了。 栓成今天喝了不少，这会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只有玉芬一个人出来送。 和外婆玩了大半天，胜男有些不舍的抱着玉芬的脖子，却还是被金芳硬生生的抱了回去。 “你......回去以后好好的，有啥事需要我和你爸......算了，回去吧，自己保重。”玉芬偏头，眼眶红了起来。 她很想告诉女儿，遇到什么需要帮助的要回来告诉父母，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压根就无能为力。 金芳自然不会责怪母亲，她使劲吸了下鼻子，装作无事发生的和母亲道别，然后坐上了车。 赵向东确实喝了不少，但好在神志还是清醒的，摩托车的速度有点慢。 在走出村子大概一里地的时候，赵向东突然停了下来，金芳不明所以，也跟着抱着孩子下来。 “咋了？” “我有点想吐，在路边蹲会吧。”赵向东草草解释了两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就随便找了路边的一个地方蹲下去开始吸。 金芳撇嘴，把孩子抱远，还是忍不住劝说。 “你少抽点吧，人家说守着孩子吸烟不好，胜男还这么小。” “人家还说吸烟死的早呢，”赵向东似笑非笑的抬头看着妻子，“我多吸点烟，早早的死了，你难道不解恨？” “你说什么呢？赵向东！孩子还在，她已经听得懂话了！”金芳有些着急的斥责。 “行，我错了。”赵向东轻笑着点头，把烟按在身边的砖头上。 金芳委屈的鼻子发酸，她借着女儿的肩膀把脸盖住，并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的难过。 如今的赵向东早已不像从前，金芳的眼泪不但不会让他心疼，甚至还会厌烦。 “杨金芳。”赵向东突然喊了一句，“你今天为啥要当着你爸妈的面演戏？难不成是想跟我继续好好过？” 第302章 心甘情愿的交易 这问题有点冒犯，最起码不像一个正常的丈夫对妻子说的话，可敏感自卑如金芳，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抿唇。 “要是我真想呢，你愿意吗？”说完金芳抬起头，对上赵向东的眼。 金芳的神情中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赵向东察觉到了，便也收起戏谑，朝着妻子走近了两步。 冲天的酒气袭来，金芳胃里一阵翻腾，皱着眉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看到没？咱俩这样，怎么好好过？杨金芳，你说能好好过吗？”赵向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停的摇头，仿佛金芳是个什么跳梁小丑。 “所谓的好好过，可以分好多种。”金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你做好胜男的父亲，我扮演好你的妻子，扮演好你父母的好儿媳。” “然后呢？” “没有然后。”金芳道。 “那怎么能叫夫妻？你不是都不和我同床共枕了？杨金芳，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了，但我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也有需要的！到时候我要是......” “不是有江淼吗？”金芳打断了赵向东，“别告诉我，你真的和她断了？赵向东，我杨金芳确实不是什么精明的人，但好歹咱俩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你啥样，我还是清楚的。”说完金芳转过头，又借着调整抱孩子的动作，使劲擦了把眼睛。 她从来是个多愁善感的姑娘，以前赵向东最喜欢逗金芳哭，然后就会各种哄，导致金芳面对赵向东的时候总是有点泪失禁。 可现在不一样了，赵向东不爱她了。 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被羞辱和贬低，金芳已经对眼前这个男人彻底死心了。 赵向东沉默了，他没有替自己辩解，显然金芳就没猜错。 “其实......我和她，我们都很久没......金芳，我妈说的话我其实听进去了的，就是这段时间你对我太冷淡了。” “那是你的事，”金芳使劲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我确实给不了你那样的刺激，也做不成江淼那样的文化人，可能如果我是你，也会忍不住变心。” “金芳！”赵向东被震惊到。 他盯着眼前这个土鳖的极致，除了眉眼清秀，全身哪里都没什么吸引力的女人，久久说不出话。 这，居然是杨金芳主动说出来的。 “你爱的不就是这个吗？你说江淼会穿着你喜欢的那些衣服讨好你，也会用她的那些文化对着你讲一些情话，甚至还会撒娇......赵向东，我永远都做不来。”所以，我知道你再也不会爱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学呢？”像是有棉花堵在嗓子里，赵向东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想过，”金芳的情绪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要发火的迹象，“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那我要是以后再去找江淼，你不会和我父母告状？不会再揪住把柄跟我闹吗？”赵向东依旧半信半疑。 “我们立字据就好了，”金芳脱口而出，“你给我弟再拿两万块，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管你和江淼，怎么样？当然我还会继续在你家做好媳妇，好母亲，绝不揭穿你。” 赵向东直接瞳孔地震，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以为金芳只是简单的妥协，没想到竟然是有后招的，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你这辈子就为了你弟弟活吗？杨金芳，你醒醒吧！你娘家那个无底洞，那是多少钱都填不满的！”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就直接说行不行？我不可能看着我弟弟见死不救，而且两万块对你来说并不算太困难，至少你拿得出来对不对？什么事情都得有来有回，你总不能希望婚内潇洒，却不想拿出其他东西来交换吧？”金芳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意。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嘲讽赵向东，还是在嘲讽自己。 她到底是为了谁活着，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 金芳只知道自己不想看着弟弟死，也不想让女儿做单亲家庭的孩子，那么只有牺牲自己。 离婚这个念头，她已经动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都被金芳自己否决。 孩子的未来，父母的面子，以及自己的名声......好像她根本就无法忽略。 此时此刻，金芳的内心是平静的，她很确定自己也对赵向东没有爱了。 无爱无恨，也不想再抱有希望，那么离不离又有什么重要的？ “我发现以前对你的看法真是太片面了，金芳，原来你竟然有这样的一副面孔。”赵向东不停的感慨，看着金芳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就直接回答到底行还是不行就可以了，其他的我都不想听。”金芳有些不耐的皱眉。 “要是我不答应呢？你就离婚吗？”赵向东反问。 “不离，但我就会去找你母亲去讨这笔钱，要是你母亲不给那就找你父亲！要是都不给，那我就要去替公婆收回货款了。”金芳无畏的说着。 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体面这个东西有没有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呵呵呵......你这样子倒是比以前可爱的多，”赵向东忽然笑了，“那两万块我给你就是了，你也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那自然不会，你甚至现在都能直接去找江淼，”金芳干脆的保证，“我会告诉你爸妈，你去找了朋友聚会了。” “行，我回去就给你拿钱！”赵向东咬牙切齿的答应，然后气呼呼的上了摩托车。 金芳依旧是面无表情，她淡定的坐上车，跟着赵向东回了赵家庄。 金芳不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但她不是傻子，知道赵向东自己一定有钱。 果然，两人回到家以后，赵向东就直接拉开一个带锁的抽屉，摸出一摞递给金芳。 “看好了数目，别到时候又说我没给够。” “行。”金芳就这么自然的拿过钱开始数起来。 胜男又睡着了，这让赵向东想发火都不敢，只好冷哼一声出了门。 眼不见心不烦，像这么认钱的女人，自己以前是怎么瞎了眼喜欢上的。 第303章 婆婆的算盘 两万块钱，不多不少正好，金芳淡定的收起来放好。 今天是大年初二，往后三天婆家这边的风俗是不能回娘家，她打算初六早上就给母亲送回去。 金虎的手术安排在初十左右，刚好能赶上。 放好钱以后，金芳就和往常一样仔细的收拾家务，给女儿胜男收拾玩具。 不管夫妻俩的关系如何，赵向东对胜男还是没的说的，包括公婆也是，给胜男买了很多玩具。 可以这么说，婆家这一家人任何地方都有争议，唯独对胜男的爱，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也是金芳最终决定和赵向东继续过日子的原因之一，她舍不得把女儿丢下，但明白如果自己离婚带走了女儿，就不可能给女儿继续过这样的富裕生活。 她的童年是苦水里泡过来的，不希望女儿再次重复那样的命运。 受点委屈算什么，只要胜男过的好。 “你俩不是回你娘家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婆婆从外间走进来，手机里还带着两串糖葫芦，顺手放在桌子上的茶盘里。 “嗯，我弟弟身体不好，我妈得照顾，所以就早点回来了。”金芳头都没抬，轻声回应。 “你妈也真是不容易，”赵母罕见的对这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的亲家母表现出同情，“现在胜男也大了，你不用时时带着，抽空我可以带去摊位上，你就多回家帮你妈一下吧。”说罢赵母走到孙女睡觉的位置前，一脸慈爱的看着胜男的睡颜。 这话听着怪怪的，金芳并不傻，她是不认为婆婆是真的在为了自己的娘家好。 再结合这段时间丈夫对自己的态度，金芳立刻就猜到了什么，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妈您要是想带孩子的话，不如咱俩换换。” “啥意思？”赵母不解。 “您在家待着胜男，我和爸去摊位上帮忙是一样的。”金芳笑着看向婆婆。 “这怎么能行？”赵母几乎是下意识就摇头，“你啥都不懂，怎么会做生意？别开玩笑了！而且......而且谁家娶媳妇回来是让她出去抛头露面的？那样岂不是让人笑话？” “给自家摊位看着而已，叫什么抛头露面？妈，现在是新时代了，人们的思想早没那么封建了。”金芳继续笑着回应。 “那......那也不行，要被别人知道了我们这样使唤你，岂不是要被戳断脊梁骨？”赵母的神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她有些不敢看金芳的眼睛，再次低下头去假装看着孙女，心中快速盘算着如何应对金芳接下来的要求。 可出乎意料的是，金芳并没继续坚持，反而是十分认同的点了头。 “妈您说的对，我还是只适合在家带孩子，摊位上还是您和爸去管吧，咱们继续各司其职。”我不抢你的生意，你也别打我孩子的主意。 赵母明显松了口气，哪里还敢继续提要胜男的事？ “金芳，我知道向东做了混蛋的事，但他是我的儿子我还是了解几分的，他不是那种坏的彻底的男人。” “我知道，都是外面女人的错，那人趁人之危勾引了他。”不等赵母说出来，金芳主动补充。 “你真的这样想吗？”赵母有些不敢相信。 这不对啊，明明自从知道赵向东和那个江淼有一腿之后，金芳就对赵向东满是怨恨。 平时冷淡不说，甚至早就和赵向东分了房间，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避开，就像赵向东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其实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赵母还是向着儿媳妇说话的，毕竟没有哪个母亲会喜欢看着儿子的家庭四分五裂的。 但金芳的死心眼和持续不原谅，让赵母对她产生了厌烦，便直接不管了。 不用说了，这个年过的也是相当不痛快，杨金芳几乎每天都摆着一张死人脸。 生意人嘛，最忌讳这些，这让赵母心里的天平产生了倾斜。 她在年前有一次偷偷去找了儿子谈话，得知那个江淼比金芳还婆漂亮有文化，情商也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这让她彻底动摇了。 新时代了，结婚离婚已经不是稀罕事，要是儿子真的喜欢江淼，而金芳也一直是这副死人脸的话，离了再娶也没什么不行的。 但胜男不能让带走，所以刚才赵母那样说，其实盘算的就是想要把胜男带在自己身边，为了日后抢孩子做准备。 小孩子嘛，谁带跟谁亲，就算是当妈的又怎样？ 可没想到，杨金芳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然变得通情达理了。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难道回了趟娘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 “当然是真的，但我知道赵向东的心已经不在我们母女这里，妈您就是我和胜男的指望了。”金芳故意使劲抽了抽鼻子，眼眶也随之红了起来。 “你管他那些呢！”赵母气愤的冷哼，“只要你答应好好过，再改一下以前那喜欢矫情的性子，赵向东他的心不回也得回！外面的女人再好，那也是图他点什么的，哪里有自己的原配妻子好？胜男是我的孙女，我绝对会护着，这一点你放心。”赵母说的信誓旦旦，字字句句都是对金芳母女的维护。 “谢谢妈，有您这句话，我就知足了。”金芳感动的涕泪横流，就差抱着婆婆的大腿哭了。 可就在婆婆转身出门的那一刻，她立刻用手把眼泪擦干，脸上哪有一点动容？仿佛刚才的模样都是幻觉一样。 她以前是个实打实的学霸，智商并不低，就是喜欢钻牛角尖而已。 而放弃了那些以前执着的东西，金芳自然就变得坚不可摧了。 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她都不稀罕，除了女儿，所以赵母担心金芳去抢自己生意的心思完全是没必要。 她要的只是赵向东的钱，给弟弟治病的同时，还要给胜男最好的生活，把胜男养大。 人类永远想象不到，一个母亲肯为自己的女儿做到什么地步。 第304章 谁自杀了？ 和金芳达成协议以后，赵向东第一时间就骑着摩托车进城，熟练的拐进一条小巷，敲开了第三家的门。 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兴奋的拉开门把他拽进去，赵向东喘着粗气把女人抱起来，两人胡乱的把门反锁着就亲着进了屋。 半个小时以后，赵向东疲惫的眯着眼睛靠在床头，女人则一脸餍足的趴在赵向东的身上。 她抬眼，打量了赵向东一会，忽然眼珠一转使劲按着赵向东的脖子开始下嘴。 “喂，你干什么？”察觉到对方要做什么，赵向东吓得赶紧把江淼推下去，然后自己坐了起来。 江淼没防备，头重重磕在墙上，疼的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干嘛啊，为什么这么粗鲁？刚才不是还累的要死要活，怎么这会缺像头蛮牛啊？”江淼一脸委屈的揉着自己的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向东眼底闪过歉意，很快又对着江淼提醒。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别在我身上留印子，会被她看到！” “你说的她是谁？你老婆，那个木讷的杨金芳吗？”江淼气呼呼的坐过来，“你不是告诉我说她以后不管我们了？那我亲你几口又怎么了？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我后悔什么？”赵向东挑眉，同时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帮江淼揉捏着那被磕到的地方。 “后悔为了我和她翻脸了呗！”江淼翻了个白眼，撒娇般又钻进赵向东怀里，“你俩现在都这样了，那婚姻还有啥继续的必要啊？为什么不能你主动提离婚呢？” “当然是为了我女儿，”赵向东的神色变得严肃，“我不是说过了，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就是我女儿，她是我女儿的亲妈呢！除此之外，你在我心里当然比她重要。” 江淼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把嘴巴嘟起来。 “那咱俩就这么一直保持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吗？你可是说过，早晚会娶我过门的，我都等着呢。” “现在孩子太小啊，等胜男不需要金芳了，我自然会和她说的嘛！”赵向东好脾气的哄着江淼，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你都说了不着急的，好饭不怕晚。” 江淼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又很快垂下眼皮敛去这种情绪，依旧温柔的对着赵向东撒娇。 “那你可别辜负我，你知道我根本离不开你。” “我也一样啊，难道咱俩好了这么久，你没感觉到我对你的真心？”赵向东信誓旦旦的说着，抓过江淼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头。 江淼被逗笑，脸上尽是满足和得意，然后任性的再次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大年初六，金芳一个人再次回到了娘家，亲手把那两万块交给了母亲。 “哪来的？”玉芬十分震惊。 “我跟赵向东要的，这次手术费该够了，你给金虎早点把手术做了。”金芳浅笑着回答。 “他怎么会又给你钱？金芳，你老实告诉我，这钱怎么来的？”玉芬明白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初二那天赵向东对金芳是什么态度她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会这么快又给金芳钱？这三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是夫妻，金虎是我弟，他不掏钱我不干。”就这么简单。 可玉芬怎么都感觉女儿的状态不太对劲，虽然哪里都没变，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她犹豫半晌，还是把那钱接在手里，嗓子像是堵了棉花一样难受。 “这下，我和你爸欠你五万了金芳......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还上呢。” “我几时说要还了？妈，您什么时候变得跟我这么客气？你和爸只要把金虎照顾好就行了，那是咱家的未来呢。”金芳强压心头的酸涩，云淡风轻的说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有人上吊了！快去救人啊，村头大槐树下，有人上吊了！”一声凄厉的呼喊打断了母女俩的对话。 金芳和玉芬双双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外跑。 玉芬没忘了把钱塞进怀里的口袋，生怕掉出来，这是凑齐拯救儿子的最后一块版图。 又是赵兰妮，好像这村里每次有热闹都少不了这个女人。 此刻她正站在大路上焦急的喊着，脸色涨的通红，双脚不停的跺着，看的出来是被吓坏了。 “大家快去啊，杨栓住的姘头自杀了，上吊了！我亲眼看到的，人还挂着呢!” 啥？杨栓住的姘头？指的是金春花吗？ 玉芬的眉头紧紧皱起，转过头吩咐女儿金芳回去喊栓成来，自己则撒丫子朝着赵兰妮说的地方去。 她早就说这女人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又出幺蛾子了。 金芳也明白其中利害，二叔的事情必须父亲出面，点点头往回跑。 等玉芬赶到的时候，栓住已经早到一步，正和几名妇女踩在梯子上拼命托着金春花花的脚往上推，嘴里还不忘焦急的劝说。 金春花确实被吊在树上了，用的是一根栓水泵的结实麻绳，但这会那绳子并没缠在金春花脖子上，而是被她用手抓着。 这女人脖子上有道红痕，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真的吊着，后面又被拴住解下来的。 “呜呜呜......你让我死吧，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家没了，儿子没了，如今你也......栓住哥，我对不住你，是我不要脸了！” “你胡说啥呢？错误不是一个人犯的，我一个大男人又没说过不负责!”栓住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脖子两侧青筋暴起，看得出来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至于那几位热心肠的妇女，只能站在树下举着一床被单，以保证金春花掉下来的时候不至于摔在地上。 “呜呜呜呜......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拴住哥，我有自知之明......以前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能恩将仇报？现在你的名声毁了，我死了你才能干净啊！”金春花哭的更大声了，作势撑着双手想要把绳子往下巴处拉。 第305章 捏着鼻子认下 “春花，不要！”拴住嘶吼着大喊。 就在他想要不顾一切拉住金春花手的时候，金春花的身体却像落叶一般突然朝地面上坠去。 不仅仅是她，就连那根结实的绳子都断了，连人带绳子一起掉下来。 不知是不是位置不对，那几名妇女拿的被子并没接到人，反而让金春花掉在一旁的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众人齐齐愣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金春花被摔的不轻，躺在地上不停的哎哟。 栓住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过去拉人，却被一双大手给按住。 “没出息的东西！我真想打死你！”是栓成的声音，这声音其中夹杂着强烈的怒意。 栓住一怔，赶紧抬头看去，果然自己的大哥大嫂正并肩站着死死盯着自己。 栓成额头青筋暴起，胸前剧烈起伏，令人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狠狠教训他这个不听话的弟弟。 “哥，我......刚才那绳子是你弄断的吗？” “不是我还是谁？你赶紧把她弄起来，回家去说！咱们老杨家的人都要被你丢光了！”栓成终究还是忍不住，使劲扯住栓住的耳朵，狠狠拉了一下。 这场面，就像是两人小时候，栓住不听话的时候被哥哥教训的场景。 “行，行，我去！去还不行吗？”栓住乖乖妥协，脑袋点的像捣蒜。 “那还不快走？”栓成松开手，又狠狠瞪了弟弟一下，“今天把这破事弄清楚了!”然后率先转身离开。 玉芬看了一眼栓住，又朝着地上的金春花看去，紧跟着发出冷笑也跟在丈夫身后。 “栓住哥......”没想到自己全程都没被人关注到，金春花早不哭了，有些尴尬的看着杨栓住。 杨栓住也没说话，默默蹲下身去把金春花搀扶起来，叹息着指了指自己家的反向。 纵然心中不甘，但春花也不敢再造次，只得乖乖低头假装虚弱的一味在栓住身旁，踉跄着也往前走。 看来栓成是要大事化小了，大家见没了热闹看，只能无趣的离开。 但对于后续的事情发展，还是纷纷议论开来。 一时间栓住和金春花两个名字，再次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到栓住的家里，栓成铁青着一张脸坐在了上位，玉芬自觉的站在丈夫身后。 到了这种事情上，肯定是要栓成唱主角了，这就体现出一家之主的地位。 栓住带着金春花随后赶到，他先是把金春花搀扶着坐在椅子上，自己找了一处墙角蹲下，静静等待着哥哥的训话。 金春花还在抽泣，但听得出来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说说吧，到底咋回事？”栓成冷声问道。 “没......没啥，这不是回来了么？”栓住回答的很含糊，妄图蒙混过关。 “啪!”栓成使劲拍了下桌子，巨大的响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金春花。 她对栓住本人是很有信心能够拿捏住，但是这个所谓的大哥总感觉阴沉不定的，令她有些惧怕。 “还不说实话？还嫌今天丢的人不够？”栓成气的坐不住，直接站起来把双手背在身后，“啥事没有，她会自杀？杨栓住，你看看现在这日子都过成啥了？” “我，我也不知道她会自杀啊！哥，我真的不知道！”栓住咧着嘴喊冤， “我是听到赵兰妮给我报信才过去的，真的，我发誓！” “原因呢？我问原因！”栓成忍无可忍，抬起一脚踢在弟弟的肩膀上。 “呃......”栓住们哼一声，身体朝一边倒去。 栓成不解恨，还想继续打，金春花突然哭着扑过来护住了栓住。 “别打了，呜呜呜......真的别打了......栓住哥他什么都没做错，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呜呜呜......你们要打就打我吧！” “春花！”栓住哽咽着喊了一声。 “栓住哥，你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明明是我趁着你喝醉了勾引了你，咱俩才发生那种事的！这全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打你骂你？当时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金春花哭的泣不成声，捂着脸又瘫坐在地上。 金春花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全都沉默了。 玉芬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似笑非笑的盯着金春花，心道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栓成的脸则是红成了猴子屁股，张了几次嘴想骂弟弟，却又把咽回去，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至于杨栓住本人，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身体更加朝墙角缩了几下，头几乎埋进胸口。 “看来，金春花的话是真的，”许久以后，栓成又开了口，“栓住，你把人家给睡了。” 栓住在等了大约三秒之后，重重的点了头。 “就是年三十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醉倒在炕上，可能是脑子犯了浑......等我醒了的时候，我俩已经睡在一起了。”说完栓住狠狠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不管怎么发生的，反正现在你俩已经是两口子了，那还说啥？让你嫂子赶明找群娘们缝几床被子，简单的办个仪式吧。”说罢栓成站起身来。 “啥意思啊哥？”栓住一脸懵逼的抬头。 “还问啥意思？你把这个女人带回来这么久了也没法说法，村里人早就议论开了！在没发生啥之前，你能找借口说是朋友，那现在呢？都睡在一起了，你还能骗自己是朋友？杨栓住，这个女人都要自杀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应该怎么做？”栓成恨不得把这个弟弟直接掐死，怎么会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 连他这个大老粗都看得出来，这事有金春花的小巧思在里面，可这事除了认下，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了。 这个杨栓住真是蠢到了一定程度，蠢死了！ “可是哥，我要怎么跟金龙说？”栓住的脸几乎皱成了苦瓜。 自己刚和原配离婚还没半个月呢，就要在儿子眼皮子底下再娶，那金龙会怎么想？ 第306章 得偿所愿 “呵呵，你现在知道考虑金龙了？当初和赵丽萍为了这个女人闹成那样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金龙的面子？”栓成那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现在就是兄弟俩都上了岁数，要是搁在栓住小时候，栓成非得把他打的皮开肉绽不可。 栓住无话可说，羞愧的低下头去。 “行了，带着人回去吧，我看着也没什么事，”玉芬厌恶的皱眉，捏着鼻子开口，“这两天你俩抽空把家里打扫一下，赶明找个时间把证领了去，要是需要办酒席再来找我俩安排。” 虽然说这事整的丢人现眼，但毕竟是要结婚办喜事，杨栓成和王玉芬作为拴住如今唯一的长辈，还是有这个责任和义务给弄的。 要是拴住开了口，让他们捏着鼻子也得去做。 金春花期待的抬头看向栓住，刚想问却听栓住直接自嘲的叹息。 “我得多大脸还要办酒席？嫂子，你别寒碜我了......就听你的，去县城领个证得了......然后等开了春，我就带着春花出去打工。”说罢栓住站起来直接朝外走去。 这是唯一最好的解决方法，没有第二条路了，不管栓住愿意与否，他只能这么做。 其实在和金春花发生实质性关系之前，拴住还是有想过去找赵丽萍认错，把人给追回来的，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说实话，他真没有心思再组建新的家庭了。 两人真正分开以后，等天柱冷静下来才发现和赵丽萍生活这么多年，一些生活习惯早已养成，根本就改不过来。 而以前自己讨厌的赵丽萍的那些缺点，也似乎没那么令人厌恶了。 比如赵丽萍做事喜欢风风火火，吵吵嚷嚷，以前只觉得烦躁，但等耳边真的清静下来，拴住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金春花确实比赵丽萍温柔的多，也比赵丽萍善解人意，可这个女人整天遇事就会哭哭啼啼，有时候生个火都要喊拴住帮忙。 只要拴住脸色不好就会开始小心翼翼，一副像杨拴住欺负她的样子似的。 时间短了还可以，栓住有耐心哄，可长了呢？ 拴住是典型的北方大男子主义，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他根本做不来这些。 这份烦闷终于在大年三十那天到达了顶点，那天他从早上起就想喝酒，就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栓住甚至还想着，如果大年初一金龙和陈雅萱带着朝阳来给自己拜年的话，就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下前妻的意见。 要是赵丽萍有心回来继续和他过，他还是愿意低头的。 到时候开了春把金春花送回南方安顿好了，自己再去主动找赵丽萍谈这件事，想必和好也不是没可能。 计划的挺好，也表示栓住已经开始有点觉悟了，但坏就坏在喝酒误事。 那天的栓住喝的太多了，一直都没想着控制住酒量，偏偏他还是个不怎么能喝的人。 金春花一直在旁边陪伴，不停的给倒酒安慰，还给他夹菜。 两人坐在一起，金春花也颇为感慨的说出自己的难处和伤心的事情，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春花也跟着喝了一些，栓住就更把握不住了，最后都忘记自己喝多少了，反正脑袋嗡嗡作响，思维一片空白。 再醒来的时候，就光着身子和金春花躺在一起了，当时他吓得差点从炕上掉下去。 而同样光着身子的金春花则一脸娇羞，脸颊绯红的告诉他喝醉之后发生的事情。 金春花说是拴住先抱住了自己，然后两人上了炕，春花一开始不愿意，还是拴住强行发生的。 到底事实是不是这样，其实栓住自己也不知道，他实在是想象不出，自己这种性格的人强迫女人发生关系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是傻子有没有这回事，身为正常人能察觉的出来。 拴住的第一反应是逃跑，是的，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金春花，也丝毫没有一点开心和得偿所愿的感觉。 于是杨栓住整整跑去外面一天没回来，金春花四处寻找，最后在河边的一个茅草屋里找到了快冻僵的杨栓住。 春花哭着询问他到底啥意思？拴住，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和金春花结婚，也一早打算把金春花送回南方的，的可没想到犯这样的错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他甚至祈求金春花把那边的事情忘记，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各走各路。 但那怎么可能呢？金春花当场崩溃，跑回来了杨栓住的住处，然后就开始了不吃不喝的绝食生活。 任凭拴住怎么敲门劝说，春花就是不想沟通，把自己关在屋里死活不出来。 变故就发生在今天，金春花突然闹了自杀，也顺便把两人已经发生过关系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了。 这下子杨栓住想瞒也瞒不住，也知道再想和赵丽萍回头，那是真的绝不可能了。 走到今天怪得了谁？完全是栓住太优柔寡断，没及时把事情了断。 金春花的心机与算计无可厚非，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这个女人确实聪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般人招架不住。 可栓住自己也拎不清。 明明金春花这句话对他的目的不纯，可却不懂得拒绝，一味的迁就，找各种理由不断干净。 或许他只是享受春花对他的温柔和夸赞，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和赵丽萍多年的婚姻生活太平淡，所以没忍住开了一点小差而已。 可人生就是这样，有些时候看似不疼不痒的决定，却可能恰恰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杨栓住，完全是活该。 这事闹得这么大，自然也传到了赵丽萍和杨金龙的耳朵里，金龙气的当场摔了水杯。 “妈的，这娘们太恶心了！”说罢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去？给我回来！”程雅萱赶紧拉住他。 “你说我干啥去？这娘们敢在咱们村里这么糟践人，难道不该被教训吗？”金龙气的脸都涨红了。 “你爸都答应娶了，你还闹腾什么?”程雅萱翻了个白眼。 第307章 母亲的警告 “他那是愿意吗？明明是被逼无奈！那个女人都那么做了，我爸只能捏着鼻子认一下，还能怎么着？”金虎原地跺脚。 “那也是答应了，你一个晚辈过去能说什么？而且这个时候你过去对那个金春花做了什么，你爸就更理亏了。”程雅萱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但金龙这个时候在气头上，根本就听不进去。 只见他一把甩开妻子的手，怒气冲冲的想要继续往外跑。 “这不是你们家的事情，你当然可以这样云淡风轻！如果被辜负的是你妈妈，你还能这样说话吗？” “杨金龙，你在说什么啊？”程雅萱委屈的鼻子发酸，完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丈夫嘴里说出来的，“从这件事情一发生开始，我一直是向着妈的，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行了，别吵了！”赵丽萍泰然自若的从屋里走出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我都已经和那个人渣离婚了，他娶不娶跟我有什么关系，所以你们跟着掺和什么，还嫌不够丢人。”说着赵丽萍走过去扯着儿子的胳膊把他拉回来。 母亲出马了，杨金龙便不再坚持，梗着脖子怒气冲冲地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 见儿子不再那么激动，赵丽萍转头又对着儿媳妇程雅萱安慰。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知道你一直站在我这边，我心里明白着呢。” “妈......” “你去屋里看着朝阳，这孩子有点发烧。”赵丽萍拍了拍程雅萱的手，对着里屋的位置点了点头。 “哼！”程雅萱余怒未消，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再和丈夫争吵，便冷哼一声进了屋。 说句实在话，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金龙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但自从两人有了孩子，日子越过越好了，金龙对程雅萱几乎是百依百顺的，哪里像今天这样态度差劲？ 更别说还是因为杨金龙父母的事情，程雅萱自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做的无可挑剔。 其实婆婆和公公离婚这几天情绪也不太好，白天看不出来，晚上总是会失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都是程雅萱忍着困意爬起来跟婆婆谈心，帮她开解的。 同为女人，程雅萱十分明白婆婆内心的煎熬和不甘。 可自己做的这些，杨金龙不但不感激，还因为他那个人渣爹对自己发脾气，程雅萱怎能不寒心？ 好在婆婆是心里有数的，总算是站自己这边，程雅萱内心稍稍安慰。 不过这点小事程雅萱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她向来是个大度的女人，只当丈夫是突然脑袋发懵了。 这下外间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赵丽萍轻叹一声，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顺手给儿子了一杯茶慢慢推过去。 “你以后不能这样的驴脾气知道吗？人家雅萱多好了？我说实话杨金龙，我明白你心里其实是替你爹喊冤的，认为是他被算计了。” “我......妈，我刚才发脾气不是针对雅萱的。”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刚才发脾气是不对，金龙支支吾吾的低下头去。 “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些，你们小两口私底下的事情我也过问不了，”赵丽萍摇头，“我只是提醒你看清楚，你爹走到今天没有任何人逼他，你就算是心疼也无济于事。” “那，难道就任由那个女人作威作福？妈，你俩好歹夫妻几十年了，我爸是啥样的人您该了解，他明明就是......” “受害者是吗？”赵丽萍冷笑着打断儿子，重重的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金龙想要继续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但很明显赵丽萍的猜想是对的。 事已至此，杨金龙仍旧觉得父亲是被害的，罪魁祸首是金春花。 赵丽萍眼底闪过一抹悲哀，她紧紧闭上眼睛又睁开，再开口语气冷冽不少。 “你虽然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但毕竟是杨家的种，是杨拴住的亲生儿子......我阻止不了你向着你爹的心，但是杨金龙我要提醒你，”赵丽萍忽然抬起头，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你这辈子要和程雅萱白头到老，要是敢像你爹一样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我这个做母亲的绝不会站在你那边！” 最后这句话，赵丽萍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语气非常沉重。 金龙内心发颤，十分震惊的抬头看向母亲，不由的反问。 “我记得当初你非常不喜欢程雅萱的。” “对啊，我不否认，”赵丽萍痛快承认，“但这不耽误我拿这句话来威胁你，杨金龙你最好把这句话给我记住，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妈。”这还是赵丽萍第一次这样严肃的和金龙说话，金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愣愣的点头。 就像杨栓住自己说的那样，他没有选择和金春花办什么酒席，举行任何庆祝仪式，只是在两人领证第二天就悄无声息离开了村子，带着金春花。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连金龙都不知道。 只有那天早起的老人说在晨暮中隐约看到两人背着大包小包的走向村口，听说话像是去坐火车了，想必是又回到当初打工的城市了。 也对，金春花的家在那边，杨栓住又打那么多年工，两人对那个城市还是比较熟悉的。 或许以后就定居在那里不会回来了，永远生活在两人相识的城市。 村子里再也没有杨栓住这个人。 赵丽萍听到消息以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又继续做手工活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反应。 在临近开学的日子，金虎的手术终于要被提上日程，金桃听说以后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她想，等过一段时间，想必就能看到金虎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他还这么小，有的是恢复的时间。 艳彩的服装厂也开始正式营业，当初应聘的那些姑娘一窝蜂的来报到，包括年纪最大的刘三妹。 岗位是一开始就安排好了的，谁也没有异议，全都认真听着艳彩教导着怎么去开始工作。 金桃偷偷趴在窗户的位置向里面看着，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姑姑身后的那块白色的黑板给吸引住了。 第308章 窗外偷听 并不是白色的黑板有什么稀奇，而是那黑板上画的东西，是一张设计图，服装设计图。 简单的线条画的并不优美，但是却有一种难以表达的魔力，一下子让金桃完全沉浸进去。 她盯着那线条仔细看了起来，并忍不住抬手开始在空中描绘。 要是这里减一笔，这里再收进去一点的话...... “金桃，你在这干啥呢？咋不进去啊，你妈不在吗？”刚比划的出神，身后传来了赵兰妮的声音，打断了金桃的思路。 她赶紧从窗户上下来站在地面上，无措的搓着手指，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赵，赵姨......我，我在这看看......” “那咋不进去看呢？”意识到自己嗓门大吓到了孩子，赵兰妮赶紧夹起嗓子来，尽量变得温柔些。 “我看她们在开会呢，所以就没打扰。”金桃老老实实的回答。 “嗨，一群老娘们哪有啥不能听得？外面这么冷，咱进去说话！”说着赵兰妮一把拉住金桃，从大门口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这边的动静显然也被里面人听到了，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朝这边看来，包括站在白色黑板前面的艳彩。 被这么多人看着，金桃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在人群中找到母亲的身影。 可恰好这会的功夫三妹不在，这让金桃有些紧张。 “金桃，来我这边坐着。”像是看出了金桃的窘迫，艳彩主动发出邀请，并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嗳~”轻声应答，金桃微微松了口气，快速走到姑姑身旁坐下。 别说，这俩人坐在一起对比，还真有几分相似。 “你妈去仓库帮着清点了，因为缝合是最后一道工序，所以关于衣服款式和工艺要求不高，我就让她先去看看。”艳彩主动跟金桃解释。 “嗯。”金桃有些受宠若惊，把头几乎埋进胸口，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白板上的东西。 来这里工作的全都是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大家的思想没那些中老年妇女封建，对于金桃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基本都是抱着心疼的态度的。 所以没有任何人对金桃的到来表示不欢迎，甚至还都带着温暖的笑意，特意把嗓音放轻，生怕吓到这娃。 “厂长，你刚才说衣服的腰线那里需要多收紧三厘米是吗？那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很不协调？”刘焕生首先提出疑问。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没把握，”艳彩叹息，“咱们是刚开的小厂，订单不够做的，这第一批货是我想先打个样，拿给那些商家看，只要是看咱们的做工和质量。” 一般像这种情况，大多数的服装厂老板都是求稳的，比如做些款式很普通的，对剪裁要求不是很高的衣服。 一来是方便后面的销售，再就是不至于浪费，要是人家没看上，那还可以卖给赶大集的，或者专门回收旧衣服的人。 可这次艳彩想要大家做的毛衣，却是色彩特别鲜明，款式又前卫大胆的一种。 不但胸前有些低，颜色是那种高饱和的深绿色，还有刚才刘焕生说的收腰的问题。 这腰围向里面收三厘米，意味着到时候几乎是把人的整个曲线都展现出来的。 这个时代的风气虽然已经普遍开放了许多，像是这种款式大城市也不是没有卖的，可关键这种小厂的衣服是进不去大商场的。 说难听点，大多数还是农村妹或者县城妹给消化掉，那这种款式怎么穿的出门？ 绿色，又是这种饱和度的绿色，一定会极其显眼的。 所以其实艳彩也在犹豫，她怕自己的野心太大，一下子就把厂子干黄了。 “那就还做普通款式嘛，”杨婷婷插嘴，“我们虽然都会些手工，但对于正式做衣服还是有些生疏的，万一到时候弄不出你想要的效果呢？” “那没问题，咱们做生意就是有损耗的，”艳彩眼神坚定的说道，“我早准备了足够的布料让你们练习，这完全不用担心。” “可是厂长......你好好寻思啊，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开业，可别雷声大雨点小的。”个子最小的王美荣也跟着怯怯的开口。 这声音虽小，但却道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思，那就是怕艳彩这厂子真黄了。 能够在家门口挣钱，这是多大的幸运？为这事几个姑娘那是时不时就来监工，就连过年期间都风雨无阻的，就怕开工的时候不能第一时间过来。 姑娘们甚至幻想着等拿了工资，就可以在家里扬眉吐气，不用再被骂赔钱货了呢。 这会听到艳彩说这种话，做这么冒险的决定，那心中不打鼓才怪。 当初那么多人竞争，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抢来的啊！要是被那些落选的人看了笑话，面子往哪搁？ 看着神色各异的女孩们，艳彩哭笑不得，急忙补充。 “瞧你一个个吓的，对我有点信心好吗？既然敢开这个厂，那我就肯定有十足把握把它做下去，我是想咱们稳中求胜，看能不能发展的快一些。就算这衣服做毁了，那也没什么吧？几块布料而已，大不了咱们再重新做回以前的款式就行了，这点钱我还是赔得起。到时候不管这批货能不能卖的出去，订单多还是少，你们的工资我都保证会1分不少的发到你们手里的。” 听到艳才这样的保证，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又开始认真的和艳彩讨论起可行性来。 不过大家伙七嘴八舌讨论半天，最终还是同一个看法，那就是行不通，认为太冒险了没有必要。 以前的女人都是自己做衣服，现在条件是好了，可姑娘们买衣服穿这才几年啊？谁不是选一些比较低调的的款式。 最多是在颜色方面稍微显眼一点，可像这种过于大胆的衣服，想必没有几个穿的出去。 “你们忘了那个杨金梅吗？当初就穿了双靴子，被多少人议论呢？还说人家染头发不正经！”刘焕生性格最是外放，一脸气愤的提醒。 第30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刘焕生的话让众人的情绪都被激起来，纷纷开始诉说自己身边的老古董，那些奇葩的言论。 有看到人家穿白色裤子说人家浪的，还有见到年轻姑娘化妆就说人家怀春的，还有的姑娘喜欢清爽的打扮，往辫子上扎个白色波点的头花，就被嘲讽是给爹娘提前戴孝。 “厂长，你不知道！我家小姑子前阵子从外地打工回来，穿了件一字肩的毛衣，前面露了锁骨，就被几个老太太说人家在外面不是干好工作的！”王美荣都忍不住放大了声量，可见这种风气对年轻人来说有多么膈应。 这也就回到了刚才的为题上，大家并非不认可这样的改变，就是怕艳彩出师不利。 这七嘴八舌的讨论，让艳彩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但她又实在不舍得放弃自己的设计。 人在没了主意的时候会想着做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这不艳彩就无意识的拉起了金桃的手。 “你觉得咋样？”艳彩这样问，自然是没指望金桃给她什么权威的回答的。 一个小孩子，还是个木讷又内向的孩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问金桃这个问题，说完以后连艳彩自己都笑了。 可没想到金桃却低下头去认真思考，等了半晌突然抬起头郑重回答。 “我觉得姑姑穿很好看，为什么姑姑不自己穿在身上呢？” “啥意思？”艳彩挑眉，有些疑惑。 “就是，我觉得这个设计是好看的，就是颜色有点暗了，”金桃抿唇，见艳彩神色如常才又继续说道，“十几岁的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姑姑可以换成粉色。” 这......这孩子表达的啥意思啊？大家表示都没听懂，全都面面相觑的沉默了。 金桃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把头埋下去，可艳彩却是微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你的意思是说，其实这衣服可以做的更大胆些，颜色也俏丽一些，卖给那些更年轻一些的女孩是吗？她们性格比较叛逆和特立独行，或许不会受那些议论的裹挟和束缚。” 而金桃想要艳彩穿在身上，意思就是展示，让艳彩当模特。 这样一解释，大家终于全都懂了，纷纷表示惊奇。 这娃平时看着憨憨的，倒还真有点新鲜点子。 更年轻的姑娘，那就是八零后，这批孩子确实是更加特立独行的。 他们不像那些六零和七零后，这些孩子都是接受过教育的，几乎家家也都有了电视，多少了解一些外面的灯红酒绿。 年轻就代表着朝气，也代表着大胆和自我，所以这个思路好像确实是对的。 “可是......咱们县城里，好像还是有些落后呢。”刘焕生依旧有些担忧。 “没关系，你们忘了我早年在外地打工吗？林国平现在也经常去那些稍微大一点的城市跑业务，咱们完全可以把这种特定的款式销往外面，积少成多嘛。”金桃的回答无疑是给了艳彩灵感和信心，她直接坚定的把设计和制作新款这事给定了下来。 这下子大家都没话说了，扩展销路，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服装厂的都是计件工资，单子越多，销售的价格越贵，那么工价就更高，也就代表姑娘们赚的越多。 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大家伙又开始讨论起下面的话题来，进一步确定开工之后的流程和检验标准。 金桃觉得有些无趣，她听不懂，也不想继续参与这个，她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 母亲刘三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是最后一道工序，只听指挥，自然也用不着和大家讨论什么。 所以刘三妹走到金桃身边，悄悄把她拉了出去，母女俩站在厂房外面说话。 “你刚才和你姑姑说的我都听见了，没想到我闺女还懂设计服装呢，真厉害。”三妹满脸都是慈爱的笑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 “我就是......觉得那个图挺好看的，就有了些想法......妈，我说话太笨了。”金桃有些懊恼的抿唇。 “没关系，你从小就不是个特别健谈的孩子，这样已经很好了。”三妹欣慰的抚摸着女儿的刘海。 她突然记起金桃小时候经常唱歌跳舞的场景，杨德水说过很多次这孩子有天赋，以后有钱了要送她去当明星。 可随着经历了这么多坎坷和变化，大家都不敢再做那样的梦了，包金桃自己。 就算真有天赋又咋样？贫瘠的土地上开不出娇艳的花，就算是有了那也注定会枯萎。 女儿的成绩在初中里并不算拔尖，也就勉强考得上公立高中而已，这样的成绩不上不下。 三妹有时候夜深人静睡不着的，也会想金桃的未来该去做什么？ 这样内向的孩子去做一些销售工作必定是不行的，而且金桃性子慢也不会讨好人，去厂里做工估计也会被欺负。 所以三妹一度觉得金桃的出路大概率就是像金芳一样，趁着年轻，找个比较好的男人嫁了，然后安份的相夫教子。 她甚至这两年开始有意和村里的媒婆们套近乎，搞好关系，防止等金桃不上学了以后早点找个好的婆家先占下，以保证后半辈子不要吃太多苦。 可今天金桃的表现令三妹眼前一亮，她发现自己的女儿或许并没那么糟糕，未来也没那么悲观。 “嗯，那妈我先回去了。”金桃觉得自己在这里耽误了大家太多，生怕继续待下去会影响到别人。 她来这里只是好奇服装厂是怎样运行的，会做些什么而已，现在都知道了。 “去吧，志远马上要开学，你帮我给他准备一下东西。”三妹柔声叮嘱。 今天虽然只是开工前的动员大会，不用做什么真正的工作，但三妹还是不希望成为那个特殊的。 艳彩说了，从今天开始大家就算是正常上班了，因此三妹今天就开始有工作了。 金桃推门进家，却没发现弟弟的身影，她以为志远出去玩了，也没放在心上，拉开衣柜开始收拾。 第310章 晕倒了 金桃的学校是通知明天返校，因为毕业班学习紧张，就不让孩子们在家过元宵节了。 志远还要多待几天，但最多也就五六天而已。 去体校带的东西很少，那边有专门的训练队服，日常穿的带两三件就行，然后就是牙刷牙膏和香皂。 “洗衣粉还是肥皂呢？也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自己洗衣服啊？”金桃拿着一个塑料瓶在纠结。 这群练体育的孩子一年四季都在出汗，所以衣服得常换常洗，尤其志远还是个极其爱干净的孩子，以前没去的时候，在家里就学着自己洗衣服。 洗衣粉装在塑料瓶子里方便携带，如果是肥皂的话就准备肥皂盒，这个还是要志远自己决定的，这小子关键时刻不知跑哪里去了。 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唯独这一点还需要志远自己拿主意。 金桃和刘三妹都不会强迫志远做什么决定，十分尊重他。 想了想，金桃还是决定出门喊一下弟弟，把人找回来，赶在母亲下班之前把行李收拾好，免得母亲一身疲惫的回来，还要整理弟弟的东西。 自己明天去学校以后，家里所有的事务就得母亲一个人干了，她能替一点是一点。 可就在拉开外屋门的那一刻，金桃的脚忽然踢到什么东西，她无意识的低头。 “志远？”只见一只脚竟然横在那里，差点把金桃吓得尖叫起来。 忽然猜到了什么，金桃赶紧把那扇门朝另外一边开，这才发现，志远整个人昏迷不醒的倒在那里。 他脸色蜡黄几乎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发白，眼皮紧紧闭着，也不知道躺了多久。 “志远，志远！杨志远，你这是怎么了？”金桃慌张的蹲下去，使劲用双手去摇晃志远的身体。 可喊了好几声，志远没有一点反应，金桃又惊又怕，不敢再动了。 伸出一只手使劲按了一下自己的脸，金桃大着胆子蹲下身去把弟弟抱了起来，然后踉跄着放在了志远自己的床上。 志远已经发了这么多天的烧，平时摸上去总是热乎乎的，但这会身体却冰的厉害。 金桃又喊了几嗓子，志远就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昏迷。 该怎么办？金桃捂着嘴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 她想，如果周学医生在就好了，现在好像只能去喊母亲回来。 可母亲又能做什么？金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忽然大着胆子走到志远身旁，伸手死死掐住了他的人中，并继续呼喊着志远的名字。 “志远，我是姐姐！杨志远，你到底是怎么了？呜呜呜......你快醒过来啊！” 不知过了多久，志远终于是有了反应，小声呻吟着悠悠转醒。 只是人虽然是醒过来了，神志却似乎没有回笼，志远眼神呆滞的望着头顶的房梁，半晌都不开口说话。 金桃却是松了一口气，她咬住嘴唇止住了哭声，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志远的鼻子下面。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金桃的皮肤处，金桃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像是被力气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志远旁边。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躺在门边？杨志远，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金桃颤抖的声音询着弟弟。 “我，不知道，”志远的神志终于回笼，有些虚弱的转过头来，“我就是感觉浑身没力气，你跟妈走了以后，我想盛碗粥给自己喝，可还没等到灶台那里就摔倒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你昨晚吃饭了没有？你最近饭量可真是不太好。”那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减了一半多。 “昨晚也没吃就喝了一杯水,”志远想了想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食欲，我想着应该是不训练了，就消耗的少了吧？” “那也不能不吃啊，况且你现在还在生病呢。”金桃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饿，”志远叹了口气，“姐，我想早点回学校了。” “为啥？不是还有好几天假期吗？”金桃不解。 “你看我回来以后整天不舒服，妈不是说了水土不服吗？而且妈现在都去工作了，你也不在家，那我继续住着，岂不是给妈添堵？还不如早点回去，恢复正常的训练生活。”那这些不舒服也许就直接消失了。 其实有几分道理，金桃想了想表示赞同。 “我觉得你还是让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等查了以后没什么事情你再回学校。”现在说志远水土不服，完全是刘三妹和金桃自己的猜想，毕竟没有医生的定论。 金桃生怕志远的身体出了其他的问题，那还是早点诊断出来的好，别像金虎一样拖到最后，耽误了治疗。 “妈都带我去看过那么多医生了，人家都说是没事，你们整天大惊小怪的，把我当什么了？脆皮娃娃吗？”志远淘气的做了个鬼脸，“就我的身体素质能被体校破格录取，就足以证明比一般人要健康，你那么担心干啥？我可是男子汉，要是被人知道了经常去医院，那岂不是成了病猫？” “噗嗤......这些话你都是跟谁学的？又是男子汉又是病猫的？”金桃被逗笑。 “这你不用管，反正我是不会被人看扁，”志远小声嘟囔，“我现在很饿，姐，你帮我盛碗饭去拿两个大馒头！” “你行不行啊？刚才晕倒了，很吓人你知道不知道？要不然还是把妈喊回来吧。”金桃还是有些不放心。 “哎呀，你好啰嗦!"志远不耐的把头藏进被子里开始打滚，“怎么什么都要跟妈说啊？我刚才只是饿过了劲没站稳而已，你看我会有什么事？” 这家伙，被子随着志远的翻滚，都成了一个球，金桃再次被逗笑。 既然志远这么不希望惊动母亲，一向疼弟弟的她只好妥协，放弃了通知母亲的想法。 看着生龙活虎的，也确实没什么事情，于是赶紧起身去盛饭了。 第311章 失败了 姐弟俩谁都没把这当回事，自然也就没想着通知刘三妹，竟真的就这么瞒了下来。 金桃开学了，在她开学的这天，金虎的手术也做完了。 结果并没像金桃以及其他人希望的那样，手术是失败的，但金虎的命算是保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十万块钱我们都拿出来了啊！医生，你们再看看，是不是手术暂时没起效果？”王玉芬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几乎是瘫坐在地上抓着医生的裤腿哭闹着。 杨栓成也是满脸绝望，眉头全都皱在一起，额头青筋暴起，就连那双粗糙的双拳都紧紧攥在了一起。 “哎......当时我都告诉你们了，建议你们去大城市做，咱们这边的医疗条件实在有限啊！”医生也很同情，但事实就是如此做不得假。 “能凑十万块已经是我们这个家庭的极限，你的意思就是这钱打了水漂了是吗？”玉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医生衣角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怎么能说是打水漂呢，你这样太不尊重我们医生的劳动成果，”主治医师的语气也变得不耐，“最起码这病情不会再威胁到他的生命了，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十万块钱，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或许真的就是天文数字，可这钱拿到医院里那就像白纸。 有一说一，就金虎这种情况的患者，县级医院敢接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胆量了。 但就像这位医生说的，最起码金虎的命是保住了，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已经算是很大的成功。 可王玉芬和杨栓成万万接受不了，想自己辛苦拼命得来的儿子后半辈子只能像个残疾人一样的活着。 怎么娶媳妇传宗接代？怎么出去赚钱养家糊口，给二人养老？那人生和废了有什么区别？ “老天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啊哈哈哈......呜呜呜......”整个医院的大厅里都回荡着玉芬绝望的哭喊，没有任何人能安慰她。 这事，换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换谁都得疯。 但事实就是事实，不管怎样，金虎无法康复的事情已经成了事实，钱回不来了也是定局了。 王玉芬哭的天昏地暗，差点也被拉去抢救，最后还是丈夫杨栓成把她半抱着，两口子踉跄着找了个地方坐下。 金虎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听说要待满二十四小时才能转到普通病房，也不知道醒过来没有。 满心的期待落空，夫妻俩突然意识到，自己坚持了大半辈子的目标，好像成了一场笑话。 自己拼命得来的这个儿子，不但不能出人头地，为家族争光，甚至不能为二人养老。 这还不算完，老两口因为给金虎做这场手术，借来的钱恐怕要还大半辈子。 还有，金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这样的身体怎么打工？以后要如何生存？ 留在村里肯定会被指指点点，但送出去的话好像也无处可去，那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一直以来被当做香饽饽，心肝宝贝的儿子在此刻变成累赘和丢不掉的包袱，何其讽刺？ “你说，老天爷是在惩罚咱俩吧？是因为当年丢了苦丫，所以才会这样报复咱俩的是吗？”玉芬眼神木然的盯着眼前的某处，嘴里神神叨叨的不停嘟囔。 “一定是这样！我记得当初咱俩结婚的时候，有算命先生给咱俩算过这个，就没有儿子的命，咱俩偏要逆天而行......生了金虎出来，现在报应来了。” “杨栓成，我到现在也不懂，为什么你会打金虎？为什么要下那么狠的手？造成今天的结果，你心里舒服吗？” “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一天福都没享过，现在这个家还被搅和的乱七八糟......你都不愧疚，不后悔吗？杨栓成，要不咱俩死了得了，死了得了......” “行了！”栓成被妻子唠叨的心烦意乱，忍不住怒吼着打断，“你难过，你以为我就好受吗？当初这死孩子自己也不争气，我有什么办法！当时如果换了是你，你不打吗？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脆弱，一脚就......” “啊！！！！！”玉芬突然大吼，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全喊出来。 这声音震破云霄，传到了医院的每一个人耳朵里，包括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金虎。 他没醒过来，但眼皮动了动，眼角还是流下了泪水。 半晌过后，夫妻俩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商量着以后的打算。 王玉芬还是不甘心，按她的意思是继续凑钱给金虎治，去大城市。 可栓成却有不同的建议，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给这个儿子投资了。 “可能咱们夫妻俩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讨债来了。你看，几个丫头都没花过什么钱，可在他身上咱们两个都要搭上半条命，骨头油快要榨干了......小时候罚款，长大了盖房子加上学，现在又是治病......孩他妈，你觉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去大城市治病可不是说说而已。难道真要去死吗？日子还得继续过。 栓成也曾经跟那个医生咨询过，像金虎这种情况，去大医院治病最少需要再凑15万。 这还只是手术的费用，吃喝拉撒，来回的路费以及后期的康复，那更加一笔天文数字。 像他们农村家庭，怎么可能凑得起来呢？就算是把我两口卖了都不值啊。 就这还不是百分之百能治好，万一到时候再失败了，这个家庭肯定会被彻底拖进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男人比女人就是稍微理性一些，虽然这个儿子在杨山成心里比王玉芬的位置都要重，可他还是不得不把其中利害关系讲出来。 可以说，从此刻开始，杨金虎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弃子，甚至是罪人。 “那该怎么办？金虎还这么小......”玉芬似乎也只能接受丈夫的说法，她终于被劝服了。 “钱花完就回家。”杨栓成说罢，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第312章 绚烂的烟花 还能怎么样呢？好像玉芬只能妥协。 第三天的时候，金虎终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玉芬这次没有再急着回家去做什么，而是终于舍得用完整的时间来陪儿子。 杨栓成只在金虎被推回病房以后看了一眼，就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甚至都没有和儿子说说话。 金虎也没问，他还是那样乖乖的躺着，听话的配合着接下来的治疗。 玉芬的眼睛哭的红肿，连眼珠子都布满了血丝，可见她的心疼到了什么地步。 元宵节那天，只有母子两人在医院的病房里，金虎突然很想吃一顿元宵。 “医生说了，这东西不好消化，不利于你的病情康复，”玉芬柔声劝说着儿子，“咱吃点别的行吗？等你好了......等你出了院，咱回家再买。” “可元宵节就这么一天，”金虎这次很坚持，他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妈，我就吃两个，两个就行。” 金虎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任何任性或者要挟母亲的意思，可玉芬的心揪着疼。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伸出手给儿子掖了掖被角，还是点了头。 “行，我去给你买，要花生馅的是吗？” “对，妈，你也给自己买一碗吧。”金虎笑起来。 “咱就买一碗就够了，”玉芬没答应也没拒绝，“那玩意顶饱，我现在就去昂。” “妈那你慢点。”金虎点头。 病房门开了又关上，与此同时，窗外响起了鞭炮声，还夹杂着一些烟花的影子。 金虎没有再继续躺着，他强撑着用力让自己坐起来，然后依靠在病床的床头，出神的望着窗外。 烟花绚烂，稍纵即逝。 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忽然蹦出了这几个字。 胸前的缝针还在隐约发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金虎，他的手术是失败的。 医生说了，这像蜈蚣一样难看的伤口，等长好了会慢慢变淡，让他不要担心。 可他们不知道，金虎根本就不在乎，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了，什么疤痕又有什么在乎的必要么？ 一滴冰冷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金虎顺势低头，左手摸到了枕头下面的那个叠好的小布包。 里面骨囔囔的，是姐姐金桃给他的那些钱，金虎一分钱都没花。 他其实想在手术开始之前拿出来的，多少替父母承担一些花费，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怕父母刨根问底，又怕无辜的金桃被卷进是非，所以这钱一直就在金虎身上带着了。 摸索了半晌，金虎还是把钱拿出来，他一张一张费力的数着，整理好了又折了回去。 这次金虎没有再把钱藏起来，而是放进了自己放在一旁的外套兜里，然后用手使劲擦了把眼泪。 这个空档，玉芬拿着煮好的元宵回来了，跑的气喘吁吁的她并没察觉到儿子的异常。 “你说巧不巧，这是最后一份了！快点来儿子，你趁热吃两个，凉了就硬。”说着玉芬把元宵慢慢的放在金虎平时吃饭的碗里。 “好，谢谢妈。”金虎笑着尽量把身子坐直。 “生了场病，还知道跟妈客气了？”玉芬笑着打趣，用勺子把一个元宵舀起来放在儿子唇边。 金虎一口吞下，放在嘴里使劲咀嚼着，泪花又充盈了眼眶。 “好吃吗？”她问。 “好吃，很甜。”他答。 其实金虎每吃一口他的伤口就跟着牵动，疼的像是被刀子反复割，可金虎却一点没让母亲看出来。 此刻的他就像小时候被母亲偷偷喂姐姐们舍不得吃的鸡蛋羹的样子，可爱又满足。 玉芬似乎也是回想起了什么，她实在忍不住，颤抖着手把碗放下。 “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金虎......妈觉得，应该是我和你爸上辈子做虐太多了，不然咱们家怎么会这样多灾多难？” “咳咳......妈您不要责怪自己了，我从没怪过你们。”把嘴里的元宵咽下去，金虎忙不迭的安慰着母亲。 “嗨，咱不矫情了，你快吃，吃完了躺着。”玉芬又吸了下鼻子，继续端起碗来喂儿子。 金虎一共就吃了三个，剩下的七个在他强烈要求下，还是玉芬给吃掉了。 收拾好了碗筷，玉芬也累的不行，她坐准备坐在椅子上休息会。 可金虎却把自己的位置挪了一块，让母亲和他一起睡。 “这怎么能行？这床小，你伤口没长好，碰到了怎么办？而且你都是大小伙子了，我怎么可以跟你睡一起？”玉芬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咱不是说好了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么？我是您生的，为什么不行？妈，您这辈子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才会活的这么累，”金虎使劲眨眨眼睛，“这些天你累的都要倒下了，我看着心疼。” 听了儿子的话，玉芬显得有些窘迫，同时心又特别难受。 的确，自从金虎生病以后，她到处奔波筹钱，加上后面的照顾和失望，导致玉芬的头发又白了许多。 此刻的她不像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倒像是有六十岁，身体也佝偻了。 玉芬是个传统到骨子里的女人，自打金虎七八岁开始就不再和儿子亲近，甚至金虎换衣服都要躲着了。 她重男轻女，但更懂得男女有别，在这件事上的玉芬，做的无可挑剔。 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任何思想都有两面性吧。 别说，这些心思被儿子这样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玉芬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不过细想，金虎说的也很对，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穷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 面子和规矩重要，可要是累倒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玉芬想了想，干脆的脱鞋上床，依偎在了儿子身边。 金虎这才高兴，索性像小时候一样拱在了母亲的怀里。 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可金虎还是嗅到了独属于母亲身上的味道，那种多年前就印在脑海里的心安和幸福。 “妈，这些年你受苦了。” 短短几个字，玉芬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不断的流出来。 第313章 时代的错 “妈不苦，妈挺好的......”连呼吸都不敢，玉芬强装笑意的摇头。 她伸出一只手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就像金虎还在襁褓里时候那样。 “我听爸说，当年你俩相亲你没看上他，还是奶奶带着爸去求来的这门婚事。”金虎也没点破，而是把话题转移到母亲的身上。 “确实，我那个时候长得好看，村里一枝花，你爸木讷又不会讲话。”玉芬点头。 “那最后是爸哪里打动了你呢？为啥你就愿意嫁过来了？”金虎好奇的抬头。 “这事啊，说来话长。”玉芬眼底难得闪过光彩，嘴角也噙上笑意。 “那就说说呗，我想听。”母亲笑起来真好看。 玉芬先是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最后还是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啊，我也算是大龄剩女，不过我不是因为找不到婆家，是因为眼光高。 当年我生的俊俏，还被选中在乡里的戏剧团演出，有一堆朋友每天玩耍，我们约定好了都不结婚。 因为知道结婚以后一定会干好多活，还要生孩子，操持家务......所以全都选择和家里抵抗着。 那个时候真年轻啊，以为妇女能顶半边天，以为可以一直说不，任凭家人怎么介绍怎么做思想工作都没用。 甚至以为能唱一辈子戏，吃一辈子商品粮，不用苦哈哈的嫁去别人家。” 金虎听得入了迷，他好像看到了二三十年前，那个扎着麻花辫，骑在自行车上和一群女孩子高谈阔论的母亲。 又好像看到了那个身着戏服，站在舞台上自信发光的漂亮才女。 他是听母亲提过，自己外婆家早些年条件是很好的，只是后面因为一些原因没落了。 “就这么一直和家里对抗着，直到后面几个姐妹全都顶不住嫁人了，剧团也因为一些原因解散了，我都27岁了。”玉芬眼底闪过怀念。 二十七，别说那个年代，就算是现在也都算是大龄剩女，甚至在一些老人眼里称得上是异类。 “我还记得剧团解散那天，恰逢我的朋友李新俊要嫁人的时候，我们几个抱在一起哭的难舍难分，约定好以后就算嫁了人也要经常在一起玩耍。”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残忍。 李新俊结婚了，其他几个女孩子也都逃不过，玉芬算是最后一个。 那个年纪了，加上工作没了，娘家又没落，所以根本没有条件好的供玉芬挑选了。 要是早几年没发生这些变故的时候，别说嫁过来，杨栓成连和玉芬见面相亲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年纪并不是玉芬妥协的最主要原因，而是弟媳妇要进门。 是的，玉芬还有弟弟，只比玉芬小三岁。 弟弟生来性格老实软弱，好不容易说了一门亲事，人家女方打听到玉芬这个大姑姐性格强势又是个十分挑剔的大龄剩女，所以要求让玉芬必须先嫁人才行。 这要求很荒唐，玉芬最初听到的时候都直接气笑了，根本没当回事。 可眼看着弟弟因为不能娶媳妇过门变得越来越沮丧憔悴，父母也整天唉声叹气，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 玉芬终于还是认了命。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玉芬正处于急着嫁人的时候，恰好杨栓成和他母亲刘翠花上门求亲了，还带着远高于其他姑娘家的彩礼。 玉芬第一次用正眼看了杨栓成，发现他除了木讷，长得也还算行，这两母子对自己母亲提出的一切要求也都全都没推辞。 实在没了拒绝的理由，玉芬就这样嫁了过来，和杨栓成做了夫妻。 她太着急了，忽略了比自己甚至还大两岁的杨栓成，到底为什么娶不上媳妇？ 快三十岁的单身男人，那是老光棍了，天真的玉芬并没深究。 金虎沉默了，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母亲看父亲的眼神中总带着一丝不甘。 年轻时的母亲原来是那样一个活的精彩，思想又先进的进步女青年。 就是那样的女孩子，到头来却成为了生育工具，成为了拥护这套封建的，重男轻女糟粕思想的执行者......何其悲哀。 这是谁的错呢？是父亲一个人的错吗？是奶奶的错吗？或者......是母亲自己的错吗？ 不，这是时代的悲哀。 没有儿子被骂绝户，被骂断子绝孙，这是事实，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如何独善其身？ 人是环境的产物，天然就会适应自己身边的生存法则，这是谁都逃不开的。 自己的姐姐们都是受害者，自己也是，包括母亲和父亲，也是。 可怜的金虎全都明白，可悲哀的是，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已经尝试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努力弥补姐姐们，也想过拼命去做那个独立在这套体系之外的人，可他失败了。 不但没做到自己希望的，甚至还成为了所有人的拖累，成为了再次拖大家坠入深渊的罪人。 “妈，你以后要过得开心些。”金虎认真的对上玉芬的眼。 “好，我会的。”玉芬困了，她一边应和着儿子的话，一边把灯关掉。 玉芬很快睡去，病房里响起了她轻轻的鼾声，金虎却一直愣愣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月二龙抬头，杨栓成和王玉芬选择在这天给金虎办了出院手续，收拾东西回家。 筹来的钱已经全部花光了，账上只剩下三块五毛七，金虎的情况没多大改善，实在没有继续住下去的必要。 回去的时候，是赵向东来接的，这倒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金芳没来，听说是胜男有些不舒服，金芳在家带孩子呢。 这也是金虎第一次和自己这位大姐夫深入接触，直觉这赵向东有点怪怪的，可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做生意确实赚钱，赵向东家去年买了一辆桑塔纳轿车，就是现在来接金虎开的这辆。 锃光瓦亮的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赵向东不高的身材坐进驾驶位上，那普通的长相都显得英俊了几分。 有一说一，经过这几年的沉淀，赵向东确实有了点成功人士的气场了。 第314章 无意偷听 母子俩坐在后排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赵向东一直开车也没怎么开口，金虎其实很想找个机会感谢一下大姐夫。 他知道，自己这次手术的事情，多亏了大姐和大姐夫拿出来的钱。 手术失败了，钱也还不上，可人家还是主动来接出院，这份情谊还不清。 “那个，姐夫，我......” “叮铃铃！” 没等金虎开口，一阵刺耳的大哥大铃声就响了起来，金虎赶紧识趣的闭嘴，有些尴尬的看向窗外。 赵向东看了一眼电话机没有立刻接起来，而是打了把方向把车子停在了路边，然后解下安全带敷衍的对着后面两人叮嘱。 “我下去接一下，你们先等一会。” “行，你去吧。”知道女婿的业务比较繁忙，玉芬哪里敢多问？ 可这电话接起来就没完了，母子俩就这么呆坐在车上，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赵向东还站在路边讲电话。 “妈，我想上个厕所，我......还有点腰疼。”金虎脸上浮现出难受的表情。 他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内里的皮肉却并没完全长好，长时间久坐还是会疼。 玉芬知道儿子不舒服，她先是为难的看了一眼女婿所在的位置，还是决定扶着金虎下去方便一下。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随便在地里解决一下就行了，也影响不到谁。 而且地处空旷，等会赵向东接完电话能一眼看到，也不会耽误时间。 就这样，金虎在母亲的陪伴下，找了棵大树后面就准备方便。 玉芬没忘了医生说的要让金虎特别注意卫生，所以她赶紧又跑回车上拿卫生纸了。 金虎还是感觉不好意思，无意识的朝一边走了几步，恰好听到了赵向东打电话的声音。 金虎脸色微红，想着这样不地道，不成了偷听了吗？便扶着那棵树想赶紧离开去别的地方。 可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赵向东突然吼了一嗓子。 “你以为那个杨金芳是傻子吗？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有多少亲戚，你都跟我睡了这么久，还要装成表妹？这不是找事是做什么？” 金虎的大脑嗡一声响，整个人就像是石化了一般呆立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听到了什么？ 几乎不是傻子，当初自己没做手术的时候，大姐来看望自己，那次她就感觉到了姐姐的婚姻似乎出了问题。 当时母亲并没有把话说透，只是让金虎知道姐姐杨金芳和赵向东的婚姻并不顺利。 他以为单纯的是因为自己动手术要钱，为此愧疚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没想到姐夫竟然出了轨，做对不起姐姐的事情吗？而且听这意思，那女儿还要来挑衅姐姐？ 怎么会这样呢？这简直刷新金虎的三观了。 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告诉金虎，这件事他管不了，应该赶紧拔腿离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拖着这副病弱的躯体，还能替姐姐讨回公道不成？ 可金虎却迈不动腿，整个人像粘在地上一般，根本挪不动步子。 赵向东和江淼的对话仍然在继续，而且一句不落的传入了金虎的耳朵里。 “你也不要这样张口闭口看不上她！我跟你说，杨金芳这个女人确实不如你有文化，不如你会来事，但她确实是个好人！我不能把事做的太过分了，她毕竟是我孩子的母亲。” “一个丫头怎么了？你是我女儿赵胜男吗？我告诉你，那是我父母的眼珠子，是我们一家人的希望！还真不是你一个外人能置喙的！” “难道不对吗？咱俩是好上了，而且我也确实喜欢你，但我女儿是我女儿，那是我唯一的后代，当然不能一起相提并论！” “别开玩笑了江淼，你为我生孩子算什么？咱们俩连结婚证都没有，那孩子算是非法出生，到时候连户口都没有！你想清楚！”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同意的！而且我跟你说过，杨金芳的弟弟真的很严重，后续的治疗我这个做姐夫的也不可能不管！我可以跟你继续好，也可以不碰她，但这个钱还是要出的！不然你把我赵向东当什么人了？” ...... 电话里的争吵越来越厉害，赵向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对话，已经被金虎听了个明白。 情绪上头也忘记了收敛音量，以至于金虎挪着步子离开他竟然也没察觉到。 玉芬已经在路边等了半天，见儿子终于回来了这才放心。 “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可急死我了，我以为你丢了呢！”说着玉芬赶紧搀扶上儿子的胳膊。 “我丢了倒算好了，你们也能把这个累赘给甩掉，大家都轻松了。”金虎神色不明的嘟囔着，听话的跟着母亲上车。 他垂着眼睑，声音很轻，让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行了，这种丧气话你说多了我都听够了，”玉芬翻了个白眼，“你等你姐夫把咱们送回去，咱再找个别的大夫看看！兴许就有那种祖传秘方，谁也不敢说医院就是万能的！” 这话说的好听，但金虎和玉芬都明白，这纯粹只是安慰而已。 哪有那么厉害的老中医？要是有的话，不早找到了吗？何苦到处凑钱去做手术呢？ 坐在车上又等了3分钟，赵向东终于阴沉着一张脸回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机丢在副驾驶上继续开车赶路，金虎和玉芬也都识趣的什么都没问。 但金虎的注意力被赵向东手腕上的一条细绳给吸引了过去，一条粉色的手工编织的红色细绳。 这种编织绳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很简单，只需要三条塑料纤丝一样的细绳编就行。 可金虎却可以确定，这绳子一定不是姐姐金芳编的，他就是可以这样肯定。 因为金芳不喜欢红色，而且这绳子上的花样是那种很幼稚的兔子形状，这也不是金芳的品味。 这个绳子，大概是那个江淼送的吧？金虎心想。 在他脑海里，已经把这个名字深深的刻了上去。 第315章 到底欠了多少？ 赵向东把金虎和玉芬放到家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说是有什么业务要去联系。 玉芬想去送送赵向东，却被金虎拦住，他强撑着往外走。 “姐夫，我送你。” “你这孩子，咋这么客套？”赵向东不解。 “没事，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金虎很坚持。 玉芬听到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想着金虎这么久没怎么出过门，就去巷子口送一下自己姐夫好像也没什么，就没阻拦。 人是回来了，但医院给开的药，还有用过的衣服和被褥，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玉芬答应了一声就继续去忙了。 赵向东想不出来，金虎这个小孩子有什么想跟自己说的，就以为是金虎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小舅子，可以说赵向东现在不喜欢杨家的任何人，但还是很大度的在车前主动询问起来。 “过几天你姐会回来看你，你想要什么，我让她给你买就是了。”何必非得这么大费周章的跑出来说？ 金虎没有理会赵向东话里那明显的嘲讽，而是询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自从我姐嫁给你，我爸妈给你借多少钱？” “你问这个做什么？”赵向东显然很意外，没想到金虎会关心这些事。 “有没有5万块，或者说还有更多？”金虎继续追问。 赵向东脸上划过诧异，思虑再三，还是伸出了七根手指来。 金虎惊愕，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 七万块......父母竟然从大姐那里拿了七万块钱，他真的是从来没想到过。 这下姐姐每次回来都郁郁寡欢的原因终于找到了，有这样吸血鬼一样的父母，怎么能过得开心? 看看当初结婚时候的赵向东和金芳，再看看如今两人的差距......那简直都没法看了。 没有人不知道，当初赵向东娶金芳的时候完全是高攀。 除了家庭条件比杨家好，赵向东无论是从年纪，长相学历......各方面都要比金芳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现在呢？金芳就像愈发枯萎的花朵，而赵向东却越来越有老板范，甚至还找了小三...... 见金虎不说话，赵向东还以为这孩子不信，于是轻哼一声开始慢慢吸收起这7万块钱的来历。 “当初我跟你姐结婚的时候，彩礼全被你妈扣下了，这事你知道吧？那就不算了，毕竟彩礼这东西就算是你们家留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到后面家里给你盖房子，借了2万块。中间你爸妈生病了，你姐背着我拿了1万。这次给你看病又分两次拿了4万。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妈跟你姐。” “不用了，”金虎使劲吸了吸鼻子，“你走吧，给我姐带个好。”金虎说完这句话就迅速转身回了家。 赵向东一脸莫名，猜不到金虎到底在想什么，心想大概是被麻药打魔怔了吧？ 电话机又响了，赵向东十分烦躁的扯了一下头发，拉开车门坐上车子，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回到家，金虎又回到了那间小屋，不同的是他终于不需要再继续躺在里面，可以自由活动了。 可对于这样的变化，杨栓成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甚至还因为接受不了儿子从此只能这样生活，而赌气出门打工了。 他这样的身体和年纪，出去了只能继续做保安，还得是在工地上的那种。 可想而知收入不会高，这完全就是在逃避，谁都能看出来。 玉芬每天以泪洗面，金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没有选择再去安慰母亲，只是努力的在吃药恢复。 四月来临，天气渐渐暖和，金虎的伤口终于长得差不多了。 三姐金月那边很快就要进行高考，这次玉芬罕见的开始重视起女儿的学习，分几次亲自骑着自行车给孩子去学校送饭。 玉芬的做法其实都能理解，目前来说，全家唯一能指望上的就剩一个金月了。 金月从小听话又乖巧，加上学习成绩好......要是能考上一个好大学，父母照样能在村里扬眉吐气。 儿子废了又怎样，女儿一样争气！他们金月一定要成为大屯村第一个女大学生的。 甚至玉芬和别人聊起来的时候，会有意无意的拿金月和朱雨辰来做比较，认为自己女儿将来的成绩不一定比朱雨辰差劲。 其实这倒也并不完全是吹牛，朱雨辰当年走的是纯工科，金月是文科。 两人学的专业不一样，自然不能单纯的从分数和排名上来相比较。 而且金月的语文和英语成绩是相当牛的，听说每次测验都能排进全校前几。 只是数学拉胯了点，要不然不能学文科。 金虎也高兴，每天听母亲絮叨三姐的时候，发现母亲脸上也终于有了笑脸。 生活还得继续，在这里没了希望，那就换一个方向呗。 “等你三姐上了大学，咱们一家人去送！到时候让村里那些人看看，穷又咋了？照样能出大学生！等你姐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挣钱了，咱们还去买楼房住呢！羡慕死他们！” “我还听说，大学毕业了还能去考公务员，说不定你姐将来能当个县长什么的！那到时候这些村里的人，平时狗眼看人低，说不定连和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身体不好就不好了，以后能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和你爸大不了就指望你三姐去。人家不是说了，谁说女子不如男？说不定咱家你三姐就是那个花木兰呢！” 母亲说的高兴，金虎却听的挺不是滋味的。 母亲的意思很明了，就是以后和父亲养老的任务要让三姐扛在肩上，可这一切本该是这个做儿子的该做的事。 “妈？”金虎突然轻轻喊了一声。 “嗯？咋了？”正说的兴奋处，被儿子打断，玉芬有些悻悻的。 “你说二姐在哪来着？我想去那看看，想去看看海。”金虎笑着问道。 “你要找你二姐，杨金梅？”玉芬满脸惊讶，完全没想到儿子会突然提起那个不孝的二女儿。 第316章 快好起来了 金梅又几个月没消息了，自从和杨栓成赌气跑了以后，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玉芬现在已经没感觉了，她早接受金梅是讨债的这一事实，认定了这辈子指望不上这个叛逆的女儿。 而金虎从小和金梅的关系就最差，她能感觉出金梅对金虎的厌恶，和金虎对金梅的恐惧和疏离，那是万万没想到金虎会想主动找金梅的。 “嗯，”金虎点头，“我有点想她。”说完这句，金虎就没再继续和母亲聊下去了。 玉芬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皱起眉头看着儿子，死活就是想不出金虎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想让金梅出钱继续治病吗？这好像有点难...... “电话号码还是有，只不过停机了没有我可是不知道。”思虑再三，玉芬还是点了头。 想当初金虎是被金梅亲自送进医院了，也许姐弟俩的关系缓和了也并非不可能。 虽然讨厌金梅，但玉芬打心底里还是想知道这个女儿的消息的，那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金虎也没主动解释什么，只向母亲要了电话号码，然后如获珍宝一样的装进了口袋里。 接下来的日子，金虎已经足不出户，只是偶尔会在夜半的时候起来整理一下衣柜，也不知道倒腾什么。 地里的活渐渐多了起来，一年一度的麦收即将来临，玉芬便彻底没时间去管儿子了。 这两年用不着去打场收粮，开始有那种小型收割机过来，代替了大量繁重的劳动。 大多数村民是拍手叫好的，终于不用用镰刀顶着日头去割麦子，也不用压场。 除了村里那些老顽固，认为手工割麦是不能丢的传统，认为收割机收的麦子不够干净，而且那些麦秆丢在地里不能喂牲口和糊墙，觉得可惜。 但不管这些老人的思想如何顽固不化，时代还是在发展，耕地机械化也没停下覆盖各地农村的脚步。 中考前夕，金桃回了一次家，发现母亲在艳彩姑姑的厂里已经工作的游刃有余了。 和她预想的劳累不堪不同，相反刘三妹的精神状态很好，除了手上磨出了些老茧，比以前在家待着的时候还要好上不少。 “艳彩的厂里现在不光是做毛衣，还做一些薄的秋衣裤呢！残次品都会低价让我们拿回来，大了小的都能改！”三妹兴奋的说着，一边扯出衣柜里的包袱，拿出里面的东西给金桃看。 果然，那些所谓的残次品都没多大的问题，质量也很好，甚至是颜色图案都很新潮。 看来，金桃猜的没错，艳彩的厂是在慢慢尝试走城市供货路线了。 “那给志远留着，男孩子长得快，冬天了多给他弄几套替换的。”金桃提议。 “志远的肯定有，但是我给你留的更多呢！”三妹拿出一件粉色的秋衣在金桃的身上比比划划，“男孩子不需要多少衣服，咱们志远也不爱美！倒是你，马上要上高中了，可不能穿的太寒酸了。” “这不是还没考吗？谁知道能不能中呢？”金桃难为情的吐舌头。 整个县城就一所公立高中，还有另外一家私立高中，不用想金桃的选择只有一个。 私立高中那是有钱人家孩子上的，金桃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肯定不可能有那个条件上。 她也早做好心理准备了，考不上一中就出去打工，或者和母亲一样回来做服装厂赚钱，给志远攒钱。 “可别这么说，你这么拼命努力，怎么会不中？”三妹板着脸，佯装生气的纠正，“我现在每天做的货不少，做一件给三毛多，平均每个月能赚三四百呢！高中的学费虽然高了些，但也不是说交不起的。” 高中学费，金桃早打听过了，每学期大概是一千块的样子，当然住宿费是包括了的。 也就是说，先不谈生活费，光是一年的学费，母亲就要拼死拼活的干个六七个月...... 想到这里，金桃一阵鼻酸。 似乎是察觉出女儿在想什么，三妹又继续给金桃吃定心丸。 “你别忘了咱家本来还有点存款的，艳彩也说了，等秋冬季订单量大的时候，工价会涨的。” “嗯。”金桃轻轻应了一声。 “可别产生因为学费就不读的念头知道吗？你要是考不上，那咱不强求，那是没能力！但要是能考上却耍心思不去，你都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听懂了没？”说到最后，三妹的嗓音有些哽咽。 提到父亲，金桃的眼泪也湿了眼眶，终究还是强忍着难过答应了。 “我会好好考，妈您放心。” “这就对了，”三妹吸了吸鼻子，再次欣慰的笑起来，“也就三年而已，大学是可以贷款读书......实在不行，要是考了不错的学校，咱去申请贫困生呢，有的是办法！三年以后志远也早够了入队的年纪，咱家的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三妹这番话真真切切的宽了金桃的心，她终于不再犹豫，下定决心全力以赴去迎接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正式的测验， 金桃中考的考点不在本校，所以她得需要重新找住处，这真给她难住了。 她听到宿舍里其他几个女生说是去合伙住宾馆，分摊房费，还有离得近的没当回事。 甚至好友田杰也主动邀请金桃去她家住，那样能省下房费，还不用到处跑。 可金桃谢绝了，她知道田杰家的情况不太好，只是离考点近，但收留自己借宿还是有点困难的。 金桃不是个会给人家制造麻烦的人，所以她思来想去准备去找堂哥金龙。 金龙的修车店虽然距离考点不是很近，但好歹是在县城里，要是骑着自行车来回，那也还算行。 可到了金龙的修车店，金桃还没开口就有点后悔过来。 因为她只记得堂哥家店子二楼可以住人，但忘记了二叔和二婶已经离婚了，现在二婶也跟着堂哥一家来到这里。 现在二婶的任务是每天帮忙照看朝阳，金龙和程雅萱就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第317章 雪中送炭 金龙这里的生意好的不行，别看修汽车的不多，但摩托车，自行车这种交通工具非常常见，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 金龙夫妻俩能吃苦，底层出身又知道大家伙赚钱不易，所以为人非常和善。 大钱小钱都赚，童叟无欺，甚至遇到困难的弱势群体还会免费帮忙。 比如给自行车胎打气，很多地方都是一毛钱一次，要是赶上周末住宿生集体放假，还真能小赚一笔。 但金龙从不收钱，他都是大方的免费帮忙，这就给人留下了做生意厚道的名声。 所以一传十十传百，两口子为人实在的名头就打出去了，金龙这人也聪明又悟性高，生意不好才不正常。 这么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金龙的店铺就重新装修了一次，连门牌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金桃站在距离门面房几十米的地方呆呆地望着，堂哥干活，嫂子打下手，二婶则抱着朝阳在一边玩玩具车...... 自己过去的话，真的太多余了，可考试怎么办呢？总不能睡大街吧？ “喂，我说杨金桃，你咋神出鬼没的？”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金桃心头一喜赶紧回头。 果然见林睿轩正站在不远处挑眉望着自己，脸上满是疑惑的惊讶。’ 他似乎是刚从工地上回来，身上穿的衣服脏兮兮的，这阵子天气热了太阳大，也晒黑了不少。 但不得不承认，林睿轩比以前多了几分男子汉气概，好像更帅气了些。 “我......我想去我堂哥店里看看。”没好意思直接说出目的，金桃指了指前方，使劲挤出一个笑容。 “那你咋不进去？”林睿轩越过金桃也看向金龙的店铺，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这家伙，还真给他做起来了，照这样下去没几年就该换地方了。” “为啥？”金桃不懂，为啥要换地方。 “傻瓜，生意好了当然要换大店铺啊！而且这位置算不上很好，金龙这小子野心大，一定不会甘心一直在这里蜗居的。”前些年林睿轩和金龙的关系非常好，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哥们的。 “原来是这样......”金桃有些懂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来这干啥呢？找他有事？还是又没生活费了？”林睿轩一连串的问题，顺便伸手把金桃拉到路边。 两人认识这么久，林睿轩对金桃也称得上了解。 这丫头站在这里这么久没过去，肯定就是有顾虑，但俩人一直站着说话又会被发现，还是躲开的好。 “我......我其实是快中考了......我，我们学校不能住宿了。”金桃支支吾吾的回答。 “呀，那岂不是马上要换学校！真好，那很快你就是高中生了！你哥我也跟着骄傲。”林睿轩笑嘻嘻的拍着自己的胸脯。 “不是这个，”金桃涨红着脸，深吸一口气，“是我考试期间没地方住，想来这里借宿来着......” “那估计不太行，”没等金桃说下去，林睿轩就替她补充了，“金龙家这店子二楼就俩房间，他一家三口一间屋子，估计还得有一间屋子放工具呢。” 大概率赵丽萍就是住在那间放工具的屋子里，确实不适合再多加一个人了。 就算是金龙一家肯让金桃凑合，金桃和赵丽萍之间也没熟到可以住在一起的程度。 那这下该怎么办呢？金桃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主意。 “我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傻了？你忘了我家在哪了吗？”林睿轩哭笑不得的扯了一下金桃的辫子。 “额......你是说想让我去你家住吗？会不会不方便啊？”金桃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犹豫道。 “有啥不方便的？我奶奶在家啊，你可以和她一起住！我奶奶的房间里有两张床，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和，我可以暂时和我奶奶住一间屋子。”林睿轩很干脆的提出了解决方案，不带一丝犹豫。 这真的是雪中送炭了，金桃万万没想到，再次帮自己解决难题的，竟然又是林睿轩。 可自己已经受了他不少恩惠，实在有些难为情，金桃便有些不好意思答应。 “要不，要不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你瞅你这样！要是有其他办法，你还能来求助金龙？我说杨金桃，骨气不是这么用的知道吗？先解决眼下的困难最重要，别忘了中考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林睿轩难得正经的和金桃说话摆大道理。 越接触时间久了，金桃发现，林睿轩这个人还真的不像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吊儿郎当。 虽然说话臭屁，偶尔喜欢开一些过分的玩笑，但在大事上他还是不含糊，甚至还非常明事理。 眼前的林睿轩似乎很不满意金桃的犹豫，急的有点冒汗，这让金桃想起了朱雨辰。 也是这样承诺给自己解决难题，也是这样干脆的，可结果似乎正相反...... 算了，怎么拿林睿轩和朱雨辰相对比呢？金桃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全都摒除出去。 “你这样让我住你家，林奶奶不会不高兴吧？” “那咋会？我奶奶那个人你见过，她很明事理的，也挺喜欢你！而且你也看出来了，我奶奶其实很孤单，我这个做孙子的不擅长和她沟通......你就当帮我陪她几天呢。”说到最后，林睿轩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 “那.,.....那还是需要提前通知一下吧？我要住四天呢。”考试三天，需要提前一天准备。 准确的说，是四天三夜，一直要待在那里。 “不用，你快别磨叽了，我一会还要去上班呢！”林睿轩似乎失去了耐心，一把扯过金桃的书包就拉着他朝自己摩托车的方向走。 “喂，你能不能慢点？”金桃猝不及防的被拉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长那小短腿怪谁？趁着哥这会有时间还不赶紧抓紧？不然等我走了，你自己去找桥洞睡得了!"林睿轩不断翻着白眼，把金桃的书包重重的放在摩托车的后座上。 第318章 穷人的孩子 两人打打闹闹，金桃也彻底把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全都摒除了，乖乖跟着林睿轩来到了她家。 显然林奶奶不知道金桃要来，正阴沉着脸等在巷子口，只见到孙子的摩托车越来越近，就扯着嗓门开始大吼。 “我说你这死小子，一大早跑哪去了？你表哥说今天没上班呢，你不在家待着又出去给我闯......呀，是金桃吗？”见到金桃的那一刻，那些骂骂咧咧的话戛然而止，林奶奶脸上只剩下了惊喜。 “嗯，是我奶奶，好久不见了。”金桃从摩托车上爬下来站好，规规矩矩的对着林奶奶颔首问好。 “哎哟，这孩子！你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和这小子说了多少次，他说你学校的学业太重了，就是不让我去看你呢！”林奶奶激动的像个孩子，一直拉着金桃的手说话。 金桃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在林家待了半天，竟然让林奶奶这样思念，尴尬之余又非常感动。 她不知道这位老人自己一个人平时是怎么过的？才会对一个只接触短短一天的女孩一直念念不忘。 “您......您还想过我去看我是吗？”金桃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啊！这小子天天去工地上班，我一个人实在无聊，做了一些吃的都吃不完......哎，你来就好了！今天在这吃饭行吗？”林奶奶似乎有好多话想跟金桃说，一直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撒开。 金桃不知该作何反应，脸都笑僵了，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林睿轩。 谁知这家伙表情却揶揄的很，像是在看热闹，在接收到金桃的眼神之后才站直身体。 “奶奶，咱进去说！这次金桃不但要在咱家吃饭，还要住几天呢!您正好去收拾一下，不是有好几床新被子吗？正好拿出来用了。” 听到林睿轩这样说，林奶奶的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盯着金桃看了半晌，突然伸出两只手使劲拍在一起。 “这感情好!快跟我来小桃，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就和奶奶说，我这还有很多零食！你不知道，睿轩这死小子不爱吃零食，我经常放过了期......”林奶奶边说着，边迫不及待的牵着金桃进屋。 两人并排走进门的时候还不小心挤到了林睿轩，无辜的林睿轩头恰好捧在门框上，疼的他直斯哈。 可林奶奶察觉都按以后，不但没安慰孙子，甚至狠狠瞪了他一眼，骂他没眼力见。 “不会躲开吗？没眼力见的东西，跟个木头庄子似的！” 林睿轩：“......” 行吧，奶奶喜欢金桃是好事，最起码这丫头中考期间的住宿和吃饭问题是解决了的。 再就是林睿轩其实非常明白奶奶的心情，自己前几年太叛逆，伤了她老人家的心。 奶奶年纪大了，好不容易熬到自己出狱，可自己又要天天奔波着去工地上班，没时间陪她。 自己和奶奶相依为命多年，自己早已成了奶奶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感情寄托。 现在好了，奶奶喜欢金桃，虽然是短暂的相处，但她高兴就好。 于是林睿轩摸了摸头，主动去了家里的厨房，开始慢慢收拾着做饭。 堂屋里，林奶奶和金桃聊的开心，时不时发出笑声。 林睿轩更高兴，他甚至有了种自己带媳妇回来的幸福感。 不行，怎么能这样想？林睿轩赶紧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丢掉。 他不是禽兽，也不会对金桃产生什么邪恶的想法，两人的关系也只算是兄妹。 金桃也是第一次知道林奶奶居然这么健谈，而且第二次见面，她发现林奶奶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甚至脾气还很好。 金桃从小生活在农村，没什么见识胆子也小，有时候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的。 但林奶奶丝毫不会厌烦，还会很宠溺的摸她的头帮助纠正。 “我听说你学习很努力，应该也喜欢看书吧？这几天快考试了就别学了，还是放松一下心情。你喜欢看书吗？睿轩的那屋书架上有很多书，你要是喜欢就随便翻来看。” “我也是这样想，这个时候复习也没啥作用了，”金桃笑嘻嘻的挠头，“我就想着全力以赴就好，就算是考不上，最起码我尽力了。” “别这样否定自己，”林奶奶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语气也变得认真，“既然咱们努力了那就是要成果的，努力了一定要回报，懂吗？” 金桃脸上的笑容也僵住，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从来没人和她说过这些。 不是所有人都说，全力以赴就行的吗？就连母亲都这样告诉自己。 “奶奶，我......”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家境不好，觉得不如人家对不对？但是妮啊，奶奶告诉你，人人都有一个脑袋两只眼睛，还有一双手，”林奶奶边说边比划着，“有时候你就不能信命，命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好的。” “我觉得我不够聪明，而且我小时候就被断定不聪明了。”金桃失落的垂下眼眸。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给自己那种心理暗示。”林奶奶捧起金桃的脸，温柔的替她整理着头发，“就算这次真的考不好，但你的人生路还很长，知道吗？这是个岔路口，但不代表以后就没了逆袭的机会，人生处处是机遇。” 金桃听得云里雾里的，她不是很懂林奶奶话里的含义，只是心中像是有团火在燃烧，可她却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好孩子，这些话你以后就明白了。”林奶奶也没继续絮叨，只是慈爱的又把金桃的辫子整理了一下。 穷人家的孩子，不光吃穿不如人，容貌也是一样。 其实金桃的皮肤本身算白，但因为平时习惯风吹日晒，加上吃的碳水太多，导致她的皮肤并不细腻。 粗糙的脸上还长了一些痘痘，过瘦的脸颊上也没什么肉，根本谈不上水灵。 尤其是眼睛，本该炯炯有神的杏仁眼里充满了迷茫和自卑，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呆滞。 第319章 刮目相看 “奶奶，您别和这小呆瓜说这些了，她听不懂。”林睿轩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笑嘻嘻的打断两人的对话。 “我不呆！”金桃下意识反驳。 “行行，不呆呗！吃水果，这些都是我新洗好的葡萄和桃子，你少吃点，然后就该开饭了。”林睿轩也没犟。 金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确实已经是傍晚了，差不多五点半的样子。 可是她在家的时候，从没这个时间开饭，都是趁着天还亮堂在地里干活，或者收拾家务之类的。 城里人生活果然不一样，想到这里，金桃的眼中闪过羡慕。 她拿起盘子里的一粒葡萄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又细细品味着刚才林奶奶的话，不知不觉就入了神。 林奶奶和林睿轩祖孙俩也没催促，两人双双起身去收拾碗筷了，这大概是金桃第一次吃饭没有帮忙。 她真不是故意的，但等回过神来，饭菜早已经端上了桌。 夜幕降临，三人围着桌子开始吃饭，谈笑轻松，好似本来就该是一家人。 金桃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她感觉好像中考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吃过饭后，林奶奶亲自带着金桃洗了澡，又给她拿了套旧衣服当做睡衣，这才带着她去了林睿轩的房间。 “这屋子今天给你睡，我让臭小子跟我睡就行，你晚上记得锁好门知道吗？” “哦......这里还有贼吗？”金桃好奇的朝窗外张望了一下。 其实她原本是想和林奶奶一间屋子的，但林睿轩坚持这样换过来，说是怕奶奶太啰嗦了拉着金桃说话，影响她的睡眠。 其实金桃想说没关系的，她没那么娇贵，可林奶奶也接受了这个提议，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来林睿轩的房间，依旧是那样整洁干净，就是床上有些脏衣服，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收。 这会林奶奶正手脚麻利的把那些衣服丢出去，顺便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花床单，覆盖在了原本那床蓝色条纹床单上。 “我不是怕贼，我是怕那小子没出息呢！虽然我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但还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林奶奶没有把话点破，但看向金桃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都是少男少女，万一发生个什么，谁也承担不起。 林奶奶年纪大了，并不能保证就一定完全管得住自己的孙子，她还是有点顾虑的。 金桃一脸懵懂，在接收到林奶奶眼神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初一那年，王秀秀和周晓坤在操场时发出的动静。 脸腾一下红了，脑袋也迅速低下去，金桃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接话。 “行了，快睡吧，明天我做饭叫你起床。”林奶奶依旧是没为难金桃，费力的直起腰来走出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金桃深吸一口气，赶紧跑过去把门闩拴好，使劲拍着胸脯。 少女怀春，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那种肮脏的思想，这样好羞耻啊...... 缓了半天，金桃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刚要准备关灯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金桃的心提起来。 “是我，你睡了没？“林睿轩的声音传来。 “啥事儿？”金桃忽然想起林奶奶的叮嘱，顿时心生警惕，默默的摸起来门旁边的笤帚。 “我是告诉你，厕所就在你房间的外面，灯的开关在墙右边，到时候别摸错了。”林睿轩朗声道。 “知道了。” “嗯，那就睡吧，明天早上还有考试呢。”说完这句话，林睿轩的脚步渐渐走远。 金桃长舒了一口气，暗暗的骂自己怎么把人心想的这么坏？ 林睿轩怎么会对自己这种干巴丫头有非分之想？ 她记得林睿轩曾经提过，说他以前是谈过对象的，那个对象身材火辣的很，个子也高，还非常漂亮。 金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平板身材，自嘲的捂着嘴笑起来。 这样一番折腾，她也没了睡意，把屋内的灯关上又走到书桌前坐下，按亮台灯开始随意的翻看起书架上的书来。 原本以为林睿轩书架上应该是一些武侠小说之类的，和金桃真的翻看以后才发现自己是想差了。 书架被整理的很干净，上面只有少数的几本金庸武侠小说，其余的全都是关于建筑的，还有各种原材料的书籍。 这些书记录的大多都是建筑成本产出，甚至还有这些东西的生产地，发源地，以及各种建筑历史。 金桃这才恍然，林睿轩是在工地上上班的，需要每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呢。 她一直以为在工地上班就只是干些搬砖和泥的力气活，原来这家伙竟然是在深造吗？自己真是看低了他。 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笑容，金桃饶有兴致的也开始翻看起这些书籍来。 她记得林睿轩的学历也是初中毕业，说是连中考都没有参加，便想着两人学历一样，应该看得懂才是。 可翻看几页金桃就困了，里面的一些符号还有公式以及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压根就记不住，甚至有些专业术语也看不懂。 但在这些段落的旁边都被林睿轩做了标记，甚至还有一些自己的看法，这更令金桃对林睿轩刮目相看。 这家伙是有脑子的。 想必以后绝不仅仅止步于在工地上干活，可能会大有一番作为呢。 林睿轩的字迹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写的相当认真。 从书页上的痕迹来看，他读的应该也是非常认真的，绝不是敷衍了事。 看到最后，金桃竟对林睿轩生出一丝敬佩来。 这样优秀的理科思维，可为什么要早早辍学混社会呢？真奇怪。 夜深了，墙上挂钟敲响。 金桃打了个哈欠，把书又仔细的放了回去，然后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果然就如林奶奶说的那样，她6点钟就把饭做好了，喊了两人起床。 饭后，由林睿轩亲自送金桃去考场。 其实金桃说了要自己骑自行车，但林睿轩说顺路，那她也就没纠结。 第320章 你将来想做什么？ 巧合的是，金桃分到的考场刚好就是县城一中，距离林睿轩家只有两条街。 要是金桃自己步行的话，估计也就十几分钟而已。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林睿轩把金桃放在距离学校一百米的地方就停下，然后自己骑着摩托车离开了，并叮嘱金桃自己考完试回去的时候不要忘记路。 等林睿轩离开了，金桃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并不顺路，只是特意来送的自己。 心情有些复杂，金桃罕见的在除了家人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了被在乎。 这种感觉像是吃了一颗葡萄，又酸涩又甜...... 她吸了吸鼻子，把东西拿好，低着头走进了考场。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金桃考的很顺利，这期间和林家祖孙相处的也非常好。 以至于第四天的时候，林奶奶拉着金桃的手，有点舍不得她离开。 “奶奶，以后我会经常来看您，我说到做到。”金桃十分郑重的保证。 “哎，那可太好了......”林奶奶眼眶发酸。 林睿轩看的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奶奶之所以这样的反应，完全是自己这些年太让老人不省心了。 金桃很有耐心的和林奶奶又说了好半晌的话，这才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家，林睿轩依旧慢悠悠的骑着摩托车送。 “你今天不上班吗？”金桃有些好奇。 “我现在不用每天都去，因为现在我做的工作是需要用点脑子的，我已经超额完成了，”林睿轩摇头晃脑的回答，“你知道哥有多厉害不？这几天我是为了你中考才提前完成，你该好好感谢我。” 要是这话放在以前，金桃一定会嗤之以鼻，并且会对着林睿轩冷嘲热讽。 但金桃看到了林睿轩的书架，明白这家伙并没说大话。 “你将来想做什么？”金桃忽然停下问道，视线紧紧盯着林睿轩，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啥？你这丫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是不是考试考傻了？”林睿轩也跟着停下，大着胆子摸了一下金桃的额头。 金桃条件反射般躲开，也没生气，而是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次，并强调。 “我没在开玩笑，我知道你不会一辈子都待在工地上打杂的，你以后会离开这里吗？” 林睿轩先是诧异，仔细打量了金桃的脸以后，这才长出一口气慢吞吞的回答。 “我其实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你猜的没错，我是有目标的......”说到这里，林睿轩认真的对上金桃的眼，“我浪费了学习的光阴，但我觉得这辈子不能浑浑噩噩的过，我得完成对别人的承诺......而那个承诺，需要我有成就去赚钱才能达到，所以我会努力攻克建筑方面的知识......或许，我未来会成为一个房地产老板也说不定！” “对谁的承诺，可以告诉我吗？”金桃很好奇。 “不行，这个不能跟你说。”林睿轩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 “不说算了，当我没问。”金桃翻了个白眼，无趣的轻哼。 “喂，你别生气啊，我是真的不能告诉你，或许以后你能明白。”见金桃生气了，林睿轩赶紧拉住她解释。 “我以为咱们是朋友，”金桃眼底闪过一丝伤心，“结果你还是不肯把你的心事告诉我，这让我感觉有些挫败......不过，这是你的隐私，我还是会尊重的。” “金桃，不是您想的那样的，其实我......” “没事，我先走啦！时间不早了，我妈知道我今天回去，肯定做饭等着呢！”金桃忽然就不想继续和林睿轩说下去了，她推开林睿轩的手跨上自行车飞快的离开。 林睿轩没追上去，他停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金桃的背影，半晌才长叹一声往回走。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怎么能期待她能懂？ 这点不愉快很快就被金桃抛在脑后，中考完了她感觉身心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其实在考试之前，金桃还会焦虑的，怕自己的分数不够线。 但不知为什么，真的考完了，反倒不那么在乎了。 她计划回家以后先修整一下，然后就跟着母亲去服装厂帮忙。 既然是计件工资，那么肯定就是做的越多赚的越多，金桃想母女俩一起做活，肯定能多赚点。 她还得抽空去看一下志远，还有金月。 金月的高考比自己要早三天，金桃十分迫切的想知道金月考的咋样？ 她觉得金月是一定能考上的，只不过会好奇金月选择哪所学校，在什么城市呢？ 真好啊，大家好似都长大了。 越想越开心，金桃甚至哼起了歌，单肩书包在她身体一侧，随着颠簸不断的颤动。 今天这太阳真好，可真是个回家的好日子。 可这份好心情，在刚踏进村子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金桃感觉像是当头一棒打过来。 推在手上的自行车摔在路边，金桃也毫无察觉，她眼睛瞪到最大，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金虎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这怎么可能呢？ 村口大槐树下，依旧是聚集着一堆妇女，这次大家谈论的就是这个话题。 “金桃啊，这事你还不知道吧？哎，我们也不敢相信，但金虎的尸体已经被拉回来了，正停放在家里呢。” “对啊，这么大老远的，听说是用冰棺运回来，孩子的五官已经面目全非了，从那么老高的地方跳下来......” “哎呀你别说了，我心里这个难受！你说这孩子咋就想不开？玉芬明明说金虎去找他二姐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谁寻思居然是去自杀的啊。” ...... 金虎，自杀，从高楼上，在金梅所在的城市。 每个词金桃都听清楚了，可连起来她却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般。 不行，得去看看。 双腿抖得不成样子，金桃想往前迈步，可眼前一黑踉跄着，一下子摔倒在地。 第321章 突来噩耗 “金桃，金桃你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就看着像你，赶紧就跑过来了！” 是母亲的声音，金桃眯起眼睛抬头，果然看到了母亲那张放大的焦急到不行的脸。 “妈......妈，那些人说金虎，金虎她......”金桃想问问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不是在撒谎。 可她太阳穴和额头麻的厉害，连嘴唇也麻，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三妹心疼的把她搀扶起来，抹着眼泪，不忍的点头。 “是真的，金虎这孩子......去找金梅了，然后在金梅附近一处没建好的大楼上跳楼自杀了。” 眼泪瞬间决堤，金桃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撕裂一般的疼，她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金虎的手术失败了，这事你知道吧？哎......我听说玉芬和杨栓成放弃了不打算再花钱治，但金虎的情况其实是有改善了的，估计是自己想不开吧。"三妹的声音也哽咽着，话里满是心疼和惋惜。 “我想去看看。”金桃抽泣着。 “行，我想着你知道了得难受，特意过来接你，”三妹心疼的抱着女儿，“妈陪着你去，你想哭就哭，别憋着知道吗？” 金桃没再回应，她感觉自己没力气了，身体抖如糠筛，几乎是被母亲拖着走。 还没等到杨栓成家巷子口，就听到了玉芬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痛苦的咆哮。 巷子口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数人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甚至有几个感性的人也低头小声啜泣着。 大家纷纷为这个孩子惋惜，心疼这么小的娃娃就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三妹扶着金桃过来，大家自觉让路，不过三妹只带着金桃站在边上，并没让女儿过去。 金虎的尸体依旧装在冰棺里，此刻玉芬蓬头垢面的跪趴在地上，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和自己的胸口，哭到几乎昏厥。 她眼底乌青，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鲜血淋漓，想来应该是心脏太疼了自己咬破的。 杨栓成不在，应该是去处理后续的事情了，只有金芳一个人陪在母亲们身边。 她是姐姐，按照风俗不能跪，也不能给弟弟戴孝。 但母亲哭成这样，金芳也顾不得那么多，跟着母亲跪趴着，眼睛也肿成了核桃。 “天啊，让我还怎么活？老天爷，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啊？” “啊，让我跟着去吧，我这心都被剜走了，活不成了......” “杨金虎你这个小畜生，你是怎么狠下心来的？你倒是解脱了，你让你妈怎么办？我要去阎王殿问问你，问问你为什么这么狠的心！” “杨金梅，你就来讨债的对不对？为什么你不看好我的儿子，为什么要放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真后悔生你......我就该早掐死你！掐死你这个小畜生！” “天啊......呃.....”王玉芬终究是哭晕了。 “妈，妈您怎么了？”金芳吓坏了，赶紧抱着母亲的身体拼命摇晃。 可王玉芬的身体就像面条一样，软趴趴的一直没反应。 三妹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放开女儿的手，扒拉开人群上前去帮忙。 知道三妹懂医术，金芳也放心不少，赶紧闪开位置，让三妹进行急救。 “大家伙帮忙，先散开！她估计是休克了，这里需要新鲜空气！”三妹边按压王玉芬的胸口，边急切的对着周围呼喊。 这个时候人命最重要，没人会不配合，大家乎拉拉的往后退。 有几个实在看不下去的村民，也跟着上前帮忙，现场乱作一团。 金桃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景象，耳朵似乎听不清了，也看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跟上去帮忙抢救王玉芬，而是慢慢一步步的走到了装着金虎尸体的冰棺前面。 冰棺很好看，里面外面都是花，金虎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里面。 身上穿了衣服，看不到有什么伤口，但五官确实移位了。 嘴角眼角还有残存的血迹，应该是没擦干净。 金桃下意识就想抬手过去擦，等碰到玻璃这才反应过来，又自嘲的轻笑着缩回去。 她其实想和金虎说说话，但这里太多人了，加上金桃此刻的心也无法平静下来。 所以，金桃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肩膀被人从后面轻拍了一下，随之袖子也被扯动。 金桃转身，发现竟然是金梅。 她的脸颊肿的老高，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被扯过，有几缕留在耳边。 “她打你了。”金桃轻声道。 “呵......这还用问吗？”金梅云淡风轻的笑笑，可眼底的悲伤那是藏也藏不住，“她说我不配待在金虎身边，你跟我过来一下吧，金虎给你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素来知道王玉芬不待见金梅，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反应可想而知了。 “过来吧，这里说话不方便。”金梅索性拉起金桃的手，姐妹俩悄无声息的离开人群，一直朝着村东的树林走去。 盛夏时节，树上的知了叫的人烦躁，绿叶哗哗作响。 金梅找到了一处很僻静的地方才停下，身体像是卸去力气一般倚靠在背后的大树上。 这会金桃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已经接受了事实。 金梅的脸上没有泪痕，可眼眶里一直充盈着泪水，可想而知也在经历着煎熬。 “他一周前去找我的，”金梅缓缓开口，“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在车站接他......他还带了很多零食，说是自己存钱买的，专门给我......我以为他是找我想办法，想继续治疗的。” 金桃不忍心打断金梅，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替金梅擦着嘴角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你知道吗？我当时很无奈，也觉得讽刺......以为他这个吸血鬼，终究还是找上了我，让我给他花钱了。”泪水终于滑落下来，金梅捂住了脸开始嚎啕大哭。 第322章 我能怎么办呢？ 金梅哭的很大声，肩膀抖动着，就连双手也在颤抖。 金桃没去安慰和劝说，自己默默的找了一处位置陪着金梅坐下，也在不停的抹着眼泪。 有些情绪是要发泄出来的，谁都不是铁做的，坚强如金梅也是。 等金梅哭到浑身抽搐这才算是发泄完，她大口喘息着眯起眼睛，开始和金桃讲起了经过。 “我刚接到电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但他真的在两天后到达了我所在的城市，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出站口......"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金梅看了半晌才确定真是弟弟来了，她惊讶于金虎的变化。 形容枯槁。 这是金梅脑海里蹦出的一个词，她觉得要是车站有风，说不定就把金虎给刮跑了。 怎么会有一个男孩子，瘦成那样？像一副骨架。 姐弟俩从小关系就一般，金梅独自面对弟弟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加上去年因为金虎住院的事情，父亲打的那一巴掌，让她其实对金虎是有些怨言。 虽然那件事金虎没责任，但金梅就是很反感，因为金虎她就要受那样的委屈。 金虎却是很开心的，亲热的拉着姐姐问东问西，金梅就很敷衍的回应。 两姐弟回到金梅租住的地方，又忙着给金虎收拾出来住的地方，其实就是加了一张竹制的单人小床。 金虎告诉金梅，他就是想看看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还想去海边。 虽然金梅所在的城市确实有海，但其实她那个区是没有海的，还相隔很远。 “我就不想带他去，感觉影响工作，想着他还这么小，什么时候不能去海边呢？” “所以你们没去。”金桃轻声道。 “对，没去。”这句话说完，金梅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下。 “当时他恳求我，说了很多好话，让我就休息半天，还说要补偿给我钱......我感觉这是在侮辱我，感觉他很不懂事很自私，我就骂了他，然后把他锁在了出租屋。”金梅又哭又笑。 她要是早知道金虎会自杀，要是早知道......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去的。 金桃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也理解金梅当时做的决定，或许换了她也是一样。 “我给他买了新衣服，带他去了夜市，吃了好多他没吃过的东西......你知道吗？我看着金虎那么开心，我突然就释怀了。”金梅泪眼婆娑的转过头来看着金桃。 金桃的眉心紧紧皱着，等待着金梅接下来的话。 “我干嘛要恨他呢？爸妈要生他也没经过他的同意，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投胎来的是这样的家庭吧？虽然咱们几个女孩子没得到优待，可金虎似乎也没有......他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也没有健康的身体，更加没有美好的未来......这些其实我都有了。” 金梅年轻漂亮又有能力，经济情况一直在慢慢往上走，她还计划着自己开店...... 未来不说多辉煌，但肯定要强过大多数的女孩。 父母把自己一辈子的希望都寄托在金虎的身上，还要指望这么瘦弱的孩子养老，所谓的重男又重在哪？ 金梅忽然就明白了，其实生在这个家庭的每个人都是痛苦的，是每一个人。 她们兄弟姐妹几个是，父母或许也过得不快乐。 那还怨恨什么呢？ 她没有原谅自己的父母，但却在那一刻释怀了以前所有纠结的事情。 金梅甚至想着，要是金虎不想回家那就留在她身边，干点零活或者打打下手。 或许过几年攒点钱，还能继续治病，或许并不是毫无希望。 可这些话她没来得及说，弟弟就从那座高楼上一跃而下。 那楼已经封顶了，但是还没交付，里面大部分的工人已经撤离，也没值班的。 金虎特意选了这里，他就没想给自己留活路。 “我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金虎已经被盖起来了，身边都是血......”金梅颤抖着双手比划着。 金桃不忍心听了，她完全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孤独的少年独自坐在天台上，看着遥远的地面，鼓足勇气纵身......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可金梅闭上眼睛还是那个现场，她不敢睡也没办法睡觉。 可现实不允许金梅脆弱不允许她崩溃，她必须协同警方处理弟弟的后事，还要配合殡仪馆亲自给弟弟选冰棺还有约定时间运送尸体。 而她，也才二十岁而已。 警方排除了刑事，认定了自杀，所以那家房地产商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不用赔付任何钱。 那老板或许是可怜这对姐弟，主动掏出了两万块钱来，算是人道主义赔偿。 这两万块，足够完全处理好金虎的后事，还余下的那些，金梅已经主动交给了父亲杨栓成。 “他怎么会有钱去你那里？”金桃声音艰涩，问出了自己心里的问题。 一个躺在床上几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孩子，怎么会有路费去找金梅？还花钱买了零食？这太奇怪了。 金桃是不认为王玉芬和杨栓成会给金虎什么零花钱的，金虎健康的时候没有，病了以后几乎掏空了家里，那就更加不会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他说是你给他的钱。”金梅道。 “啥？我什么时候给了他钱，这孩子是不是......”金桃下意识想反驳，却猛然想起自己在林睿轩那里借来的钱，好像真的是给了金虎的。 大脑“嗡”一声响，金桃身子一歪差点跌在地上，好在金梅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了她。 “他说他有三千多，路费花了三百块，再买了零食和其他东西，还剩下两千让我交给你。”金梅补充。 金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她想哭也哭不出。 所以，送金虎上绝路的，其实是她对吗？ 她抛弃脸面，硬着头皮去借来的钱，以为会帮金虎治病，没想到却成了他自杀的路费。 是这样的吗？ 第323章 我做不到 后面金梅又说了什么，金桃压根就听不见了，直到那被折的整整齐齐的两千块塞进了她的手里，金桃这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他让你给我的东西吗？”金桃听见自己哽咽着问道。 “还有一封信。”金梅说着从另外一边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金桃。 金桃接过来拿在手里，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看，而是起身站了起来。 “我听说，金虎太小了不能进祖坟，会选个别的地方埋......而且今天下午就出殡，咱们去送送吧。” “好。”金梅有些犹豫，大概是想到了父母的态度，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姐妹俩再次相伴着拐进小巷的时候，玉芬已经不在了，估计是被大家架走了。 听旁人说，大姐金芳陪着母亲也去了东屋，现场只留下了蹲着沉默不语的杨栓成。 冰棺依旧发出嗡嗡地响声，看热闹的也退去不少，只剩一些小孩子不敢上前，只敢站在很远的地方议论纷纷。 杨栓成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身子佝偻着，面相金虎脑袋所在的地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右手中间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烟，已经烧了一半，一些烟灰掉在地上，还有些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可杨栓成就像是毫无察觉，任凭那根烟继续燃烧，他像变成了一尊雕像。 金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很快又倔强的仰头恢复了平静。 她很想过去安慰一下父亲，或者过去陪着父亲一起，可金梅脑海里闪过自己当初被扇巴掌时的场景，又狠下心放弃。 “我去洗个脸。”金梅低声说完，快速迈步离开。 金桃一个人站着，也不知道大脑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竟然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杨栓成身边。 那半根烟被金桃拿过来扔掉，用脚把火捻灭。 “他身体弱，不喜欢闻烟味。” 听到金桃的声音，杨栓成这才一脸茫然的抬头，看着金桃的脸半晌才反应过来。 金桃下意识后退，觉得杨栓成一定会对着自己发火，嫌弃自己多管闲事。 可出乎意料的，杨栓成什么都没做，又再次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低下头去。 父女俩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久到金桃觉得杨栓成不会再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我不是个好父亲，对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我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些话能从杨栓成的嘴里说出来，金桃大为震撼，可感觉到的却只有悲哀。 早干什么去了呢？现在人都没了，醒悟了又有什么用？ 金虎回不来了，也永远听不到你的忏悔。 金桃突然就呆不下去，她转身想离开，却被杨栓成喊住。 “我今天出去转了一圈，没发现哪里有什么好地方，你和金虎关系好，帮着选个位置行吗？” 金桃一脸诧异，做梦都没想到杨栓成会让自己选墓地。 “你知道，他不能进祖坟.....别人告诉我，让我在河堤附近随便找个被雨水冲出的狼窝，然后装编织袋里就这么随便埋了，可我实在做不到，我做不到......呜呜呜......”杨栓成捂着脸呜呜的痛哭起来。 金桃想继续嘲讽杨栓成的话就这么噎在嗓子里，她没想到，自己这个所谓的父亲，会在自己这个被抛弃了的四女儿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借着这个动作，金桃也看到了杨栓成的头顶，似乎是新增了一大圈白。 一夜白头，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在杨栓成心里，他是实实在在的爱着自己这个儿子的，只是人活着的时候没察觉到。 “他喜欢水也喜欢树......我知道他想去哪里。”金桃终究还是给出了建议。 记得当初自己埋葬大黄的时候，金虎曾经跟着帮忙，那个时候这孩子就笑嘻嘻的说过。 那地方风景好，说不定大黄的灵魂晚上会钻出来散步，无人打扰。 当时只觉得这话臭屁又无聊，但金桃此刻希望是真的。 既然注定了不能进祖坟，那与其孤零零的做孤魂野鬼，还不如去和大黄作伴。 人家说黄泉路上，厉鬼都怕狗，她会烧纸去拜托大黄照顾一下金虎。 金桃语气顿了顿，把那位置说了出来，杨栓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我这就去通知挖坑的，就按照你说的地方弄......那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杨栓成嘟囔着，双手撑住地面站起来，一直念叨着朝外走去。 金桃站在原地，朝远处望了一眼，发现金梅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 或许是去了别的地方躲清净了吧?亲眼目睹弟弟的惨状，相信没人比她更难过。 可是......金月呢？ 金桃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来这里是找金月的啊，怎么一直不见人。 按理说，金月比自己考完的早三天，应该早回来了才对，难道又生病了吗？ 不然按照金月和金虎那么深厚的感情，怎么会不出现？ 而且高考完了，代表学生不需要再回学校了，是一定要回家的。 金桃想找个人问问，可一时间不知道该找谁去，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 金虎的信还没看，她很想知道金虎到底都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走到半路，金桃忽然又不想回家了，她找到朱薇薇出嫁那天晚上，和金虎一起坐着的那面矮墙，一个跃伸勾脚上去了。 这里平时都不会有人来，这会村里有热闹，更加不会有人。 打开牛皮纸的信封，金桃先擦干净手上的汗渍，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里面装的信纸拿出来展开。 确实是金虎写的，这狗爬的字错不了，金桃不止一次嘲笑金虎字丑。 不光金桃，金月也给金虎的字取名叫歪扭的死虫子，爬的真难看。 这会金桃却嫌这字太少了，一个一个的仔细阅读起来。 “四姐，见字如面，格式是这样写的吗？我许久不读书，都忘了，作文也不及格，你别笑话。” 第324章 我能做什么呢？ “怎么会笑话？你这个傻子......”只一句，泪水就模糊了眼眶，金桃自言自语的使劲吸着鼻子。 “我终于解脱了，长久以来，大概就只有你能懂得我的痛苦。 四姐，其实我早就想离开了，每天躺在那张床上，爸妈的争吵我都听得见。 我知道家里没钱给我治病，爸妈互相埋怨，甚至把家里的粮食都卖了，妈每天晚上都要哭。 我睡不着。 无数次我半夜爬起来都会一个人看星星，想着等我死了会不会变成其中一颗去天上？ 我没办法验证了，这要留给你去做。 我的存在或许根本就是个错，人家都说是因为生了我所以你才要被送走，我很愧疚，对不起。 我下辈子早你一步投胎，会想办法补偿你，到时候咱们再做姊妹行不......” 看到这里，金桃的身体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实在忍不住的哭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我怪你了，你这个傻子......呜呜呜......你啥也不欠我的，就算是没有你，我也会被丢掉的啊......到底是谁告诉你的，金虎，金虎啊......呜呜呜，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明白呢？” 直到这一刻，金桃忽然就完全懂了金梅。 生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是痛苦的，甚至金虎是最最痛苦的那一个。 金虎说，他知道大姐的婚姻不幸福，大姐不敢离婚就是因为自己花钱了，家里还不起那几万块。 他也知道父亲和二姐之间的矛盾也是因为他的病，甚至三姐的生活费被克扣也是因为他自己......他是那个根源。 之所以选择去找金梅，一方面是想最后看一眼二姐，再就是他真的很想看一眼大城市。 金虎告诉金桃，其实他是有梦想的，他很想长大以后去大城市生活。 不管干什么也好，他不想再待在家里背负着那么多的罪恶感和责任。 可金虎自己明白，从自己被生下来那一刻，这辈子就注定了不可能，所以他希望金桃不要和他一样做那个被束缚的人。 最后一句话，让金桃看的心酸又震撼。 “四姐，你和我一样都不适合在村里住，村里容不下咱们这种呆子，走出去吧。” 简短的几百字，金桃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几乎哭到虚脱才把信纸重新叠起来收好。 神奇的是，她在没看这些内容之前就能猜到金虎想说什么，还有那些隐藏在文字后面，想说又不敢说的事情。 其实他放不下父母，很想让金桃多少帮忙照顾一些，就如同上次在矮墙上说的那样。 可那个时候金桃就没答应，因此金虎也就没有提了。 这样好的金虎，为什么命运却要这么对待他呢？意外来到人间，却一步一步被推入了必死的结局。 是的，就连金虎的自杀，金桃也完全能共情到。 手术失败了，要是金虎没有这个念头，那么后半辈子必定生活在黑暗中，成为村里人的笑柄和谈资。 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这一点姐弟俩都懂，那么王玉芬和杨栓成的这份爱能在金虎身上持续多久？ 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还注定了无法传宗接代，那么身为男孩子的金虎相当于是个废物...... 如今他的生命结束在父母还爱他的时候，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结果。 葬礼一如金桃想的那样低调又草率，夕阳还没落山的时候，金虎的坟包就起来了。 杨栓成还算是有点良心，托人找了一个风水先生，那坟包恰好就在杨德水和大黄的旁边，说是这地方对杨家的未来好。 杨家还会有未来吗？ 不过金桃还是很欣慰的，她想着父亲那么善良，一定会照应着刚刚过去的金虎。 埋葬队伍都离开，王玉芬又哭到晕厥被大家伙抬回去，只留下杨栓成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儿子的墓前。 他手上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一盒全都抽完，这才有了动作。 小孩子的墓前不能有祭品，但杨栓成还是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些糖果和零食来，甚至还有一瓶汽水。 用牙齿把汽水瓶子咬开，杨栓成把瓶子里的液体全都倒在金虎坟头的位置，然后又轻轻的把瓶子放在一旁。 “儿啊......”想要说些什么，可刚开口，杨栓成就泣不成声。 风从他身边刮过，已经半白的头发被吹起来，他眯起眼睛茫然的看向四周，似乎在找着什么。 泪水从那满是沟壑的脸颊上滴落在地上，这个大男子主义了半辈子的汉子，第一次展现出了他的脆弱。 直到天黑了，杨栓成才恋恋不舍的起来，他挪动了一下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几张纸钱烧掉。 又一阵风把那些纸钱灰吹散，杨栓成这才踉跄着离开。 金虎没了，王玉芬的魂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大病一场。 杨栓成还好，又辞去了外面的工作，专心在家种地和照顾妻子。 大女儿金芳成了最忙碌的那一个，几乎三天两头的回来，就怕母亲出现什么意外。 金梅没有在家里多待，等金虎头七过来就又离开了，临走之前她又找到了金桃。 短短几天未见，金梅也瘦了不少，眼底乌青面容憔悴，看的出来过得也并不舒心。 “为什么这么急？”金桃有些惊讶。 “我倒是想多待一段时间，可是人家根本就不稀罕，更加不想看到我。”金梅自嘲的撇嘴，眼眶立刻就红了。 这个“人家”指的自然就是王玉芬了，金桃恍然的点头。 她能想象出来，不管怎么说金虎是死在了金梅身边，那王玉芬怎么会不恨？ 更不要说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叛逆的二女儿，那么肯定会把怨气都洒在金梅身上的。 “她梦魇，每天都质问我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把金虎换回来，甚至半夜想拿斧子砍死我......其实我想在家多照顾她的，但我能做什么呢？”金梅佯装无所谓的吸了吸鼻子。 第325章 金月去了哪？ 愈发沉默的父亲，已经思念儿子到疯魔的母亲，金梅确实做不了什么。 如果继续待下去，或许母亲的情况会更严重，她也备受折磨。 离开，确实是无奈的选择。 日子仍然要继续，地球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就停止转动，村里人对金虎的议论也都默契的没持续多久。 有些热闹可以当做谈资，有些就不适合，都是为人父母的，谁也不忍心一直揭别人伤疤。 但自打这以后，玉芬就开始深居简出，除了会做一点地里的轻松活计，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好在还有金芳，以及昔日的妯娌赵丽萍也会不间断的带着孙女回来看望。 这对互相拉踩诅咒了半辈子的妯娌，没想到最终却成了真的朋友。 其实，只是两个苦命的女人罢了。 可杨家面临的噩耗，却远远没有完全结束。 金月失踪了。 这姑娘在高考完毕以后就一直没见人，直到假期快结束了也没回来。 一开始大家都因为金虎的去世顾不上找她，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杨栓成和王玉芬自然能反应的过来。 先是杨栓成找人打听，以为三女儿是去补课之类的了，但别人告诉他，学校里已经没有高三学生了。 所有的孩子考完试都离开了，原先的高二学生已经完全占据了金月这届的宿舍和班级。 瞒着妻子，杨栓成跑了附近几个村子，有和金月同届的学生也都表示没见过她。 只有一个和金月住隔壁宿舍的女孩子告诉杨栓成，金月临近高考那几天有些不太正常，几次半夜跑去操场。 生活老师叫她回来，她又会再次跑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那么关键的时刻，人人都在准备考试，根本不会在乎其他人的。 尤其金月性格孤僻又古怪，几乎没什么朋友，那更加不会有人多加注意。 半个多月下来都没有金月的一点消息，杨栓成不得不得出结论：金月，失踪了。 或许是已经经历过失去儿子的痛苦有些麻木了，杨栓成并没表现出多少悲伤，只是瞒住了妻子。 王玉芬偶尔会问起金月考的如何，杨栓成就会搪塞她，说金月在等待出分，老师不让走。 再问什么时候能回来，杨栓成就会板着脸斥责妻子，让她不要管大学生的事。 反正金月是考上了，以后有空总会回来的。 家里如今被掏的精光，孩子考完试自然要去打工赚学费的，不然还要回来让父母出去借钱吗？ 王玉芬想想也能理解，就是嘴上不停的感慨，金月真成了书呆子，怎么也不回来送一下弟弟呢？ 杨栓成每次只能沉默，继续抽着那一根又一根的烟...... 接连没了一儿一女，杨栓成更沉默了，老两口在家有时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他像是活成了村口的大槐树。 当然，瞒得住玉芬，却是瞒不过金芳和金桃的。 直到金桃快开学去学校，金芳忍不住找上了她，彼时的金桃正在艳彩的厂里干活。 三妹见到金芳，差不多能猜到这姐妹俩要说什么，识趣的走开，并叮嘱俩人找个僻静的地方。 金芳会意，拉着金桃去了厂房后面的那片空地上。 直到确定周围不会有人偷听，金芳这才着急的询问金桃的看法。 “我不信你三姐去补什么课，但我没上多少学......金桃，高三都毕业了，是不是根本不需要去补课？” “嗯，”金桃也没敷衍，认真的回答着大姐的问题，“实际上，高中基本就没时间补课了......我反而怀疑她是故意躲起来了。“ “为什么要躲起来，难道是没考好？”金芳的眉心都皱成了一团。 父母都变成这个样子，她作为家里的老大，不可能不管下面的妹妹们。 但其实金芳已经很久没见过金月了，自从她出嫁，有些时候就身不由己。 特别是有了胜男，那么能分出来的精力就更少了。 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金月，还是去年高三上半学期，那个时候金月的近视很严重，整个人每天都泡在书里。 金梅当时还很欣慰，也不敢去打扰，只是草草和妹妹说了几句话而已。 真是万万没想到，那次的见面竟然就是最后一次，金芳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金月竟然会失踪。 金月在几姐妹中明明是最老实的那一个，从小到大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那是村里人公认的好孩子。 就说当初考上高中选学科吧，其实金月是想要学理科的，她觉得物理比较有意思。 但父亲杨栓成却觉得，文科才好，以后能当个记者还能在报纸上写文章。 为此父女俩还争执过，最后金月也妥协了，乖乖的读了文科。 老人的思想很简单，希望金月能站到台前工作，让其他人看到，给自己扬眉吐气，最好是让村里人羡慕。 读工科有什么用？就算找到了不错的工作，那以后不就是埋头苦干吗？谁看得见。 甚至杨栓成还设想过，等金月毕业了，当上电视台的记者，他说什么也得拉着全村人看他闺女。 杨栓成希望女儿能考到省城，听说省城那个什么山大，是除了清北以外最好的学校。 就要考那里，别的学校都看不上。 “爸说金月一定能考上的，难道是发挥失常了吗?”金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样，姐，我已经收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了，等我开学以后找老师打听一下问问。”金月安慰。 “呀，苦丫你考上了？我都忘了问你！”金芳先是一愣，紧接着抓住金桃的手欣喜若狂。 这阵子真是忙忘了，怎么忘记询问金桃的考试情况呢？真是不应该。 “嗯，刚过分数线......要是再低两分估计就白搭了。”金桃不好意思的挠头。 “那咋了，反正是考上了，那就是咱的本事！”金芳的嘴巴笑的合不上，一直抓着金桃的手。 这大概是最近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喜事了，金芳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326章 志远的天赋 今年整个村里就考上了金桃一个女高中生，其他两家都是男孩，而且是花钱进去的。 听说真正考上的孩子，和花钱进去的孩子，进的都不是一个班级。 这当然是件喜事，三妹为此开心的又哭又笑的，还在工位上和艳彩她们分享了几次。 至于村里其他人，除了赵兰妮以外，三妹谁也没告诉。 一来她不想太张扬，再就是三妹知道金桃失去了弟弟，其实并不想庆祝。 正是因为考上了，所以母女俩干劲十足，金桃每天都会跟着母亲来厂房里干活。 学费不便宜，还有住宿费和生活费，那都是需要攒出来的。 好在有艳彩这个姑姑，承诺了可以提前预支工资，让母女俩不要有后顾之忧。 其实艳彩一开始就提出了想出钱供金桃，所有的钱她都包了，等金桃以后有能力了再还也不迟。 但这话刚一说就被三妹给否决了，艳彩这才又提出预支工资这个方案。 三妹当然感激艳彩，人家这个做姑姑的，对她们母女俩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三妹同样不想让女儿背负压力，不想让女儿还没出社会就欠别人这么大的人情。 就算是亲姑姑又怎样？任何好处都有代价，三妹比谁都懂。 眼下除了让金桃去打听，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主要是不能声张。 现在全家人对外的口径一致，谁来问也是说金月出去补课了，所以找人得偷偷的。 其实金桃还有另外一件烦心的事，那就是弟弟志远的近况，不是很好。 她去考试的同时，志远也参加了测试，不出所料的录取通过了。 依旧是村长郭兴昌帮忙，把志远的家庭情况报上去，评了特困生，免除了所有学费。 并且所有老师全都认为志远的未来不可限量，这孩子确实有天赋。 这天赋可不是吹牛或者什么测试得出来的，而是志远的跟腱比一般人要长。 这个特征可了不得，正常黄种人都是偏短的。 正因为跟腱比不过其他人种，所以亚洲人在田径方面是天然的劣势，可志远恰恰就有跟腱优势。 最开始老师们也不敢相信，这种难得的天才竟然出现在了小村子里。 但几位医生全都仔细检查过后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杨志远，这跟腱就是很罕见。 当然还有早年周学给了志远比较专业的训练，使这孩子处于第一个生长发育期的时候就把跟腱给拉的更长了，这才促成了这孩子的优势。 换句话说，志远是田径天才，以后有可能就是整个国内的田径黑马。 现在还小看不出来，等到了年纪，完全发挥出优势，那是能改写运动史的。 三妹和金桃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想到志远会优秀到这个程度。 可家里明明没有这样的基因啊...... 医生只能把这归咎为基因突变，遗传细胞产生了优势裂变。 换句话说，当初三妹和杨德水生志远的时候年纪偏大，基因结合不稳定，阴差阳错的把这裂变弄成了好事。 这真是奇迹了。 三妹自己是医生，多少了解一点，可她却是完全高兴不起来。 既然跟腱能裂变，别的地方呢？会不会也产生裂变？ 其实她当初怀孕的时候也有这个顾虑，高龄产子比年轻孕妇的胎儿会出现问题的概率那是成倍增加的。 只是当时那位老师侃侃而谈，笑的红光满面的，三妹也不好说出自己的顾虑来煞风景。 这件事金桃自然也是知道的，她虽然觉得母亲有点杞人忧天，但不知为什么脑海里总浮现出志远发烧的场景。 在临开学之前，金桃打算去弟弟的学校看望一下，实在是有点不放心。 三妹也想去，但艳彩这里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实在走不开，她便只好放弃。 “你骑车到了汽车站，一个人要小心知道吗？从来没出过远门，别上错了车，被人骗了就麻烦了，”三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放心的叮嘱，“一个小姑娘家家的......” “妈您想太多了，”金桃边帮忙边给母亲宽心，“我已经16岁了，好多女孩子比我小，出去打工的时候不都是自己坐车走吗？而且志远的学校也不算很远吧。只坐两个小时的车而已，当天就能来回。” “话是这样说......总之你自己小心，把东西拿好别丢了。”三妹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啰嗦。 志远现在在市体育队，金桃需要骑自行车去县城车站找到通往那里的公交，然后买票过去。 这一趟真的不算近了，不然志远怎么不轻易回来呢？ 细想想，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背井离乡的，也是很心酸。 早上八点就出发，金桃仿佛检查了自己的行李，包括母亲给志远准备的一些用的和吃食。 其实天气热倒是也带不了多少，完全就是三妹的一个心理安慰。 她用自己种出来的茄子蒸了咸菜装进罐头瓶，还用红糖炒了面粉，也让金桃带上。 最后又带了凉鞋和两套换洗的衣服，整整塞了一大包。 趁着天气凉爽出发，金桃要赶十点多的大巴车，所以刚一上车就骑得飞快。 万万没想到，竟然在快要出村口的时候，被杨栓成给拦住了。 金桃十分疑惑，她低头想了想，自己最近没得罪过谁，实在不知道杨栓成拦住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你别害怕，”杨栓成用沙哑的嗓音率先开口，“我其实老早就想找你，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去你家......怕刘三妹多想。” “是有什么事吗？”金桃一点也不想和这对夫妻接触，但看着因为失去金虎明显苍老憔悴了的杨栓成，她还是有点心软。 “我知道你考上学了，想着给你点钱，当做我和你妈的心意。”说着杨栓成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就要往金桃的手里塞。 金桃先是惊讶，紧接着条件反射般的后退，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我不要你的钱，你拿回去！” 第327章 苦丫进城 这不是天下奇闻吗？杨栓成可是无数次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和金桃有瓜葛，就当她当年被狗咬死了之类的话。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竟然主动给金桃钱？金桃当然不会要了。 “你嫌少吗？”杨栓成叹了口气，“我和你妈就那么大本事......没留住金虎，还弄丢了金月，如今连你也......” “我没有嫌少！”金桃终究是有一颗善良的心，“是我不需要这些，我和我妈已经赚够了学费！” 听到金桃的回应，杨栓成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那是你养母给你的，我给你的你还是得拿着，别让人看笑话。”说着杨栓成又把钱塞进金桃的手里。 金桃感觉着这钱烫的厉害，她不由得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果然发现有几名村民正好奇的看着这边。 “好，我收下。” “这才对嘛！你这样我心里舒服很多。”杨栓成笑开，眼里又泛起泪花。 金桃不敢抬头看，她怕自己又忍不住把钱塞回去，就借口赶时间离开了。 临走之前，金桃咬着嘴唇僵硬的叮嘱了一句。 “你让......栓成婶子保重些，金虎不会希望看到她这样！” 杨栓成没想到金桃会和他说这些，更加没想到金桃心里竟然惦记着自己的妻子。 这是不是表示，其实自己和玉芬在金桃心里是有地位的呢？ 意识到这一点，杨栓成使劲擦了把眼睛想继续和金桃说话，可这孩子已经骑出去老远了。 毕竟是亲生的对吗？这就是血缘的魔力对吗？ 杨栓成自以为领悟到了金桃的心思，高兴的又哭又笑，像是有宝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了。 可惜他不明白，金桃之所以那样叮嘱，完全是因为金虎那晚的请求。 她很快就要去上学，之后就很少回村里，最起码这三年金桃必定是很少能和杨栓成夫妻俩见面的。 这一声叮嘱，是对金虎的回应，金桃也只能做到这样。 至于杨栓成和王玉芬怎么想，金桃就不想知道了。 时间卡的刚刚好，金桃把自行车放在车站门口锁好，进去的时候正好要发车了。 她火急火燎的买了最后一张票，几乎是狂奔着上车。 还好，车上没多少人，金桃有些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她选择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母亲让带的东西都被金桃死死抱在怀里，生怕丢了哪样，从头到尾都没松开过。 车子需要开三个来小时，金桃谨记母亲的叮嘱，不跟车上的任何人说话，只看着窗外。 这两年虽然治安好了不少，但还是有听说谁家姑娘媳妇的被拐跑了的，都是坐车丢了的。 其实大部分并不是被抢走，而是轻信他人，喜欢和人攀谈。 比如有人伪装成所谓的老乡和同学，就轻而易举的拉近了距离，被人家找机会得了手。 金桃不一样，她呆，她钝，她认死理。 路上谁和她攀谈都不理，任凭别人猜测她是聋子哑巴都不为所动，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波动。 其实这这样也不无聊，金桃第一次出门，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窗外的楼房和大树，以及一些从没见过的地标甚至是路过的人，她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下午一点左右，金桃坐的昏昏欲睡，车子终于到了站。 还没下车就有一堆男女围着问坐不坐车，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的缠着。 金桃随性捂住耳朵，夹着包裹一口气跑了出去。 出了车站，金桃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迷茫，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才找到方向。 这里太大了，周围都是些几层的高楼，还有宽的不知道几米的马路，金桃只能跟着人群往前走。 她边走边看着路标，然后回想着母亲说的学校地址，好像是要坐公交车了。 可金桃没坐过公交车，更加不知道要去哪里等车，以及在什么地方下？ 还有票怎么买，也要去售票厅吗？那么售票厅又在什么地方呢？ 周围嘈杂声越来越大，金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走，可腿都要走断了也没弄明白。 怎么办？现在不光是找不到弟弟，金桃自己也迷路了...... 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揉着发酸的腿想着解决方法。 这么大老远的来了，要是找不到弟弟，那岂不是很没用？母亲也一定会很失望。 正当金桃思索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问路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见穿着一身休闲装的林睿轩正满脸惊讶的站在自己后面。 这......金桃以为自己看错了，愣着没出声，使劲眨着眼睛。 “傻了？”林睿轩挑眉，伸出五根手指在金桃的眼前晃。 “你......你怎么会冒出来？”金桃回神，眼眶顿时发酸，惊喜的跳起来。 此刻她的心情不亚于在沙漠中找到了绿洲，她从没一刻觉得林睿轩像个英雄。 “说啥冒出来，我是来这边学习的，跟我表哥......你为啥出现在这里？”林睿轩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又反问起金桃。 “我来找我弟弟，”金桃使劲吸着鼻子，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包袱，“但是我不认得路。” “你弟弟？你是说你那个在体校上学的弟弟吗？”林睿轩恍然，顺手把金桃的包袱拿在手里。 还挺沉，这憨丫头这么大老远拿个包袱，也真是够可以的。 “对！我只知道学校名字，还有这学校在车站东面，其他的都不知道......”金桃委屈巴巴的回答，嗓音变得哽咽。 “真傻，你以为这是你们村啊？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自己来，我发现杨金桃你真是长本事了！这里距离你弟弟的学校最少还有二三十里地，要是我不来，你打算怎么着？”林睿轩罕见的对着金桃发了火。 天知道，刚才他差一点就错过了。 那个呆瓜杨金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要不是他闲着没事多看了两眼，真的以为就是长得像而已。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要是让这丫头一直傻坐着，后果是什么他都不敢想。 第328章 天生的默契 “我知道......我不知道这个城市是这么大的，我以为.....你别说我了，我知道错了。”金桃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把头埋的很低，眼泪在眼眶里一直打转。 本来就是担心而已，林睿轩又怎么会真舍得责怪？叹了口气停止了絮叨。 “先走吧，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我先把你安顿好，然后收拾一下带你去找你弟弟。” “去哪，你在这里也有家吗？”金桃好奇的抬头。 “那怎么可能，只不过我表哥的公司在这边有办事处，有员工宿舍，也分给了我一间。”说着林睿轩拉着金桃的手往公交站牌方向走。 确实，林睿轩不说还好，金桃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她难为情的按了一下。 有了林睿轩的带路，一切似乎变得简单了起来。 他先是很娴熟的带金桃上了一辆18路公交车，然后又熟练的把车票买了拉着金桃坐在最后一排。 全程金桃都是一脸懵，坐下以后才小心翼翼的贴着林睿轩的耳朵问道。 “不需要去售票厅买票吗？” “这是公交车，不是大巴车，要是都去售票厅买的话，那岂不是麻烦死？”睿轩有些好笑的反问。 “也对。”金桃吐了吐舌头，乖乖的闭上嘴巴不再问问题。 林睿轩见他一脸迷茫又胆怯的样子有些心疼，便又低声询问。 “距离你开学是不是还有四五天，要是你不着急回去的话，我带你到处转转吧？这城市虽然算不上繁华，但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不用了，我跟我妈说今天就要回去呢！”金桃一本正经的摇头拒绝。 “那怎么可能！杨金涛，我说你在想什么？”林睿轩挪了挪屁股，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金桃，“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你吃完了午饭以后，还要等体校那边放了学才能见到你弟弟，完事儿以后都晚上了吧？人家车站不下班的吗？你怎么可能回得去？” “那我怎么知道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啊？”金桃嘟起嘴巴。“我以为很容易就到了。” “我不是责怪你，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林睿轩叹了口气，又把语气放轻柔，“你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如果你实在想回去的话，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车站不就完了。” “那也行，”金桃没有继续犟嘴，“等我找个地方给我妈打个电话，得说一声呢。” “那没问题，好歹这是个城市，打电话还是很方便。”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金桃有些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车窗上，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城市比县城又繁华了不少，但此刻金桃实在没有心情去欣赏，满脑子都是想赶紧见到志远。 等着等着金桃睡着了，等林睿轩发现的时候，这丫头的口水都流到了座椅上。 他无声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把金桃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又缓缓倚靠在了椅背上，并用一只手护着金桃的脖子，生怕她的头再碰到玻璃。 这样笨笨的，竟然一个人敢跑这么远，真是憨人胆大。 大概半个多小时以后到了站，林睿现在把金桃喊起来，拉着她从后门下车。 金桃睡得迷迷瞪瞪的，在迈下去的时候还差点摔跤，幸亏被林睿轩眼疾手快的扶着。 在这站牌后面就是一条不算很窄的小巷，在巷子口有个路标，上面写着“岭底巷”。 林睿轩拉着金桃拐进去，金桃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跟在他后面。 这巷子和林睿轩家的那条有些相似，只不过要杂乱许多，而且也长不少，有些幽深。 时不时有操着各地口音的男女从这些房子里走出来，有的还会好奇的看一眼金桃和林睿轩。 这眼神让金桃感觉不舒服，她不由得更加贴近林睿轩走。 林睿轩似乎是感受到了金桃的不自在，便加快了脚步，两人走到最后终于到达了林睿轩所说的宿舍。 打开门走了几步路就进屋，屋里空荡荡的，除了几张上下铺也没别的了。 果然是宿舍，够简陋，金桃想。 “这里暂时没什么人住，我表哥让我搬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呢！正好你凑合一晚。”林睿轩说着，把金桃的行李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那你呢？”金桃问道。 “我住隔壁呀，总不能和你住一起！”林睿轩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大老爷们在那凑合一晚不行，倒是你想着把门锁好，要是有人敲的话，不确定是我的话，千万不要开知道吗？” “哦。”金桃木讷的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林睿轩带自己来到了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她都没有怀疑过这家伙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就是那种完全信任。 仿佛天生两人就该是这样的相处方式，这一点就连金桃自己都感觉意外。 简单收拾了一下，林睿轩帮金桃抱两床被子来铺好，就带她去吃了一些东西。 一碗馄饨下毒，也差不多到了体校放学的时间，金桃从早就一直在心里算时间，几乎是跑着出门。 在这里林睿轩没有摩托车，他借了一辆自行车来，带着金桃去。 “要不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得了......”金桃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麻烦这家伙一天了，好像一开始说这家伙是来这里干什么工作的，真的不会耽误吗？ “你是我领来的，要是丢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林睿轩翻了个白眼，“赶紧上来吧，别磨叽！” “我怎么会丢了？我又不是笨！”金桃不情不愿的撇嘴。 “还说不是笨蛋？几个小时之前是谁像个傻瓜一样坐在车站哭了？要是没有我，这会估计眼睛都哭肿了。”林睿轩戏谑的回头，对着金桃做了个鬼脸。 “你说什么呢？你这人怎么这样？”金桃的脸都红了。气急败坏的就要下车。 “行了，我错了还不行！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你这人......咱们快走吧！”林睿轩只好道歉，又把人给按了回去。 第329章 争气的弟弟 这个林睿轩还是一如既往的贱兮兮的，就喜欢逗金桃，把人逗生气了就道歉。 他乐此不疲，金桃也懒得计较。 林睿轩的车技很好，载着金桃在大路小路间穿梭，大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那间体校。 时间赶的刚好好，恰逢放学，老师们下班，学生去打饭吃饭了。 两人向门卫说明情况就这么顺利的进去，那门卫大爷还很好心的给金桃两人指引了方向。 这么小的孩子又这么优秀，几乎没人不知道，所以金桃很顺利的走到了志远所在的班级。 她朝里面张望，发现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全是陌生面孔。 而且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比志远大许多，穿着学校发的训练服。 “姐？”突然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志远！”金桃喜出望外，赶紧回头，果然见小小的弟弟就站在不远处狐疑的看着自己。 可能志远是没想到，姐姐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有些不敢上前。 金桃却是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志远这才敢确定。 姐弟俩激动的都不知说什么好，还是林睿轩提醒，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两人这才放开。 “姐，这是谁啊？”志远没见过林睿轩，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这是......朋友。”金桃想了想，发现实在不好介绍，便随便敷衍了一句。 “是姐姐学校里的学长吗？”志远恍然。 “嗯......对。”金桃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那有点老哦，估计是留级了吧。”小孩子不会撒谎，说出的话像是带着钢针。 林睿轩有些委屈，但又没戳破，只得一直不停的翻白眼。 三人到了志远平时训练的场地，找了个树荫底下坐着，金桃便拉着志远询问他在学校里的情况。 “这么大热天也要训练吗？怎么这么紧张？”金桃看着这偌大的操场有些头皮发麻。 整整比她们学校的大了三四倍，志远说，他日常就是围着这个跑。 那得多累啊...... 金桃没有什么运动细胞，中考的时候跑八百米都差点晕过去，还被人家调侃丢了弟弟的脸。 “因为马上就要比赛了呀，姐，我们是经常比赛的！”提到训练，志远不但不郁闷甚至还一脸兴奋，看的出来是真的喜欢。 “为啥？” “因为要一直比赛，然后胜出的成绩累计，优秀的就会有资格去参加正式比赛呀！我们的选拔规则就是这样的，我每次都跑前几呢!”志远得意的昂头。 “真棒！”金桃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赞着弟弟。 两姐弟旁若无人的聊着天，时不时发出笑声，这让一直不自在的林睿轩都开始静静的听了起来。 好像这丫头和自己家人在一起，确实活泼许多...... 通过交谈得知，弟弟志远已经开始学习文化课，而且进度还不慢。 更让金涛欣慰的是，志远的成绩很好，在班里一直是第一名。 也就是说杨志远不但体育练的好，文化课也非常的棒,这真是个好消息。 如果这孩子不放弃努力的话，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因为已经是放学时间,所以志远可以跟姐姐出校门，不过提前要跟老师报备。 毕竟他平时是要住校的，加上年纪小，老师肯定会特别关注。 带志远的老师是一位大约30多岁的女老师，姓林，看起来干净利落也很有亲和力。 听说金桃是志远的亲姐姐时，林老师满脸笑容，主动和金桃聊起来说起了最近志远的表现。 一开始自然是夸奖，志远这孩子几乎没人不喜欢，林老师也说从来没带过这么省心的孩子，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 说着说着，林老师突然话锋一转，突然开始询问起志远的身体来。 “这孩子以前有没有过什么异样？” “好像没有！”金桃下意识回答，最后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改口，“就是去年放寒假的时候有些发烧，但是一直不严重，怎么老师有什么不对吗？” “你说发烧。从那个时候开始，是吗？”林老师的神色变得的凝重。 “对呀！我跟我妈带志远看了好多医生，人家都说不是感冒，我们猜想是水土不服呢。”金桃点头。 林老师陷入沉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这让金涛感觉有些慌张，便忍不住开口询问林老师：“我弟弟有什么不对劲吗？有什么事您尽管跟我说。” “我不确定......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子，最好带志远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林老师的语气非常谨慎，但还是让镜头听出了一丝焦急和怀疑。 金桃的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事情似乎不简单。 她刚想继续询问，林老师却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 金桃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半晌没有移动脚步。 这会志远去换衣服了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林睿轩却是全程跟在旁边的。 “要不现在带你弟弟挂急诊去吧？给他好好检查一下，我看这老师不像开玩笑。” “但是我没带钱来......何况，我妈都不知道啥情况呢。”金桃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来学校以后已经康复了，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舒服。” “或许是他懂事，又或许是症状不是很明显？不过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还是检查一下放心，我看你弟弟这样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林睿轩安慰道。 也对，金桃的心稍稍安定一些。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林睿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金桃的手里。 “这怎么能行？我以前借你3000多块还没还呢！”金桃赶紧摇头。 其实那2000多块她自己放着，想着开学的时候还给林睿轩的，因为这次来没想到会遇见这人，要不然的话早带着了。 “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咱不是说好了以后你赚了钱再还吗？借3000也是借借，5000也是借，还不是一样。”林睿轩无所谓的笑笑。 第330章 天才当如是 这话听着好像很有道理，但金桃还是不想收，她觉得欠林睿轩太多了。 当初之所以开口借钱，完全是因为金虎的病太严重了，她不得不想办法。 可如今志远没什么事，只是检查身体而已，怎么又要张嘴借钱呢...... “要不然我还是给志远请假吧？说起来这孩子很久没回家了，我妈也怪想他的，等回去以后跟我妈商量好了，再带他去检查。”金桃斟酌着开口。 “可这里是城市，医疗条件要比县城好的多，你确定不在这里查吗？”林睿轩还是忍不住劝说。 “嗯......我觉得志远这孩子也不会想让我借钱给他查身体的......我明白你的好心，谢谢你。”金桃无比真诚的对着林睿轩微微鞠躬。 “嗨，别跟我客气了，咱俩不需要那么客气......”林睿轩不好意思的挠头。 两人说话间，志远收拾东西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他换了一身衣服，就是临走时母亲给准备了一套。 小脸红扑扑的，脸上挂着开心的笑，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不对劲。 “咱们走吧！”志远拉住姐姐的手，“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做拉面的，还有蛋炒饭呢！听说特别好吃，我带你们过去！” “那个......志远，”金桃想了想，按住他的手，旁敲侧击的问道，“我记得上次你走的时候还是会发烧，那么来了这里以后不康复了吗？妈很担心你的身体......还有就是，我带了些吃的，不知道你要不要忌口呢。” “啊，你说这个啊？来的时候还是烧，不过过了几天就没事了！我让校医给我拿了点特效的退烧药，吃完就好了啊！”志远边想边回答。 “真的是好了吗？那位校医没说你这是什么症状？”金桃满脸狐疑。 她相信那里的老师不会没事找事过来造谣志远身体不好，一定是志远平时有什么表现。不对劲，人家才这样说的。 所以她很怀疑志远其实是怕自己担心，故意这样装作无所谓，她是要知道真相的，所以有点咄咄逼人。 “姐，你咋了？”志远皱起眉头不解的看着金桃。 “我就是......” “哎呀，咱们先去吃饭，有事一会再说！”林睿轩突然推了金桃一把，然后拼命朝她使眼色。 虽然只是见面短短的时间，林睿轩却看得出来志远这孩子非常聪明，既然什么都不确定，那还是不要让这孩子知道的好。 姐弟俩好不容易见次面，何不开开心心的吃顿饭再说呢？ 金桃领会了林睿轩的意思，又把话憋了回去，强撑起笑脸，装作无所谓的拉弟弟的手。 “我就是关心一下而已，你不用多想，咱们吃过饭再说。反正我今晚是不回去的，你带我在这附近转转吧？” “好！”毕竟是小孩子，几句话就给糊弄过去，志远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开心和活泼。 真不愧是智商体质双在的天才，志远几乎记得这附近每一家饭店的名字以及里面的饭有什么特色。 老板是什么地方的人？什么样的销售套路，尽管他其实没吃过几次，但听别人说的时时候就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还很有条理的说出自己对这些饭店的看法，那是有理有据，绝不是信口开河。 金桃一直听着，时不时单音节的回答着，姐弟俩聊得入迷，林睿轩却愈发震惊起来。 他真是小看这个孩子。 要是照这样正常发展下去说，这孩子得达到什么成就？ 怪不得金桃每次提起志远来都那么一脸骄傲的样子......真的是优秀极了。 想到这里，他又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志远的侧脸，希望检查结果是好的。 这天晚上大概是志远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刻，包括金桃也是。 自从父亲杨德水去世以后，她已经许久没这么高高兴兴的大笑过了。 还有金虎的死，让金桃已经一两个月都吃不下睡不着，仿佛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两姐弟一大一小牵着手奔跑在宽敞的公路上，一起唱着儿时的歌，说对未来的期待。 而林睿轩则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守护着，时不时也跟着无奈的笑。 平时老气横秋的少女，终于也有了一点同龄人的样子。 “姐，你上三年高中以后考大学那个时候我估计也进国家队了，听说成绩好的话会发奖学金呢！到时候我正好供你上学，咱俩一起给爸妈争口气。”志远满眼希冀的说道。 “你一定会进入国家队的，说不定到时候参加个奥运会什么的，得个金牌回来呢，那就真正光宗耀祖了！至于我......就考了个高中而已，成绩一般，估计没什么希望考上大学。不过我早想好了，等我高中毕业拿了毕业证就出去进厂打工赚钱，那样妈也就轻松了。”金桃有些好笑的捏了捏弟弟的鼻子。 “就算考不上大学也能想办法实现梦想，姐，我其实知道你一直都不甘心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待在村子里嫁人的。”志远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早晚都是要嫁人啊，哪有女孩子不嫁人呢？难道等我成了大龄剩女没人要的时候，让人家笑话啊。”金桃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知道！”志远着急的拉过姐姐，“当年爸去世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其他有弟弟的姐姐一样，为了我而活的！我会努力，成为改变咱们家现状的人。” 这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完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不像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说出来的。 金桃大为震撼，这才完全收敛起玩笑的心思，心疼的替弟弟整理着胸前的衣领。 “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和妈......全都好好活着，你明白吗？” 志远不懂，他甚至觉得姐姐不相信自己的话，所以挫败的低下头去。 第331章 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金桃也没奢望小小年纪的弟弟会懂，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志远能健康的活着。 金桃不是傻子，知道或许志远的病没那么简单，不然林老师绝对不会特意和她说这些。 这一夜志远没有回学校睡，而是和姐姐暂时住在了林睿轩提供的那间宿舍里。 两姐弟睡在一张床上，就像小时候那样说着自己在学校的生活。 金桃这才体会到，为什么周学说过，必须要让志远进专业的学校进行训练。 体校的老师绝对权威，也擅长挖掘学生的潜力和运动天赋，那绝对不是下面普通学校的体育老师能比的了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自己的老师说的，唯有好好读书高考，才能改变命运。 千军万马走独木桥，你要不被挤下去才行，不然只能回家种地。 金桃从来对这个说法都是深信不疑的。 他知道自己成绩一般可能根本挤不赢，所以一直以来对自己考大学改变命运这件事情一直都持悲观态度，从来没有妄想过。 但今天志远的话，仿佛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是有学校不用以文化课为主，是可以把那些书本上的知识放在次要的位置上的。 体育可以，别的或许也可以呢？ 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或许古人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姐，我不知道你未来能做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自己，你要过得好。”志远一本正经的对着金桃说道。 “嗯，我知道了，快睡吧。”金桃困的打哈欠，并没完全把弟弟这句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志远还没醒过来，金桃便跑去了学校里向老师请了假。 林老师听到金桃要带志远去检查，自然想都没想答应，亲自批了假条，并叮嘱金桃一定要好好查，尽可能的让志远赶紧恢复健康，好回学校继续训练。 “我们全校的老师和领导都很看好志远，认定这孩子一定有大有出息！都盼着他早日归队。” “谢谢我一定会的！”金桃满脸感激，拿着假条千恩万谢的出了校门。 志远完全没想到姐姐这次探望就把自己带走了，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生怕自己离开以后跟不上训练的节奏。 但又实在想念母亲，便怀着复杂的心情跟着金桃上了大巴车。 依旧是林睿轩把姐弟俩送到车站。 “你不跟着一起走吗？”金桃有些意外的问道。 “还要待两天，”林睿轩点头，“因为以后我表哥他们会来这边发展业务，所以有些事情必须处理好，把合同签完才能走。” “是不是我这两天耽误你的工作了？”金桃小心翼翼的问道。 “想什么呢憨丫头？呆瓜！”林睿轩哭笑不得的弹了一下金桃的额头，“你当我的工作是你们学校上课，哪里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不是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工作相对自由，有些事情是可以自己做主的。” 金桃听在眼里，心里明白，应该是自己确实耽误了一些林睿轩的工作，她有些抱歉的抿嘴。 拉着弟弟果断上了大巴车，金桃想着等弟弟的检查做完以后，一定亲自去看望一下林奶奶。 男女有别，她不能对林睿轩释放太多的感激之情，但林奶奶是林睿轩唯一的亲人，她完全可以代替林睿轩尽一些孝心。 当天下午，姐弟俩就回到了家。 刘三妹在艳彩的厂房里干活，听别人说自己一儿女都回来了，简直不敢相信，她匆匆忙忙回到家，果然见两个大活人站在家门口，喜出望外。 太想儿子了。 刘三妹打开门，几乎是半抱着志远进门，志远也亲热的搂着母亲的脖子，诉说的思念。 简单的沟通了以后，刘三妹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和金桃的想法一样。 意识到志远的身体一定是有问题，不然老师不会主动要求把人带回来的。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当着志远的面说，她找了个借口，让志远先去自己房间里睡觉休息，然后拉着金桃叮嘱。 “明天你要回学校，到时候尽管走，我跟这边请了假以后带着志远去县医院检查，等出了结果再通知你。” “妈，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金桃实在不放心。 “你这傻孩子，第一天报到哪有迟到的？你姑这里好说话！而且志远又不是瘫痪了不能走，我们两个人完全可以。”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金桃总是有些忐忑。 可母亲说的对，自己去新的学校报到，要涉及到分班级，还有认宿舍，要是迟了可能真的会很麻烦。 听说高中的还有军训，时期为半个月，思量再三，她只好放弃了这个请假这个想法。 金桃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志远这孩子累坏了，回来以后就一直睡觉，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醒来。 而刘三妹则先是去则先回厂房里干活，并顺道跟艳彩说出要带儿子去检查的请求。 艳彩很理解刘三妹的心情，可她为难的指着一堆半成品说道。 “嫂子，不是我不愿意放你走，实在是赶工期......咱们上次那个款式卖的很火爆，商家要求咱们必须在三天之内出货呢，你看要不然这样？我预支给您三个月的工资，等把这批活干完了，你再带志远去检查。” 刘三妹也明白自己的要求时太突然，艳彩这里订单突然暴增，工人忙活不过来，又招了一些新工人过来，但手头跟不上。 经常出现瑕疵品，艳彩为此都上了火，嘴角起泡。 她犹豫再三还是点头：“那行吧，我就再等三天。” “我会让新来的两位大姐帮你一起干，尽量的往前赶时间。”艳彩欣慰的拍了拍刘三妹的肩膀，这才松了口气。 事业刚刚起步有了起色，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所以艳彩心情完全可以理解，而且做法也没有任何毛病。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金桃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往学校，而刘三妹则继续去厂房里干活，等着这批赶完工就带儿子去检查。 谁也没有觉得这做法有什么不妥，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33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金桃去学校的第二天，三妹像往常一样给儿子做好饭，自己简单吃了一口就去做工了。 可刚坐下没多久，手里的活才做了两三件，就听到赵兰妮慌慌张张的跑来，拍着大腿呼喊三妹。 “快！快去看看你家志远......快点啊，快去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赵兰妮，大多数人脸上都是疑惑和震惊，搞不懂这寡妇怎么又一惊一乍的。 可刘三妹已经蹭一下站起来了，丢下手里的活计踉跄着走过去抓住了赵兰妮的肩膀。 “出了什么事，你说志远怎么了？他不是好好的待在家里么？” “是......他吐血了！三妹，我本来是去你家借搓衣板的，可我进门就看到......” 由于跑的太急，赵兰妮说话磕磕巴巴的半晌都讲不明白，但三妹听到吐血两个字，根本没耐心继续听下去，她蓦的的松开双手拔腿就跑了出去。 艳彩恰好推了一车布料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眉头紧皱，随手把车子丢在一旁也跑了出去。 大家伙面面相觑，实在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刘三妹会突然这么大反应？ 赵兰妮无暇和其他人解释，她喘匀了那口气也跟在了后面跑过去 一路上三妹的心提到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站都站不稳。 她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赵兰妮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或者说志远是在恶作剧，可千万不要真的出事。 但等刘三妹真的站在自家门口那一刹那，她整个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了任何幻想。 只见儿子杨志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了过去躺在了地上，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嘴角旁边都是血。 脑袋磕在门槛上，后脑勺也见了血。 “老天爷......”刘三妹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去搀扶儿子，可完全做不到。 她像是失了魂一般，尝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还是艳彩及时赶到，上前一把抱起了志远， “怎么会这样？嫂子，这是咋了？”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刘三妹喃喃道。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她勉强撑着双手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儿子旁边，想伸手摸摸志远的脸，可试了几次又不敢真的触碰，她又把两只手在衣服上反复摩擦。 最后抱住了头，无声的呼喊着。 儿子那样无声无息的躺在炕上，和当初杨德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嫂子，你先别急，志远还没死，他还有气呢！”艳彩了一下孩子的鼻息，“咱们赶紧送医院吧！” 这句话令刘三妹终于缓了一些神，这才上前把儿子抱在怀里轻声呼唤。 明显刘三妹已经蒙了，艳彩只得自己跑出去找车。 十几分钟以后，村长郭兴昌就骑着他的摩托车来了，他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兰妮也到了一会，用卫生纸替志远暂时把脸擦干净。 三人齐心合力把志远用被子裹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摩托车后座上，艳彩又和赵兰妮两人一起把三妹搀扶上去，让她坐在最后面。 郭兴昌一刻也不敢停，拼命的骑着摩托呼啸着出了村庄，朝着医院方向赶去。 一路上三妹不停的低头看着儿子，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志远这么优秀身体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多年没动用过自己的关系，这次刘三妹罕见的要求了自己的师兄，就是当年给金桃看病的那位已经快退休的主任。 当主人得知这孩子是自己师妹的儿子以后自然十分重视，立马安排了院里最权威的医生给诊治。 孩子很快被送进急救室，刘三妹瘫软着像面条一样坐在了走廊里，郭兴昌跑上跑下的帮忙办手续也无暇顾及刘三妹。 她一个人呆呆的坐着看着眼前不断的人来人往，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听力，什么都不知道。 她眼神呆滞的看向急救室的位置，心中祈祷老天爷不要那么残忍，她失去了丈夫，千万不要再把儿子夺走。 经过漫长的等待，结果终于出来了。 刘三妹一脸不敢置信的捏着那张检查单，上面赫然写着诊断结果。 急性白血病......也就是说志远得了白血病。 “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啊，我们家从来没有人得过血液病，他怎么会得白血病呢？” 三妹自己学过医，明白这个病有多严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儿子会得这种病。 杨德水知道临死之前都是健康的，自己这些年除了生产了两年身体弱也没什么其他症状，儿子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据我推测，有可能是你俩生产的时候年纪太大了，基因发生了突变，”主任同情的叹息，“你不是告诉我这孩子的跟腱先天性就比常人发育的好吗？跟腱发育的好，那么不保证其他地方就发育的好......在这细胞裂变的同时，有可能就发生了意外......你要接受这个事实，勇敢去面对。” “这样让我怎么面对我怎么去面对......我面对不了的。”刘三妹把那张检查单丢在地上，揪住头发，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可现在孩子等着救命！你这样是不行的！”主任心疼的把三妹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并端了一杯水。 可三妹没心情喝，她颓然的抬手把那杯茶打翻在地。 过了许久，三妹僵硬的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 “你就告诉我，我儿子还能活多久，我要实话。”泪水瞬间决堤，顺着三妹的脸颊簌簌的落下。 主任有些迟疑，这太残忍，但身为医生他又只能说出来。 “换不了骨髓的情况下，大概......三个月吧。” 这种病平时症状不明显，仅仅只是发烧或者其他小毛病。 真到发作的时候来势汹汹，压根无法预防。 三妹啪啪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她真蠢，儿子过年期间就不对劲，一直发烧，她却只当成普通的小毛病，没有引起重视...... 第333章 执拗的母亲 主任的工作是比较忙的，他其实很想陪自己的师妹待一会，但无奈病号太多，只能叹了口气去继续看病。 三妹的灵魂像是被抽空了，她没有去看儿子，而是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久久没动，像是石化了一般。 脑海里快速回想着自己过去的这大半生，就像是走马灯一般，直到嫁给杨德水生了志远......然后，就是志远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她发现自己眼前全都变成了黑色，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恢复，颤抖着举起双手。 三妹这一刻忽然很想彻底瞎掉，然后就能逃避眼前的一切了。 可现实还是得面对，她只能把手垂下去，然后慢慢起身。 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壁，三妹迈的很艰难，旁边有护士经过想帮忙却被三妹拒绝了。 “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我就快要解脱了。”三妹喃喃的说着，又继续往前。 护士一脸莫名，她看了一眼三妹要去的病房，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同情。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护士立刻又恢复了平静，摇头走开。 她们在这种地方上班，早就见惯了生死，多可怜的人都见过了。 在医院待久了，会发现生命真的是一种非常脆弱的东西，有时候轻轻一折就断了。 终于挪到了儿子所在的病房门口，三妹停住，使劲吸了吸鼻子又搓了把发麻的脸颊。 然后整理衣服，使劲挤出笑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推门进去。 志远已经醒了，不过脸色还是很难看，头上裹着纱布静静地躺着。 见到母亲进来，他眼前一亮，想要扶着床边坐起来，却被三妹又按了回去。 “医生说你只能躺着，坐起来会影响恢复呢。” “妈，我哪有那么娇贵？不过就是没站稳摔了一下而已！连针都没缝，干嘛要包这么厚的纱布啊！”志远不满的噘着嘴嘟囔，但还是听了母亲的话躺回去。 也幸好是头上有摔伤，不然三妹都怕瞒不住这孩子，志远太聪明了。 “你说你为啥没站稳吧，那还不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三妹依旧强装笑脸，凑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医生说了，你的训练强度太大了，身体承受不了，需要休息一阵子。” 这说法是三妹和主任商量过后的说辞，为的就是瞒着志远，不让他知道真相的。 “那我啥时候能回学校？过阵子还有个比赛呢，老师说我有很大的希望拿冠军，可别耽误了。”志远一阵失落。 “比赛哪里比得上身体重要？”三妹故意板起脸，“你还这么小，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你这样走了我肯定会担心死，难道你不想要妈了？再说了，谁也说不好啥时候能好，万一输几天液就康复了，那就啥也耽误不着。” 听到母亲这样说，志远这才放心了些，嘟起的嘴巴又抿开。 “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跟姐回来......”不回来就不会摔倒，那就不会住院了。 三妹深深望了儿子一眼，装作没听见，去给他倒水了。 母子俩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志远很快就又睡着了，三妹陪了他一会便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她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开始想办法拯救儿子。 也是在这一刻，她终于能理解当初王玉芬的绝望，简直是像刀子在割心。 这种病想要康复，只有换骨髓一个办法，这个三妹比谁都清楚。 杨德水去世了，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志远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么她势必是第一个去做检查的。 要是骨髓合格，就算是倾家荡产，就算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本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做，可当三妹找到师兄说出她的打算时却被主任十分严肃的否决了。 “就你这身体情况，就算是能配型，也过不了关的！刘三妹，你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我建议你还是等骨髓库的消息。”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我儿子的身体等不了!”三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嘶吼，“只要能配型，你们到时候就不用管我，实在不行就一命抵一命！” “刘三妹，你冷静！”主任的眉头几乎拧成疙瘩，“你儿子这情况有多凶险你自己明白，就算是配型了成功了，那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很小！你要做的应该是多带他看看世界。” 这意思再明确不过了，那就是不建议治疗，直接放弃。 可三妹怎么能肯？她完全听不进任何建议，执拗的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拯救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你技术不行，我们去省城！去上海，去北京！我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会没人比你更优秀！”三妹愤怒的指着主任的鼻子怒道，“我现在就要办出院，我要带我儿子去北京！” “你真的是疯了，疯了......”主任一脸不敢置信，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自己的师妹，“除非你怀疑我的诊断有问题，不然你就得接受现实！三妹，你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不一定非要为了一个孩子而活。”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三妹声嘶力竭的否认着，头几乎摇成拨浪鼓，“志远是我的命，是我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是我和杨德水生命的延续，我的生命只有这一种可能！” 主任大为震撼，不敢再进行劝说，只能尊重三妹的选择。 他明白，这是三妹自己不想清醒，也不想理智。 这是病人家属的选择，他无法阻止。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按照流程走，主任想办法给母子俩插队寄样本做配型。 这种县级医院依旧是达不到，主任直接找了省城的中心医院，并备注了尽快出结果。 接下来就是等待，这个过程需要几天，结果出来之前所有的治疗手段都是徒劳的。 三妹想出院，但顾忌到儿子身体太虚弱，最终还是选择在医院里等待。 主任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希望自己医术不精，都是诊断错误。 麻绳专挑细处断......这是什么道理啊。 第334章 天崩地裂 做骨髓配型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反复检查衡量，还有时刻检测母子俩的身体变化。 比如三妹不能感冒，也几乎不可以用药，志远那边倒是好点，但要求瞒着这还是有点难的。 半个月后结果出来了，不符合。 “怎么不符合？师兄，我是他妈啊！我生他养他......怎么可能不符合呢？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我更符合才对，他都是我生出来了，我们两个血脉相连，怎么就不一样了？” “你要接受这个现实......从来没有某一种科学论据，亲生父母就一定会配型成功，这是机率的问题！三妹......很可惜。”主任也是很遗憾的。 天真的塌了。 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还是有的主任告诉刘三妹，除非是杨德水从坟里爬出来两口子。 赶紧再生一个二胎。 用那个二胎的脐带血来拯救支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可三妹没忘了，主任说过志远还有三个月的生命，而且杨德水的骨灰已经埋到土里那么久了，怎么还可能起来给他生孩子？ 三妹甚至询问刘主任，如果自己找别的男人生孩子，可能吗？ 这个想法也很快被否定，太疯狂了。 同母异父的孩子和志远配型成功的几率都不如刘三妹自己大，还是那句话，来不及了。 刘三妹这个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再生，她都50多岁了，还怎么生？ 目前唯一的办法的就是等中华骨髓库，可是时间太紧张了，这几乎就是给志远判了死刑。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孩子还有三个月的寿命，就要跟世界说再见了。 三妹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再就是治疗费的问题，在这医院住了半个月已经把三妹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再加上志愿的情况，继续治疗也没什么作用，所以医院还是建议三妹带着志远回家去静养、 所谓静养就是等死，三妹怎么可能同意？ 可钱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她得想办法去筹，有什么办法呢？ 艳彩那里的工资已经支完了，甚至还欠了一些，刘三妹是无论如何不好再去麻烦人家的。 至于金桃，那孩子刚被送进高中，至今还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卖田卖地。 暂时安抚好儿子的情绪，刘三妹一人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当她找到村长郭兴昌，把事情说完以后，郭兴昌直接拍案斥责刘三妹是疯了。 “医生都那么说了，你怎么就是不接不接受？那天虽然我没听到诊断，但我也看出来了，志远这孩子他......三妹，别怪我当哥的说话难听，这房子是你跟德水两个人一起弄的！他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们母子两个无家可归的！对了，还有金桃，你让那孩子怎么办？”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甚至去问过别人能不能卖血，人家说在中国不合法......我恨不得把我身上每一寸肉都换成钱来救我的儿子......”刘三妹捂住了脸，低低的抽泣着。 郭兴昌不忍心再责怪刘三妹了，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向冷静理智，要不是实在逼到近了，是绝对不会那么做。 “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召开村民大会，让大家伙捐一点？但是不保证有多少，总归是先把眼前难关先过去。” “那怎么行呢？”刘三妹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儿子的病必须要瞒着才行！而且因为我儿子的病去欠全村人的人情，这个我做不到！” “总比无家可归的好，难道你要带着两个孩子去住大街当流浪汉吗？”郭兴昌急得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到处走。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事情如此棘手，连他这个往日里称得上无所不能，村长都无济于事，束手无策了。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杨德水那么好的人不长命，他唯一的儿子生的优秀，却得了这样的病。 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怎么讨论都没有完美解决办法，最终两人还是各自退了一步，郭兴昌答应村里把刘三妹的土地全部收回，适当的给予一些补偿。 让她先应急，至于房子的事情就先别想了。 不要说卖宅基地不是简单的事情，国家也不允许买卖，再就是刘三妹想瞒着儿子。但只要卖宅子就不可能瞒得住别人，肯定会知道的。 现在村里正进行电网改造工程，一些老旧的土房子全部给推平了，就是为了方便安电线杆。 所以眼下也没有合适的旧房子给刘三妹，母子三人安置，只能先这样。 一共是不到四亩地，按照道理来说是没多少钱的，但郭兴昌自掏腰包给拿了5000块钱，算是他作为村长支援的钱。 一切尽在不言中，刘三妹都懂，她没有说感激的话，揣着那些钱狼狈的跑出了村长家。 5000块钱可能是一家农户整年的收成，可是以前在医院里只能是当纸一样烧了。 不过好在有师兄在，没有给志远上什么不必要的治疗手段，还是能撑一阵子。 等着中华骨髓库的消息，也等着刘三妹彻底接受现实。 志远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慢慢的变得萎靡，并且吐血的次数也频繁了。 因着这个病，他头上的伤口也迟迟长不好，反复换药发炎。 毕竟是个小孩子，志远还是忍不住的哭闹，求着母亲带他回家。 不就是一点摔伤吗？干嘛要一直住在医院里？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三妹没办法解释，只能充耳不闻用其他话来敷衍儿子，找各种借口搪塞。 比如家里的消炎药不管用，他自己抗药性强，必须医院才能给炎症止住。 可志远太聪明了，他从来都不是一般的孩子。 就算是母亲那里问不出什么，护士医生也都三缄其口，可这些人的态度实在不对劲。 这一天，志远索性赌气不再接受任何检查，也不再让换药。 他像是崩溃了，缩着小小的身体躲在角落，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流下。 “你们告诉我，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第335章 天资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 护士们深表同情，却也只能面面相觑的沉默，谁都不敢说。 这些人越是这样，志远就越怀疑，更加不淡定了。 他突然起身，拼命撞开人墙飞快的跑了出去。 这孩子运动天赋比普通人高了不是一点半点，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志远都已经跑到走廊尽头了，眼看就要下去。 “快，快去把他妈喊过来！怕是要出事！”年纪稍大一点的护士满脸惊恐的喊道。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去主任那里找正在商讨病情的刘三妹。 三妹听到这个消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赶紧咬着牙朝着儿子去的方向跑。 她边跑边呼唤杨志远的名字，一直追到了医院大院里，总算见到了志远的影子。 这孩子估计是身体太虚弱，不然的话就算类似三妹也追不上。 显然是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志远停下来喘着粗气回头，那一刹那，三妹的心都要停止了。 她看到了什么？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拼尽全力生下来又守寡带大的儿子杨志远，正一脸恨意的看着自己。 是的，恨意，她从没想过从志远的脸上能看到这种表情。 强忍着心头的酸意，三妹小心翼翼的上前，想要拉一下儿子的手却被拍开。 “志远，我们快回去，我......” “为什么要骗我？”志远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我明明病的快要死了，为什么只说我是摔到了头？为什么要这样？” “我没骗你啊儿子，”三妹心里咯噔一声，明白儿子这是已经在怀疑了，可她仍旧装作无事发生，语气轻松的辩解，“是因为你训练过度，身体有些超负荷，加上摔了以后天气太热了，不好恢复所以......” “这些话我都听了几千次了！”志远再次捂着耳朵打断母亲，“你和那些人都把我当傻子！我要出院，我要回学校，现在！立刻，马上！”志远说罢就要往医院门口继续跑。 三妹哪里还敢让他这样剧烈运动，赶紧拼命上前拉着志远把人抱在怀里，死死的按着，任凭志远如何挣扎都不放开。 志远哭的更厉害了，他浑身抽搐着，开始抓咬母亲的手和胳膊，嘴里还不停的发泄着。 “从小到大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也承诺过不会骗我，为什么连我的身体到底什么情况都不告诉我？” “你都承认我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怎么就自信可以瞒过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让我出去？” “这样让我每天躺在这里跟个活死人一样接受各种治疗，还不如真让我死了算了！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我得了很严重的病，一定是马上就要死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不让我回学校训练？我要比赛，我要拿奖牌，我要进国家队......呜呜呜......” 手上原本粗糙不堪的皮肤被抓的一道道血印，胳膊上的皮也被咬了几个印子，不停的流着血。 跟着感染的护士纷纷面露不忍，可这疼不及三妹心疼的几分之一。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志远这样发泄能够让身体康复的话，三妹的胳膊都可以不要。 胳膊算什么？一命换一命她都肯。 刚才狂奔又嘶吼，加上这一会的哭喊，志远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他瘫坐在母亲的怀里，小声抽搐着。 而到了这个时候，三妹才缓缓松了口气，开始着手替儿子整理头发，小声喃喃道。 “我不是个好母亲，要是我早几年把你生出来，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如果恨我能让你好受些，随便你想做什么......儿啊，是你妈没本事，没本事......” 听到母亲说这些，志远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抽噎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把母亲的手臂都咬破了，不禁懊恼的捶地。 “我刚才一定是疯了......妈，对不起......” “志远，你确实是病了，”趁着这个机会，三妹心头一动又换了套说辞，“因为妈当年生你的时候年纪太大了，所以你身体有些功能比不上别人......这次摔头正好诱发了一些小毛病，需要住一段时间的院。” “那是什么毛病？”志远追问。 “说不上是具体哪里，就是需要调理你明白吗？只是因为暂时不能去训练了，所以我不敢告诉你实话，怕你着急。”三妹还是不敢直接把得白血病的事实告诉儿子，只是挑拣着把情况说的严重了一些。 志远沉默，低下头开始回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身体变化，三妹则一直提着心，生怕儿子还是不信。 好在志远没有再继续怀疑，过了许久之后失落的点了头。 “我知道了，可能就像老师说的，我太着急......其实田径项目选拔每年都有，我不一定就非得这次参加的。” “这样就对了，咱们养好身体是一样的！那位主任伯伯是妈的师兄，人家一直在尽全力给你治呢！只是现在有些药还没凑齐......这都怪咱们县医院太落后，不过已经在想办法！谁让你这天才难遇？等药品全都凑齐了，给你做个小手术，你自然就能完全康复了。”三妹笑着对志远说，心中感慨自己竟然也能编出这么长串的谎话了。 这也就是志远年纪小，要是再大两岁，绝对糊弄不过去。 “那还要等多久？”志远撅起嘴巴。 “主任伯伯已经把你的情况上报了，那边正在加急找药呢......好事多磨嘛！你看那些电视剧里的大侠不也是要经历各种坎坷才能成功吗？你也要学着把心放宽才对。”三妹灵机一动，想起志远从小喜欢看武侠片的事来。 这孩子打小就很崇拜那些大侠，甚至还立志要去学武术，长大了保护母亲和姐姐。 这一招果然有用，志远终于乖乖的跟着回到了病房，再也没有闹过。 天无绝人之路，骨髓库那边还真的传来了好消息。 第336章 希望来了 “原本是没那么快的，大多数病人都要等上一年甚至更久，但是我为了让志远的情况能得到重视，所以把他在体校成绩优异和你家庭困难的情况也上报了！”主任异常兴奋，那样子像是比自己攻克了什么医学难题还开心，“上级领导果然就出手了，给咱孩子加了个塞！恰好就有一个上个月主动选择把样本入档案的，也就恰好和咱们志远合适！” “真的!?？？”三妹激动的站起来，双手握着师兄的手腕眼泪鼻涕瞬间流出。 她甚至不敢呼吸了，生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三妹，你的祈祷还是有用的，老天爷终究没把你推进死胡同！”主任的眼眶也跟着发酸。 扪心自问，他和这位所谓的师妹只是在一起学习过，除了当年那点相处的情分，平时都没啥来往。 毫不夸张的说，也就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可三妹的坚韧和母爱打动了他。 这些让这位刚正了一辈子的主任医师，还是低下了头，用尽各种办法......写信，打电话，甚至亲自上门去求人，终于是给杨志远换来了一丝生机。 “那......那什么时候可以手术？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三妹又哭又笑，迫不及待的追问。 “咱们先别说手术的事，我想跟你说点其他的，”主任突然脸色一变，拉着三妹又坐下。 “啥事？是不是中间出了变故，人家不愿意捐献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可以亲自上门给人家磕头！他要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的！”只要肯出手救人，三妹的命都可以不要。 “不是那个，”主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叹息着说道，“你知道做骨髓移植需要很高的医疗水平，绝对不是随便什么医院都能做......我的团队没资质，也没那个本事......最次也得去省城医院，但是费用......” “需要多少？”三妹立刻又紧张起来。 她怎么给忘了，确实钱也是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保守估计......”主任伸出两根手指对着三妹挥了挥。 二十万。 三妹明白了，又像是被卸去力气般跌进椅子里。 她现在身上满打满算就只有两千多块，而且地都卖了，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筹钱。 这种刚看到希望又紧跟着被打入深渊的感觉是很可怕的，几乎是完全摧毁了一个人的信念和坚持。 见三妹颓然的样子，主任赶紧又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进行安慰。 “你先别这样啊三妹，我话还没说完，你听我说。” “还说啥......我筹不够钱，就算是把我卖了也不值二十万......师兄，你总不能告诉我，人家肯为我们母子免费吧？”三妹苦笑着摇头。 “那肯定是不可能，这种手术无论是技术还是人员药品，成本那是相当高的，”主任叹息，“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要看你取舍。” “怎么说？”听到主任这样说，三妹眼底又闪过一点光彩。 只要能救自己的儿子，不管让她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的，只要志远能活。 “就是......对方想要志远，你能明白吗？”主任犹豫着说道。 “我懂，你把话说清楚。”三妹使劲撑着坐直身体，忐忑的望着师兄。 “就是说，对方可以捐献骨髓，也可以让志远做手术，这个费用他们都可以承担，前提是......让志远去当他们的儿子，就是这个意思。”主任终于一口气把话全部说了出来。 三妹如遭雷击，皱着眉头像是石化了一般，久久都不能回神。 她好像明白了，人家并不是看他们母子可怜想奉献爱心，而是看上了志远。 换句话说，其实这次机会之所以能换来，和自己祈求上苍也没半毛钱关系，纯粹是因为志远本身的价值。 三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疼的她说不出任何话，突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自己高龄生下的儿子，和爱人唯一的血缘后代，必须要送给别人才有可能活下去。 让她怎么办？自己将来到了地下该怎么跟杨德水交代？ “三妹，我知道你一定接受不了，其实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感觉很荒诞，”主任不忍的摇头叹息，“志远都是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可能白白送人？而且这是你唯一的儿子......可是，对方的态度很坚决，就是要志远跟着走才行。” “我能见见他们吗？”三妹声音艰涩的开口，“儿子是我辛苦生下来的，带到这么大了......就算是真的要送走，也得知道对方是谁吧？” “这个我得去沟通，”主任安慰的拍了拍三妹的肩膀，“但是你得尽快做决定，虽然我们暂时把志远的病情控制住了，但是依旧不容乐观。” “我知道。” 一开始判定的就是三个月，现在都过去三分之一的时间，三妹心里明镜似的。 如今的好转只是表面现象，要随时注意突然复发，一旦再出现症状，有可能就是致命的。 三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她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需要扶着墙壁慢慢挪动步子。 这些日子，有不少护士都和她熟悉了，想过来搀扶都被三妹拒绝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心里太乱了。 经过儿子病房门口，三妹伸出手想推开进去却又把手缩了回来，只是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生怕再说出什么让志远多想。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就凭志远的个性，要是知道了这事，那是打死都不会同意的。 病房里面依旧静悄悄的，志远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正在窗边扎马步，瘦小的他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空荡荡的。 身体太虚弱，马步扎的不稳，晃晃悠悠的，但志远还在坚持。 三妹不忍心再看，默默的把身体退后，又继续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第337章 奇怪的变化 谁也不知道这天的刘三妹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总之晚上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一改以前的忧伤模样，开始变着花样的给儿子买好吃的，甚至还不嫌辛苦的借别人的厨房来做饭给志远吃。 当然，也不止是吃东西，还有衣服和鞋子。 志远从小到大没穿过什么新衣服，到现在能拿出手的，也就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三妹从集上给买的那一套。 可时间不对，志远不能穿，三妹就索性自己拿了200块钱，去了县城最大的商场，给志远买了一套非常板正的休闲运动服。 听说还是什么名牌，三妹不懂，不过她觉得儿子穿身上很帅气，显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志远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结束治疗，回到学校里。 但志远没忘了上次母亲说过的，并且不是很单纯，需要时间，也就耐着性子木然的配合。 “我儿子真帅，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帅小伙，到时候娶个贤惠的媳妇过日子！” “以前别人都说你像你爸，可我觉得还是像我比较多一些！要是没有我，你爸怎么能生的出这么俊的儿子？” “真快......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当初在我肚子里的时候，踢的很厉害呢！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了一定是个儿子，都幻想着以后你结婚成家了。” “志远，你让妈好好看看，看看！” ...... 志远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好像很亢奋好像有什么喜事了。 但聪明的志远还是觉得母亲的眼底似乎带着散不开的忧郁和难过，太矛盾了。 终于，在刘三妹絮叨了快一百句的时候，志远忍不住把母亲轻轻推开。 “你干嘛突然给我买衣服？还说这么些奇怪的话，是不是我的病没救了，快要死了？” “不许胡说！”三妹的脸色沉下来，狠狠瞪着儿子又上前整理衣领，“我正想告诉你这件喜事，主任找我了，你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已经制定好了治疗方案，所以我想着提前庆祝而已。” “啥时候的事？”志远诧异的挑眉。 明明昨天查房的时候主任还说没头绪呢，当时志远还沮丧了好久，怎么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有头绪了？ 不仅如此，还制定好了方案？ “就今天呗，”三妹神色自然的回到，语气里丝毫不带犹豫，“到时候咱们去省城的医院，我就说那边的医生厉害，我提前给你准备好了，咱说走就走。” “省城？哪家医院，靠谱吗？”志远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不靠谱？我不是跟你说过主任医师是我的师兄吗？他什么人品我还是了解的，人家肯定不可能在这种病情上做手脚。你到时候跟着去就行了，哪那么多问题？”三妹翻了个白眼。 “那肯定需要很多钱......妈，咱家好像拿不出来。”志远终于相信了母亲的说辞，但在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之后又很快消失。 看吧，连孩子都知道去省城医院需要很多钱，可想而知目前三妹面临的到底是怎样的压力。 她给志远系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云淡风轻的继续宽慰。 “我说你这孩子整天净操那没用的心，既然我和医院已经商量好了那就是有办法，具体花多少钱你管啥？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你就等长大以后赚了钱再还呗。” “是朝艳彩姑姑借的吗？还是说找了其他人？”聪明绝顶的志远哪里那么好搪塞，但毕竟是个孩子，想不到更深层次的事情。 “对，就是艳彩......好了，你看看这衣服合适不？等到时候去省城，你就穿这套，板板正正的。”三妹简单的敷衍了两句，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儿子的衣服上面。 其实这衣服尺码有些偏大，志远虽然喜欢，不过总觉得穿起来有些不太合适。 可母亲说得对，个子还要再长呢，买这么贵的衣服自然要多穿两年。 气氛再次轻松起来，志远完全把自己刚才察觉到的不寻常全都抛在了脑后，和母亲继续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天色渐晚，志远累的睡着了，身上还穿着三妹刚给买的那套衣服没有脱。 三妹则毫无睡意，她轻轻把儿子放在病床上，自己蹑手蹑脚的出门。 在走出门的前一步，三妹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儿子，随后使劲闭眼，决绝的离开。 关好病房门以后，三妹再次只身一人来到了主任的办公室内。 已经这个时间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主任是不会值班的，但因为今天情况特殊，所以主治医师一直坐在里面。 见三妹过来，他摘下眼就站起身。 “我都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当真考虑好了吗？” “那边真的不肯见面是啊？说的很坚决吗？”三妹不死心的问道。 “哎......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咱们真的没有办法，人家那边只要求跟孩子见面，其他人一概不允许......不然就收回意愿。”主任抱歉的回答。 这个时候的中国虽然有中华骨髓库，但其实有一说一，能够真的捐献骨髓去救治白血病患者的人少之又少。 在中国人权是第一位的，只要想反悔，就算是上手术台了那也照样可以。 像志远这种刚把信息录入进去就遇见合适的配型，简直是百年难遇，可以中彩票程度了。 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尤其是这种陌生人救命的事，人家提要求其实再正常不过。 这些道理三妹都明白，但明白并不代表就愿意接受。 她能同意把儿子送出去已经是天大的委屈和付出，难道连对方是谁都不能知道吗？这是什么道理？ “不能再通融了吗？”三妹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我毕竟是志远的母亲......想要知道对方的底细，怎么就不行呢？” “就因为你是志远的母亲。” 第338章 你去完成 就因为三妹是志远的母亲......所以人家才这么坚决的拒绝。 三妹沉默了，头低了下去，因为她算是明白了。 人家就是害怕以后会有牵扯，害怕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把人记住，害怕孩子康复以后自己这个亲生母亲再去把孩子要回来。 或许志远年纪小点还能行，可他这么大了，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这顾虑似乎很合理，可能换做任何人都会这样的。 三妹的心脏再一次受到了痛击，她默默的把手攥成拳头抵在胸口，用这种方法来支撑着自己。 “你要快点做决定，三妹......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志远的病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三妹缓缓舒出一口气，强行扯出笑容点了头。 事已至此，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虽然希望志远永远陪在身边，但三妹明白，儿子的命更重要。 要是人死了，那就啥也没了，她不能那么自私。 三妹点了头，那么后续的事情就可以进入程序了，全都由主任和自己的朋友去沟通，制定方案。 至于三妹，她则是一个人去了县城一中，找了自己的女儿金桃。 金桃刚刚军训完，正要准备请假回去看弟弟呢，没想到母亲回来，她惊喜的差点上前抱住三妹。 “妈，您咋来了？” “你看这晒的，咋黑成这样？”看到活蹦乱跳的女儿，三妹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心疼的替她整理头发。 这娃不光是黑了不少，还瘦了，可见军训是真的一件挺受罪的事。 才开学军训，学校管理还不是那么严格，金桃很轻易的就和班主任请了假，陪着母亲去了校外。 母女俩找了一处人少的公园坐下聊天，金桃立刻迫不及待的询问起弟弟的情况。 “妈，志远到底是咋了？这次查出来没？是不是林老师猜错了。” 三妹的笑容僵在嘴角，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金桃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到底咋回事？妈，志远到底得了什么病？” “白血病......金桃，志远得的是绝症。”三妹哽咽着回答。 什么？？？ 金桃整个人如遭雷击，几乎瘫软在长椅上，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虽然只是个学生，却也知道白血病几乎就是必死的，弟弟怎么会得了这种病？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抓着母亲的手急道。 “我看电视里说可以换骨髓的啊，我现在就去请假检验！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一定可以救他的！” “金桃，”三妹的眼泪瞬间落下，“别去了......已经有人能救他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 “真的？那太好了！”短暂的惊恐这么快就迎来转机，金桃差点反应不过来，“是谁这么好心啊妈？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不然我现在就去请假，咱们上门去给人家磕头......” “你先听我说小桃，”三妹连忙按住女儿，“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听我把话说完。” 好吧，金桃这也才反应过来母亲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如果真的只是弟弟得了白血病，又遇到好心人救治，那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一定是有隐情。 想到这里，金桃终于安静下来，坐在那里静静的听母亲说。 越听眉头越皱越紧，金桃的眼里也充满泪水，嘴唇颤抖着直摇头。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原来这句话是真的，她怎么能够奢望会有人无条件的救治自己的弟弟？ 这种好事怎么可能可能发生在自己的家庭里？ “那......妈您是怎么想的？” “我都答应了。”三妹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要是我继续犹豫下去，可能志远就真没命了......金桃，你知道志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绝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的。” 金桃明白，金桃怎么可能不明白？ 这些年来她跟在母亲身边长大，纵然母亲对自己和志远都是一样的好，但金桃知道自己和母亲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志远才是，母亲心里最重要的人。 那也是母亲和去世的父亲之间唯一的纽带，唯一的希望。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想到弟弟就要白白送给别人，从此离开母女俩的生活，金桃的心也痛的要死。 “还能有什么办法？听说对方是省城那边的人，因为自己的儿子也是突然得了这个病，恰好和金和志远相年龄相仿，他们的信息就录入了骨髓库。”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那对夫妻的儿子刚刚去世，这边志远的求救信息就发了上去。 也是那么巧合，志远的骨髓就正好和那家的父亲匹配上了。 在得知志远这么优秀以后，那边就立刻起了心思，简单商议过后就提出这个要求。 一是确实是想救这个可怜的孩子，再就是想用志远弥补他们失去儿子的痛。 不得不说，这家人确实是有点杀伐果断在里面的，敢想敢干。 有时候真的就是天意，缘分这个事情说不清的。 听了母亲的话，金桃也沉默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没有办法。 “那么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呢？”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如果是单单把这件事情告诉给金桃，三妹完全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因为女儿马上就要放假了，早晚会知道弟弟生病的事情。 金桃点头，安静的洗耳恭听。 “你也知道志远的脾气，如果他知道事情真相的话，一定不会去的......我就想着躲开一阵子。” “什么意思？躲开一阵子什么意思？”金桃不明白。 “就是告诉志远，我死了，让他心甘情愿跟着那家人走，做他们的儿子。”三妹使劲吸了吸鼻子，借着低头的动作快速擦去脸上泪水。 “这怎么能行？”金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而且这样他会受不了的！” ”那就要你去让他接受，这个任务交给你！金桃，这个任务只能是由你去完成。” 因为志远除了三妹之外，就只信任金桃这个姐姐。 第339章 你可以的 怔愣了一瞬，金桃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她下意识疯狂摇头。 “不可以，不行的妈......我做不到，我怎么可以骗他?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做不到的......” “你可以，你必须可以！”三妹使劲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嘶哑，“金桃，这是救他唯一的办法！你知道的......咱们没有另外的路走！难道你希望看着他死在咱们身边吗？” “可是他会恨，他早晚会知道真相的。”金桃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那也比死了强！你说，什么会比能活着更重要？他那么小，那么优秀，那么聪明......”或许这么聪明的孩子，原本就不该在自己肚子里出生。 三妹甚至想过，有可能是当初投胎的时候，志远选错了人。 他那么高的运动天赋，应该更早被发掘，应该有可以托起他所有健康问题的能力才对。 本来孩子的身体早不对劲了，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贫穷，竟然给生生耽误了。 虽然这个设想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三妹是真的这样想过，她也是用这样的理由来劝说自己的。 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就当他没有来过，就当......自己是替别人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而已。 金桃能怎么办呢？她没选择，只能答应。 商议好了以后，金桃去向自己班主任请了假。 高中的学习和排班情况和初中略有不同，虽然是班主任，但因为要带三个班的课，所以老师对金桃的印象并不深刻。 只知道金桃的成绩垫底，而且人也不是很聪明，更不会来事。 听到这孩子才刚军训完就要请假，不禁有了些看法。 “高中的生活本来就很苦，你要坚持才行，如果一开始就请假的话，后面的学习有可能会坚持不下来。” “我知道的，但家里确实有事，必须要回去。”金桃没有和老师多解释什么，只是默默低头承受着老师的不屑和怒其不争。、 像金涛这种勉强过了分数线上了公立高中的同学，哪个不是恨不得天天在学校里住着，一天也不耽误功课？ 毕竟再有三年就是决定未来的时刻了，没想到金桃随意请假，那是相当糊涂了。 老师不禁对金桃十分不满，更加感觉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又对着金桃训斥了一番。 但没办法，什么都比不过自己弟弟的命重要。 请完假以后，金桃迅速回宿舍把衣服换好，跟着母亲离开。 就在距离医院还有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三妹停下，把手仅剩的2000块钱递给金桃。 然后又把主任医师的联系方式告诉给金桃，还有志远的一些忌讳和状况，都一一叮嘱仔细。 金桃一个字都不敢落全都记在心里，最后三妹拍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这句你说的很残忍，但金桃就当妈再求你一次.......志远的命，全都交到你手里了。” “那你现在去哪里？要回家吗？”金桃抬起头问道。 “当然不能回，我想先找个地方待一阵子，等到志远被接走了我再回来。”三妹怎么可能要回家呢？ 志远那么聪明，听说母亲突然去世这个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家确认的，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在家里等着，岂不是自投罗网？ 要是骗不过去，那么那到了后面任何理由都会被志远否决，事情就会彻底泡汤。 “一般咱们村里死人停尸都要三天，你到第四或者第五天的时候告诉他就行了。”三妹从容的说着，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 金桃咬唇，听着母亲继续叮嘱。 “到时候随便指一个坟头告诉他就是我，他总不能扒开坟去确认吧？”三妹轻笑起来，说那么云淡风轻，像是在和儿子玩捉迷藏。 “好，我知道了。”金桃点头。 时间不等人，和省城那边约定好的是一周之内就准备过去，金桃和母亲说了几句话就赶紧去了。 三妹站在原地深深望了女儿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对方，这才转过身和金桃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一切全都变得模糊，三妹感觉呼吸困难，她捂着胸口，一步一步朝前走。 心脏像是被整个挖去，一个大洞在流血，疼的三妹满头大汗。 她懒得去管，就这样漫无目的的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感觉自己的魂都被抽走了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安放自己这行僵就木的肉体。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妹这才清醒了一些。 腿肚子传来酸痛，可他毫不在意看了一眼四周，她又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风从耳边微微刮过，不远处乌鸦贴着水面嘎嘎的飞走，几只野兔也被惊动到，纷纷朝地里乱窜。 而这一切似乎都和三妹没有关系了，她像是超脱于凡尘，不在这个世界里一般。 而这边金桃到了医院以后，按照母亲叮嘱的照顾弟弟吃饭，又和主任医师沟通了一些治疗事项。 见到姐姐来，志远高兴的不行，拉着他一直说话。 “你不知道，这里可闷死我了！咱妈不让我出门，说什么我现在不能有磕碰，害怕病情在变严重！你说我这么大小伙子磕一下碰一下又咋了？流点血而已，又死不了！” “可不要说这种话知道吗？你现在是病人！”金桃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又把志远给按了回去，“妈担心是有道理的，她那么在意你，当然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也知道但就是憋得慌，”志远撇了撇嘴，“对了，你这样过来照顾我学习怎么办？” “我请过假了，而且现在刚开学也没什么功课要学，”金桃淡淡回应着，拿过暖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这么多天妈一直耗在医院里照顾你，她肯定累坏了我替她几天。” “这倒也是，”志远点头，“那妈什么时候回来，她现在已经到家了吗？” “应该是吧。”金桃有些不自然的回应。 第340章 我妈怎么了？ 虽然觉得母亲突然一去不回有些奇怪，但姐姐一直照顾着自己，志远就没多想。 直到第四天的时候，赵兰妮突然来了医院，神色慌慌张张单额。 不过她并不是来看望志远，反而是悄悄的把金桃喊出去，并提醒她不要惊动弟弟志远。 金桃有些懵，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脸莫名的跟着出去。 “赵姨，咋了？啥事啊？” “你快跟我走！”赵兰妮不由分说，直接拉着金桃的手腕就往楼梯方向跑。 金桃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赶紧使劲挣脱开。 “咋了啊姨，我弟这里还需要人呢，你有啥事就在这说。” “呜呜呜呜......金桃，你快回去吧，你妈不行了！呜呜呜......去晚了就见不到人最后一面......”赵兰妮张嘴就哭了出来。 “姨，你在说什么啊？我家最近事情都够多了，可经不起这种玩笑话！”金桃压根就不相信，甚至皱着眉头驳斥了几句。 母亲三天前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行了？而且医生都说母亲这两年恢复的很好，原先的一些病根全都有好转的迹象。 一个能跟着一群年轻姑娘加班做服装的健康女人，怎么会说不行就不行？ 这个赵兰妮最喜欢夸大事实，金桃此刻都有点烦她了。 “你这傻丫头，我再怎么着能跟你开这种玩笑嘛？”赵兰妮更急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全村人都知道你弟弟住院你妈在照顾他，谁也没想到今天早上在你爸坟前看见她！当时人都失温了，喊都喊不醒，脸还朝下趴着！那个样子，要不是恰好村头老周头去那附近放羊都发现不了，你妈人肯定就没了!” 金桃的脸色沉下去，听到赵兰妮说母亲趴在父亲的坟前人事不省，她突然就信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眼见为实，金桃决定跟着赵兰妮回去看看。 事出紧急，来不及多交代，她匆忙找了平时负责志远的那位护士，请人家多关照一点，自己则跟着赵兰妮赶紧回家。 生怕弟弟会多想，金桃随便撒了个谎，让护士告诉志远，金桃的学校突然喊她回去写作业。 这下志远绝对不会怀疑，金桃才能放心的跟着赵兰妮走。 赵兰妮是骑着自行车来的，金桃坐在后面一直都没开口说话，倒是赵兰妮说了不少细节。 “这阵子你妈真是累的不轻，人瘦了好多，我差点认不出来......老周说，当时你妈整个身子是蜷缩着倚靠在你爸的坟头前，像是故意做出那个姿势似的。” “可怜的......你说怎么好人就没有好报？你妈被救回去以后也不和我们说话，更不说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金桃啊，你好好问问你妈，她到底是咋想的？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像是突然魔怔了似的。” 日子哪里有好好的？家里的天都塌了。 金桃没回应赵兰妮，但她心里差不多猜到了母亲的想法，也有了数。 天气很晴朗，一点风都没有，金桃木然的抬头看着天空，久久没有回神...... 赵兰妮还是很够意思，平时要骑两个小时的路程，她硬是给缩短到一个半。 金桃几乎是狂奔进了家门，连对赵兰妮说声谢谢都忘了。 当然赵兰妮也不会跟着孩子计较，支好车子，紧跟着小跑进了三妹睡觉那屋。 人果然是躺在炕上的，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子，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看着屋顶的房梁。 头发干枯发黄，有一缕粘在三妹的额头，显得她整个人更憔悴了。 原本屋内还有几位邻居的婶子大娘在看着，大家脸上的表情也都很凝重，见到金桃进来，纷纷叹息着起身出去。 “苦丫啊，跟你妈说几句话吧，我们都在外面等着......有啥情况，就出来喊一声。” 啥情况呢？都这样了，还能出啥情况？在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屋子里就只剩下母女俩了，金桃却有点不敢上前，她甚至呼吸都不敢太重，站在原地犹豫半晌轻声呼唤。 “妈？” 三妹听到了，眼珠转了转慢慢把脸朝向金桃的位置，盯着她看了半晌。 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现实里，那眼里满是死气，看的人揪心。 “妈？您这是咋了？”金桃哽咽着挪动双腿，还没等走到三妹身边就噗通一下瘫倒在地。 她用跪趴着的姿势超前移动了几下，终于握住了三妹的手。 好凉，像是没有一丝温度，关节也硬邦邦的。 这一瞬间，金桃一下子回到几年前父亲去世的那天......那天父亲的手也这么凉。 眼泪簌簌的落下，不停地打在那冰冷的手背上，金桃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妈......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是怎么了啊......”终于啜泣出声，金桃把那只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用这种办法温暖母亲。 但三妹依旧木讷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细微的长叹。 “你回来干啥？我不是让你照顾志远吗？”还好，神志还算是清醒。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金桃在三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求生的意志，甚至还带着一丝失望。 “志远他很好，妈您怎么去爸坟上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然去医院吧？”金桃使劲吸了下鼻子，抱着最后的侥幸询问母亲。 可三妹摇头，眼睛闭上又慢慢张开，嘴角带上了一丝浅笑。 “你说啥呢？是你爸回来接我了，他问我想不想一起走啊？我说想，然后我就跟着他走了......没想到啊，你爸突然又藏起来了。”说到这里，三妹有些急切的开始在屋里四处张望着寻找。 金桃心如刀绞，明白母亲这是已经完全没有求生欲望了。 说白了，是母亲想去找父亲了，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金桃呆呆的看着母亲，眼神发愣，她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劝说母亲放弃这个想法。 第341章 新娘头花 父亲去世了以后，母亲一直是靠着志远的存在在坚持下来的，至于金桃自己......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母亲在完成父亲的遗愿。 不是刘三妹不爱杨金桃，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杨志远的，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带大，此生唯一的希望。 志远越长大越大，三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才越来越好，那是因为找到了人生新的方向。 可如今呢？这份希望狠狠碎了个彻底，再也重塑不起来。 志远都要走了，都要成为别人家的......三妹的世界自然就轰塌了。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没有志远，早在杨德死的时候三妹就跟着去了。 她为了孩子撑着，现在孩子都没了......她自然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想明白这一点，金桃把来时准备的所有劝说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擦了把眼泪站起来。 走到外屋端起脸盆，金桃倒了半盆温水，拿了梳子和搓脸油，又去到衣柜里找出了当年三妹和杨德水结婚时穿的那套衣服。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三妹一直都好好保存着，一次没舍得穿。 实在是有点旧了，不过没关系。 拿好这些，金桃又翻找出了当年三妹戴的新娘花，这才开始慢慢的给母亲梳洗。 赵兰妮在外屋看着，哭的泣不成声，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金桃制止住了。 她想跟母亲多待一会，因为今天过后，她就是真正的孤儿了。 费力的把三妹的上半身托起，金桃坐在三妹的身后，让她倚靠在自己的怀里，开始轻轻的给三妹擦脸梳头发。 “桃，你说我是不是比以前老了许多？你爸会嫌弃我吗？” “不会，”金桃缓缓吐出两个字，“你是他妻子，他怎么会嫌弃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对，他那样留在世上还没投胎，就是等着我呢，”三妹笑了，迷离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和向往。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苦苦支撑生活的寡妇，而是一个即将奔向丈夫怀里的妻子。 她太累了，太想和丈夫诉说这些年的不易，太想躲在丈夫身后歇歇。 只有杨德水在，刘三妹才不是那个必须要坚强的母亲，那个被迫成为一家之主的体弱妇人。 “我啊，好几次梦见他，他还是那个样子......我想拉着他说话，他总是不开口。” “这次你去了，你们好好说，说个三天三夜。” “好，好......小桃，对不起，”三妹突然握住了金桃的手，“我不能陪着你长大了，却还要让你帮我去骗志远......你的以后可怎么办？你要怎么活？” “我没事，”金桃终于呜呜的哭出来，“我早习惯了。”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怎么能习惯呢？你从来都没做错过什么，命运却不眷顾你......这是什么命，这是什么命？”三妹不停的摇头，拉着金桃的手想要安抚几下，可却实在没有力气，又垂下去。 “妈，你放心吧，和我爸在那边......好好的，替我看看金虎，他好不好。”金桃的手抖的不成样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新娘花带在三妹的头上。 “我记着呢，记着呢......全都......记着呢。”苍白的手垂下去，三妹合上了眼睛。 “妈......呜呜呜呜.....” 站在屋外的众人听到了金桃的哭声，立刻冲进来，所有人都面露不忍摇头叹息。 刘三妹去了，人走的很安详，嘴角像是还带着笑。 可怜了金桃，单薄的身躯跪在地上，哭的几乎晕厥。 赵兰妮把金桃半抱起来拉出屋子，暂时安置在旁边的其他地方，一刻不离的照顾着。 这个时候村长郭兴昌他们也到了，大家有条不紊的开始处理三妹的后事。 按照刘三妹生前叮嘱的，不大操大办，不穿寿衣，只要埋到杨德水旁边合葬就行。 她不希望为难自己的女儿，更加不希望浪费人力物力，更怕风声传到儿子杨志远的耳朵里。 所以不到半天的时间，原本杨德水的坟包就又挖开再填上，金桃也又一次跪在了这坟前默默的烧纸。 她没有再继续哭了，整个人显得跟平静，除了穿了件白色外套丝毫看不出是为母亲送葬。 为此村里又出现了不少闲言碎语，指责金桃的不懂事，骂她白眼狼。 “刘三妹为了供这丫头读书，付出了多少？死了连孝都不戴，这不是纯纯的狼心狗肺吗？” 唯独只有亲眼见证一切的赵兰妮不信，还有艳彩。 来不及悲伤，金桃把母亲埋葬了以后，还得马不停蹄的去照顾弟弟志远。 她简单的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推着车子冒着夜色出发，还没等出村子，就被艳彩给拦下了。 “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乱跑什么？出点事怎么办？想绝户啊！”艳彩没好气的冷哼，伸手夺过金桃的自行车丢在一旁。 “我要去照顾我弟弟，我弟弟还在住院呢。”金桃用沙哑的嗓音解释。 “我送你，上车。”艳彩的眼眶也微微发红，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说道。 “哦。”金桃没犟嘴，乖乖的上车。 艳彩麻利的坐上驾驶位启动了车子，慢慢朝着医院方向开去。 金桃依旧沉默，艳彩从车内后视镜看着她似乎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还不知道。”金桃摇头。 “嗯，想好了要是需要帮忙的话，你尽管开口......实在不行，你就来我的厂里干活吧！只要有我的一口饭，就不会饿着你。”艳彩艰涩的说道。 “行。”金桃点头，又陷入了沉默。 艳才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有再开口多说，默默的只顾开车。 金桃透过车窗玻璃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田野黑压压的，好像看不到边。 她忽然觉得这黑夜像是张开大口的狮子想要把她吞噬，金桃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第342章 抉择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志远还没睡，他正拿着一本书在床头打瞌睡。 金桃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把弟弟的书拿过来放在一边，然后又轻轻的把他的身体放平。 这个动作似乎惊动了志远，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一下是姐姐，嘟囔了一下又放心的睡了。 金桃轻笑出声，使劲眨了下发酸的眼睛，给志远掖好被子，自己去了走廊里。 实在是没有睡意，又担心自己表现出异样让弟弟察觉出什么，金桃想着还是躲着点好。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医生和护士也照常来查房。 给志远买好饭之后，金桃主动去找了主任医师，询问换骨髓手术的事。 “三妹呢？你一个人可以吗？”主任应该是觉得还是有个大人在比较好，有些好奇的朝金桃身后看了一眼。 “我可以，”金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把身体坐直，“我妈有点接受不了志远的事情，所以她有些不舒服......也来不了，我想着不让她亲眼见到或许刺激还小些，以后志远的事情就由我这个姐姐来代办吧。” 这听起来有些荒唐，毕竟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个人都能体会到三妹的感受。 所以主任只是惊讶了一番，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拿过一旁的资料递给金桃并简单的跟她说了一下里面的内容。 “那家的配型信息完全是吻合的，只要咱们这边同意，那边可以立刻过来把人接走，去省城做手术......但是还是那句话，志远以后就不是你家的了。”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了。”金桃点头，拿过那份资料来。 她想仔细看看，但发现上面的内容都晦涩难懂，就算她是高中生学了一些深奥的东西，也有些看不明白。 于是金桃只在简单翻了几下，到最后看了一下，又瞄了一眼上面的人姓名，便把东西还了回去。 “我这边随时可以，都听您的安排。” “真的做好决定了吗？”主任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金桃，“只要志远被带走了，有可能这辈子你就无法见面了。” “只要人能活着，能见面不能见面，全看缘分吧。”金桃说出和三妹一样的回答。 她怅然的看了一眼窗外，又缓缓收回目光。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联系对方，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最晚明天早上车就过来接，你还是要提醒孩子沟通好，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行，我尽量。”金桃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她也没想好该怎么跟志远说。 去省城治病这一点，相信志远能够理解，但是母亲和姐姐不能陪着，这孩子肯定会怀疑的。 金桃这倒好说，只要像昨天一样撒个谎，说学校里有学习任务，很容易就离开，但是母亲呢？ 就凭志远和母亲的深厚感情，去省城那么远的地方做手术治病，不跟着的话就肯定有鬼了。 难道一定要像母亲说的那样，告诉志远母亲去世的真相吗？ 金桃犯了难。 当天母亲说的时候，金桃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她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一语成谶，真的去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些决定是必须要做了。 金桃一个人待的在走廊里，硬生生等到了天快黑的时候，这才走进了病房里。 志远正翻来覆去的拿着那本看完的书，不停的打着哈欠无聊呢。 见姐姐走进来，他眼前一亮，有些不满的把书放在床头上坐起来。 “姐，你去哪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如果学校里有事要忙的话，你尽管走就行了，我一个人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 “妈不在这里，我要是再不在，你一个人怎么能行？”金桃笑着在床边坐下。 “妈累了就休息呗！我又不是纸糊的，你们不要把我想那么脆弱！”志远笑嘻嘻的说着，撒娇似的依靠在金桃的身旁。 姐弟俩紧紧挨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金桃低头，看见弟弟头顶的头旋一共有两个，她突然想志远出生的时候，有位老人说过：两个头旋的人命都硬，一定能长命百岁。 那么是不是说志远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正巧在这个时候，那位平时负责志愿的护士急匆匆递过来一张纸，语带责怪的对着金桃说。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忘了？明天去省城这个单子不拿着，别人会没法接收的啊！” “对不起，我忘了！”金桃赶紧起身把东西接过来，然后仔细折好放在手里。 原来是转院证明，确实得收好，金桃一阵懊恼。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志远的注意，他眉头紧皱，好奇的问道。 “姐，什么明天去省城，为什么要去省城呢？” 金桃的心咯噔一声，强压不安随后回答道。 ”主任医师说那边医生那边医生比较权威，所以建议咱们去那边看看!我跟妈已经决定好了，手续也办完了。“ “为什么要去那边？咱妈说过了，主任是医术很好的，大夫完全能够给我确诊！我说姐，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哪里有钱去省城治病啊？那边多贵！”志远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可是那边的医生能让你快点好起来啊，有这种方法为什么不是呢？你不是想尽快归队去训练吗？”金桃故作轻松的耸肩。 姐，这样不对！”志远还是不同意，“我在这里看病就已经把积蓄花光了，去省城那边拿什么去看人？难道要把妈逼死吗？我肯定不会去的，你去说给他们！”志远气呼呼的把头转向一边。 金桃的眼眶突然就泛红了。 可怜的弟弟，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有多凶险，也不知道母亲已经离去了，还在为这个穷家考虑......到底命运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你听我一次行不行？不要任性了！这省城你是非去不可，杨志远你听见了吗？”金桃罕见的对弟弟发了脾气。 第343章 到底是什么病 “姐，你......”志远惊诧的转过身来.满脸受伤，完全没想到姐姐会突然这样大发雷霆。 金桃也有些后悔，她使劲吞口水赶忙垂下眼睑，又把语气放缓，却依旧强硬的说道。 “明天必须去省城，你听见了吗？别的事情我可以依你，这一点绝对不行......” “那妈呢？你让她来。”志远突然话锋一转，坚定的说道。 “妈......妈她身体不舒服，来不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金桃喉咙发紧，嗓音明显带上哭腔。 她也是个孩子，已经承受不了更多了。 “一定要妈来！妈不来的话，我就不去!”志远像是是感受到了什么，索性转过身去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想再听。 金桃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使劲吸了吸鼻子又把眼泪擦去。 “杨志远，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听得见，明天早上8点咱们就要出发，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到时候会有车来接你。”说完金桃转身出了病房。 在走出病房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抽泣了起来。 金桃并不是生弟弟的气，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瞒着弟弟，她撑得好累。 志远这孩子太聪明了，金桃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志远一定是猜到了什么。 又在走廊坐了一夜，大脑皮层依旧活跃，可身体却受不了，金桃不知眯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她给惊醒。 睁开眼睛，就见护士着急忙慌的过来。 “杨志远呢，杨志远去了哪里？人为什么不见了？” 什么？ 金桃猛然惊醒坐起来，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她噌一声站起来，赶紧朝着地里的病房跑去。 果然，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弟弟的影子？ 金桃脚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吗？你为什么不在病房里陪着他？车马上就到了，主任让我来喊人，没想到你弟弟不见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找！” 金桃慌的手足无措，大口喘息着向楼梯方向跑去，一路上她不知摔了几个跟头，紧接着又爬起来继续往前。 此刻听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让志远跑到家里去，千万不要...... “杨志远，志远，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杨志远，你在哪里？”金桃在医院里大声喊着，是私心歇斯底里的怒吼喊着弟弟的名字。 可没有回应，她实在跑不动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四周。 该怎么办呢？她该怎么办？ 杨志远，你是不是也要让我跟着你一起去死，咱们是不是要一起死你才高兴？金桃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突然，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可以跟着去省城治病，那你要告诉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还有妈到底怎么了？”是志远的声音。 金桃喜出望外。猛地抬头，果然见脸色苍白的志远，正穿着整齐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金桃双手撑地，费力的从地上站起来。 “为什么硬要问呢？我是你姐姐，我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但是我有知道权，但是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不是吗？姐，我不是傻子，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活着！活在你们的谎言里！”志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让人听不出情绪。 金桃一直坚持拦住的闸门一瞬间溃败了，无助像是洪水一般袭来。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树，犹豫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握住了志远的手。 “我都告诉你，但是先答应我要好好治病，好好活着知道吗？” 志远有些懵懂，犹豫了半晌，还是点了头。 “那咱们拉钩。”金桃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了志远的手。 志远神色微动，似乎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咬着牙跟姐姐拉完了钩。 姐弟俩一前一后的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在长椅上，金桃在思考着怎么开口。 “你得的是白血病，这是诊断证明。”金桃把一直放在兜里的证明递过去。 志远很平静，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他默默的把那张纸拿过去，在眼前反复的查看。 “我看不懂，但是姐你说的话我相信。” “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你经常发烧不断吗？都是因为这个病在作怪......只是咱们不懂，以为是普通的病，妈也没往他们上面想。”金桃叹息了一声。 “所以这么长时间我一直住在这里，却没有进行任何深度治疗，就是在等着换骨髓是吗？”志远果然猜到了一些。 “妈的血型是不符合的，但是省城那边有人会给你捐，所以说咱们才得去省城治疗。“金桃心疼的志远的头的头轻声道。 “这下我明白了，”志远恍然，“其实我早猜到了，只是不敢确定，我虽然年纪小，也没什么见识......但我想着如果真是普通的病，干嘛一直要住在这里？” 大家对他的病全都三缄其口，志远就知道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下你可以跟我去省城了吗？”金桃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你没回答我妈去哪里了？”志远似乎是想把所有问题都问个明白，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妈在家里呢，不然你觉得她能去哪里？”金桃还想试图搪塞弟弟。 “姐，我是咱妈生的，和她血脉相连，我觉得妈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是不是受伤了？我想回去看看她再走行不行？”最后这句话，志远几乎是恳求的说道。 金桃喉头发堵，她怎么忘了这一点？ “姐，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我什么都受得住！”志远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化起来，“我知道我这个病很凶险是不是？就算是换骨髓也不一定能活！如果我死了，但是一直不知道妈的消息，你觉得我会安心吗？” 这句话彻底触动了金桃的心，她手腕微微颤抖，满目挣扎着抬起头来。 第344章 去吧，志远 妈，没了。 金桃说完这三个字以后，志远的情绪就彻底平静下来了。 金桃以为他会哭闹，可志远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 不算空旷的医院后院里，零星着有病人和医护人员经过，但金桃和志远姐弟俩就像是僵住的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志远的眉头紧锁着，脸色比往常还要苍白几分，眼睛一直看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桃则是不敢动，死死注视着弟弟，生怕志远有个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过了许久，金桃终于伸出右手小心翼翼的拍在弟弟的肩膀上。 “志远......省城那边的车来了，咱们得回去了。” “姐，”志远像是这才回神，神色复杂的转过头来，“我走了你怎么办？你还能继续上学吗？” “我......你就不用管了，”金桃一怔，使劲扯出笑容，“我最起码是健康的，可以轻松自在的活着。” 金桃其实已经做好了退学的准备，还想好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她决定回去给艳彩干活了。 要是一辈子都坐在那个工位上什么都不用想，挣个吃喝，其实也挺好的。 “难道不能咱俩一起走吗？” “你是说求人家连我也一起收养？你在开什么玩笑呢？”金桃哭笑不得，轻抚着弟弟的额头，“人家看上的是你的运动天赋，刚好失去了儿子，我算啥？” “可我真的不想去，”志远再次低头，沮丧的用手指胡乱的在地上划着，“我想和你跟妈在一起。” 金桃没有责怪志远，也没生气，却一瞬间就明白了当初母亲的顾虑。 知子莫若母，要不是三妹主动远离儿子，甚至结束生命，估计志远真的是死都不会离开的。 可这话金桃自然是不能跟志远说的，她眼神微闪，语重心长的说道。 “当年爸妈耗了半辈子，才有缘分走到一起，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生命延续......现在他们都走了，难道你也要把这份希望断掉吗？这些日子以来，妈为了你的病，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换来了这次机会，甚至还累的......甚至为此还搭上了命，不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现在这机会有了，你却不要，你让她怎么能安息呢？” 这番话是相当有分量的，志远听了进去，眼泪终于流下来。 这是她得知母亲去世消息以后，第一次哭。 小小的身体几乎抽泣成一团，金桃心疼的把弟弟抱在怀里，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欣慰。 有时候哭也是一种好事，最起码代表这孩子已经接受现实了，发泄出来会好很多。 志远没有哭很久，也没有再向经常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而是在哭够了以后擦了擦眼泪，乖乖的跟着上了省城来了辆车。 金桃一直站着，就在不远处一瞬不瞬的看着，生怕漏下一眼。 她没有能跟那对夫妻单独见成面，只在车里远远望了一眼。 那夫妻俩穿的确实挺体面的，西装革履，戴着口罩，穿着皮鞋，就仅仅是这么一眼，金桃就断定对方家庭非富即贵，应该是有实力的人家。 她便放了心。 如今爸妈没了，志远跟着这样的有钱人家，总比跟着她一个未成年的姐姐要好过的多，希望弟弟以后的人生会变得顺遂。 志远和姐姐对视着，突然就嚎啕大哭，他扒着门把手一直不停的朝着金桃喊着。 “姐！姐，你不要忘了我！我就在省城等你！” “你以后定要来找我！姐，你给爸妈扫扫墓！告诉他们，等我以后会看他们去！” “姐，你跟妈说一声......你告诉他，我很想她！” “姐我不想走，你不让我走了行不行？” “姐，我不想走了，我想跟你在一起生活，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呜呜呜呜......” 车门迟迟关不上。 志远突然不顾一切的冲破桎梏跳了下来，朝金桃的方向疯狂跑着，金桃的眼泪也瞬间决堤，她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了冲来的弟弟，姐弟俩抱头痛哭。 这一幕看的周围其他医护人员也心酸不已，包括一直没掉过眼泪的主任。 这俩可怜的孩子，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 那对夫妇也算是善良，并没有催促，而是坐在车里静静等待着。 “听话，走吧......时间不等人，你这个病不能再耽误下去了。”金桃抽噎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疼的不能呼吸，抱着志远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他从小看不到的弟弟，也是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可现在马上也要离开。 自此一别，以后这天大地大，就只剩她杨金桃一个人。 “姐，我会想你的，我也会很想家......”志远抱着金桃的腰，几乎把脸贴在她的身上。 眼泪浸湿了金桃的衣裳，金桃更难过了。 “男子汉不可以想家，再说咱们哪里还有什么家......以后你的爸爸妈妈那里就是你的家知道吗？人家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要好好孝顺人家，不能做狼心狗肺的人。”金桃生生把这悲伤咽下，笑着把弟弟拉开。 志远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嘴唇也有些微微发青，金桃知道这孩子一定是身体不舒服，便赶紧把眼泪咽回去，强行扯出笑容。 “等你到了那边把病治好了，要好好去跑田径，到时候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就能去找你了。” “我一定好好努力，姐！我会争气的。”金桃这句话让志远受到了鼓舞，也把眼泪憋回去。 悲伤的情绪似乎收起来了一些，借着这个机会，金桃赶紧牵着他的手，朝着面包车的方向走去。 到了跟前，金桃不经意的和志远的养父母对视一眼，双方尴尬的笑了笑。 知道对方不想跟自己接触，金桃也没有多事的上前搭话。 她双手使劲，把志远一把抱起又放回了车里。 这次不等志远彻底站稳，金桃快速的直接狠着心抓住门把手，使劲一推门被关上。 姐弟俩这次被彻底隔绝开，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脸，车子呼啸着离开，很快消失在了不远处。 第345章 濒死之际 志远走了，金桃的心也空了。 她一个人默默的回到病房里收拾东西，然后独自默默的离开了医院。 主任和护士全都很担心她，甚至提出留金桃待几天的想法，应该是怕金桃出事。 可金桃摇头拒绝了：“志远走了，我得去我爸妈坟前说一声。” 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姑娘，就这么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回家的路......其实是再也没有家了。 她来的时候是跟着艳彩的车来的，回去了自然是要走着。 其实金桃身上是有钱的，要是她愿意，可以去找一辆出租或者三轮车送回去。 但金桃一句话也不想说，更加不想去和别人交涉，她就这么自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志远走的时候是刚过了午后，天色不算晚，但是天空却突然下起了暴雨。 “轰隆隆......” 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冷风狠狠拍打在金桃的身上和脸上，包括她的行囊全都湿透了。 可金桃像是没有感觉，依旧木然的继续往前走，一步也没停下。 雨下了又停，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又出来了。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一身泥泞狼狈不堪的金桃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村子里。 她疯了一般的跑向父母的坟墓方向，身上背的东西全都掉了都没什么察觉，脚上的鞋子也掉了。 她像一个快要破碎的泥娃娃，摔摔打打的扑倒在杨德水夫妻俩的坟前。 “妈......”张嘴说了一个字，金桃就崩溃了。 本来准备好的，想和母亲说的关于志远的事情，却是一点都说不出来，她哭的不能自已。 所有的无助，恐惧，难过和压力在这一刻释放出来，找到了突破口。 失去母亲的痛苦也像是才反扑，金桃终于能无所顾忌的表达着自己的悲伤。 最后她整个人平躺在坟前闭上眼睛，幻想着像小时候那样，父母都健在的时候，抱着自己...... 大黄似乎也回来了，正吐着舌头看着自己。 还有金虎......他的手里像是拿着糖，还是酒心的。 “爸，你要不也把我带走吧？我想和你们团聚，一个人活着好害怕啊。” “妈，你等等我行吗？我也想去找爸......我也想去......” 黑暗里，周围似乎没有泥水了，金桃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没有声音，也看不到任何其他景色，金桃觉得自己像是到了另外的世界。 她想呼喊几声，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要一直往前走。 路很窄，旁边像是还有不知名的红花，不过金桃的身子暖暖的，感觉不到累。 她脚步越变越轻快，甚至跑了起来，迅速朝着前方。 突然一道光亮闪过，前方似乎出现了一道门，某种力量指引着金桃要去打开那扇门然后跨过去。 在距离那扇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然后伸出手，抚摸上了其中一扇。 刚要推开的那一刹那，突然杨德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生气的怒吼着把金桃推开。 “赶紧回去！那是你能去的吗？” “爸......” “回去！快走！” 金桃的身体向后弹去，那扇门消失了，杨德水也消失了，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金桃吓坏了，疯狂的到处找寻父亲的身影。 “爸，爸你在哪？” “爸......” “我的老天爷，可算是醒了！艳彩啊，这真的多亏了你！” 耳边传来嘈杂声，眼皮变得非常沉重，金桃使劲撑起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白，渐渐的变成彩色，她愣愣的看着周围，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回到了自己家。 刚才是赵兰妮的声音，好像还有其他人在。 金桃感觉浑身酸疼，她费力的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赵兰妮。 还有艳彩，以及其他几位平时和三妹比较要好的婶子大娘，以及......站在最后双眼通红的王玉芬。 “桃，你感觉咋样?”急性子的赵兰妮抹着眼泪走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放在金桃的额头上。 “姨，我......咋了？”金桃缓缓张开嘴，虚弱的吐出几个字。 她感觉嗓子像是被刀割一般的疼，脑袋也疼的厉害，眼睛火辣辣的。 “还说呢，要不是你姑，你这孩子恐怕就......孩子，你啥时候回来的？为啥一个人晕倒在你妈坟前？”作为三妹生前最好的朋友，赵兰妮对金桃多少有些爱屋及乌的。 她每说一句话都在抹眼泪，看的出来是真的心疼。 “兰妮姐，你去给她端杯水，”艳彩上前来，安慰似的拍了拍赵兰妮的肩膀，“医生说了让吃药呢，这孩子鬼门关走了一遭，咱们得照顾的精细着点。” “哎呀你看我，”赵兰妮懊恼的拍大腿，“我这就去!你给她量个体温，我看这娃还烧着呢。” “行，你去吧。”三妹答应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温度计，给金桃夹在腋下。 冰凉的触感，让金桃的神志似乎又恢复了一些，她抱歉的拉住艳彩的手。 “姑，我......” “别说了，你想说啥我都明白，省点力气吧。”艳彩叹息一声，“你昏迷了三天，高烧四十度......可把我们吓坏了。” 原来自己是高烧了，那岂不是差点死了？ 那么在梦里见到的父亲......就是濒死的幻觉吗？还是在那边的父亲阻止自己去死呢？ 金桃皱起眉头，她自己无法解释。 大家见金桃醒过来算是放了心，纷纷关切的问候几句离开了，还不忘留下一些鸡蛋。 农村人认为鸡蛋是最有营养的东西，大病初愈，需要多吃点才行。 艳彩全都一一替金桃谢过，仔细的把鸡蛋收好。 最后她有些疑惑的看着站在原地依旧不动的大嫂，试探着问道。 “你是还有啥事吗？嫂子，我记得你家地里的草还没锄呢。” “我......我想在这照顾她一会，你那边忙，就先回去吧？”王玉芬磕磕巴巴的说道。 第346章 也挺好 这个时候出去拿水的赵兰妮也回来了，和艳彩两个人面面相觑，全都惊讶王玉芬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按理说玉芬是金桃的亲娘，现在算是金桃仅剩不多的亲人了，来照顾一下无可厚非。 但玉芬往常对金桃的态度，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不是恶意揣测。 艳彩和兰妮是真的怕玉芬再出什么幺蛾子，金桃一个小丫头，怎么招架得住？ 可难道要替金桃赶人走吗？似乎又不太对。 有些事情也是说不清，刚巧玉芬去金虎坟前看，说是怕金虎的坟头被冲毁，就恰好遇到了已经哭到晕厥倒在大雨里的金桃。 当时金桃已经失温了，怎么都喊不醒，脸色灰白，看上去比当时的三妹还要严重。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玉芬再晚发现一会，金桃就没了。 是玉芬冒着大雨踏着泥泞的地把金桃背出来的，然后再是艳彩花钱找大夫一直辛苦照顾着直到醒来。 某种意义上讲，金桃这条命也算是玉芬给救回来的..... “不用，我想睡会觉。”金桃自己开了口，对着玉芬摇头拒绝，然后缓缓合上眼皮。 “你这丫头......算了，我知道你不待见我，那你休息吧昂？等你好点我再过来......”玉芬有些伤心，抹着眼泪抽泣道，“不管咋样，你好好保重身体......我......算了，我回去了。” 玉芬其实是想说，有她这个当妈的在呢，但实在是说不出口，便只好作罢了。 连番失去儿子和三女儿，玉芬的精神备受打击，其实身体也不是很好，更加为金桃做不了什么。 不能保证的事，还是不许愿了，免得后面又落人口舌。 赵兰妮和艳彩配合着给金桃吃了药，看着这孩子睡了，也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既然人醒了，那烧退了以后想来也没啥问题，大家的心算是放下了。 “你说你大嫂这是啥意思呢？”没等走出巷子，赵兰妮就迫不及待的问艳彩，“原先不是说了养老不指望金桃，也不会和她产生啥交集，如今是什么情况？难道良心发现了？” “哎......其实我大嫂这个人挺矛盾，从处理我二哥跟我二嫂的事情上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艳彩感慨的叹息，“哪有绝对的坏人？她当初是因为心里有股子气所以莫名其妙的恨金桃，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啥想不开的？金虎死了，金月失踪......金梅也下落不明，身边就还一个婚姻不幸福的金芳呢？金桃那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会真的忍心看着这娃送死的。” “那倒也是，”赵兰妮表示赞同，“那这样说，其实王玉芬的命也够苦的......生了五个孩子，到头来只落下一个老大。” “谁不苦呢？人啊，各有各的苦，”艳彩的眼眶有些微红，“过去不管我嫂子拼命生金虎，还是各种显摆自己的女儿们，想争的不过是一口气罢了。” 因为过去被人看不起，所以拼命想用什么来证明自己，改变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的印象。 但其实从栓住和赵丽萍离婚这事以后，玉芬的心气也就没那么高了。 赵丽萍也是强势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拼命的努力，拼命的想跳出原本的处境，却抵不过命运轻轻一笔。 玉芬其实也是一样，艳彩早就看清了。 所以她其实愿意相信，玉芬是真的想对金桃好，真的想挽回这个女儿。 金桃还是个未成年，要是她愿意回归原生家庭的话，总归是比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好。 当然，这是艳彩的想法，至于金桃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尽管是醒了，但金桃还是昏昏沉沉的，不停的做噩梦，反复发高烧。 又过了好几天，这孩子的身体都快瘦成干了，情况才稳定下来。 彻底退了烧，金桃整个人被折磨的皮包骨，甚至眼球都有些突出。 不仅是身体饱受摧残，精神也萎靡不振，再也没有了过去的鲜活和朝气。 金芳来看过金桃，抱着她哭的非常伤心，鼓励她要振作起来。 村长郭兴昌也很上心，默默的找了几个大夫来给金桃看病，大家得出的结论出奇的一致。 这姑娘有心病，心脉受损。 简单来说，就是金桃没有生活下去的欲望，也没有目标，提不起精神来。 这可怎么是好？大家急的开始想办法。 有说让神婆来看看的，也有提议送金桃去精神病院的，还有甚者建议让村子里唯一的天才，金桃的“前未婚夫”朱雨辰回来开导。 这些方案都被艳彩否决了，她觉得那样折腾金桃的情况更糟糕。 最后的最后，还是艳彩提出，让金桃跟着她去厂房里待着。 刘焕生和王美荣那些小姑娘比她们这些老女人强，最起码和金桃之间的年纪差距还小点，说不定有话题。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就先暂时这么定了。 就这样，金桃开始每天在赵兰妮和艳彩的搀扶下去厂房里坐着，就在原来刘三妹坐的工位附近。 当然了，缝合的工作早就有人替代了，也是本村的一位妇女。 大家没人不知道金桃的情况，全都对她很照顾，纷纷主动和金桃说话，逗逗她。 日复一日的下去，金桃的情况竟真有了一点好转，这让大家伙欣喜不已。 看来这姑娘就是和服装厂有缘，以后在这里打工，等过两年找个婆家过日子，其实也不错。 可突然有一天，一辆疾驰的125摩托车突然停在了厂房门口，满脸胡茬形容憔悴的林睿轩冲了进来。 他先是四处寻找，在确定了金桃的位置以后，快速跑过去拉住了她。 “我去你学校找你，老师说你退学了？真的吗杨金桃，你退学了？为什么？” “你怎么会来？”见到林睿轩，金桃的眼底难得闪过一丝亮光。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为什么要突然做这样的决定......你的人生不可以浪费在这种地方！”林睿轩不由分说，拉起金桃就往外走。 第347章 救赎，黑暗里的一道光 “小伙子，你是哪里来的？”艳彩看到这边的拉扯，放下东西走过来，不着痕迹的挡在金桃面前。 她眼神中带着警惕，一脸防备的打量着明显比金桃大好几岁的男人。 五官硬朗，皮肤黝黑，倒是挺俊的，眼神里也没啥邪气。 看穿着倒也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混混，但艳彩还是怕这人对金桃做出什么不好的行为。 如今的金桃已经够惨了，经不得其他伤害。 “我......我和杨金桃我们......”林睿轩有点不知道怎么做自我介绍。 “姑，这是我朋友，没事的。”还是金桃开了口，并慢慢走到林睿轩面前。 “啥朋友啊？”艳彩蹙眉。 “人家帮了我很多呢，不是坏人，也是我堂哥的朋友，大家都很熟。”金桃断断续续的介绍着，这才让艳彩放了心。 既然是金龙认识的，那估计靠谱，这才又继续去忙了。 金桃带着林睿轩去了外面，等听不见机器的响声了，这才停下脚步和他面对面站着。 “我已经不读了，我家的情况......你想必也都知道。” “我也是才问了金龙，这小子还不愿意告诉我呢！”林睿轩依旧很焦急，“是你开学这么久了一直没去我家，奶奶太想你了，做了吃食去你们学校打听了！可是她找遍了所有高一新生的班级也没看到你，这才知道你竟然没上课！我还以为你出了意外，吓得从高处掉下来了。”说到这里，林睿轩拉开自己的左边袖子，一道长长的划痕赫然出现在皮肤上。 看上去应该是被什么硬物割的，伤口还很新鲜，有点触目惊心。 “我......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金桃很愧疚。 “先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已经让我表哥找了人去你的学校说明情况了，学校同意你继续回去读书！你现在就跟我走，正好我带着你去买点生活用品。”林睿轩再次拉起金桃的手。 “我不去了，”金桃依旧是摇头挣脱，“我这个样子，还怎么读？而且，我家没钱给我读书了。”眼泪夺眶而出，金桃冷静又悲伤的说道。 “我知道你大病初愈，心里很难过，但是杨金桃我跟你体验过一样的痛苦。还不是振作起来了？你上学的事情不能耽误！高中不比初中或小学。课程耽误了多了就肯定跟不上！我已经跟我奶奶商量过了，让你住在我们家，不要住宿，让我奶奶照顾你，你会好起来的！至于学费的事情，你更不用担心，还有我在呢！我会供你继续完成学业的，相信我行吗？”林睿轩一字一顿说的斩钉截铁，神情也非常认真。 金桃惊讶的抬头，他望着林睿轩，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仅有的情绪就是坚定和心疼，这让金桃明白，他是认真的。 他没有再开玩笑。 “可是......我上学要花好多钱的，学费很贵，生活费也很贵......我现在没有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给你。”金桃依旧有些犹豫。 “杨金桃，我不是小孩子了，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提前商量过了！我跟我奶奶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你安排好，只要你好好去上学读书，你明白了吗？钱的事情，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现在挣得不少，工资还在继续往上攀升，完全能够供得起你。我奶奶也有退休金......再说了，我奶奶一个人很孤单，这你知道吧？就当是我雇你去陪我奶奶，这样行吗？从今年开始，我会跟我表哥经常去出差。我奶奶一个人在家里，其实我很不放心的，她年纪大了。” 金桃的鼻子酸的厉害，她觉得自己欠林睿轩的已经还不清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 “我......” “小桃，我感觉这小伙子说的不错，要是能完成学业的话，你还是要去。”艳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看着林睿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 她刚才就在旁边听着林睿轩和金桃说话，原本是害怕这男的对金桃有图谋不轨，到时好制止。 但全部听下来和观察下来，艳彩竟对林睿轩产生了一丝敬佩。 能考虑的这样全面，而且说话条理分明，逻辑严谨，这小伙子是个人才。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金桃读书不行，以后跟着这小伙子过日子，也比自己一个人在村里生活孤苦无依强的多。 靠谱的男人不好找，这样一心为金桃考虑的男人更加不好找。 金桃不知道姑姑心里的想法，但其实从刚才她就有些心动了，艳彩这番话完全是给了金桃支持。 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坚强的人，想到能离开这个只有伤心的村子，她还是很乐意的。 更别说林奶奶是个顶好的人，还能继续去完成学业...... “行。”思虑再三，金桃还是答应了。 “那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吗？我跟你收拾，然后我骑车带你走！”林睿轩喜出望外。 “除了一定证件，”金桃不好意思的扯动嘴角，“还有我家人的一些东西。” “好，那咱们尽快收拾，我和学校那边约好了是今天下午带你报到的!奶奶也买了很多新鲜的菜，等着你回去。” 林睿轩用的是“回去”，听得人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包括艳彩。 她感叹金桃这孩子命比自己好。 当初她逃出这个村子陷入绝境的时候，曾经吃了好多好多苦，可以说是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才渐渐站起来的。 但金桃刚刚失去亲人，就有人愿意给她一个家，老天爷还是眷顾的。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带的，就是金桃自己的身份证，还有户口本。 原先户口本上的户主是母亲刘三妹。现如今志远的户口被迁走，母亲也去世了，她得抽空去派出所办理销户手续，重新把户口本换一个。 从此以后金桃就是户主了。 再就是还有母亲和弟弟的遗照，以及母亲最后给她的2000块钱，这个金桃还有其他用处。 第348章 两瓶茅台 正是午后的时光，阳光有些刺眼，但这个季节已经不热了。 金桃换了一身长袖长裤，坐在了林睿轩摩托车的后座上。 白色的的确良衬衫，松松垮垮的，灰绿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三妹做的黑灰色布鞋。 她只背了书包，有些长的辫子随意的扎在脑后，几缕刘海随着微风轻轻吹动着，显得小小的脸更窄了。 站在巷子口，金桃恋恋不舍的望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心中不禁又感酸涩。 地早卖了，这房子算是一家人仅剩的念想，说不清多久以后也会坍塌。 当年杨德水带着金桃搬进来的时候，这房子完全是土坯做的，后面几年虽然也修缮过，但始终没有完全翻盖。 杨德水那个时候是有这个打算的，想着等孩子们大一点，就重新盖五间砖瓦房。 但命运弄人......他走了，三妹也没有能力翻盖房子。 这算是村子里最破的房子，就这么保存到了现在。 墙上的皮都剥落了，屋顶也有茅草......下次回来的时候，估计就是一片废墟了吧？ “不用伤感，这宅基地还是你们家的，以后可以重新修。”林睿轩看出了金桃的想法，轻声安慰。 “嗯，我们走吧。”事已至此，感伤也没用。 车子骑的很缓慢，林睿轩是怕金桃坐不稳，几次都回头看她。 这个时间村子里没什么人下地，所以只有零星几个人经过，金桃也全都装作没看见。 她不想让别人再问起，就这么安静的离开吧。 “小桃，你真的要走了吗？”在经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两人还是被人拦住。 是王玉芬和许久不见，明显苍老了许多的杨栓成。 和前几天比起来，王玉芬似乎又虚弱了许多，泪眼婆娑的被杨栓成搀扶着。 林睿轩忙停下车子，回头看金桃，金桃想了想对着林睿轩点头示意，自己下来上前搭话。 “谢谢你那天背我出去。”说完金桃对着王玉芬鞠躬。 “你跟我这么客气，这么客气......其实我心里挺别扭的。”王玉芬使劲吸着鼻子。 金桃不语，慢慢垂下眼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不恨王玉芬了，但也没想过要回自己这对亲生父母身边，就算是林家祖孙不来，她也不会的。 自己这辈子只有一对父母，现在已经离世了，这是金桃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想法。 “我听说你要走，那你啥时候会回来呢？”王玉芬向前一步，“我苦命的孩子，呜呜呜......” “我也不知道，”金桃终于抬头，“你好好保重身体，二姐和三姐，她们会回来的。” “真的吗？其实我也想......我现在都后悔了你知道吗？我很后悔，”玉芬哭的泣不成声，“要是当年我俩不是那样......算了，说这些还干什么呢？我知道你不想听。” 接二连三的打击，王玉芬的精神状态确实已经不太行了，讲话和表达都有些语无伦次，让人听着心酸。 杨栓成在边上一直沉默不语，但却叹了几声气，眼眶也跟着微红。 归根结底，几个孩子的苦难都是从杨栓成开始的，要是当年他不是和母亲刘翠花一起逼着王玉芬必须生儿子，还要强扭着把四丫头送人......要是不重男轻女，不整天盘算着养老。 可能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吧？ 不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杨栓成会不会对自己当初做的那些决定感到后悔？ 王玉芬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整个人也瘦了许多，身子佝偻着，哭的时候能明显听出肺部有回响，不停的咳嗽。 如今的她，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 金桃终究是不忍心，从口袋里掏出了仅有的两张纸巾递过去，替王玉芬轻轻擦去眼泪。 这也是母女俩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次靠的这么近，就距离那么几厘米。 王玉芬的眼底闪过一丝眷恋和惊喜，可很快的，金桃又退了回去，在不远处站定。 “我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向林睿轩的车子，再也没回头。 王玉芬怅然的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无力的依靠在丈夫的身上，嘴里不停念叨着。 “孩子她爹啊，咱家四丫头也走了......四丫头也走了......” “哎，回去吧。”杨栓成发出长长的叹息，几乎是半抱着玉芬也转身。 风吹的树叶沙沙响，高高的玉米地里翻腾起绿浪，一切都像是没发生改变。 但好像，又都变了。 到了县城以后，林睿轩先是带着金桃去了学校恢复学籍，全程金桃都没怎么开口，都是林睿轩沟通的。 他自称是金桃的表哥，把金桃家发生变故全都讲述了一遍，又主动签署了责任书，认同学校给金桃的逃课记大过处分。 当然，这都是形式上的，学校里的领导也不是冷血动物。 这处分不会对外公布，金桃正常学习，也不会受任何限制和影响。 最后林睿轩还主动拿出两瓶酒放在了领导的桌子上，请求给金桃重新安排一下班级。 金桃偷眼一眼，是两瓶茅台，忍不住咋舌。 这家伙现在这么有钱，竟然能买得起这么贵的酒？而且，他们这么搞算是贿赂领导吧，真的不会被赶出去吗？ 可林睿轩一直笑盈盈的，神情全是尊重和恳求，却不带一丝谄媚。 接待两人的一位姓窦的主任，秃瓢戴眼镜，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 最初和林睿轩说的都是不咸不淡，非常公式化，可看到那两瓶茅台以后，突然就笑开了，语气也热络不少。 “按照道理来说，班级已经分好，杨金桃还被处分了大过，所以调换班级有些不现实......不过这孩子命苦，挺可怜的，我就走走后门跟那边老师们沟通一下，换到陈老师那边去吧？女老师做班主任比较好沟通。” “那真是谢谢您了，”林睿轩很给面子的微微鞠躬，“我早就和我妹说，咱们学校领导比较有人情味，让她放心的学习。” 夸赞领导和学校，又不算拍马屁，力度拿捏的刚刚好。 第349章 还送其他的吗？ 所有手续都办好，金桃跟在林睿轩后面出门，在走廊拐角处，两人停下来。 现在是上课时间，外面几乎没有学生，所以很清静。 “你现在的工作，是不是要经常应付领导？”金桃忽然好奇的问道。 “你咋知道？”林睿轩意外的挑眉，“确实是这样，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唱主场，都是表哥在前面冲锋陷阵。” “那......你们也经常送别人这么贵的酒吗？”金桃指的是茅台。 “不是，有时候还送别的，比如茶叶和钱啥的。”林睿轩继续诚实的回答。 “也是像刚才的酒，那么贵吗？”金桃深呼吸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神情变得小心翼翼。 林睿轩怔愣了几秒，忽然明白了这丫头这么问的目的，不禁哭笑不得的抬手捏住她的脸颊拽了一下。 “你呀你，脑袋里不要整天想这些，知道吗？你主要记住，往后的三年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书读好，考个大学。” 金桃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微微抿唇，借着低头的动作敛去的眼中的思绪。 “我会好好上学，以后毕业了赚钱。”还我欠你的这些。 “我知道了！快走吧，”林睿轩无奈的拉了她一下，“你的书和学习资料都在我那里，奶奶都替你整理好了！再有，奶奶一定做好了饭，咱们再不回去她该担心。” “好。”想到林奶奶，金桃脸上不禁露出温和的笑容。 学校距离林家特别近，只隔了两条街，就算是步行最多也就十分钟，别说骑摩托了。 两人很快赶到，车子还没拐进巷子口，就见林奶奶穿着围裙正踮着脚往这边看。 见两人回来，那是长长的松一口气赶紧跑过来。 金桃慢吞吞的从林睿轩的车后座上下来，有些拘谨的站着，似乎在思考怎么和林奶奶说话。 可还没等她开口，林奶奶就红了眼眶，把金桃整个人抱进怀里，心疼的拍着后背。 “我可怜的丫头哦......怎么会是这种命？比这臭小子还要苦些？” “奶奶，我......” “别怕，以后有我在，你就不是无家可归。”林奶奶嗓音哽咽，右手快速的擦着眼睛，应该是已经流泪了。 金桃没有再想挣扎着推开老人，而是贪婪的依靠在林奶奶身上，闭着眼闻着来自林奶奶衣服上的香皂味道。 林睿轩也很触动，不过他天生是个乐天派，没有跟着哭哭啼啼，只自觉的帮金桃把东西拿去了房间里。 为了迎接金桃的长期入住，林奶奶专门找了装修工人，把靠近最东面那间北方给重新收拾了一下，还买了张漂亮的公主床。 至于窗帘也是粉色的，是林奶奶专门选择的花色。 书桌，凳子，书架......一应俱全，全部都是按照女孩子喜欢的样子弄得。 原本林睿轩的房间还是他自己住，林奶奶的屋子在两人房间中央，算是给隔开了。 用林奶奶的话说，男女有别，她不想让自己孙子干那种没出息的事。 金桃来了，她就当重新养孙女的，可不允许林睿轩有歪心思。 林睿轩大呼冤枉，明明提出把金桃接到家里来住的人是自己，甚至还想过把房间永久让给金桃的，哪里可能去欺负人？ 可林奶奶不听那一套，她觉得孙子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万一冲动做了什么可就坏了。 当然，祖孙俩这些争执都没人跟金桃提起，单纯的她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只在吃过饭后走进了奶奶给自己准备的房间里，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住，几次揉眼睛，生怕出现幻觉。 这么漂亮的房间，她从来都没敢想过...... 金桃在自己家里也是有单独房间的，而且是母亲刘三妹特意收拾过，但条件有限，和这间还是差的很远。 “喜欢吗，喜欢就好，”林奶奶笑呵呵的从金桃身后走过来，“我没养过女孩，以前都是给那臭小子买东西，特别敷衍......这还是听邻居家大妹子给建议，帮忙置办的。" “奶奶，您说是邻居吗？邻居也都知道我要来住了。”金桃惊讶的问道。 “当然啊，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一员，我自然要跟别人介绍你。”林奶奶慈爱的握住金桃的手，“你是睿轩的妹妹，也是我的孙女。”说着，林奶奶还拍了一下金桃的手背。 金桃一句话都说不出，满满的感动和幸福，她生怕自己开口了，老天爷就把这收回去了。 她从小命苦，一直不断的在失去，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只会在苦难的泥淖里挣扎...... 可是现在，她又有了家人，又有了房间，也有了新的幸福是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金桃的双腿几乎是一点一点挪动着走到自己的床前。 床垫很软，床单也很干净整洁，还有床头的书架...... 已经放上了一些读物，古今中外都有，而且全部是新的。 金桃伸手慢慢的摸上去，用指尖摩挲着，半晌才挑出一本拿出来。 “这些书是睿轩在附近书店买来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让他去换！我去做饭了儿啊，你累了就休息会，一会我让那小子喊你吃饭。”林奶奶轻轻把门关好，默默退了出去。 “哎。”金桃轻声应和，又把书放了回去。 她其实没有看书的心思，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脑袋空空的。 也就是说，她不但可以回到学校继续读书，还能不用再和别人挤宿舍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她家里穷又内向，而孤立她了是吗？ 还有这么好的林奶奶，还有......林睿轩，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金桃捂住嘴巴似哭似笑，慢慢倚靠在床头上，她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合上眼睛。 本想靠一下就去吃饭，可没想到困意袭来，金桃竟然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林睿轩已经不在家了，听林奶奶说是去了公司上班。 客厅桌子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还有一碗凉面，都用桌罩给罩着，没有苍蝇和小虫。 第350章 你家三座坟 金桃走过去，拿起一片西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清甜的西瓜汁在嘴里炸开。 很好吃，但金桃还是有点想家...... 就这样，金桃在林家住了下来，每天上学往返在林家和学校之间。 林奶奶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饭菜照顾金桃，还会给她买一些新衣服，给金桃梳头发。 金桃的身体慢慢的变好起来，不但长了一点肉，甚至皮肤都比以前好了，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林睿轩每天几乎和金桃同时间出门去上班，有时也会连续出差几天，忙的不可开交。 这样一来，金桃倒真成了那个和林奶奶作伴的人。 不过她也不可能只享受着林奶奶的照顾，而不做什么，那不是金桃的性格。 只要学校放假，或者作业不是很多的时候，她都会帮林奶奶做家务，还会照顾那些花草。 而且金桃的气质提升上去了，学生们知道她家就在学校附近住，也不会敢过来欺负她。 尽管金桃的性格依旧内向不擅长交际，那些人最多只是对她敬而远之，在背后议论几句罢了。 总而言之，金桃的生活过得平淡又幸福。 十一月份，天气慢慢变冷了，金桃挑了一天放假的日子，自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悄悄离开了学校。 风有些大，她穿着校服艰难的蹬着车子，慢慢在城外附近转悠。 最后金桃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很简陋的殡葬店，告诉人家她想要刻墓碑，问价格多少？ 店家见金桃年纪这么小，一开始以为是胡闹，但当金桃说出具体的村子名称，还有去世的人姓名，老板这才认真起来。 “最普通的薄青石板材要120块钱，然后刻字的话，要100块。这是最便宜的，还有更高端一点的可能就需要五六百了。” “那我要是想弄三个呢？一共多少钱，你算一下。”金桃把后背上的书包摘下来，拉开拉链准备掏钱。 “不是，我说小姑娘，你没开玩笑吧？你刚才说你家四口人，怎么有三座坟？”老板一脸不敢置信。 金桃动作一顿，强忍着心头酸涩把五百块钱放在桌子上。 “其实是四个，不过......另外一个就不需要墓碑了。” 父亲，母亲，金虎，还有大黄，确实是四个。 但大黄是一条狗，金桃觉得还是不要给它立碑，说不定大黄早就投胎转世了。 这位老板常干这一行业很多年了，头一次见到这种小姑娘，家里人都死光了的，不禁心生同情。 但还是很专业的给出了具体方案，并向金桃展示了板材的特点，价格，还有刻字的时候如何排列，排序等问题。 最后两人敲定三块墓碑加上刻字一共五百六十块钱，就收五百五，老板还负责把墓碑运到坟头那里去帮忙弄好。 “真是谢谢您了。”金桃松了口气，朝着老板微微颔首，满脸感激。 这个决定是她自己早就在心里盘算了的，至于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做，就是怕最后这个问题。 她还想着用剩下的钱去雇两个人帮忙，或者去村里求助一下村长他们，没想到殡葬店的老板这么好心。 “嗨，干我们这行的，讲究个与人方便，”老板无所谓的挥手，“我当年之所以入行，也是因为了无牵挂了，无所顾忌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代表这位老板也没家人了？金桃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老板，恰好这个时候老板转身去拿刻刀，两只脚一瘸一拐的。 金桃心头发堵，原来是个残疾人...... 她忽然意识到，这单生意，老板应该是真的不赚钱的。 她心头一动，从口袋里又多掏出了一百，悄悄的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她还是个学生，囊中羞涩，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其实金桃本来不想这么着急的，但无奈她功课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没有时间。 下半年要分文理科，到时候更加没有机会，所以只能在这个不算很恰当的时机给家人去立碑了。 任何人都没惊动，金桃只在边上静静站立，等着老板把墓碑全部立好，这才拿出书包里早准备好的纸钱和祭品。 时隔三个月，她终于能有勇气真正的去面对这一切。 火光起来了，照亮了金桃瘦削的脸庞，她没有开口说话，跪在地上等纸钱全部烧完。 其实她是准备了一肚子话，想和父母还有金虎说的，但始终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灰烬随风飘散，金桃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爸妈，我以后不能经常来看你们了......你们想必已经团聚了吧？大黄要是没投胎的话，你们记得别丢下她......志远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很成功，现在已经进入恢复期......还有金虎，我有在好好学习，以后去你说的大城市里生活。” 枯黄的茅草被踩下去又立起来，北风刮得更强劲了，那些纸钱的灰烬摇摇晃晃的飘散到了各处。 金桃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上坟的时候要是纸钱吹得欢快，那么就代表在那边的人收到了，并且很开心。 她愿意相信。 时光飞逝，四季交替日月如梭，一转眼六年过去了。 盛夏时光烈日当头，烦躁的蝉鸣声不断地从树上传来，路边两名瓜贩在叫卖着自己的西瓜。 “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沉默不是因为没把握......”音像店里断断续续的传出莫文蔚那温柔又治愈的嗓音。 小巷口几位上了年纪的奶奶大妈各自坐在竹椅上边打蒲扇边闲聊，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我说睿轩奶奶，头一次见你大中午不睡觉在这守着的！我刚才和老郭还说呢，怕不是你家睿轩要领媳妇回来了？没想到这是在等孙女呢！金桃这孩子命真好，遇到了你这样的好人。” “切，别说这种酸话，那不叫金桃命好，那是我温舒柔命好！白得这样一个懂事争气又漂亮的大孙女，换你们恐怕也得乐上天！”已经掉了一半牙齿的林奶奶，边拍大腿边得意的笑着。 第351章 刺眼的双人照 “那是！我都想让我孙子去追你家金桃了，这娃现在也到了找对象的年龄了吧？正好换到我家来！” “你这老东西，撬墙角？门都没有！” “哈哈哈......” 一群六十多岁的奶奶笑闹着打成一片。 不多时，一辆带棚三轮停在了路边，一名身材纤瘦皮肤白皙细嫩的长发姑娘从车厢里下来，手里还提着一包行李。 “姑娘，一共是十五块！”司机大叔拉好车闸下来。 “这是正好的钱，麻烦您了。”金桃把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钱递过去。 三轮车很快驶离，金桃的脸完全出现在几位大妈的面前，她微微一笑朝着林奶奶跑过去。 这会几位老人也看到了金桃，不约而同的停下议论，一脸羡慕的看着林奶奶。 真好啊这大孙女，没想到上了个大学，出落的更漂亮了...... “奶奶！”金桃清脆的嗓音响起，紧接着像一只花蝴蝶一般扑到林奶奶身边把人抱住。 “哎哟！你看我这眼花的，还以为看错了......我的小桃可算是回来了，奶奶都等了你一上午。”林奶奶激动的老泪纵横，连连用手擦眼，蒲扇掉在地上都没注意。 “不是告诉您了我自己回来就行，这么热的天，您中暑了怎么办？”金桃撒娇似的挽住奶奶的胳膊，亲昵的靠在她身上。 “你奶奶才不会中暑，这不是拉着我们老姐几个在这说话了？这老东西精明着呢！”郭奶奶笑呵呵的对着金桃道。 “行了行了不聊了，改天再说！”林奶奶笑的见牙不见眼，对着众人摆手，拉着金桃回了家。 一路上金桃一直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奶奶，生怕她被砖头绊倒。 “睿轩哥又出差了吧？我看您这腿又严重了，不行咱去医院看看吧？”金桃有些担忧的看着奶奶略显蹒跚的双脚。 “嗨，我啥毛病也没有，就是老了！”林奶奶不以为然的摇头，“这小子这次不是出差，是说去拉什么投资了......具体的我也不懂，反正是想自己开公司了。” “是吗？这么快？”金桃讶然。 “你这几年一直不在家都不知道，这小子早就把他表哥原本的民工队给接手了，还承包了几个建设项目，听说是攒了一些钱呢。”林奶奶耐心的给金桃讲述着。 两人脚步没停，边走边聊，金桃心中的疑问一直就没停过。 当年她高三毕业以后考大学去了滨海市，选择了服装设计专业。 因为距离较远，所以寒暑假也没怎么回来，只在大二那年回来看了一次奶奶就又回去兼职了。 其实兼职这事，林睿轩和李奶奶都是不怎么同意的，是金桃自己坚持，她的学费和生活费，高中三年都是李奶奶和林睿轩出的。 到了大学的学费也是林睿轩掏的腰包，每次这家伙都说自己赚的多，不差这点。 但金桃已经成年了，不想无休止的索取，所以几乎生活费都是兼职赚来。 虽然只是个普通二本，但想顺利毕业还是要用心去修学分的，再加上兼职赚生活费，所以金桃几乎没什么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两人平均一周通一次电话，金桃知道林睿轩的事业挺成功，也早有预料。 毕竟早在中考那年她就见到林睿轩为此做出的努力，明白这家伙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 她疑惑的是，为什么都没有听见林睿轩跟自己提起过呢？ 注册公司自己单干这事情应该挺大的吧？去外地的投资是代表的公司注册，去外地离开家吗？ 胡思乱想着，金桃决定等一会亲打电话问一下，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心里酸溜溜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或许是这些年一直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向林睿轩报备，林睿轩也都和她说起自己的生活，突然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通知有些不习惯吧？ 林奶奶今年已经65岁了精力实在是有限，加上前一天知道金桃要回来太过兴奋，半夜都没有睡好，所以和金桃说了会话之后就去休息了。 金桃一个人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望着这熟悉的又陌生的环境，许久才走进去。 依旧是粉色的窗帘和粉色床单，还有公主床头......一切都没变。 除了家具旧了一点，其他的就像是当年她第一次走进这个家一样。 金桃坐在自己的小床上，顺手拿过书架的书开始胡乱的翻开。 是一本《小王子》，金桃记得自己好像以前没买过这本？难道是后来林睿轩又添上去的吗？ 封面精致，漫画画的也很美，金桃唇角微微露出笑意。 她依靠在床头，打算认真看这本书，看看林睿轩这家伙是不是又变了口味？ 可才翻开第一页，突然从里面掉出了什么东西落在地上，金桃赶紧俯身去捡，发现是一张彩色照片。 她不禁更加好奇了，哪来的照片呢？ 拿到手里仔细端详，金桃看清楚了，是一张双人合照。 一对穿着时尚的男女紧挨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男帅女美。 女的金桃不认识，看起来要比自己大几岁，至于男的...... 虽然模样和打扮都跟几年前有区别，可金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睿轩。 是的，林睿轩...... 他更成熟稳重了，梳着背头，穿着一身黑西装，五官也比几年前更锋利。 此刻从这张照片上，金桃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林睿轩，他那痞痞的模样了。 是啊，他都28岁了，早已是独挡一面的男子汉。 呆呆的望着照片上的人，金桃忽然就有些难过，鼻子酸溜溜的。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默默的把照片放回书里，又把书放回书架。 坐了两天的车实在是屁股疼，金桃决定闭上眼睛睡觉，可就算是这样，眼前却总浮现出刚才照片上的男女。 实在是睡不着，金桃在床上滚了半天索性又起来了。 头发乱的像鸡窝，眼睛红红的，她草草的把鞋子套上，跑出家门向着附近的公用电话亭奔去。 第352章 两个老光棍 林睿轩的号码已经烂熟于心，金桃那是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她干脆利索的拿起公用电话拨打了过去。 那边没一会就接起来了，不过林睿轩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刚睡醒。 “你怎么了？这会在哪呢？”金桃咬着嘴唇问道。 “是小桃？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听到金桃，林睿轩明显很惊讶，声音清晰了好多，“你不是说要回来的吗？啥时候上车？” “我已经到家了，”金桃没好气的轻哼，“你都不看今天几号吗？你都在忙什么？” “啊，是吗？哎呀，对不起！我这几天经常应酬，还有点感冒，所以脑子发昏......”林睿轩似乎刚反应过来，抱歉的说道，“我这边还得忙两天，有个很重要的合同要签，然后我就能回去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奶奶说你去了外地，你和谁在一起呢？”金桃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说完她就后悔了，也很懊恼。 这些年和林睿轩的相处方式，就是比朋友更亲近，但是比起亲人来又远一些。 自打六年前林睿轩以金桃表哥的身份去给她恢复学籍那天起，金桃对林睿轩的称呼也就自动变成了哥哥。 她管金龙也叫哥哥，但对这俩哥哥的感情，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金桃感觉别扭，林睿轩却完全不觉得，他依旧像往常一样笑呵呵的跟金桃解释。 “我和一个朋友一起过来的，因为这次拉投资的事情有些复杂......奶奶和你说了我要开公司的事了吗？” “嗯，说了。” “这次来外地就是为了这件事的，”林睿轩耐心的补充，“因为本地的银行接不了那么大的投资，所以我们只能选择更高一级。贷款这种事情很复杂嘛，需要提供的证明和文件非常多，所以要多耽误几天。” “那......现在是怎么样了？已经成功了吗？”听到林睿轩的解释，金桃心中的郁闷少了许多，又关心起他来。 其实她是想问问林睿轩，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次金桃回来是实习的，已经找了本地的工作，她很希望在上班之前和林睿轩见一面。 “对，基本可以敲定了，”林睿轩回答道，“我最多三天就回去，你等一下乖。” 依旧是以前的宠溺语气，金桃心里的不开心完全烟消云散了，唇角甚至还勾起笑容。 “那我知道了，告诉奶奶一声！”语气明显轻快起来，金桃快速的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另外一边的林睿轩突然听到忙音一脸懵，半晌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把手机放了回去。 “这丫头，越长大这脾气也跟着见长.....” “哟，谁给你打电话呢？”躺在一边玩手柄游戏的男人饶有兴致的调侃，“不会是那位蔡小姐吧？” “少来，”林睿轩翻了个白眼，“你喜欢她就去追，可别把这事往我身上按。”说着林睿轩从大床上爬起来，踉跄着去了卫生间。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间宾馆的双人床，和说话的这男人一人一张床，实际上这几年林睿轩发展业务多数都是在招待所里凑合。 卫生条件还可以，就是一点家的味道也没有，林睿轩早就厌烦疲倦了。 “你瞧你这话说的，”男人不满的嚷嚷起来，“蔡蔷薇看上的是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追她也得搭理我啊!” “她看上我，我就要看上她？这是什么道理？”林睿轩光着身子扯过毛巾，回头白了男人一眼，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这下男人不乐意了，他索性把手里的游戏机丢在一旁的桌子上，大辣辣的走到了卫生间门口，隔着门板和林睿轩理论。 “我说你别不知道好歹了，人蔡蔷薇哪点配不上你？学历高家境好，家里条件又厉害......你说你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女人也多了吧？都没见过比蔡蔷薇更好的女孩了是吧？还挑什么呢我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如今眼看你这事业都要起来了，家也该成了吧？” “哗啦！”卫生间的推拉门被拽开，林睿轩浑身泡沫，似笑非笑的倚靠在门边。 “岳峥，我发现你比我奶奶还要啰嗦！跟着我做生意真是屈才了，赶明去应聘蔡蔷薇的秘书得了，专职给她拍马屁！”说完不等岳峥反应过来，林睿轩又一使劲把门关上。 岳峥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水，气的他嗷嗷叫，恨不得把林睿轩拖出来打一顿。 “你个狗日的林......算了，我不管了！就当我没说过！你这种怪物，不是生理有问题，就是眼光太高......我出去吃饭了，你自己慢慢洗吧！”说完岳峥气的拿起桌上的香烟气呼呼的朝门口跑去。 林睿轩得意的笑了，他再次拉开门对着岳峥挑眉提醒。 “我这么一个美男子洗澡最怕被人看，你把门给我关好。再就是......你这个老光棍出去也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滚！”岳峥抄起床上的枕头对着林睿轩的位置扔过去，“老子虽然没媳妇，可老子是真正的男人！” 林睿轩灵活的躲开，耸耸肩膀又继续洗澡了。 说起来这岳峥其实比林睿轩还大两岁，也一直没结婚，说是年少时有喜欢的人，但对方嫁人了。 后面也谈过不少对象，但是都没成，总说找不到初恋的感觉。 林睿轩懒得跟他掰扯，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事业上，连奶奶都很少顾及到...... 奶奶，林睿轩忽然长叹一口气，愧疚不已。 他从小就知道，奶奶从来不需要自己的钱，期待的是陪伴而已。 可林睿轩小时候做不到，长大了，依旧做不到。 不过现在好了，那丫头回来了...... 想到金桃，林睿轩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又拿过喷头使劲搓洗起来。 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办完，该回家了。 第353章 一盒果切 岳峥气的难受，开车在附近找了几个地方都坐不住，嘴里一直骂林睿轩最贱。 实在是憋屈，他索性自己回去开了车，朝着郊区方向跑去。 这俩人目前所在的城市距离省城其实有段距离，算是个地级市，说不上多繁华，只是稍微比县城强一点。 那城区的面积可想而知，也就没多大了。 岳峥这样跑着跑着还真有点饿了，但他第一次来这里，平时都是跟着林睿轩吃饭，实在不知道该去哪。 最后他干脆在一家卖水果的店铺门前停下来，打算吃两块西瓜然后就回去。 生气归生气，这俩人多年在一起闯荡，早就像亲兄弟一样，岳峥自然不可能真的生林睿轩的气。 “芳芳水果店......”岳峥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边打量边走进去。 这店铺装修的挺精美的，最起码和那种水果摊的区别很大，屋子两边都摆着货架，说过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每一层都有价格和名字。 最前面是柜台，一名看不出年纪的年轻女人正低头算账，拿着算盘和纸笔写写画画。 正是中午没几个人，岳峥进来的时候发出的脚步声惊动了还在算账的女人，她头都没抬，十分公式化的打招呼。 “欢迎光临！您有啥需要就看看，咱们是十几年老店，全部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看上什么尽管拿，品质有保证的。” “那个......请问有没有切好的西瓜啊？我和我哥们在这住宾馆，是外地来的，没有刀。”岳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 “当然没问题了！您要是想买果切，咱们这边冰柜里有，要是果切的重量您不满意，我也可以给您重新弄！不过这个时间店员去休息了，可能要我给您切，那就得等会！不知道您......”依旧是非常公式化的回答，可就在年轻女人终于抬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愣住。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和自己只有两米距离的男人，满是不敢置信，眼眶突然就发酸。 不过只停顿了一秒，金芳就赶紧低头，又继续去算账了。 岳峥全程都没发现，他只是很好奇这么一个精致的水果店，一天的应营业额有多少？ 这店子看起来面积不大，可其实处处都要人收拾，很繁琐。 可要是雇了人，那么人工费能挣出来吗？ “啊！没关系，我什么都无所谓的！”岳峥回神，赶忙笑着再次看向金芳的方向，“你要是有时间就给我重新弄，实在没时间我买现成的也行。” “嗯，冰柜在那边，你可以自己挑。”金芳小声的指了指自己右边的白色冰柜，期间也没抬头，甚至埋的更低。 这下子引起了岳峥的注意，他是诚心来买东西的，怎么这老板全程都不看呢？ 这不符合逻辑啊？明明这女人的嘴皮子很溜，一听说话就是个常做生意的人。 他微微蹙眉，答应了一声就缓步走到了冰柜面前，随意的朝里面看了几眼。 果然有一些果切，全都装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摆放很整齐，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岳峥随意拿了两盒放在了柜台上，又后退一步等待结账。 “您看看多少钱？” “嗯......请稍等。”金芳依旧是低着头，艰难的用手拿过果切然后计算着。 这动作相当笨拙又别扭，甚至还佝偻着身子，岳峥彻底看不过去了。 他的眉心蹙的更深，鼓起勇气问道。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是的话，我可以帮你喊个医生来？” “没......没有！我好得很，谢谢你！”金芳吓得手哆嗦了一下，赶紧摇头。 这柜台本身面积就小，金芳的账本占了一部分的位置，加上又弯着身子，这一不小心其中一盒西瓜就掉在了地上。 金芳惊呼一声去捡，头不小心磕在了桌角上。 “哎哟！” “天，你没事吧？”岳峥也被吓坏了，再顾不得其他赶紧蹲下身去搀扶。 可就在手接触到金芳胳膊的那一刹那，金芳像是被烫到一般大力的把他推开。 “我真的没事！这脏了的你别要了，就拿这好的走！然后我也不要钱了。”说着又故意用手捂住了额头。 看似是捂着刚才被撞到的地方，可实际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就算是抬着头，也让人看不清模样。 岳峥实在感觉莫名其妙，他有些怀疑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着刚才好像没做啥过分的事吧？也没碰到人家敏感的地方，怎么就挨了这一顿。 “对不起，我给您道歉！”金芳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磕磕巴巴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真的只是想帮助你而已......不过你没事就好，”岳峥叹息一声，拿起那盒还算完整的果切，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块放在柜台上，“你的额头流血了，去买点药吧。” “这太多了......” “没关系，要是没有我来，可能你也不会受伤。”岳峥耸肩，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赵向东恰好从外面进来，他急急忙忙的没注意岳峥，两人撞在一起。 岳峥手里的果切又差点掉在地上，这下子他是真有点生气了，刚想出声理论，就见赵向东已经跑到柜台前和金芳说话了。 “杨金芳，我给你打电话你听不见吗？胜男发烧了，老师让你去接，你为什么不去？” “你大呼小叫什么？胜男不是让你妈看着了吗？电话要打也是打给你妈了吧？”金芳毫不示弱的反驳回去。 岳峥浑身像是被电击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抓紧那盒果切，猛地回头朝着柜台方向看去。 呼吸像是停滞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精致秀美的五官，偏瘦的窄脸，柔顺的黑头发......不是杨金芳是谁？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她和小时候的样子变化很大了，但岳峥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管对方变化再大，他都不会认错的。 第354章 这就是你的幸福吗？ 岳峥在门口站了很久，金芳已经察觉到了，但她像是故意不看岳峥，眼神自动忽略着只顾和丈夫争吵。 至于赵向东，他本身就背对着岳峥，加上在气头上也就没注意到。 “妈她年纪大了，带孩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年轻人？电话也不是时时刻刻能接到的！你这边店里我都配了店员，还有什么不满足？”赵向东依旧在指着着妻子金芳，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行了，我现在就去看孩子！我这就去把孩子接回来行了吗？”金芳深吸一口气抬手，满脸无奈的示意赵向东不要再吵了。 “你总是这样......杨金芳，这样一直跟我强硬着来就这么爽吗？你和我低头怎么了？”赵向东突然有些失望的抱怨。 “我已经说了去接孩子，你赶紧去忙吧！”金芳瞥了赵向东一眼，转身去了里面那间搭着门帘的小屋里。 这种水果店不比快餐店需要厨房，但平时存点货或者要做果切还是需要一个小天地，那屋子就是做这个用的。 此刻也成了金芳逃避的场所，她实在不想继续和赵向东继续争吵......尤其是当着那个人的面。 这几年夫妻俩虽然没有离婚，但其实过得也并不和谐，关系越来越冷淡甚至可以称得上差劲。 早金虎刚去世那年，赵向东收敛了一点，主动向金芳示好，可金芳没有接受。 不知是不是觉得金芳不知好歹，赵向东索性就更加放肆的和江淼鬼混，已经不特意背着自己的妻子了。 金芳早知道，但提都没提，只要求公婆和赵向东出钱给自己开了这个水果店。 店铺从装修选址到经营，都是金芳自己一个人忙，别说生意还算不错。 虽然比不上赵向东那批发的摊位赚钱，但供应自己和女儿胜男生活是没问题，还能不间断的给父母一点零花钱。 自打金虎去世，母亲的身体算是彻底垮了，再也干不了农活，只能做些简单的家务。 父亲杨栓成也彻底不能打工，除了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赚点吃喝，就是养两只羊。 可母亲需要常年吃药，这个费用并不低，金芳主动把这钱出了。 她不出谁出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这样凄惨，而不闻不问。 好在婆家人对胜男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尤其是婆婆，主动把接送孩子的任务给承包了。 因着前些年起早贪黑的做生意，婆婆的身体也不太好，现在那个批发档口是由赵向东全权接手。 公公打下手，婆婆算是彻底退出了。 平时批发那边能赚多少钱金芳不知道，每天的营收和损耗她更不清楚，甚至不会过问赵向东究竟给江淼花了多少钱。 她光是支撑自己的生活已经累死了，哪里还有闲心管别人？ 不过两人毕竟是夫妻，金芳店里的进货一直都是赵向东给从档口那里拿，至于成本的钱，金芳想给就给不想给赵向东也不会追着要。 可以说俩人只有夫妻的名头，几乎是没有夫妻之实了。 去年胜男开始上学，金芳给选的学校就是在自己店铺周围，为了方便接送，她也在这边租了房子。 按照金芳的计划，今年年底她就差不多能攒够房子的首付，到时候在这边买房子定居正好。 到时候母亲检查身体也不需要一直在县城里，可以来这边找比较好的医院。 她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赵向东，这一点赵向东也慢慢意识到了。 他以前觉得金芳是恨自己的，恨自己的背叛，恨自己的欺骗...... 可当明白金芳只是无欲无求，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一刻，赵向东身为男人的脸面突然就有点挂不住。 所以最近他频繁来金芳的店里找她，每一次都会问同样的问题，期待着金芳能给一个说法，或者主动谈条件...... 可每次她都是这样的，冷漠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厌恶。 金芳去了后面，赵向东知道自己又被忽视了，他突然就有点忍不住。 便直接越过柜台，嚷嚷着朝金芳去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迈过去。 “你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忙，杨金芳，我是你丈夫！” “喂，你做什么？你快放开我！”屋内突然传出金芳的惊叫。 岳峥终于听不下去，他随手把那盒果切放在一边的货架上，快速跑过去掀开了门帘。 只见金芳正被赵向东压在身下，使劲撕扯着身上的衣服，满脸泪痕。 现在是夏末秋初，天气还是有些热的，金芳穿着一件短袖长裙，刚才的围裙已经被撕坏了。 她领子处的扣子也被扯掉两颗，可赵向东还是不想停下，依旧骂骂咧咧的想要和金芳发生点什么。 “我是你丈夫，咱俩是合法夫妻，你说我要做什么？你这么做着冷脸给谁看......啊！” 突然赵向东的身体朝一边栽去，双手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头蹲了下去。 金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岳峥一把扯住走出了那间小屋。 “你没事吧？还好吗？要不要报警？”岳峥关切的问着，眼底不停汹涌着情绪，双拳攥的咯咯作响。 “不用了，谢谢你......他是我的丈夫，我们......我们只是夫妻之间的争吵。”金芳双手颤抖，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岳峥心头发堵，想要帮忙，又想到还在里面的男人，又生生忍住。 “你就是过得这样的日子，杨金芳，这就是你所谓的幸福是吗？” “那个......你快走吧！我要去接我女儿了！”金芳像是没听见岳峥的话，突然伸手大力推了他一把。 岳峥脸上闪过委屈，深深的望着金芳，见她已经穿好衣服朝着门口走去，只好叹了口气也跟着出来。 毕竟是做生意的要点脸面，赵向东没再继续对金芳做什么，他整理好自己以后也跟着出来了。 彼时的岳峥已经离开，金芳也正拿着钥匙打开了电动车，准备去女儿学校接人。 “没想到，你还挺有魅力的。”赵向东酸溜溜的嘲讽。 第355章 当年的事 “神经病！”金芳懒得搭理她，径直走到自己放在店门口的电动车旁边把锁打开。 可刚要跨上去骑走，车把又被赵向东给抓住，金芳心里一阵烦躁十分不悦的抬头望着他。 “你这会又不着急了？胜男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先不说胜男，杨金芳，你准备还要这样冷落我多久？”赵向东眼底闪过不甘，咬牙切齿的问道，“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么？因为他，所以你才迟迟不跟我恢复关系？” “呵呵......”金芳突然笑了，她像看傻子一样的抬头看向赵向东，“当初好像是你说的，不让我管你的私事？我遵守约定也有错吗？刚才那个只是顾客，你也看到了，人家只是好心帮我而已。” “好心？他他妈知道咱俩是夫妻吗？知道我是你男人吗？”赵向东不但没消气，反而冷笑着逼近金芳，“这些年你给你娘家贴补，我没说过什么吧？至于什么所谓当初的约定......都那么久了，你还抓着不放？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赵向东你真无耻！”金芳的血气直往头顶涌，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我这些年贴补我娘家的钱都是自己赚的，这怎么了？花你一分了吗？你这些年和那个江淼鬼混过多少次，你数得清？别以为我不知道，江淼对外说你们的关系都是夫妻了！我杨金芳是没什么本事，但不代表我受这样的窝囊气！赵向东，我是胜男的妈，你多少给孩子留点脸面！”最后这几句话，金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也不自觉红了，可她生生忍住没有过。 自己过去的二十几年就是因为哭的太多了，所以才让人感觉好欺负......她早发誓自己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你说什么？江淼真这样说？你怎么知道的？”赵向东诧异，有些不敢置信的眯起眼睛。 “呵呵，那你自己去问啊!”金芳再次冷笑，“你俩现在不是住滨江花园吗？胜男学校里有个小孩就是你们那里的，人家妈妈恰好认识江淼的老公！那个老公，恰好就是你赵向东！”金芳故意把“老公”两字咬的很重，生怕赵向东听不清。 赵向东脸色微变，眉头深深拧成了一条，他细细思量，似乎在回想自己和江淼之间的相处。 金芳看的恶心反胃，直接一把推开赵向东，把车把拧到最底，加速朝着胜男的幼儿园走去。 赵向东没有再追，当然也没继续叫骂，而是呆愣在原地。 许久过后，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开着自己的桑塔纳轿车快速的离开。 金芳只顾着和赵向东吵架，加上担心女儿，竟然忘了关门。 不过这个时间没什么顾客，倒是不用担心。 等着夫妻俩都离开以后，心情复杂的岳峥从旁边的胡同里走出来，又朝金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 他步伐沉重的走上自己的车子，刚坐上驾驶位就给林睿轩打去了电话。 “喂？我先不回去了......对，这边有点事......恰好这边的项目我就先顶着......不是发神经，是真的有事！” 对面的林睿轩已经开始咆哮了，怒骂岳峥这家伙鬼上身，怎么会突然要求留下？ 可岳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睿轩解释，但他知道，作为多年奋斗在一起的兄弟，林睿轩一定会尊重自己的选择的。 挂断电话，岳峥把车子开到了僻静的地方熄了火，呆呆的倚靠在座位上。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那天的他正在自己那穷的只剩半缸黑面的家里扫院子，突然听说了金芳要嫁人的消息。 当时这消息对于岳峥来说，不亚于天塌了，因为她懂她的不甘和委屈。 两人是不同村的同学，双双因为家里太贫困了而被人孤立，因为一次大雨挤在一起避雨，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相处之下，他明白金芳的家庭情况其实比自己要好的多，最起码父母双全，只是父母重男轻女而已。 而自己呢？是个孤儿，家徒四壁......上学的学费还是村里资助的，可见差距之大。 那个时候他除了早上在家啃干饼子，出去上学一天都不吃的，因为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可金芳的父母会给她几毛，有时还带馒头和咸菜，金芳就会特意分给岳峥一点。 对了，那个时候的岳峥不叫岳峥，他叫岳狗子......这个名字是后来他自己改的。 两个小苦瓜治愈着彼此，互相打气，相约一定要考上大学然后逃出这乡村。 可他万万没想到，金芳会突然退学，一点征兆都没有。 然后他又听说金芳出去给人家打黑工的消息，再然后就是金芳突然出嫁...... 岳峥疯了，他以为是金芳忘记了俩人的约定，或者是有了好的归宿。 如果是那样，他会祝福的。 可惜不是。 那天他站在土坡上远远的望着那被打扮的鲜艳漂亮，却愁容满脸，如同木偶一样的金芳......岳峥的心也跟着死了。 他知道，她不愿意，她根本不愿意。 可金桃的话提醒了他，他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人。 后来他发奋读书，真的凭毅力全额免学费上了大学，再毕业，遇到林睿轩创业。 如今的岳峥已经是个活的相对体面的年轻人了，卡里的存款有不少，只是从来没想过要成家。 不想成家，就没有买房子的想法，所以只买了车。 他依旧橡根浮萍一样的到处飘着，想哪天要是缘分来了再说，可是一直没等到...... 万万没想到，和金芳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见面。 也正如自己当初想的那样，她过的不幸福，她的丈夫对她不好，甚至还出轨......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对她？那么好的金芳...... 双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岳峥忽然睁开眼睛，再次发动了车子。 第356章 变化大的堂哥 “这家伙有病吧？”林睿轩不可思议的看着手里的电话，紧接着狠狠丢到一边开始穿衣服。 你说走就走，还把车开走了......这下他自己在这边办事就受到限制，可能就要耽误的时间长些。 那么金桃，这丫头说是找到了实习的单位了，到底靠谱吗？ 林睿轩一直惦记着这事，所以提前和岳峥说好了赶紧忙完回去，就是怕金桃自己搞不定。 这下可好了，不但不能提前完事，还很可能要延期。 但如今的金桃早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了，这几年自己上大学什么工都打过，也有了一些分辨能力。 她知道实习这事不能瞎找，所以是拜托堂哥杨金龙和嫂子程雅萱给介绍的。 一家规模还算不错的本地服装厂，说是刚刚招商引资进来，正是缺人的是时候。 人家生意是面向出口之类的，对年轻人包容性也不错，金桃觉得可以也就答应了。 最不放心的，恰恰是刚盼着孙女回来的林奶奶。 “非得实习干啥呢？我还想着带你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这么大的姑娘了都......有我跟你哥在，你混个毕业证就成了。”林奶奶边帮金桃收拾东西边心疼的嘟囔。 这几年孙女在在外读书，她都没怎么见着面，金桃也几乎不跟她要钱，每次都说钱花不完。 她是个开明的老人，知道姑娘大了要买日用品和衣服鞋子之类的，甚至还有化妆品。 时常也疑惑，一个学生真的能赚到够这么多钱吗？ 这下子整理孙女的行李才是有了答案，原来都是买的最便宜的地摊货...... 衣服明显是批发市场那种最低档次的，也就是金桃本身长得漂亮，估计穿在别人身上就是灾难。 那些化妆品，就是两元店的质量，有的瓶盖子都坏了或者掉漆，可想而知那得是多低的成本做出来的。 林奶奶自己的退休金压根花不完，自己疼爱的孙女却要受这样的苦，叫她怎么能不难受？ 但老人也明白，金桃这是不想欠自己和林睿轩太多了，要强也是一件好事...... 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林奶奶也只是说说而已，肯定不会真的阻拦金桃出去找工作的。 明白奶奶的心思，金桃没多辩解，直接张开双手抱住了林奶奶的肩膀开始撒娇。 “我当初多难才能考上大学呀，辛苦这么多年不拿毕业证怎么能行？这次实习是咱们本地的企业，我每天都回来陪您呢！” 林奶奶眼底闪过动容，叹息着握住了金桃的手腕，连连点头。 “好孩子，你爸妈在天之灵会感到安心的。” 金桃把奶奶的肩膀抱得更紧，索性窝进她的怀里，就像自己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一样。 过去的事情好像已经是上辈子了，金桃有点不敢回忆，但她始终忘不了是林奶奶的耐心和陪伴让自己一点一点走出了阴霾。 杨金龙和程雅萱这几年事业做的非常成功，不是一般的成功，早就换了更大的门面。 经济飞速发展，县城里大街上汽车渐渐多了起来，而夫妻俩的店是最大最全面的。 不但是修车，还加上汽车美容和洗车，以及代办一些灰色业务。 名声早传出去，所以如今的金龙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老板，也早就购置了属于自己的新车。 不然的话，金龙怎么能有人脉帮妹妹找单位呢？ 得知金桃要来，程雅萱早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门口等，在店里忙着指挥员工的金龙也时不时的往路口看。 “来了！金桃，这里！”终于瞥见了那道身影，程雅萱惊喜的赶紧招手。 金桃先是怔愣，紧接着快步朝程雅萱的方向跑来。 “嫂子！” “天啊，幸亏我眼神好，不然都认不出了！咋变得这么漂亮，这么出挑......”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程雅萱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还记得当初她第一次在杨德水的葬礼上见到金桃，那么小小呆呆的一个，如今这样白净又好看。 时光飞逝，转眼都这么多年了，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嫂子，你才更好看了呢！”金桃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我都要老了,半老徐娘哪里俊？不过你这嘴巴是比小时候要甜，你嫂子我爱听！”程雅萱唇角一直都压不下去，“走！咱们去里面说话，跟我说说这几年的大学时光！” 金桃这姑娘太扎眼，如今早有了老板娘派头的程雅萱那也是让人无法忽略，这门口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金桃自然也清楚，跟随着嫂子的脚步进去，边走边在心里感慨。 当初她就能预感到嫂子和堂哥会过好，没想到店能装修的这么富丽堂皇呢...... 俩人进去，金龙正站在收银台前打电话，看到金桃也是眼前一亮，挥手打招呼。 金桃怯怯的回应了一下，没敢上前打扰。 堂哥一点以前的气质都没有了，整个人完全是沉稳的大老板范，气场强大又沉稳。 似乎是察觉到金桃在想什么，程雅萱语气复杂的凑近她耳边说。 “如今你哥早已不比当年了，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俩过成如今的样子，到底是对是错？” “为啥这么说？有钱了，你和朝阳的日子也好过了呀！我听说你俩都买别墅了，怎么又这样说？”金桃不明白。 “钱是有了，可......哎，我跟你一个小丫头说这些干啥?"程雅萱翻了个白眼，有些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总之你以后找男人嫁，一定要好好张眼知道吗？了解清楚再说，可不能冲动。” “哦......”金桃似懂非懂的挠头应和，仍旧不太明白嫂子这句话的意思。 她今年已经21岁了，但是从没谈过恋爱，甚至和男生牵手都没做过。 金桃觉得自己是个对男女之事很迟钝的人，她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明白恋爱是啥滋味，更加没想过以后要结婚的事。 第356章 嫂子的深意 为此大学舍友吴暖暖说过，像杨金桃可能就是天生没有爱情这种感情，享受不了恋爱的甜蜜，只适合挑个能够到的条件最好的结婚。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金桃已经21岁了，她的心依旧像是封闭了的墙，从来都透不过一点光。 但是结婚嘛，她真觉得挺遥远的。 本以为嫂子会带自己上二楼，毕竟在之前那个门面房里，一家都是住在二楼的闲置房间里的。 但程雅萱却领着金桃穿过门面，绕过小巷，走进了一幢刚建好的商品房小区里。 不等金桃提出疑问，程雅萱主动解释。 “我们这店铺靠近闹市区，每天都要很晚才结束，你哥怕影响朝阳学习就把她和你二婶挪去了郊区的别墅。我和你哥就近住在这套，方便做生意。” 原来是这样，所以堂哥一家是有两套房子了，真了不起。 房子在一楼，还带个小院，听程雅萱说是为了方便赵丽萍带孩子。 “你二婶这两年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腿脚不好，我跟你哥都不想让她爬楼梯。” 原来如此。 真是没想到，和杨栓住离婚了的赵丽萍不但没成为悲惨的弃妇，反而活的这么好。 所以人生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到最后都不知道老天爷给自己安排了怎样的剧本。 当初程雅萱刚嫁进来，和赵丽萍各种不对付，现在程雅萱有钱了却处处为婆婆考虑。 怕是亲生女儿也就这样了，程雅萱的人品不用多说。 房子的装修很简单，程雅萱让金桃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自己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宣传单递过去。 “这单位的地址就在你二婶住的那房子附近，距离不算很远，但骑自行车需要一段时间......我和你哥商量了，要不你就和你二婶住？反正那房子很大，她们祖孙俩住着也空荡。” “不用了!”金桃想都没想就拒绝，“我还是回奶奶那里......她一个人太孤单，加上年纪大了自己住怕是不太安全。” “我能理解，”程雅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当初你家遭遇那样的事，我和你哥整天忙着生意一点消息都没听到，等到我俩听说了你已经被林家安排好了......我和你哥也想着把你从林家接走，但又怕你好不容易适应了又要变化。” “嫂子，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金桃嘴巴笨，她明白程雅萱是在对自己道歉，可她不知道怎么宽慰对方，“奶奶很疼我，林睿轩.....对我也像我哥一样。”甚至比金龙还要好。 “那你怎么想的呢？”程雅萱突然话锋一转，“金桃，实话实说，我对林睿轩不是很了解，根据你哥的描述只是知道这人挺讲义气。” “嗯。”金桃抬头，不明白程雅萱为什么会突然评价起林睿轩来。 “但这些年你和他接触，他到底怎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知道如今林睿轩的事业做的很成功......”说到这里，程雅萱的语气顿了顿，发现金桃神色如常才又继续，“有些事你自己要抓紧，可别被人家趁虚而入了懂吗？” 金桃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着头久久不语。 “算了，你现在还小，”程雅萱立刻又收回了刚才的话，继续说实习的事情，“你哥跟那边说好了，你明天过去报到就行，带着证件不要迟到。”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来。 金桃接过，细细端详上面的信息。 “创嘉服装加工有限公司，总经理：顾文嘉。” 这是直接用自己名字做了公司名字吗？是自信还是自恋？ 金桃突然就好奇起来，也开始期待起明天的报道。 把名片收好，程雅萱又拉着金桃问了一些她在大学期间的事情，主要目的就是想知道金桃过得好不好。 金桃都是挑着好的说，报喜不报忧，一如对奶奶和林睿轩。 程雅萱眼底流露出羡慕，抓着金桃的手感慨：“我这辈子没上过多少学，做梦都想看看大学是啥样子的,但怕是没机会了。” “不是还有朝阳吗？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替你完成愿望。”金桃安慰着嫂子。 提到朝阳，她又想到了几乎和朝阳同龄的弟弟杨志远，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呢？ 自从志远被接走，金桃仅仅只在志远手术成功以后接到了对方的一次信息，后面就像石沉大海再没消息。 这些年林睿轩一直走南闯北的做生意，金桃也让他留意着，希望知道志远在哪。 她并不是想把弟弟认回来，也没想过去破坏当年的约定，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弟弟过的好不好。 但对面能量似乎很大，也给志远改了名字，除了姓袁以外，什么都打听不到。 看来人家一开始就防备了这些，根本不给原生家庭打听到的机会。 “你说的也是，现在朝阳都要上初中了，以后等她上大学了，我得跟着过去看看！”程雅萱又笑了起来。 气氛又变得轻松起来，门锁突然响了，紧接着一身灰色布衫打扮的赵丽萍便走了进来。 金桃赶紧站起，先是盯着赵丽萍看了几秒钟这才慢吞吞的打招呼。 “二婶......” 变化实在太大了，加上和赵丽萍见面金桃总感觉尴尬，所以整个人木然的很。 赵丽萍听到这称呼先是一愣，眯起眼睛半晌才恍然道。 “是苦丫吗？是苦丫来了？我的老天爷......” “对。”金桃小声回应。 苦丫，这名字多少年没人喊了，这一下子听见叫，还真是亲切又酸涩。 “天啊，我就知道你长大了得好看，没想到这么漂亮呢!我估计王玉芬看到你都要认不出了！”赵丽萍放下钥匙，走到金桃面前不住的打量。 “妈！”程雅萱拼命朝赵丽萍使眼色，责怪她不该提起王玉芬。 但金桃却无所谓的摇头，表示没关系。 六年前她从村里离开的那一天，早就释怀了，如今再提起什么都能平静面对。 第358章 得了什么病？ 接收到儿媳妇的眼神，赵丽萍也才惊觉说错了话，有些懊恼的捂嘴。 “没关系，她还好吗？”金桃主动开口，询问起了自己亲生母亲的消息。 赵丽萍迟疑了一下，试探性的看了一眼儿媳妇程雅萱，见对方没再有阻止的意思，这才缓缓开口。 “她挺不好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劲，左边腿和胳膊有些行动不便了，加上这两年小脑也有些萎缩......我每次回去村里都会看她，她好像只记得以前的事了，总是不停地絮叨。” “怎么会这样？”金桃皱眉，完全没想到。 她以为六年前王玉芬身体差只是因为刚失去儿子而已，看她精神似乎还不错的，不然不会有力气把差点死掉的自己背出坟地。 怎么短短几年，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嗨，你爸......杨栓成也说不好，直说玉芬突然就低血压，秒睡秒醒经常半夜失眠，俩人以为只是玉芬思念儿子过度就没放在心上......人家说高血压会诱发脑血栓等症状，但没想到低血压也这么致命呢。” 金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程雅萱家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重的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许久她才停下来，用手扶着路边的墙壁缓缓倚靠着站立，耳边回响起赵丽萍的话。 “老两口没什么钱，也不好一直麻烦金芳，就自己在村里买药治疗，没想到耽误了......去年冬天，听金芳说，晚上母女俩通电话玉芬说是手有些抖嘴唇也麻，金芳只当是家里的暖气不够热，压根没多想......谁知道，第二天一早人就突然把碗摔了，直接昏死过去......幸亏是冬天地里没啥活，杨栓成喊了村里年轻人开车把玉芬送到医院，才知道，居然是脑血栓了......” 脑血栓，王玉芬脑血栓了，金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向这样的走势发展。 高中那三年她一心读书考学，其实在大学期间她是有想过主动给金芳打电话询问一下杨栓成和王玉芬的消息的。 可每次经历过激烈的思考，金桃还是选择放弃。 她觉得自己怎么开口都不对，也不想背叛过去的自己......还是互相保持距离才好。 可是，如今知道了王玉芬得了这种病，她的心还是很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突然空了一块，有寒风刮进来，又疼又冷。 这种病本身是不致命的，但身体机能会慢慢退化，其实过程很痛苦。 这一趟来金龙这里，收获的信息太多了，金桃有些消化不了。 报到日期是明天，她不想现在就回奶奶那里，怕老人家担心，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很远的郊外。 天色还早，金桃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自己走到一处土坡下面，望着远处发呆。 这里以前是一片荒地，附近有一个小村子，但这两年准备开发，听说已经把地卖掉了。 村里的人早搬走，但是项目还没开始，现在鸟语花香算得上风景秀丽。 距离土坡大概几百米的地方有一片水塘，水塘中间还有两只野鸭子嬉戏，金桃看的出神。 “喂，你别想不开行吗？”突然一道陌生又急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紧接着，金桃的肩膀被人扯住，猛地朝后拉。 “啊！”她没有防备，身体一下子被拽倒，头磕在地上，疼的惨叫。 “你还这么年轻，难道看不见这世间的美好？自杀了可就什么都没了!”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谁啊，这不纯纯神经病吗？ 金桃气的不行，迅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土就对着身后的人怒目而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自杀？你是不是有毛病？” 骂街的同时，金桃也在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暗道长得人模狗样的确是脑子有问题的。 只见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高有一米八多，长得偏清瘦不过看起来并不娘气。 皮肤比金桃还要白一个度，五官清秀立体，短发清爽，竟然算是个帅哥。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神经病确实长得有点好看。 但，那又怎样？神经病就是神经病！ “我......我刚才从那边走过来，见你生无可恋的像是在哭，而且听人说这水塘还挺深的，就以为你......”男人似乎被金桃吓住，赶紧支支吾吾的解释。 “我怎么就生无可恋，你眼神还挺好用呢！”金桃嘲讽着冷哼。 “还行吧，俩眼都是一点五。”男人老实点头。 “......”说不是神经病也没人信吧？ 见对方有点真诚的样子，又回忆了自己刚才的状态，金桃无奈的想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状态不好，便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我就是有点累，想坐一会，等我休息够了就走了。” “那什么时候能休息够？”男人继续追问。 “你这个人......怎么管那么宽啊？和你有什么关系吗？”简直无语了，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啊！ “不是啊，我看太阳快下山了，这水塘里听说前几天淹死个人！我看你一个小姑娘，不是担心你害怕嘛。”男人有些委屈的摊开手掌。 金桃一愣，又转过身看了一眼那水塘。 她是个无神论者，也是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但经过这么一说...... “知道了，我正准备离开呢。”丢下这句话，金桃像被狗撵了一样奔向自己的自行车。 可把自行车立起来才发现，前车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扎坏了，这可怎么办？ 金桃心里发毛，忐忑不安的朝四周望了一圈，这才发现这地方真是荒芜的厉害，别说人家了连建筑物都看不到。 刚才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啊？金桃暗骂自己真是胆子太大了。 “我带你走吧，我有车。”男人还没走，且好心的又拉了一下金桃的袖子，然后朝自己身后不远处指了指。 第359章 绅士 循着男人指引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后面烟囱还在冒烟，看样子都没熄火。 “这车子，是你自己开来的？”金桃迟疑道。 “当然，不是我还能有谁？”男人有些焦急，“快走嘛！我对这附近也不熟悉，等天黑了要是遇到啥事可就坏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坏人？要是拐卖人口的呢？我才刚要大学毕业，可不想希望被人卖进山沟里去。”金桃一脸防备，仍旧不想上车。 “哎，你看我像人贩子吗？”男人无奈极了，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金桃，“我确实不是本地人，但我在这边做生意呢。” 金桃接过那名片看了一眼，紧接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又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叫顾文嘉？是那个创嘉公司的老板啊？是吗？” “不算是老板，就是股东而已，我们这公司是股份制......怎么？你知道我？”顾文嘉挑眉。 “是，也不是！不过，咱们还是快走吧！”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金桃可就彻底放心了，这人不正是嫂子说的，堂哥给找的那家实习单位的负责人吗？ 想到刚才自己对着未来的老板吆五喝六，金桃就非常懊悔，希望这人不会记住自己才好，不然留下坏印象就完蛋了。 顾文嘉不知道金桃心里的小九九，有些莫名其妙的耸耸肩膀也没多说什么，很绅士的帮金桃开门。 车子很快发动，驶离了荒地，直到见到那熟悉的建筑物金桃才彻底放松下来。 “那个，你就找个地方随便放下我就行！我把车子修好，自己骑着回家！”金桃磕磕巴巴的说道。 “听你的，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到底为什么去那里啊？能告诉我吗？”顾文嘉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就是心情不好，”这次金桃讲话很客气，斟酌着简单的回答了一下，“我是刚从外地回来的，有些事情想不通。” 一番相处下来，她发现顾文嘉这人很有修养，一路上根本没问什么过分的问题，更加没问难金桃。 而且一直腰板挺直，姿态放松又不倨傲，看起来非常舒服。 加上又是自己未来的老板，金桃的态度也就完全变好了，她本就不是个脾气暴躁的姑娘。 “其实人生在世，每个人都不会一帆风顺，想不通某件事的时候不妨就先把它放下。”顾文嘉没有回头，语气温和的说道。 “有钱人也会有烦恼么？比如你，你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是不是有钱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金桃忽然很好奇。 “我家庭条件确实可以，但其实成长的过程也很坎坷，并没有一帆风顺......至于你说的烦恼，应该也有吧。”最后这句，顾文嘉有点奇怪。 像是回答了，又像是猜测，有点高深莫测。 金桃钝感力强，也不好深度揣测人家的心事，只能似懂非懂的点头。 “你的烦恼，难道是关于钱么？”顾文嘉又问道。 “算是吧，”金桃想了想回答，“至少在六年前是的，现在......当然也是有钱更好，只不过我好像没有那个能力赚很多钱。” “凡事尽力就好，人不能太为难自己，”顾文嘉又开口道，“过去的事情不要拿来反复的折磨自己，也别太看轻自己。” 顾文嘉的声线很好听，嗓音特别治愈，金桃觉得像小时候家门口的那条小河。 柔和又舒服......她猛地甩头，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摒弃。 “谢谢你送我！”生怕对方窥探到自己这些荒唐的脑洞，金桃有些仓皇的打开车门下去。 顾文嘉依旧是一脸莫名，不明白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让这姑娘感觉不舒服了。 不过他依旧还是很绅士的帮金桃把自行车从后备箱里抬出来，放到路边一家修自行车的摊位前，这才开车离开。 车胎确实是坏了，应该是金桃精神恍惚没骑稳，扎到了一块长玻璃。 幸亏不深，师傅把玻璃拿出来，又用胶水和旧车胎皮给坏掉的地方补好重新充好了气。 交完钱重新出发，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意识到奶奶一定在等自己，金桃赶紧加快速度朝着家的方向过去。 果然，还没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了穿着围裙的奶奶站在那里翘首期盼，看到金桃的身影出现在眼帘，林奶奶这才放心。 “可担心死我了，这两年咱们县城发展的快，我都怕你找不到路。”依旧没有半句责怪，反而满是担忧。 “还好了奶奶，我就是迷了一下，都走了两条街而已。”金桃乖乖的推着自行车进巷子。 “我做了凉面条，就差个茄子卤还没弄好！这可是睿轩那小子最喜欢的吃食，都好久没做了呢。” “啊，是哥要回来？”金桃内心一阵狂喜。 “今天还不行，说是明后天的，”林奶奶摇头，“我刚才给他打电话来着，说是有个什么合伙人有事离开了，后面他得自己签合同......哎呀我老了，记不住那么多！不过他说会尽快。”林奶奶有些头疼的抓了抓鬓角。 合伙人，金桃立刻想到了那本漫画书里夹着的照片，心中又涌过奇怪的酸涩。 “奶奶，睿轩哥......是不是谈恋爱了啊？他是要结婚了吗？”金桃佯装随意的问道。 “啥？不知道啊！你知道吗？他要是真的打算结婚那可好了，我一把年纪能四世同堂，那死了也能跟祖先交代呢！”林奶奶眼前一亮，拍着手大笑，看样子是真以为金桃知道什么大新闻。 可金桃不知道啊，她就是突然想起那张照片而已，说起来她都两三年没和林睿轩见面了。 甚至她还以为林奶奶知道点什么内幕呢，毕竟夹着照片的那本书，可是放在家里的呀。 “我就是......觉得他老大不小了嘛，也该结婚了。”金桃僵着脸生硬的打着哈哈。 第360章 被鸡蛋噎住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金桃奔波了一天，头发散乱挡住了一部分眼睛。 加上林奶奶的年纪大了早就花眼，压根就没发现自己孙女的不对劲，只当她和自己一样是真的在着急林睿轩的婚事。 “是啊，他爸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都快上小学了！你郭奶奶家的孙女，和林睿轩差不多大，人家娃都会打酱油了，就是他......哎，我也说不通哦。” 显然林奶奶是完全不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的，那就代表林睿轩并没有把人带回来。 既然是这样，那这照片又是怎么拍的？林睿轩又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自己的书里呢？ 满是疑问，金桃冥思苦想也没答案，只不过她也不敢和林奶奶提起来。 林睿轩很早就告诉过她，自己的人生大事一定要自己做主，就算是奶奶也不想让参与，金桃不希望成为破坏祖孙俩感情的那个人。 回来后这几天，金桃每天都睡得很沉很香，有时候甚至八点多才起来。 但没忘了自己明天要去报到，金桃提前把闹钟定到了六点。 知道自己不够聪明，金桃习惯把计划的时间提前，就怕耽误事。 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吃早餐，规划路线，检查自行车，还有换衣打扮。 吃过晚饭洗过澡，金桃披散着一头黑发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盯着书桌上的那个小猪形状的闹钟愣愣的出神。 这个房间里所有家具都是奶奶帮忙准备的，唯独除了这闹钟，是林睿轩专门买回来送给她的。 当时的林睿轩唇角勾着坏笑，把装着小猪闹钟的盒子递给她，金桃打开以后，本以为林睿轩会说自己是猪之类的。 不然哪有送女孩子这种形状的东西？ 谁知道林睿轩却告诉金桃：“猪是很聪明的动物，其实吃的也并不是很多，人们总是对它有误解！杨金桃你也不是笨蛋，那同样是别人对你的误解，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这番话金桃印象很深，她那一刻觉得这种有点哲理的话不应该从林睿轩的嘴巴里说出来。 虽然已经算是事业成功的林睿轩对外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其实金桃知道，他始终是非常臭屁又很爱开玩笑的。 “叮~” 指针的声音把金桃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把叹了口气把闹钟放回了原位，开始关灯睡觉。 早上六点准时爬起来，金桃打着哈欠准备出门去洗漱，然后吃早餐。 可门刚拉开，她哈欠没打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哈欠生生憋回去眼泪也挂在了眼中央。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健硕的青年男人风尘仆仆的站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着明显压皱了的正装，手上正拿了一个鸡蛋在狼吞虎咽。 “喂，你......” “咳咳咳......你这丫头，怎么不出声......咳咳咳，噎死我了！”林睿轩没想到金桃会站在他身后，一整个鸡蛋黄没防备的全咽进去立刻卡在了嗓子眼开始了剧烈咳嗽。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金桃赶紧把翻着白眼的林睿轩搀扶到椅子旁坐下，然后手忙脚乱的倒了杯水递过去。 “你怎么突然回来啊，我还以为我做梦呢！天啊，你怎么样？” “咳咳咳......死不了！”林睿轩拼命把那鸡蛋黄咽下去，脸涨的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金桃很有眼色的又倒了杯水递过去，林睿轩咕嘟咕嘟的喝下，拍了拍胸脯，俩人这才正常说话。 “我和岳峥一起过去的，本来是他开车，约定好回来以后我开车，结果这厮有事就先去办了，我只能坐车回来了。” “岳峥是谁？所以你是昨晚去坐车的吗？”金桃歪着脑袋。 “一个朋友，以后你会认识的，”林睿轩说完又算了下时间这才继续回答道，“是昨晚八点多签的合同，半夜十一点赶得火车，刚下车一小时不到呢。” “天啊，为什么要这么拼？你不是说这次去只是为了拉投资，以后生意都是自己的吗？”金桃咋舌，说不出是敬佩还是震惊。 “还能为了谁？还不是不放心你？”林睿轩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曲指弹在金桃的额头上，“奶奶说你今天就得去实习了，我不是怕你被骗嘛。” “哎哟！”金桃疼的叫出声，仍旧不太明白林睿轩的脑回路，“我是在咱家门口实习，那单位还是我堂哥找的呢，能怎么骗？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能分得清是非。” 说到这里林睿轩似乎更不满意，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起来，自顾自的低头又吃了块菜饼子。 “你现在是真的长大了，做事都能不跟我商量了呗？你堂哥终究是亲的，有血缘关系，比我近一步是吧？” “也没有，在我心里你俩是一样的。”金桃纠正。 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了，林睿轩的脸色就会转晴，谁知道这家伙直接瞪了金桃一眼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全程金桃都处于懵逼状态，看着林睿轩那傲娇的背影一脸茫然，实在想不通这家伙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会恰好林奶奶端着粥过来，金桃赶紧过去帮忙，顺口问林睿轩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的是奶奶起得早，可能比自己更早见到林睿轩，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对。 没想到这林奶奶听到金桃的问话，直接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林睿轩的房间门就骂开了。 “跟个鬼一样！我正在厨房做饭呢，那么老大个人突然就出现了，身上还带着酒气！那会天都没全亮，我还以为他爹显灵了，你说这玩意欠不欠揍？” 啊？这......金桃脸颊微微抽搐压根不敢搭话，乖顺的帮奶奶收拾饭桌，然后快速的去洗漱换衣服了。 看来这家伙昨晚是喝醉了啊，怪不得这么抽风呢！不过大老爷们也需要晚上陪老板喝酒吗？那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难道说对方是个女人？ 不会不会......林睿轩怎么可能去做三陪啊？要是做，也得是顾文嘉那种吧？ 第361章 为什么喊哥哥 金桃换好衣服出来，林睿轩也早换了套衣服坐着吃饭，听到动静抬起头，林睿轩迅速看了一眼金桃又低头吃饭。 金桃疑惑，不由得低头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着装，就是一件非常普通的棉布长袖格子裙。 这款式都不是最新的了，是几年前她自己做兼职的时候买的打折款，不过是金桃衣柜里最贵的一件。 她想着今天这场合算是比较正式，穿昂贵点的衣服能表示自己的重视。 至于头发，则还是一根偏马尾搭在右边肩膀，没有任何发饰。 很得体啊，金桃实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快吃吧，等会我送你去。”林睿轩头都没抬的说道。 “不用，我自己骑车就行！”金桃拉过凳子紧挨着林奶奶坐下，自然的把自己手边的筷子先给奶奶递过去。 虽然从小家庭条件不好，但父母都有严格教育她吃饭时的礼貌，和对长辈的尊敬。 这也正是林奶奶这么喜欢金桃的原因之一，这孩子身上的质朴和贴心，以及那份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谦逊，当今年轻人身上都少有。 现在是改革开放了，大部分年轻人讲求个性，讲求平等和自由。 这不但体现在穿衣风格上，还有言行举止，林奶奶不止一次听到自己的老姊妹抱怨自己的孙辈们干的那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了。 包括但不限于染黄毛，穿很暴露的短裤上衣，甚至烫爆炸头...... 家里老人一旦说两句就要被按上老古董，不懂时尚的帽子。 动不动一群男孩女孩跑到大街上扭动唱歌，甚至还变着法的整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举动来。 总之越奇怪越个性，这就是这些年轻人的座右铭。 用郭奶奶的话说，金桃这么乖的孩子，现在是稀有物。 不早恋，不叛逆，一直干净的像一汪清泉。 吃过饭以后，金桃刚走到院子里，还没等推自行车手腕就被林睿轩抓住。 “快迟到了知不知道？” “喂，我早计算好时间了，不会晚!”金桃着急的解释。 林睿轩用的力道不大，刚好让金桃挣脱不开，却又不疼，金桃非常无奈。 “哥，你到底是咋了啊？难道真的是因为喝酒喝的......” 还没等金桃说完这句话，林睿轩突然停了下来，金桃没收住脚步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鼻子好疼，金桃眼泪都快出来了，使劲拿手揉着半天才好。 林睿轩依旧不语，只居高临下的看着金桃的头顶，这让金桃感觉非常委屈。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林睿轩，越过他快速往前跑。 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以前的林睿轩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金桃知道林睿轩祖孙俩对自己恩情很大，她不会朝着林睿轩发脾气，但是她真的很生气。 金桃跑了，林睿轩这才又有了动作，他人高腿长，三步做两步追上她。 “我真的要迟到了！”金桃忍无可忍的怒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我刚才不是故意......你为什么要一直喊我哥？”林睿轩的语气软下去，却还是依旧语出惊人。 金桃感觉眼前的林睿轩像是一头没开智的猪，实在不知道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我不喊你哥喊你什么？难道喊叔？”金桃气呼呼的吼道。 “我哪有那么老？”林睿轩一脸受伤，“我只是觉得......你明明以前只喊我名字的，现在却改了称呼。” “难道这样不对吗？”金桃使劲抹了把眼泪，“以前你都说我是木头呆子，不懂人情世故，现在我学会了你还是看不惯！” “我哪里是看不惯嘛？我只是......” “不和你说了，我真要迟到了！”金桃这次是真的急了，使劲甩开林睿轩的手骑上自行车就离开了。 林睿轩呆愣在原地，半晌才挠头，却实在不知道刚才的对话为什么全部都变了味？ 他明明只是想送金桃去上班，还有希望她改个称呼的啊，可话到嘴边却全变了味。 林奶奶一脸意味深长的站在两人身后，许久过后才叹息着摇头回屋。 要说她养金桃没私心，那肯定是假的，实际上从第一次见到金桃，林奶奶就觉得这姑娘是做孙媳妇的好料子。 但她并不是个内心肮脏的人，知道凡事不能强求。 要是这俩人能成那自然皆大欢喜，但要是互相看不对眼的话，那她真就当是养了个孙女，自己的心思只会绝口不提。 眼下看来，自己这个从小就没听过话的叛逆孙子，好像要迎来治他的人了。 但这是单相思呢，还是两情相悦可就不好说咯！ 金桃一路上使尽全身力气去蹬自行车，心里默念着骂遍了林睿轩，终于赶在七点五十多到达了创嘉服装公司。 公司不算大，但装修和位置都算是不错，看起来管理也很正规。 简单的和门卫说明情况，门卫就放行，并好心告知金桃，总经理办公室在三楼。 虽然金桃大学读的是对口专业，但她还是个实习生，势必是不能担任重要职位的。 根据程雅萱的说法，金桃猜想自己应该是要做文秘或者助理之类，比如给领导端茶倒水。 想想其实挺挫败，但为了实习证明还得忍。 直接上了三楼，金桃把脚步放到最慢，一间一间的寻找顾文嘉的办公室。 却在刚走几步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对方似乎挺急，金桃吓得不轻。 心想第一天上班就闯祸，那还得了？赶紧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金桃？你是金桃吗，我没认错吧？”对方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紧接激动的抓住了金桃的手。 这声音实在耳熟，金桃抬头看去，随即惊呼道。 “姑姑！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天啊，我还以为认错了,我都六年没见到你......你现在长得真好。”艳彩又哭又笑，用一只手不停的轻抚金桃的头发，似乎是在确认。 第362章 和领导的冲突 “我好的很呢！”金桃满口答应着，边笑也边打量着姑姑。 算起来如今的艳彩也要五十岁了，她本就生的好看，那几年自己做生意和村里那些媳妇们差别特别明显。 如今经过岁月的沉淀，不得不承认，艳彩更有气质了。 皱纹早爬上她的眼尾，以前光滑白皙的皮肤如今也有了痕迹，甚至还有点发福。 但就是感觉整个人很贵气，珠圆玉润。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衣服料子很有光泽，简单的剪裁却很能凸显出她的气场。 胸前一个蝴蝶结是点睛之笔，又让整体穿搭多了一丝女人的妩媚。 “你来这干啥呢？我记得不是还有一年才毕业吗？难道是又出了岔子？”艳彩自己没有读过大学，不懂有实习期这一说，只下意识觉得金桃一定又是遇到意外了。 眼见艳彩的眼底闪过焦急，她赶紧把自己来实习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让艳彩宽心。 “姑您放心，等我实习期满盖了章，回到学校就可以拿毕业证了呢。” “吓死我了......”艳彩后怕的拍着胸口，“你刚才说要应聘什么助理职位是吗？我看还是别了，那种活有什么好干的，不就是伺候人的保姆吗？”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独立设计，只能多看多学，慢慢积累经验。”正规流程不都是这样的吗？ “哼，你信那些鬼话做什么？服装设计讲求的就是一个创新，不然都去穿老头衫不就得了？”艳彩叉着腰轻蔑的冷哼，“好好的新脑子灌输一些没用的东西，那不是浪费人才吗？” “嘘！姑，您小声点，那总经理就在这层呢。”金桃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使劲朝艳彩使眼色，生怕被人听到。 “你指顾文嘉，那个空降的总经理关系户么？”谁知艳彩非但不怕，甚至还抱着肩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知道呢？姑您认识他？”金桃惊讶的挑眉。 “这厂里有我的股份，咱们大屯村服装厂的一些骨干也有些在车间里当师傅的！我现在是这里的车间主任，你说我认不认识他？”艳彩反问。 啊？竟然是这样吗？金桃震惊的半天合不上嘴巴。 她忽然反应过来，门卫都说了三层的办公室都是领导在，工人们都在下面车间。 怪不得姑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感情她就是厂里领导呢，竟然还是管生产的主任...... 可是，艳彩不是自己开厂吗？什么时候和人家合伙的，还有和顾文嘉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桃满肚子疑问，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现在好像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没忘了今天是来求职的。 “那姑，您的意思是让我也进车间么？”要是跟在姑姑身边，金桃还是很愿意的。 姑姑的性格和做事风格都知道，比跟着陌生人要好，而且也不怕会吃什么亏。 “不一定跟着我啊，反正我不会让你做伺候人的活！”说着艳彩拉起金桃的手就要离开。 可还没等走两步，身后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随即一道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姐，您要带走我的助理，是不是要打个招呼呢？” 这声音好耳熟啊，金桃觉得自己一定听过，她忍不住回头，看清那男人的脸之后直接愣住。 竟然真的是他？就是那天在水塘边误会自己要自杀，又好心带自己回来的那个男人的，他真的是这个顾文嘉。 今天的顾文嘉穿的是正装，一套黑色笔挺的西装，还打着领带，头发依旧是梳的一丝不苟。 不过这会没戴眼镜，五官清晰可见，倒是比昨天多了几分男子汉气概。 挺帅气的，还很年轻，这是金桃的评价。 “助理？”艳彩轻哼一声转身，抱着肩膀对顾文嘉道，“你们这些大少爷就是离不了人伺候么？顾总经理要是真的生活不能自理，那我大可以多安排两个保洁阿姨！一个大男人，要一个小姑娘做助理，实在是不合适！” “杨姐，您这话有点太脏了，”顾文嘉眉头也微微皱起来，看样子艳彩的话属实是有点难听，“助理是帮助我处理一些工作，又不是照顾我的衣食起居，怎么就不合适呢？哪家招文秘，也是优先女孩子的吧？我并没觉得不合适。” “我侄女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对厂里的事务一窍不通，根本处理不了杨总经理的工作！您要是实在想要年轻一点的，我去车间里找一个就是了！”艳彩依旧是不松口，不着痕迹的站在金桃前面，把人护的死死的。 金桃几次张嘴想跟姑姑解释，自己和顾文嘉是有些交际的，觉得这人不坏。 再说了，自己还没办理入职呢，就让姑姑为自己得罪领导，实在不值当。 不管怎样，艳彩这种不顾一切来保护自己的行为，金桃还是非常感动的。 “所以，这姑娘是您的侄女？你们竟然是亲戚吗？”顾文嘉意外挑眉。 “是的，如假包换！她叫杨金桃，是我亲大哥的四女儿，杨总经理不信可以尽管去调查。”艳彩一字一句的回答。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要是杨姐您实在不放心，那我就换个助理。”顾文嘉恍然点头，表示理解。 可金桃就有些急了，她是奔着助理这职位来的，现在人家不要了，她到底还能不能干啊？ 虽然姑姑是车间主任，听起来有些厉害，可人家毕竟是总经理。 今天这番辩论，是把人家得罪了吧？是不是自己这工作也泡汤了？ 但察觉得到姑姑还在生气，金桃又不敢出声询问，只能默默的干着急。 “我记得仓库那边不是还缺个库管吗？你应该会电脑吗？杨姐觉得这个职位怎么样？”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金桃的心声，顾文嘉竟然主动开口安排了工作。 金桃猛地抬头，恰好和顾文嘉的眼神撞在一起，又紧接着把头低下，像是生怕被人发现。 第363章 姑姑的苦心 “我会一点，不过是最基础的。”金桃小心翼翼的回答。 其实这个年底，大学生应该大部分都是懂电脑的，尤其是家庭条件好的。 在中学时期学校会有微机课，校外也有网吧，甚至有钱一点的家里就有电脑。 但金桃高中时期都扑在学习上，从来没去过网吧，大学时期闲暇时间就打工，更加没接触过电脑。 所以其实她懂那一点，都是在初高中时期上微机课学的，因此实在是没信心。 似乎看出了金桃的窘迫，顾文嘉主动开口鼓励。 “你还这么年轻，学习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库管用不到很复杂的知识。” “额......万一做不好怎么办？”金桃紧张的抬头。 “对自己有点信心，我记得告诉过你，别太看轻了自己。” 这话一出，金桃忍不住惊讶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顾文嘉。 她以为顾文嘉不记得她，没想到她竟然把两人上次的谈话都记得一字不落...... 艳彩在旁边微微皱起眉头，发现了不对劲，自己侄女怎么好像对这个顾文嘉的态度有点奇怪。 好像，俩人以前认识？还是说，因为顾文嘉几句话，让金桃产生了不切实际的联想？ 不管是哪种可能，在艳彩看来都不是好事。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上前把金桃拉到身后，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顾文嘉道。 “既然总经理这么看重我侄女，我就亲自带她去试岗！我会全程盯梢，要是我侄女做的不合格，我一定不会徇私。” 顾文嘉眼底透过惊讶，眼神再次在金桃和艳彩之间徘徊，最后点了头。 “那就麻烦杨姐了，咱公司有些事情，您还是能做主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艳彩大力扯着金桃的胳膊下楼。 金桃身高比艳彩稍微差一点，又没防备，差点被她拽倒，无奈的连连喊人。 “姑！姑姑，您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生气了？” 走到一楼楼梯拐角，艳彩终于停下来，她看了看四周没人这才压低声音对着金桃提醒。 “你现在长大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千万要擦亮眼睛知道吗？ “哪跟哪啊？我啥时候说我要找对象啊，我这还没毕业呢。”金桃一脸莫名。 她这么着急的找工作，并不完全是为了那张实习证明，也是想快点攒钱。 平时的金桃省吃俭用，但因为要交学费，所以没存下什么钱。 但她心里一直有目标，那就是存够钱去找弟弟志远，还要在城里买房子安家落户。 那是金虎的梦想，她也一直记在心里，所以结婚这件事根本就不在金桃的考虑范围。 她完全不明白姑姑为什么要提这个。 “你不想，不代表别人也不想！”艳彩冷笑，“青春漂亮的小姑娘那就是纯纯的蜂蜜，那只蜂也想来尝一口！你懂吗？” “那......您的意思是顾文嘉？您不会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吧？”金桃好像有点明白。 “我没说一定！”艳彩强调，“总之不得不防，他一个大男人干嘛这么关心你？你俩又不是亲戚同学，我才不相信一个成年男人会平白无故的帮衬一个陌生小姑娘！” 这话还真的有道理，金桃也不得不承认姑姑的良苦用心。 其实艳彩并不是见不得金桃好，想要阻拦金桃嫁豪门之类的，实际上金桃要是真的嫁进好婆家她高兴还来不及。 但顾文嘉她不看好，这个人情况太复杂，又是刚刚来到这里。 艳彩并不觉得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会没谈过对象，大概率是有未婚妻或者已婚了的，自己侄女这么呆，怎么能应对得了？ 几句话就能让金桃感恩戴德，那是什么段位？ 艳彩没把这些话全部挑明，但金桃俨然已经明白了姑姑的意思，她立刻撒娇似的握住姑姑的手。 “放心吧，我只跟着你，谁也不信。” “这才对，”艳彩表示很欣慰，“要是你以后真的想找对象了，姑给你介绍靠谱的！” 这孩子打小就听话，没想到长大了也是一样，真的招人喜欢。 “我就在这附近买了房子，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我那住！你姑父常年不在家，家里就我自己在，林鹏也不怎么回来。”艳彩继续说道。 林鹏就是林国平前妻生的孩子，年纪比金桃还要大，不过还没结婚。 金桃这是第一次听姑姑提起自己的继子，她心中有股怪异的感觉，好像这语气不像母子......说不出的感觉。 “不用了！”像拒绝程雅萱一样拒绝艳彩，金桃丝毫没犹豫，“我去还有奶奶要陪呢！” “也对，也对......”艳彩的眼底透出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释怀。 金桃得了林奶奶和林睿轩的照顾，人家老太太年纪大了，确实该报答。 就这样，金桃被艳彩亲自带着去了车间，然后穿过车间又去了仓库。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以前村里的女工人，比如刘焕生和王婷婷什么的，大家纷纷感慨金桃真的长成了大美人。 王美荣是个性情中人，还拉着金桃哭了一顿，直到金桃说起大家以后就是同事，会经常来找她们玩，这才作罢。 这一路嘴巴都说干了，但金桃心里却暖暖的。 自己虽然早早变成了孤儿，但命运好像并没抛弃她，这么多没有血缘的亲人都在记挂着自己。 仓库这边的人事很简单，加上金桃就三个。 负责看仓库的老于叔，负责登记进出的胖婶，全都长得慈眉善目的。 大家对于金桃的到来都表示很欢迎，当得知金桃是艳彩的侄女，胖婶甚至稀罕的直接把金桃揽过去。 “小杨你虽然没孩子，但这侄女这么出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啊？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金桃的眼睛都瞪大了，一脸惊恐的看着姑姑，以为下一秒姑姑就要暴走了。 谁知道艳彩的脸上不但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带着笑容，像是早预料到胖婶的反应。 第364章 热情的胖婶 “那可不是！不然的话我怎么能亲自带她来这里？以后金桃还得麻烦胖姐和于大哥照顾，她犯了错你们该训的训，不用给我留面子！”艳彩不但不生气，甚至对这两人非常尊敬。 “你这寒碜谁呢？”胖婶佯装惊恐的虚打着自己的脸，“人家大学生，我哪有资格说三道四？只是这姑娘受得了我们两个老东西的古怪就行。” “金桃这孩子很听话的，”艳彩再次重复，“她虽然上了大学，但是实在是呆，她也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总之拜托二位了。”说到最后，艳彩甚至微微鞠躬。 这事又刷新了金桃的三观，她以为这么骄傲的姑姑应该不会对着员工这样谦卑才是。 这让她意识到，可能这两位中年人和艳彩的关系不一般...... 想到这里，金桃的心安定下来，暗自感激姑姑是真为自己着想，处处在想办法保护自己。 没客套几句，艳彩就回去继续忙了，她是车间主任，需要管理的员工有百十来号。 艳彩走后，胖婶拉着金桃走到里间的办公室，指着那张简陋的办公桌道。 “这就是你要工作的地方了，实在是有点小......但是这职位是刚加的，所以你只能委屈一下。” “已经很好了!”金桃连忙点头。 这真不是客套话，仓库这种地方原本就属于边缘化的，这以前甚至连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金桃急的，当初姑姑在村里开厂子的时候，仓库门前只搭了简易的牛棚，她一开始都以为是那样的工作环境。 还没毕业就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桌，不用去卖力气，也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金桃真的很满足。 金桃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桌子，还有桌子上那只有十四寸的大脑袋屏幕，以及明显不新的键盘，还有掉漆的椅子......然后拿起抹布仔细擦拭起来。 全程没有任何抱怨，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容，干的相当仔细。 胖婶和老于在旁边看着，纷纷露出赞赏的笑容。 身为大学生还能这么放低姿态，这孩子有前途...... 就这样，金桃在仓库里开始上班了，第一天她熟悉流程，还有电脑软件。 一开始摸索上手确实有不懂的地方，但金桃毕竟是大学生还懂一点基础，一上午的时间也就熟练了。 这活轻松，不出货进货的时候基本就是闲着，所以金桃得以有时间和胖婶以及于叔聊天。 她其实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一开始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不主动攀谈有点尴尬，想打个招呼什么的。 没想到胖婶是个话匣子，直接拉着金桃开始聊起了厂里的八卦，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老于话不多，但人很好相处，只端着一杯茶坐在旁边的桌前，时不时推着黑框眼镜朝胖婶瞥两眼。 金桃插不上嘴，只是不停地单音节回应，有时也会很给面子的做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 这对于胖婶来说，那都是很大的情绪价值，她说的更起劲了。 但老于的眼刀子实在太多，导致胖婶有点忍无可忍。 “你个老东西！我跟你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了，你跟个闷葫芦似的！每天说一句话像求你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丫头来，我发泄一下怎么了？你看不惯就滚出去！” 这一阵机关枪似的谩骂听得金桃一愣一愣的，可老于愣是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叹气然后端起茶杯走了出去。 “人家来这里是为了历练，又不是听你唠叨的，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孩子嘛？”临走前老于留下这句。 “这破地方有啥可历练的？等过阵子让艳彩运作一下，把这娃弄到办公楼里去不就行了？有这样的姑，还愁调不出去？”胖婶不以为然的瞪着于叔道。 “哎哎，胖婶您别这么说！我真的是来长见识的，而且我现在还是实习期没有毕业证，肯定不能做那种要紧的工作。”金桃赶紧撇清，生怕姑姑被人误会自己走后门什么的。 她虽然不能给姑姑长脸，但也不至于拖后腿。 胖婶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察觉到金桃的心思，她不但没改变自己的想法，甚至一脸严肃的拉着金桃道。 “你姑没孩子，她这么重视你你还愁自己的将来吗？我知道你是被你爹妈丢掉的那个老四，现在你养父母都没了，你长点心眼，把你姑当亲妈！以后她的什么不是你的？” 这番话直接让金桃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摇头，说话都结巴起来。 “我......我可从没有想过觊觎姑姑的东西，人家是有家庭呢！我姑姑已经够照顾我了，我可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而且......您看我也不是那块料啊。” “想岔了不？”胖婶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姑姑那个家庭，里面有哪个真拿她当亲人了？我虽然才刚和你见面，但是我就敢肯定，那个林国平家的所有人都不比你和艳彩真心！现在艳彩还年轻呢，你等她老了看看，要是不早早为自己做打算，迟早被人吃干抹净！” “这话啥意思？”金桃再傻也听得出胖婶想要表达的，那就是自己姑姑的婚姻生活，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光鲜亮丽。 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听母亲提起过，艳彩早年是被家里要卖去换彩礼，然后她不甘心自己跑掉，选择逃婚了的。 然后据艳彩说，是林国平在路上捡到了她，然后还娶了她教她做生意。 村里所有人包括艳彩都以为林国平对艳彩很好，艳彩也过得很幸福，但听胖婶说的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胖婶似乎也有些犹豫，她沉吟半晌，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挪的离金桃更近，然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对金桃说道。 “那个林国平的儿子，是个纯粹的败家子......而且我还怀疑，他一直对你姑姑不清白。” “嗡！”金桃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第365章 姑姑的生活并不光彩 林鹏......金桃的眼前浮现出刚才在楼道里，姑姑和自己提到林鹏时的那副表情。 不是母亲对儿子的温情，而是一种防备和厌恶，又似乎有些说不清的认命。 是的，金桃这会才形容出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转而主动问起胖婶关于自己姑姑的私生活。 “林国平在哪呢？好像早些年就没见她和姑姑经常一起出现，难道没有和姑姑一起上班吗？” “他上什么班，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早退休了！很早之前，林家的财产已经全都是林鹏的了，你姑姑其实没得到多少......”胖婶眼里透出对艳彩的心疼，“不过你倒是没说错，早年他还算年轻的时候，对你姑姑还是很好。” 要是金桃没记错，艳彩今年是48岁，但是林国平已经六七十，那就是比杨栓成还要大。 金桃记得很清楚，母亲刘三妹曾经感慨过，艳彩比自己两个哥哥小很多，在三人都没成家的时候，艳彩是被两个哥哥经常扛在肩头的。 只是命运弄人，谁也没料到因着刘翠花的贪婪和重男轻女，以及栓成兄弟俩的自私，竟然把艳彩推到的那样的绝境。 也就是说，其实林国平都是能当艳彩爹的年纪了，自己姑姑这么多年就陪在这样一个老男人身边。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金桃的心也受到了很大的触动，她终于理解了姑姑。 人人都说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艳彩后面都过上好日子了，母亲也都死了，她为什么死活都不肯原谅自己的两个哥哥。 不但没出手帮忙，甚至连金虎的病都不愿出手相助......宁愿背上骂名。 如今看来，艳彩肯认自己这个侄女，以后是天大的慈悲。 更别提这些年来，其实艳彩一直和程雅萱和金芳有联系，只是和自己的哥嫂不亲近。 已经很大度了，鞭子抽在谁身上谁疼，换了别人说不定都做不到这样。 可怜的金虎......这个最无辜的孩子，其实是承担了自己父亲和祖辈的孽债。 后面金桃没有再主动询问，只是静静听着胖婶，心中却升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艳彩说的那句“众生皆苦”，也包括她自己。 金桃忽然想起姑姑说的，她家房子就在附近，金桃原本是不想过去打扰，现在她却很想去看望一下姑姑。 当然不是今天，她得等到工作完全适应了再说。 午饭是在厂里食堂吃的，依旧是胖婶带着金桃，老于还是端着茶杯跟在两人身后。 胖婶的嘴巴还是叽拉呱啦的不停，跟金桃介绍着厂里的各部分组成，以及发挥的作用是什么，还有那些难搞的员工都在哪个地方，叫什么。 路上其他工人看到胖婶，全都不约而同的闪开，眼神中还带着鄙夷。 好像胖婶是什么瘟神一样，不过胖婶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会使劲瞪回去。 “看什么看，小婊子！” “哎，这样不太好吧？”金桃忍不住出声劝阻。 人家就是看一眼，又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干嘛骂的这么难听啊。 谁知胖婶却冷笑着对金桃解释：“刚才那娘们叫赵媛媛，骚气的很！厂里哪个年轻帅气的老爷们都要勾搭一下，听说连新来的总经理都不放过！故意弄些刘海骚毛在额前去总经理办公室送饭，你说恶不恶心？大家都是凭本事卖力气赚钱的，她可倒好！想靠着那几分姿色去走捷径......你胖婶我就恶心这种！” 胖婶嗓门本来就大，加上因为太激动也没注意收声，这番话全都被刚走过去的赵媛媛听到。 对方立刻就不干了，撇下自己身边的工友就转头来找胖婶理论。 “死胖子你嚼什么舌根呢？说话要讲证据，别以为仗着杨主任和你熟就能随便诬陷人了!” “哟哟哟，你个浪蹄子还想要证据？这种事还要什么证据？难不成要你和人家脱光衣服躺在同一张炕上才算？”胖婶脸上的鄙夷更深，毫不示弱的叉着腰又骂回去。 “你......我看你是一把年纪又老又丑没人要，嫉妒年轻姑娘吧？”赵媛媛脸都气红了，几次伸手想打人却又生生忍住。 金桃现在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都有些后悔跟着胖婶一起出现了，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是个惹事的主？ 本来只是想消停的在这过完实习期，最好是低调的谁都不认识，这下可好...... 她只祈祷两人的争吵赶紧结束，也希望赵媛媛不要波及到无辜。 可真是怕并什么来什么，赵媛媛骂不过胖婶，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的金桃一样，用极其不友好的眼神打量了金桃两眼紧接着开腔。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库管？听说是经理亲自安排的。” “也不是，我一开始应聘助理，因为不合适所以才被调过去！今天第一天上班而已，你好......”金桃生怕赵媛媛误会自己是什么关系户，赶紧解释清楚，并且很友好的朝着她打了个招呼。 她想表达的是，自己并不得器重，因为做不了好职位才去仓库的。 可金桃不了解赵媛媛这人，更加不知道自己这话听在赵媛媛耳朵里，会引起对方怎样的联想。 她先是惊讶，紧接着靠近金桃一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金桃的长相，紧接着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敌意。 “想做秘书？就因为你觉得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么？我最烦这种装逼的，装成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背地里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总经理拒绝你就对了，换我早赶出去了!” 这......金桃万万没想到赵媛媛这人竟然这么难搞，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不过胖婶可不是好欺负的，她喜欢金桃这孩子，加上金桃又是艳彩的侄女，那就是她的人。 亲眼瞧见赵媛媛欺负无辜的金桃，那还能忍？新仇旧怨一起算，竟然直接上前狠狠扇了赵媛媛一个耳光。 “你踏马的，人家可是大学生！” 第366章 到底谁冤枉？ 谁也没想到胖婶会直接动手，就连金桃自己都懵了，等反应过来看过去的时候，赵媛媛的嘴角甚至见了血。 本来就有点故意抓散了头发，这会彻底被打乱，有一缕还粘在带血的嘴角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天啊！”金桃赶紧走过去拿出纸巾想要替赵媛媛擦擦，“你没事吧？” “滚开！”赵媛媛气愤的一把推开金桃，“不用你假好心！瞧你这一身穷酸样，我沾上嫌晦气！” “金桃，你管她做什么？”胖婶再次伸手扯着金桃的胳膊把她拉到身边，“她这种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这浪臊蹄子只对裤裆里长雕的人友好脾气呢！” 金桃人都麻了，她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学姐说过，等走上社会进了工作单位，就会发现了那些地方的关系比在宿舍里还难处呢。 如今看来还真是这样，她不认识赵媛媛，也并不想巴结对方，只是不想让胖婶因为自己和别人起冲突，也不想无缘无故的结仇，所以才会上赶着去安慰赵媛媛，希望能够息事宁人。 但这一套好像不起作用，甚至还激化了矛盾。 金桃心思单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呆愣在原地，求助似的看向周围。 可这里和学校不同，并没有人去打报告，叫什么领导来管束，而是一个个的幸灾乐祸。 有的甚至窃窃私语，低下头，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金桃的脸涨的通红，突然就有点无地自容。 她感觉自己真的好笨，没想到第一天上班面对的不是工作的难度反而是人际关系，这该怎么办呢？ 胖婶和赵媛媛依旧在争吵，而且骂越来越难听了，从张口闭口就是身体器官，转而问候对方的家人和祖宗十八代，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 当然赵媛媛基本上都是被动应对，胖婶则是主动出击，而且看赵媛媛的样子并不是骂不过胖婶，而是故意收敛着并朝四周观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金桃觉得这样不好，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自己而起，虽然不是她的本意。 于是想了想，金桃还是硬着头皮拉了一下胖婶。 “婶，咱们去打饭吧？我看一会都没饭吃了呢，您别生气了，多不值当。” 胖婶此刻拓沫星子乱飞，脸上满是得意，听到金桃的话以后还真的不继续骂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赵媛媛发出最后一声冷哼，然后整理好上衣欢快的拉起了金桃的手。 “不怕!有我在呢，你就算是半夜饿了也是有的吃的！” “真是个老骚货，整天张嘴闭嘴骂别人勾引男人，自己怕不是也不老实呢！谁不知道厨房的掌勺大厨师跟你有暧昧关系，不然的话，你怎么敢说这种话？大家都是按照饭点去打饭吃饭，哪里像你，半夜去后厨......”赵媛媛突然又开始反击。 要说这姑娘也是好样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胖婶骂的狗血淋头，除了一开始的不自在以外根本就没任何异常。 要是搁其他脸皮薄的姑娘，可能早被骂哭了，可见这姑娘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说什么呢？我和老岳是同乡！你再胡扯我把你嘴巴撕烂......”听到赵媛媛给自己造谣，胖婶哪里能忍？又再次想挣脱开金桃想过去打人。 金桃赶紧死命拉住，生怕冲突升级，赵媛媛也知道怕了，不停地朝自己同伴的身后躲。 现场彻底乱成一团。 胖婶人高马大又有力气，金桃根本拉不住，好在这个时候一声怒吼传来，双方终于停下。 “干嘛呢？这是在干什么？” “总经理！”还没等金桃和胖婶开口，赵媛媛直接一个健步跑过去，几乎是扑进顾文嘉的怀里。 是的，顾文嘉来了，应该是这动静太大了，实在瞒不住。 而且姑姑也在，此刻正跟在顾文嘉身后，脸色铁青。 她看到金桃的那一刹那，脸上满是惊讶，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金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把脸转向胖婶，胖婶依旧不怵，对艳彩说道。 “这个女的，想欺负金桃呢！被我教训一顿，这会又对着经理发骚！”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我根本不认识她......呜呜呜呜......”刚才还和胖婶骂的有来有回的赵媛媛，这会突然变成了林黛玉，哭的梨花带雨。 不过刚才他想扑进顾文嘉怀里的动作，似乎被顾文嘉提前察觉到，这男人微微蹙眉，借着掏纸巾的动作把赵媛媛和自己隔离开来。 这会两人算是面对面站在一起，和金桃胖婶有个一米多远。 “以前厂里来新女工，难道你没欺负过吗？哪个跟你认识了？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小心思，就因为别人比你漂亮，比你年轻，你嫉妒！我告诉你，别人我可以不管，但金桃我护定了！”胖婶叉着腰，正气凛然的反驳，“用眼睛冒犯也是冒犯，非得真的用实际行动欺负吗？我就要把你的意图扼杀在摇篮里，下步我还得把你的眼珠子扣下来!”说着胖婶还用手指做了个抠的动作。 赵媛媛吓得瑟缩，不知是不是故意，又朝顾文嘉移动了两步。 “经理，您看她......我就是觉得这姑娘是个生面孔，看了一眼，她上手就打人！她凭什么这样？一个看仓库的，哪来这么大权利？您在这里，可要好好说道说道，给我讨个公道！” “嘿，我说你这......” “行了！”艳彩忍无可忍出声，“胖姐，你先带金桃吃饭去。” “艳彩，我真没冤枉她!你没见她刚才那样子，要是我不主动出手......”胖婶委屈的不行。 “经理在这呢，再说这么多人看着，继续闹下去耽误生产就麻烦了。”艳彩又把胖婶的话堵回去，并不停的朝她使眼色。 胖婶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轻哼一声闭上嘴巴，然后对着金桃说道。 “被贱人气了要吃好的补补，这里让你姑善后，走！” 第367章 拒绝 “可是......”金桃有些犹豫，这件事情毕竟因自己而起，都惊动总经理了。 而且看姑姑的样子，似乎事情有些棘手，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太不仗义了？ 她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姑姑，谁知艳彩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金桃这才点了头，跟着胖婶离开。 金桃和胖婶走后，现场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留赵媛媛和她身边的同伴韩晓迪。 “经理，主任，你们也看到了，全程都是那个胖女人咄咄逼人，我什么都没做就被安上这样的罪名实在太冤枉了！我知道杨主任跟胖女人之间有关系，但大家都是来厂里干活赚钱的，我不能低人一等吧？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必须给个交代，我相信顾经理为人正派，一定不会被关系户蒙蔽的！”胖婶走了，赵媛媛终于敢大声的为自己喊冤。 “不是你说事儿就说事儿，别含沙射影的！”艳彩皱着眉头开口，“我知道你和胖婶之间一直就有矛盾，这和关系不关系户没啥关系。” “顾总，您看呢？”说不过艳彩，赵媛媛又红着眼眶看向顾文嘉。 顾文嘉有些头疼，他来这厂里本就不是情愿，可想不到却要不停地处理这些女工之间的恩怨，简直是无语。 刚才是仓库的老于过去通知的他，本来听到胖婶和赵媛媛吵起来他想装聋作哑来着，谁想到杨金桃竟然也被牵扯进去。 这厂子刚刚成立，因为一开始人太紧缺了，所以招进来的员工素质参差不齐，学历也偏低。 就这么说吧，整个厂里找高中毕业都难，更别提大学生了，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金桃是主动来应聘的唯一女大学生，他自然想把人才留住，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过来看看。 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原来就是因为谁看了谁一眼......真是麻烦。 “不管怎么说，胖婶动手是他不对，但她毕竟是老员工了，年纪又大，你多少也该让着点，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嘛！这样吧，我让财务这个月多给你结算一笔三百块的医药费，再给你放一天假，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三百块，真是不少。 这年头小县城平均工资只有5~800，就算厂里工资高点的也就1000露头，这三百块可以说是赵媛媛八个月的工资了。 更别提还有一天带薪休假，怎么算这都不亏，艳彩也有些惊讶。 她一向看不惯这个新来的年轻经理，没想到这事处理的还真的干脆，这条件一出，正常人都不会再闹下去。 果然，赵媛媛听到这番话眼睛都亮了，立刻停止哭泣重重点头。 “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严格配合经理的工作，至于一天休假就算了吧？经理能不能给算个双份工资呢？”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了！”艳彩有些听不下去。 可赵媛媛压根就不搭理她，只满脸星星的看着顾文嘉，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以，”顾文嘉揉着眉心点头，“杨姐你给她记上，不过这天只算基本工资，不加提成。” “经理，多给300块已经不少了，咱们厂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被别的工人听去了怎么办？以后都要闹事，都加工资，谁也别干活了！”艳彩忍不住提出意见。 “有几个胖婶这样的刺头？我说杨姐，有时候你也理解一下我的难处，把自己手底下的人关好。”顾文嘉无奈的叹息。 就算这事一开始确实是赵媛媛不对，就算赵媛媛确实存了坏心思，但胖婶的行为确实过激。 要是胖婶不是仗着杨艳彩，她敢那么闹吗？归根结底，其实顾文嘉也是在替艳彩擦屁股了。 “行，我知道了。”艳彩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回去确实该找胖姐谈谈了，这么下去不行。 今天的工要今天记，艳彩答应了以后就去忙了，现场只剩下了赵媛媛和顾文嘉，以及赵媛媛的狗腿子韩晓迪。 “经理......”此刻赵媛媛一改刚才的跋扈和泼辣，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和顾文嘉说话，“我听说那个女大学生没应聘上助理，应该是工作经验不过关吧？我看她呆呆木木的，应该也不太聪明，虽然我只有初中学历，但我觉得我有工作经验......您看，我能不能试试？”说完赵媛媛满含期待的望着顾文嘉。 “是啊经历，媛媛长得漂亮又会来事，不比那个杨金桃强多了呀！听说还是杨主任的亲外甥女，这种关系户，学历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韩晓迪也跟着帮腔。 顾文嘉全程都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两人说完，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个人并不是特别需要助理，杨金桃在仓库那边历练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说到这里，顾文嘉意味深长的看向赵媛媛，“咱们厂里需要的是人才，因为以后的商品是准备出口的，所以你们还是多把心思用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吧。”说完顾文嘉转身扬长而去。 赵媛媛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明白顾文嘉这是在点化自己，呆愣在原地半晌没回神，也不敢再出声喊人。 “媛媛姐，咱们还吃饭吗？这都十二点了......”韩晓迪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赵媛媛的胳膊。 “吃什么吃！整天只知道吃，都快吃成猪了，怪不得没有男人喜欢你！”憋了一肚子火气，赵媛媛终究是朝着韩晓迪发了火。 韩晓迪表示很冤枉，她看了眼自己确实有些微胖的腰身和大腿，只能低下头不再言语。 “那咱们现在该去干什么?” “去找人问问，我倒要看看这个杨金桃到底什么来头！有多大本事，为什么经理也要向着她说话！”说完赵媛媛把饭盆随手丢给韩晓迪，自己拔腿朝着别的方向跑去。 韩晓迪犹豫了一下，只得把饭盆拿好，也跟着跑过去。 看来这赵媛媛是又感受到危机了，但这样真的有用吗？好像顾经理压根对赵媛媛就没兴趣啊...... 第368章 两个女人的羁绊 金桃满腹心事的跟着胖婶来到食堂，果然都没什么工人了，打饭窗口也都表示收餐了。 “为啥不早点来？人家餐具都刷完了，这会倒泔水呢！” 再怎么样也不能吃泔水，金桃想着要不就算了，饿一顿反正又不会死人。 “走！来这边！”胖婶丝毫不慌，扭着腰身再次拉起金桃从窗口右边的小门竟真的进了后厨。 “婶，要不算了吧？不行咱俩出去吃呢，我请客。”金桃是真的不想继续闹了，这下估计真的要成典型了。 “算了干啥？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后厨我有同行吗？老岳，老岳，人呢？”胖婶突然扯开嗓子朝着灶台位置喊。 “来嘞！”没多久，一位慈眉善目戴着卫生帽的矮胖男人就走了出来，看样子和胖婶差不多是同龄，手上还拿着一只铁勺。 金桃忽然想起赵媛媛说的，胖婶和掌勺大厨有关系，想必就是这位了吧？ 果然，胖婶一点不见外，把自己和金桃的饭盆丢到老岳的怀里。 “给我俩弄点饭，一荤一素就行，够俩人吃的！再整四个馒头，有汤的话再给盛点。” “哎哟，汤可是没了，”老岳直挠头，“不过今天领导们的餐是做的多了点，有红烧肉和炒菜花，我给你整点！吃米饭吧？正好就这红烧肉吃呢！” “行，你看着办。”胖婶点头，然后拉着金桃在大厅挑了处角落坐下。 没多大功夫，老岳果真端着满满当当的饭盆走过来，香喷喷的红烧肉和炒的脆生生的菜花，以及喷香的米饭。 “谢了昂！”胖婶笑着开口。 “嗨，跟我客气啥？想吃啥直接言语，每天的菜都很富裕，咱们这老板还是挺大方，你只管来找我。”老岳撂下这句话又赶紧回去忙了。 胖婶开始拿过筷子和勺子大口吃饭，金桃慢吞吞的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饭菜，几次都欲言又止。 “你咋不吃，是不喜欢吃这个吗？要是你不喜欢的话，下次告诉他给咱盛别的。”胖婶以为金桃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呢，非常认真的对金桃说道。 “不是的，”金桃连忙否认，“今天的事......谢谢您，你为了我才和那个赵媛媛起冲突的。” 胖婶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明白了金桃的心思，她把嘴巴里的饭咽下去又放下筷子。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是不是？比如我和艳彩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么讨厌赵媛媛？我不是神经病，当然不会没事找事的。” 金桃没言语，算是默认了，她是真的好奇。 胖婶也没在意，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米饭，然后压低声音对着金桃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解释这些问题。 “当年你姑离家出走，那天是下着雪的，她晕倒在我家门口，当时我和她年纪差不多。” “然后呢？是您救了她吗？”金桃猜测。 “我哪有那个本事呢，说到底我家的情况其实比她好不到哪去，只是我没她的勇气......”胖婶的眼底罕见的透出一丝悲哀，“我同情她也佩服她，能做的也只是给她口热饭，又偷偷塞了两块钱而已。” 这话说的轻巧，在那个年代，和艳彩处境相同的姑娘能拿出两块钱和一碗热饭来接济陌生人，其实真的相当难得了。 金桃自然也感受的了，她明白那可能是支撑姑姑继续走下去的动力和唯一盘缠。 两人只有那一面之缘，后面多少年胖婶其实都把艳彩给忘了，她也听从家里的话嫁给了本村一个男人。 但婚后生活过的不好，因为胖婶没有生育能力，但婆家又娶不起第二个，就把所有怨气撒在可怜的胖婶身上。 她被丈夫家暴，被公婆虐待，甚至大伯哥都要来插一脚...... “那个时候我觉得人生没了希望，觉得自己的归宿可能就是哪天被打死，一了百了了。”胖婶惨笑，“是艳彩又出现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婆家，然后带着钱上门的。” 那是深渊里的救赎，是胖婶生命里唯一一道光，也是自己早年无意间种下的善果开了花。 艳彩过上了不错的生活，回来拯救自己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救命恩人，两个女人的心从此紧紧挨在一起。 “我当时没犹豫，她说出要带我走，我立刻就把身上的围裙扔了！”胖婶眼底迸发出光彩。 艳彩带了足够的钱，不但替胖婶家归还了当年的彩礼，甚至连男方提出的所谓补偿都一并付了。 按理说，几年的磋磨把胖婶弄的人不人鬼不鬼，有什么脸要赔偿？但有些人不跟你讲道理，艳彩也早做好准备。 只要能带走胖婶，并且从此斩断联系，她甘愿吃这个亏。 就这样，艳彩把胖婶拉出了泥潭，安排在了林家的生意上。 “我这个人吧，没文化又不懂道理，但我就是见不得别人欺负艳彩！”说到这里，胖婶脸上又浮现出冷笑，“林家人个个算计艳彩，还经常拿她的身世说事，我就忍不下去，得罪了他们家所有的人。” 这一点金桃倒是很能理解，就冲刚才胖婶护自己那个劲，要是谁欺负艳彩的话，那还不得大耳刮子棒棒抽？ “哎......怎么说呢？有些时候我作为朋友干涉太多了，对艳彩来说是烦恼，”胖婶发出一声长叹，“后来你姑姑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还安排了看仓库的活。” 这活其实并不算多好，但就像胖婶自己说的，她没文化脾气又不好，这工作反而适合她。 不用劳累，也不用去勾心斗角，只是工资低一点而已。 且不说就凭两人的关系艳彩就亏待不了她，胖婶自己一个人，能花多少？ 她早想开了，后半辈子绝对不委屈自己，就要肆意而活。 为了艳彩，也为了不辜负艳彩为自己做的。 “真羡慕你们。”金桃指的是两人之间的情谊。 “那个赵媛媛，她没那么简单，你别以为她只是会白楞你几眼。”胖婶话锋一转，用极其严肃的语气提醒金桃。 第369章 三角关系 “啊，怎么说？”金桃洗耳恭听，她正对赵媛媛好奇呢。 “这个女的，从咱们厂没搬来新厂址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一直在车间上班，算起来有四五个年头。”胖婶伸出巴掌挥了挥。 金桃倒是听说过，以前创嘉公司是在城南，据说这两三年生意做大了才扩张，然后买了这块地皮。 这么算来，赵媛媛是老员工了。 “她好像年纪并不大？”金桃挑眉。 “是不大，22岁，但你可别以为她会像你一样读这么多年书啊！这丫头听说十四就辍学了，一直到现在没结婚找婆家呢！”胖婶撇嘴。 22岁，对于大学生来说刚刚毕业还是最好的年纪，但早辍学的姑娘，在农村就算大龄。 就比如当年的金芳，十七岁就订婚了，还有为了逃避这种人生而出走的金梅...... “为啥没找呢？”金桃问道。 “切，眼光高呗！这女人从进了厂，谁官大她勾搭谁！”胖婶又来了精神，嘴巴撇的都能当油壶了，“现在不就是盯上新来的顾总了吗？以前的总经理退休了，你想那得多大年纪？赵媛媛照样来者不拒！” “什么？这不会是瞎传的吧？”金桃完全不敢相信。 一个二十来岁正处于花季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对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头子有兴趣! 正常男人是55退休，那岂不是要对能做自己爹还有富裕的老头子起心思？这光想想就够恶心了。 “怎么会是假的？多少人都看到过赵媛媛从前总经理的办公室出来，而且那经理也确实关照！”胖婶一脸的信誓旦旦，“她总是挑工价最高的做，而且请假不扣工资，甚至奖金也比别人发的多！就是后来被经理老婆发现不对劲了，才不敢了。” 金桃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事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现实真的有女孩子这么不自爱吗？ “你的意思就是说，那个经理退休了，她现在又想去勾搭顾文嘉，让顾文嘉也关照她吗？”是这样没错吧？ “不止，她野心大着呢！人家的目标可是要做总经理夫人，一飞冲天的！”胖婶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有点荒谬了吧？金桃没听完就感觉这个赵媛媛有点异想天开了。 且不说两人之间差距有多大，就赵媛媛和顾文嘉的成长环境，压根就没办法融合吧？反正她今天是没看出顾文嘉有一点对赵媛媛特别的地方，完全就是给自己姑姑艳彩面子。 “你还别不信！”胖婶继续眉飞色舞的跟金桃讲，“自从顾总来了，她挤兑走好几个长得比她漂亮得了！只要顾总和哪个女工多说几句，她立刻就带着狗腿子去为难，有几次堵在人家路上威胁呢！不然我干嘛吃饱了撑得过去揍她？那是主动出击，省得她打你的主意。” 有这样的事？金桃听得目瞪口呆，终于算是理解了胖婶的苦心。 试想一下，就金桃自己这种单纯又迟钝的性子，要是没有胖婶在，还不定怎么被人欺负呢。 她心里涌过一阵暖流，感激的握住胖婶的手，颤抖着声音道。 “谢谢您。” “嗨，别这么肉麻，咱的饭都凉了！我这么帮你完全是为了艳彩，你不用多想！”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胖婶眼里还是不经意流露出欣慰。 金桃也不拆穿，听话的低头吃饭，然后又跟着胖婶回到了工位上。 进门的时候，恰好看到老于正端着一碗咸菜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吃馒头。 金桃忽然想起，好像吃饭的时候都没看到于叔？ “于叔，您还没吃完呢？”金桃有礼貌的打招呼。 “嗯，还有一点，我牙口不好嚼的慢。”老于抬眼看了一眼金桃，闷闷回应完又继续吃了。 “那破咸菜有啥可吃的？我都说了给你带菜，你腿脚不好抢不过人家也不能天天吃这个吧？一把老骨头，比这咸菜都干吧，小心噎死你！回头我跟老岳说一声，给你把菜留出来。”胖婶责怪的话语里含着关心。 于叔一开始只是静静听着，当胖婶说出“老岳“的名字，他脸色立刻就变了，重重的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我没那富贵命，不像你这么娇贵，还要特意去麻烦人家!再说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整天这样舔着脸，不想想人家为啥乐意伺候你？” “我说你个老死鱼，你胡扯什么呢？我哪有天天去？再说我和老岳是同乡......你犯得着这样阴阳怪气吗？”胖婶不干了，又开始对着老于叫嚣。 “同乡多了去了，同乡就愿意给你当狗？脑子真够简单的！”老于也不客气的回怼。 “得，算我嘴巴贱，不该管你！你就吃咸菜吃到死吧！”胖婶气呼呼的撂下这句话，自顾自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搭理老于。 老于那咸菜似乎也嚼着没劲了，默默的倒进一旁的垃圾桶，整个人陷入沉默。 金桃没劝架，她的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徘徊，最后捏着下巴细细品味起来。 老于，老岳，和胖婶......好像有故事呢! 下午的工作更简单，只有车间最后一点存货拉来，金桃用表格记录好又跟着清点了一下就准备下班了。 这一天，过的可真够充实的，金桃想着得给奶奶说说去。 仓库距离厂区大门有些远，金桃先是在下班的人群中寻找了一下姑姑的身影，半天都没发现只好继续往前走。 姑姑是领导，估计会比较忙。 至于胖婶和老于，这俩都是住在厂里看管仓库的，所以不用走。 金桃独自一人推着自行车，在快走出大门的时候又发现了赵媛媛和韩晓迪。 这俩人全都换下了工装，穿了自己的便服，别说，确实很张扬。 尤其是赵媛媛，上身穿的是紧身短款荷叶边的低胸线衣，下身是紧身喇叭裤，低腰的那种。 腰围处系着白色的宽腰带，随着腰身的扭动，一小节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的...... 俩人聊天好像没发现金桃，金桃也赶紧低下头，想着赶紧离开别再发生冲突。 第370章 无意引起的嫉妒 打扮那样靓丽又青春貌美的年轻姑娘，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厂里大部分男工人的目光。 至于杨金桃，长得虽然比赵媛媛和韩晓迪还好看些，但她穿的衣服又旧又朴素，而且还一直低着头，所以基本没人会在意。 这样正好，金桃无意想让别人注意自己。 推着自行车快速走到另一边的路口，金桃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准备骑上自行车回奶奶那里。 可还没等走呢，就见一辆崭新的汽车忽然踩着刹车停在了她的面前，那车漆黑的锃亮，闪的光刺眼。 金涛心生疑惑看了一眼这汽车，打量过后确定自己不认识，便想绕过一边继续往前走。 可在这个时候，驾驶室的门却突然打开，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的林睿轩戴着墨镜走了下来。 “我猜到你这个时间下班还真没错。” “这是谁的车呀？”金桃好奇的歪头。 金桃和林睿轩之间这些年也产生过矛盾，但金桃从来没有真的和林睿轩生过气。 就像这次一样，就算早上她再不高兴，一整天的时间也把情绪消化完了。 别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要懂得回报，这一点金桃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哪有和救命恩人因为小事揪着不放的，那也太没格局了。 “当然是我的车呀，刚买了的，上来试试！”林睿轩得意的拍了拍胸脯。 “我还要骑车呢，你怎么会想到买车？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骑摩托的。”金桃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自行车。 “嗨，放后备箱就完了!我带你去兜一圈，然后正好帮奶奶买菜！”林睿轩不由分说一把把金桃的自行车提起来折叠，然后塞进了后备箱。 金桃无奈，只好跟着上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两人全程都只注意着对方，没人发现后面不远处两个女人正死死盯着这边，眼里的嫉妒都快要冒出来。 “哼，真他妈的骚！我早就说了，这种表面看上去清纯无辜的女人，其实背地里最后勾引男人了！瞧见没，这就被小轿车接走了！”赵媛媛眼睛都气红了，刚下班之前在更衣室特意抹的口红也被牙齿咬花了。 “哎哎......媛媛，你先冷静一下，把我先放开。”韩晓迪轻轻推了一下赵媛媛的手。 原来两人挨得太近，生怕被发现所以赵媛媛把手扶在了韩晓迪的胳膊上。 可实在太生气了，她不知不觉就捏起了韩晓迪的肉，这会掐的通红，韩晓迪疼的都露出痛苦面具了。 “哼，你倒是说话啊！”赵媛媛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十分嫌弃的把手松开，顺手拍了一下韩晓迪的胳膊，瞪了她一眼。 “我觉得吧......她既然有了这个开轿车的男的，岂不是正好吗？不会跟你去抢总经理了，你就别管了呗，省的再招惹那个胖女人。”韩晓迪边吹着刚才被掐的地方，边小心翼翼的劝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她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男人？”赵媛媛显然不认可韩晓迪的看法，“我都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这个杨金桃是个孤儿，爹妈早死了!听说还是被亲生父母丢掉然后被捡回去养的，爹妈死了以后才跟着杨艳彩生活。” “啊，这消息准确吗？”韩晓迪表示惊讶，“以前没听说杨主任有侄女啊，真的在一起生活的话，怎么会没人见过？” “说是一直在外地上学呢，这次是回来实习的！”赵媛媛阴阳怪气，言语间难掩嫉妒，“不知道什么野鸡大学，找不到工作才实习的吧？呸！什么狗屁女大学生，我看就是靠着杨主任来混日子的!” “你问的人靠谱不？”韩晓迪还是有些怀疑。 她觉得杨金桃这人看上去挺老实的，并不像以前那些有心思勾搭领导的人。 况且杨金桃是车间主任的亲侄女，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韩晓迪虽然整天和赵媛媛混在一起，但她的人品比赵媛媛稍微好一点点，也胆小怕事的多。 一直以来之所以心甘情愿给赵媛媛当狗腿子，都是因为赵媛媛身边的男人资源多，而且大多数都条件比较好的。 韩晓迪自己家庭条件也很差，长相又不如赵媛媛，但她却也有一颗想攀高枝的心。 所以这俩人心照不宣的打配合。 赵媛媛看上某个男人，又韩晓迪从中间各种帮助制造机会，等两人在一起之后韩晓迪再帮忙遮掩。 等赵媛媛和男人分手了，韩晓迪往往就会趁虚而入，和那个男的继续好。 一般情况下，赵媛媛能捞一百块，韩晓迪就能获得三十块。 而且两人互相打掩护，不至于被其他工友知道，毕竟经常换对象可不是个光彩的事。 两人都盼望着最终找到顶好条件的人家，然后嫁进去享福。 现如今顾文嘉不管是从长相能力，还是家境财力，那都是两人能接触到的天花板。 赵媛媛自然就盯上了，这段时间也和韩晓迪找机会接近，那对其他和顾文嘉会有交集的女工恨不得赶尽杀绝。 正因如此，杨金桃作为唯一一个差点应聘成为私人助理，又被专门调去仓库新岗位的新人，长得又漂亮，自然就成为了赵媛媛和韩晓迪的敌人。 刚才金桃以为俩人没看到自己，其实从金桃刚出厂区就被盯上了，这俩人是故意跟踪过来的。 本想故技重施，挑个僻静的地方威胁吓唬一番先挫挫锐气，没想到看到林睿轩开着新车来接金桃下班。 那还不气炸了？ 赵媛媛内心的嫉妒之火此刻熊熊燃烧，恨不得把金桃踢下来自己上去。 重点是......那个男人还挺帅的，这就更让赵媛媛无法接受了。 那样的优质男应该是供自己挑选的对象，杨金桃她凭什么？ “这次我不只找了郭胜文，我还专门去了那个叫刘焕生的女人面前问了，”赵媛媛一脸的意味深长，“杨金桃就是个条件比咱们还差的臭丫头，只是运气好而已！” 第371章 稀烂的开车技术 郭胜文是谁？那就是赵媛媛的前任，也就是韩晓迪的现任。 至于刘焕生，人家纯粹是被算计了，单纯好心而已。 能够拿捏那么多男生，还把韩晓迪给弄成忠实的走狗，赵媛媛的人际交往能力这一块肯定是没得说。 刘焕生早就结婚生子了，对于厂里其他八卦不怎么关心，整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带孩子，所以他对赵媛媛的事情一概不知。 两人平时没什么交集，赵媛媛今天特意跑过去跟刘焕生搭话,做出一副想跟别人交友的意思，一口一个姐姐的喊。 刘焕生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也跟着应和，然后就说起了金桃的身世。 刘焕生是想着大家都是同事了，以后难免要接触，就选择性的说了一些金桃的家庭问题。 当然是用心疼的语气说的甚至还主动隐去了金桃被林家照顾的事，就怕别人会多想。 她的目的是觉得赵媛媛要是以后真的和金桃成为朋友，多少体谅一些金桃略微敏感又自卑的性格，不要太计较。 人家哪里想到赵媛媛没安好心呐？ 到现在可好了，金桃的身世问题在赵媛媛这里成了把柄和好欺负的理由。 面对金桃被开豪车的男人接走这件事情更加心里不平衡，也就对金桃的怨气变得更加深了起来。 “那你准备怎么做？”韩晓迪吞了下口水。 “我还没想好，先观察着吧，”赵媛媛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抽空问问，这个男的什么身份，做什么的？还有，结婚了没？” “你指的是刚才开车的这个？”韩晓迪一脸不可思议，“这男人看起来条件不如顾文嘉吧？而且你不是说顾文嘉长在你的审美点上了吗？”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赵媛媛一撅屁股韩晓迪就知道她放什么屁，明显是看上这个男的，她感觉十分不理解。 要知道赵媛媛是一心想嫁进豪门的，难道是对这个男人一见倾心，改变了自己的初衷？毕竟这男人再怎么看也不如顾文嘉家里有钱呢。 “切，去赶集买白菜还得挑挑拣拣呢，”赵媛媛站直身体，傲娇的轻抚着头发，“不想嫁过去难道就不能拥有吗？你知道我一向最喜欢抢人东西了！”说完扭着腰肢走开。 韩晓迪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总算是想明白了，感情这赵媛媛就是想两边都顾着呢。 她回忆着刚才那人的面相，实在是觉得面生...... 算了，试试看呗！尽力就行了，反正剩下的事有赵媛媛呢。 韩晓迪耸耸肩膀，也快步离开，走了另外一条路。 “吱!”有一次急刹车，车子猛地又停下。 “哎哟！”金桃的脸毫无防备的撞向前面，疼的她惨叫。 “咳咳......我不是说了让你系安全带么？”林睿轩尴尬不已，眼神四处乱瞟，装作很忙的样子又去摆弄方向盘。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呀，有没有驾照？实在不行，咱们骑车回去吧，你都急刹车第五次了。”金桃坐直身体，委屈的摸着额头，眼泪都出来了。 她哪里是没系安全带，还不是因为林睿轩买的东西太多，后座塞满了，只能让金桃在前面抱着。 抱一堆东西，怎么系安全带？至于后备箱被自行车占满，也根本放不下，所以这哪里能怪金桃？ “我当然有驾照！”林睿轩急于证明自己，赶紧从车子手扣里拿出一叠证件，“咱能上路肯定是证件齐全的，绝对守法好公民！”说完林睿轩还不忘拍拍胸脯。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买车？”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 其实林睿轩早就挣够了可以买车的钱，这还是林奶奶偷偷告诉金桃的，说林睿轩自己存了不少。 别看这次开公司需要拉投资，实际上根本就没用到林睿轩的存款。 这些年他跑业务到处跑，都是坐火车大巴，甚至坐飞机，很是辛苦又奔波。 林奶奶也提过让林睿轩买辆车子开，最起码离着距离近的城市可以方便往返，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可林睿轩总是拒绝，说自己开车头晕，感觉车子和摩托车的空间不一样，不太好适应。 事实证明，林睿轩对自己的认知是对的，就刚才这一路不到五公里，几次急刹车把金桃的魂都快吓飞了。 这问题出口，林睿轩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紧接着就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都要开公司了，作为老板没有自己的座驾怎么能行？况且我以前出差的时候都是岳峥开车，他技术比较好。现在那小子追媳妇儿去了，我总不能苦哈哈只坐车吧？那多掉价？这车今天才买。我从明天开始就好好练习，相信以我的能力几天就能开好，你放心吧。” 这倒是不用怀疑，能够白手起家打拼到现在，只是开车一件单纯的技术层面问题，林睿轩肯定能解决。 “岳峥是谁？”金桃好奇追问。 “就是我的合作伙伴......对了，说起来和你还是老乡呢！说是同镇不同村，改天有时间你们见面可能还认识。”林睿轩像是想起什么来，略微激动的说道。 “岳峥？我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金桃想了想，缓缓摇头。 “岳”姓本就稀少，要是自己家乡有叫这个名字的，金桃一定会有记忆。 她很确定自己没听过，所以觉得林睿轩是搞错了。 “他好像改过名......不过改天见面再说，那个不重要！”林睿轩无所谓的挥手，又重新启动了车子，“今天咱家有客人来，我介绍给你认识。” 这次启动，还别说，林睿轩果然开的好了许多。 熟能生巧，其实开车这东西也一样。 “谁啊？”怪不得买这么多菜呢，金桃还以为单纯是为了庆祝买车。 “一个朋友，你见了就知道，人很好相处的！这次也是人家帮我把车买回来，搞了个内部价格!”林睿轩得意的打了个响指。 “这么厉害吗？”金桃不禁也好奇起来。 第372章 千金大小姐 金桃不懂车，但堂哥金龙买的那辆，好像就挺贵的，但看起来车漆没林睿轩这个亮。 应该更贵吧？在金桃心目中，能做汽车生意的都该是大富豪，那么林睿轩竟然认识可以搞到内部价的人，简直不可思议。 “她自己本身不厉害，但是人家投了好胎。”林睿轩调侃着回答。 “哦。”金桃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下，又继续抱着怀里的菜乖乖坐好。 被林睿轩这样一说，金桃更好奇了，直到见到客人的真面目，她直接惊呆，半晌没有回神。 是一个女人，年纪看起来和林睿轩差不多大，非常有气质。 一身衣服是金桃从没见过的款式，当然和赵媛媛她们那种暴露的时尚也不相同，就是一套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长裙套装。 但这质感和剪裁，搭配上女人浓淡得宜的妆容，简直是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一头长发和金桃的差不多长，但发质像绸缎一样柔顺有光泽，一直垂在腰间。 五官其实算不上太精致，不过胜在特别大气和谐，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你是金桃吧，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叫蔡蔷薇。”女人主动出声打招呼，走过来朝金桃挥手，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浅笑。 “哦......哦，我叫杨金桃......你，你真好看。”金桃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怯怯的伸出去在蔡蔷薇的那只手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来。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也落落大方一些，但金桃从小是苦水里泡大，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蔡蔷薇似乎有些惊讶，她看了一眼在金桃身后也刚进门的林睿轩，礼貌的点头越过去，主动接过了林睿轩手里提的东西。 “我刚才和奶奶聊了一会天，这会她买葱去呢，我说我去吧？她老人家还不让。”蔡蔷薇温温柔柔的解释。 “嗯，这附近的门面比较复杂，你没来过，她是怕你迷路呢。”林睿轩随后应和一下，紧接着就想朝厨房走去。 可就在转头的瞬间，瞥见金桃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着，抬起脚轻轻在她小腿部位踢了一下。 “你这丫头，傻站着干啥？不是说好了帮我招待客人吗？” “啊？来......来了！我去做饭！”金桃像是才回神，赶紧提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快速跑向了院子角落里的厨房。 “这丫头，是不是第一天上班受了刺激？怎么这副德行......”林睿轩微微蹙眉，“我去帮帮她，你自己找个地方随便坐，等会吃饭我喊你。”又朝着蔡蔷薇叮嘱了几句，林睿轩大步流星的跟在金桃身后也去厨房。 “哎，好。”蔡蔷薇淡淡应声，却没有选择进屋，而是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口望着两人去的方向。 她看的很清楚，刚才那个杨金桃见到自己的时候，除了有惊艳和自卑，还有一丝悲伤。 蔡蔷薇是从小受过精英教育长大的聪明高材生，又是同为女人，她自信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从小到大，蔡蔷薇都是天之骄女，别人在她面前自卑对她的容貌气质惊艳，这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但是这个杨金桃，这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孩......却给了蔡蔷薇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是的，就是危机感。 虽然刚才林睿轩进门时对自己也很热情，一直带着笑容，可却从来没对自己做过那样自然亲密的举动。 看起来是拿脚踢腿教训妹妹，实际上像是在调情，根本一份力都没舍得用....... 蔡蔷薇一直都知道林睿轩有个不同姓的妹妹，她以为是表亲或者林奶奶从小收养的之类的。 可经过刚才和林奶奶的攀谈才知道，原来杨金桃来家里的时候都十六岁了，甚至还是林睿轩自己带回来的。 这样的妹妹，真的只是妹妹吗？ 蔡蔷薇是存疑的。 不过她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这个杨金桃长得确实不错，不过这气质和性格，和自己怎么比？ 听说还是实习生没有毕业，学的又是服装行业，对林睿轩的事业完全没帮助。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威胁呢？就算是有，蔡蔷薇觉得自己也有办法解决。 她一个千金大小姐，难道还怕一个无父无母的普通村女？ 想到这里，蔡蔷薇的心轻松下来，优雅的抬脚进了屋内，淡定的吃着桌子上的水果。 自从进了厨房，金桃就一直在摘菜洗菜切菜，一句话都没说。 这让同样也在干活的林睿轩非常不解，他几次低头去看金桃，发现这丫头也低着头。 除了头顶那几根炸起来的头发，连表情都看不见。 “我说，你今天上班不顺利吗，怎么闷闷不乐的?” “有吗？我觉得还好吧？”金桃猛抬头，呆呆的看了一眼林睿轩，又拿起手摸着自己的脸。 “噗嗤！”林睿轩忍不住笑出声来，快速的在灶台附近抹了一点锅底灰一下子抹在金桃的脸上。 “喂，你干嘛？”金桃气呼呼的抬手打了他一下，“人家都说我够土，你还要往我脸上弄这些，难道是想让我被人嘲笑死？” “有人嘲笑你，是谁啊？你们厂里的吗？”林睿轩挑眉。 “也没有，”金桃认真想了想摇头，“难道你觉得不是事实？人家都说我是小老太太，像老年人披了层年轻的外衣。” “以后不许这么说自己，”林睿轩严肃的说道，“你才21岁，等真正走上社会就会慢慢融入了。” “那要是融入不了呢？”金桃长叹一声，“你不觉得我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有存在感吗？没有朋友，也没人会喜欢我......”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在厂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林睿轩察觉出不对劲，他从没听金桃说过这些。 “真没有，我姑姑给我找的工作挺好的，人家都挺照顾我。”金桃认真的看着林睿轩的眼回答。 林睿轩依旧半信半疑，不过没有再追问。 半晌过后，他又突然冒出一句。 “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 第373章 真般配...... “什么？”金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要买衣服？我的衣服又不坏。”说着，金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非得坏了才买吗？”林睿轩无语望天，“都啥年代了，况且你去的还是服装厂，多少也得注意些形象的吧？” “我又没说不买，我想着等发了工资再说嘛。”金桃的声音低下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穿的有多土，她也爱美啊，但金桃不想再继续花林睿轩的钱了。 林睿轩一瞬间就猜透了她的心思，没有继续再开口，等金桃再抬头的时候，这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金桃有一瞬间的怅然，视线不由的看向了刚才客厅方向。 果然见林睿轩正和蔡蔷薇在说话，两人背对着金桃，但举止亲密，完全不像普通朋友。 心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鼻子也酸的厉害，金桃赶紧低头继续干活。 真般配...... 男的帅气沉稳，女的高挑漂亮，真的好登对。 掸了掸自己裙子上粘的灰尘，金桃装作若无其事的使劲吸着鼻子把心底的不舒服压下去开始炒菜。 一定是刚才灶台旁的灰尘太多了，一定是。 林奶奶买完葱回来，也跟着钻进厨房帮忙，祖孙俩配合的很默契。 有奶奶在身边，金桃忙把自己白天在厂里发生的趣事讲给她听，当然隐去了赵媛媛那一茬。 得知孙女第一天去上班就有人护着，林奶奶自然高兴的不行，并扬言改天要亲自拜访一下胖婶。 “她嗓门好高呢，比郭奶奶还要大。”金桃用手比划着。 “那不怕的，你奶奶我早年在厂里上班，那也是踊跃分子，一定能沟通！咱主要是为了感谢人家嘛，这你就别管了。”林奶奶无所谓的挥手，又继续低头炒菜。 祖孙俩聊天气氛温馨又欢快，金桃便忘记了刚才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笑开来。 这一幕被蔡蔷薇看在眼里，她忍不住出声感叹。 “你奶奶还真的是博爱，把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真的当成亲孙女疼，我都有些羡慕了。” “你羡慕啥？当初这丫头可是差点死了的，你难道也想体验？”林睿轩白了一眼，“金桃这孩子很得我奶奶喜欢，我奶奶早就想养个孙女了，金桃正得她心。” “你瞅你这嘴巴，怎么这么损？”蔡蔷薇不悦的皱眉，“你当初怎么就能肯定杨金桃会让你奶奶喜欢？她们家当初是真的那么惨么？你不会只是听说了的吧？听你说，林奶奶还给她准备了嫁妆，可别给骗了才好。” 林睿轩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慢慢变得冷了起来，他轻笑着看向蔡蔷薇。 “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聪明了，凡事也太喜欢和利益绑定。” “我哪有？我是听说过这种农村人出来骗钱的例子，好心提醒一下，难道这也有错吗？你都说了，她来时都十六了！又不是小孩子!”蔡蔷薇有些着急。 “蔡蔷薇！”林睿轩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你要是不想吃这顿饭，完全可以不吃的！我早说过那车的事，我可以给你拿回扣，一分都不会比别人少。” “你这么想我？林睿轩，我蔡蔷薇是差那点钱的人吗？”蔡蔷薇一脸受伤。 “我说过很多次，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拿出来讨论，但唯独我的家人不行，你越界了!”说罢，林睿轩转身离开去了院子里。 “喂，我......”蔡蔷薇想喊住林睿轩，却又停下。 这是林睿轩的家，她不能失态，要是给林奶奶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坏了。 林睿轩的表现，让蔡蔷薇心里起了深深的戒备，不过不是对林睿轩，而是杨金桃。 经过这番试探，她越发肯定林睿轩对杨金桃并不只是单纯的兄妹那么简单......最起码是比普通的兄妹感情更深的。 至于杨金桃对林睿轩，她目前还不能肯定，因为自己无论如何故意靠近林睿轩，杨金桃都没有吃醋的意思。 她从杨金桃那里，没有感受到一点嫉妒和排斥，反而是发自内心的热情。 很快到了吃饭时间，饭菜全部端上桌，林睿轩也回来了。 他似乎已经把刚才的不愉快全都忘记，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痞痞的模样，主动给蔡蔷薇夹菜倒饮料。 至于杨金桃则一直沉默，只顾低头扒饭，除了必要时和蔡蔷薇说上一两句，几乎都是透明人。 倒是林奶奶足够热情，拉着蔡蔷薇问东问西的，那几乎是把蔡蔷薇的家庭扒了个底朝天。 林睿轩几次用眼神示意奶奶别再说了，可林奶奶就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拉着蔡蔷薇寒暄。 蔡蔷薇倒是不反感，十分得体的回答着林奶奶的每一个问题，脸上始终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林睿轩主动送蔡蔷薇回去，金桃和林奶奶则只送到巷子口就回去收拾卫生。 “这女的心思不单纯哇，不知道臭小子怎么招惹这么个人回来。”林奶奶叹息着摇头。 “啊？奶奶您为啥这么说？”金桃不明白。 她以为刚才奶奶和蔡蔷薇一直说话，该挺喜欢对方才是，怎么听上去不是那么回事？ 而且蔡蔷薇和林奶奶的对话她全听在耳朵里呢，没觉得哪里不对啊，只是羡慕蔡蔷薇这姑娘家境真好。 父亲是某局的顶头上司，母亲自己开公司，自己又是独生女。 名牌大学毕业，还出过国，不管是谈吐还是见识，那和普通人都是云泥之别。 金桃做梦都不敢想的人生，蔡蔷薇竟然是真真切切的拥有的。 “你没听她说嘛，她父母一直想让她找个特别优秀的男人嫁了，然后家境不要太好的吗？”林奶奶严肃的问道。 “嗯，人家这种家庭，就是不在意那些的吧？蔡蔷薇不是说她喜欢，父母就会支持的吗？”金桃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切，那她今天来跟我说这些啥意思？还不是对咱家林睿轩有那个想法？”林奶奶不屑的冷笑。 第374章 成家立业吗？ 这个问题，金桃下意识就不想回答，但奶奶一直等着呢，金桃就非常敷衍的点头。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他俩也挺般配。” “你真这样想？我可不这么认为！这种孙媳妇我是不会承认的，林睿轩要是想娶，那就滚出家门！”林奶奶突然变得很气愤。 这让金桃有些摸不着头脑，蔡蔷薇到底哪里不好啊？ 没等金桃问，林奶奶就主动抛出了自己的观点。 “他们家就是想找个上门女婿，这你看不出来吗？我觉得她还信心满满，故意在我面前显摆呢！以为自己是大官家庭出来的，咱们这种小民小户的就得巴结，上赶着把人送过去！切，我温舒柔一辈子就落这么一个孙子，怎么可能白白送给他们家！” 原来是这样，金桃恍然。 不过，金桃可没想到这一层，果然是太蠢了么？ “奶奶，会不会是误会啊？人家只是在咱家吃了顿饭而已，也许只是单纯的交朋友？或者......以后会嫁过来给您做孙媳妇也说不定。” “管它是不是误会，总之我绝对不同意！我们林家也供不起这样的大佛！”林奶奶语气坚定，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金桃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她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身后方向，想着林睿轩知道奶奶的意思吗? 他那么孝顺，要是自己的婚事不被奶奶支持，他会怎么选择呢？ 林睿轩送走蔡蔷薇后不久就回来了，一家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个人，就像是谁都不在意一样。 而且林睿轩说过，蔡蔷薇算是外地的，家距离他们这里最少两三百公里，以后林睿轩回来开公司，两人就不会有交集。 可不知为什么，金桃总感觉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金桃终究是没同意林睿轩给自己买新衣服，不过自从这天以后，林睿轩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金桃下班的地方，然后接她一起回家。 这让金桃感到很不解，因为林睿轩的公司筹备正在紧张的时候，他本人也并不是天天有时间在家的。 “我听说油钱很贵的，你还要出差去来回跑，这样不觉得太麻烦吗？”又一次被林睿轩堵在路边，金桃无奈的直叹气。 “你是不知道我的技术不行？我每天来这边转一圈，就当练习车技了，难道这样也不行？我说你这人真是不知道好歹，坐车不比骑自行车轻松？”林睿轩依旧强行把金桃的自行车塞进后备箱，然后打开了车门，又把金桃推进去。 “那你不考虑我的安全吗？”看着自己的自行车又被可怜巴巴的折成一团塞进后备箱，金桃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你车技不好，我还怕嘞！” “你怕啥？厂里那些欺负你的人，不比车可怕？我看你倒是没吓得不敢来。”林睿轩白了金桃一眼，慢悠悠的启动了车子。 “喂，我什么时候被欺负......不对啊，你难道有千里眼吗？怎么知道我在厂里的事？”金桃刚想反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震惊的转过头望向林睿轩。 好像每次林睿轩出现的时候，都是赵媛媛和韩晓迪走出来的时刻，有几次这两人都很明显想找茬，却都被林睿轩给吓走。 当然林睿轩并没出面恐吓，而是戴着墨镜下车，冷着脸站在车旁盯着那俩。 那严肃的表情加上身高打扮，还真挺唬人的。 想起这段时间好像自己的上班生活真的消停许多，大概也和林睿轩这行为有关系吧？ “你就当我长了千里眼吧。”林睿轩神秘一笑，没有多解释什么。 金桃一脸莫名，想着明天林睿轩就要出远门了，最起码一周都没时间过来，正好可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不过她现在越发对林睿轩的事业好奇起来，到底他跑了多少人脉，攒了多少资源。 “这几年......你是不是也去过省城？就是那年你帮我找我弟弟那里附近？”金桃小心翼翼的问道。 “省城是经常去，不过你弟那所学校附近已经拆迁了，改成了商场，那学校效益不行也搬走了。” “搬去了哪里？”金桃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好像是某个地级市吧，具体我不太清楚，只是听别人提过。”林睿轩想了想认真回答。 “那你能打听到吗？”金桃眼前一亮。 “我说杨金桃，你不会是想找你弟弟吧？”林睿轩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惊讶的转头。 “嗯，是有这个想法......我只想远远的看他一眼，知道他过得好就行......”金桃微微叹息。 这些年她虽然没有亲自去找弟弟，但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杨志远。 当初和那对夫妻约定的，金桃一直谨记于心，不会擅自去找人。 而且听主任说，那对夫妻也会给志远改名字迁户口，可以说是做好了完全的防备。 要是指望金桃自己打听，无异于大海捞针，困难重重。 当年那份协议书，金桃看了一眼，只记得那家男主人姓闻，好像叫闻国梁。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线索。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抽空会打听，不过需要时间。”林睿轩郑重保证。 “我不急的！”金桃连忙摇头，“你还是先顾自己的事业就好，还有你老大不小了，估计成家也需要一部分精力的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成家了？”林睿轩挑眉，有些哭笑不得。 “我......我只是猜的，你都那么大了，”金桃吐了吐舌头，“我听郭奶奶说，她们家孙女和你同龄，娃都几岁了呢！我堂哥家的孩子，都上小学了，我想着你还单身......” “明天你自己上班！”没等金桃说完，林睿轩就非常烦躁的打断了她，“骑车也能发生车祸，你最好小心点！”说罢猛的加速冲上前去。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金桃的头又被碰到了，疼的她直哀嚎。 不来接拉倒，她的头也不是铁打的，正好可以不用再挨了。 第375章 故意假摔 第二天开始，林睿轩就真的没有再继续接金桃，金桃自己没感觉有什么，赵媛媛和韩晓迪却是坐不住了。 两人特意挑在有一次午饭时间，在去食堂的路上截住了独自走路的金桃。 自打金桃熟悉了打饭流程，她大多数都是自己过来打饭，顺便给胖婶和于叔带着。 “你们有什么事吗？”金桃下意识后退一步，好奇的问道。 “前几天来接你上下班的那个开车的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韩晓迪开口问道。 “啊？那是我.....我家人，问这个做什么？”金桃本来想说是哥哥，但想到林睿轩不喜欢她这么喊，话到嘴边便又改了口。 “你家人？你有这么有钱的家人？”韩晓迪冷笑，用十分放肆的眼神打量着金桃，“你穿的这么寒酸，像那人的丫鬟，骗谁呢？” “呵呵......”在一旁沉默的赵媛媛笑出声。 金桃一脸莫名其妙，想着这俩人和林睿轩也没什么交集，干嘛要瞎打听？ “你们让开！我要去打饭了！”金桃有些烦躁的一把推开韩晓迪就要离开。 她没用力，而且韩晓迪不是正面对着她，金桃确定自己不会把人推倒。 谁知道，就这么一下，韩晓迪的身体就忽然朝后仰，紧接着哎哟一声躺在了地上。 “啊！” “天啊，小迪你怎么了？我说杨金桃，你干嘛无缘无故打人？”赵媛媛立刻红着眼睛蹲下去搀扶。 韩晓迪疼的次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要哭不哭的看着金桃。 “好疼啊我的头，我觉得一定是脑震荡了。” “我......我没用力啊，你这人......你怎么会摔倒啊？”金桃慌张的不知怎么才好，她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大力神上身了。 “还没用力？你都把人弄伤了，”赵媛媛大声尖叫，把韩晓迪搀扶到一边蹲下，然后对着金桃开始兴师问罪，“我看的清清楚楚，你还想抵赖吗？” “我真没打人，你这不是冤枉人吗？明明是你们先拦住我的去路，对我问东问西的，怎么倒打一耙？”周围有些员工已经围上来看热闹，金桃脸上涨的通红，手都开始发抖了。 要是她再猜不到这俩人是故意过来找茬的，那就傻子了。 可尽管心里门清，金桃却也找不到破解之法，要怎么证明韩晓迪是故意自己倒下去？ 这会韩晓迪的后脑勺是真的有点受伤，都流血了，这女人对自己也是真够狠的。 两人之间好像没多大仇恨吧，至于下这么大的本钱来栽赃陷害吗？ “大家都来评评理，”赵媛媛没有继续和金桃争执，而是开始跟周围人控诉，“我们不过是看她一个新来的，多关心几句，可她却反过来打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喂，你怎么一直胡说八道啊！”金桃急的想上前辩论，韩晓迪却又发出痛呼尖叫。 “我的娘啊，好疼！我怕是要去医院看病了，呜呜呜呜......” 这下金桃是完全不敢动了，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和倒霉，为什么总是摊上这样的事？ 胖婶不在，好像她对这俩人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等着吃亏。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响起来，大部分都是声讨金桃这个走后门的关系户，少部分觉得金桃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尤其是几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工人，甚至扬言要去告诉顾经理，把金桃开除。 这样一来，金桃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没有继续为自己辩解，而是沉默的站在原地。 “你道歉啊杨金桃！”作为韩晓迪舔狗的郭胜文率先发难，“等会人都要昏迷了，就算是你家有关系，也不能太欺负人了。” “就是，就是啊......好歹先道歉，再想办法给看病才对。” “杨金桃，你不说话也躲不过去啊。” ...... “我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实在忍无可忍，金桃使劲抹了把眼睛抬头反驳，“没做就是没做！” 似乎是没料到金桃居然不低头，韩晓迪和赵媛媛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指责。 其他人有了郭胜文的带头，也开始变本加厉的议论，金桃就像一座孤岛站在中间孤立无援。 就在所有人觉得金桃一定会被吓住然后被迫低头的时候，艳彩终于风风火火的赶来，拼命扒拉着人群倒前面。 “这是在干什么呢？一个个的吃饭时间不去吃饭，既然这么闲，不如都去加班！” “姑姑......”金桃嗫嚅着，又再次把头低下。 她很惭愧，自己又给姑姑添麻烦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别怕，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听说赵媛媛和韩晓迪在这撒泼，又跟你有关系？”艳彩铁青着一张脸走到金桃面前，不着痕迹的把她护在身后。 不等金桃开口，赵媛媛再次先发制人，把自己刚才对着大家编的谎话又说了一次，最后还不忘总结。 “我知道杨主任您心疼自己的侄女，但作为领导一定要秉公处理才行！我和晓迪被欺负成这样，您势必要给个说法。” “所以，你也受伤了？”艳彩没接话，反而是询问起赵媛媛来。 “我......没有，她只推了晓迪，我看不过去帮着讨公道呢。”赵媛媛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诉求？”艳彩慢条斯理的问话，表情平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当然是要求赔偿!”赵媛媛理直气壮的说道，“人家摔破了头，肯定要治病的吧？还有脑震荡需要住院，这些都是需要钱的!” “你让杨金桃赔你们钱？要多少？” “一千块！”赵媛媛伸出一根手指，“我知道她自己没钱，但她不是有个有钱的哥哥吗？让他哥来亲自谈！再让他哥亲自送我们去医院看病，这才算是有诚意！”说完赵媛媛再次看向金桃。 啊？金桃有些懵，赵媛媛是想让林睿轩来吗？ 第376章 护犊子的姑姑 一千块？这绝对是狮子大开口啊。 杨金桃实习期的工资是三百块钱，没有任何绩效奖金，这一下子是要人家三四个月的工资。 而且金桃刚上班还没发过工资，谁听了也觉得是故意。 大家谁没有过磕碰的时候？就脑袋磕破了一点，看起来没多严重，最多去诊所上个药包扎，五十块钱都花不完。 就算是抱着想要赔偿的心态，一百块也足够了吧？ 可大家想起前几天赵媛媛被胖婶打了一巴掌，给了那么多钱，又开始打起了鼓。 果真是好姐妹，连赔偿都这么敢要呢。 “我最多带你去包扎上药，这事跟我的家人有什么关系啊？”金桃忍不住站出来。 “万一有后遗症呢，你负责吗？晓迪还没结婚生孩子，要是影响后续的找婆家，难道你能补偿？”赵媛媛依旧不依不饶，铁了心就是要把事闹大。 “我......要不然这样，咱们先去做检查吧？”金桃憋屈死了。 她不是想认错，是不愿意再给姑姑和林睿轩找麻烦，她都开始烦自己了，怎么一天到晚净事。 “你确定吗？那我们可要全身做检查的！你最好......” “如果不想干了可以辞职走人，咱们厂不是招不到女工了！”艳彩实在听不下去，“这事我不说谁对谁错，但是我可以自掏腰包给韩晓迪把伤口看好，但要再让我看到你们为难杨金桃，别怪我给你们调岗！” “凭什么？明明是她有错，杨主任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袒护自己的侄女吗？那可是很难服众的！”赵媛媛没想到艳彩会是这种态度，感到失望的同时，又大着胆子开始挑衅威胁。 “我说了，你们不同意这个解决方式，大可以辞职走人！我们创嘉公司目前是缺人不错，可想要进厂来干活的女孩子也是大有人在的！不要因为自己是老员工就可以胡来，厂里不缺你一个！”艳彩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大家伙全都听在耳朵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要知道艳彩是车间主任，管着整个生产车间，而服装厂除了少部分行政岗和物流岗位，大多数还是在车间里干活。 可以说除了顾文嘉，实际上艳彩是厂里最大的，她敢说这话，那就是真的敢做。 这下看热闹的人率先怂了，除了郭文胜几个舔狗还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给赵媛媛两人撑场子，其他人都自觉的该干啥干啥去了。 人呼啦一下子少了许多，赵媛媛和韩晓迪的气势也就没那么足了。 可这俩人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势必是不会轻易结束，只能硬着头皮和艳彩继续硬刚。 不然的话，那岂不是里子面子都丢了？ “你们姑侄俩是穿一条裤子的，我去找总经理！”赵媛媛怒道，“我还会向总经理告发你公然袒护自己的亲戚，叫他把你们全开除！至于杨金桃......你别得意的太早了！”说罢赵媛媛拔腿就朝着办公楼跑去。 “哎......”金桃想拉她，却被艳彩阻止。 “你叫她去，要是顾文嘉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么这个经理当的也没什么意思！他把咱俩开除了，正好我带你出去，咱们重新创业就是了！” 此刻最慌的是韩晓迪，她也不装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艳彩，又看了看自己的男友郭胜文。 郭胜文也没了刚才的硬气，尴尬的轻咳两声，默默拉着韩晓迪站到一旁准备开溜。 “慢着！”艳彩忽然出声，“我知道这主意不是你出的，也知道平时都是赵媛媛在挑唆你，你最好是考虑清楚。” “杨主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韩晓迪梗着脖子，强装镇定，那乱瞟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其实韩晓迪的内心，并不那么坚定。 “你听得懂，大家都是女人，你想什么我都知道。”艳彩没有生硬的戳破，反而语重心长的提醒，“我当年是怎么打拼过来的？你们下面这些小姑娘想耍什么心眼，我真的一眼就看穿了！赵媛媛为人如何我不评价，但我希望你要明白，你的人生路是需要自己走的。” “我......” “我认为你这姑娘本质不坏才多两句嘴，有时候你也要静下心来想想，人云亦云学习别人的生活，到底是不是适合你？”说着，艳彩又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郭胜文，然后才拉着金桃走开。 金桃低着头，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直到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十分抱歉的颤抖着声音开口。 “姑姑，对不起。” 听到侄女的声音，艳彩也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她盯着金桃，有些无奈的扶额，伸出一根手指使劲戳在金桃的肩膀上。 “你说说你，怎么就没长你妈那个嘴巴？你要是像金梅一样嘴皮子厉害，那该多好？偏偏长成个闷葫芦，三脚踹不出个屁！简直愁死了！” “我真的没有推她，没想到她就受伤了，我也没故意找茬。”金桃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姑姑，嘴角憋着像个油壶。 “你看我从头到尾相信了么？你把你姑当成什么糊涂蛋了？”艳彩怜爱的替金桃整理着刘海，“况且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娘家人了，如今我奋斗到现在的位置，要是连你都要跟着受气，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艳彩的反应是金桃完全没预料到的，没想到姑姑根本就没怀疑过自己，甚至压根不关心这件事的真相如何。 因为金桃是艳彩的亲侄女，所以错的一定是赵媛媛和韩晓迪，她不想花费时间去调查。 这是信任也是偏爱。 想明白这一点，金桃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是我不争气，我没用......姑，你骂我两句吧，不然我心里不好受。”金桃呜咽着。 “这不怪你，你从小在苦水里泡着，能活到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能多要求？那些人的花花肠子也不是一天练就的，慢慢来就好。”艳彩又耐心的拿出纸巾替金桃擦着脸颊。 第377章 认清现实 这天的午饭金桃是跟姑姑一起吃的，这是两姑侄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奇妙的是，俩人从来没生活在一起过，但口味却很相似。 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奇妙。 艳彩同样也没忘了在仓库那边等待的胖婶和老于，金桃临走时又亲自拿了些饭菜让她带着。 “以后再看到这两人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我没有和她们开玩笑，咱们厂里不缺两个流水线女工。”艳彩不忘提醒。 “嗯，知道了姑。”金桃这才露出笑容，坦然的拿着饭菜离开。 再说回这边的赵媛媛，她真的跑去了顾文嘉的办公室，进门就是一顿控诉。 顾文嘉本身是个修养很好的人，也被赵媛媛念经似的唠叨搞得烦躁不已，频繁的捏眉心。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诉求到底是什么？” “呜呜呜......您得给我做主！那个杨金桃刚来厂里，给咱厂做什么贡献了？况且还是个关系户，让我看就该辞退她！就算是继续留厂，也得亲自道歉才行！不然难道让她继续横横行霸道吗？”赵媛媛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也真就奇怪了，怎么杨金桃来厂里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和她产生了两次矛盾？而且一次比一次深，还都是在去食堂的路上？”顾文嘉实在是懒得分析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刚入行又算是空降，对于大多数业务都不熟悉，而且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有很多老人不满意。 比如杨艳彩，能力是有，可有些根深蒂固的老思想就是很难改变，顾文嘉需要不断地证明不断地去磨破嘴皮的沟通。 这难度是无法想象的，顾文嘉已经快要精疲力尽了。 对于这个赵媛媛，顾文嘉在杨金桃来之前就有印象，因为这不是第一次因为和别人闹矛盾来告状。 每次都是别人的错，每次都是别人欺负她，实在是很难评。 年在赵媛媛是老员工，在车间里多少也算个骨干，基本顾文嘉都是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多追究。 可次数多了不免招人烦，尤其对方还是杨艳彩的亲外甥女。 相比于一个普通员工，当然是车间主任的面子大了，更别说顾文嘉打心底里就不觉得金桃是个这么差劲的人。 她哪里像是会主动欺负别人的？真有那个能耐，还会自己一个人骑自行车去荒郊野外排解坏心情吗？ 一方面是顾文嘉不想再容忍赵媛媛胡闹，再就是顾文嘉觉得自己得整顿一下员工的行为素质，所以他这次打算较真了。 蹬鼻子上脸，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这您要问她呀！”没有领会到顾文嘉的意思，赵媛媛依旧在狡辩，“平时大家见不到面，也不可能有交集......总之这次您必须得出面，不然我......我真的要辞职了！” “可以，你现在就去财务那里结算一下账。”顾文嘉没有一秒犹豫的拿起桌子上的座机，作势就要拨号。 赵媛媛傻眼了，她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扑上前去按住顾文嘉的手。 “您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厂里的老员工，您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关系户就这样对我？您难道也被那个杨金桃给迷惑住了吗？” “老员工也不是你可以一直放肆的理由，”顾文嘉抽出手，没有继续打电话，却不动声色的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湿巾擦着刚才被赵媛媛按住的手指头，“在这里我重新给你申明一下杨金桃的身份，她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大学生实习生，人家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正经的女大学生，不是什么关系户！这种人才肯定是要尽量留在厂里的，至于流水线女员工......”说到这里，顾文嘉抬眸看了一眼赵媛媛，“我可以随便从人才市场招聘一千个来试岗，不一定非你不可。” 赵媛媛震惊的双腿发软，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倒在地，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一米之遥的男人。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顾文嘉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流水线女员工，没有价值，可以随时换掉？ “也就是说，在您眼里，我是比杨金桃要低一等的是吗？”赵媛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谁低谁一等，我这里做的是生意，招的是来干活的员工，希望你能明白？你说杨金桃欺负你，我不信，就这么简单。”说完顾文嘉又继续低头去写文件了。 赵媛媛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板上没动，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尊严碎了一地，她所有的骄傲，所有自以为的优秀，全都消失。 她感觉就像是在裸奔一样，从没有这么羞耻过。 这也让她终于看清了，顾文嘉确实对她没兴趣，一点点都没有。 这个男人看似绅士又温柔，实际心冷硬的很，压根和她以前拿下的那些男人不是同一个物种。 “我知道了，顾总......我会好好干活。”赵媛媛最终艰涩的开口服了软。 “你那个同伴是在咱们厂里受伤，相应的补贴我会告诉财务，按照应有的标准去给付，不会少一分的。”顾文嘉头都没抬的补充道。 “谢谢顾总。”赵媛媛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赵媛媛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她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怀疑人生。 也让她清醒的认识到，顾文嘉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属于她赵媛媛。 她，拿不下。 可以后怎么办？赵媛媛知道自己再也接触不到比顾文嘉更优秀的男人了，让她嫁给厂里的普通男工人吗？她实在不甘心。 赵媛媛已经二十三了，这在村里来说是绝对的大龄剩女，她就是因为看不上媒人介绍的男人才一定扛着压力不结婚的。 “媛媛，媛媛！”韩晓迪的呼喊声打断了赵媛媛的思绪。 赵媛媛抬头，只见韩晓迪正快速跑过来，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包好了纱布。 虽然韩晓迪脸上满是担忧，可赵媛媛却一点都不想看到她。 第378章 塑料姐妹花 “鬼嚎鬼叫什么？大老远就听到你，吵的人头疼！”赵媛媛没好气的瞪了韩晓迪一眼，又自顾自的继续朝前走。 “我见你一直没出来，不是有点担心嘛！”韩晓迪见惯了赵媛媛的臭脸，依旧好脾气的陪着笑脸，“怎么样？顾总经理有没有答应把那个杨金桃开除？你有没有趁机和他发生点什么啊？刚才就你俩在，这机会可不好等！”韩晓迪喋喋不休的问，丝毫没注意到赵媛媛的脸已经臭的不能再臭了。 脑袋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叫，赵媛媛终于忍无可忍的在即将迈出办公楼的时候无奈的停下来。 “你让郭文胜再去打听一下，那个来接杨金桃的到底是什么人？” “啊？”这思维有些跳脱啊，韩晓迪完全没反应过来。 “咱们小看了杨艳彩的面子，顾总不想开除她！”不但不开除，还反过来斥责自己......赵媛媛想起这些就很的咬牙切齿。 今天这一趟，她不但没能除掉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甚至做总经理太太的梦也彻底破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以后不招惹了吧？”韩晓迪突然想起了艳彩警告她的话，小心翼翼的问道。 既然这杨艳彩这么护着杨金桃，那她们还怎么跟人家作对？而且顾文嘉也护着杨艳彩，那就表示更没机会了。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还想在这继续干呢，要是折腾丢了工作，自己家里的父母怎么办？ 赵媛媛已经和家里决裂了，除了隔三差五被家里要点钱回去平时就是自己过，但韩晓迪不同啊。 她父母身体不好年纪也很大了，从小就很疼她，她在这里做工的赚的钱大部分都要给父母治病买药的。 要是这工作丢了，不敢想父母的身体要怎么办。 其实到此刻，韩晓迪已经有些后悔了，可她为赵媛媛马首是瞻太久了，根本不敢直接说。 “在厂里是不会了，”赵媛媛轻哼，“但是在外面可不一定！杨艳彩能在厂里护着她，难道还能处处都护着？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机会报复！” “我觉得没必要吧？”韩晓迪小心翼翼的继续劝说，“咱们有啥必要一定要和她为敌啊？媛媛，我记得上次来咱们厂里参观的那个客户就挺好的，听说比顾总还有钱呢？他不是说看上你了吗？你嫁过去也能享福的。” “你说那个死了老婆的胖老头子吗？”赵媛媛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那种东西半夜我都会吓醒的好吗？他比我大那么多，就算嫁过去那能有什么幸福可言？最重要的是，听说他抠门的很！我就是想通过婚姻改善生活的，要是没那个作用，我干嘛要嫁？” 韩晓迪语塞，不敢再继续开口。 “行了，我这会饿了，你去旁边小卖部买俩面包来填肚子！然后咱们该上工了，不然怕是杨艳彩会公报私仇，给咱们扣工资呢！”赵媛媛烦躁不已，随意挥手就要离开。 “哎，可是......可是我这快没钱了啊！”韩晓迪苦着脸拦住她，“这阵子我都给你买了很多次东西了，加起来都要有一百块了吧？这个月离发工资的日子还远呢。” “两个面包能值几毛钱，你这人怎么这么算计？亏得还说是好姐妹，也太不仗义了！”说着赵媛媛不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毛钱递给韩晓迪，“再买瓶汽水，我这说话说的这个渴！” 五毛钱......只够买一个面包，汽水也得四毛钱呢。 韩晓迪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都快要哭出来了，可这会赵媛媛早就跑了。 头被包扎的位置恰好疼了一下，韩晓迪赶紧又按一下头，这才慢吞吞的向着厂区小卖部走去。 她有点捋不明白了，今天自己挨的这一下，到底是为啥啊？ 杨主任确实掏钱给她包扎了，还给拿了上好的消炎药，但那又不能吃进肚子里。 这会不但不能赶紧上班赚钱去，还得赔一块钱买面包和汽水......韩晓迪头一次对赵媛媛有了怨气。 经过这次事之后，金桃的生活算是彻底平静下来，往后的几天除了在自己的工位上干活，就是被胖婶拉着到处参观。 有老于给防风，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抓住小辫子。 金桃跟着胖婶去看可不是单纯贪玩，她肯定不会一直做库管，不然也太浪费自己的专业。 而且做库管工资这么低，猴年马月也不能买属于自己的房子，更别提去大城市了。 金桃还有给父母重新修坟的想法，还想去找弟弟......真的哪哪都需要钱。 “看到没，挂在第二排墙上的那个版型，听说是顾总经理亲自设计的，要销往国外呢！”胖婶挤在窗户缝上，嘘声对着金桃说道。 “在哪，我看看。”这下子金桃更好奇了，赶紧凑到胖婶所在的位置也眯起一只眼睛看过去。 这款式......好大胆。 虽然现在社会风气开放，年轻人穿的很多元，也不乏那种破洞裤或者超短上衣超短裙之类的。 但顾文嘉设计的这件明显有本质的区别，特别闪，还有透明布料材质。 金桃幻想了一下真人穿在身上的效果，只是想了一下就脸红了。 这个顾文嘉，没想到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想法竟然这么大胆呢。 “你说，啥样的人会穿这种衣服？人家都说外国人会当街亲嘴，当街跳舞，啧啧啧......”胖婶忍不住感慨。 “外国的风气和咱们这里是不一样，我听我们导师说，那边人不太会喜欢关注别人，更多的会关注自己自身的品味和心情。”金桃耐心的给胖婶科普。 “嗨，反正咱只是个打工的，左右不了老板的想法，”胖婶没抬杠，“不过因为这款衣服，顾总可是和杨主任闹了两次呢。” “啊？为啥啊？”金桃惊讶的转过头来。 “听说是因为销售理念不同吧，杨主任也是怕顾总这一下玩的太大了。”胖婶斟酌着回答。 第379章 你一定想见的人 所谓的销售理念，就是指的两位领头人希望制作的服装款式面向的受众不同。 艳彩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面对小城市的年轻人群体，服装款式比一般的老厂新颖又大胆些。 事实证明，这思路是没错的，厂里有当初艳彩带过来的老工人，个个手头快又手巧，订单一直在成批的增加。 订单多了，效益变好，那么员工福利待久就跟着好，这是稍微一想就能明白的事。 但顾文嘉偏偏想改，他想做出口，就是要求服装的面料工艺和颜色款式全都慢慢改掉。 比如刚才那件吧，看起来是偏小的款式，但需要的工艺却极其繁琐又难做。 一般熟手都做不了多少，新来的工人更的头疼。 听说日韩甚至欧美那边国家的女孩穿衣更加大胆和个性，原先那些老款也就没有竞争力。 艳彩觉得顾文嘉就是瞎折腾，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自寻死路。 且不说海外市场还没打开，就说现在手底下的员工，怨声载道。 甚至有几个老工人都提出了辞职，抱怨工作强度大又赚不到钱，想跳槽。 无奈之下只能增加工价，却也只是起了一点点作用，根本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 金桃明白了，她这次终于知道为什么姑姑和顾文嘉的关系不太好了，原来是因为这些呢。 说白了，就是顾文嘉的思想太先进，姑姑艳彩属于保守经验派，两人谁都不服谁。 知道了这些，金桃就开始有意回避着顾文嘉，尽量不碰面，更加不会私底下接触，以免姑姑不高兴。 这天，临近下班的时候，艳彩突然兴冲冲的来找了金桃，拉着她就要走。 “去我家，我带你见个人！你一定会高兴！” “谁啊？”金桃一头雾水。 说起来，她正打算去姑姑家拜访，只是没想好要带什么礼物，没想到姑姑就主动邀请了。 “你跟我走嘛，到了你就知道了！”艳彩的语气很急切，眼里似乎也还含着泪花。 “那行！”金桃哪里还敢耽搁，赶紧仓促的收拾好东西，上了艳彩的车。 路很近，只有一条街而已，说话间就到了。 这是金桃第一次来姑姑家里，只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奢华。 听说是新建两年的大平层，艳彩家应该是第一批入住的，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家在装修。 这小区的绿化很好，环境也很整洁，楼梯间有密码锁，安全也有保证。 金桃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见过这种好房子，可也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哪里真正进去过？ 跟着艳彩上了三楼，恰好东户的门被推开，一名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冷着脸走出来，恰好和姑侄俩走了个对头。 “林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多坐会？”艳彩惊讶不已。 “哼，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你真的是越来越过分！我不喜欢和没礼貌没素质的人待在一起，小门小户的上不去台面！”林鹏一直在冷笑，双手插兜语带讽刺，明显就没把艳彩放在眼里。 金桃忽然想起胖婶说过的，关于姑姑在婆家处境的事，不免有些担忧的望向艳彩。 艳彩的身体是有些发抖的，虽然她极力克制着，可还是被金桃看出来了。 而且脸色有些微微苍白，刚才的笑脸早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这个叫林鹏的，身高不算高，也就一米七的样子。 染着一头黄毛，穿的一身流里流气的黑色皮衣，裤子还有破洞，嘴里还叼根烟。 在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金桃明显闻见了浓烈的酒气，还有手指中间夹的半根烟。 这样的人，真的是看一眼就很让人反感。 “他一直这样，你别在意！其实我们不住一起，他......和他爸爸住在很远的郊区，估计是闲溜达着过来的。”艳彩很快整理好心情，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拉着金桃进门。 金桃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问，也没打算问，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跟在艳彩身后走进了她的家。 里面的装修是那种金黄色的欧式装饰风格，很大气但是略显张扬，金桃一眼就确定这房子不是姑姑自己装修的。 想到刚才的林鹏......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必那林国平也真的不是什么良人。 思绪间，金桃往里走了两步，刚想回头询问艳彩到底是谁来了？ 只听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哽咽的嗓音传来：“小桃......你都长这么大了。” “二姐？”虽然已经六年没听见过，可金桃绝对不可能听错。 她不敢置信的快速向前几步，果真见穿着一身黑色工装的金梅正泪眼婆娑的站在沙发前面。 金桃怀疑自己在做梦，她使劲揉了揉眼睛，还不等再看过去，整个人就被死死抱在怀里。 “我的天啊，真的是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变故......我也是才和姑姑联系上，小桃......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金梅的声音颤抖的不像话，眼泪顺着金桃的脖颈不断地流进去。 金桃反应过来了，也忍不住抱着二姐哭起来。 “我很好，我没吃苦，可你呢？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幕真令人动容，就连艳彩也在抹眼泪，偷偷抽出好几张纸巾。 过了半晌，大家的情绪才算平复下来，终于能坐在沙发上聊天。 “你现在考上大学了是吗？你真了不起，想不到你竟然是咱们家唯一一个上了大学的，我真的是没想到！”金梅拉着金桃的手，不断地感慨。 “姐，你这些年到底在哪？这次回来是不走了吗？”金桃比较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算起来，如今的金梅也有二十五岁了，气质比以前沉稳许多。 她依旧很精致漂亮，比六年前更像都市丽人，眼神也更坚定了。 “对，我和以前的老板生意已经分开了，孤男寡女在一起同事久了实在不方便。”金梅有些无奈的耸肩。 第380章 农村姑娘的不易 这句话隐藏的信息很多，也写满了一个农村姑娘独自在外拼搏的无奈。 一番寒暄之后，金梅也向两人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发展，以及今后的打算。 一开始跟那个合伙人的合作模式是，对方进货，金梅负责在店里销售。 但是后来金梅觉得这个模式太落后了，且没什么发展前景，便建议向外扩展。 简而言之，就是原本的店铺雇佣工人，金梅负责出去跑业务，扩展销路和业务种类。 金梅人漂亮能干又能吃苦，加上眼光也长远，店铺很快就扩展装修了，还开了分店。 “我一心只想赚钱，可他却对我动了心思。”金梅无奈的耸肩。 男女在一起做事业，大家都是单身，那么基本默认就是情侣或者夫妻了。 但金梅和对方不来电，只当生意伙伴，久而久之俩人就产生了分歧。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两人心不往一处使，那么就容易出问题。 到后面另外那位找了对象，金梅直接就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容忍自己的伴侣整天跟另外一个单身女人在一起，就算是搞事业也会不舒服。 金梅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主动提出散伙的，在寻求其他创业机会的时候，恰好就遇到了作为供应商的姑姑艳彩。 得知了金梅有创业当老板的打算，艳彩那是一百个支持，直接就把人拉来了，这不就有了刚才一幕。 “二姐，你好厉害。”金桃打心里佩服。 “嗨，人在绝境之下，总会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勇气。”金梅说的轻巧，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沧桑却又不知藏着多少心酸。 这种经历也有好处，那就是不管再有什么挫折，相信金梅都能够轻松应对了。 “家里没水果了，你俩继续聊，我去楼下买点回来！”艳彩拿起钥匙对两人嘱咐。 “哎，行。”金梅满口答应，目送着姑姑离开。 等入户门开了再关上，艳彩的高跟鞋声渐远，金桃迫不及待的向金梅询问起刚才林鹏的事。 “我听胖婶说，林鹏人品不好，二姐你觉得咋样？我刚才看他脸色好像不对劲。” “哼，能对劲吗？差点被我一脚废了那命根子！”金梅的脸色变得阴沉，冷冷的哼道。 “啥？你是姑姑的客人，他怎么敢的？”金桃大呼意外。 “有些畜生不是用脑子思考，那是用下半身，你姐我在外面见识的多了去了！”这畜生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他没有真的对你怎么样吧?”目测那个林鹏最少也得有一米七，金梅才不到一米六的姑娘，不要吃什么亏才好。 “没有，他一开调戏我，我还想着给姑姑面子不和他一般见识，但是他居然想动手动脚！我就用凳子砸他了。”金梅朝着一旁的木凳努嘴。 金桃看过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刚才怎么没发现，这木凳子的腿都断了，可想而知金梅用了多大的力气？ 想必是平时占便宜习惯了，没想到遇到金梅这种狠人，才会被吓跑的吧？ “姐，你不觉得姑她......算了，其实咱们也做不了什么。”金桃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金梅，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我明白，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咱姑还年轻，谁说就必须一辈子待在这种家庭里？”金梅接过话茬，把金桃心里的话说出来。 “可她估计从来没想过吧？姑姑一直觉得林家对她有恩，肯定不想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金桃叹气。 “什么时候想都不晚，”金梅摇头，“报恩的方法可以有很多种，谁说一定要搭上自己？那个林国平一把年纪了，姑姑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又给林家赚了不少钱，要还也早还够了！我猜测，那个林鹏敢这样嚣张，肯定在姑姑身上捞了不少好处!” 这个好处可以分很多方面，经济肯定是大头。 以前的事暂且不提，艳彩光自己创业就已经六年了，厂子一直在发展，现在她在创嘉公司也是吃的年薪。 可艳彩自己也没置办什么，甚至车子都是六年前那辆二手跑车，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得体实际都过时了。 珠宝首饰更是没有，那么钱去哪里了？ 一个没有自己孩子的中年女人，但凡自己有钱肯定要花在自己身上的，更别说艳彩是那样一个要强的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艳彩的钱，给了林家。 这推测有理有据，金桃也信服，她开始更心疼姑姑来。 “那咱们能做什么呢？你觉得要是直接劝说姑姑离开林家，能办到吗？” “我坚信姑姑自己肯定想过，只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金梅蹙眉，“等我完全搞清楚再说吧！总之我这次回来是不走了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而且金梅回来了，以后还要经常和艳彩打交道，那么林家想再继续欺负人，可就得掂量掂量。 关于艳彩的话题就止住，必须要先对艳彩保密，所以金梅自然而然的又问起了家里的情况。 “其实......我也好久没回去了，”金桃抿唇，“我自己没亲眼见到，只是听二婶一家说......妈她生病了。” “生病？什么病？”金梅惊讶。 “应该是脑血栓之类的，说是突然昏迷去了医院，人抢救过来有以后就不太清醒了，现在被爸照顾着呢。”金桃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给金梅。 金梅没有说话，整个人陷入沉默，半晌都没开口。 金桃没催促，只是在犹豫半晌之后又补充。 “大姐和大姐夫的婚姻也不太顺利，不过大姐自己开了店，应该平时会贴补家里。” “真是难为大姐了，”金梅叹息，“我明天就回去看看，顺便......给金虎烧点纸钱。” “我也去！”听到金梅想去祭奠金虎，金桃急忙说道，“我其实也早想回去，就是一个人......一个人没勇气。” “我还带来了金月的消息，正好说给二老听。” 第381章 唏嘘的六年 金月？ 金桃张大嘴巴把耳朵竖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三姐？三姐现在在哪里？你联系上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啊？” 金桃一连三四个问题，金梅都有些回答不上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艳彩也买水果回来，听说有金月的消息也跟着安静的坐下来听。 这孩子，六年了到底去了哪？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说不好听的，家里大部分人都觉得金月这孩子可能早不在人世了，原来竟然是去别的地方生活了么？ “有时候这个世界也挺小的，”金梅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前年我去明洲那边见一个客户，是坐大巴车去的，刚下了车就看到一个年轻女的很像金月，只是当时她头发有些凌乱皮肤又黑的厉害，身子还佝偻着，我有些不敢认。” 刚说到这里，金桃和艳彩的心就已经揪起来了。 到底怎样的生活，能把一个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女孩摧残成那样了？ “当时我急着去见客户就先离开了，但我记住了那摆摊的地方，第二天完事立马就冲过去了。” 好在人还在那里，金梅很顺利的找到了那个女人，正是已经失踪了六年的金月。 “她摆摊卖什么？”艳彩忍不住插嘴，“人是清醒的吗？是不是被迫去做的？” 现在什么新闻都能听到，艳彩第一反应就是金月被拐卖了，是不是被人控制着？ “她很清醒，并且是自愿在那里的......她结了婚，已经嫁人了。”金梅的声音变得艰涩。 “什么？这不是开玩笑吗，她没有户口本，怎么领结婚证？金梅，你没开玩笑吧？”艳彩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开始有些无措的原地打转。 太突然了，金桃也是有些接受不了，她整个人直接呆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结婚证，但是生了孩子了，”金梅哽咽，“并且孩子已经两岁，被送去她婆家带......至于金月，和她对象在街头摆摊卖布。” “我无法理解！金梅，怎么会这样的？”艳彩人都麻了，“她好好的待在学校里上高三，不是高考吗？就算没考上，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嫁人吧？不通知家里人，她就不怕被骗？那男人家里是做什么的......你说金月现在在哪？咱们能不能现在去找？” 艳彩的情绪激动的不行，根本就平复不下来。 虽然金月不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但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侄女，而且算是天之骄女的存在，怎么会沦落到街头摆摊？ “姑，您先别急，”金梅赶紧起身把艳彩按坐回沙发上，“我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比您还生气呢，甚至想要当场带着金月回来，可她不愿意啊。”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的家，她的丈夫和孩子在......姑，金月已经成家了。”金梅重复着，希望艳彩明白这一点。 在金梅说完这句话以后，艳彩的怒火一瞬间就消散，她怅然的看着自己房子里的一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是啊，金月和当初的自己没什么区别，是已经成家了的。 只是在艳彩心里，金月一直是个孩子，她接受不了而已。 大家都冷静下来，金梅按照金月自己说的，详细的把她这六年的生活轨迹讲了一遍。 原来，当年临近高考的金月，听到了弟弟的事，一直憋着的那股劲突然就散了。 金月是姐妹几个中最听家里话的，从小到大从没反抗过父母，也一直把疼弟弟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的目标就是等考上大学毕业以后，赚钱攒钱给弟弟盖房子说媳妇，甚至打算供养弟弟未来的家庭，以报答家里的恩德。 金虎死了，支撑金月拼命努力上进的动力就没了，她突然就不想参加高考了。 是的，金月根本就没去考试。 她拿着考试用品和身份证，在考场门口徘徊了许久，最终在临近开考前十分钟，毅然决然的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金月身上钱不多，她只坐到车站，然后又随便找了一辆大巴车，用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一张票离开了。 和当初的金梅一样，金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但金梅和她又不同，金梅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认命，也没想过向老天爷低头，所以那是奔着拼搏闯荡去。 而金月呢，她一个人去了那座陌生的城市，登上了那城市中心唯一的一座天桥，就想要跳下去。 “她说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弟弟，想要下辈子重新来过。”金梅的眼眶湿润了。 “傻孩子，亏她还是个高中生，怎么不知道没有来生啊！人死了，一把灰，什么也没了。”艳彩直接伤心的哭了出来。 家里最有希望凭借自己的实力逆天改命的一个孩子，却也走向了悲剧，怎么会这样呢？ 金桃不敢哭出声，她捂住嘴巴依靠在姑姑身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没跳下去，而是被救了。”金梅继续道。 “就是她现在的丈夫吗？”要真是这样，也还算不错，和艳彩的命运有点类似了。 “并没有，金月她......被骗进了娱乐场所，”金梅的声音低下去，有点说不出口了，“她说那个人承诺带她赚钱，很快就能赚够报答父母的钱，她就信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没文凭没背景，稍微想一下就会知道那钱不是好赚的。 可金月太单纯了，以为自己能吃苦就行了，就那么轻易跟人家离开。 所谓的娱乐场所，那就是卖笑的，基本都不合法，但那些老板总能找到办法规避检查。 金月的长相不算多好看，但年轻又青涩，正好对某些所谓大老板的胃口。 进了那种地方，你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哪里有人权可言？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了，艳彩都想象的到，进去了那还有好？肯定是被糟蹋了的。 “大部分去了的女孩子都认命了，甚至喜欢上那种赚快钱的滋味，但金月不一样。”她本身是个高材生，是个品学兼优的姑娘，怎么都不会被完全同化。 第382章 是救赎还是陷阱 金月在里面工作的时候，从没交过什么朋友，也不主动社交，总是一个人穿着所谓的工装躲在最角落的位置呆呆的坐着。 不会交际不会讨好，除了有限的几个好心一点的顾客，还有真心喜欢青涩果子的老板，其他人根本就不会点金月的。 更别说有时候还有推荐去上班的机会，更是轮也轮不到她...... 业绩不好，分到的钱也就很少，加上这种地方的老板随意克扣工资和提成，金月活的小心翼翼，没有一天不想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能去哪里？身份证被扣着，举目无亲，就算是出去了也没有地方收留她。 就这样，金月在那个肮脏的场所里当了一两年的小透明，直到领班彻底厌弃了她。 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就算是逼迫那也多少有个限度，肯定没有毒打或者囚禁那一套。 金月没有价值，那么所谓的去留问题也就放宽松，金月终于瞅准机会要回了自己的身份证。 她想找份正经工作，哪怕是扫大街或者做服务员，她不想那么没尊严的继续活着。 但一个小姑娘，不懂劳动法，也没有靠谱的关系，谈何容易？ “她告诉我，离开那个场所的时候，身上就有五百块钱，租一间屋子一个月二百块......剩下的也就只够买生活用品和吃半个月的饭，还得是特别节省。”光是讲述这些，金梅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为什么不回来？”艳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算你爸妈再不疼她，也不会不给她口饭吃！既然都逃出来了，回家不行吗？” “我也这样问她，可金月说，就算是死在外面，她也没想过回家，”金梅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她想自己赚钱有能力给家里打钱了，再回来。” “这个傻子，这个傻孩子，呜呜呜......到底你妈从小给她灌输了什么？让一个好好的姑娘，面对那样的绝境，都不想着回来接受家人的帮助。” 听着姑姑的话，金梅心头一震，两只手默默的攥成拳头。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角度，她和金月，其实都有同样的想法。 那就是，就算是死在外面，都不会回来求助父母的...... 想这些年金梅一个姑娘在外面闯荡，遇到的心酸和挫折肯定不比金月少，甚至有些时候压力比妹妹金月还要大。 当她听到金月和自己这样说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妹妹性格里有像自己的地方。 但今天姑姑的话，却突然让金梅醍醐灌顶。 是啊，为什么都要活不下去了，也不想着求助父母？因为知道父母不会帮助自己，不会体谅自己。 就算是真的回来，吃上父母那口饭，面对的心理和精神摧残，或许比自己在外面，更加绝望和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饿着肚子到处找饭店或者小餐馆，甚至那种黑作坊去用体力赚钱......那种地方的工资可想而知了，也不会按时发工资，更别提攒够给家里打回来的钱了。” 都是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的一些用人单位，甚至有些地方的招工根本就不合法，更别提会有什么保障了。 这样一来，金月的生活就成了恶性循环，过得越来越艰难，她自然很想寻求一个依靠。 在这个时候，她的丈夫出现了。 “对方家里是什么情况，男孩子有多大？是做什么工作的？”艳彩迫不及待的询问。 得知了这些，在场所有人都能体会到金月当初的艰难，也能理解她的选择。 既然命该如此，那么要是人靠谱，能好好过日子也不错。 “听说比金月还要小一岁，俩人认识的时候，男孩子是网吧做网管的，金月没钱交房租去网吧上网的时间俩人聊起来的。”金梅回答道。 “网管？那收入岂不是很低？”艳彩蹙眉。 “是很低，但金月说，俩人刚在一起的时候，男孩子就给了她一百块钱吃饭呢！那男孩子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四百块钱，还主动给她找了住处，俩人就这样自然在一起了。” 一百块钱听起来确实不多，可那却是金月处在深渊中的唯一救赎。 金月爱上他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死心塌地跟着他过日子也是不能再正常了。 往后的事情发展就不用金梅继续多说了，肯定就是俩人住在一起，然后怀孕，然后就结婚了。 “就算是怕你爸妈不高兴，那也不能一直不见人，总要回家的嘛！俩人都有孩子了，正式办婚礼，再领证才对。”艳彩无奈又心疼。 “我也是这样跟她说的，”金梅无力的叹息，“现在他俩没有结婚证，那孩子都是黑户，将来上学都是问题，金月说会考虑。” “你把她具体地址告诉我，我这两天正好不忙，过去亲自看看，和那家的家长见个面。”艳彩拿出手机和纸笔。 “会不会太突然了些？我答应她谁也不说的。”金梅有些犹豫。 “傻妮子！难道你要让你妹妹继续无名无分的跟着人家？”艳彩一脸恨铁不成钢，“咱家好好的闺女，他们白白娶回去做媳妇了，总得给个说法！你不要以为金月净挑好的说，在婆家的日子就过得很顺利，有很多艰辛她肯定是没告诉你的！” 艳彩是过来人，没有娘家人撑腰，在婆家是什么处境？ 更别说金月那么软的性子，又有那样不堪的过去，肯定有不可言说的心酸。 “那......我爸妈那里呢？”金梅动摇了，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她虽然在做生意和赚钱上面很精明，但对这些婚姻方面的事情，还是一窍不通的。 她只想着遵守对妹妹的承诺，姑姑说的这些，她却是完全没考虑到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瞒着你爸妈？”艳彩恨不得上手使劲抽金梅一巴掌，“你爸妈再混账，也会在这个时候向着金月的！你糊涂啊！” 第383章 什么是爱 孩子们这些年都没怎么回过村子，但艳彩却是经常往返的。 最开始是因为要在村里办厂，现在那些老员工也会回家，关于杨栓成跟王玉芬的消息，艳彩都是知道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俩夫妻如今的思想已经改变了许多了，经常念叨着几个女儿，尤其是小女儿金月。 艳彩曾经有意透露了一些金梅的消息，杨栓成也拉下脸向艳彩打听过几次，只不过艳彩都没多说。 上了年纪了，原来那些仇恨在艳彩这里都淡了，她不想再继续揪着不放了。 人就是这样一种复杂的动物。 以前恨得要死的人，身上却偏偏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液，那层最亲的关系终究是扯不断。 而且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满头花白身材佝偻的站在自己面前，艳彩发现自己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过去她不理解那些电视剧里的人，最后都会上演合家欢，但现在却懂了一点。 只是艳彩做不到和哥嫂像亲人一样走动，只是释怀了，可以用平常心去对待了而已。 “那......我明天就去告诉我爸妈，”金梅终于下定决心，“商量一下怎么办。” “嗯，咱们分头行动，我去金月那里。”艳彩这才放了心。 因为要回林奶奶那里，金桃没有继续待在姑姑家，而是在天黑之前离开了。 金梅下楼送她，两姐妹站在路边又说了会话，金梅眼中满是对金桃的心疼和羡慕。 “要是你不想回去，我自己去就行了......金桃，我们姐妹从来没想过让你回到这个家里来，你是自由的。” “我不会回去，姐......也许别人会觉得我狠心，”金桃低头，“但在我心里，始终无法承认那是我的父母，我的父母已经全都去世了。” “你这么想是对的，”金梅笑起来，“但咱们姐妹始终是亲人，知道吗？不管任何事吗，你都可以来找我。” 这是承诺也是作为姐姐的担当，金梅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杨家几姐弟，从来都是好人，只是命运和时代不公而已。 回到家，金桃一直心事重重的，林奶奶和她说话几次金桃都没听到，整个人晕乎乎的。 “是不是太累了？”林奶奶自然不会想到金桃是在为自己的亲生父母那边烦恼，一脸担忧的把手放在金桃的额头上，“先休息去吧，要是做的不开心就辞职，奶奶希望你过的快乐点。” “奶奶，”金桃突然出声，“你说爱情是什么？” “什么？”林奶奶没想到孙女会突然问起自己这个问题，她有些懵，不过还是好脾气的又坐了回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金桃摇头，“我从初中开始就很喜欢看言情小说，也羡慕过里面的爱情......但是我却从来都不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动心，下定决心在一起过一辈子，那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有时候，都是命，”林奶奶有些怅然看着窗外的大树，“我老了，也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但是我始终相信，爱一个人是要心甘情愿跟着对方吃苦的，不然就不算爱。” 爱了不一定就会在一起，在一起不一定有结果，结婚了也不一定就能走到最后。 人生这列车，其实是一直往前走着的，有些人是过客。 陪你走到最后的不一定就是最喜欢的那一个，又或许最后只剩自己。 “爱一个人，就是要心甘情愿陪着对方吃苦的，不然就不算爱......”金桃不停地回味着这句话，突然就有些懂了。 金月和她的丈夫就是这样的吧？ “小桃，你觉得睿轩怎么样？”林奶奶突然问道。 “啊？睿轩哥当然很好，奶奶为什么这么问？”林奶奶这问题太跳脱了，金桃差点反应不过来。 “你还记得你当初第一次来我们家吗？就蹲在门口整理花盆。”林奶奶指着外屋门口的位置。 “当然记得，那些花都枯萎了，但我觉得那花丢在外面太可惜了。”金桃老实点头。 “我那个时候想啊，要是将来睿轩找个这样的孙媳妇带回来，那该有多好？”林奶奶小声嘟囔着，有些不敢看金桃的眼睛。 金桃一愣，随即明白了奶奶的话，她的脸颊腾一下烧了起来。 “奶奶，我......我没想过......” “你别往心上放，我就是随口一说，”看出了金桃的不自然，林奶奶赶忙又出声安慰，“我说过当初收养你是当孙女养，也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至于你和睿轩之间......一切看缘分。” 金桃低下头没有继续说话，可心中却激起了惊涛骇浪，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她二十一岁了，早就到了怀春的年纪，对林睿轩那懵懂的感情也渐渐清晰起来。 尤其是最近，蔡蔷薇的出现，心中那股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其实就像金月和她的丈夫，林睿轩是当初把金桃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人，还硬生生让她的人生开辟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她对他产生感情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就算两人这些年她一直喊哥哥。 她是愿意陪着林睿轩吃苦的，曾经设想过林睿轩创业失败了，她会义无反顾的丢下学业去帮林睿轩做一切事情。 但林睿轩是成功了的，而且事业会越来越蒸蒸日上，根本就不会有苦。 而且，那个蔡蔷薇，明显比自己优秀千万倍......甚至金桃相信，林睿轩在工作中所接触的任何女孩子，可能都比自己要好。 泪水不知不觉打湿了枕头，金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着一样，又闷又苦。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总之就是很难受，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晚她也是第一次梦见了林睿轩，梦见和林睿轩抱在一起，林睿轩还吻了她...... 金桃的心脏跳的厉害，没等俩人真的亲吻在一起，她就醒了，腾一下坐起来赶紧去洗澡。 第384章 回村 “砰砰砰！” “小桃，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我早上五点起来听到里嘟嘟囔囔的，好像还不停地翻身？” 是奶奶的声音，金桃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啊？我......是梦见了一点，就是梦见......梦见以前考数学！”金桃语气僵硬的编着谎话，心里想着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啊。 林奶奶知道金桃高中时期就数学成绩不好，每次考试之前就会做噩梦之类的，以为是孙女又精神焦虑了便没多想。 加上金桃刚刚睡醒，说话嗓音怪也是人之常情。 “实在不行我说你就请几天假，那仓库又不是要天天出货的，干嘛把自己逼这么紧？我做好了饭你起来吃饭，不是还要回老家吗？东西记得收拾好，纸钱别忘了买。” “哎，知道了奶奶！”金桃忙答应着起身。 林奶奶总是这样，她不避讳金桃要去回老家祭奠，甚至会贴心的帮她买贡品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听到奶奶的脚步声渐远，金桃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起来朝着浴室奔去，然后啪一下反锁好房门。 镜子里照出的脸颊红的像猪肝，金桃有些不好意思看，胡乱的打开喷头冲洗着自己，等心情完全平静下来才穿好衣服走出来。 她觉得有点羞耻，自己一个黄花大姑娘，怎么可以做这种春梦？对象还是林睿轩，要是被那家伙知道了......算了，不想了。 简单吃过早饭，金桃把奶奶陪自己买的那些纸钱和贡品都带上就准备去跟二姐汇合了。 在一堆贡品里，金桃发现多了一盒脑白金，这显然不是给人祭奠用的，不禁愣住。 “这是给你爸妈带的，”林奶奶随意的说着，主动把盒子挂在车把上， “前阵子你郭奶奶有个亲戚在商场做销售，说是打折的，我想着便宜不占白不占。正好你知道我不爱喝这些，给你妈带着吧。” 金桃盯着那崭新的盒子心中五味杂陈，半晌说不出话。 这东西很贵重，就算打折，谁家没事买回来囤着呢？ 而且金桃了解林奶奶，她不是那种喜欢占小便宜的人，这一看就是特意买回来的。 王玉芬是脑血栓，这东西正好补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还是不带了吧，奶奶您年纪也大了，自己留着喝。”金桃作势就要把那盒子摘下来。 “别，”林奶奶赶紧拦住她，“你忘了我昨晚说的话？后半辈子过得开心些，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金桃语塞，沉吟半晌还是点了头。 就这样，金桃提着一车沉甸甸的东西朝着路口走，刚到那里就看到了艳彩的车。 她有些惊讶，难道是姑姑也跟着一起么？这个时候车窗落下，金梅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走，上来！把东西放后备箱！” “二姐，你会开车？”金桃十分惊奇。 “在外面谋生，什么不得学一点，这有啥的！”金梅露齿一笑，打开了后备箱。 “哎！”金桃对金梅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赶紧把自己自行车上的东西拿下来放到后备箱。 至于自行车，这附近都是老邻居，随意放哪都丢不了。 令金桃没想到的是，金梅开车开的很稳，比林睿轩都要好的多。 该死，怎么又想到那个家伙？金桃一脸懊恼的皱眉。 “你怎么了？”金梅发现了金桃的异常，有些担忧的问道。 “啊，没......没事。”金桃磕磕巴巴的摇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要是不想说话就只跟在我身后就行，发生什么都和你无关的，不用有心理压力。”金梅以为金桃是想到要面对亲生父母，心里不舒服呢。 “我没事的姐，”金桃认真转过头，“咱们先去看金虎吧？”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先烧过纸再回家。” 刚才金桃发现，金梅也带了不少祭品和纸钱，想着王玉芬生病了还是活人，这样弄一堆东西回去让人看到了不好，说不定会传出闲话。 显然金梅也是这样想的，在走到村口的时候，她把车默默停在了距离河边荒地最近的地方，姐妹俩提留着东西下车。 近几年村子里的荒地越来越少了，国家出了新政策，不但不用再交公粮还有了地补。 这就导致以前很多人不想种的地又被重新承包，甚至开荒。 不过村长郭兴昌人还是很够意思，把金桃家这片坟地给特意留着，还给开辟了一条小路。 穿过那一片片的高粱和玉米，走到尽头就看到了金桃当初立的墓碑，和略显单薄低矮的几座坟包。 首先是父母的坟头，金桃跪下去把东西摆好，又烧了纸钱。 金梅也跟着蹲在金桃的后面，默默的等纸钱烧完，还往坟头位置倒了一杯白酒。 然后就是金虎了，姐妹俩刚走到金虎的坟前，全都不约而同的哭起来。 想那可怜的弟弟，已经在这冰冷的底下躺了整整六年，心就像刀割一般的疼。 尤其是金梅，她对金虎是有愧疚的，直接抱住弟弟的坟头哭的泣不成声。 要是早知道这孩子的命也这么苦，她何苦要仇视？何苦要针对弟弟那么多年？ 人生处处是遗憾，最遗憾的就是时光不能倒流。 临走之前，金桃又拿了两块骨头埋在大黄的坟包附近，这才缓步离开。 不知道是是不是有感应，姐妹俩刚到巷子口，杨栓成恰好搀扶着王玉芬出来遛弯。 要不是金梅提醒，金桃几乎都认不出了，她的眼睛一直瞪到最大，直到下车和两人面对面站立。 王玉芬的病情比金桃想象的还要更严重些，左边的身体完全不能动了，胳膊弯曲着根本就没知觉。 左腿瘸的厉害，几乎是被右腿拖着才能行走，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 眼神呆滞，唇角流潺，头发完全白了。 至于杨栓成也没好到哪里去，两条腿成了罗圈状，脸上的沟壑深的可以夹死苍蝇。 原本还算有神的双眼变得特别浑浊，十分僵硬。 第385章 从没释怀过 “是苦丫和金梅吗？”杨栓成率先开口，脸上难掩激动和开心，搀扶着妻子的手都开始抖了。 “是。”金桃点头答应，并没有上前。 金梅则直接的多，她使劲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把抓住母亲的另外一边胳膊，默默带着她转身。 杨栓成的表情非常复杂，他的视线随着二女儿移动一刻也不敢离开，似乎怕女儿下一秒又不见了。 “走吧，咱们进去说。”金桃也上前，小声说了句。 “哎，哎！我去开门，我去开门！”杨栓成似乎也才回神，慌张的把钥匙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来，然后快步朝自家大门跑去。 那蹒跚的脚步，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砖块绊倒，狼狈的样子看的人心酸不已。 金桃低着头，默默走过去搀扶住了王玉芬的另一半身体，姐妹俩扶着母亲一起往里面走。 王玉芬似有所感，眼泪忽然流出来，转过脸对着金桃的方向张了几次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几年的功夫，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盖了新房子，那些没盖的就是已经搬去城里住了。 似乎只有杨栓成家，还停留在六年前，没有一点变化。 不仅仅是条件简陋，还因为王玉芬这个半瘫痪的病人变得又脏又乱。 金梅素来知道自己父亲不是个擅长做家务的，便不声不响的先帮忙收拾，金桃把东西放好也跟着帮忙。 一些破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和被套床单全部丢出去，脏了的扔进洗衣机，那些鞋子也差不多被金梅扔了个干净。 家里柜子里最多的就是药瓶，几乎满满当当都是空了的，还有些没拆封，应该是大姐金芳刚送来不久。 衣柜下面还有叠的整齐的新衣服，有几件甚至没拆吊牌，想来也是大姐金芳买的。 东西一堆一堆的往外扔，杨栓成满眼心疼，几次想阻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他怕自己忍不住又吵。 人老了，脾气自然也收敛起来，经过那么多次打击，杨栓成不认也得认。 忙了半天屋里才算亮堂，姐妹俩又把带来的东西全都规整好，这才和父母坐下来说话。 “你妈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能保住命已经不错，后半辈子也只能是这个状态，再也好不起来了。” “去大医院，”金梅使劲擦了把眼睛，“我打算带我妈去省城看病，那边的大夫医术高多了。” “算了吧，”杨栓成苦笑着摇头，“你不觉得她这样也挺好的吗？现在你妈根本就不记得有金虎这个儿子了，只知道自己生了四个女儿。” 什么？这话听的金梅和金桃都一阵惊讶，不约而同看向半靠在轮椅上的王玉芬。 竟然把金虎给忘了？还有这种事？也太不可思议了。 “等赚了钱，把苦丫接回来......你别忘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关键字眼，王玉芬忽然艰难的看向丈夫的方向，“你赶明吃了早饭就去上工，要了工资就去找杨德水，听见了没？” “老东西，你胡扯什么呢？我这一把年纪了，谁还肯让我干活？杨德水把苦丫养的很好，干嘛要让她回来受罪？”杨栓成笑骂着，拿起桌子上油乎乎的抹布给妻子擦去嘴角的泡沫。 不知是不是错觉，金桃竟然在杨栓成脸上看到了一丝宠溺。 “你和你妈把她扔了是不是？外面那么冷，那么冷......她会被冻死！”王玉芬激动的直拍炕沿，“你让金芳去找，金芳呢？她怎么不在家？她是不是又去你妈那里干活了？” “糊涂了你，金芳早嫁人了，现在在她婆家呢。”杨栓成一脸无奈，却极其耐心的跟妻子解释着。 “你骗人，骗人！她说要考大学的，你妈还说会供她......我知道你赚的钱很大一部分给了你妈，她都藏起来呢！苦了我的闺女，苦了我的孩子们！呜呜呜......”越说越委屈，王玉芬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一幕看的金梅心酸不已，她这才恍然，原来在母亲心里，关于奶奶给她的那些委屈她从来没忘记过。 自己小时候很得奶奶疼爱，母亲为此有很大意见，她那个时候不懂。 其实现在想来，应该是感受到了背叛吧？ “我哪来的钱嘛？咱的钱都给儿子治病用了哇，”杨栓成一脸委屈，“你乖乖听话别哭了，等以后我死了，去地下给你找她要说法成不？” “我们没有儿子，哪来的儿子？”王玉芬哭的更厉害了，“算命的早说了咱俩这辈子没有儿子命，你想骗我，呜呜呜......你们杨家没一个好东西，逼着我一直生孩子，还逼着我把女儿扔掉！” “对，是我不好，我错了行吗？”杨栓成浑浊的眼睛里也有了泪光。 金梅实在待不下去，猛地起身跑出去，金桃也紧随其后跟着出去。 到了外面，金梅仰头望着天，使劲把眼睛闭上半晌才呼出一口气。 “还好吗？”金桃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金梅使劲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我一直很恨她，甚至比恨爸爸还要多，可现在......我竟然会难受，会觉得她的悲剧里面有我的手笔。” “别这么想，”金桃安慰似的拍拍二姐的后背，“二婶说了，她是因为常年低血压，在村里治疗不去医院，耽误了病情导致的。” “要是我给她打点钱回来呢？是不是就舍得去医院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情况？”金梅用双手把脸捂住，肩膀微微颤抖，小声抽泣着。 其实金梅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就算时间倒流回去，她也不一定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血压低只是诱因，失去弟弟才是母亲发病的主要因素。 现在她完全忘记了金虎，应该是身体和大脑不想回忆了，自动屏蔽了而已。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杨栓成从屋里走出来，他神情憔悴疲惫，使劲抽完了手里的那根烟才开口。 第386章 你好好的 “她睡下了。” “嗯，她一直都这样吗？就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金梅皱着眉头问道。 “偶尔有，但其实她清醒的时候才是我们两个最痛苦的时候，我情愿她一直都这个样子，我也能骗骗自己。”说完，杨栓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别抽了，”金梅一把躲过烟，使劲丢在脚底下踩灭，“不知道这东西抽多了会得癌症么？” “得了那就更好，”杨栓成忽然笑了，倒是没有再继续抽，“要是我也得了绝症，我就跟你妈一起喝农药自杀，那样也就解脱了。” “那你的孩子们呢，都不顾了？你想过大姐的感受么？还有我......金月？我记得很疼爱金月的。”金梅其实想说她自己，但还是改了口。 眼看自己好好的夫妻变成这样，她当然也不好受。 杨栓成夫妻俩固然有不对的地方，可那是生养自己的父母，金梅的心还是揪着疼。 “金月？人都不知道去哪了，”杨栓成一愣，随即又遗憾的摇头，“我托很多人打听，围着那学校周围都问遍了，冷是没有见过她的......后面通知书也没寄来，应该就是没考上吧？不过无所谓了，其实她考上了我也没能力供，而且人都不在了，纠结那干啥呢？” “我......找到金月了，她已经嫁了人。”金梅抿唇，艰难的说道。 杨栓成先是一愣，紧接着不敢置信的转头，眉头拧成一团。 “你说什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金月她人好好的，我见到她了，“金梅深吸一口气，“我姑已经去找了，要是顺利的话，估计过不了几天你就能见到了。” “她在哪？你说她结婚了，这到底真的假的？”听到小女儿的消息，一身死气的杨栓成也算恢复了一些，激动的原地打转。 “这个具体要见了人才能知道，”金梅神色复杂的看着父亲，“现在的金月已经不比六年前了，你做好准备。” “呵呵呵......”杨栓成捂着脸哭笑起来，“这个家变成这样，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我甚至想过她已经死了，但是我几次做梦梦到金虎却从没梦到过她......活着就行了，我真的不奢求什么。” 话是这样说，金梅的心情却并不轻松，她不认为父亲能够真的坦然接受金月如今的境况。 只听说没见到人，是不会有多么大的冲击，但目前来说杨栓成的情绪没有失控，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从没想过这父女三人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杨栓成感慨不已。 “我听赵兰妮说了，小桃考上了大学，真不错！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但在我心里，咱家还是出了一个大学生，总算是跟祖宗有交代。”杨栓成一脸欣慰。 “奶奶托我带了脑白金，你记得让.....让她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杨栓成沟通，金桃别别扭扭的指了一下外屋的位置。 “替我谢谢老太太，她是你的大恩人，也算是我杨栓成的恩人！有机会我亲自登门感谢。” “我决定不出远门了，然后在咱们这城里买套房子，你跟妈到时候去我那住。”金梅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这不是在商量，是通知。 “我俩去城里干啥？不去！”杨栓成想都没想就摆手拒绝，“你要是有心，多回来看看你妈就行了，城里的房子我们住不惯。” “干嘛这么犟？”金梅翻了个白眼，“你住乡下，离大姐也远，难道不觉得很麻烦吗？她的日子怎么样，你心里也清楚，总得为大姐多考虑吧？以前我不在，你俩的事情都是大姐一个人在跑，从今天开始，我就替她了。” “我想过你和你大姐是有联系的，”杨栓成叹气，“你大姐和赵家人的事......我无能，帮不了她。” “所以你就更应该跟我走啊，我没结婚没成家，我的家不就是你的家吗？难道你还嫌大姐过得不够苦？正好让她也处理一下那些破烂事吧！那个叫江淼的女人都要骑在她头上拉屎了！”说起这些，金梅就一肚子火。 她万万没想到，赵向东竟然一直在出轨，这么多年了还在和那个女人纠缠。 大姐性子温吞，就是个标准的家庭主妇的料。 能逼得大姐这种性格的女人出去自己创业开店，可想而知那个赵向东过分到了什么地步。 要不是金芳几次恳求金梅不要和赵家撕破脸，这会江淼估计早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没办法，做母亲的就是考虑的多，金芳很怕女儿胜男受影响，就想着和平解决。 尽管金梅并不觉得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可以和平解决掉，但那既然是大姐的选择，她也就只能尊重。 金梅这番话算是终于说到了杨栓成心里，他的态度终于开始松动，没有再坚决拒绝了。 “你先忙事业，等真买了再说。” “行吧，你自己考虑，”金梅站起身来，“总之你自己保重身体，最起码我妈还活着的时候，你要保重自己。” 刀子嘴是这样的，明明是担心父亲的身体，却非要说的这么生硬。 知女莫若父，杨栓成自然不会和金梅计较，表示她的话全都记下了。 临走的时候，杨栓成从堂屋的箩筐里拿了些新鲜带泥土的花生，装在塑料袋里递给金桃。 “咱也没什么可回礼的，这些东西你带给老太太，城里买不到这新鲜的。” 金桃想说不用了，可看到杨栓成那粗糙干裂的双手，和满眼希冀，还是点头接了过来。 “你......你好好的，等三姐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亲生父母说叮嘱的话，语气极其生硬，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可杨栓成的眼泪已经掉出来，他想伸手去摸一下金桃的头发，瞥见自己手上的脏泥又窘迫的收回来，最终尴尬的搓了两下裤缝放下。 “妮儿，你能关心我，我真的很高兴......完全没想到。” 第387章 坎坷还是坦途？ 回去路上，车内的气氛一直都很压抑，姐妹俩的心情全都挺复杂的。 “我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成了这个样子......”金梅的嗓音带上哭腔，“我在脑子里设想过很多次，我再见到他们两个会是怎样的......我以为我看到她生病了，我心里会很痛快，会幸灾乐祸！最起码......不会难过。”这样说着，金梅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地流下来。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人看见。”金桃轻拍了一下金梅的肩膀，安慰道。 金梅没有反驳，她颤抖着双手摆动方向盘，把车子停稳在路边，然后趴在方向盘上放声痛哭。 金桃没有劝说，甚至贴心的把车窗全部升起来，自己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天色愣愣的出神。 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词：世事无常，老天爷好像就是很喜欢开玩笑的。 最不让人省心的孩子成了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成功老板， 最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却早早又离开人世， 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孩子，如今变成了最堕落的人妇， 最叛逆的孩子，成了最孝顺父母的人， 最老实又传统的女孩，上天却安排给她一个渣男，让她整整遭遇六年的婚姻背叛。 还有自己的弟弟，那个最优秀，将来最有希望成就一番事业的孩子，却陨落在血液病上。 自己的母亲，那个在失去丈夫的痛苦中挣扎又重获新生的可怜女人，却死在了自己最想活的那一年...... 那么自己呢？金桃自己迎接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是继续坎坷，还是往后都是坦途？ 金梅没有一直哭下去，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往前开，再开口的时候，她就能平静的说出自己的感受了。 “你知道吗？我在外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很恨她......我甚至觉得，为什么她不死？她要是死了，或许咱们姊妹几个都可以过得好很多。” “但是你恨不起来，不是吗？”不然为什么要这么纠结？不纠结就不会哭了。 “是啊，我看见她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我小时候，她如何抱着我的样子。”金梅自嘲的叹息。 其实这几个姐妹中，除了金虎，当年金梅是真的受宠过的。 她性格像男孩，又嘴巴甜会哄人，不像金芳那个闷葫芦只会干活。 没有儿子，那么夫妻俩自然最宠爱那个像儿子的，好像也不难理解，也曾经把希望倾注在金梅的身上过。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金梅那么厌恶金虎的原因之一，金虎当真是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很多东西。 现在金虎死了，母亲也彻底忘记了金虎，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横亘在她和母亲之间的那层屏障也消失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其实金梅闹来闹去，也只是希望得到父母的爱罢了。 这和金桃完全不一样，金桃最多只是个看客，或者说边缘人物。 从没得到过就不会奢望，更别说现在金桃已经有疼爱她的家人了，金梅当然可以无所顾忌的跟金桃说这些。 金桃嘴笨，一路上也没想出什么话来安慰金梅，只在下车的时候重复了一次林奶奶说给她的话。 “其实可以尝试放下，放过自己。” 金梅愣住，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她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回到家以后，金桃把杨栓成拿的那些花生给了林奶奶，并告知她要是不想要的话可以丢掉。 “你这孩子，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怎么可以扔了?”林奶奶嗔怒的瞪了金桃一眼，双手把袋子接过，“这花生看的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在市场上可买不到这么新鲜的。” “嗯，嗯。”金桃有些不敢直视林奶奶的眼睛，胡乱应声就要回房间。 “你啊，从来都不是那种刀子嘴的人，干嘛要勉强自己？”林奶奶还是戳破了金桃的伪装，“你能把这东西拿回来，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不对吗？” 金桃停下脚步没回头，没承认也没否认，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这是他给你的回礼，我肯定要带回来的。” “随便你吧，”林奶奶叹息，“人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其实有些东西不用非得辩个对错。” “嗯，知道了奶奶。”金桃小声应和着点了头。 金桃从十六岁开始就跟在林奶奶身边，这孩子的心肠是怎样的，她比谁都清楚。 纵然没想过回亲生父母身边，但金桃还是有点挂念的，但金桃自己是一直在逃避。 林奶奶希望金桃过得快乐，不要一直活在过去。 林睿轩还没回来，金桃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已经四天了。 晚上实在是睡不着，她又按亮台灯，把那本《小王子》拿了出来。 照片依旧夹在里面，金桃仔细拿出来放在手里，借着台灯的光线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依旧是男帅女美，但这次金桃忽然觉得，蔡蔷薇的眼神不是那么善良了。 这女人笑的很标准，眉眼弯弯，但总有种假面感，像是机器人一样。 算了，没兴趣看，金桃撇了撇嘴把照片随意的丢在一边，翻开书的第一页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当我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中，看见了一幅精彩的插画......” 书籍是第一人称写的，这倒是有点惊奇，金桃很快就看了进去，整个人沉浸在了里面。 “一顶帽子有什么可怕的？” “所有大人最初都是孩子，但这很少有人记得” “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光，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看着看着，泪水模糊了金桃的眼眶，她没有去擦掉，而是看向了灰暗的屋子中央。 她想象着，林睿轩是不是也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看过这本书？他当时的心境是怎样的呢？ 人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是爱与责任，能保持热爱生活的本心。 长大不是变得世俗冷漠，而是经历世事依然温柔...... 林睿轩，这是你想对我说的吗？ 第388章 上门求助 “小桃，艳彩这几天干啥去了？她从来没请这么久的假，那个赵媛媛和韩晓迪在车间里到处闯祸，也没人压制的住。”胖婶叉着腰一脸愤怒的走进来。 老于远远听到这女人的声音，下意识就把头埋的更低去看报纸，甚至腿都收回了桌子底下。 尽管这样，胖婶还是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死倔驴，这么讨厌我索性滚蛋！天天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你小声点吧，”老于终于无奈的抬起头，“一把年纪了要注意养生，不然小心脑血管爆裂，那不就完蛋了？” “你盼着吧，我死了你就消停了！你有空也学学人家食堂里的......” “我不学！”没等胖婶说完，老于突然气鼓鼓的站起来打断她，“我老了，学不会那些个舔屁股碰脸的行为，你不喜欢就憋着！不然让厂里开除我去！”说完老于瘸着腿离开。 胖婶一脸莫名，眼睛不断地眨着，思索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这家伙怎么还涨了脾气？ “婶，到底咋了？”金桃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不过却聪明的没有参与进去。 “啊？啊！你看我差点忘了，”胖婶懊恼的拍了下脑袋，“今天早上，听说车间里一个组长查迟到记名字，查到赵媛媛和韩晓迪俩人头上了，这俩竟然把人家本子给撕了。” “有这事？这两人平时也这么嚣张吗？”金桃惊讶的瞪大眼睛。 “平时有艳彩在，她们哪里敢？只能暗戳戳的搞些霸凌而已！但这组长听说是艳彩自己从原来的厂里带来的，能力是有，可来的时间不长，赵媛媛就不服管了。”胖婶义愤填膺的说道。 “带来的？叫什么名字啊？金桃有种不好的预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记不住呢......好像叫什么王，美什么的？” “王美荣是吗？”金桃有些着急的反问。 “对对对，好像是这个名字！年纪不是很大，好像二十八九岁吧，听说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从早就跟着艳彩干活呢。”胖婶终于也想起来了。 王美荣，那不是大屯村里当初姑姑建厂的时候招的第一批员工里的那个嫂子吗？ 和杨婷婷，刘焕生一起来到这厂里，都是死心塌地跟着姑姑干的。 当初金桃家出了那样的事，姑姑把她弄到厂里去散心，就是王美荣和刘焕生两个大姐姐一直照顾着金桃的。 印象中，刘焕生性子泼辣些，可王美荣就是个小哭包，比大姐金芳还要温柔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得罪老员工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赵媛媛趁着艳彩不在，故意打击报复呢。 想到这里，金桃坐不住了，蹭一下站起来迅速跑了出去。 她知道姑姑是去找金月了，距离远事情又复杂，那必定一时半会回不来。 这才刚开始，赵媛媛就敢撕本子，往后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哎，小桃你去哪？”胖婶疑惑的问道。 “我要去找一趟总经理，”金桃一脸认真的回头，“婶，这事你别参与，不然怕是被人抓把柄呢！” “那你一个人行吗？那俩娘们会打人，你这小身板别被欺负了才好！”胖婶有些担忧。 “不是只有武力才能解决，你放心就是！”说罢金桃加速跑了出去。 胖婶思量再三没跟上，不过她转头去找了老于回来，让他去打听一下车间那边的情况。 老于的侄子在车间那边做点事，这倒是不难，老于也很乐意帮这个忙。 最主要的是......他答应了，胖婶就对他有笑脸了。 金桃没直接去车间找赵媛媛算账，而是直奔顾文嘉的办公室去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顾文嘉，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 办公楼里依旧很安静，她凭记忆找到了那间办公室，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门板。 “叩叩叩......” “进！” 是顾文嘉的声音，金桃的心安定了些，大着胆子缓缓把门推开。 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很大，但风格挺柔和，没金桃想象中的那样严肃。 尤其是摆在顾文嘉面前办公桌上的那盆吊兰，长得很好。 吊兰的叶子遮住了顾文嘉的半边脸，金桃第一眼只看到了顾文嘉那被抓的有些毛躁的头发。 额......这倒是和平时他那板正又风度翩翩的样子有些不太一样。 “顾总，我找您有点事，现在有时间吗？”金桃的嗓音细若蚊蝇，脸也红的厉害，她甚至有点不敢看顾文嘉。 自从自己来这厂里，闹出的乱子不少了，尽管那都不是金桃的错......可是没有领导会喜欢这样麻烦的员工吧？ “什么事你说吧，”出乎意料的，顾文嘉的语气很平淡并没任何不耐烦，甚至很有礼貌的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是不是仓库那边的数目核对有障碍？” “不，不是的!”金桃赶紧否认，同时抬起头，“是车间那边......我听胖婶说，赵媛媛和韩晓迪在那边欺负人呢！” “是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你来找我是让我去判断个对错吗？”顾文嘉有些头疼的揉着眉心。 “我不用看就知道谁先找的茬，”金桃有些激动，“王美荣的性格我了解，她绝对不会在我姑姑不在的情况下主动招惹赵媛媛的！我明白自己性格软弱吵不过赵媛媛，所以才来求助你。” 顾文嘉听完之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自己桌子上这一堆的文件。 “我很忙，你也看到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是真的没时间去管的。”言外之意，就是没时间处理，让金桃自己走。 “这些在你看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吗？那我是不是认为，你从小到大都过得很顺利，从没被人欺负过？”金桃突然就有些生气。 “为什么这么认为？”顾文嘉有些惊讶，挑眉看向金桃。 “霸凌这件事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的，但其实它是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你们足够强大所以体会不到，但我是亲身经历者，我知道那很严重！” 第389章 霸凌是怎样的 一向淡定话少的金桃忽然嗓门变得很高，脸色也肉眼可见变得难看，眼眶里甚至还含着泪水，这让顾文嘉有些不知所措。 金桃没再继续发脾气，但一直瞪着眼睛等着顾文嘉的回答，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顾文嘉突然就有些无奈，他觉得此刻的金桃有点像小松鼠...... “那好吧，一起去看看。” “谢谢顾总。”金桃一秒钟就收回了刚才的不悦，态度变得恭敬又谦卑。 “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我觉得你......应该挺倔强的。”顾文嘉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本身是个情绪极其稳定但同时又有点冷漠的人，不太喜欢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也确实如金桃所说，不太理解那些矛盾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只觉得那都是麻烦。 但不知为什么，他很不希望看到金桃哭，所以打算跑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域向着车间走去，还没等到地方，就听到了赵媛媛那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咆哮。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约束我？以为有个杨艳彩给你撑腰，就无法无天了吗？我告诉你，别说她不在这里，就算是现在站在你身边，我也是同样的态度！你记我名字扣我考勤，就是不对！” 紧接着就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声，好像还夹杂着小声呜咽。 金桃心里一惊，赶紧抢先一步跑进车间，然后循着声音找过去。 顾文嘉听到这话自然也不舒服，他前几天刚警告过赵媛媛，没想到一点作用也不起么？ 就算是顾文嘉和艳彩不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艳彩的能力，这个赵媛媛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不把艳彩放在眼里。 那么看来这霸凌，确实不那么简单。 顾文嘉突然就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金桃刚才那么激动，他承认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微微皱了下眉头也加快脚步进去。 此刻那条生产线旁边已经分为两个阵营，赵媛媛和王美荣面对面站着，各自身后还站着几名女工。 赵媛媛这边自不必说，韩晓迪这狗腿子也在，还有其他几个喜欢和俩人混在一起的。 王美荣这边的人就显得单薄的多，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刘焕生和杨婷婷，三人都气的不行。 尤其是王美荣，眼睛都肿了，手一直颤抖着几次想回嘴理论，但声音都被赵媛媛压了下去。 “杨主任走的时候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有任何问题你可以等她回来再反应上去......要是我错了，那么我也心甘情愿接受杨主任的处理。” “滚蛋，老娘会上你的当？”赵媛媛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现在把考勤报上去了，会计那边就直接记录了，哪还有申诉的机会？老娘都干了多少年了，还用你这贱货教？想算计我，没门！” “喂，你说话就说话，别骂人啊！”刘换生听不下去，忍不住上前来帮腔，“美荣好歹大你几岁，人家也是当妈的人，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哟哟，你又算哪根葱？名字叫换生，一听就是家里不待见的！就你这样的也配来跟我说话？”赵媛媛真是专门往人家心上扎刀子。 换生这种名字，其实和招娣没区别，就是父母盼儿子才取的。 可以说每个叫这种名字的姑娘都很忌讳提这里面的含义，刘焕生自然也不例外，脸色立刻就变了。 “识相的赶紧滚蛋！这批货里的那两件出口的衣服，只有我赵媛媛能做，你们还敢得罪我？小心我一生气撂挑子，到时候耽误了生产，看看被开除的是谁？”赵媛媛的态度更嚣张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考勤的！”王美荣使劲擦了把脸，坚定的说道。 “你妈的，你真是欠！”赵媛媛恼羞成怒，快步上前就要扬起巴掌打人。 金桃恰好赶到，奋不顾身的冲过去一把推开了赵媛媛的手，护住了王美荣和刘焕生。 赵媛媛没想到会突然冲出个杨金桃，这一下子力道全反到自己身上，差点摔倒。 幸亏韩晓迪这个哈巴狗及时接住了她，这才站稳。 金桃跑的气喘吁吁的，脸上难掩愤怒。 “闹够了吗？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站直身体的赵媛媛看到杨金桃的脸，立刻就联想到上次在顾文嘉那里受到的挫败，那火气更是噌蹭直往头顶涌。 “好你个杨金桃，哪里你也要插一脚是吗？今天我不介意把你们这些贱人都收拾了!”说完赵媛媛撸起袖子作势就又要上前。 “怎么个收拾，我倒是想看看了!”顾文嘉那沉稳略带怒气的嗓音终于响起来。 赵媛媛立刻愣住，不敢置信的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顾文嘉就站在自己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满脸阴沉的盯着自己。 她吓得瑟缩，赶紧收回动作站好，同时不忘懊恼的白了金桃一眼。 怪不得敢公然叫板，原来是搬了救兵...... 顶头上司来了，看热闹的人群立刻散去，包括站在赵媛媛身后的那几个女工，只留下几位当事人。 终于安静下来了，顾文嘉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视线缓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赵媛媛身上。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我......您指的是哪一句？”赵媛媛慌张的眼神四处乱瞟。 自从知道了顾文嘉对自己没有半分意思，赵媛媛每次看到顾文嘉都要躲着走，因为他总觉得顾文嘉身上有种阴郁的气质。 “你不是说，咱们厂没了你，就没办法出货了？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么大个创嘉公司，竟然要依赖你一个流水线女工了？”顾文嘉淡淡道。 赵媛媛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下去，她把嘴唇紧紧咬住，忽然像是豁出去了抬眼对着顾文嘉说道。 “就是您打算出口的那几件款式，目前确实只有我做的最工整，您不信可以问！” 第390章 自己走吧 “是这样的吗？杨主任不在，难道就没安排暂时的负责人？”顾文嘉罕见的发怒，边皱着眉头扫视着四周。 “来了，来了顾总！”见实在躲不过去，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一名中年妇女答应着，磨磨蹭蹭的过来。 这人边朝顾文嘉这边走，边用眼神不停地看向赵媛媛，像是在求助一般。 这一切当然也被顾文嘉看在眼里，这令他对赵媛媛这人的厌恶更深了。 “我认识你，赵姐是吧？咱们厂里资历最深的一位大姐，杨主任走的时候怎么交代你的？女工之间爆发这样大的冲突，是可以不管，假装不知道的吗？”顾文嘉一点面子没留，直接质问道。 “我......我刚才没在这里，去......去厕所了呢。”被称为赵姐的妇女磕磕巴巴的回答。 “工作期间擅离职守，算旷工处理，按照规定要扣三天工资，停发这个月的全勤奖！”顾文嘉并没直接戳破这个赵姐的谎言，而是直接冷冰冰的下达了处理方式。 “顾总，您不能这样！”赵姐一阵肉疼，忍不住委屈的抗议，“我没有闹事，这完全赵媛媛和王美荣他们的矛盾啊！我又不是正式的车间主任，只是个班长而已！” “你也知道是赵媛媛她们起了矛盾，我还以为你年纪大到已经耳聋了！要是真那样的话，你去医院开证明，那咱们该讨论一下你的去留问题了。”意思很明确，我知道你撒谎，这处理只是惩戒，要是继续嘴硬就别干了。 赵姐人精似的，哪里会听不明白？讪讪的闭上嘴巴不敢再吱声。 她四十岁了，要是被这里开除，别的地方哪里还能要？扣点就扣点吧，比以后赚不到钱强。 “我刚才的问题你回答一下，”顾文嘉重复道，“那几件准备出口的服装，只有赵媛媛能做是吗？” “目......目前是的，因为那工艺比较繁琐，其他女工大多数都没接触过。”赵姐老实回答。 赵媛媛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甚至挑衅的看了一眼杨金桃，那样子仿佛在说：你喊了顾总来又怎样？我这么有价值，肯定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金桃和王美荣以及刘焕生几人也是这样想，三人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不甘和挫败。 可顾文嘉下一句话，却令所有人都没想到。 “给你一周的时间，把那繁琐的工艺教给几个老工人，要保证不耽误工程的进度。” “啊？顾总，这......您是让我去教？”赵姐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然呢？你不是负责人么？不找你找谁？”顾文嘉似笑非笑的反问，“我看到底是多繁琐的工艺，难道就没人能替代得了？你们里面也有不少有经验的了，谁自告奋勇的去学一下？”说完顾文嘉开始环顾四周。 “我！”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刘焕生第一个举了手，“顾总，我从六七年前就跟着杨主任做这一行，经验丰富的很！我也会努力尽快把这学会，赶上进度，请您相信我！” “可以，既然你有信心就可以。”顾文嘉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全程赵媛媛和韩晓迪都处于懵逼状态，压根没想到事态居然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而且全程都没人搭理赵媛媛。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呢？”刘焕生摩拳擦掌的问道。 “现在就可以，”顾文嘉指了指赵姐，“你现在带她去熟悉，要是她能做的好，你们俩都会有奖励的。” “哎！知道了顾总！”刚才还在为扣工资的事烦心和委屈，这下听到能将功补过，赵姐想都没想就拉起刘焕生离开，朝着赵媛媛平时坐的工位去了。 “王美荣，你先去洗脸吧，我听说你家孩子还很小，给你放三天带薪假，回去看看。”顾文嘉转头又对还在红着眼睛的王美荣说道。 “真的吗郭总？是带薪？”王美荣喜出望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今天这事你做的不错，回去散散心吧！调整好了继续回来做事，一直哭影响了工作也不好。”顾文嘉摆摆手。 “哎，谢谢顾总！”王美荣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直给顾文嘉鞠躬，顺便不忘对着一旁的金桃频频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金桃安慰的笑笑。 最后只剩下赵媛媛和韩晓迪了，这俩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赵媛媛。 现在自己的工位被别人占了，是不是代表要调岗？那会调去做什么，可别又脏又累的就好。 “顾总......”赵媛媛鼓足勇气开口，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 “你收拾一下东西，去会计那结账吧。”顾文嘉根本懒得再和她说一句话，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一群女人吵死了，他感觉像是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叫，简直是折磨。 “顾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赵媛媛的脸色变得苍白，想扯出个笑容，尝试了半天都没成功。 “我记得跟你说过了，”顾文嘉不耐烦的眯起眼睛，“我们厂里想找能干活的女工，很容易，谁要是觉得自己不可替代，那大可以事实。” “您是要开除我吗?顾总，您不能这么做，您怎么可以开除我呢？”赵媛媛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消失，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慌张起来。 韩晓迪也慌了，她咽了咽唾沫，悄悄松开赵媛媛的手默默朝后退了几步。 此刻韩晓迪突然想起艳彩对她说过的话：要想好好的，就离这个赵媛媛远一点...... 好像真的有几分道理呢。 金桃也很惊讶，她没想过让顾文嘉开除掉赵媛媛，只是想让他过来主持公道。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金桃的预料，好像有点不可控了。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好歹是这家厂的负责人，你长期在这里兴风作浪，仗着自己有点经验就各种欺负别人......我这小庙容不下这样的大佛。”顾文嘉的语气冷到了极致。 第391章 不会善罢甘休 顾文嘉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赵媛媛的心头，她身体摇晃一下，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结果会是这个样子的......赵媛媛打死都没想到，自己会被顾文嘉开除。 “我......我以后不这样了，顾总你......能不能再给次机会？”赵媛媛硬着头皮拉下脸皮哀求。 “给你的机会还少？”顾文嘉冷笑起来，两只手插进衣兜睥睨着赵媛媛，“这次的事情希望让你明白，什么叫边界感，什么叫自知之明。” “顾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媛媛忽然上前扯住了顾文嘉的衣袖，“我再也不敢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最后一次了！我保证好好干活，再也不想有的没的......就让王美荣多记我两次好了，我真的不敢了！我家里还指望我拿钱回去养家，我不可以没有工作的！” “要是我没记错，咱们这片区域有不少厂子，你完全可以去选择别家。”顾文嘉丝毫没有动容，一点一点的把赵媛媛的手掰开，不着痕迹的朝后退了两步。 “我只会做衣服，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而且我在别的地方，肯定没有这么高的工资的呀！”赵媛媛喊破了音，脸上都是绝望。 正常女工在厂里的工资是五百块左右，而赵媛媛每个月都能比别人多发一点。 就像刚才她自己说的，一些繁复的工作几乎都是赵媛媛包揽，那奖金自然就不用多说。 去年最高的一个月，赵媛媛整整拿了一千块回家，当时羡慕的其他女工不得了。 一千块啊......顶得上一个男性劳动力赚的多了，而赵媛媛只是个未婚小姑娘。 毫不夸张的说，在创嘉公司这里的高收入，也是赵媛媛一直挑拣结婚对象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没了这层光环，就她一个没学历没家庭，又年龄偏大的女孩，能有什么好人看的上？ 可以说这打击是毁灭性的，赵媛媛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瘫软在地上。 “顾总......”金桃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你想求情？”顾文嘉一眼看穿金桃的目的，轻哼一声嘲讽道，“有时候你的仁慈和心软，恰恰是别人攻击你的武器，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说完扬长而去。 金桃愣在原地，仔细回味着刚才顾文嘉的那番话，许久过后才慢慢悟出一些。 她回过头看向赵媛媛的方向，发现人已经被韩晓迪不知什么时候搀扶起来了，但脸色依旧很苍白难看，满眼绝望。 “杨金桃，这下你满意了么？杨金桃......这就是你的目的么？”赵媛媛幽怨的看向金桃，眼底突然充满了仇恨。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处理，我并没说多过分的话去告状，”金桃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怎么解释都挺苍白的，“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呵呵呵......你要我相信一条毒蛇不会咬人？杨金桃，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赵媛媛怒极反笑，咬着牙齿狠狠瞪向金桃，“我最讨厌你这副自以为是，清白无辜的臭德行！不过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还被自己父母丢下不要的臭婊子！” “喂，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你今天这一步都是自己走的！”金桃忍无可忍出声警告。 “呸！我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赵媛媛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除了会告状你还会什么？有本事你继续去找顾文嘉啊，让他索性把我的工资扣掉好了！我看看他会不会再为你出头？你这个贱人！” “不可理喻，你属疯狗的吧？”这些污言秽语听得人真难受，金桃无奈的摇头离开。 尽管赵媛媛的下场挺让人唏嘘的，但金桃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个义务要承受赵媛媛的百般诋毁和辱骂。 不过顾文嘉今天这处理方式，让金桃对这位顶头上司有了新的认知。 看来能坐上那个位置的，果然不是一般人，表面看上去温润如玉没什么攻击性，但其实还挺杀伐果断的。 回去以后，胖婶迫不及待的跑过来询问结果，并担忧的询问金桃有没有吃亏。 “你脸色不好看呢，要是赵媛媛那个贱人还敢为难你，我就还为你出头！” “不用了婶，”金桃叹了口气，“她被经理开除了，估计这会工资都结算完了，我也没想到顾文嘉会这样处理。” “什么？这是真的吗？顾文嘉把赵媛媛直接开除了？”显然胖婶也没想到，两只眼睛瞪到铜铃那么大。 “嗯，千真万确。”金桃点头，有些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胖婶紧跟着金桃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金桃想了想，慢慢的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讲述了一遍，尽量把当时几人说的话也一字不落的学出来。 胖婶一开始还挺高兴，赞叹顾文嘉为人正派，挺公正的。 但听到最后，她却收敛了笑容，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我觉得你要小心点，这女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她能怎么样呢？都已经开除了，总不能再来胡闹吧？”金桃不理解。 “据我所知，赵媛媛可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胖婶一脸凝重，“离开了这里她肯定很受打击，就怕鱼死网破......对了，你不是有个混的不错的哥哥？让他每天来接你上下班啊，保证你的安全!我真怕赵媛媛对你下黑手呢。” “啊？我......他不在本地，出差了。”没想到胖婶会把话题转移到林睿轩那里，金桃赶紧低头拨弄键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敛去眼中所有情绪。 “哎呀，那你可得小心些！你姑姑还得过几天才回吧？不过韩晓迪没跟着一起开除，这倒算是个好消息。”胖婶没察觉出不对劲，自顾自的嘟囔着。 事实证明，胖婶是真的很有先见之明的。 第392章 顿悟了 韩晓迪这次算是完全没受到波及，她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敢嘚瑟了。 以前的韩晓迪除了正常上工期间跟着赵媛媛各种偷懒摸鱼，要不就是接收赵媛媛那一套驾驭男人的方法。 正事没学多少，人缘可是一点也没了。 大家早就对这俩塑料姐妹花积怨很深，这下子主要刺头没了就只剩下一个韩晓迪，众人自然就孤立加嘲讽了。 韩晓迪谨慎又谨慎，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承受到了隐形霸凌，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每天最难干的活教给她，吃饭故意挤她出队伍，座位上莫名其妙的多些垃圾，要不然就是已经交上去的活反复被拿出来挑刺。 韩晓迪苦不堪言，但却不敢去告发，就怕顾文嘉再想起她来一起开除掉。 不过最起码郭文胜还算是够意思，没有抛弃韩晓迪，时不时的关心一下她，也算是一点安慰了。 “我听说赵媛媛回家以后就被打了呢。”郭胜文拉了把凳子坐在韩晓迪的座位旁边，压低声音唏嘘道。 “这，也算正常吧？她没了工作，就没钱交给家里了，她家两个弟弟都需要钱呢。”韩晓迪惊讶之余倒没多少意外。 赵媛媛家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以前赵媛媛工资赚的多给家里交的钱也多，她的家庭地位是很高的。 可这种靠金钱才能维持住的家庭关系，没了金钱这个支持，自然就长久不了。 韩晓迪几乎可以想象的出来，赵媛媛那一家子吸血的水蛭翻脸的时候，是多么可怕。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韩晓迪低下头继续做工了，她现在开始后悔当初没听艳彩的话，早点和赵媛媛划清界限。 不过现在赵媛媛被开除，俩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希望再也没瓜葛才好。 “那你呢，晓迪？咱俩也谈了时间不短，你是怎么想的？”郭胜文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知道当初和我在一起，你不是心甘情愿的......但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你看呢？咱俩年纪都不小了，我想着这两天抽空带你去我家一趟，我爸妈想见你。”说着郭胜文伸过手抓住了韩晓迪的一只手，慢慢的揉捏着。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 “结婚，可以吗？”郭胜文又凑近了韩晓迪一些，“以前赵媛媛和你在一起，我都不敢提，生怕你觉得我不是个足够好的选择。” “我没那么想！我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韩晓迪的脸涨得通红，眼睛根本不敢看郭胜文。 “那你啥时候想好，给我个答复呗？我计划着等见完家长，我就去考个驾驶证，到时候去物流那边工作，赚的工资就能足够养家了。”郭胜文见韩晓迪没拒绝，心里顿时有了底，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 “会不会想的太长远，我也能干活赚钱呢。”韩晓迪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 “那不得提前计划吗？你怀孕生了孩子，那肯定不能继续干活的！还有我知道你爸妈需要钱，咱也得都给计划进去！”郭胜文滔滔不绝的讲着，显然这想法不是一时兴起。 “那......你看着办。”韩晓迪把头埋的更深了，有点不好意思抬头看郭胜文的眼睛。 两人这会说的话，有些被附近工位上的其他姑娘听去了，大家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 大多数还是祝福的，也有些不屑和质疑。 其实没几个真恶人，都是以前韩晓迪跟着赵媛媛做的那些行为确实令人不齿。 但要是韩晓迪能够改邪归正，能真的跟着郭胜文好好在一起，以后相夫教子，大家还是愿意给她机会的。 郭胜文没一会就走了，韩晓迪的心跳的厉害，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以后好好洗心革面干活赚钱，等着郭胜文上门娶她......还要跟父母提这件事。 郭胜文长得帅气又能干，家庭成员也简单，相信父母一定会同意。 下班时间到了，几名和韩晓迪坐的近的女工，罕见的朝她打了招呼。 韩晓迪立刻明白，一定是和郭胜文有关，她有些受宠若惊的一一回应，也感受到了融入集体的快乐。 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韩晓迪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还忍不住哼起了歌。 可在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车把突然被人拽住，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闪出来拦在了韩晓迪的面前。 是赵媛媛！ 几天没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底乌青头发枯黄，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上灰尘，像个厉鬼一样。 韩晓迪吓得惊叫，赶紧从自行车上迈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就知道你会经过这里，跟我到那边去说话，我有事找你！”赵媛媛嗓音沙哑，依旧是用命令的语气对着韩晓迪说话，没等对方回应就扯住韩晓迪的手腕。 “喂，到底什么事啊？不能在这里说吗，我还要回家呢！”韩晓迪真心不想去，她甚至有些反感赵媛媛这种语气和态度，恨不得马上摆脱这个女人。 可赵媛媛的力气大的很，压根也不想听她任何反抗的话，直接连拉带拽的走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才站定。 “媛媛，你到底怎么了？”韩晓迪揉着酸疼的手腕，皱着眉头问道。 “我刚逃出来，需要你的帮助，你给我找个地方住。”赵媛媛忽然疲惫的依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逃出来？从哪逃出来？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韩晓迪十分惊讶。 “嗯，我爸妈把我关在小黑屋里面，让我妥协嫁给村里那个刚死了老婆的二婚老男人......我不同意，他们就不让我吃喝，还背着我收了彩礼。”赵媛媛带上了哭腔。 “怎么会这样？”韩晓迪的眼中充满了同情，“不行我帮你报警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让人强行嫁人的啊！”韩晓迪的心揪起来。 她完全相信赵媛媛的话，这确实像赵家父母能干出来的，但其实她不是很想帮忙。 第393章 这是金月吗？ “你跟他们讲道理吗？你忘记他们怎么逼着我相亲，然后想把我偷偷卖去外地的吗？”赵媛媛忽然激动的开始大声吼叫。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这样！”韩晓迪算是怕了赵媛媛，“那你说去哪呢？去我家吗？” “当然不行！你家地方那么小，去了我住哪？而且你爸妈身体不好，不能让我家去你家闹腾的。”不错，这赵媛媛还算有点良心。 “那......那怎么办啊？”韩晓迪也没了主意，同时心中窃喜。 看到没，不是自己不想，是赵媛媛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啊。 就当韩晓迪以为赵媛媛会放弃找自己求助离开的时候，赵媛媛却突然一把抢过韩晓迪的包开始疯狂翻找。 “喂，你干嘛拿我包啊？”韩晓迪有些懵。 “我看你带了多少钱......四百块吗？那够了！”赵媛媛突然兴奋起来，“我知道东边郊区那边有房子，大概五十块钱一个月，你跟着我过去帮我先租几个月！这钱就当我借你的，等我有了就还你！” “啊？”韩晓迪不情愿的皱起眉头，心中叫苦不迭。 自己这是刚发了工资还没来得及存呢，刚才还打算等去郭胜文家的时候买礼物用，同时给自己置办点像样的行头。 可是没想到，赵媛媛就这么给拿走了。 “你他妈的，老娘过去没少帮你吧！”看出韩晓迪的为难，赵媛媛愤怒的上去一巴掌就扇在她脸上，“别看我现在落魄了，等老娘翻身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知道你喜欢郭胜文，但我猜他不知道你以前跟那个谁睡过吧？呵呵呵......”赵媛媛说罢露出得意的笑容。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那明明是你......”韩晓迪的脸腾一下红了，神经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呵呵，你猜郭胜文会不会管那些？”赵媛媛知道自己拿捏住了韩晓迪，刚才还癫狂的模样又瞬间变得自如。 韩晓迪沉默了，她把头几乎埋进脖子里，咬着嘴唇，半晌之后艰难的点了头。 “我可以同意帮你，但你要保证，我和郭胜文的事情，你不能跳出来参与。” “这是当然，咱俩可是好姐妹，我其实也希望你幸福的！”赵媛媛笑着搂住了韩晓迪的肩膀，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我只是想要一个住处方便我先躲着而已，至于其他的完全不用你操心，你和郭胜文真的结婚了我还会祝福呢！你也不用害怕我会和你抢郭胜文，那男人我早就没兴趣了。” “嗯，知道了。”赵媛媛这番话听在韩晓迪耳朵里其实非常不舒服，但她没办法，敢怒不敢言。 谁让自己以前跟着赵媛媛干了那么多蠢事，谁又让自己和郭胜文在一起的过程没那么光彩呢？ 自作自受，有时候报应只是来的晚些，但却是躲不过去的。 艳彩按照金梅提供的地址，经过层层波折终于找到了金月，她和金梅的反应一样。 第一眼看到那个黑瘦又佝偻着身子正在摆摊卖布头的姑娘的时候，艳彩根本不敢相信，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敢慢吞吞的走过去。 那摊位就摆在路边，虽然在水泥地上，但有些布料已经蹭上了脏东西。 金月身穿一件破旧宽松的外套，头发随意的绑在脑后，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姑娘。 摊位前有几个大娘在和金月讨价还价，不停地翻找着自己想要的布料，金月忙着整理货物还有应对着这些人的刻薄和挑剔。 “这五块真的不行大娘，您给六块五行不？我这小本买卖，真的没多大利润的！” “哎呀，这么一小块而已！上面都脏了，我回去还要洗的哇！而且这块不能完全够我做个小褥子，我还得再另外用缝纫机搞一下，麻烦的很！五块钱可以了。” “真的不行，合不来的......要不这样，您给六块行吗？您看我家里还有小孩子等着要养，赚钱真的不容易的！您下次来我再少算两块好了。” “你这个人真不实在，就一块钱计较这么久？给你五块五，我拿走得了！” “哎，哎！阿姨，您再多给五毛，阿姨？阿姨？” “老板，这块多少钱啊，够不够我做个枕巾？是纯棉材质的吗？” “啊，我看看，您稍等一下！” ...... 金月忙的嗓子都哑了，额前碎发不停地落下来又撩上去，丝毫没发现自己的姑姑早就站在旁边望着她，泪流满面。 怎么会是这样？金月她，怎么可以过这样的日子？ 艳彩没有上前打扰，她等到这波顾客全部走了以后，才缓步上前，在金月面前站定。 “您看看想要什么？我今天剩的不多了，要是有合适的话，可以更便宜点......”头顶阴影靠近，金月下意识就以为是来了顾客，公式化的说着话抬头。 当看到艳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直接愣住了，手里拿着的两块碎布头掉在地上。 “你......” “这样一天能赚多少钱？你很缺钱吗？”刚说一句话，艳彩就忍不住开始抽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里？” 这一句一句的问话，并没迎来金月的回答，反而让她的头埋的更低。 本来被晒的黝黑的脸皮，也似乎变得更红了一些，不知所措的石化在当场。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艳彩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缓，也跟着蹲下身去帮金月整理着。 “已经没什么人了，先收了吧？现在也到了吃饭时间，咱先去吃点东西。” “好。”金月小声应道，依旧没抬头。 剩下的货物确实不多了，艳彩帮着金月把那些全部整理好，塞进停在路边的一辆脚蹬三轮上面又用绳子扎紧。 “就在这附近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卖的便宜，味道还好。”金月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艳彩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微微沉吟一番没有反对。 其实她是想带金月去吃些好的，但想着金月应该会担心车子上的货物，所以还是算了。 第394章 初次见面 把东西收拾好，车子停在一处像是车位的地方，金月还贴心的盖上一层布，然后带着艳彩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巷子很逼仄，不过确实有不少卖小吃的，两人最后进了一家拉面馆。 “这家老板和我丈夫家是同村，为人很实在，每次我来都会多给面呢！”金月熟练的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油乎乎的桌面，又主动给艳彩拉了凳子。 两人刚坐下，一名身材微胖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就过来了，笑呵呵的询问金月是不是老样子？ “今天来两份，我那个按照平时的来！另外一个要多加些肉，钱我多付就是了。”金月慷慨的回答。 “哟，小杰媳妇这是赚钱了嘛，今天这么大方？”老板调侃着记下。 “哪里？我这种小本生意就是混个温饱，这是我亲戚来看我，请碗面条那能小气？”金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强撑着笑容回应。 “好嘞!马上来！两个小碗一共八块，再加一份五块钱的肉，一共是十三块！”老板很快算完，报出了价格。 金月连忙去兜里掏钱，艳彩却叹息一声按住了她的手，然后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一张二十的递了过去。 “我看你这还有凉菜呢？给加点，就不用找了。” “行，您稍等！”老板欢喜的把钱接过，然后快速去做面和凉菜了。 金月脸又红了，不好意思的挠头：“今天这饭该我请的......” “跟我说那么多干什么？”艳彩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很好？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吗？” “是，二姐告诉你的吧？我就知道......”金月哭笑，脸上满是无奈和窘迫。 “难道不应该？”艳彩皱着眉头反问，“我之所以今天来找你，就是代替你爸妈和你那所谓的婆家人见面的。” “别!”金月有些紧张的猛抬头，“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俩把日子过好，自然就回去的！” “等到什么时候，你妈死了吗？”艳彩冷笑。 “我当然不会那么想,......只是姑，我这个样子回去见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很伤心，很失望......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我没脸回去。”金月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你消失了整整六年，不是六天！”艳彩恨不得把这孩子的耳朵揪起来，气的她脸都白了，“我不想用所谓的养育之恩来绑架你，但是金月......你妈得了很严重的病，已经瘫痪在床了。” “什么？”金月大惊，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姑姑，“您没骗我吧？我妈那么好的身体，怎么会呢？您不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杨金月，你妈接连失去了你和你弟弟两个孩子！你也是做了母亲的人，难道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吗？”艳彩的嗓门也忍不住变大，“我不是在为你母亲说情，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她！但要是你继续等下去，她去世了呢？你会不会遗憾？话说回来，你这个所谓的婆家，难道不该见光吗？你孩子的户口呢，结婚证呢？难道都要偷偷摸摸？” 艳彩所说的这些问题恰恰是金月也在焦虑的，她终于沉默了，缓缓跌坐回去。 没有结婚证，她和丈夫刘传杰在法律上就不是合法夫妻，也就没办法分户口本。 所以现在女儿刘伊珊的户口只能在公婆那里，以后上学报名什么的都很麻烦。 而且这么多年没有结婚证，其实外界对他们夫妻也有议论，甚至有人说金月不值钱，无名无分的跟着刘传杰...... “我......我要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 “正好，我这个长辈也去和你的公婆见个面，说说你俩的事。”艳彩语气坚定的接道。 金月下意识还想反驳，可艳彩的眼神死死盯着她，金月忽然就心虚了。 古话说得好，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女婿也一样。 姑姑的性格金月还是了解一些，既然大老远跑来，势必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打发走的，思虑再三只好答应。 “他们家人性格有点怪，您到时候别生气就行。” “快吃吧。”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艳彩没废话，刚好面端上来了。 一顿饭金月吃的心事重重，不停的朝着窗外看，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艳彩把她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开始猜测金月的婆家到底是一家子什么人？让金月这样觉得拿不出手呢？ 吃完午饭以后，两人走出面馆，准备骑着三轮车回金月的出租房里。 听金月说，丈夫刘传杰是在这附近一家工地干小工，得等丈夫下班才能一起回婆家。 没想到的是，两人刚走到大路上，就看到刘传杰穿着一套工地的服装戴着安全帽朝这边骑行过来。 “喂，传杰！”金月赶紧喊住他。 艳彩也随着金月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小伙子虽然捂得严实，但貌似长相还不错。 身高最起码有一米八，长得非常瘦，顶多一百二十斤的样子。 露在外面的皮肤不多，只隐约看出这鼻子挺高挺的，所以推测应该还算帅气。 “你在这干啥呢，卖完了吗？”刘传杰听到妻子的声音，骑着车过来，停在了两人面前。 “这是我姑！”金月迫不及待的向丈夫介绍艳彩，“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做服装生意的小姑。” 刘传杰很惊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从车子上跨下来站直身体打招呼。 “姑。” 这下离得近了，艳彩得意看清了这初次见面的侄女婿，果然是个帅小伙。 单眼皮大卧蚕，一笑两颗小虎牙，皮肤也挺白净，年纪也不大。 “嗯，你这是刚下班？”第一印象不错，艳彩的脸色也就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好，不是什么老头子或者丑男，光从相貌上看还是配得上金月的。 如果只是家庭经济条件不好，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两口子好好努力，总能好起来的。 第395章 印象不错 “是的！”刘传杰明显有些尴尬，十分拘谨的回答着问题，脸颊微微发红。 “那个......我们今天回去一趟，我姑想见见爸妈他们。”金月主动对刘传杰解释。 刘传杰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就重重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你娘家人第一次来，我打电话让爸妈提前准备些酒菜！姑，你今天住下不？我让我妈收拾个房间！” “不用麻烦了，我突然过来也挺不好意思，咱们顺路买点菜就行。”几句话下来，艳彩对刘传杰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那也行，我知道我家附近有个卤菜店，做的味道挺不错的。”刘传杰也没坚持。 似乎是发现姑姑和丈夫的对话很自然，金月的神经也明显放松，引着艳彩骑着三轮车去往小夫妻俩的出租屋。 “我俩也是刚做这个不久，以前孩子没断奶，我只能在家待着全职，但是靠传杰自己又不宽裕。”金月耐心的向艳彩介绍道。 “嗯，夫妻俩一起努力，这是好事，你俩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艳彩表示理解。 “我婆婆身体不好，公公性格又耿直......姑，你到时候别在意。”金月似乎还是不太放心。 “我不是那种多事的人，谁都有缺点是不是？你不用有压力，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俩的。”艳彩哭笑不得。 这地方距离小夫妻俩的出租屋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是间小院，虽然窄了些，但看起来还算规整。 因为着急要离开，金月和传杰没邀请艳彩进去，俩人匆匆把三轮车放在里面就锁了门。 “姑，我骑车带着金月，给您租个电动三轮吧？”传杰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车子。 这车子只够坐俩人，三个人确实得重新再弄个交通工具。 “别了，咱们打车走。”艳彩直接摆手道，“金月和我打车走，传杰你骑车。” “啊这......姑，要不您自己.....”金月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在接收到姑姑那颇有深意的眼神之后，还是改口，“行，正好我在车上给姑指路。” “行!”不知道是不是没察觉到艳彩和金月的眼神交汇，传杰很痛快的答应。 就这样，金月和艳彩走到大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刘传杰则骑着自己的车子，朝着城市的最西面赶去。 金月和传杰租房子的地方还算繁华，但是越走越荒凉，艳彩的神色也又凝重起来。 “你俩平时在城里待着，多久回去一次呢？就没想过在城里买房子么？” “那怎么可能呢，房子多贵啊！”金月苦笑，“不瞒您说姑，我俩现在每个月加起来顶天也就八九百块钱的收入，刨去租房子和养孩子的钱，根本剩不下。” “也不能一直这样，”艳彩皱眉，“日子总要往上走的，你俩有个目标才行。” “我是想过的，可都不现实。”金月把头倚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叹气，眼中闪过淡淡的愁意。 “怎么不现实呢？是意见不统一么？金月，虽然你俩还年轻，但既然都成家有孩子了，凡事就得商量着来。”艳彩对传杰的印象真的很好，再结合金梅说过的金月的经历，她现在是很希望这俩孩子好好过的。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个道理艳彩都懂。 “不是我俩的原因，姑......这个我以后有机会再说。”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金月犹豫了一番把话题略过了。 艳彩眼神微闪也没追着继续问，开始思索着初次登门，她作为亲家应该带什么呢？ 等到了村口，艳彩让出租车师傅停了一下，自己在小卖部买了两箱牛奶和两瓶白酒，都是店里面最高档的。 金月见了有些咋舌，主动帮忙拎着继续上车，然后指挥着出租车进村寻找婆家的房子。 这村子真大，七扭八拐的，艳彩都有点转向了。 差不多到了村子的最西面，西北角上才停下，金月指着正对的那条巷子说道。 “就是里面第二家了。” 艳彩点头，看了一眼出租车的计价器，主动把钱付掉，然后拿着东西下车。 “这应该我付钱的。”金月脸上又露出窘迫的神色。 “等你有钱了再说吧，我是你姑，干嘛跟我那么客气？”艳彩佯装生气的白了她一眼，向着金月刚才说的那家大门走去。 金月深吸一口气忙跟上去，走在艳彩的前面，率先推门进去然后朝着外屋门喊道。 “妈，妈？” 艳彩放慢脚步跟在后面，眼神不由得打量着这还算宽敞的院子。 房屋建的还可以，只是装修有些陈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粗略数了一下是五间大瓦房，院子西面还有两间偏房，收拾的也还算利索。 院子中间停放着一辆电动三轮车，银白色的，应该是才买不久。 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确实不算富裕。 正想着，外屋门被推开，一名身材消瘦半头白发的妇人从屋内走出来，手上还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传杰呢？”老太太似乎眼神不太好使，直到走近了才开口说话。 “他在后面呢!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娘家姑，这次专门来看我呢！”金月先是把婆婆手里的小女孩抱过来，然后快速解释着艳彩的身份。 小姑娘应该就是金月的女儿，刘伊珊，看起来一岁多的样子。 小娃娃随了金月，不过比金月的皮肤白皙，应该是像刘传杰。 总之挺可爱的，就是有点认生。 看到艳彩就扑到金月怀里了，一直抱着她的脖子哼唧。 “姑？金月啊，我咋没听说你有个姑呢？”传杰母亲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气氛顿时陷入尴尬，艳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拿在手里的礼物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了。 好在金月应该是了解婆婆的性格的，干笑着打破了这僵局。 “是因为我姑姑很早就嫁出去了，所以我没跟您提过，确实是我亲姑姑！” 第396章 低情商的婆婆 “啊......那快请进吧！你看我这人不会说话，你可别见外！”似乎才刚反应过来，传杰母亲挤出笑容，亲热的拉起了艳彩的手。 “麻烦嫂子了。”艳彩僵硬的脸色也有所缓和，跟在婆媳俩身后进屋。 伊珊像是困了，刚进屋就开始哭闹，金月只好先去哄孩子，艳彩就被传杰母亲带去了另外一间屋子里。 又是客套一番这才坐下，两人开始了各自的试探。 “我听说咱家里就传杰一个儿子是哇，那这房子盖的还真是早，是早就给孩子准备娶媳妇了吗？”艳彩问道。 “那也不是，我们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早就娶上媳妇了！其实是当初我们老两口结婚时的房子太破了，没办法后面咬着牙盖好的，可是咱村里最早一批盖瓦房的呢！”传杰母亲说话依旧直爽，但言语中难掩自豪。 是村里最早一批盖瓦房的，就说明艳彩的判断没错，这房子确实是有些年头了。 估计当初金月嫁进来的时候，也没装修......足以可见对金月并不怎么重视，哪怕换个门窗也算是诚意了。 然而听传杰母亲的意思，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金月的，还有点炫耀的意思。 炫耀什么？就这破房子，都比不上艳彩的厂房好，有啥可嘚瑟的？ 不过艳彩自然也不会在面上带出来，依旧不动声色的继续和传杰母亲说话。 “不知道传杰父亲啥时候回来？我想着咱两家好不容易有机会坐在一起，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啊，什么婚事？”传杰母亲明显懵了，不太明白艳彩指的是什么。 艳彩的脸上实在挂不住，嘴角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我家金月跟着你家传杰，这事金月的母亲还不知道呢，这孩子也不是孤儿。” “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传杰母亲恍然，“我也是催着金月回家看看，可这孩子不愿意哪！你说村里人多嘴杂的，人家问我儿媳妇娘家是哪里的我都不知道呢，也怪不好的！我们可是老实正经人家，干不来随便拐媳妇的事！” “金月不想回去一定有金月自己的想法，那么传杰呢？你作为传杰的母亲，难道不应该主动张罗着让传杰去拜望自己的老丈人么？有些话咱们做长辈的不好沟通，年轻人却是可以的！金月又不是外国人，你们村里那些人的嘴巴也是贱的很。”艳彩明显不高兴了，脸色彻底沉下来。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这老女人到底是真的情商低，还是打心眼里就想故意踩金月的娘家一脚？ 话里话外没有一句夸奖，全是对金月的贬低，也真是有意思！ 艳彩多精明的人，就算没有画外音也得自己悟出几层，像这种小把戏，还想在她面前玩呢？ “呵呵......我们村又大人又多，那咱自然是管不住别人的嘴了。”传杰母亲干笑几声。 “传杰的爸爸啥时候回呢？我听说也在家附近上班是吗？”艳彩有点不想继续聊下去了，实在是憋屈的慌。 “嗨，咱们贫民老百姓就是打个零工，说什么上班呢？就是在村西面有个小钢材厂，估计这会也快回来了。”传杰母亲边自嘲的说着，边往院子方向看去。 “那我先去金月那屋看看，等传杰爸爸回来咱们继续说，我看嫂子有些事情也是做不了主的。”艳彩说着站起来。 不等传杰母亲再开口搭话，艳彩已经迈出门去，朝着刚才金月去的那间屋子走去。 传杰母亲的脸色也不好看，应该是也没想到艳彩根本不吃自己这一套，但来了客人又不能不招待，她只能黑着一张脸去了厨房。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婆婆和姑姑的对话，没等艳彩敲门，金月就自己从里面把门拉开了。 伊珊已经睡下了，脸上还带着泪痕，脸蛋红红的。 “姑......” “我记得你是个非常小性的姑娘，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婆婆？”艳彩没好气的冷哼，一屁股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 “我也不爱听她说话，所以平时我就装听不见......要不是回来看伊珊，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和她接触。”金月唇角露出苦涩的笑容，看得出来也知道姑姑是因为什么生气了。 “算了，我看传杰这孩子倒是不随她，想必你公公还算好说话。”艳彩深吸一口气无奈的摆手。 “我公公其实......不过他比我婆婆实在。”金月似乎话里有话。 艳彩不是爱啰嗦的人，没有继续揪着传杰母亲不放，而是和金月聊起了孩子。 提到女儿伊珊，金月那叫一个滔滔不绝，眼神里都是光彩，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我当初怀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害怕的，我没做好准备那么早就生孩子！但是想着大姐不到二十岁就生了，我也得坚强些，然后就留下来了。” “你大姐那个时候也很凶险，你忘了当初因为这和赵家闹的矛盾吗？”艳彩感慨，“我没做过母亲也没生过孩子，没办法感同身受，不过你们也都是好样的。” “其实就是稀里糊涂的......”金月不好意思的挠头，“怀孕不知道做检查，也不懂孩子预产期啥的，更不懂什么不能吃......还是肚子太大了去做了一次彩超，医生骂我们不负责任，好在孩子是健康的。” 这倒是不奇怪，艳彩也是才知道，原来刘传杰比金月还要小两岁。 也就是说，如今的传杰才二十三岁，俩人怀孕的时候这男孩不过二十。 就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就那么稀里糊涂做了父亲，的确让人唏嘘。 生孩子难产，没钱进产房，没钱交住院费......这些金月都说的轻描淡写，艳彩的心却又揪了起来。 看来金月这个婆家隐藏的问题，比自己预想的要多的多，那么自己这趟谈判能成功吗？ 说话间，传杰父子俩也进了门，艳彩又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第397章 互相试探 不知是没发现艳彩也出来，还是传杰母亲已经习惯了，她抢先一步跑去丈夫身边说话。 艳彩只得后退一步又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这场面属实有些尴尬。 “孩子他爹啊！金月的娘家来人了，是她姑呢！” “啊，我听儿子都说了，这不是买了点菜带回来。”传杰父亲指了指自己满满当当的车筐，然后抬头笑着看向艳彩的方向。 艳彩有些惊讶，她见传杰母亲身高不高，以为这家父亲应该挺高的，但没想到传杰父亲看上去只有一米六。 两夫妻站在一起差不多，却生出了传杰这样出挑的儿子，也真是新奇。 艳彩同样很有礼貌的喊了一声大哥，算是打过招呼。 传杰停下车子就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酒菜，动作有些笨拙，但看得出来是打心底里尊重艳彩。 很快，饭菜全都端上桌，众人也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艳彩打眼瞧着这一桌子菜，对传杰的父亲也有了评价：应该是比传杰的母亲实在些。 “提前不知道你要来，不然的话咱就去饭店吃了，”作为一家之主，传杰父亲首先发言，“金月这孩子在我们家，我们都是当亲生女儿看，也就不把你当外人了。” “两个孩子既然已经在一起这么久还生了孩子，咱们自然是一家的，”艳彩淡淡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我们金月和传杰现在还不算正式夫妻，该有的步骤也不能少。” “啊......她姑，你有话直说就行，我这个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传杰父亲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手里端起的酒杯也放了回去。 大概是知道艳彩接下来要说什么，传杰母亲也沉默了，神情变得谨慎和疏离，没有了刚才的热络。 传杰看起来懵懂，压根听不明白，但金月却猜到一点的，她的眼神也很复杂。 气氛变得诡异，但艳彩根本就没管那些，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金月出来几年了，家里还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所以这次我想着得带金月和传杰回去，我大嫂身体不好也想女儿。” “这是应该的，”传杰父亲深以为然，“我们夫妻俩也有女儿，说实话我也早有这个想法，只是金月一直没提我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金月这姑娘从小就听话，学习成绩好也不怎么擅长交际，对于婚姻大事当然没主意，还得是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多操心。”不管是不是有意，传杰父亲的话隐隐有甩锅的嫌疑，艳彩四两拨千斤的把包袱又甩了回去。 什么叫金月不提你们就不敢擅自做主，别人姑娘在你家生了孩子，我看你们倒是高兴的很。 自己也有女儿，会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没名没分的给人家生孩子，这事有多严重吗？ 果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严重性。 “啊......你说的有道理，不知道金月的母亲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呢？金月确实是个好孩子，能吃苦又本分，性格也好，我们传杰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我们很满足了。”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不太好，不然今天就轮不到我这个做姑姑的登门了，”艳彩叹了口气，“正因为金月妈妈的身体不太行了，所以我斗胆请求你们多给孩子些体面。” 这话没说透，但艳彩知道，传杰的父母都懂。 果然，在艳彩这句话说完之后，餐桌上又陷入沉静，传杰的父母半晌没有再开腔。 艳彩则像是没看见，自顾自的低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前的卤菜。 有点辣，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姑姑......”金月忍不住轻轻拉扯了一下艳彩的袖子，眼带恳求的看着她。 “你不是说这菜好吃吗？趁着孩子还没睡醒，你赶快吃点去哄孩子，晚些时候我还有话要对你说。”艳彩的眼底闪过一丝责备，语气生硬的把金月没说完的话噎了回去。 金月明显就是觉得艳彩说的有点过分，觉得公婆下不来台了，想求情呢。 艳彩心里气的不行，挨骂金月是个软骨头，没用的东西。 说这孩子没心眼一点也不冤枉，难道感觉不出来这家人对她的蔑视和看不起？ 懂事的父母，在艳彩一坐在桌子旁边就该主动谈起彩礼和领证，以及什么时候会亲家这些事了。 可刘传杰的父母做了什么？除了推诿就是装傻，明显就没把艳彩放在眼里，也就是没把金月当回事。 艳彩今天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她一定要个确切的说法。 传杰的父母对视一眼，双双又低头，这下子传杰也明白一些了。 他挠头，看了看父母，又把视线转向艳彩，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个......姑，您看伊珊的姥姥有喜欢吃的东西吗？我明天请假带着金月去买一些？” “她那个身体吃不吃的也没啥区别，”艳彩淡笑，“你准备一下多请几天假，带着孩子去看看她，比买什么都有用。” “行，姑姑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传杰似乎下定决心，“我明天一早就回出租屋那边收拾一下，您说啥时候出发都行！老人生病了我们应该去看望，这事是我的错。” 艳彩脸上划过欣慰，暗道孩子比大人懂事，传杰比这对老夫妻强。 “不知道您二位有没有时间呢？咱们一起去我哥嫂那里讨论一下俩孩子的结婚问题，我猜传杰也够年龄了吧？伊珊的户口也得上，这事总拖着也不行。”艳彩再次看向传杰的父亲。 虽然传杰母亲挺能咋呼，心思看起来也多，但这个家明显是传杰父亲做主的。 “确实是这样，”传杰的父亲深吸一口气，“妹子你就直接说吧，你们那边想要什么条件呢？我们尽量去准备，早点给俩孩子把事办了。” 事已至此，继续装傻也没用，儿子都表态了，做父母的也不能拦着。 亲家早晚得见面，传杰父母心里也是清楚的，索性大家就打名牌。 第398章 最低的要求 对方终于上道了，艳彩也就坐直身体开始了正题，不过在这之前她把金月给打发了出去。 “你先去看孩子，不然孩子醒了找不到人会哭呢。” “啊......哦，我知道了姑。”领会到了姑姑的意思，金月极其不情愿的跟着传杰离开。 小两口回到自己的屋里关上门，这边艳彩才正式对刘家父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们那边的彩礼现在是订婚加结婚一共三万八，三金和其他结婚礼另外算，我听说你们家女儿也刚结婚不久，不知道参考是多少呢？” “我们这边没那么高！”不等丈夫开腔，传杰母亲迫不及待的回答，“我闺女跟男方要了一万一，我们还陪嫁了好几样家电，三金更是没有！” 说这些话的时候，艳彩明显察觉到了传杰母亲的不屑和鄙视，看样子是不愿意掏这么多。 艳彩不动声色的把这女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收敛眼神继续说道。 “十里不通俗，这个倒是可以理解，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但你女儿都结婚两年了，那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吧？” “两年难道很久吗？金月她姑，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狮子大张口的话恐怕就不地道。”传杰母亲有些沉不住气了。 “哟，嫂子你这么激动干嘛呢？我话都没说完你就怕我们家讹你，难道金月生的孩子不是你家的？还是不跟你家姓呢？”艳彩似笑非笑的抱起肩膀。 俗话说的好，抬头嫁女，低头娶媳。 且不说刘传杰母亲的话到底是真是假，金芳都结婚多少年了？那个时候彩礼就要六千八千了，现在物价上涨，彩礼自然水涨船高。 艳彩可从不是个习惯被人家打压示弱的人，今天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一定要把这场子给金月撑住了。 传杰的母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被艳彩噎的非常不爽，手边的筷子都被碰掉了。 “你看你这说的啥话？我认同金月是个好孩子，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娘家人卖闺女的。” “嫂子，你这是故意寒碜人是么？”艳彩重重的冷哼一声，“你家闺女是卖去婆家了么？还是你们这有这种传统，女儿嫁人不叫嫁人，叫卖掉？” “哎呀好了，有事好商量，你们怎么还吵起来了？”传杰父亲眼看局面就要失控，赶紧出来打哈哈阻止矛盾升级。 艳彩也没纠缠，转而一脸似笑非笑的冲着刘传杰的父亲问道。 “我想你家应该有个底吧？总不能一开始就寻思着白白让人家闺女跑你家来过日子，连个说法和名分都不给！” 现在是新时代了，讲求婚恋自由，这当然没错。 但在农村长辈眼中，双方父母认可换了八字，过完彩礼那才算是真正的婚事。 哪怕领结婚证都没这么大的杀伤力，可想而知此刻的艳彩有多火大。 早就听说，有的人家等儿子的对象怀孕以后再谈正事，就是为了压彩礼，没想到居然被自家碰上了。 但刘家碰上了杨艳彩，那这算盘就注定打空。 “我们也是正经人家，自然不会那么想的，妹子你别误会！”传杰父亲连忙否认，“只是刚才我家孩子他娘说的也有道理，这彩礼的数额得两边迁就吧？总不能按照一方的来，你说呢？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不相瞒就是一般人家，要是天价的话，那也是拿不出的。” 这倒算是人话，艳彩也表示认同，没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微微沉吟一番，艳彩最终说出了一个数字。 “三万一千八，寓意三家一起发，那个三金我们也可以不要，这样总行吧？” “这......能不能再少点？”传杰母亲依旧有些不满。 “就这个数，定了!”眼见艳彩又要翻脸，传杰父亲一锤定音，没任由妻子继续掰扯。 “还有，你们家在城里没买房，不知道家里给孩子们准备的有没有另外的房子呢？既然你们家就传杰一个儿子，总得有住处的吧？”彩礼的问题说完了，那下面就是房子。 “哎......这事我不瞒你了妹子，我们确实有块宅基地准备给传杰用来盖新房，但是钱没攒够.......所以你看这样行不？我们老两口出钱把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添置家具，家用电器再换几样？反正他们两个都在城里上班做生意，都不怎么回来嘛！等以后经济宽裕了，再做打算也不迟。”传杰父亲表情真诚的说道。 “那这个我要跟金月商量，”虽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艳彩还是没一口否决，“等见过我哥嫂之后再说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新婚小夫妻还要和公婆一起住，连个单独的婚房都没有。 就说自己那不成器的哥嫂，在金虎没去世的时候都在想办法盖新房子了，别说条件好的都去城市买楼房。 这家人既然就一个儿子，姑娘也早嫁了人，听金月说伊珊的爷爷更是常年打工，怎么会没钱盖房子？ 说实话，艳彩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彩礼和房子是最大的事，商量妥当了，下面的也都好说。 无非是去金月家需要提的什么礼品有什么讲究，还有就是小两口的婚礼，以及嫁娶的过程和风俗。 说起来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传杰的父母倒是没多大意见，全程都在听艳彩说。 其实主要是艳彩的要求真的很低很低了，几乎等同于没有。 传杰父母也是嫁过闺女的，心里都有数。 初次上门礼就六样，分别是：鸡，鱼，猪肉，水果，烟，酒。 传统来讲是每样东西都要六这个数字，但因为大屯村那边又有回礼的风俗，加上杨栓成夫妻俩目前也吃不了什么东西、 所以最后定的是只拿一半就行，剩下那一半，刘家自己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用花那个钱。 听完艳彩的话，传杰父母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除了彩礼多一点，其他要求等同于没有。 但要求这么低了，最后还是出了幺蛾子。 第399章 理解了十八岁的你 艳彩累了，和刘家夫妻俩也实在没什么好聊，就在草草吃了口饭以后就又去找了金月。 伊珊挺精神，一直在咿咿呀呀的说话，口舌还不是很利索，但看的出来是个聪明活泼的姑娘。 艳彩进门的时候，金月正依偎在传杰身上逗弄着女儿，一家三口气氛很温馨。 “姑？"看到艳彩进来，金月立刻收敛笑容规矩的站好。 传杰听到声音也转头，顺便把女儿伊珊抱在怀里，也跟着礼貌的打招呼。 “姑，今晚你就在这凑合一晚，我和我爸妈睡去！明天一早咱进城看看。” “麻烦你们了。”对传杰印象着实不错，艳彩有些难为情的笑笑。 她其实一开始没想过在刘家住，但那是因为一开始的计划没有这么多，艳彩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和刘家夫妻坐在谈判桌上。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私下单独问金月一些问题。 “姑挠挠~~姑挠挠~~”小伊珊笨拙的拿着一块玩具积木笑嘻嘻的放在艳彩手里。 艳彩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伊珊这是在喊自己。 姑姥姥......这孩子说不清楚，年纪太小了。 心像是被瞬间融化，艳彩动容的抱起伊珊在怀里，低头亲了两下。 “怎么这么可爱呢？怪不得人家都说孩子是天使，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 “伊珊确实很乖，”金月的神情也跟着放松，“我觉得伊珊是我生命里最亮的一道光，自从有了她，我忽然感觉这个人间是值得的。” 艳彩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和迷茫。 她无法理解，因为她这辈子没做过母亲，也......没有机会成为一个母亲了。 这一夜，艳彩和金月说了很多很多，从两人各自的小时候聊到理想，再到后面说到了金月的学业和她在外漂泊的这些年。 金月的表情很淡定也很麻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艳彩还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考上大学，但从我有记忆来我就把这件事深深的记住了......只有我得了一百分，只有我拿了奖状，妈才对我有好脸色，我才是家里最受关注的那个人。” “大姐是爸妈第一个孩子，她懂事又能干，二姐性格像男孩奶奶最喜欢......金虎又是爸妈的心尖肉，而我呢？我那个时候找不到在家里的位置，所以我就拼命学习。” “有记忆以来，我是家里挨打最多的一个，也是爸妈嘴里不会说话不会来事的犟种......我记得我被打的最严重的一次，是我感冒了不想待在家里，想跟着妈一起去磨房磨面粉......”说到这里，金月哽咽了一下才又继续，“妈不带我，我当时就哭啊，我以为我哭就有用......没想到，妈被惹急了，直接抓着我的后背衣服提起来一下一下的往地上摔。” “地面好冷好硬，我的鼻子和脸都磕的好疼，但我不敢求饶，想挣扎也没办法......后来邻居看不下去我满脸血，强拧着妈把我放开的。”金月忽然转头对着艳彩问道，“姑，你觉得我该恨她吗？” 艳彩不答，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觉得金月是纠结的。 果然，金月继续自说自话。 “可我脑子里想的全是，我小时候生那么严重的病，她抱着我向医生磕头求人家救我......我这点伤算什么呢？和命比起来，磕几下算啥？可我打心眼里对妈亲近不起来，我很怕她又感激她。” 这种矛盾的感受让金月纠结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她也没想通。 想不通也不敢问，就只能学习，尤其是金虎退学之后。 金月想成为那个双全打破家徒四壁的人，成为父母的骄傲，但这不是金月想就能做到的。 学习除了努力以外，它也很吃天赋，金月正是那个天赋一般的人。 “我觉得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我的头发都白了，像是走火入魔一般......其实按照我当时的成绩，正常发挥的话，我可以考上省内二本的，但我却不敢考了。”一滴泪水顺着金月的脸颊滑落下来。 “为什么？其实二本也很好，也可以找到不错的工作。”艳彩不解。 “因为我不敢面对爸妈失望的眼神，也不敢想象，我要是考不到好成绩，要怎么去向他们交代？”金月自嘲的摇头，“而且我爸说过，要是我考不到省内那所唯一的一本院校，所有学费和生活费都要我自己想办法去贷款，他一分都不会出。” “他真这么说了吗？”艳彩感觉不可思议，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她只知道当初金月没参加高考，可没想到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那也难怪金月会胆怯。 “姑，我真的没办法，我想不出任何可以保证自己考上那学校的办法。”金月认真的说道，“承担不起后果，那就干脆不做，我觉得那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艳彩理解了金月，理解了十八岁的金月。 “人生是有无限种可能的，你也不要太耿耿于怀了，等你和传杰的婚事落地......你还可以选择做其他的职业，谁能说上不好学就注定一辈子碌碌无为呢？” “可是姑，我觉得我不行，我误入了那样的烂泥里，遭遇过那种肮脏的事情。”金月忽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艳彩立刻就明白金月指的是什么，她一改刚才安慰和开导的模样，突然上前死死捂住了金月的嘴。 金月愕然，不明白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姑......” “把那些事烂在肚子里，懂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是所有人，都不能知道，听清楚了吗？你只是因为学习原因离家出走在社会上混了几年而已！在餐馆打工也好，进厂打螺丝也罢，甚至谈了几个男朋友都不要紧！唯独那些烂泥里的生活，给我全部忘掉！”艳彩的表情从来没这么严肃过。 第400章 指桑骂槐 金月怔愣，眼底闪过痛意，似懂非懂的点了头。 艳彩这才放开她，轻叹息着转过头。 “睡吧。” 不多时，耳边传来艳彩均匀的呼吸声，可金月却睡不着了。 逃避了六年，最终还是要回去面对了么？ 她是担心母亲的，但金月却还是有点恐惧和排斥，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解释自己的行为。 可该来的总会来，金月知道躲不过了。 第二天一早艳彩就准备回去了，刘家父母半真半假的挽留，艳彩统统不接招。 “别忘了咱们讲好的就行，我也会回去和我哥嫂通气，你们哪天去提前打个招呼。” “哎，哎！我们今天就准备筹钱了，会尽快过去看望亲家母。”不知是不是有意的，传杰母亲把“筹钱”两个字咬的很重。 艳彩压根没理会，像是没听见一般，淡淡笑着接话。 “那咱们就到时候金月娘家见了，到时候也会好好款待二位的。” “嗯......好的，好的。”传杰母亲脸上闪过尴尬，笑容僵在脸上。 其实按照艳彩原本的计划，这次来是要带着金月走的，至于刘家人什么时候去，那就随便。 可艳彩看到了传杰和伊珊，也明白了金月对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有多在乎，这才改了主意。 这让她意识到，金月是真的已经成了家，不能只按照为她好的心态去做事了。 艳彩走后，金月站在巷子口看了半天，这才转身往回走。 可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了婆婆的咒骂声，似乎是冲着丈夫传杰。 金月不禁感觉奇怪，自己也就晚回来了几分钟而已，到底什么事能让婆婆发这么大火气？ 伊珊被公公抱着已经进屋了，院子里只有婆婆和传杰两个人，传杰背对着金月，金月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但婆婆的脸很狰狞，显然是气坏了，金月还从没见过婆婆发这么大的火。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破工地做小工，挣得拿点钱不够养家糊口！我和你爹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才攒够了钱盖了房子，现在都老了，难道你还要指望我俩替你继续拉磨吗？” “我啥时候这么说过？”传杰一脸莫名，压根不明白母亲到底在气什么。 “你是没说过，可你难道不知道你赚的钱很少吗？咱们隔壁二肥家的，也是父母带孩子，人家小两口一个月赚五六千！家里有的是钱，难道你就不眼红？”传杰母亲继续骂道。 “那是南下打工啊，人家大城市工资自然不一样！”传杰的眉头都拧紧了，“我和金月在家门口赚钱，那肯定就不如人家挣得多。” “那代表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不上进？”说到激动处，传杰母亲甚至上前打了儿子一巴掌。 这把金月都吓到了，赶忙上前拦住婆婆，并柔声劝说。 “妈您别生气啊，到底啥事，不能好好说吗？” “你别管！”传杰母亲根本不想和金月沟通，一把甩开她，继续对着自己儿子叫嚣，“你就是要气死我，就是要亲眼看着你亲妈被人拿捏被人欺负！我当初冒着罚款的风险生了你，罚的我倾家荡产，酱油都舍不得吃......可你好不容易长大了，学习学习不好，又赚不到钱！我这是什么命啊？呜呜呜./.....”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这说的都哪跟哪？谁拿捏你了？”传杰的神情变得非常不耐，语气也很糟糕。 刚才一家人送金月的姑姑离开，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回来就突然这么气，传杰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人拿捏我，是我多想了行吗？你姐命苦没嫁到好人家，咱家已经被人家看不起了......你这么小就当了爹，我连给你体面说亲的能力都没有！都是我没能耐，我废物，行了吗？”传杰母亲哭的更伤心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月算是看明白了，感情婆婆跟传杰这样闹，都是闹给自己看的。 再联想起昨天姑姑和自己说的，和刚才婆婆跟姑姑的对话，金月不由得苦笑着低头。 她怎么忘了，从第一次自己踏进这个门，传杰的母亲就没看上她过。 最初是嫌弃金月个子不够高，皮肤不够白，后来又说金月不会说话，再后面金月生完了伊珊就被催着出去赚钱了。 孩子还小，金月能做什么？ 婆家提供不了任何资源和帮助，她也人生地不熟，还要顾及着女儿。 后面还是传杰想出让金月摆摊的主意，这活比较自由，钱也活泛。 其实金月根本就不想做，她一开始是拉不下脸的，但现实还是让她低了头。 现在算起来夫妻俩赚的是不多，每个月也就两千来块钱，传杰的工资还不稳。 金月这里赚的钱还要进货存货，余下的都给孩子买了奶粉和衣服了，确实没结余。 平时这个平衡没被打破，婆婆能隐忍不说，可姑姑的到来却让这个天平倾斜了。 说白了，她觉得花那么多彩礼娶金月，就是亏了。 但是有了孩子又不能真的赶金月走，那就只能指桑骂槐的发泄了。 传杰是个直性子，完全没明白母亲的意思，只觉得特别烦躁。 “我和金月现在回城，你还好带着孩子!” “我不带了!孩子谁生的谁带，我有什么义务要帮忙带孩子？我已经拉扯大了你和你姐，难道该死吗？还要继续受累贴钱？我和你爸手底下没那么多，要想办法去凑！还是说你忍心让你闺女跟我们老两口去别人家低三下四的借钱？”传杰母亲的眼神时不时看向金月。 这意思不能再明确了，就是在点化金月，金月的脸颊顿时发烫。 传杰也终于是明白了母亲的用意，担忧的看了一眼妻子，刚想说什么，金月捂着嘴快速的跑开了。 “说够了吗？”传杰气的直跺脚，“大不了我和金月不回来住总行了吧？孩子我们自己带也行，以后这个家门我们也不进了！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第401章 算什么账？ “真是不孝子啊！老娘当初怎么就拼命生下你来？要早知道你是这种白眼狼，我当时就该掐死你！呜呜呜......我这是什么命啊？”婆婆承受不住儿子的态度，开始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在屋内陪孙女玩的公公听到了动静也出来，不由分说对着传杰就是一顿训斥。 内容当然是指责传杰不该惹母亲生气，不该和母亲争吵巴拉巴拉的。 丈夫站在自己这边，传杰的母亲就更来劲了，再次开始了咒骂和怒吼。 伊珊吓得哇哇大哭，在爷爷怀里一直挣扎。 金月看不下去了，迅速跑过去把女儿接过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家，朝着和传杰在城里租住的出租屋走去。 到了外面，伊珊总算是不哭了，金月的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婆家所在的村子不算偏僻，就在主城区的边上。 倒是也谈不上城中村，如果打车的话还是挺方便的，金月打算先带着女儿去出租屋里躲两天 现在婆婆和公公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谈。 而且金月也实在忍受不了婆婆的冷嘲热讽。 虽然现在传杰跟他父母吵的有来有回，但金月知道，到最后结果一定是传杰妥协。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这个家的运行模式就是这个样子的。 看似传杰是家里最受重视的儿子，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过，还不比几个月不回来一趟的姑姐在婆婆面前有面子。 金月时常觉得公婆对传杰和自己父母对当初的金虎有点像，都是拼了儿子但并不怎么真的喜欢。 不过好像公婆对传杰要稍微好一点，最起码两人在一起生了孩子以后，公婆都是一直很疼爱伊珊的。 爱屋及乌，要是不爱儿子，怎么可能会爱孙女？ 婆家的小巷子不算很长，金月不到1分钟就跑出来了。 还没等拐到大路上去，就被几名好事的婶子大妈给围住，询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传杰家的，我刚才听到你婆婆哭了是不是？” “没有呢，您听错了，“金月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摇头否认，”我婆婆这人说话天生就嗓门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好的，那哭什么。“ “哎呦，我听说你娘家来人了？是你什么人啊？据说非常高端，像是有钱人家！真看不出来，你娘家还蛮有实力的哦！” “那是我姑姑，”金月有些难为情的抿唇，“我姑姑早年就做生意，确实混的比较好，我父母家里没什么钱的......只是我爸妈身体不好，我姑才代替他过来看看我。" 金月绞尽脑汁的跟众人解释，尽量隐瞒着自己家里的不堪，其实心里非常不舒服。 “你有这样有本事的姑姑。怎么还能在陈杰家住这么多年不回去呢？我说金月，咱们都是女人！像你这样一直没名没分的待着也不是个事儿，等伊珊长大以后，你怎么解释呢？？” “嗨，忠言逆耳不好听，你别在意哇！我们都是热心肠，为了你好。” ...... 这些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金月的心里，看似是为金月着想，实则都是试探和贬损。 金月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也听了不止一次，早就免疫了。 “谢谢您各位了，我先走，一会孩子该困了。”皮笑肉不笑的说完，金月抱着伊珊冲破众人的围堵跑去了大路边。 正好这个时候有辆出租车过来，伊珊赶紧拦下上去，然后报了地址。 等司机发动了车子，金月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这样的逃避治标不治本，金月心里明白，其实没什么用处。 她和传杰没钱，在城里根本买不起房子，村里也没其他住处，早晚都是要回去。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正因为婆婆知道小两口没别的去处，所以才从来都不顾及儿子儿媳的感受？ 算了，想那么也没用，能清静一会是一会吧。 很快到了出租屋门口，金月拿出钥匙抱着孩子进去，紧接着就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 小孩子忘性大，伊珊这会已经不哭了，还是嗯嗯啊啊的坐在床上自娱自乐。 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金月又一次被治愈，似乎所有的烦恼全消失了。 这种小本买卖看起来简单，但其实很繁琐，需要每天盘点和归账。 进货和卖的钱之间的差价才算是赚到的，还有那些损耗，以及遇到没素质的被偷东西，这都是需要考虑进去。 而且像这种货的品质几乎就是开盲盒，要是碰见那种质量差卖不上价格的，说不定还会赔本。 算好了这次赚了两百块，还有一点不是很好的余货，可以下次卖的时候当做添头。 听上去好像还不错，但昨天姑姑过来，传杰买菜和酒花了一百，今天金月打车又花了十五，最后身上就八十多块钱而已。 伊珊在出租屋这边没有换洗衣服和尿不湿，奶粉可能也要重新买，还要进货...... 金月想想就头大，看来前两个月攒的老本，必须得动了。 中午娘俩煮了几个鸡蛋对付一口就睡午觉了，下午两点多钟，一身疲惫的传杰终于有气无力的进了门。 “你吃饭了吗？”金月赶紧站起来，一脸关切的问道。 传杰没回答，缓缓摇头，突然朝着金月扑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对不起你，我没本事......杨金月，你嫁给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怎么了这是，难道是和你爸妈吵到现在？”金月没有推开传杰，而是用更温柔的声音询问，同时伸出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 “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妈跟我算账了。”传杰苦笑。 “算账？算什么账啊？”金月不理解。 他们好像没在婆婆那里拿过什么钱，而且每次回去都要带些酒菜，或者买点其他日用品。 甚至逢年过节的，金月手底下富裕的情况下总会给婆婆一点，或者买点礼物什么的。 “算把我养到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传杰闷闷的回答。 第402章 苦命的小两口 “这是纯冲着我了，”金月苦笑，“这么多年没跟你算过，现在谈到咱俩的婚事就要算账......最后怎么解决的呢？” “能怎么解决？我说让他们等着好了，我以后有钱会还的。”传杰长长的叹了口气，颓然的躺在了床上。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金月无奈。 她居高临下的望着丈夫那同样瘦削的身材面露不忍，但还是有些为难的说道。 显然传杰知道妻子的意思，他趴着缓了一会，这才揉搓着眼睛把身体转过来。 “我想着，咱们一家三口回你妈那里，你觉得怎么样？” 金月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她知道，这是传杰和父母没商量妥当。 看了一眼依旧在无忧无虑玩耍的女儿伊珊，金月拼命把心里的酸意压下去。 “你想过你爸妈不去，我家人会被村里人怎么议论么？刘传杰......要是你家实在觉得彩礼多，可以再商量，但不要让我这么难堪行么？” “我当然觉得这彩礼不多，是我爸妈那里......再给我几天时间行么？金月，我知道你跟着我受了很多委屈，我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补偿你。”传杰满脸愧疚的站起来，轻轻把金月搂进怀里。 金月的心情很复杂，她贴在传杰胸膛位置听着那均匀的心跳声，许久之后还是点了头。 “我等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闹的。” 委屈吗，是真的委屈，金月委屈死了。 可传杰的处境也不好，金月看的到传杰的努力，而且有些事情她虽然不提，却也不可能真的当做不存在。 传杰再不好，他也是个清清白白的人，而自己呢？ 这样肮脏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金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艳彩从金月那里回来以后心情就不太好，当得知赵媛媛整出的幺蛾子还被顾文嘉开除以后，那心情就更差了。 这次不是因为不满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领导，而是懊恼为什么自己管理的员工闹出了这样的乱子。 但人已经开除了，艳彩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管理车间的生产。 不过这件事以后，员工们发现，杨主任和顾总经理的关系明显好了起来。 林睿轩又一次结束了自己的出差之旅，一脸自豪的通知奶奶和金桃，他的建筑公司成立了。 “地址就在金桃以前学校的那条街旁边，位置不错，我也已经约了装修了。” “好小子！没给你爹妈丢人呢，要是他们知道你做了老板，那得多开心？不过你也得注意着点，这年头像咱们这样没什么人脉背景的，少不得被人为难。”林奶奶难得夸赞自己的孙子，笑的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 “我知道呢奶奶，过两天我的合伙人也该回来了，我们一起商量着来。”林睿轩乖乖点头。 金桃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但心里也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只是林睿轩所指的合伙人是谁呢？蔡蔷薇么？ 正在猜测之际，林睿轩忽然把头转向金桃的方向，对她说道。 “我这里也要招人了，你要是在那边做的不开心，可以转到我这里来。” “哎呀，对！对呢！咱自己家的公司，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林奶奶眼睛都亮了，一脸期待的望着金桃。 金桃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摇头。 “我在这边刚适应下来，就不换了！而且这公司跟我专业对口......我也不懂建筑方面的事，帮不了哥......你什么。” “做库管就对口？”林睿轩笑容凝固，轻哼了一声，“那种破公司有什么发展头？现在建筑行业才是风口，将来一定有大发展！做库管不就是填表格，要是只做这个，何必要上大学？” 金桃万万没想到林睿轩会这样说自己，脸色一点一点的苍白了起来，手里早准备好送出去的东西也攥紧。 林奶奶也没想到孙子会这样说，察觉到金桃的异样，她突然上手一巴掌拍在林睿轩的脑袋上。 “我说你是喝多了吗？金桃当初考大学有多难？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本来就是嘛！那个文凭其实有没有无所谓的，有我在这里，她后半辈子肯定不能缺吃少喝！再说了，谁规定毕业以后一定做专业对口的工作？”林睿轩大呼冤枉，委屈巴巴的摸着脑袋。 “成不成也是她自己说了算，你怎么能替她做决定？我看你小子是飘了，还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真是欠揍！”林奶奶越说越生气，抄起茶几上的鸡毛掸子狠狠抽在林睿轩的屁股上。 “哎哟！奶奶，我都快三十了，您怎么还能这样？”林睿轩疼的嗷嗷叫，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围着屋子跑。 “你就是五十我该打也得打，谁让我是你奶奶！我活着就有资格管你！”林奶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金桃眼眶微红，使劲抿唇压下心头的酸意，赶紧上前拉住林奶奶柔声劝说。 “您注意身体，医生不是说了您血压偏高不适合太激动了。” “我不想激动啊，你看看他像话吗？”林奶奶啪一声把鸡毛掸子丢在一旁。 金桃看了一眼林睿轩，很快又把视线收回来，用尽量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我相信睿轩哥是真的为了我好，是我没能力接住这份好......奶奶，是我无能。” “谁说你无能了？我说你这丫头脑袋里在想什么啊？”林睿轩恨不得敲开金桃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发现这丫头的脑回路和自己真的不一样，每次说点什么就会往别的地方想，难道是因为和别人一条心吗？ 等等，别人...... 林睿轩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金桃，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这是我买的，希望你不嫌弃。”金桃实在受不了这种明显包含怒意的眼光，使劲吸着鼻子把头低下，慢慢把手心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第404章 礼物 是一枚很精致的男士吊坠，看材质是黄金的，克数不算很大但造型很特别。 这个时代，年轻男性通常都不会戴正式的项链大概率只是装饰品，所以黄金吊坠这种东西可供选择的就不是很多，更别说男款。 大家都相信钻石才是最值钱最闪耀，最能体现价值和心意的。 其实金桃也想买钻，可她身上的钱不够，根本买不起。 这吊坠也是几乎花光了她的工资，咬着牙拿下的。 “哇，小桃，你这眼光不错哦！”林奶奶一如既往的捧场，惊喜的拿起吊坠来反复观看。 “还......还行吧，不知道睿轩哥喜不喜欢。”说完金桃偷偷抬眼，忐忑的瞄着林睿轩。 谁知林睿轩的视线压根就没放在林奶奶拿的吊坠上，而是一脸阴沉的看着旁边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像是被刀子扎了一样，眼泪霎时间就顺着金桃的脸颊落下来，她赶紧抬手使劲擦去。 “那个......你不喜欢没事，就当我没送好了。”说着伸手就要从林奶奶手上把吊坠拿回来。 这一刻，金桃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送给男生东西，就是给朱雨辰的那一罐幸运星。 窘迫，难堪，心酸......无数种滋味涌上心头，金桃的脸涨得通红，看上去特别狼狈。 “别呀，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林奶奶赶紧把把吊坠死死护在手里，“你这么用心挑的东西，这臭小子不会欣赏！你等我说他的。” “好，那我先进屋了。”实在是不想继续待下去，金桃逃也似的跑开。 “砰！”林奶奶又是一拳头使劲捶在林睿轩的胸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干嘛要这么对她？林睿轩，你小心小桃成为别人的！” “随便她，反正我在她心里一直是哥哥而已，跟杨金龙没什么区别。”林睿轩颓然的坐进沙发里，佯装无所谓的玩着沙发垫子上的流苏。 “所以你其实是吃醋对吗？”林奶奶恍然大悟，眼底闪过兴奋。 “什么吃醋啊，奶奶您一把年纪了少看那种肥皂剧！”林睿轩非常烦躁的起身，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你这臭小子！”林奶奶气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你就这么继续否认吧！我看有你后悔的那一天，我到时候可是不会可怜你的！” “您看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呢？这么晚了快去休息吧。”林睿轩没有耐心再跟林奶奶继续掰扯下去。 “我是得休息去，我今天跟金桃一起睡！”林奶奶叉着腰冷哼，“我赶明还要把这吊坠挂在脖子上，这是我孙女买的，到时候正好跟老郭他们显摆！”说完林奶奶扭头就走。 这一夜整个林家都不怎么消停，金桃几乎是哭了一夜，只是她努力压抑着不出声音。 林奶奶也有些睡不着，她发愁怎么能点醒自己的孙子，能让林睿轩发现自己其实喜欢金桃呢？ 或许林睿轩自己是有察觉的，但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金桃也不好意思说。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金桃就被别人追走了呀...... 可林奶奶年纪毕竟太大了，夜神了还是被瞌睡虫打败，进入了梦乡。 不过她隐约觉得自己屋里的窗户像是开了又关上，第二天一早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黄金吊坠竟然不见了! 难道说家里进贼了？林奶奶吓得不行，但又不敢声张。 因为这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胡乱猜测，说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再就是那吊坠是金桃花自己工资买的，要是被这孩子知道那吊坠丢了，岂不是会很伤心？ 思虑再三，林奶奶还是决定假装不知道。 至于金桃自己，送东西被这样落了面子，当然也不想提，因为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大约一个月后，林睿轩的公司开业了，当天还举行了盛大的开业仪式。 不但请了各路亲朋好友，还来了几位公务员给撑场子，可谓是非常风光。 当天的林睿轩身穿一套黑色西装，头发依旧梳在脑后，一直站在门口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工作人员。 林奶奶作为林睿轩唯一的亲人，自然也在招呼客人的行列中，说的嘴巴都要干了。 谁也没发现，一身灰色工装的金桃偷偷的站在隐蔽的砖墙后面，正盯着这边。 自从吊坠事件过后，金桃还没怎么跟林睿轩说过话，总是有意躲着他。 而林睿轩呢，由于忙着公司装修和开业的各项事宜，也没空和金桃说话。 甚至金桃还是从林奶奶嘴里听说今天是开业的日子，她坐在工位上发呆，最后还是没忍住找了个借口请假出来的。 今天的他，真的帅气...... 站在人群中，当真是鹤立鸡群，让人无法忽视。 那份从容淡定和沉稳内敛，是多年的起伏历练出来的。 金桃其实买看了束花，这会正抱在怀里，打算瞅个机会送过去。 反正这门口两边都是花篮，多一束估计也看不出什么。 人越来越多了，在确定自己应该不会被发现之后，金桃大着胆子把花拿起来，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 可还没等她迈出步子，忽然一名身穿礼服脚踩高跟鞋的倩影出现在金桃的眼帘里，然后从容的站到了林睿轩的身边。 女人转过来，笑吟吟的看着众人。 金桃的动作顿住，没再继续往前，而是赶紧缩了回来紧紧咬住嘴唇。 是蔡蔷薇......她还是来了。 她不是空手来的，手上端了一座金蟾蜍的摆件，金灿灿的，不排除是纯金打造。 不知道蔡蔷薇对林睿轩说了什么，林睿轩先是惊讶，随即自然的把那蟾蜍拿在了手里。 又是俊男美女，而且还是大手笔的礼物，金桃觉得自己手里那可怜巴巴的花显得好寒酸。 这花就几十块钱，甚至是花店打折了的，因为金桃身上的钱只够买这个。 一个月前的吊坠，今天的鲜花，金桃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她默默的把花抱在怀里，悄悄转身准备离开。 第405章 一束花 “我记得你，你叫杨金桃是吗？”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金桃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 精致的皮鞋擦的锃亮，身上穿着和林睿轩差不多同款的黑色西装，发型是那种很时髦的中长发。 虽然快要过肩，但却并不娘气，甚至有点粗犷。 这，应该不是坏人，但金桃打量到最后眼底却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见过？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是金芳的妹妹，你不记得我了？也对，她婚礼那天咱们就说了两三句话，你忘记了很正常。”岳峥面色如常，笑呵呵的对着金桃又开口。 金芳结婚那天？说了两三句话？金桃脑海里立马就冒出了那道衣衫褴褛的身影，和虽然哭到红肿，却充满不甘的眼神。 “你是那个人？我......你怎么会在这里？”金桃想起来了，但却实在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很尴尬的挠头。 “我叫岳峥，你可以喊我岳大哥。”岳峥倒是没感觉尴尬，反而好脾气的做了自我介绍。 “我记住了！”金桃赶忙点头，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你也是来这里参加开业仪式的吗？那怎么不进去呢？”岳峥当然不知道金桃就是林睿轩常挂在嘴边上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宝贝妹妹了，只以为金桃是和某家人是亲戚或者朋友。 “我还是不去了，”金桃的笑容有些僵硬，“话说岳大哥怎么也来的？你和林家人认识吗？” “当然，我是林睿轩的合伙人，也算是这公司的老板，只是股份比那小子少了点。”岳峥整理了一下西装，一字一顿的解释。 “哦......我明白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金桃也早听林奶奶说过，林睿轩有个合作多年的好朋友，俩人算是一起打天下。 但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岳峥，是金芳的青梅竹马。 “既然遇到你了，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岳峥思量了一下再次开口。 “你要是想知道我姐的事情，那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也不清楚。”两人以前没有交集，唯一的接触就是因为金芳，金桃想都知道岳峥想问什么。 她并没有撒谎，其实金桃已经几年没和金芳见过面了，她上学打工实在太忙。 只是在姑姑和二姐金梅口中听说的，大姐如今过得不幸福，婚姻生活鸡飞狗跳的。 “好吧。”岳峥有些失望的垂下肩膀。 “那我先走了！你过去忙吧，那边的仪式好像都开始了！”继续站着金桃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便随意的敷衍着要离开。 “哎，你这花是要送过去的嘛？要是你有事非要走的话，我可以代替你拿过去。”岳峥看出金桃的焦急和不自然，又发现这姑娘穿着工装，下意识以为金桃着急回去上班呢。 “那就谢谢你了岳大哥。”金桃脸上终于露出自然的笑容，赶紧把那束已经快被她掐断的花递过去，颤抖的手甚至出了汗。 岳峥接过花来，仔细帮忙整理一下，并承诺一定会妥善安置，金桃自然千恩万谢。 “祝你们的公司蒸蒸日上，早日发财！”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祝福的话，都被这些插曲给打乱，金桃随口说了两句就跑开了。 岳峥挑眉，抱着花朝金桃跑去的方向看，忽然觉得这姑娘的变化真大。 当初在金芳的婚礼上振振有词的劝说自己不要搞破坏，那叫一个振振有词，小表情认真的不行，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腼腆？ 自己刚才好像没说什么吓人的话，或者行为吧？那难道是姑娘长大了，面对男人就自然的恐慌吗？ 估计就是这样，不过这丫头跑步的姿势还真像金芳...... 想到金芳，岳峥不由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边肩膀，随后咬紧牙关嘶哈一声又赶紧松开。 这娘们可真狠，那是一点都不心疼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有这样的脾气？ “你在这干嘛呢？是不是和谁钻小树林然后被放了鸽子？” 正当岳峥胡思乱想之际，林睿轩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他面前，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己。 在林睿轩身后不远处，蔡蔷薇踩着高跟鞋也好奇的朝这边张望，岳征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我只是刚来这边而已，刚才大马路人太多了，所以从这边穿越过来，这不正准备过去。” “切，咱俩兄弟这么多年，你一向守时，今天却突然迟到了，还是这样重要的日子......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干坏事去了。”林睿轩眼神暧昧的打量着岳峥。 岳峥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脸颊都发烫了，恼火的狠狠捶了一下林睿轩的胸口。 “都已经自己创业当老板了，还是这副没正经的样子？小心以后你的员工见到了，都会骂你老不正经了，这样还怎么进行工作？能不能有点深沉？” “啧啧啧......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勉强，就当我说错了。”林睿轩一副把岳峥已经看穿的模样，没再继续而是又把视线落在那束花上。 百合加向日葵好像还插了两根满天星和薰衣草，这样奇怪的花束倒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而且这风格也不太像岳峥会做的。 还不等林睿轩开口询问，岳峥就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赶忙把那束花使劲按在林睿轩的怀里。 “这是别人托我拿给你的，我差点给忘了，人家小姑娘专程送过来！你好歹把这花摆上去，虽然丑了点。” 对于公司门口那些花篮来说，金桃这束确实是丑的不行，而且略显寒酸，一看就很廉价。 林睿轩抱在怀里，刚想再问岳峥一些问题，蔡蔷薇却忽然走了过来，有些嫌弃的扯住其中一根向日葵的头。 “这么没有品味的东西就该在垃圾桶里，看来送花的人既不明白这些花代表什么意思，也不懂插花的艺术。”说完两根指甲粗暴的把那向日葵的花头给揪了下来。 第406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蔡蔷薇家境优渥，是从小被宠到大的独生女，言行举止都受过教导，可以说是标准的淑女加大家闺秀。 林睿轩与岳峥认识她也已经有三个年头了，印象中这姑娘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发过脾气，日常总是笑盈盈的。 谁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对一束花产生敌意，甚至会上手掐花，这给两人都惊到了。 尤其是林睿轩，他在愣了一秒之后，下意识就把蔡蔷薇给推开了，死死把花护在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 “我难道说错了吗？送花的人根本就不了解你的喜好，也不知道今天这场合有多重要，这花毁了就是应该啊。”蔡蔷薇一脸无辜的摊手，委屈的眼中含上泪水。 “这怎么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被人知道了会很不好......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这束花呢？”林睿轩的脸色愈发沉下来，显然是非常不悦。 “你林睿轩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感受了？你最喜欢的不是玫瑰吗？这些花又廉价又杂乱，怎么可能会是你喜欢的？”一滴眼泪顺着蔡蔷薇的眼角滑落，她抬手擦掉，依旧满腹委屈的望着林睿轩。 眼看这两人冲突要升级，岳峥赶紧出手，站在两人中间进行劝说。 “我说你们两个人因为一束花至于吗？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开业做生意就要开开心心的，图个好兆头！你俩吵成这样，那不吉利！” “你说的对，是我管的太多了，对不起。”蔡蔷薇很快认错，吸着鼻子恢复了刚才的笑容，仿佛那争吵不存在一般。 林睿轩也没有继续和蔡蔷薇争执下去，不过他脸色依旧不好看，把那花护的更紧，甚至低下头蹲下身去，把那只被损坏的向日葵脑袋给捡起来，又重新放了回去。 在这个动作期间，蔡蔷薇偶然瞥见林睿轩脖子里好像带了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不禁又是一阵惊讶。 “你脖子里是什么东西？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没有带吊坠的习惯。” “是我家人送的，我觉得有意思就戴了。”林睿轩懒得解释，甚至没抬头看蔡蔷薇，说完这句话以后抱着花就快速离开了。 这下只留下岳峥和蔡蔷薇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等林睿轩走的远了，岳峥才小心翼翼上前捅了捅明显还没平复心情的蔡蔷薇的胳膊。 “我说你怎么回事？就一束破花，你至于吗？惹他这样不高兴难道是你愿意看见的？” “刚才送花的女人，是不是叫杨金桃？”蔡蔷薇没有接话茬，而是忽然对着岳峥一脸认真的问道。 岳峥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还有谁这样阴魂不散......”蔡蔷薇小声嘟囔着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不过由于声音太小，岳峥倒是没有听见，还继续好心劝说。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那个怪物一般计较，都这么多年朋友了，还不知道他那个驴脾气？要是实在感觉心情不好的话，就先出去坐坐嘛，喝杯咖啡再回来？” “我没事，岳大哥你不用担心我。”蔡蔷薇又使劲指着一个笑容比刚才的还要灿烂，“开业仪式没有完成，我怎么可以离开呢？虽然我不是你们俩的合伙人，但也算是这公司的原始员工，当然不可以撂挑子。现在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我去做，我怎么能走？你知道我一向不是小气的人，吵几句嘴算什么？我让让他就是了。” 真是大气的姑娘，眼底闪过一丝佩服，有些感慨的说道。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好女孩他哪里看不上的？怎么一直都只做朋友，没有进一步呢？” 岳峥是真的很好奇，像蔡蔷薇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为什么林睿轩对人家总是这样冷淡的。 说实话，要不是他心里早有了金芳说不定也会动心。 他和蔡蔷薇认识这三年，从来没有发现过这女人有什么缺点，几乎完美的像一件瓷器。 傻子都看得出来，蔡蔷薇喜欢林睿轩，不然不会一直对林睿轩几乎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这几年蔡蔷薇为林睿轩的事业付出了很多，帮了无数的忙。 换句话说，林睿轩能有今天的成就，自己开公司另立门户，蔡蔷薇功不可没。 有些东西不用过多去强调，岳峥作为局万人心里都明白。 一个年轻姑娘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对一个陌生人好？两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同学发小之类的，唯一解释就是蔡蔷薇喜欢林睿轩，看上他了。 这都算狗屎运，一个小混混出身的普通家庭男人，能有这样的机遇，那不是天大的造化吗？ 而且岳峥觉得就算是入赘蔡家，林睿轩也没有什么损失。 人家独生女，以后家里财产都是蔡蔷薇的，那不等同于就是林睿轩的吗？ 要是这门婚事真成了，林睿轩哪里还用自己开公司这么辛苦？直接去老丈人面前说几句好话，不就什么都有了？ 、这些话他也曾经和林睿轩直白的说过不止一次，可林睿轩每次都装聋作哑根本就不回应。 要是问急了，那就只说自己和蔡蔷薇之间不可能，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装听不到。 岳峥干着急，却始终也猜不透林睿轩在想什么。 “我刚才听你说好像也认识杨金桃，你和她什么关系？”既然这个问题无解，岳峥也就识趣的略过了，转而随口问起了别的。 “难道你不知道吗？杨金桃就是被林睿轩养在家里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那个所谓的孤儿妹妹。”蔡蔷薇轻哼一声。 “什么？”岳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眼睛瞪到最大，嘴巴也张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一脸恍然的拍了大腿。 “我就说她怎么会在这里？原来真是专门来祝贺的啊！” “还真是她送的吧？岳峥，你和我说说这个杨金桃什么底细。”蔡蔷薇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第407章 你是千金大小姐 “啊？”岳峥有些没反应过来，大张着嘴巴呆愣的站着。 “我问你呢，那个杨金桃她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养在林家，他们之间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吗？”蔡蔷薇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愤怒的表情。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一个村姑怎么会在林睿轩那里占据那么多的位置？ 每次都是因为那个杨金桃，林睿轩处处都维护那个女人，原本没见到真人之前，蔡蔷薇还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个多么有气质或者精明美丽的。 见了之后，蔡蔷薇感觉自己的想法挺可笑的，那个杨金桃根本哪哪都比不上自己。 模样嘛，还算漂亮，但也不是顶级。 或许在别人看来，金桃算个美人，可她朴素清纯又不懂打扮，性格也木，这在蔡蔷薇看来那就和其他村姑没区别。 学历还是个二本，目前处于没有毕业的状态下，而蔡蔷薇呢？ 自己是留过学的高材生，身高170的时尚白瘦大美人，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她实在是不服气，不甘心输给那样一个女人，甚至觉得杨金桃可能是个心机婊，说什么也得刨根问底，不然不甘心。 但岳峥和林睿轩那是什么交情？没有林睿轩的允许，他是不会随便乱说的。 可岳峥跟蔡蔷薇也是多年的好友，面对她的逼问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一时间为难不已。 “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跟林睿轩同吃同住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家里的事情？” “蔷薇，其实金桃这姑娘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个苦命的孩子，被林家好心收养读了大学而已。”岳峥叹息道。 “那其他的呢？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她家住在哪里？她不是还有个亲生家庭，这些年应该也一直来往吧？那些亲人都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蔡蔷薇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再配上她那略带鄙夷的表情，让人心里非常不舒服。 说到金桃的亲生家庭，岳峥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金芳，护犊子的劲立马就上来了。 说别的行，但蔡蔷薇打听金芳，还真是触碰到了岳峥的逆鳞。 于是他一改刚才的好脾气和迁就，立马变得疏离和严肃起来。 “蔷薇，你不用再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也劝你不要对金桃和她家人做什么。” “你......” “实话告诉你，我也很希望你能和林睿轩在一起修成正果，但夫妻这个东西讲求缘分，强求不来。”岳峥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不信林睿轩对我没感觉！”蔡蔷薇倔强的把头扬起，“也不认为自己比不上那个杨金桃！” “你是个千金大小姐，我觉得你不应该说出这种话，金桃她不会想和你成为敌人。”岳峥言尽于此，摇着头走开。 那边仪式马上结束，剩下的就是一些人情客套话，还有关于员工安排和公司发展规划。 岳峥是股东，也是林睿轩唯一信任的人，他必须在场。 这段时间岳峥一直都不在，林睿轩一个人很辛苦，兄弟现在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岳峥不能袖手旁观。 对于两个白手起家拼到今天地位的两个男人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事业最重要。 就算对方是蔡蔷薇，也不能一直拉着岳峥耽误之间。 岳峥离开以后，蔡蔷薇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眼泪氤氲上泪水，不甘心的使劲跺了跺脚。 做完这些动作，蔡蔷薇忽然又冷静下来，脑海中冒出刚才岳峥的那句话。 “你是千金大小姐，不应该说出这种话。” 是啊，她蔡蔷薇是千金大小姐，从小就不允许有太多的情绪外露，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村姑就乱了方寸？ 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不悦全部压下，又挺直腰杆使劲挤出一个笑容，蔡蔷薇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偏执根本不存在一样。 只有蔡蔷薇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变不回以前的自己了。 离开林睿轩的公司，金桃本想直接去单位上班，但又想到自己明明请了一整天的假期，这样回去太亏了。 她自从来到创嘉公司，都没怎么休息过，虽然工作不累，但没有人是不向往自由的。 站在十字路口沉吟半晌，金桃决定一个人到处走走。 这原本的县城最近几年发展特别迅速，不单单是基建和民生，也已经升级成了县级市，算是个经济比较好的小城市了。 金桃也是听姑姑艳彩说的，不禁感慨我们的国家实在是太强大。 发展好，政策好，机会就多，林睿轩选择回来创业是对的。 金桃从不怀疑那个男人的商业嗅觉和能力，也相信林睿轩的公司很快就能做大做强。 还记得以前林睿轩亲口告诉过金桃：像我们这种除了一股子拼尽几乎啥也没有的年轻人，想要出人投递，就得出去闯荡碰壁学经验，再回来自己的家乡创业才是。 不然没有背景和特别好的机遇，在大城市里打拼一辈子也是个打工的。 金桃听得懵懵懂懂，现在完全理解了当初的林睿轩，当真是有远见。 沿着建设街往中元街溜达着，金桃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停下来把自行车放在路边，想着去那家正在建设中的商场看看。 以前这城里就一家百货商场，规模不是很大，却承载了整个城区人们的记忆。 金桃来到县城林家之后，五十次和林奶奶都去购物，可以说是闭着眼都熟悉那些柜台。 听说这新建的楼是四层，面积比以前大了几倍，也是原来的老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业。 小女孩没有不喜欢购物的，就算是不买也喜欢逛，金桃自然也一样。 在经过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金桃忽然听到路对面传来一阵争吵，她好奇的看过去。 这一下，就把金桃给惊呆了，这正在吵架的人...... 金桃使劲闭上眼睛揉，睁开再看过去，确定自己没认错，赶紧拔腿朝那边跑。 第408章 长姐之怒 参与争吵拉扯的是一男两女，虽然隔着老远，金桃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大姐杨金芳。 另外两人金桃不是很确定，但通过争吵内容很明显分辨出来就是赵向东和他的姘头江淼。 此刻金芳的衣服被江淼扯着，一边的肩膀都露出来了，她拼命拉着不让自己走光，身体气的发抖个不停。 但无奈江淼的身材比她高大，金芳压根就不是对手，更何况渣男赵向东根本就不向着金芳。 虽然赵向东没有参与拉扯，可一直站在江淼身边，明显是给姘头撑腰。 “我说了我不会如你的愿，江淼你死了这条心！我女儿赵胜男是赵家唯一被承认的孙辈，你的孩子休想进门！你不甘心可以滚，反正我是不会妥协的！” “你这样耗着有意思吗？赵向东根本就不爱你了！”江淼也被气的不轻，拳头几次攥起来又放下，那架势让人相信她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了。 “爱不爱跟你有关系吗？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需要向你证明什么？江淼你算个毛啊？这些年做地下老鼠的感觉爽不爽？可惜的很，有我在这里，你永远都只能做过街老鼠！”金芳已经被逼急了，句句都是尖锐的嘲讽和谩骂。 她性子一向温吞，能够把她逼成这样，可见江淼和赵向东做的有过分。 “贱人！”江淼的脸涨成猪肝，终于忍无可忍的朝着金芳挥拳打过去。 金芳没有躲，甚至把头歪过去，眼神死死盯着站在江淼身后的赵向东身上。 这个自己为之生儿育女，努力讨好多年的男人；这个曾经把自己贬低到骨子里，怀疑自己生产时和医生暧昧的人；这个也曾与自己有过一段美好时光的人...... 赵向东像是被烫到，赶紧把头偏开，根本不敢直视金芳。 金芳自嘲的笑笑，那一瞬间就做好被打的准备了，她想正好自己清醒清醒。 可等了半天那拳头也没下来，反而是一道细弱又愤怒的嗓音响起来。 “你这个小三真的好不要脸啊！当街打原配，谁给你的勇气啊？” “金桃？”金芳看到突然出现的小妹，一时间都忘记了生气，呆呆的望着，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姐，你怎么样？”金桃气的脸色铁青，右手死死抓住江淼的手腕，咬着牙掐，恨不得把这狗蹄子掐断。 “我还好！”回过神来的金芳赶紧上前一步把江淼推开，然后拉着金桃站在自己这边。 就金桃这细胳膊细腿的，刚才要不是突然这一下子，根本也不可能是江淼的对手。 万一这个江淼再发疯对着金桃打骂可就坏了，金芳是肯定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被丈夫的姘头伤害到的。 江淼有些懵，倒是没有继续动手，皱着眉头轻抚着自己的手腕，视线不断地在两姐妹之间来回的扫视。 “你看什么？你这个女人没有羞耻心吗？”金桃嘴巴不厉害，说不出多难听的话，但也尽量为自己姐姐骂几句出气了。 以前只金梅说赵向东的情人做的很过分，万万没想到过分到这个程度。 而且主要金芳好像并不在这城市，是在隔壁市里开水果店，也就是赵家批发水果的那里。 因此金桃压根没机会见到金芳，所以也没想到金芳一家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这个不要脸的小三也在！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小贱人？”江淼的手腕被金桃掐破了皮，这会火辣辣的疼着，“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杨金芳家里那个被丢掉的小妹吧？已经被扔了的人，还有资格管自己本家的事？我看也是个拎不清的！怪不得克死自己的养父养母！我听说你那个养家的弟弟也生病快死了，估计也是你......啪!” 江淼的话越说越过分，金芳终于忍无可忍的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终止了这女人的污言秽语。 “你他妈给我好好说话!” 这一巴掌把江淼打蒙了，也把赵向东吓了一跳，两个狗男女互相对视一眼，对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 真是没想到，杨金芳这么怂的女人，居然会动手打人？ “呜呜呜呜......”江淼没有还回去，反而开始哭哭啼啼，顺势倒在赵向东怀里诉苦，“你看看她，我都没真的打她啊！赵向东，你觉得我是受气包是吗？” “哎呀，这......”赵向东一脸为难，哄也不是，劝也不是。 他虽然出轨了，但并不是那种良心完全泯灭的人，和金芳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刚才两个女人争吵撕扯，他装死是因为懒得管，但江淼骂金桃确实过分了。 金桃的身世他最清楚，这孩子从小受的什么苦，赵向东也心知肚明。 但凡是个人都会可怜这姑娘，金芳又是金桃的亲姐姐，不生气才怪。 但要让赵向东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小姨子，对着自己的姘头吆五喝六，好像也不太对。 正当赵向东危难之际，金芳再次开口警告。 “你怎么和赵向东滚床单，死在一起我都不管！但孩子和我的家人是底线，那是绝对不允许你触碰的！你俩那个私生子也别想进门分我女儿的蛋糕，以为又怀孕了筹码更多了我就会怕？我告诉你江淼，让你那个孽种离我女儿远点，要是再被我知道他去我女儿面前骚扰，我就杀了他！你肚子里的也别想活！”说到最后，金芳几乎是用吼的，整个人如同发疯的母狮。 金桃听得心惊胆战，视线不由地落在江淼的肚子上，果然有隆起...... 所以，她听到了什么？赵向东和江淼有了私生子，还和胜男差不多大。 不然怎么金芳会说那野种骚扰胜男的话？而且江淼还又怀了二胎，估计这是来逼宫的......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赵向东也是出身农村的，以前看着朴实又踏实。 金桃至今还记得当初这两人婚礼的时候，赵向东那副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样子，那个时候肯定是真心爱着金芳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409章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金芳吼完这段话，自己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身体颤抖着，金桃赶紧上前搀扶。 “姐，没事吗？”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尽管已经快要撑不住，金芳还是勉强站直安慰着妹妹。 这一幕看的赵向东心里也不是滋味，杨金芳毕竟是自己的原配妻子，是自己女儿胜男的母亲，如今却被逼成这样。 而且要命的是，这边的争吵太激烈了，吸引了不少来看热闹的。 大家稍微一寻思就明白了这四个人的关系，开始纷纷指责起赵向东换和江淼来。 “这居然是小三啊，怎么能这么嚣张？我看她那架势，还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呢！恼了半天是插足别人婚姻了，真是贱货！” “能不能报警啊？我看这原配和她妹妹都是柔弱的，估计干不过，就得让警察出来处理这种贱人！” “长的五大三粗，描眉画眼跟女鬼似的，居然也能做小三？这男人眼睛是不是瞎了，明显原配更好看！还真是外面的屎都是香的，这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垃圾！” “切，你看她男人那三块豆腐的个头，有没有一米七啊？妥妥三级残废，估计是块猪肉都能啃的下那种！” “呵呵呵......” 这些议论声太刺耳，听得赵向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实在是挂不住。 金芳一直在哭，江淼则气的大口喘息，几次想跟这些人理论，无奈小三的身份洗白不了，只能站在原地跺脚。 “你们......你们知道什么？她和她丈夫多少年前就没感情了，赵向东爱的是我！我们早就正常生活了，只是他们有结婚证而已！” “不管人家有没有感情，你都是小三，就是不光彩！你要是那么喜欢给人家当姘头，还不如直接自杀去古代呢，去卖身当妾不就完了？再不济可以做个外室，也省的像现在这样见不得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呸！”一位正义大妈掐着腰大声咒骂。 “你......你......赵向东，你看他们啊！”江淼脸烧的火辣辣，无法反驳也不敢对线，只能委委屈屈的求助赵向东。 可赵向东也不好过，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顾得上江淼。 “先回去吧！”赵向东狠狠低声说了一句，一把扯过江淼就要离开。 “我不走！是你承诺过的，我今天做什么都要由着我，我就是要把话说完，要她一个态度！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我要个名分都不配吗？”江淼非常执拗，泪眼婆娑的一把甩开赵向东。 人群中再次起哄，纷纷感慨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小三，也太不要脸了。 眼看继续待下去都要被人骂死，赵向东实在忍不住，对着江淼怒吼。 “还嫌不够丢人吗？你多少为赵天赐想想，他马上就要转学了!” 赵天赐就是赵向东和江淼的私生子，也是金芳最最痛恨的那个孽种，当然是江淼的宝贝疙瘩。 听到赵向东提到儿子，江淼这才不甘的闭上嘴巴不再吵闹，乖乖低下头。 “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赵向东这句话是对着江淼说的，但眼神却看着金芳，不知道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金芳当然不会在乎，她现在看到赵向东就像看到一坨屎，恶心又膈应，也懒得揣测他在表达什么。 狗男女走了，人群也就散了，还有热心大妈上前询问要不要帮忙？ 金芳一一谢过表示不需要，并感谢人家站在自己这边。 “嗨，破坏婚姻的第三者就是要被声讨的，你啥错也没有！是个正常人都会支持你的姑娘！” 对啊，正常人都会支持金芳这个可怜的原配，赵向东却站在江淼那边，他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感谢过路人之后，金桃发现金芳的身体还是在抖，状态很不好，便搀扶着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这条路因为要修建基础设施所以平时没什么人来，所以相对安静，不用怕成为焦点。 明白妹妹的意思，金芳也没继续压抑着，把头和双手伏在膝盖上开始放声大哭。 金桃知道姐姐需要发泄，一直在旁边陪着，时不时帮金芳顺气，以防止她哭晕过去。 好在金芳的哭声没有持续多久，大概几分钟就停了，抽噎着抬头。 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像两个核桃，嘴唇发青脸色苍白，看的金桃心疼不已。 “吓着你了是不是？”看着金桃欲言又止，金芳苦笑着自嘲，“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为什么不离婚呢？这样不是纯折磨自己吗？我听说你开了水果店，难道养活不了自己和胜男？”金桃皱着眉头满脸疑惑。 “能啊，怎么不能？你知道我的性格，生活上算计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至于胜男，终究是赵家的，赵向东和赵家父母不会不管。”金芳叹息。 “那为什么？难道你还爱赵向东？可他那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值得留恋？姐，我觉得你不要太把自己封闭起来，多少为自己想想。”金桃道。 “我真高兴，”金芳忽然笑起来，“你生长在那样的家庭里，确实比我们姐妹几个要强!小桃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虽然你的命也很苦，但最起码得到过爱。” 只有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才会拿得起放得下，才会有魄力和勇气说离开，金芳能感觉的到。 “姐，你别这样说。”金桃有些窘迫，生怕自己说错话伤害到金芳。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金芳安慰的拍了拍金桃的手，“我之所以不离婚，当然不是因为舍不得赵向东，而是......我这辈子没有别的可能了，我要为胜男考虑。” “胜男不希望你离？”金桃恍然。 “也不是，我没和她说过和赵向东之间的事，我只是不希望她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也不希望把赵家的一切全部拱手让人。”金芳斟酌着摇头。 第410章 为母则刚 金芳自己是从苦水里泡着长大，但她的女儿不是，赵胜男反而被疼爱呵护的很像个小公主。 一开始那几年胜男小，她不懂父母之间有矛盾什么的，反而会觉得只和妈妈在一起睡觉屋里很宽敞。 爷爷奶奶也把胜男视为掌上明珠，赵向东也会管孩子，天真的胜男被养的活泼可爱又大方。 但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胜男开始懂事了，便会询问母亲：为什么爸爸不回家？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睡觉？别的小朋友爸爸妈妈都会在一起的。 金芳不忍心伤害孩子，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随便编理由搪塞。 什么赵向东工作忙，或者自己需要开店，没时间和爸爸在一起之类的。 可孩子越长越大不好糊弄了，开始觉察出不对劲，金芳便狠心把胜男送去了婆婆公婆那里。 平时的胜男上下学都是由奶奶接送，金芳两三天看一次，至于赵向东......金芳要求他装也要装样子。 赵向东满口答应，做的也很好，所以两人之间相安无事了这几年。 直到江淼的儿子也开始上学，这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金芳也不知道江淼是不是故意的，居然会把他们那个野种弄到和自己女儿胜男同一所学校里去。 虽然是不同的年级和班级，但很多小朋友和老师都知道，赵天赐的爸爸叫赵向东。 胜男不是傻子，自然会问，金芳这才知道那个江淼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 “她既然教孩子这么说了，还故意把那个野种弄到胜男面前，不就是想上位，不甘心继续做小三了么？我偏不让她如愿！”金芳恨得咬牙切齿，没说一句五官都要变形了。 “你受委屈了姐。”金桃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可她不懂怎么说好听的话去安慰姐姐，让她心情好一点。 “对于这些事我早麻木了，”金芳自嘲的笑笑，“爸妈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吧？那样的情况......我要是再离婚，你猜他们还能不能活？” “可是你要一辈子为了爸妈活吗？他们要是知道你过得这么苦，说不定会理解你。”这话以前金桃或许不敢说，但自从前阵子见到杨栓成以后，她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杨栓成身上没了以前的戾气和偏执，甚至生出了几分慈祥，也开始懂得关心女儿了。 金芳独自照顾这对夫妇这么多年，金桃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姐姐完全可以尝试着提一下。 “他们理解有什么用呢？你知道吗小桃，咱们家已经成了整个村子里的笑话，别人是怎么说我们的？” “怎么说？” “他们说......说我们家风水不好，祖宗没积德，爸妈上辈子也是缺了大德了......所以这辈子咱家几个孩子才都没好下场。”金芳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容，眼里也氤氲上泪水。 “那都是封建迷信，除了金虎......剩下的不都好好的吗？二姐也回来了，这你知道的吧？还有三姐......你知道三姐也要回来了吗？”金桃有些着急的对着金芳说道。 “你说什么？金月，你有金月的消息？”金芳显然很吃惊，一时间忘记了刚才的难过，抓住金桃的肩膀紧张到不行。 她的耳朵没毛病吗？金桃说，金月要回来？ 那丫头失踪整整六年，不光是杨栓成找人打听，金芳也托过不少人帮忙寻找。 但金月就要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其实她早猜测，金月可能都不在人世了。 像是在村子里，偶尔走失个姑娘，都没什么奇怪的。 有的是忍受不了穷家庭跑了，有的是被拐卖，还有跟着私奔的......但像金月这种，在高考前夕突然没了的，还是头一遭。 这太匪夷所思了。 主要在金芳的心里也认为金月是一定能考上本科，从此以后前途一片光明的，她甚至曾经跟赵向东商量过。 如果以后自己的妹妹考上大学，家里供不起的话，她这个做大姐的要主动出一点力，帮衬一点学费。 赵向东当然不情不愿，金芳又以如果金月有了出息，以后可以帮衬家里为由，让赵向东把这件事放在考虑的行列。 所以，除了死亡了，人不在了，金芳想象不出金月为什么会主动失踪。 “是真的大姐，三姐这些年过得不是很好......不过她人是平安的，你等见到她人就知道了。”金桃不想把金月的痛苦一遍一遍剖开来说，边只挑好的说。 金芳也没继续追问，她沉浸在妹妹平安的消息中激动不已，也懒得去计较那么多了。 “我已经把胜男给转学过来，今晚就去姑姑那里问一下！等金月回来，我一定会回去看她的。” “那你的水果店呢？我记得二姐说，你是在赵向东批发水果那里附近，现在是不打算继续开了？”金桃疑惑。 “店铺是要开的，只是我回来重新选址......以前是因为要贪着从赵家拿货所以才和孩子去了那边，现在有了新的货源，没必要再远离家。”金芳笑着解释。 “那真是太好了!”金桃抓住金芳的手激动的抹眼泪，“以后就能经常看到你，二姐也会很开心的！还有胜男......你抽空带来让我们见见。” “那是当然的，不过这几天孩子还在准备学校的事情，有些教材学的不一样，需要重新熟悉。”金芳脸上也终于露出轻松的笑意。 “不对，刚才那个江淼好像也说她孩子赚回来了？”金桃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哼，她就是属狗皮膏药的，故意贴着我恶心！你知道吗？她肚子里还有个野种呢，估计都三四个月了。”不然不会这么急着要转正。 知道这一点以后，金芳就更沉住气了，就是拖着不离。 要是这个再这样无名无分的生下来，估计江淼怎么都得疯，所以才会这样丧心病狂的公然挑衅原配。 以为拉着赵向东向着自己，就能把金芳给气坏？那她真的是错了，大错特错。 第411章 一切为了自己的孩子 好吧，这下金桃是能理解大姐的心思了。 为什么要成全那对狗男女？只要金芳自己不想找新的男人结婚重新开始，那么选择拖着是最好的选择。 既可以拿捏江淼，也可以守护好自己女儿的利益。 不管江淼和赵向东如何在一起鬼混，哪怕生一百个孩子也好，只要金芳不点头，家里的财产就都是自己女儿的。 “只是，这样真的苦了你。”金桃感叹。 “我已经习惯了，”金芳无所谓的耸肩，“我不爱赵向东，甚至打心眼里反感他......我这次回来就是打算重新开始的，除了胜男，其他的我再也不会和赵家有任何关系。” “那你的货源是怎么找到的？”金桃以为是艳彩或者金梅帮忙，便随口一问。 谁知道听到金桃的问题，金芳的表情竟然变得窘迫和尴尬起来，甚至故意把头低下。 “这个......是一个朋友帮忙，你就不用管了。” “是岳峥吗？”金桃忽然想起了刚才自己在开业现场看到的岳峥，眼前一亮。 “你怎么知道他？”金芳心头一惊，脸色变得更加不自然。 “他是林睿轩的合作伙伴，我刚才看着他了。”金桃的表情也不是那么坦然自若。 金桃以前不知道岳峥，可金芳却是知道林家的家庭成员，也知道自己妹妹就是林睿轩和他奶奶供着读书的。 她整个人陷入巨大的震惊中，嘴巴大张着久久都合不上，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也就是说......岳峥以后就会经常和自己家人接触了，她再也瞒不住有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世界还是太小了。 “姐，你没事吧？”金桃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只是有点吃惊，”金芳迅速整理好心情，对着金桃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从小就认识算是同学，你知道他现在混得好，多少帮点忙也没什么的！他有个朋友恰好也在这边卖水果，所以找的到渠道......我当然不会让人家白帮忙，会找时间请人吃饭的！” “应该的。”金桃木然的点头，有些不理解姐姐的表情和语气为什么这么奇怪？ 她当然不懂，因为她不知道，岳峥已经和金芳表白了。 而且两人的关系，也不如以前那样干脆毫无牵扯，反而是岳峥已经对着金芳死缠烂打好一阵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次出差岳峥突然玩消失，还几个月不见人的原因。 就是因为金芳，这次是好不容易说动了金芳，才把这母女俩给带回来的。 没办法，林睿轩的公司开在这里，岳峥觉得要是继续和金芳异地，那么自己过去的努力就很可能会化为泡影。 他已经那么多年都没有金芳的消息，绝对接受不了再来一次了。 可是事业又不能不顾，几番权衡之下才连威胁带哄劝的终于成功，并答应金芳发誓这事不会告诉别人。 但金芳打死都没想到，岳峥居然是和林睿轩是朋友，那么就是瞒不住金桃的了。 果然古人说的好“纸包不住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后面两姐妹又说了一些事，金芳总是心不在焉的，金桃觉得姐姐一定是累了，便贴心的让她回去休息。 “等金月回来，你也跟着去吗？”金芳终于回神了，算是松了口气。 “我......会的吧？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金桃也很想知道金月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她很想三姐。 “行，那咱们一起去。”几姐妹难得又要聚在一起，金芳还是很期待的。 两人分开以后，金桃就急匆匆的回家了，因为和金芳待着一会已经到了平时下班的时间，她怕林奶奶不放心。 金芳又是一阵羡慕，自己收拾了一下心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和女儿胜男暂时住的老旧楼房里。 这房子是金芳自己出钱暂时租住的，因为距离胜男要去的学校比较近，且价格合理，所以她就给定下来。 一次性租了一年，是打算常住的。 但价格便宜位置好，那么条件就势必很差，是那种五六十年代的老筒子楼。 虽然选的是一楼，可一进去就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且还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潮湿的味道。 可以这么说，它除了算是楼房，其实条件比不上农村。 更不要说赵家如今算是发达了，不管在这里还是原来做生意的城市都买了楼房和别墅。 金芳觉得有些愧对女儿，因为以前胜男跟着奶奶住的都是很好的房子，和这里条件天差地别。 可胜男像个小太阳，压根就不在意这些，只觉得和妈妈在一起就是好的。 走进楼道，眼前的视线黑了下来，金芳停下脚步使劲深呼吸调整心情，从口袋里匆忙抽出湿巾来擦眼睛。 等觉得自己和平时状态差不多了，才掏出钥匙打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虽然楼房很老旧，但是金芳布置的却很温馨，窗帘和装饰都是温暖的鹅黄色，还有女儿胜男喜欢的粉色。 房子是两室的格局，没有客厅，进门就是卫生间和厨房。 为了防止有味道飘进女儿的房间，金芳还细心的做了布帘隔离，她真的有在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女儿。 至于胜男的房间，那更是一个精致又梦幻的世界，只是看到就觉得心情舒畅。 “胜男，胜男？”金芳轻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顺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处的挂钩上。 就这挂钩也是金芳自己弄上去的，可见为了给自己和女儿弄个温暖的小窝，她付出了多少。 “妈妈！”听到母亲的声音，胜男清脆的回答一声，随后像一只蝴蝶一样的飘了出来，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十岁的孩子已经有金芳的肩膀以上那么高，可能要不是父亲的身高拖后腿，这孩子还能再高些。 见到女儿，金芳一整天阴郁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满足的抱住了自己的宝贝。 “我以为你睡了，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是岳叔叔来过，给我拿了布娃娃，我正给布娃娃穿衣服呢！”小姑娘抬头，笑嘻嘻的指着自己的房间回答。 第412章 奶奶要来了 岳叔叔？是岳峥？金芳微微惊讶，便没有再多问。 “去玩吧，等会我做饭，咱们今晚吃好吃的！”说着顺手在女儿头上温柔的抚摸了一下。 “今天奶奶会来，”谁知胜男的忽然又认真的对着妈妈通知，“她说已经到车站了，一会就过来要陪我们一起吃呢！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能来？他不是也回来了么？” 这短短的一句话里面隐藏的信息很多，金芳先是一愣，紧接着瞳孔微缩，强自镇定的蹲下去和女儿面对面说话。 “你说奶奶要来，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谁告诉你爸爸也回来的？是奶奶吗？” “奶奶来过电话了，”胜男指了指客厅的座机位置，“爸爸回来的事情，是江天赐告诉我，他专门跑来找我的！妈妈，为什么江天赐也会和我们同一个老家啊？” 童言无忌，但金芳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两只手死死攥在一起牙齿也咬紧。 好你个江淼！还真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手段，竟然已经让那个野种再次接触到了胜男......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由于赵向东和江淼俩人没有结婚证，因此他们的孩子没办法在赵家的户口本上落户，只能跟着外公外婆落户，对外也只能姓江。 但是江淼却每次都故意在金芳面前喊自己儿子叫赵天赐，似乎是为了故意恶心金芳。 金芳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在她看来，江淼这些手段都是些不入流的肮脏的东西。 但孩子是底线，她忍不了。 “那个江天赐，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金芳尽量面不改色的问道。 “就是昨天，我在楼下附近的公园玩，他忽然过来和我说话，还推了我呢。”胜男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小手比划着。 “他推你，那你受伤了吗？怎么没和我说呢？”金芳紧张的开始拉着女儿检查，心里又把江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我没事的妈妈，”胜男赶紧摇头，“我看妈妈在为我学校的事情到处跑，我就没说，怕你担心。” 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子，金芳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不由得把胜男紧紧抱在怀里，使劲搂着，像是要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胜男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每次金芳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胜男都会证明给金芳，她的坚持是值得的。 无论发生什么，胜男都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亲的人，也是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怕女儿发现异常，金芳并没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很快收拾好心情站起来。 “奶奶快要来了是不是？今天咱们还是在家吃，我去买菜，多做点，你记得要跟奶奶说江天赐推你的事。” “哦......为什么要说这个啊？妈妈你不是说不要把和别人的小矛盾放在心上斤斤计较吗？”天真的孩子不懂母亲的用意，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你尽管说就是了，反正妈妈不会害你。”金芳想了想斟酌着回答，“而且你和奶奶这么久没见面了，她也一定想知道你的一些小事，和亲人分享不算抱怨。”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胜男这才又笑开，蹦跳着回卧室继续玩布娃娃去了。 金芳松了口气，疲惫的倚靠在门框上，视线随着女儿的身影移动，也自然看到了那个布娃娃。 是一个通体浅粉色，穿着蛋糕裙的娃娃，娃娃头上还戴着格子图案的帽子。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会动，胸口位置一按还会发出响声。 “iloveyou,iloveyou,iloveyou......” 胜男似乎很喜欢按，笑嘻嘻的边拿着另外一件裙子，边抱着娃娃轻轻按着。 金芳笑了，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岳峥抱着这娃娃的样子，还有他一个大男人去玩具店怎么挑玩具的场景。 岳峥说过，他从小没接触过任何玩具，更加不懂小孩子会喜欢什么。 但是这娃娃，不管是颜色款式还是大小，都是胜男最喜欢的，可见是用了心。 一股热流涌过心头，金芳缓缓转身离开去了厨房，可她脑子里依旧全是岳峥的样子。 其实金芳过去这些年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和岳峥重逢，更加没想到岳峥会变得这么优秀。 俩人在水果店那次见面，金芳没觉得自己的心可以跳那么快，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两人还是少男少女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情窦初开的意思，特别是金芳对岳峥。 她觉得岳峥虽然穿的破烂，但眉眼和身材很像电视剧里的侠客，她想和岳峥浪迹天涯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岳峥估计也是喜欢金芳的吧？不然不会在金芳即将要嫁给赵向东的前一天冒着大雨来找......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是天意，那天金芳作为准新娘本来是不用出门的，但母亲王玉芬偏偏想起地里还有两个南瓜没摘。 恰逢玉芬身体有些不舒服，懂事的金芳便只能主动去把这活干了。 两人在村口大槐树下走了个碰头，然后才去到僻静的地方说话。 内容无非是岳峥询问金芳的想法，可金芳能有什么想法？她的命运本就由不得自己。 几年的烙大饼生涯早已经把金芳的那点棱角磨没了，她除了乖乖嫁过去，还能做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我带你走!”彼时的岳峥一身褴褛，眼神坚毅的抓住金芳的手。 金芳感受到了那眼神中的炽热，可她只犹豫一秒就拒绝了。 “咱们之间不会有未来，我爸妈要的彩礼你也给不起......咱俩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岳峥你好好读书。” “那你和他会幸福吗？你根本就不爱他！” “会的吧？我爸妈不会害我......”虽然是肯定的话，但金芳似乎也不是那么自信。 事实证明，岳峥的话没错，她和赵向东确实不幸福。 但就算时光倒流，两个羽翼未丰的少年，又能做什么？ 只是让金芳万万没想到的是，岳峥竟然至今未婚，也没对象。 第413章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锅里开始冒出滋滋的响声，金芳摇摇头停止了胡思乱想，赶紧放下菜刀去关火。 她那样和女儿说，当然不是因为自己也喜欢和想念婆婆，而是金芳觉得自己和赵向东如今的状况应该让婆婆知道才行。 这些年金芳和赵母的关系还算平淡，除了见面少，平时打电话沟通都挺和谐。 当然这些沟通都是仅限于女儿胜男，其他的话题一概不会多说。 赵向东出轨江淼的事情，赵家父母全都心知肚明，只是因为金芳不发作闹腾他们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金芳不知道公婆对江淼的态度是怎样，但她觉得作为赵向东的父母，好像二老这样的做法也没什么不对。 做了父母之后，才会明白护犊子这件事有多正常。 只是，金芳姐妹几个没在父母那里得到过罢了。 可能江淼要是不整幺蛾子，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大家心照不宣却不戳破。 可江淼闹到这个地步，金芳觉得这块遮羞布也该是时候扯下来了。 冰箱里的菜和肉不太够，金芳趁着天色早又跑去菜市场买了一些回来，然后又继续做饭。 等到六点左右的时候，饭菜好了，敲门声也响了起来。 不等金芳开口，胜男知道是奶奶来了，兴冲冲的跑去开门。 “吱呀！”老旧的木板门拉开，一身灰黑色打扮头发半白了的赵母便出现在母女面前。 “奶奶！”胜男直接扑到赵母怀里抱住了她的腰，脸不停地蹭着奶奶的衣襟。 “我的宝贝，奶奶想死你了！让我看看又长高了没？”赵母神色动容，眼眶都泛红了，把已经过她肩膀高的胜男死死搂住。 这样动人的场景，却被金芳给故意破坏了。 只见她面无表情的伸手把女儿拉回来，然后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让她去洗脸，最后又淡淡的对着赵母说道。 “您先在餐厅休息一下，我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就可以开饭了。” 赵母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能夹死苍蝇，十分不满的盯着自己的儿媳妇。 “你这地方这么小，哪里有餐厅？是在过道里么？” “妈您是看不见？”金芳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如果您嫌弃的话，可以出去找个饭店吃，相信您是有那个实力的。” “我以前都没发现，你居然是这样伶牙俐齿的，一瞬间像你那个妹妹。”赵母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一时分不清是夸赞还是讽刺。 不过金芳压根不在乎，她的心早就对这些免疫了，权当什么都没发生的回了厨房。 赵母惊讶于儿媳妇的变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眼神微微闪烁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乖乖的放下东西坐在了餐桌前。 胜男很快洗完手回来，又继续粘着奶奶说起悄悄话，赵母又恢复了进门时的开心。 金芳摘下围裙，拉好凳子坐在祖孙俩对面，低头开始盛饭。 “妈妈，奶奶来了，你不高兴吗？”胜男眨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当然高兴，”金芳使劲挤出笑容，抬头看着乖巧的女儿，“但是妈妈想着，要是爸爸也在就更好了。” “咳咳......”不等胜男说什么，赵母使劲咳嗽着提醒金芳。 金芳心里冷笑，倒也没继续提赵向东，而是默不作声的也开始低头吃饭。 胜男没察觉到什么，继续边吃边喝奶奶说着自己想分享的趣事，金芳偶尔搭腔。 气氛还算融洽，直到胜男碗里的饭见底，金芳便嘱咐女儿先回房间去休息。 “我记得你还有幅画没画完，先去好不好？” “可是我想和奶奶在一起，等会行吗？”胜男撅着嘴巴，抬手搂紧了奶奶的脖子。 “乖，今晚奶奶会跟你睡在一起，不差这会。”金芳的脸色微沉，显然是对女儿的做法有些不满。 胜男的小脸垮下去，明白母亲这是生气了，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话。 等到胜男回自己房间里又关好门，赵母忍不住对着金芳开始抱怨。 “你对我们家不满就算了，怎么还发泄到孩子身上？是故意当着我的面给下马威？杨金芳，你不觉得这样很无聊吗？” “那您觉得，咱俩聊赵向东的事，胜男在场合适吗？”金芳轻笑着反问。 “我......向东有什么好说的？你俩关系怎么样是你俩的事，我这个老婆子管不了。”赵母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起身就要离开。 就知道这个女人会是这种反应，金芳没有一点意外，但却伸手按住了赵母的手。 “于素梅。” “什么？”赵母惊讶，显然没想到金芳会这么称呼自己。 “我是第一次喊您的名字，”金芳对上赵母的眼，“这些年虽然咱俩不算什么模范婆媳，但我自认为对您从来没有过不尊敬，我认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多少也该明白我的处境！” “我管不了！”于素梅先是一愣，然后迅速甩开了金芳的手，“我老了，能做的也就是一直对胜男好。” 言外之意就是：你和赵向东的矛盾自己解决，我知道他有外遇，但是我不想管。 “也就是说，我做什么您都不会在意，包括杀了那对狗男女是吗？”金芳的眼里忽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语气也变得沉稳阴冷。 “你......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于素梅吓了一跳，强自镇定的反问。 “咱们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金芳也不想绕弯子，“江淼已经带着那个野种回来了，目前就和赵向东住在一起，还怀了二胎。” “然后呢？” “她那个野种还又继续故意接近胜男，胜男估计马上就会知道她爸爸是个出轨的渣男了。”金芳冷冷的笑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他明明答应我......” “答应你们，把江淼和野种养在外面不会带回来是吗？”金芳补充，“但是很可惜，江淼的野心比你们想的要大，这个家已经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了！” 第414章 婆婆的表态 和婆婆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她从没想过要以自己女儿的名义去逼迫。 她总是想把女儿隔离在是非之外，但现实却让她不得不这么做。 金芳真的好恨，她恨赵向东也恨江淼，这对贱人让自己的女儿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办法，她只能拿女儿来说事，不然婆婆还是会继续装糊涂的。 果然，在金芳三番四次的强调之下，于素梅的态度终于有所改变，叹息一声把身体依靠在后面的椅背上。 “你说吧，让我做什么？我只能向你承诺，我不会认那个野种。” “不用您特意做什么，希望您不要阻拦我就好，”金芳满意的轻笑，“我杨金芳可以受任何委屈，但是我的女儿不行。” “你不要太冲动！”第一次看着这样的金芳，于素梅忽然有些害怕。 这样的金芳太陌生了，和以前那个乖顺又窝囊的样子截然不同，好像两个人一样。 “我会不会冲动，要看您一家人的态度了。”扔下这句话，金芳没有再继续跟于素梅继续聊下去，因为女儿胜男从屋里又出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金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和贤淑，仿佛刚才的威胁和逼迫完全不存在一样。 于素梅心中大骇，再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坐在座位上彻底沉默。 她预感到，这个家要变天了，以后的日子将不会再太平...... “奶奶，您看我这画，好看吗？”胜男拿着自己画好的画兴冲冲的又扑进于素梅怀里。 “好......好看，我们胜男画什么都好看。”于素梅敷衍的笑着。 祖孙俩互动的时候，金芳没继续坐着，开始起身收拾碗筷，但耳朵却仔细的听着俩人的聊天。 不知道胜男是不是察觉出了奶奶的不对劲，没有继续说画的事情，而是按照母亲的嘱托，告知了于素梅自己被江天赐推了的事情。 前面金芳已经做了铺垫，这下加上胜男的话，于素梅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于素梅毕竟是老油条了，面上一点不显，只是更加心疼的把孙女抱在了怀里。 “以后不要搭理他知道吗？那种疯子没家教的，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那他还告诉我，他爸爸也要赵向东，奶奶，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很多重名啊？”胜男一脸天真的抬起头看着于素梅。 于素梅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额头都冒了汗，心里把江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看来情况比金芳说的还要更糟糕，她确实不能袖手旁观了。 “咱们国家这么多人，有重名是很正常的事，胜男不用大惊小怪。”抚摸着孙女的头发，于素梅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哦......” “你放心，你爸爸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女儿的，我们也只会有你这样一个孙女。”这话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金芳听，反正这立场是已经表明了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家，金芳收回耳朵开始噼里啪啦的洗碗，心中有了数。 只要婆婆还算清醒，那么她就不怕背刺，可以放心大胆的和江淼斗了。 玩到大约九点胜男就困了，于素梅也要离开，金芳顺势送她去楼下。 “就到这里吧，你回去陪孩子。”于素梅深吸一口气转身，然后对着金芳摆手。 “那您自己路上小心。”金芳客套的点头。 “我决定在这边买个房子，就是你俩住的附近。”于素梅忽然道。 “怎么会突然这么想？您不是说过，余生都会和爸住在乡下么？”金芳不解，疑惑的挑眉。 “我也想啊，但是谁让我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于素梅哭笑，“如果你愿意，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带着胜男。”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金芳继续问道。 “当然也没事，我也可以帮你带孩子，我觉得你怎么也得有份收入的。”于素梅爽快的回答。 金芳有些震惊，她没想到一向护犊子的婆婆会有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她低估了婆婆对胜男的爱么？ 于素梅虽然没明说，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金芳却一清二楚。 她在这里买房子不是重点，重点是希望金芳和胜男跟自己住，也就是只承认金芳这个儿媳妇。 只要金芳在于素梅那里一天，江淼就不会被允许进门的。 但是金芳不愿意，那么她就把带孩子的重任接过，尽量让金芳放开手脚去干。 其实于素梅真的算是不错的了，可能她这样做也是有私心，不一定是真的在为金芳考虑。 君子论迹不论心，这一点金芳是清楚的。 想明白这些事，金芳在开口，对于素梅的态度就缓和了许多。 “你......路上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好。”于素梅也不矫情，点过头之后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金芳站在原地，眼神望着婆婆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直到眼眶有些酸涩，这才抬脚往回走。 可还没等迈进楼道，身体便被一双大手抱住，金芳吓了一跳刚想大喊，嘴巴又被捂住。 “嘘！你小点声啊姑奶奶，想让我被人当强奸犯带走吗？” 这声音，不是岳峥是谁？金芳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使劲翻着白眼推开他。 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金芳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闻见了一股刺鼻的酒味。 “你怎么来这里了？连个招呼也不打，还不出声音？” “我敢吗？”岳峥委屈巴巴的叹息，“刚才我要是跑出来，被你婆婆看到了，那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好吧，确实是这样，金芳无法反驳。 “那你等了多久了？不是说开业去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一连串三个问题，你想让我回答哪个？”岳峥笑嘻嘻的反问。 “没正经，我没空陪你闹了！”金芳不耐烦的皱眉，冷哼着就要跑上楼。 “你看你这人，我不能单纯想你才来？我肩膀上破了皮你知道吗？”岳峥赶紧抬手又把金芳扯住。 第415章 可是我愿意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岳峥甚至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衬衣拉开一半，露出了那块带有明显红色印记的皮肉。 金芳的脸颊发烫，慌乱的转头，低声怒斥警告着。 “你这是像什么话？大半夜脱衣服，小心说你是流氓！这附近可是有派出所的！” “哎，你看你这人心真狠，”岳峥不情不愿的把衣服拉好，“我帮了你那么多，你居然还是把我当做流氓么？” “不是......我是已婚的，”金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满脸真诚的对着岳峥提醒，“咱俩这样真不太合适，被人看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这些年你过得和寡妇单身有区别吗？要是你不拿结婚证，谁知道你是赵向东的老婆？杨金芳，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一直自欺欺人？和这样的人继续纠缠，浪费的那是自己的青春，你明白吗？”岳峥的语速很急促，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靠，直把金芳逼到墙角没了退路。 金芳浑身不自在，起初还能淡定，几次抬手想要打断岳峥。 但不知是因为两人的靠近让她太紧张，还是说无力反驳岳峥的话，总之头彻底垂了下去。 岳峥看着金芳那略显稀疏，已经隐约可见的几分白发，心脏抽着疼。 杨金芳，你如今也才刚三十而已。 “刚才那个是赵向东的母亲对吗？你和她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把赵向东的所作所为都告诉她，然后提离婚？” “岳峥！”金芳实在受不了了，怒吼道，“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行吗？” “所以你不想离婚，想继续跟他耗？”岳峥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这笑却一点也没达眼底，反而充满了苦涩。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带着孩子就这么离开，让我的女儿从此生活在单亲家庭里，让那个江淼带着野种住进我的家吗？”金芳终于抬头对上岳峥眼。 “单亲家庭怎么了，胜男如今的状态，和死了爹有区别吗？你别告诉我，你觉得赵向东疼胜男比疼那个江天赐多！杨金芳你清醒一点，长痛不如短痛，早晚要有这一天，真的不如快刀斩乱麻！”岳峥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 金芳的眼眶里氤氲上泪水，她使劲闭了一下把泪水逼回去，然后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摇头。 “那是你觉得的......你不是我，也体会不了我的苦衷......我想为我的女儿争取利益，也不希望我的父母继续被人戳脊梁骨。” “你说的这些压根都不算事！”岳峥干脆伸出双手抓住了金芳的肩膀，逼迫她面对自己，“你想争取胜男该有的东西，可以打官司！你是原配，赵向东长期出轨，法律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我也会帮助你，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包你赢！至于你父母......你这辈子总不能一直为了他们考虑，当初你嫁给赵向东本来就是不情愿的，现在就算离了也......” “岳峥！”金芳忍无可忍声嘶力竭的打断岳峥的话，“我很感谢你帮助了我，以后也会尽力还你这份人情！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说完金芳使劲推开岳峥的双手，坚定转身。 岳峥满脸失望，呆呆的望着金芳，心像是被刀扎一样的疼。 “那我呢？当初咱俩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你明明答应过会嫁给我。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金芳嗤笑，“你都做了老板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如今你条件好了，想要什么样的姑娘都行啊，不要再跟我一个已婚妇女开这种玩笑了。” 金芳故意把“已婚妇女”四个字咬的很重，像是在故意提醒岳峥，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杨金芳，有种你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不相信你全忘了，那天你明明告诉我你从来不爱赵向东！你从来没爱过他的！！” “那都是喝酒之后的醉话，也就你会信！”金芳一脸若无其事的转过身，“要是我不爱他，怎么会生了胜男？这几年他出轨，其实也有我的责任，这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这些话像是刀子，一下一下插进岳峥的心脏，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岳峥又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仿佛刚才的伤心压根都不存在。 “呵呵，你小时候都不会撒谎，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皮都会眨的知道吗？” “那也和你无关！很感谢你送我女儿的礼物，以后......不要再来了！”金芳实在没办法继续待下去，扔下这句话噔噔噔的上楼了。 岳峥没有追，只是向外走了几步蹲在了单元门口的大树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然后默默的抽了起来。 夜色更黑了，烟雾缭绕的围着岳峥的脸颊，映衬出他优越的鼻梁。 金芳进了楼道之后并没第一时间回去，而是站在了楼梯间里，死死捂住嘴巴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眼泪顺着手背不断地落下，她有点喘不过气，但又无法劝说自己停止哭泣。 她不能让自己这副样子被女儿看到，她要做个充满正能量的妈妈，她要让女儿只感受的到快乐...... 可越是这样想，金芳的眼泪就越流的多，她索性蹲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恍惚间一道身影又闪过来，金芳的身体被一把死死抱住，她反应过来之后想要使劲挣扎，但对方却一下又放开了她。 “岳峥，你......” “别哭，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刚才我不该那样说你。”岳峥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嘴里还喷洒着淡淡的烟草味。 “我以为你走了。”金芳的情绪平静了一些。 “嗯，这就走了，”岳峥点头，“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了，不差再多等，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的。” “这样不公平的......” “可是我愿意。”且甘之如饴。 第416章 吃了定心丸 金芳的眼泪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没有再开口说话。 等她回神的时候，岳峥已经离开了，她木然的看着自己空掉的双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透过楼道间窗户向外望去，入目依旧是一片漆黑，金芳觉得眼前像是隔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她没有追出去找人，而是擦了把眼泪小心翼翼的推门回了家。 女儿已经一个人在家呆了太久，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想些乱七八糟了。 这天之后，岳峥真的很久没有再出现，但是金芳的水果店一如岳峥承诺的那样，开的很顺利。 位置就在金芳和胜男租住的小区附近，这家门面以前是卖衣服的，因此算什干净，不需要额外去重新装修。 金芳稍微收拾了一下，贴了壁纸又上了货架和冰柜，便很快就开业了。 婆婆于素梅有没食言，回去之后只待了三天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并且还真的买了距离金芳母女俩很近的房子。 “我这房子大点，有三个卧室，你和胜男完全可以搬过来够住。” “谢谢妈，我这边也交了长租金了。”金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于素梅也没坚持，只长叹一声，还是把自己房子的钥匙给了金芳一把。 “告诉胜男地址，过几天你爸也会过来......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已经很好了，”金芳发自肺腑的说道，“您二位这样已经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金芳不知道于素梅回去以后和丈夫都是怎么谈的，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让老两口下定决心放弃村里的一切过来帮自己全职带孩子，还真是挺意外的。 重点是，老两口买房子的事情，赵向东并不知情。 这相当于给金芳吃了个定心丸，完全不用害怕老两口会帮着江淼回过头来背刺自己。 金芳安顿下来以后，给自己的姐妹和姑姑全都带了信，并准备收拾一下回一趟娘家。 金梅的房子还没买，但已经正式进入工作也上了手，听到大姐回来那是举双手欢迎。 姑姑艳彩那自不必说，在得知金芳和胜男所住的位置以后，直接安排了一名钟点工阿姨，告诉金芳完全不用有后顾之忧。 最开心的当属金桃，她甚至都有想搬来和姐姐住的打算了。 不是金桃忘恩负义不想和林奶奶在一起了，实在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睿轩。 确切的说，金桃不想看到蔡蔷薇了，但林睿轩开了公司以后，那个蔡蔷薇几乎三天两头就要去林家报到。 金桃人呆，但是心思却非常敏感，察觉的到蔡蔷薇不喜欢自己。 虽然表面上说话笑呵呵的，话里话外所谓把金桃当妹妹，但金桃总觉得蔡蔷薇不真诚，甚至还很假。 每次和这个女人相处就觉得特别不舒服，但人家毕竟是林睿轩的朋友加下属，金桃怎么有资格赶人呢？ 不喜欢干脆少见面，恰好来姐姐这里就成了最好的理由。 金桃的变化林奶奶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急的不行，几次想找孙子好好谈一下，但都苦于没有机会。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工作狂，除了晚上睡觉回来，几乎都泡在公司。 有几次林奶奶做好饭菜，提着去公司，希望找个机会但也没成功。 林睿轩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忙着谈客户，要不就是蔡蔷薇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坐在一边，让林奶奶膈应无比。 “奶奶，跟您说过好多次了，咱们这里有饭呢，您不用这么辛苦的来回跑。”有一次在林睿轩的办公室里遇到蔡蔷薇，林奶奶那叫一个失望。 以前她还会碍于面子装一下的，但现在林奶奶那实在是不想演，索性拉着一张脸根本就懒得继续装。 “我自己孙子的肠胃当然只有自己知道了，外面的饭在好吃也没有家的味道，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在一起吃过。”林奶奶不咸不淡的躲开蔡蔷薇，把餐盒重重的放在孙子面前的办公桌上。 林睿轩又在打电话，对方似乎是个很难缠的客户，林睿轩说的口干舌燥，几次去捏眉心。 这看的林奶奶是既心疼又生气，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桌子前面一动不动，甚至抱起了肩膀。 “哎......您说的对，这个方案确实该这样......价格单我还没完全看过呀，您再给我两天时间......是是是，这是我考虑的不周全，我会尽快给您答复。”林睿轩依旧沉浸在和对方的谈话中，时不时看过来。 在瞥见奶奶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林睿轩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机也差点掉了。 还好电话已经差不多打完，他仓促的挂断以后才开始拍胸脯。 “我说奶奶，您老人家这是干什么啊？人吓人会吓死人，这不是您自己说过的吗？” “我不这样，你肯跟我这个老婆子说话吗？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时间宝贵的很，我不像条狗一样的追着，怕是死了都没时间讲哦！”林奶奶没好气的一阵输出，阴阳怪气的把林睿轩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是怎么说的呢？”林睿轩无奈的起身，搀扶着奶奶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您年纪这么大了，得懂得避谶，不能这么任性。” “哼，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难道不懂需要陪伴？开这个破公司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心里还有那个家吗？” “怎么会没有，我是您一手拉扯大，再忙也不能不顾及您的。”看的出奶奶是真生气，林睿轩赶忙赔笑，并端起茶几上的水笔递给奶奶。 林奶奶脸色稍稍缓和，但依旧沉着脸，不情不愿的摸了一下那水杯立刻就推开了。 “就说你心里没家了还不承认？每次我喝水的时候，小桃都会准备温热的，知道我肠胃不好受不得凉......你这水都凉透了，这还不是嫌我死的慢？” 这都哪跟哪啊？林睿轩一头雾水，压根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挑剔。 “那个......奶奶，我给您重新倒一杯呢？”蔡蔷薇慢慢挪动着步子走过来。 第417章 傲娇的林奶奶 “我们祖孙俩说话，你插什么嘴？”林奶奶并没给蔡蔷薇什么好脸色，甚至斜着眼睛瞪了她一下。 蔡蔷薇是千金大小姐，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受过这个？ 其实她心里也很看不上林奶奶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太太，整天一副端着架子的模样，自诩什么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 切，一个小破县城教书先生的女儿，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因为是林睿轩的奶奶，蔡蔷薇压根都不会正眼看一下。 还有这个老太太似乎特别护着那个杨金桃，每次蔡蔷薇找借口去林家，林奶奶都会把杨金桃当做挂件一样的，恨不得时刻带在身上。 那架势就是好像，如果自己不看着，下一秒蔡蔷薇就要欺负杨金桃一样，这让蔡蔷薇也感觉非常不舒服。 刚才她一直在办公室里给林睿轩打下手，啥都没做错，却无缘无故的被林奶奶冷嘲热讽，那脸上自然就挂不住了。 “奶奶，您是对我有意见对吗？那我请问，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蔡蔷薇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倔强的不想离开，眼神时不时瞟向林睿轩。 那样子仿佛在说：你奶奶这么过分，你不给我主持公道吗？ “你看他做什么？是想让他为了你打我一顿？”林奶奶毫不留情的戳穿蔡蔷薇的小心思，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 “我......” “好了，你先出去一下。”林睿轩一阵头疼，疲惫的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示意蔡蔷薇不要继续吵下去。 “喂，林睿轩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蔡蔷薇气的直跺脚，眼泪差点下来。 “刚才不是说还有份文件么？你帮忙拿过来一下，我下午还要看呢。”林睿轩表情严肃的提醒。 “那行，你先等我会。”蔡蔷薇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尽管委屈的不行，却还是硬生生把这份委屈暂时吞下，快步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祖孙俩，林奶奶更加不掩饰了，轻哼一声索性把那杯水直接倒在桌子上。 “您瞧，这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做这种小孩子行径？改天我得告诉郭奶奶，让她好好编排您。”林睿轩哭笑不得，赶紧起身去拿抹布过来擦。 “我不喜欢这个蔡蔷薇。”林奶奶傲娇的坐直身体。 “看出来了，”林睿轩无奈的耸肩，“但她工作能力确实还挺强的，而且我们合作还算愉快。” 虽然蔡蔷薇不算大股东，不过也算是创始人之一，重要的是，这公司能成立，少不了蔡蔷薇的牵线搭桥。 林睿轩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其实他和蔡蔷薇接触的时候也不是很自在，但也做不到踢人家出局。 “那你呢？就准备这样一直把她留在身边吗？”林奶奶终于说到了重点，“睿轩，我老了，但我心不糊涂，眼睛也不瞎。” “嗯，您耳聪目明，能活一百岁呢。”林睿轩连连点头。 “你别给我打岔，我跟你说正事，”林奶奶抬手轻轻打了一下林睿轩的后脑勺，“你真的对小桃没有那个意思吗？她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开窍的小女孩，你准备要一直耽误她下去吗？” “这怎么说的，怎么叫我耽误她啊奶奶？这丫头实习期快结束了，那是要回去上学的！”林睿轩大呼冤枉。 “跟那个有什么关系？现在都是婚嫁自由的年代，只要愿意，那大学生还有生孩子的呢！” “喂......喂，奶奶您......”林睿轩被吓了一跳又一跳，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我怎么了我？我今天就表态，明着告诉你！咱们这个家，我不允许有第四个人参与进来！要是你对小桃无意，想要和别人在一起......那就赶紧搬出去，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林奶奶越说越激动，直接把积压在内心许久的话给说了出来。 林奶奶的意思很明确，只有两个选择。 一：林睿轩喜欢金桃，那就赶紧表白把人给拉回来！就算金桃后面去上学继续完成学业，那也不耽误林睿轩把这关系捅破。 二：要是林睿轩不喜欢金桃，喜欢蔡蔷薇或者其他人，那就赶紧说明白，收拾收拾铺盖卷赶紧滚蛋！ 林睿轩听得目瞪口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奶奶，好像我才是您亲生的孙子......” “那又怎样？从小到大不让我省心，小时候打架斗殴上树掏鸟！十几岁犯罪进局子，好不容易懂点事又跑出去不着家！我一个孤老婆子独自在家，我......” “哎哎哎，温舒柔同志！”林睿轩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抬手打断奶奶，“我那不叫进局子，那叫少管所！” “有什么区别？你就说进去挨揍没？是不是打的眼神都清澈的像狗一样？”提到孙子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林奶奶没有心疼，甚至满满的幸灾乐祸。 要不是眼前的老太太不管长相还是神态和以前一模一样，林睿轩都怀疑奶奶是被人顶替了。 “咱不说那些行不？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林睿轩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那你说嘛!”林奶奶也不想和他废话，“我要我的金桃回来，我不管，你想办法把她请回来！” “哎呀，您不是说她大姐在县城开了店，她去她姐姐那里了吗？而且那个公司地址您又不是不知道，可以去看的嘛。”林睿轩挠头。 他当然也看出最近金桃的不对劲了，要是放在金桃小时候，他早冲过去拎着那丫头问个清楚了。 可自从上次的吊坠事件开始，金桃都不怎么和他说话，甚至那束花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林睿轩发现，自己和金桃之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无所顾忌了，他变的小心翼翼，金桃的心思他也猜不透了。 既然去了开业现场还买了花，为什么不出现呢？是因为不想见到自己吗？ 林睿轩其实有点失落和沮丧，但他不敢问，矛盾的很。 第418章 也会自卑 当初林睿轩还做小混混的时候，其实是谈过一个对象的，就是所谓的初恋。 但那个时候所谓的初恋，其实就是跟风，说不上有什么真感情。 你车子上有妹子，那我也得有，就这么稀里糊涂在一起。 拉拉手，逛逛街，仅此而已。 当然，金龙和雅萱是例外，这俩人是唯一一对修成正果的。 林睿轩记得自己那个对象好像叫什么姗姗的，林奶奶也见过，不过接触不多。 后面林睿轩被关进去，姗姗也就自然而然离开，大概现在早就结婚成家为人母了。 可以说林睿轩一把年纪了，其实不知道什么是心动的滋味，也不懂恋爱是什么。 他是个事业狂，这些年脑子里除了奋斗就只剩下奶奶......还有杨金桃。 其实林睿轩是很挫败的，他也没想到和金桃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别扭，明明以前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你说了半天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吗？你一点都没听进去是不是？你故意气我这个老婆子，臭小子啊！”林奶奶显然对林睿轩这样敷衍的回答极其不满意，愤怒的起身就要找东西打人。 林睿轩也只好停止刚才的思考，赶紧起来到处躲藏，顺便劝说着奶奶。 “我没......哎呀奶奶！您干嘛这么激动，我又没说不去！但您也多少尊重一下金桃的意见，或许这丫头有自己的想法呢。” “什么想法，你说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林奶奶累的气喘吁吁，又冷哼着坐回去。 她老了，真的打不动了，稍微活动就觉得费力。 见奶奶终于冷静了，林睿轩这才又乖乖坐回去，这下他可不敢再敷衍，认真和奶奶谈起金桃的现状。 “您也知道，这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那您有没有问过她的打算呢？她很喜欢她的工作，也做的很开心......或许那厂里有她很欣赏的人。” “那肯定啊！她姑姑在那里，还有以前同村的几个老乡，换了别处估计还不适应呢！”林奶奶白了孙子一眼，觉得他在说废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睿轩挠头，“他们单位有个姓顾的，年纪好像跟我差不多，对金桃挺好的。” 林睿轩指的当然是顾文嘉，他也是偶然发现金桃和这人走得近的。 虽然这段时间他没有天天去接送金桃，可也几次偷偷开车去看望，算是“碰巧”经过。 金桃在仓库工作，并不容易在外面见到，但是林睿轩却亲眼见过顾文嘉和金桃站在一起的样子。 就那么一次，竟然让林睿轩产生了自卑。 那样绅士又文质彬彬，光是站着插兜已经感受到了如沐春风，那是从小被好好教养没有经受过风吹雨打的干净和纯粹。 林睿轩虽然也西装革履，可其实本身带着的那点匪气是怎么也去不掉的额，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金桃呢？就像是一朵娇艳又纯净的百合花，和顾文嘉相对而立......出奇的养眼。 那天的金桃脸上挂着笑容，林睿轩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冲过去询问，金桃是喜欢顾文嘉吗？ 但要是回答是确定的呢？他该怎么说？还是把金桃当做妹妹一家嫁过去？还是说气急败坏的拉着金桃离开呢？ 哪种都不对，最后林睿轩只能自己默默离开。 直到现在他想起那个画面，心头都觉得不舒服，但又觉得出奇的和谐...... 所以其实林睿轩也是茫然的，他也没理清思路，这才和奶奶东拉西扯的装糊涂。 听完孙子的讲述，林奶奶一整个如临大敌，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 “你的意思是说，金桃身边出现了其他追求者？人家实力比你强是吗？” “咳咳......这个不确定，但那个姓顾的家庭条件确实比咱家强多了。”林睿轩尴尬的轻咳。 “小桃不是嫌贫爱富的人，我了解她！这孩子重感情，她要是喜欢你，你就算是头猪她也不会嫌弃的。”自己养大的娃，就是这么自信。 林睿轩脸上浮现出幽怨的神情，心想奶奶，您把我比做猪，这对吗？ 但奶奶好不容易消了气，林睿轩可不敢继续触霉头，只能当做没听见。 “所以这事得从长计议，我知道您想金桃，我答应您去把人叫回来。” “先别了！”林奶奶意外的抬手阻止，“我明天先去他们那个公司里探探，你等我消息。”说罢林奶奶蹭一下起身。 “哎，您去干啥？”林睿轩赶紧拉住奶奶。 “你不是说那个姓顾的比你强吗？我去看看强在哪啊？顺便观察一下，要是小桃喜欢那个人，我顺便问问那人家里啥样。”林奶奶变脸如翻书，嫌弃的推开孙子的手。 林睿轩在心中哀嚎：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孙子啊...... 不过林睿轩并没出言阻止，因为他和奶奶一样，充分尊重金桃的个人意愿。 就像当初承诺的那样，前半辈子她的人生由不得她，但以后的路她可以选择自己走。 还有就是，其实林睿轩也想让奶奶说说，自己到底差在哪。 这样一番争论下来，祖孙俩总算是暂时达成一致，林奶奶急匆匆离开了林睿轩的公司。 等林奶奶走后，蔡蔷薇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又走进来，见林睿轩谈坐在椅子上揉眉心，便又贴心的端了杯水上前。 “你奶奶性格好像有点不好琢磨，以后我得再小心点，不然得罪了都不知道。”这话听着像是善解人意，实际是告状罢了。 但林睿轩现在满脑子都是金桃和顾文嘉，压根没心思去体会蔡蔷薇话里的意思。 他疲惫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蔡蔷薇，想了想把身体坐正，不过却没端起那杯水。 “蔷薇，你这样一个大小姐，其实不用给我做这些的。” “你是要赶我走？”蔡蔷薇委屈的瘪嘴。 “那怎么可能？我林睿轩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林睿轩赶忙否认，“但是这些端茶倒水的活我已经找了个助理来做，我认为你该去负责项目了，那才是你应该大展拳脚的地方。” 第419章 我也是凡人 说来说去，还是想让蔡蔷薇别继续待在这里，这意思蔡蔷薇明白。 虽然林睿轩的语气还算好，但蔡蔷薇还是感觉到了疏离和淡漠，以及林睿轩那话里话外对林奶奶明显的维护。 “我其实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奶奶会不喜欢我？我记得以前你跟我提过，你奶奶很希望你多和异性交流......难道是我不够优秀？”话虽这样说，但蔡蔷薇可没有一点挫败和自卑的意思。 她从小到大就没尝试过失败是什么滋味，这话也是变相的想得到林睿轩的肯定而已。 可林睿轩是个比较直接不会拐弯抹角的人，注定给不了蔡蔷薇想要的回答。 他沉吟几秒钟，很认真的抬起头对着蔡蔷薇道。 “我奶奶这个人是个特别要强的，我爷爷在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一个人独自守寡把我爸爸带大，后面我爸妈去世又独自把我带大......她从骨子里就不是个会讨好别人的人，刚强了一辈子。” “你这话有点牛头不对，我又没说让你奶奶讨好我。”蔡蔷薇委屈的瘪嘴，感觉林睿轩有些莫名其妙。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感受是正确的，我奶奶确实不是很喜欢你。”林睿轩叹息着总结，“希望你不要怪她，其实这些年她对别人也是这样的。” 蔡蔷薇脸色微微发白，表示并没被安慰到，反而懊恼的鼻子发酸。 “对杨金桃也是一样吗？” “金桃不一样，”林睿轩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我奶奶非常喜欢金桃，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在我奶奶心里，甚至金桃的地位比我都高。”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你也觉得我比不上那个杨金桃吗？”蔡蔷薇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要不是从小到大的教育不允许她骂街，刚才那瞬间她都要爆粗口了。 她怎么能接受自己不如一个农村的丫头？ 在蔡蔷薇心里，能和杨金桃进行比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侮辱和轻视。 “话不是这样说的，”林睿轩依旧没按照蔡蔷薇想要的去回答，“你和金桃都是非常好的女孩子......只是出身和性格不同，金桃恰好是我奶奶喜欢的类型而已。” “那你呢？”蔡蔷薇的嗓音带着哭腔，执着的盯着林睿轩的脸，“在你心里，我和她谁更好。” “为什么会这么问？”林睿轩的眉头拧起，显然是非常疑惑，“你和金桃不管是工作和生活，好像都没什么交集吧？” “你是这样想的吗......那好吧，当我没说过。”蔡蔷薇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又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和温和。 “蔷薇，我是真心觉得你应该做个女强人的。”林睿轩发自肺腑的再次强调，“不要让这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束缚住了你。” 蔡蔷薇心底有些复杂，她微微垂下眼皮半晌没有再开口，脑海里反复回味着和林睿轩的对话。 她觉得林睿轩是明白了她的心思了，只要是个正常人，怕是都能体会到一二。 她爱林睿轩，无可救药的爱他，以至于从那样无忧无虑的家庭环境中心甘情愿的追随着这个男人。 父母和亲人不理解，几次和蔡蔷薇产生争吵，觉得蔡蔷薇是鬼迷心窍了。 一个自身和家境全都优秀到跳不出瑕疵的女孩，为什么会对一个县城出身没有文化的小混混上了心？而且不可自拔？ 尤其是蔡蔷薇的爸爸查到林睿轩还曾经坐过牢，那更是怒不可遏，甚至拍着桌子让蔡蔷薇赶紧和林睿轩断开关系。 就算是年少犯错，那也不应该，不应该和自己这样完美的女儿之间产生任何牵连。 那是蔡蔷薇此生第一次和父亲争吵，也是唯一一次叛逆，捍卫着自己的爱情。 她也从没这样卑微过，会为了能多得到林睿轩的一点关注，而去讨好那个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林奶奶...... 蔡蔷薇的心里其实挺苦的，但她在林睿轩那里却始终得不到肯定的答复，好像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怎能不怨？怎能不嫉妒杨金桃呢？ 一个木讷的无趣的，甚至看上去比不上自己一根手指头的毛丫头，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林睿轩所有的关注和维护。 她是不可能认输的，也接受不了自己耗费了几年光阴的执着，换来的是一场空。 蔡蔷薇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样的她，其实和那些普通的小女人没什么区别了。 “也许做女强人不是我想要的呢？林睿轩......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坚强和无私。”蔡蔷薇再次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有那个能力，但是蔷薇......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扰我的家人了，行吗？”林睿轩几乎用恳求的语气再次抬头。 蔡蔷薇有点被震撼到，她认识林睿轩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用这样的语气和表情面对自己。 感受到了林睿轩对自己重视的同时，蔡蔷薇也明白了：在林睿轩的心里，相比于对自己林奶奶和杨金桃，那更加是林睿轩不可动摇的一部分。 “好，我知道了。”使劲挤出一个笑脸，蔡蔷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林睿轩明显松了口气，像是为了活跃气氛，他甚至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这周末我请客，带你感受一下我家乡当地的特色菜系吧？” “行，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咯！”蔡蔷薇也笑起来。 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和欢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 但林睿轩不懂，他和蔡蔷薇的关系，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就像蔡蔷薇自己说的那样，她也是个平凡人，不可能因为这一两句话就放下执念。 得知金桃和顾文嘉之间可能有暧昧，林奶奶说什么都坐不住，她几次尝试着开口询问金桃。 可看着孙女那单纯清澈见底的眼神，始终都张不开嘴，于是决定亲自跟踪一下。 第420章 可以做朋友吗？ 金桃当然不会想到，在自己什么都没参与的情况下，林家这边居然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金梅通知金桃，三姐金月和刘传杰一家，明天就会回来，询问金桃要不要一起回老家？ 那当然是要回去的，金桃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激动的去向顾文嘉请假。 这是自从上次赵媛媛事件过后，金桃第一次主动找顾文嘉，也算是唯一一次为了自己的事情来请假。 “一定要走么？你的实习期已经快结束了。”顾文嘉有些意外的挑眉，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了身体。 最近厂里的业务量越来越大，他的工作也越来越繁忙，有时候都要加班到深夜了。 为了方便工作，顾文嘉甚至已经搬到了厂里，住起了宿舍。 当然，不是和那些员工一起挤集体宿舍，而是自己单独一间。 “顾总，您要注意身体。”本来是想要解释一下情况，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关心。 金桃有些懊恼，咬着嘴唇低下头去，想着自己是不是脑抽了？ 人家那是领导啊，累不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哪里轮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实习员工来关心？这突兀的话，太奇怪了...... 顾文嘉也没想到金桃会这么说，他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一丝笑意。 “我的状态是不是真的不太好，连你也看出来了。” “是......你的眼下都成黑色了，是人都能看出不一样吧......就像是......” “像是什么？你大胆说就行，我又不会吃人。”顾文嘉脸上的笑意加深，索性暂时把身体离开桌子，倚靠在了椅背上。 “你不生气？我要说你像是熊猫或者僵尸，你也不气吗？”金桃眨着眼睛反问。 “额，有那么像？”顾文嘉摸着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 “你要是不喜欢听，那就当我没说，其实也不是很像......我也没见过熊猫。”金桃生怕顾文嘉因为自己胡言乱语就不想批假，便想收回刚才的话。 “没关系，我又不会吃人，最近加班是有点多，你说的对。”顾文嘉赞同的点头，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金桃没敢再接话，静静地站着等待顾文嘉给自己写假条。 “你似乎很怕我？”顾文嘉有些失望的叹息。 “那倒是没有，”金桃仔细想了想回答，“但你是领导我是员工，说话自然不能太放肆。” “这样好像也对，但其实我还挺想跟你成为朋友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喝杯咖啡吧？”顾文嘉的姿态放松下来，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表情不经意间带上一丝期待。 金桃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想了想回答。 “我没喝过咖啡，不知道跟可乐有什么区别？还有就是......听说老板的朋友都是不发工资的。” “呵呵呵......”顾文嘉忽然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办公室里。 金桃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她皱着眉头再次看向顾文嘉，发现这人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和平时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大相径庭。 有什么好笑的吗？金桃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她是真的害怕顾文嘉赖掉自己的工资。 满打满算在这工作了快两个月，其实才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也差不多花完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独立，肯定不可能再向林奶奶或者林睿轩拿钱花，那么这工资几乎就是金桃最重要的东西。 明天回老家，她还打算给金月买点礼物，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外甥女...... “喂，你没事吧？”实在笑的有点诡异，金桃又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我当然没事，你别担心！”顾文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发现金桃看自己的表情像是在看傻子，顾文嘉才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拿出纸巾擦干眼泪然后坐直。 “你别担心，我不会克扣你的工资，而且你一直表现的很好，我还打算给你点奖金。” “真的吗？有没有一百块？”金桃迫不及待的追问。 “你很缺钱吗？可我听说你哥哥平时都会开车来接送你，你奶奶还有退休金？”顾文嘉觉得两人聊开了，稍微问一点私人问题没问题。 可金桃却沉默了，没了刚才那股兴奋劲，反而在眼底透出一抹忧伤。 顾文嘉捕捉到了，赶紧道歉。 “对不起啊，有冒犯到你吗？” “没事，那都不是我的亲人......虽然我们的关系和亲人没什么区别，但那严格意义上来讲都是我的恩人，我本身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其实金桃以为顾文嘉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才对。 毕竟自己的姑姑艳彩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多少会提起才对。 但转念一想，这厂里这么多员工，顾文嘉作为领导也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家庭，况且自己只是个实习生而已。 不开心的事不说，不想提的事情埋在心底，允许人人都有隐私，这是顾文嘉做人的宗旨。 “这个月你在基本工资的基础上多加一百块的奖金，我到时候会亲自通知下去。”这决定或许带着点歉意，但顾文嘉是真的抽出纸笔开始写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金桃默默的复盘刚才和顾文嘉的对话，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并没说请假的诉求？ 真是糊涂啊，杨金桃你是怎么了？ 眼看顾文嘉要把条子写好，金桃赶紧上前一步，大着胆子急切的开口。 “那个......顾总，其实我是来请假的！我想明天回老家一趟......我家里那边有点事吗，我想着......” “不耽误的，你去就行，明天咱们厂不出货。”顾文嘉头都没抬的说道，手里写字的动作也没停下。 “谢谢顾总！”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金桃轻拍着胸脯长长呼气。 顾文嘉写好了奖金条仔细收进抽屉里，揉了揉酸疼的脖颈站起来，指着窗外的方向道。 “现在是下班时间了，作为朋友的你，带我去一个地方不过分吧？” 第421章 人的命不一样 “去哪里？” “就是咱俩第一次见面那个地方，还记得吗？那片地已经开始筹建，恰好我有个朋友负责这个项目，我想着正好过去看看。”顾文嘉边回答边穿上外套。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北方这边没有明显的四季分界点，但深秋起风了就会冷。 顾文嘉今天穿的是一件咖色大衣，穿在身上很显气质，这颜色衬的他脸颊的肤色白了一个度，精神不少。 “那边不是要建楼房？”金桃不太理解，楼房有什么好看的呢？ “除了楼房还是有其他规划的，比如那浅滩会弄成观赏湖，还有一些健身设施。”顾文嘉耐心的解释。 “哦，那也行。”观赏湖嘛，还是有点看头。 金桃点了头，也整理好衣服跟在顾文嘉身后走了出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运动外套，还是大二做兼职的时候给自己买的，已经穿了两年。 不过在那个时候她做兼职穿工服比较多，这衣服倒不算是很旧。 金桃的皮肤也白，加上身材瘦头发又茂密，可以说穿什么都好看，不显窝囊。 她现在也学会化点淡妆了，别说，和顾文嘉站在一起还真有点男俊女美的感觉。 为了防止别人说过闲话，金桃特意把头发放下来遮住脸，自己低头快速走着。 但经常和她见面的人还是认得出来，一眼就看出金桃，这个人就是韩晓迪。 最近这姑娘有些神神叨叨，工作的时候老是心不在焉的，还频繁出错。 不过如今的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不讲道理了，反而经常主动跟班长或者艳彩道歉。 大家都是出来赚钱工作的，也知道韩晓迪的父母年纪大了需要钱，因此都不会特意为难她。 除了前几天因为做错了几件货被罚了点加班费，其实惩罚不算重，但对韩晓迪来说已经是深感挫败了。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其实她最近这样都是因为赵媛媛的缘故...... 这个女人现在像疯子似的，每天都要对着韩晓迪发脾气，还酗酒熬夜。 韩晓迪战战兢兢的，也不敢问赵媛媛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生怕这女人又各种拿捏。 男友徐胜文也看出不对劲，但韩晓迪同样不敢告诉他，怕徐胜文知道了跟着担心。 她真的受够了赵媛媛，冥思苦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这个女人离开自己，去自力更生？或者干脆找个男人嫁了？ 想着想着出了神，韩晓迪没发现自己差点迎面撞上顾文嘉和金桃。 还是顾文嘉提前预判到，然后先一步扯住金桃的衣服站到一旁，这才拉开距离。 “韩晓迪。” “啊！啊？顾......顾总？怎么是您？”韩晓迪身体一震，像是受了惊吓，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你这是怎么了？我听杨主任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实在不行就休假去看看吧？”顾文嘉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我没有！就是有点感冒，明天就好了，您不用担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韩晓迪努力扯着嘴唇，磕磕巴巴的使劲摇头。 但这笑比哭还难看，加上明显慌张的神色，估计糊弄傻子都费劲，更别说精明的顾文嘉了。 金桃也觉得好奇，她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到韩晓迪了，听说这人老实了不少。 自打赵媛媛被开除，再也没听说过韩晓迪找别的员工事了。 因为不放心，金桃还几次特意挑在打饭的时间询问过王美荣和刘焕生，得到的答案确实是这样。 韩晓迪老实的不得了，甚至还可能快要和许胜文结婚了。 那这是喜事啊，怎么这姑娘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甚至还心事重重的？ “没事就好，你也算是咱厂的老员工，适当的病假不会对工资造成影响的。”顾文嘉也没多问。 “哎，知道了顾总！”韩晓迪如获大赦，加快脚步逃一般的离开。 彼此之间不是朋友，金桃也没上赶着去询问和关心，她觉得那样太虚伪了。 可韩晓迪其实没走远，她偷偷藏在大树后面，等顾文嘉和金桃并肩走远之后才一脸怅然的出来。 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她觉得杨金桃的状态越来越好，自己根本就没法比。 甚至人家还能和顾总走那么近，顾总还是单身...... 现在厂里很多人都在传，顾总和杨主任的关系缓和不少，甚至能平和的坐在一起开会和讨论。 谁都知道杨主任没有自己的孩子，还拿金桃当自己的亲生女儿，要是杨主任从中说和......保不齐金桃就能一步登天呢。 “人的命果然不一样，我要是有这样的姑姑就好了。”两人的身影走远，韩晓迪叹息一声摇头走开。 她打算回去以后把金桃和顾总的现状告诉一下赵媛媛，让她别对金桃耿耿于怀了，两人压根都不是一个水平的了嘛。 其实韩晓迪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赵媛媛过了这么久还是对金桃恨的咬牙切齿。 事已至此，不能向前看吗？而且开除赵媛媛的是顾文嘉啊，要恨也是恨顾文嘉吧？ 不在一起工作，想报复也没办法，赵媛媛每天喝完酒就会大骂杨金桃。 那房子周围的邻居个个怨声载道，韩晓迪也劝不住。 心事重重的往自行车停放区走，韩晓迪刚掏出钥匙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发现是一个陌生老太太，看上去倒算是面善。 “你是谁？” “咳咳......姑娘啊，你是这厂里上班的不？刚才走过去那俩人......那个男的，他是谁？”林奶奶眼珠子乱转，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问道。 “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就是顾总，您找他有事吗？”韩晓迪不知道林奶奶的身份，但回答的还算有耐心。 “哦，顾总......听说他没媳妇，是真的吗？他家是不是本地的啊？你们这些员工，对他的评价怎么样？”林奶奶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追问。 刚才她一直躲在矮墙后面呢，可以说眼看着金桃跟顾文嘉一起走出去的，这会心情复杂的很。 第422章 曾经有，后来也有 “暂时应该是没媳妇的，不过......老人家，您问这些干什么啊？”韩晓迪很好奇。 “没，没什么的！你不要多想，我就是路过而已！”林奶奶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跟踪孙女才注意到顾文嘉的，连连否认，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嗯，那我先回家了，您自己也多注意。”韩晓迪压根不认识林奶奶，自然也不会猜到林奶奶的目的了。 “好孩子，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林奶奶伸手抚摸了一下韩晓迪的脸颊，宠溺的笑着，然后才走开。 她是个阳光积极的老太太，面对和自己孙女年纪相仿的女孩就情不自禁的这样做了。 其实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可韩晓迪却愣住了，半晌没回神，脑海里全是刚才林奶奶的笑容和温柔的动作。 这样的老人，谁做她的孩子都会幸福的吧？ 和顾文嘉来到当初两人相遇的地方，金桃惊奇的发现，这里已经建好了一些设施。 其中包括几栋楼梯的外墙和地基，也有顾文嘉说的那些公共设施。 虽然还没大规模动工，不过相比于那时候的冷清，已经多了不少人气了。 一些带着安全帽的工人师傅在干活，还有塔吊和挖掘机等机器工作，金桃看的津津有味的。 猜测这里要建什么，那里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你不是找你朋友吗？他不在？”见顾文嘉也和自己一样单纯散步，金桃有些好奇的问道。 “应该是不在的，”顾文嘉点头，“这个工程的工期好像挺紧张的，既然他忙我就不打扰他。” “你这个人倒是挺善解人意的，将来也能这么体谅你的妻子才好呢。”两人聊开了，金桃的胆子就稍微大了一点。 “会是那样的吗？”顾文嘉没有继续玩笑的样子，而是仔细回味着金桃的话，眼神有些复杂，“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能够做到什么样才能无所畏惧的进入婚姻？” “所以其实你是恐婚的吗？你有喜欢的人？”金桃来了兴致。 “恐婚是对的，至于喜欢......我不太懂到底怎样才算喜欢，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淡漠吧？有人告诉过她喜欢我，可我不知道怎么回应。”顾文嘉一脸真诚，回答金桃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和困惑。 “那大概就是不喜欢，”金桃接过话头，“不然你不是应该会开心吗？喜欢自己的人，自己也恰好喜欢着，那难道不是双向奔赴？” 金桃是个心思纯净又简单的姑娘，她理解不了复杂的感情，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关于感情那就是非黑即白的。 总结完这句话，金桃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不远处的湖面撇过去。 薄片一样的石头贴着湖面的水面层层飞出去，荡起一阵阵波纹，最后落进湖底。 “你也有喜欢的人。”顾文嘉用的是肯定句。 “曾经有，后来也有......”眼眶变得酸涩，金桃的语气难掩失落。 “我以为你从没谈过恋爱呢，原来并不是的吗？”顾文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他眼里，金桃一直是个毛丫头，没长大的那种。 虽然成年了，但整天呆呆木木的，加上长相和五官都很幼态，怎么都像个小孩。 他想象不出，这样的姑娘怎么谈的了恋爱？ “暗恋难道不算？你就当我早熟吧，”金桃没有恼怒，而是无所谓的耸肩，“反正都是没结果，对我来说有也相当于没有。” “那我明白了，你以前暗恋别人，现在也是暗恋着别人的。”顾文嘉摸着下巴总结。 金桃没回答，又默默蹲下身子去捡石头。 她觉得像顾文嘉这种聪明人，其实做朋友和做恋人都不合适，什么都能看透，还有什么意思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喜欢着谁，但我觉得你还是要选择表白一次的，不然难道要用这感情一直折磨着自己么？那样好像太残忍。”兴许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条直白，顾文嘉又好心的劝说。 “可我总觉得，爱情是很奢侈的东西，能够吃饱穿暖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幸运了......像我这样的人，不该再去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金桃的声音闷闷的，头埋的更低，有一两滴涩涩的东西掉在地上。 不过这里的石头本身就是湿的，她觉得顾文嘉应该没发现才对。 “你是怎样的人呢？杨金桃，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资格和权利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你的配得感太低了。”顾文嘉语重心长的叹息，也挨着金桃蹲下来。 他学着金桃的样子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湖里扔，但却什么水花也没激起来，那石头直接就沉进了湖底。 “我是不敢向老天爷都要东西，生怕把我现在已经有的再收回去！”金桃抬头，再次把手里的石头丢出去。 真是神奇，这块石头又是荡了几次，看的顾文嘉啧啧称赞。 “你真厉害，为什么我不会呢？” “因为你小时候生活在城市里吧？丢这个其实是每个农村孩子都会的，没什么好奇怪的。”金桃笑着回答。 “所以你看，你其实挺优秀，在某些方面甚至我是不如的。“不知道顾文嘉是不是单纯在指扔石头，还是借这件事来启发金桃。 总之他的语气不让人反感，反而听了心里很舒服，金桃眼底闪过不自在，又把脸转向前方。 “会这个算啥？也不能当饭吃。” “你要学会看到自己的闪光点，学会让自己觉得配得上某些东西才行，”顾文嘉又耐心的解释，“就如同你暗恋的人，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同样也欣赏着你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我想着，只要他给我一点暗示，我就能勇敢的冲上去的。”可是他没有，金桃觉得自己好辛苦。 她喜欢林睿轩，可又怕自己贸然去表白，失去这个最亲的亲人。 第423章 挑礼物 “那要我帮忙吗？”顾文嘉笑开，眉眼间都是温和跟鼓励。 “什么？”金桃愣了一秒，随即又使劲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这样。” 本来自己和林睿轩之间的关系就有点别扭了，要是再因为自己贸然去表白变得更尴尬，那么金桃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她珍惜这个家，珍惜林奶奶，特别害怕失去。 她甚至觉得，要是林睿轩和蔡蔷薇在一起了也没关系，最起码她还是有家的。 顾文嘉看着金桃的侧脸，最终没有再继续逼问什么。 朋友嘛，就应该要充分的尊重对方的。 这一番聊天下来，两人的心情都放松不少，尤其是顾文嘉。 虽然金桃并没开导他什么，但他却在这个姑娘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力量。 有时候人和人的磁场这个东西是说不好的，不关乎经济差距大小，也和成长环境无关，就是在一起待着就很舒服。 和顾文嘉分开以后，金桃攥着自己身上仅剩的不到一百块去了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场。 距离商场关门还有一个小时，她想着买点什么东西带给金月，但又有点发愁。 要是以前的三姐，金月当然知道买什么，她了解金月的许多喜好。 比如金月喜欢的小饰品，颜色，甚至是衣服...... 可现在呢？这么多年没见，已经为人母的金月，是不是已经变了品味？ 穿过一楼的商场，金桃上了二楼就直接去了礼品区，她想还是看眼缘吧。 可一排排琳琅满目的礼品货架，让金桃直接看傻了眼，她发现自己更加没主意了。 要是二姐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金月需要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当金桃打算硬着头皮咨询售货员的时候，忽然右边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紧接着金梅那张妆容精致，又略带几分疲惫的脸就出现在了金桃面前。 “傻丫头，你在这干嘛呢？我刚才看着就像你！” “二姐！”金桃喜出望外，“正好我在给三姐选礼物，你能不能帮我拿个主意？” 金桃像是看到了救星，双手挽住金梅的胳膊，几乎把脸贴在了她的身上。 “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是来给金月挑东西的，”金梅笑道，“不过你一个小孩子家花什么钱啊？人去了就行，金月不会在意的。” “不在意是她的事，我现在好歹也赚钱了。”金桃不赞同的摇头。 “哎......那好吧，”金梅知道金桃犟也没多劝，“我刚才在卖首饰的那边给伊珊买了条金的长命锁，你拿个婴儿玩具就行了。” 金子的啊，果然财大气粗，金桃咋舌。 “可是玩具我也不会，况且，那会不会太寒酸？”金桃吐了吐舌头。 她想着那东西得上千了吧？自己这不到一百块的东西，真的是没法比了。 “走吧，我带你去！你把你三姐想成势利眼了？”金梅哭笑不得，拉着金桃的手朝着另一边的玩具区走去。 姐妹俩刚才地方，金桃便停住脚步，使劲把头低下。 “怎么了？”金梅疑惑。 “我......姐你帮我买吧，一会我把钱给你，我就不进去了。”金桃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笑声嘟囔着甚至后退了几步。 金梅多聪明的人？一下就看出妹妹的不对劲，她诧异的怔愣，然后朝着玩具区货架周围拼命扫视。 果然，在第二排货架中间位置站着一男一女，正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女的金梅不认识，男的其实也不是很熟悉，但细细分辨还是认了出来。 正是林睿轩，收留妹妹的那个恩人。 这人在这干啥呢？和这女的是啥关系？而且看妹妹的表情和反应......有情况啊。 金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几乎瞪到最大，小声凑在金桃耳边询问。 “要不咱们先走呢？” 金梅以为的是，林睿轩已经有对象了，但妹妹喜欢这男的，所以看到这情形会难过。 她心疼妹妹，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眼不见为净。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金梅打算有机会再慢慢询问。 只是在心里感慨着：小丫头总归是长大了。 “好。”金桃点点头，仓皇的转身。 是林睿轩和蔡蔷薇，金桃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此刻心脏跳的很快。 那两人靠的那么近，脸几乎都贴在一起了，蔡蔷薇还笑的那么开心......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顾文嘉对自己的鼓励，感觉脸像火烧一样，果然不能相信那些话。 像她杨金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爱情啊？ 可金桃太紧张了，手抖的厉害，在转身的那一刻右边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货架上的一尊瓷器。 “哐当！”瓷器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金桃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的捂住嘴巴愣在原地，其他几名顾客也好奇的朝这边张望。 当然林睿轩和蔡蔷薇也听到了，纷纷抻着脖子向着这边。 “别怕，这东西不值钱，咱们当买了就行昂。”金梅见妹妹吓成这样，赶紧柔声安慰，然后蹲下身去捡标签。 确实不值钱，不过就四十五块而已，金梅果断拿起那标签去了前台打算说明情况把钱付掉。 金桃想自己应该找个笤帚打扫干净才对，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便只好蹲下身去捡。 瓷器碎的到处都是，金桃捡了几片，泪水就模糊了眼眶。 她不是觉得捡瓷片委屈，而是觉得自己没用，只期待着林睿轩和蔡蔷薇不要发现自己就好。 但蔡蔷薇怎么可能放过奚落金桃的机会，她惊呼一声，快步走过来。 “天啊！金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嗯......”金桃没抬头，脸涨得更红了，手上的动作不由的加快。 “哎呀，这东西没多少钱，你别这么害怕！你要是付不起，我可以帮你把钱垫上的，我跟你哥不会坐视不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蔡蔷薇的嗓门出奇的大。 甚至像是特别强调了“我跟你哥”这四个字，听在金桃耳朵里非常难受。 第424章 陷入两难 金桃想，要是这会地上有条缝，她一定会钻进去的。 “我......我不需要的，我可以付的起。”说着金桃开始快速的拉扯自己的衣兜。 她的那些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了，被叠的整整齐齐的全部放在口袋里，本来是打算结账的时候再拿出来。 但这一下没防备，就忘记了零钱的折叠方式，一下子全拉了出来。 几枚硬币掉在地上钻进货架的缝隙里，还有两张五毛的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金桃更紧张了，下意识就趴在地上开始到处搜寻。 见她这样，蔡蔷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索性抱起肩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金桃，不咸不淡的继续说道。 “你还是一个没毕业的学生，经济状况不好是可以理解的嘛！干嘛要这么勉强自己？” 她越是这样金桃越着急，眼泪都快下来了，可那些钱都是她辛辛苦苦挣来，又实在舍不得放弃。 林睿轩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脸色阴晴不定的，一直盯着金桃的红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看金桃的身体越趴越低，头都快钻到货架底下去了，林睿轩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流星的越过蔡蔷薇，躬身抓住金桃的后背衣服，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就像拎小鸡一样。 金桃吓得差点大喊出声，站定之后见是林睿轩，鼻子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你干嘛？” “你问我在干嘛？杨金桃，我平时是缺你吃穿了吗？为什么要为了那几毛钱趴在地上？你这样做是故意给我难堪吗？”林睿轩怒极反笑，对着金桃就是一阵输出。 “我没那么想！”金桃想为自己争辩，可她素来不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人，就说了这一句就开始抽泣起来。 林睿轩眼底微暗，有些懊恼的皱眉，抬手想给金桃擦眼泪。 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金桃的脸，金梅赶了过来，一把把妹妹拉过去护在身后。 虽然个子不高，但金梅的气场很足，令人根本无法忽视。 尤其是此刻，她刚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这对男女欺负，那是根本忍不了一点。 “我妹妹要是让你们看不顺眼了，还有我这个姐姐在呢！轮到你们挨个数落了吗？再说了，她自己辛苦挣得钱，掉在地上要捡起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值得你们这样针对？” “姐......” “你站到一边去！我知道这男人对你有恩，但是金桃，你不是他的所有物！”金梅气的不轻，狠狠瞪了一眼金桃。 知道姐姐是在替自己出气，金桃感激的同时其实是不想让她和林睿轩产生矛盾的，但眼下她好像说什么都是错。 “你是金梅吧？我记得你，但你刚才好像误会了什么。”林睿轩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了，对着金梅露出还算和善的笑容。 “我误会什么了？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你在对我的妹妹发泄怒气，而你身边这个女人在嘲讽我的妹妹！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要是觉得我们杨家欠了你们林家，可以开个价格，但是拿我妹妹当出气筒......那绝对不行！”金梅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毫不留情的指出了林睿轩和蔡蔷薇的问题。 蔡蔷薇目瞪口呆，她从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女人，也有些理不清金梅和金桃的关系。 不是说杨金桃是孤儿吗？因为无父无母又没家人所以才得了林家收留，但这个姐姐又是哪冒出来的？ 看样子好像有点实力，那是不是杨金桃其实是个骗子？ 心中有无数疑问，但没人给蔡蔷薇一个解释。 “呵呵......杨金桃，这就是你最近一直不着家的原因吗？”林睿轩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复杂的看向金桃，“怪不得奶奶说你有想离开林家的想法，原来早就想跟我谈价格，然后划清界限了是吗？” “我没有！”金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往下落。 “那我要让你现在跟我走，你是选择你姐姐还是我？”林睿轩紧紧盯着金桃的眼睛，逼她和自己对视。 “我......” “金桃！你要是想的话，我和姑姑给你凑钱，绝对不会让你继续受气的！”金桃把林睿轩对金桃的逼迫和不满全看在眼里。 过去是她没能力保护妹妹，现在不会了，但凡金桃点头，她立刻把人带走。 这个林睿轩见了面就对妹妹吆五喝六，实在看不出一点点好，她甚至都开始怀疑，妹妹在林家呆着的这些年，是不是真的过得那么好？ 金桃陷入两难，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方面她不希望伤害到姐姐金梅，毕竟姐姐是真心在为自己考虑，也是坚定站到自己这边的人。 可林睿轩呢？她也没有现在说放下的勇气和决心，不敢直接拒绝。 “哑巴了吗？杨金桃，你人长大了，现在胆子也大了是不是？”林睿轩有些急了，索性长臂一伸，越过金梅一下子拉住了金桃的另外一只胳膊。 “喂，你做什么？你放开她，难道还想要打人吗？”金梅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但她身材单薄又不如林睿轩的力气大。 “姐，林睿轩，我......”金桃两边看看，额头冒出汗，脸色也变得苍白。 蔡蔷薇也好奇，这场纷争会如何结束？她忍不住也向前凑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金桃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胃口一阵痉挛。 “呕~”一阵干呕，随即整个人晕了过去。 “天啊，金桃！你这是怎么了？” “我去杨金桃......赶紧送医院啊！” 金梅和林睿轩全都吓坏了，顾不上争执，手忙脚乱的呼喊找车，弄着金桃去了最近的医院。 等到了医院，金桃很快被送进急诊室，金梅则和林睿轩等在了走廊里。 蔡蔷薇已经被林睿轩给打发回去了，他本人面色凝重一言不发，那担忧的模样不像作假。 金梅倒是云淡风轻的，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前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25章 误会加深 林睿轩每隔几分钟就得起来转悠一圈看看，但金梅兴许是站累了，竟然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这给林睿轩看的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所谓的姐姐啊？妹妹都晕倒了还这么淡定？ 眼刀子一直扔过来，金梅却像是毫无察觉，甚至把头歪到一边去，看样子是不打算和林睿轩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急诊室的门开了，金桃被两名护士推出来。 林睿轩第一时间冲上去查看，不过却被其中一名护士隔离开来。 “你们做家属的先别急着和她说话，还是先等等。” “她怎么样啊？到底什么病？怎么会突然晕倒？”林睿轩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你是她家属么？不是说姐姐来了？”护士没有直接回答林睿轩的问题，反而站直身体四处扫视着。 “在这呢！”金梅听到赶紧也跑过来，故意使劲把林睿轩挤开，自己站到了金桃的面前。 “嗯，你跟着去病房，然后陪着她待一晚上吧。”护士淡淡说完，随即又加快速度推着金桃朝着另一边的病房区走去。 “行！”金梅点头答应，配合着护士守在了妹妹身边寸步不离。 林睿轩的眉头都要拧成团了，他怎么觉得这护士有些怪？那到底金桃想醒了还是没醒呢？ 金梅特意给金桃要了个单间病房，并且等金桃被推进来护士离开，她就直接把门给反锁了。 此刻金桃被放在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依旧是闭着眼睛，一点声息都没有，像是还在沉睡或者昏迷。 “行了，别装了，就我自己在呢！”金梅轻哼着坐在床头位置，抬手掐住了妹妹的脸颊，轻轻一捏。 “哎哟！”金桃痛呼，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点小把戏骗别人行，别忘了我可是你姐！”金梅当然不是真生气，佯装瞪了一眼就把手松开了。 “对不起啊，我......我当时......”金桃语塞，脸色涨的通红，支支吾吾的只顾道歉。 “你喜欢他对吗？”金梅并没责怪金桃，而是轻声询问起她另外一个问题。 金桃没回答，却把头埋的更低，两地眼泪瞬间就掉落在被子上。 “我就知道，”金梅叹了口气，“不然你不会是那个反应，我们家最小的姑娘也要开窍了。” “姐，我没打算和他明说，我一直都是躲着他的！”金桃急急解释。 “瞧这眼睛红的跟什么似的，躲着又怎样？躲着就放下了？”金梅眼底闪过心疼，抬手抚摸了一下妹妹的刘海。 这孩子，小时候吃命运的苦，长大了还要吃爱情的苦，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能怎么办呢？我不敢说，也不想给他造成什么烦恼和负担......他跟那个蔡蔷薇很般配不是吗？”金桃哽咽着说道。 “般配不般配那不是别人看的，要自己心里这样觉得才行，”金梅语重心长的纠正，“你先告诉我，那个蔡蔷薇就是刚才那个故意酸言酸语的女的是吗？她和林睿轩确定关系没有？” “据我所知是没有，但他们认识很久了，那个蔡蔷薇家里很厉害，给了林睿轩很多帮助......”金桃有些无助的抬头，“姐，从条件上来说，我们是云泥之差。” 金梅脸上没多少惊讶，只是不断地点头。 她在外闯荡多年，见识过的有钱人也不少了，尤其是做服装生意。 刚才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蔡蔷薇穿的都是大牌，而且气质和打扮也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 单单从相貌上来比，金桃不输什么，可是整体来看那就差得远了。 “要不......我再给你找个？我前阵子去的那家客户，好像有个儿子跟你年纪相仿，长得也不差......” “喂，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吗？人还在住院呢，就给介绍对象了？”没等金梅说完，林睿轩就极其暴躁的疯狂拍门怒骂。 这给金梅和金桃吓了一跳，现在可是深夜，人家其他病房里估计都睡觉了。 乖乖......狂躁症吗？ 为了防止给别人造成困扰，金梅只好黑着一张脸跑去开门，把林睿轩拉进来。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啊，你属驴的吗？” “属驴怎么了，那也浑身是宝！不像你，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妹妹嫁出去，你个毒水母，真狠毒的！那家什么情况你了解吗？什么叫长得不错，长得不错就合适吗？万一对方是智障呢？”林睿轩根本忍不住，对着金梅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指责和咒骂。 “你少含血喷人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把我妹妹嫁出去！”金梅气的脸都红了，“我只是说可以试试......” “试什么？不准！”林睿轩简直像个暴躁的狂人，压根没耐心等金梅说完，“当年她差点死了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来关心？现在人被我养大了，你们上赶着来介绍对象，到底安的什么心？我听说你们家的大姐是被父母要了高彩礼卖掉的，是不是也想这么对金桃啊？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好人！” 这话说的过分了，金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金桃也急的不行。 她知道林睿轩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可大姐的事情和二姐有什么关系？二姐当年对自己照顾的不少，只是她也是个孩子，做不了什么。 “说话啊，毒水母！哑巴了？”林睿轩似乎还不解气，继续对着金梅大呼小叫。 “你够了，林睿轩！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二姐说话，你太过分了！”金桃终于忍无可忍的怒吼。 “我过分了是吗？你看清楚是谁先开始出言不逊的！是她先说给你介绍什么客户的儿子的，难道我不该为你出头吗？”林睿轩估计是站在门口只听到金梅说的那句了，而且他真的无法接受金桃居然是站在金梅那边的。 他感到很伤心，也无法理解金桃会为了一个所谓的亲生对自己这样...... “你出去！”金桃的头又开始疼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了，也不想看到你！” 第426章 快睡吧 金桃感觉自己已经被气到脑袋发蒙了，此刻她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买什么礼物？ 没钱就老老实实待着，实在不行去小卖部整两桶泡面，三姐也不会在意的。 她怎么忘了，林睿轩向来就不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俩人从认识开始，他就是个混混出身吃不得一点亏的人。 金桃之所以会这么说，当然不是真的不想见到林睿轩，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姐姐和林睿轩继续争吵。 姐姐是女孩子，大半夜的离开不安全，但林睿轩这个男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林睿轩却没像金桃想象的那样无所谓，反而眼底露出失望和受伤。 “你真的要赶我走是吗？杨金桃，这是你的心里话？” “我......”金桃不由得愧疚，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是耳朵聋吗？都说了几次都听不到？”金梅也是吵架吵上头了，“刚才我们把门反锁就是不希望你进来！难道还不够明显？” “好，好！我走，走就是了！”林睿轩没继续和金梅争吵，而是笑了一声咬着牙转身出了病房门。 “哎......”金桃想出声挽留，但林睿轩已经走远了。 算了，走了也好，继续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没一会的功夫，金梅也冷静下来了，她看出妹妹的失落，叹息着走上前。 “他住哪？不然我去找他一趟？刚才那争吵完全是我看他不顺眼，那又不是你的意思。” “算了二姐，”金桃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回老家呢。” “也对，金月说尽量上午来，爸妈家里实在太乱，大姐说要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卫生。”虽然居住环境不怎么好，但也不能给金月丢脸。 玉芬瘫痪这几年，家里的环境已经不能只用脏乱差来形容了，可以说是很邋遢又恶臭。 其实金梅试探着问过大姐，为什么父母不搬去当年给金虎盖的房子那里住？哪怕她们几个凑钱帮老人装修一下也成，能花几个钱？ 那房子最起码新又宽敞，还有很好的通风，比这住着强多了。 可这个问题其实也很好理解，那就是栓成害怕玉芬想起金虎来，并且他自己也怕睹物思人，平时经过都要绕路。 村长郭兴昌提过几次，干脆就把那房子卖掉算了，可栓成也不同意，非要留念想。 他说：自己前半辈子让儿女付出了太多，后半辈子能活多久全看命，死活都不能再占用儿女的东西。 这叫什么呢？求个心安吧？金虎人早没了，根本就不知道也不会在乎的。 何况那么孝顺的孩子，可能会希望父母住的好一点。 但人各有志，别人也不能勉强，就只能由着他了。 金桃本身没病，这单人病房里的床也算大，金梅就脱了鞋俩姐妹挤在一起睡了。 说起来，这还是金桃第一次和姐姐睡在一起，这感觉挺奇妙的。 脑袋挨着，身体也贴着，甚至手都能碰到对方的...... “你小时候我都没抱过你，反而是金月比较喜欢你，”金梅也忍不住笑起来，“她那么小小的人，竟然会给你换尿布？说起来我这个二姐当的，下面你们三个我都没照顾过，反而基本都挨我的欺负了。”说着金梅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金桃的一只。 她的手其实比金桃的还要小点，金桃五指修长，个子也高，根本就握不过来。 “但是现在我们长大了，全都得了二姐你的保护。”金桃也笑着转过脸。 “希望如此吧，希望我有能力可以护着你们。”金梅叹息一声。 这天晚上金梅和金桃说了许多，从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聊到上学和工作，还有各自心里藏着的小秘密。 金桃看着金梅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二姐，你有喜欢的男孩子吗？从以前到现在......有没有有过？” “应该算有的吧？”金梅犹豫了一下点头。 “是你以前的老板，那个合伙人？”金桃记得艳彩说过，金梅和那个所谓的合伙人认识好多年。 “当然不是，要是我真的喜欢他，那我们就自然成为夫妻不用分开自己各自做事了。”金梅有些哭笑不得。 那也对，金桃深以为然。 “你要说喜欢过的人，上学时候的同桌应该算吧？不过我知道没可能就没提过，可能他对我也不是那种感情......后来我不读书就没联系了。”金梅说的云淡风轻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金桃敏锐的察觉到了金梅眼底的怀念和羞涩，心想那当时一定是特别喜欢的。 “人和人的缘分不好说呢，你还这么年轻，对方年纪也不大吧？或许以后还会再相见呢。” “呵呵呵......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快睡吧。”金梅笑着终止了话题，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金桃也没再追问，也跟着答应了一声睡觉了。 凌晨三点的钟声响起，这座小城市迎来的最安静的时刻，除了一脸怨气穿着睡衣坐在酒吧沙发里骂骂咧咧的岳峥。 此刻酒吧表演散场好久了，很多工作人员都开始打盹，只零星的几位客人在喝酒闲聊。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公司那一大堆事，你知道我忙到几点吗？居然这个时间拉我出来喝酒？明天我猝死了你给我守灵？” “你舍得猝死？你这人真虚伪，”林睿轩不屑的撇嘴，“当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忙什么？三天的时间，有两天半都在人家的水果店里帮忙吧？再不然就是去人家楼下帮忙提东西当苦力？” “咳咳......总之我没耽误工作，”岳峥窘迫的笑笑，“你到底啥情况？是不是和蔡蔷薇吵架了？不是说今天陪她去百货商场买东西了？她人呢？” “你脑袋是不是有病啊？”林睿轩忽然急了，“现在都几点了？我大半夜和她在一起，除非是我疯了！我这已经够乱的了，你能不能别瞎猜？” 第427章 忘了也挺好 “神经病吗？是不是吃了炸药？”岳峥也有点生气了，“你喜欢发疯就自己疯吧，反正我是要回去睡觉的了！” 金芳的店铺已经差不多装修好了，还要继续购买货架和冰柜之类的，岳峥建议她再找个店员。 那样不但能轻松一点，还可以适当扩大一下经营范围。 金芳倒是同意，就是对这些一窍不通，岳峥承诺会帮忙。 恰好明天金芳也要回老家，那么岳峥就正好帮忙跑一下市场，所以他真的得回去睡了。 “你也觉得我是在发疯是吧？对啊，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在生意场上几乎是没有困难解决不掉的......为什么就单单这件事情搞不好呢？”林睿轩忽然哭笑起来。 他放下酒杯，把两只手插在头发里揪着，头也埋进膝盖里。 做兄弟这么多年，岳峥哪里见过林睿轩这个样子，顿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 但时间又实在是太晚了，他记得明天林睿轩也是有客户要见，便硬着头皮去拉林睿轩的胳膊，希望能劝他也回去。 “走吧，真的烦的话，那天没事了我陪你不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实在不行我......喂，林睿轩？喂！你这是怎么了？” 岳峥发现林睿轩像是睡着了一样，怎么喊也喊不醒，摸了一下脸颊还有点发冷苍白。 不对劲啊，这家伙平时酒量很好，就算是醉了也不是这个状态的。 岳峥有点心慌，顾不得和林睿轩赌气了，直接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沙发上开始疯狂拍打林睿轩的脸颊。 “你怎么了？喂，林睿轩！睿轩！快醒醒，别在这睡啊！” 喊了半晌也没反应，林睿轩忽然眉头一皱，嘴巴一张竟然开始干呕。 “呕！” “操！”什么情况？岳峥这下是真慌了。 他赶紧低头看那些酒瓶，发现是一种没有听过名字的所谓杂牌酒，心想坏了。 顾不得其他，岳峥连拉带拽的把林睿轩背起来，然后边呼喊店里的服务员边往外跑。 “赶紧叫救护车！人要是死你们店里，老子告死你们！” 怒吼声响彻这个大厅，服务员们和一位经理也吓坏了，哪里敢耽搁？ 众人七手八脚帮着岳峥叫了救护车，然后很快把林睿轩给拉进了最近的医院。 简单的诊断过后，确定是酒精中毒，需要输液醒酒加住院观察。 总结就是，酒是假的，而且林睿轩喝的太多。 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岳峥终于放心的同时又骂骂咧咧的办了住院手续，只好陪着林睿轩也住在医院的病房里。 金桃并不知道林睿轩也住院了，而且就在她下面一层楼的病房，她这一夜睡得挺踏实的。 昨天礼物没有买成，但她还是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婴童店买了一件小孩子玩具，总共花了八十块，也算是不错的档次了。 两姐妹办完出院手续，在路边摊随便吃了点馄饨就往老家赶。 清晨的小城市里烟火气十足，空气里弥漫着包子的肉香还有油条的香气，还有穿梭在小巷路口间的人们。 打了辆带棚的三轮车，讲完价格十块钱能到家，金桃和金梅坐了上去。 金芳去的比较早，两姐妹刚到的时候，就看到金芳正忙里忙外的倒垃圾了。 玉芬依旧坐在轮椅上，不过显然是洗漱过，头发还理了，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 许久没染发，她的头发接近全白了，或许有年纪上来的缘故吧？ 金芳说，杨栓成去买菜了，去的是离家最近的一家饭店。 “现在村里办事宴席，为了省事都会去饭店要菜，人家有标准。”金芳解释道。 那确实。 不管钱多钱少的，这是金月婆家人第一次上门，总不能太寒酸。 再者说，玉芬身体不好，要是在家里做十几个菜，其实也挺费劲的。 离中午时间还早，金梅和金桃也加入了收拾卫生的队伍里，三姐妹忙的热火朝天。 当然了，金梅和金芳是姐姐，基本都不会把脏活给金桃干，只让她打杂拿东西什么的。 玉芬的眼神依旧浑浊，嘴里念念叨叨，时不时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兰妮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也知道金月要回来，忙完小卖部的活就赶过来看热闹了。 她和玉芬有仇，关系不怎么好，当然不会上手帮忙，只站在门外嗑瓜子。 她来了，其他几名好事的妇女自然也来凑热闹，大家凑在一起开始调侃和议论起栓成这一家人来。 “几个姑娘都长大了可真好，个个都这么孝顺！你说杨栓成是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这种人凭什么啊？咱村就他最享福了吧？切！” “话不能这么说，他这辈子不是也挺苦的嘛？年轻的时候干活受累，生的儿子还死了......就说几个姑娘长大了，可玉芬又瘫了，哎！” “干啥呢干啥呢？一个个的嘴巴没有把门的，说人家什么儿子？”赵兰妮听不下去了，“人家没了儿子够难过的，显着你们了？玉芬还没死了，你们是诚心往人家痛处戳？” “切，赵兰妮你这人可真虚伪！当初你和王玉芬之间闹的那么厉害，就差动手打架了吧？怎么？现在又来装好人，有意思吗？” “你怎么知道我装？就算我是装，那也比你们给人家伤口撒盐的强！”赵兰妮气呼呼的回呛。 门口闹哄哄的，在院子里收拾卫生的三姐妹自然也听到了，全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母亲轮椅的方向。 村里就是这样，有点风吹草动就遭人议论，你还堵不住别人的嘴。 但玉芬依旧是没什么反应，像是根本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也没啥感觉。 “妈这样其实真挺好的，”金芳忍不住叹息，“也算是难得糊涂。” 金梅和金桃也同意，不然光是外界的闲言碎语唾沫星子都让人受不了。 大约十点左右的时候，卫生差不多打扫完毕，一辆面包车恰好也停在了家门口。 金桃提着最后一袋垃圾出门，正好走了个碰头。 第428章 会说话的女婿 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金桃的心慢慢揪起来，抓着垃圾袋的手心也出了汗。 果然，车子停下以后车门打开，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金桃的眼帘，那人手里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孩子。 是金月...... 她真的变了好多，整个人又黑又瘦，脊背也像是有些佝偻。 怀里的孩子，估计就是金月的女儿刘伊珊了，看起来挺可爱的。 紧接着又从车子上下来两男一女，估计就是金月的公婆和丈夫，但金桃压根没心思去看。 她的视线一直放在金月的身上，看的眼睛都发酸了，依旧不太敢相信。 这个看起来和平常农村妇女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憔悴一些的女人，就是当年那个成绩优异意气风发的三姐...... 伊珊应该是刚睡醒，一直在母亲怀里不安的哼唧，金月就抱着孩子柔声哄。 刘传杰显然是司机，正和父亲大包小包的从后备箱里拿东西，忙的热火朝天的。 “呜呜呜......妈妈，困困。” “别哭啊乖，等会就到姥姥家了，姨妈们也在呢！” “呜呜呜呜......” “这孩子是不是晕车啊！”刘母耐着性子走过来，“我都说了孩子坐这么久的车会不适应，你看这不是？” “这是伊珊第一次回来，以后估计就好了，妈您给孩子点适应的时间嘛。”金月显然很无奈，叹了口气对着婆婆解释。 “哼，我就没听说过，谁家一两岁的孩子要坐这么久的车的！要回来为什么一定要带孩子？这么小的娃娃，万一水土不服怎么办？等会吃饭都成问题。”刘母的语气充满了不满，强行从金月怀里把孩子接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抱的姿势不一样，伊珊竟然真的不哭了，靠在奶奶怀里安静下来。 金月委屈的站在原地，瘪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恰好这个时候她也看到了金桃。 “小桃！”金月眼前一亮，几乎是狂奔着过来抱住了金桃。 金桃当然也是开心的，可她把刘母对金月的态度看了个清清楚楚，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在金月的娘家门口，那所谓的婆婆就这样说话，在刘家呢？金月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 “姐......”金桃深吸了口气，也回抱住金月。 “行了行了，金月啊，你爸回来了呢！你俩姐妹回去说话呗，这马上都要吃饭的时间了！”赵兰妮忍不住出声提醒，并不忘挤眉弄眼的对着金月。 金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和婆婆的对话大概是被街坊邻居听到了的，她脸色不由涨的通红。 明白赵兰妮是好心，赶紧点头放开妹妹，转身朝着丈夫的方向看去。 传杰已经把带来的东西全拿下来了，恰好杨栓成骑着三轮也回来，翁婿俩算是第正式见面了。 传杰是个聪明的孩子，通过刚才邻居的话还有杨栓成的样貌，立马猜出这就是自己的老丈人。 二话不说，传杰麻利的把所有东西全放在杨栓成三轮车的后车厢里，然后热络的打招呼，那架势根本不像初次见面。 “爸，您累不？不然我来帮您骑呗，金月在那边您和她说说话。” “额......额，传杰吗？我还好，不累......你爸妈也来了么？”就这么一句话一个动作，杨栓成准备的一肚子埋怨竟然就直接憋了回去。 他一辈子窝囊，一辈子别人看不起，包括大女婿一家都是这样的。 但这个素未谋面的三女婿，居然就这么稳稳接住了他的窘迫，还给了他没想过尊重。 要问为什么会窘迫？ 此刻的杨栓成骑着破旧三轮车，身上是没来得及换下的破衣烂衫，还有满是泥垢和尘土的手和脸。 虽然传杰家也不算富裕，但人家最起码是开着面包车来的，打扮的干净得体。 可传杰的眼中满是真诚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根本没看到杨栓成的邋遢。 “我爸妈也在呢！孩子太小可能不太听话，您快回去吧，有啥活我和金月干就行！您还没见过外孙女吧？快去瞅瞅，老招人稀罕。”传杰笑嘻嘻的回答着杨栓成，露出两颗小虎牙。 本身传杰就是那种又瘦又白见人就笑的小伙子，大概没有长辈会不喜欢，说话又中听，性格也讨喜。 杨栓成也跟着笑起来，那点残存的紧绷感和防备完全消失，点点头加快速度拐进了家门。 刚才说话的时候，传杰父母已经进了家门，杨栓成也走了，巷子里就只剩下还在委屈的金月和传杰。 赵兰妮一行人依旧坐在那里看热闹，给金月弄得很不高兴，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着打了几声招呼。 “金月啊，你这公婆是做啥的？听说你嫁的这家是外市，他们家有楼房吗？你读了那么多书，条件差的估计也入不了眼！” “就是啊金月，这次回来是跟你爸妈谈彩礼不？那边准备了多少？啥时候正式办婚礼啊？我看你这女儿长得不错呢！” “我......”金月的脸都快烧起来了，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下去。 这几个问题看似是单纯闲聊，其实全是试探和打听，一个回答不好，自己就是村里的谈资。 就在金月难堪不已的时候，传杰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依旧是满脸堆笑的向着众人。 “各位婶子大娘，不如也来家里吃一口吧？都到饭点了，你们坐在外面也怪累的！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是我们家小气不懂得招待呢！”传杰这很明显的嘲讽，任谁都听得出来。 都到饭点了还在别人家门口坐着，是闲着没事干了？像乞丐似的，都是活不起了么？ “我......这种场合哪里是我们去的？我们要回家烧饭了，回头说！”大家是活成人精的，哪里会听不出来？ 暗里嘲讽是一回事，被揭穿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些人也都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 金月终于喘了口气，传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耳垂笑道。 “你真除了上学考试，啥都挺废，找到我就烧高香吧！” 第429章 心机婆婆 金月终于被逗笑，心情随之变好不少，跟着传杰也进门。 金桃站在一边看着三姐和三姐夫的互动，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金月会无名无分的跟着传杰还生了女儿。 这么多年了，她从没见过金月脸上有这样轻松的笑容，也没见金月对哪个人这样依赖和信任过。 今天的主场是金月的婆家和娘家，这些小辈们自然没有说话的份，只管端茶倒水的伺候，还有代替父亲照顾瘫痪的母亲。 照顾母亲的重担依旧是金芳来，金梅则负责和金月的婆婆搭话，顺带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些问题。 至于金桃嘛，她只管闭嘴干活打下手就是了，偶尔还会逗弄一下伊珊。 但金桃有心帮姐姐带孩子，伊珊却认生的很，金桃几次想抱起来都无果。 金月感到抱歉：“她可能是从小跟着奶奶不怎么出门，可能熟悉了就好了。” “你不用多想，我听大姐说，你小时候也不喜欢和陌生人玩。”金桃没沮丧，甚至反过来安慰着金月。 “大概是吧，但我更希望伊珊像她爸爸多一点，长大了做个嘴巴会说情商高的人。”金月叹息道。 “你不用这样说，姐夫这人是挺好，但你也很优秀的不是吗？”金桃能明显感觉出来，三姐还是自卑的。 这一如以前的她，从来都不会去肯定自己，配得感很低。 伊珊明明是金月自己生的，十月怀胎拿命换来，那么像她自己是很正常也很合理的。 金桃其实也自卑，但她却自洽的多，而且其实她这些年得到的来自长辈和亲人的爱，比金月要多的多。 金月抬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金桃，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金桃懂她，但似乎又不是完全懂她。 中午约十一点钟，饭店送菜的到了，大家七手八脚的把那些摆盘精致又看起来价格不低的菜全都摆到饭桌上，然后才纷纷落座。 传杰的父母作为贵客自然是要坐中间，杨栓成是金月的父亲，也是今天唱主场的人，也挨着坐下。 至于瘫痪的玉芬，原本金芳想安排母亲坐在轮椅上也跟着上桌，可却被栓成否决了。 今天是女儿的大日子，不能丢人，况且玉芬这情况，也给女儿争取不到什么。 因此紧挨着栓成的是大姐金芳，二姐金梅，以及金月和传杰，金桃被安排在最边上。 她年纪小，也并不打算参与进来，那位置算是刚好。 其实要不是金梅要求，金桃甚至不想上桌，她总觉得这个家里的重要事务自己是不应该参与进去的。 但金梅也说了，按照风俗，今天这场合应该多喊些长辈的。 比如姑姑艳彩，比如二叔栓住。 但艳彩工作忙，又和栓成矛盾太深，而栓住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呢！ 金桃好歹算是亲人，凑个人场也不至于太冷清，这才把人给说服。 落座之后就是一番客套，看的出来栓成是有点窘迫的，他虽然算是一家之主，但以前金芳订婚的时候，都是妻子玉芬和亲家谈的。 家里如今这样光景，说不自卑是假的，因此他整个人显得非常紧张。 传杰的父亲还好，日常在工地上打零工，和栓成还算有共同话题。 全场脸色最阴沉不定的当属传杰的母亲了，表情让人非常不舒服，这让金梅很是火大。 大姐金芳不是个和善言辞的人，看的出来是一直在主动找话题，对传杰的母亲也很尊敬。 可传杰母亲呢？不但不接招，反而一直哭穷卖惨，这真的是尴尬无比。 “我和他爸也没什么大本事，早年间因为生传杰罚了不少钱，公婆也不给力......哎，你们不知道哟！那个时候连个酱油都吃不起，面条都要赊账呢！” “我那公婆虽然不帮衬，但到了养老的时候却找上门来了，我和传杰他爸的压力特别大！自己累死累活才翻盖了房子，手底下哪里有余钱？” “这几年我的身体也不太好，常年吃药，也不知道这把老骨头能撑多久？” ...... 金芳的笑容已经非常僵硬了，内心也全是不满，明白传杰母亲是故意这样说的。 不是不理解难处，可当年计划生育那么紧张，哪个农村家庭不困难？哪家没挨过罚款呢？ 况且传杰父母就生了两个，自家当初可是有五个，甚至因为罚款还把小妹给丢掉了。 这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这么说的，谁也不清楚。 眼看这传杰母亲越说越来劲，金梅听不下去了，她对着姐姐金芳使了个眼色，然后使劲咳嗽了几声。 “咳咳......婶子，过去的事情咱都不提了，现在伊珊都那么大了，啥事还得往后看对不对？我家金月是个特别节俭的孩子，很舍得受苦，相信你也看的出来的。” “是是，金月是个好孩子，”这样公然被一个小辈噎住，传杰母亲的脸色可想而知，“但我家传杰也不错的，我看你爸妈没儿子，实在不行叫他来你家过日子得了。” “婶子这玩笑开的有点大，”金梅似笑非笑，“我们金月已经在你家生活了那么久，孩子都生了，难道要带着孩子回来继续当姑娘么？我爸妈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可也不会做那种混账事的！要是婶子你家觉得传杰在家里多余......可以在我们这边给小两口买个房子，到时候让他们一家三口离的远远的，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当金梅听不出来呢？传杰母亲那话啥意思？ 先哭穷，后面要儿子来女方这边，不就是故意装可怜，希望女方家不要再提要求么？ 这边的风俗习惯是：小两口在谁家过日子孩子就跟谁的姓，那房子和结婚需要的东西就要哪边置办，钱当然也是哪家花。 传杰母亲明知道杨栓成如今根本没有招女婿的能力，却还这么说，不是故意是什么？ 还有什么没儿子，金虎不是儿子吗？就算是人没了，那也是儿子！ 说好听了是想逃避花钱，往深处想，那就是传杰母亲压根没把杨家看在眼里！ 第430章 一家之主的谈判 一番话噎的传杰母亲有些下不来台，尴尬的石化当场。 金芳忍不住用手指捅了一下金梅的胳膊，提醒她给人家留点面子，毕竟是客人嘛。 可金梅轻哼一声假装听不见，又继续低头夹菜去了。 她可没大姐那么好脾气，人家都要骑在娘家人头上拉屎了，难道还要惯着？ 明明是来提亲的，可进门到现在，杨家处处敬着，生怕怠慢了。 可刘家人呢？那个刘传杰还行，刘父还算凑合，就是这个传杰母亲。 就算是住在城市边上，那城市比这边经济状况稍微好点，可不也是农村吗？牛气什么啊！ 事情还是要谈下去，始终这么僵持着不是那么回事，栓成只好清了清嗓子直接提了出来。 “咳咳......既然兄弟和弟妹你俩都带着孩子来到这里，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客套的话也没必要说了是不是？” “对对，大哥说的对，我跟我家里的也是这样想！”传杰父亲连忙赔笑。 “那咱们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栓成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虽然金月已经跟传杰生了孩子，也在一起住了几年，但她在我们娘家这边来说，还没正式出阁......所以，这个出阁仪式还是得安排的。” “那必须！”传杰父亲也连忙正色道，“我们提前见过金月的姑姑了，大妹子当时也跟我们提过，六色理都带着呢！” 还没进门的时候，传杰拿到三轮车上的东西就是，沉甸甸的。 栓成其实也早知道，但有些事情必须拿到桌面上来讲，所以他又提了一次。 “也是难为你们用心，这么远带过来，”栓成满意的笑笑，“其他的我们娘家这边没有硬性要求，什么嫁娶的礼仪啥的，那都是小年轻们自己商量！我跟孩子他妈老了，也管不动了。” “大哥您放心，我们就传杰这一个儿子，其实也想着给办婚礼的，这个绝不会省掉。”传杰父亲连忙拍着胸脯打包票。 其实栓成和金芳几姐妹对这所谓的仪式都没感觉，他们今天的目的是要为金月争取实际的利益。 而且大屯村这附近，嫁姑娘一般也不会办的多隆重，更别说金月都已经生了孩子了。 可金月和传杰却是期待的，尤其是传杰，听到父亲的话眼神都亮了。 他先是惊讶，随即紧紧抓住金月的手，挤眉弄眼的凑到她耳边说道。 “我带你去我说的那家婚纱店，那老板是我朋友，一定选个最好看的！” “嘘，这事回头说呢。”金月脸上露出羞涩的笑意，撒娇似的瞪了传杰一眼。 “嘿嘿，你穿上一定好看！”传杰又故意逗了一下金月才作罢。 两人的互动被金桃看在眼里，忍不住一阵羡慕，又想到了林睿轩。 没有哪个孩子不幻想自己当新娘子的那一天，尤其是有了心上人，金桃也一样。 可她知道，自己距离这一天还有好遥远，或许以后都等不到了。 好看的婚纱就要穿给自己的心上人看，要是结婚对象并不是最相爱的，其实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看来金月是幸运的，金桃很为她开心。 “我指的不是这个，”杨栓成摆手纠正，“咱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觉得你也能明白我想提的是什么？就是关于孩子的彩礼，我想艳彩那天也都提过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陷入死寂，大家都不说话了。 金芳姐妹几个包括金月在内都等着看传杰的父母会怎么说，栓成则低头沉默，静静等待着传杰父亲的回答。 传杰母亲的脸色依旧阴晴不定，几次想开口都被儿子用眼神制止住了。 这是这次提亲的重头戏，不管最后商量到多少，那是两个父亲，两位一家之主之间做的决定。 母亲要是这个时候参与进来，很可能会坏事。 传杰的父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始翻自己的衣兜，动作很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的时间，传杰父亲从上衣内兜里忽然掏出了一叠钞票，啪一下放在桌子上。 “亲家老哥，这里是三万块钱，你们数一下够不够？” 钱拿出来了，大家伙神色各异，并没有人伸手去拿。 传杰母亲明显是气愤的，暗自轻哼一声把头转向了一边，看得出来是觉得拿多了。 金芳和金梅眉头紧锁，两姐妹对视一眼，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父亲杨栓成。 金桃则还是懵懂，她这会正在摆弄伊珊的小手，歪着脑袋看着小宝宝的后脑勺。 栓成则依旧沉默，慢慢拿起桌子上的烟拿到手里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金月有些着急，她不知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也看到了公婆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 “爸，您说话啊！这彩礼都拿出来了，您看......” “闭嘴!”栓成罕见的对着三女儿发了火，“你先抱着孩子出去，顺便看看你妈饿了没有！” “爸......” “快去吧！”金梅使劲扯了一把金月，使劲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也是这样的反应，但金月只能听话，她勉强点头抱起孩子出去。 传杰对着大家笑笑，也跟着跑出去了，应该是安慰金月。 金月和传杰都不在这里，那才是彻底放开无所顾忌了，杨栓成这才又开了口。 “我妹妹应该把这边的规矩告诉你们了吧？三万一千八，我们不要五金和其他的东西，怎么还非得少一千八呢？” “杨大哥，既然你刚才也认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我也就把我的想法说说。”传杰父亲也总算是收起了假笑，开始认真和杨栓成谈判。 “愿闻其详。”杨栓成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老两口都很认可金月这孩子，这姑娘跟着我们传杰，我们没意见......我们家只有这一个儿子，其实彩礼多少都没意义是不是？等我们老两口没了，啥不是他们的呢？”传杰父亲说的振振有词。 第431章 父亲的苦心 这话听着似乎没什么毛病，按照农村的传统风俗，闺女嫁出去了是不会来娘家分财产。 传杰只有一个出嫁的姐姐，并没有其他的兄弟，那么以后家里的东西全都默认是他的，好像合情合理。 杨栓成暂时沉默，表情明显动容了，似乎是要认同这个说法。 但金梅却看出了刘家人的心思，轻哼一声再次开了口。 “你们家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能有多少财产给传杰和我妹妹？我听说你家都只有一套房子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新的房子或者重新盖？还是说打算让我妹妹带着孩子，一辈子都和你们老两口住在一起呢？按照习俗，你们以后的财产留下给儿子这没错，但不知目前有多少？那么以后你们的养老是不是也得完全指望传杰和我妹妹呢？” 金梅的话音落地，传杰父亲的表情明显变得尴尬起来，传杰母亲也有些不自然的吸气。 “这个......”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夫妻俩才五十多岁，最起码还得活二十年吧？这个以后留下的到底是负债，负担又或者是财产，谁又说的准？”金梅不卑不亢的总结。 她知道自己这话太过大逆不道，但却不吐不快，说完就准备好挨骂了。 果然，不等传杰父母开口，栓成就一个眼刀子扔了过来。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人家来咱们家是客人，你怎么像沾了刺一样？太没礼貌了，像什么样子？” “爸！他们家为什么非要少给一千八，难道这点钱死活凑不出来吗？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明白？明显就是想压金月一头，给咱们家颜色看的！”金梅委屈加愤怒，一股脑的把心里的想法全说了出来。 有个二十来岁的儿子，夫妻俩还年轻能干，就没听说过谁家连彩礼都拿不出来的。 不知道儿子要娶媳妇得准备钱吗？况且金月不是第一天跟传杰在一起，那孩子都生了！更应该知道传杰得成家啊，居然卡着那一千八不给在这哭穷？ 金梅怎么就一万个不信呢！ 退一步讲，那就是真的没钱好了，这种家庭也不是什么好的，金月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虽然她也认为金月和传杰是真的，但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光感情好就行，必须让刘家给一个态度才行。 金芳惊叹于妹妹的脑子活跃，竟然想出这么多，她觉得是有道理的。 但显然父亲好面子，此刻还在气头上，因此只能拼命按住金梅让她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有爸在这里，你快闭嘴吧！” “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觉得，他们家真就是差这一千八，死活借都借不来？”金梅不服气的甩开姐姐的手。 “行了！”杨栓成终于怒了，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金梅终于闭了嘴不再说话，金芳也吓的直哆嗦，金桃一脸担忧的看向二姐。 “亲家，我家二女儿的脾气有些怪，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这俩丫头从小感情好，她是太心疼妹妹才这样的。”杨栓成真诚的向着传杰父母道歉。 “理解，能理解！亲姊妹嘛，我家闺女和传杰的感情也是很好的！每次姐姐回来，传杰都会给准备好吃的迎接呢。”传杰父亲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了。 “金芳，带着你妹妹先出去吧！你妈这会没人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东西了。”说服不了二女儿，那就只能对着听话的大女儿发力了。 “哎，知道了吧，我们过去看看。”金芳连声应是，使劲扯着金梅的胳膊从凳子上离开朝着门外走去。 金桃见状也连忙跟上，挽住了金梅另外一只手，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事已至此，也就不用继续谈了，杨栓成明显是赞同传杰父母的说法的。 彩礼就要三万，其他的五金都没有，但这些年要给金月全部带回去。 经历过这么多，杨栓成的思想早和以前不一样了。 没有了儿子，他也不再有想从女儿们身上捞钱的想法，加上实在心疼金月，因此这钱一开始就没想放在自己身上。 “虽然我家二女儿说的过，但是亲家......我希望你们给孩子们买点新家具添上，到时候我们娘家人过去，咱们脸上都有光。”杨栓成叹息着说道。 “那是当然！我和孩子他妈早就看好了，在那附近有个家具厂，里面老板是我们班熟人，孩子们想要啥款式咱让他们做就行！”传杰父亲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不用准备房子，也不用大操大办，只花三万块娶个媳妇，那不是赚大了？ 况且这三万块还让带回去，等于白送了！看这家里成员对金月的重视，说不定还会给点陪嫁。 自家儿子就是有本事啊，娶个媳妇这么容易，简直是乐死了。 杨栓成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哪里会想到，自家的退让根本没换来感激？甚至人家还有自己的算计，真是人心隔肚皮。 “那我就放心了，至于迎娶这个......” “我也和传杰商量过了，我们那边出车，到时候亲自来接你们过去！”传杰父亲连忙说道，“让传杰去找婚庆公司，咱保证风风光光的把金月娶进门！” “这个倒是无所谓，我们嫁闺女不在乎这些仪式的，只是希望你们好好对我们家金月......她太老实了，其实从小也没吃什么苦。”杨栓成眼眶发酸，感慨的叹气。 其实这话不是瞎编的，单论起来，几个姊妹真就是金月下地干活少。 金芳最大受的苦最多，金梅叛逆下了学就出去了，金月因为学习成绩好，自从十岁左右就没下过地了。 刚才第一眼看到金月的时候，不只是金桃看出金月的不同，栓成也看出来了。 要不是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和卖力气，六年前还白嫩又有点虚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栓成希望传杰父母看在自家通情达理不为难的份上，对自己的女儿好一点。 可这份苦心，真的能实现吗？ 第432章 一片心意 “杨大哥你放心就行，我们就只有传杰一个儿子，肯定会把金月也当成闺女疼的！”传杰母亲抢在丈夫前面保证。 “有你们的保证，那我就放心了。”杨栓成的神色彻底放松下来，笑呵呵的举起酒杯。 三人碰杯后一饮而尽，这就代表婚事商量成了。 这边金梅气呼呼的跑到外面，想要找到金月再去说几句话，却被金芳阻止。 “你别继续闹下去了，金月和传杰感情那么好，你可别去做坏人。”金芳又赶紧拉住她劝道。 “所以，你也觉得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也觉得刘家人的做法都没问题吗？”金梅的眼眶都红了，委屈的瘪嘴。 “那当然不是，我是婚姻里的过来人，虽然我不如你聪明考虑的周全，但你为金月想的，我是全都认同的。”金芳语重心长的摇头，顺便把两个妹妹带到院子里的墙角下。 在这地方说话，只要不是声音太大，基本不用担心会被谁听见。 隔墙有耳，金芳不希望金月的婚事再节外生枝。 “那你还拦？咱爸活了一辈子也没活明白，还以为人家是真的拿金月当回事呢！”越想越气，金梅使劲踢了一下墙边的土坷垃。 “你听大姐好好说嘛，别这样了。”金桃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金梅的袖子。 “杨金桃你给我听好了，千万别像你三姐一样傻知道吗？找对象的时候擦亮眼睛，不光是看男的，还得看他家庭！不然我敲死你！”金梅抬起手在金桃的头上比划了几下。 金桃吓得赶紧闭眼，一个闪身躲到了大姐金芳的身后。 二姐这性格比姑姑还要暴躁，也太可怕了。 “我说你别没完了，”金芳终于也跟着发了火，“你没看出金月她自己愿意吗？都已经生了孩子了，就算是对方有点怠慢，还能离婚是咋的？你非得把事情闹僵的，以后难做的是金月，她还得跟着回去过日子呢！”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就是觉得......”大姐说话是有点分量的，金梅的声量小了不少。 “这其中的道理你我都懂，可咱们毕竟不是当事人，也不能替金月过日子是不是？”金芳也不忍心一直责怪妹妹，又拉起她的手，“人生是金月自己的，咱们不能干涉太多，不然小心好心办了坏事。” 金芳的话很有道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算是人人都看出那个刘家人在算计金月，可只要金月她自己不觉得，自己不想去计较，那谁提也没用。 好在传杰这孩子看起来是真不错，刘家夫妻俩明显对伊珊也是真心疼爱，或许事实并不像两姐妹想的那个样子。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把事情搞砸了对谁都没好处。 要是金梅非得坚持较真，有可能毁了这订婚宴不说，还会和金月伤了姐妹情。 金梅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只是刚才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大姐这么稍微一提醒也就回过味来了。 终于把人劝住，金芳才算是松了口气，又带着两个妹妹去整理刘家带来的礼品。 其实这些工作原本是需要母亲来做，可王玉芬这个样子显然是做不到的，那就只能由姐姐来完成。 离娘肉象征性的割一点，鱼放好，白条鸡冻进冰箱，又把糖果和水果整理清楚...... 金桃依旧是插不上嘴，只顾跟着干活，不过她还是趁两个姐姐不注意，把里面的酒心糖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边长辈开始谈笑风生拉家常，就证明这订婚宴彻底结束了，金月和传杰也抱着伊珊重新上桌。 气氛变得无比轻松，就像是一家人吃着寻常的饭，除了金梅依旧高兴不起来。 但她倒是没再继续针对刘家夫妻了，只是时不时看着金月的侧脸，流露出心疼和无奈。 宴席结束，金梅单独把金月拉到一边，小声询问她对那些彩礼是怎么打算的。 “爸说了都给我，让我带回去。”金月老实回答，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 “这事刘传杰知道吗？爸给你钱的时候，他们看着没？”金梅一脸严肃的问道。 “他们不知道，但我刚才告诉传杰了。”金月不懂金梅为什么会这么问？ 夫妻俩之间不是应该坦诚吗？这钱拿回去就是小两口花的啊，哪里还有必要藏着掖着。 “嗯，你回去以后把钱存起来，存个死期，”金梅明显有些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而是从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个纸袋子，“这是我和大姐的一点心意，你也跟着一起存上。” “这是啥？”金月好奇的打开袋子。 “是一万块钱，”金梅道，“有我的七千，还有大姐的三千，我们给你的陪嫁。” “这......这我不能收，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金月的眼眶顿时就红了，一脸受宠若惊，就要把袋子重新还给姐姐。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啰嗦什么？”金梅狠狠瞪了金月一眼按住她的手，“你记得，这钱最好是谁也不要告诉明白吗？这是你自己的嫁妆，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 一万块钱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足够金月自己应急的了。 这事杨栓成不知道，连金桃都被蒙在鼓里，完全是金梅和金芳自己做的决定。 不让金桃知道，是因为这丫头也有心想给三姐东西，但奈何自己还赚不到什么钱。 要是听到两位姐姐给金月陪嫁，那肯定是不好受，那就索性瞒着。 至于杨栓成，姐妹俩没故意隐瞒，但是好像也没有非得通知的必要。 总之，这是两个姐姐给金月的底气。 “好，我听见了！”金月感动的热泪盈眶，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自己多长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金梅的眼泪也差点忍不住落下来，“你从小就傻乎乎的，啥事多为自己想想，别老是委屈求全。” “二姐......” “我说的话你要记住，回去以后别卖那个破布头了，哪有年轻人做这个的？”金梅使劲擦了把眼睛。 第433章 和弟弟说说话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怕妹妹过的不好，心疼她的遭遇吗？ “我知道的姐，刚才已经和传杰商量过，等回去以后我俩就做点其他小生意。”金月忙答应。 彩礼都带回去就有三万，小两口手里有个几千块，足够干点不受罪的小生意。 金月想着去卖点炸串或者麻辣烫之类的，支个摊子再换个稍微好一点环境的出租屋，只要肯吃苦受累，应该很快就缓起来的。 这计划听起来是靠谱的，金梅这才作罢，没有继续发作了。 原本按照栓成的意思，是想留金月住几天，但金月还是拒绝了。 “就算摊位不赚钱，货物也不能一直压着，还得回去处理完了才行。” 有了自己的家庭考虑的自然就多了，而且看得出来传杰父母也不太愿意金月在娘家一直待着。 这也不完全是传杰父母的不对，实在是伊珊这孩子已经开始过敏了，喝水也吐。 金月自己小时候身体就不太好，伊珊也是个过敏体质，估计就是水土不服。 关乎到孩子的健康和安全，自然谁也没理由继续阻拦了，栓成只要放手。 但还是反复叮嘱金月要抽时间常回来看看，他已经不怪她，完全接受了现实了。 “你妈的身体你也看到了，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啊......金月，她毕竟生养了你。”杨栓成的神情充满了疲惫和无奈，风吹起鬓角的白发，整个人显得更加苍老了。 金月本就心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就捂住嘴巴开始掉眼泪。 “对不起，爸......我没能达成您的愿望，没能考上大学......是我不争气，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别这么说，我现在啊已经不是当年的心气了，”栓成笑呵呵的拍着女儿的肩膀，“我觉得上天给什么东西都是命里自带的，根本就强求不来，我要是早点认命或许咱家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我现在的愿望就是你妈多活两天，其他的什么想法都没了。” 如今的杨栓成可以这样坦然的说出这番话，可是六年前的他未必可以，或者说是一定不可能。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多少不甘和怨恨，全都能烟消云散。 金月走了，下次回来的时间说不定，不过好歹大家有了联系方式。 邻居们都看到了传杰，纷纷夸赞杨栓成得了个好女婿，长得帅又有礼貌。 杨栓成很给面子的跟着赔笑，说都是自己丫头有眼光，命好。 可谁都不知道，这天晚上的杨栓成失眠了，拿着老烟袋对着外屋门抽了一夜的烟。 从老家离开的时候，金桃抽空悄悄去了金虎的坟前，把自己藏起来的那把酒心糖全都剥开放在了地上。 这里还有一些其他零食和饮料的痕迹，大多数都是金桃拿来的，她觉得弟弟还是孩子，得了零食就是得分给他。 自从回来，金桃就经常来这里看望金虎了，不过都是偷偷的。 传统习俗里，上坟祭奠都是有日子的，而且未出嫁的姑娘不能随便祭祖。 金桃不想接受那些异样的眼光，便只能偷偷来。 “你们那边会长年龄吗，你现在的口味变了没有？三姐回来了，还带了孩子......金虎，你说那个刘传杰会给她幸福吗？” “我的实习期结束以后，可能还会离开一阵子，也不知道以后的工作会不会是在外地......你说希望我去大城市，买个大房子，但我觉得我没那个能力。” “实不相瞒，就算我读了大学，我也觉得我是没有能力的，可能根本就做不好工作也挣不到钱。” “那你说，要是真那样的话，大家会不会都很失望？人赚不到钱就是失败的吧？” “我现在心里有个人，可他好像并不喜欢我，他身边有很优秀的女孩子，你说我该不该搬出来住呢？” “可是房租好贵啊，我也不想跟林奶奶拿钱了，我真笨......连自己都养不活。” ....... 金桃说了好多话，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吹着她的刘海遮住她的眼睛。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很好的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也没想到偏偏是这个从小跟自己作对的弟弟金虎，却成为了唯一倾听她心声的人。 腿蹲麻了，金桃索性就跪坐在地上，但地上其实挺凉的她只好又拍拍屁股起来。 这让金桃想到了电视剧里那些男女主角，忧郁的时候就算是冬天下雪都能坐在地上，难道是屁股特别不怕凉的吗？ 那她是真的当不成，吃不了那个苦。 已经快要入冬了，中午时间还好，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有点冷了，金桃搓搓手就准备回去。 “金虎，我下次再来看你，你要是有想吃的就托梦给我......咦，这是什么？” 金桃刚走两步，忽然发现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她赶紧仔细查看。 要知道这地方不仅有金虎的坟墓，自己父母还有大黄也是长眠于此的，可不要被人搞破坏之类的。 不过等看清楚是什么以后，金桃发现自己是多虑了，只是一个空酒瓶而已。 她自嘲的摇头，真是大惊小怪，怎么会有人对几座荒地里的坟墓做什么呢。 摇摇头准备把酒瓶捡起来带走，可金桃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直接愣住。 这地方除了她就没有别人家的坟墓了，这些年除了金桃自己也几乎没有别人来，那么这酒瓶是哪来的？ 实在太奇怪，她又拿起那酒瓶仔细端详，发现瓶子很新，看样子是刚丢在这里不久。 巧合的是，这酒的牌子，是父亲杨德水生前最喜欢喝的！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金桃的心开始狂跳起来，疯狂的在附近继续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她现在有个疯狂的猜想，会不会是志远？会不会是志远回来过，然后祭拜父亲的时候带来的酒？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金桃的手都开始发抖，死死咬住嘴唇。 “你在找什么呢？”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金桃猛地停下动作。 第434章 你疯了吗？ 并不是志远，金桃心里的期待落空了，她看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显然已经算是成功人士的男人露出复杂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朱雨辰。” 是的，竟然是多年没见的初恋，朱雨辰。 他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一样的帅气高大，也依旧是一脸聪明相。 可以前的朱雨辰明明是朝气蓬勃，满眼都是积极向上和野心的，金桃甚至曾经觉得朱雨辰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孩子。 可现在的他呢？面露疲态，眉心川字纹很重，脊背也略微有些弓着。 昂贵的西服和金色的腕表，表明朱雨辰明显过的挺好，最起码在经济方面。 “我回来修缮一下老家的坟墓，顺便过来看看......你长得比小时候还要漂亮了。”朱雨辰感慨万千。 他忍不住伸手朝着金桃的方向，像是要抚摸她的额头，却还没等碰到就被推开了。 “我，不太习惯和别人这样亲近。” 朱雨辰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又无奈的把手放下。 “咱们俩什么时候这么陌生了？我以为你看见我会开心才对？当年你家的变故，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的话......” “我要走了！”金桃打断朱雨辰，使劲挤出一个笑容来，“很感谢你来祭奠我爸爸，我想也不枉费他当年对你的疼爱了。” “听说你被一户人家收养，还读了大学，那你现在住哪里呢？”朱雨辰看出金桃的疏离，觉得金桃是不想提那些伤心事，便主动换了话题。 “我，现在住在林奶奶家，他们一家对我确实挺好的，”金桃的神色总算不自在，勉强挤出笑容，“确实读了大学，但是还没毕业，正在实习。” “那你胳膊上的伤，还要紧吗？学的什么专业呢，影响工作和学习吗？”朱雨辰脸上闪过欣慰，抬手就想把金桃的衣袖掀起来。 金桃条件反射般的后退，躲开了朱雨辰，顺便把自己的手腕处紧紧抓住。 “谢谢你的关心，虽然没有完全好，但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金桃含糊的回答。 当年自己因为被丢弃在雪地里胳膊冻伤肌肉萎缩，这不算个秘密，但自从金桃长大以后就很少会主动提起了。 一是她早习惯了左撇子，再就是这些年经历的那些苦楚，哪一样似乎都比这点伤口要严重的多。 有些苦存在的太久了，就早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不会再单独拿出来。 还有比如金桃的脑子，依旧是不怎么聪明，但这也不影响她可以好好的生活。 感受到金桃疏离的态度，朱雨辰脸上的失望是掩盖不住的，他自责的叹息。 “都是我不好，承诺你的事情从来没做到，导致你对我的信任也消失殆尽了。” 金桃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但其实朱雨辰没说错。 金桃这辈子第一次对男生动心就是朱雨辰，即便是那样朦胧的情感萌芽，但依旧是刻骨铭心的。 “谢谢你来看我爸，我要走了，有机会再聊。”金桃觉得这气氛实在是有些压抑，也怕被别人看到了误会自己。 “可是我还有话想对你说！”朱雨辰着急的一把抓住金桃又把她拉回来。 金桃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朱雨辰会有这样的动作。 “雨辰哥，你这是做什么？” “别怕，金桃，你怎么能怕我呢？”朱雨辰先是做出安抚的手势，随即又伤心的叹气。 “我......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咱俩孤男寡女的被人看到不好，再说我还得回去，晚了奶奶该担心了。”金桃只好催促加提醒。 天色已经暗下来，金桃是真的着急回去了，只和奶奶说了回来看望三姐，答应吃过午饭就回去。 奶奶年纪大了，总是金桃不回家她就会一直等。 而且金桃没忘记朱雨辰已经不是单身，听说已经结了婚的人，怕不是这么久了孩子都老大了。 “我从来没忘记你，我喜欢你！”朱雨辰突然盯着金桃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金桃先是震惊，紧接着回过神来使劲推开了朱雨辰面露愤怒。 “我没有胡说八道，你难道感觉不出来？我从小就喜欢你啊金桃！咱俩当年是双方父母默认定的娃娃亲，要不是后来出了那么多意外，兴许我早娶了你了！”朱雨辰的双眼变得猩红，越说越激动，甚至上前抓住金桃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 金桃吓坏了，拼命控制住自己想喊救命的冲动，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 “那只是村里人传的，事实上我爸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你怎么能当真？而且......而且你明知道咱俩不可能，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金桃了！你也一样！” 当年那个会喜欢朱雨辰，把他放在心上的金桃早已经不在了，要不是今天遇到，恐怕金桃都不会主动想起这个人来。 “也就是你也喜欢过我，我就知道我没猜错！”朱雨辰像是听不懂人话，“金桃，实话告诉你，我这么多年也只喜欢你一个！我上学到工作，这么多年遇到的女孩数不胜数，可她们都不如你！”朱雨辰像是倾诉，又像是表白，总之整个人魔怔的很。 金桃都要哭了，她有点后悔为什么刚才看到酒瓶的时候胡乱猜测，而不是立刻离开？ 现在该怎么办？朱雨辰力气大的很，她都快坚持不住了。 “雨辰哥，你放开我好好说话！你不要这样！” “听话，你就让我抱一会，我保证不会干别的，你别怕我。”朱雨辰执拗的终于把金桃抱在怀里。 “啊！救命......朱雨辰你混蛋啊！”金桃终于崩溃大喊出声。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到了眼前，紧接着一记清脆的巴掌狠狠扇在朱雨辰的脸上。 “好你个姓朱的，跟我说来这边祭奠怕我沾染了晦气，原来是和想好的约会?” 第435章 凤凰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金桃最先反应过来趁机躲开，站到了最少离朱雨辰三米远的地方。 她皱眉看向来人，先是疑惑，随后脑子里浮现出几年前的那个画面。 高中校园，阶梯教室外面，楼梯间里的拉扯...... 原来是那个女人。 这么多年过去，女人明显比那个时候成熟了不少，不过仍旧是时髦漂亮的，穿衣打扮一看就不俗。 金桃甚至觉得，这姑娘的衣服和首饰都比得上蔡蔷薇了，可见经济状况不是一般人比的了。 现在这姑娘很生气，刚才那一巴掌就是她打的，但貌似还是不解恨，仍旧愤怒的盯着朱雨辰。 “你不会告诉我，刚才我是眼花了吧？这贱人是谁？”说着女人把手指向金桃的方向。 这会的朱雨辰早已没有了最开始的慌乱，整个人沉稳无比，甚至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 “海星，你忘了？我和你说过，我老家村里有个很可怜的小妹妹，虽然不是亲人关系，但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就是那个叫苦丫的弃婴？”女人显然是有所耳闻的，脸上明显闪过恍然，然后又十分放肆的转过头开始打量起金桃。 “是的，她身世很可怜，又是我妹妹的发小，我来这里是祭奠一下她的父亲。”朱雨辰说着指了指那已经长满杂草的坟墓。 徐海星看过去，发现果然不假，脸上的愤怒这才消散，随即又变成了愧疚。 “那我是不是误会你了？你有情有义过来祭奠，我却误会了你......所以你们刚才在拉扯什么呢？” 犀利的目光直直的定在金桃的身上，令金桃瞬间明白，这女人八成和朱雨辰关系不一般。 而且看样子，这女人明显是怀疑自己对朱雨辰有非分之想，她不会觉得金桃刚才在勾引朱雨辰吧？ 想到这里，金桃忍不住扶额，觉得自己出门真是没看黄历，怎么会这么倒霉？ 显然她是猜对了的，徐海星见金桃无视自己，明显不满起来。 “喂，你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吗？虽然你的身世很可怜，也不能勾引人家老公吧？再说了，你一个农村孤女，怎么敢肖像这么优秀的凤凰男啊？” 凤凰男？是形容朱雨辰吗？那似乎还真挺贴切的。 普通农村家庭没有任何助力，靠自己的努力考出了这个小村子去了大城市，而且是当年的专业第一。 听说朱雨辰毕业以后就进了某单位，发展一直都很好，现在朱老五和孙凤莲早已经去城里生活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老两口，不仅不用花钱费精力给儿子娶媳妇，盖房，还得了儿子给买的楼房住，这一辈子真没白活。 看眼前这女人的气质和穿着，想必也是城市姑娘，竟然已经和朱雨辰结婚了吗？那这人可真是走上人生巅峰了。 这样的人称之为一句凤凰，可谓是实至名归了。 就算金桃心里十分不齿朱雨辰对朱薇薇遭遇的冷漠，以及当年三番四次对自己失信的不满，但这男生当年是切切实实的帮助过自己。 她实在无法恨朱雨辰也能，也并没有怀什么恶毒的心思，因此还是站直了，身体十分真诚的对着徐海星辩解。 “这位小姐，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勾引朱雨辰。在我心里，他只是我的哥哥，我们是邻居关系！他能够来祭奠我的父亲，我很感激他！刚才只是因为我跪久了，没有站稳，所以他拉了我一下，仅此而已。” “是吗？”徐海星半信半疑，又转过头看向朱雨辰。 朱雨辰呆呆的望着金桃，等察觉到妻子的目光才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挤出一个笑容。 “金桃说的没错，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怎么可能有非分之想？全都是误会，站位问题，你看错了。” “啊？那我岂不是误会了你？”徐海星懊恼的嘟起嘴巴，“你别生我气啊，你脸疼不疼？”说着徐海星抬手抚摸上朱雨辰那半边红肿的脸颊。 金桃看的目瞪口呆，她第一次真实的见到什么叫娇滴滴的大小姐，情绪变化也太快了吧？ 朱雨辰的脸上又挂上淡笑，但这笑容怎么看都不达眼底，甚至故意侧头躲开了徐海星的触摸。 “我没事，你生气证明在乎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你怎么这么好？”徐海星开心的抱住了朱雨辰的腰。 真的吗，当然是假的。 就连金桃这个呆瓜都看出朱雨辰这样说纯粹是敷衍了，徐海星怎么能信以为真呢？ 但那是人家夫妻的事情，金桃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趁机默默低头快速离开。 等走出好远，她才感觉神经完全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想着回去一定好好看两本书忘了今天的经历。 不知为什么，又走了好远，金桃还是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她忍不住回头。 只见徐海星依旧抱着朱雨辰的腰，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两人好像连体婴儿。 朱雨辰的手也搭在她的肩头，两人好像特别亲密，要是朱雨辰的眼神不是一直盯着金桃的话，那就更像了。 这一幕，看的金桃有点恶心，她忍不住干呕几声赶紧跑开。 为什么会这样呢？朱雨辰明明是不爱徐海星的，却能够表演的很爱他，甚至两人结了婚。 经常说不上了解朱雨辰，但她知道朱雨辰这个人极其聪明，正是因为这样才觉得恶心。 一个人聪明到可以双拳打破家徒四壁，光宗耀祖这是令人敬佩的，但却把这种聪明利用到自己的妻子身上，想想就头皮发麻。 徐海星必定是很爱朱雨辰，金桃甚至觉得这姑娘有点迷恋朱雨辰了，无条件的相信他。 这种演技可以演一辈子吗？或者说，朱雨辰是不是打算要演一辈子？ 金桃并不觉得自己被这种男人喜欢有什么可开心的，甚至脊背发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一样。 算了，朱雨辰毕竟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怎么可以这么想？ 第436章 我还没死呢 金桃一直心神不宁的，直到回到城里仍旧有些恍惚，脑海里全是临走时朱雨辰看自己的眼神。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决定直接回家睡一觉，然后准备明天回单位上班。 可出乎意料的，家里竟然没人，甚至大门都是锁着的。 奶奶呢？林睿轩不在家很正常，但是林奶奶怎么会在快天黑的时候不在？ 显然不对劲，她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好像对林奶奶的关心很少。 奶奶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金桃的心揪起来。 “小桃回来了啊？” 是邻居郭奶奶的声音，金桃赶紧转身冲过去询问情况。 “郭奶奶，我奶奶她去哪里了？您看到她了吗？” “你别急，”郭奶奶看出金桃的紧张与害怕，连忙安抚，“你奶奶没事，不过睿轩他住院了，这回你奶奶在医院照顾他呢！” 什么？金桃差点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林睿轩住院？ “他怎么了啊？”昨晚还和二姐跳着脚的吵架呢，怎么会突然生病的。 “听说是喝酒喝的，酒精中毒之类的......”郭奶奶年纪大了，反应有点跟不上，“总之你快去看看，我觉得应该挺严重的！” “好，那我现在就去！”金桃刚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起来。 虽然林睿轩年轻力壮，但这年头都说黄泉路上无老少呢......喝酒喝死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要是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越想越害怕，金桃不由得加快速度，把自行车差点蹬到飞起。 终于赶到医院，金桃气喘吁吁的跑到大厅里询问值班护士，护士很热心的帮助她查到了信息。 “就在病房区三楼十二床，你从右边楼梯上去就可以。” “谢谢！”金桃又一路飞奔着跑过去。 病房区很安静，金桃从头开始找，终于在靠近楼梯第四间病房的门外看到了十二这个数字。 她先停下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推开那扇门。 病房里面的灯是开着的，金桃透过门缝看过去，只看见病床上躺着一道高大的身躯，面朝向窗户的位置。 就这一眼，金桃就认出了里面躺着的就是林睿轩。 肯定是很严重的，不然怎么这个时间就睡？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根本不像林睿轩的性格。 要不是情况特别严重......金桃的眼泪瞬间就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想到自己两人这么多年的相处，还有林睿轩的好，金桃的心就疼的厉害。 也许以后都见不到面了，哪里还顾及其他？ 于是。 “林睿轩，呜呜呜！”金桃像炮弹一样冲进去，直接扑倒在病床上人的身上开始嚎啕大哭。 “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不是说好你以后都要陪着我吗？怎么能把自己喝酒喝死呢？” “呜呜呜......你睁开眼看看我，我舍不得你......” 金桃哭的天昏地暗，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悲伤中，压根没发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林奶奶的眼睛瞪到了史无前例的大，屁股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次伸手想去拉金桃又无奈的缩回来。 站在窗边的蔡蔷薇也失去了表情管理，脸涨的像猪肝一样红，牙齿紧紧咬了起来。 此刻林睿轩被金桃死死压住，五官都变形了，痛苦的说不出话。 “咳咳......杨金桃，咳咳咳......你能先起来说话吗？我还没死......咳咳咳！”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嗝！”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金桃瞬间就止住了哭声，打了个嗝之后终于慢慢的爬了起来。 她擦了把眼睛，这才看清病房里的情形，明白自己丢了大人。 “我......我，对不起啊！你没事吧？我刚才是因为......哎呀，要不要给你叫医生？”金桃愧疚的无以复加，也尴尬到了极点。 她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脑子是丢掉了吗？怎么会觉得林睿轩躺着就是死了的啊？ 死了应该在太平间啊...... 金桃从来没有这么一刻痛恨过自己的愚蠢，她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此刻地上有条缝，她一定会钻进去的。 “杨金桃！你怎么回事啊！”没等林睿轩缓口气开口，蔡蔷薇就尖叫一声怒吼，“林睿轩好歹是你的恩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诅咒他？他才刚刚吐的胃都空了，你怎么可以压他的肚子？”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听郭奶奶说他住院了......对不起嘛！”金桃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对蔡蔷薇的指责根本无力辩解。 这确实是自己的错，完全都怪她。 一直以来，金桃都不想承认自己的笨和呆，现在她没有这么一刻如此认同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看你和你那个二姐都不是什么好人！从昨晚他人就住院了，你消失一整天不见人不说，现在进门就是这样粗暴的行为！我甚至怀疑他昏迷都是你害的！”蔡蔷薇快气疯了。 自己这么多年想和林睿轩在一起，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任何的亲密行为，可刚才金桃竟然直接抱住林睿轩。 她再也不相信这俩人之间只是单纯的亲人关系！不然为什么林睿轩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那个女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金桃的眼泪掉出来，“我现在去喊医生来！” 做错了事情就是要弥补，金桃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 “我没事，”林睿轩终于虚弱的开口，听得出来这三个字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医生都下班了，喊人家来做什么？” “我......” “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压一下，大小伙子还能散架？要真是那样的话，不成纸糊的了？”林奶奶清了清嗓子淡淡说道。 她的唇角一直上扬着，压根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这会才能淡定的说话，不然林奶奶都怕自己笑出声。 自己磕的cp居然要成真了吗？ 第437章 从小就叛逆 “奶奶，我关心睿轩是为了他好啊！我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了，您干嘛老是这样针对我？”蔡蔷薇委屈不已。 这个林奶奶，一直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林睿轩被送进医院来，其实蔡蔷薇要先知道，因为林睿轩是和岳峥在一起喝酒忽然晕倒的。 岳峥自己很忙，自然不能亲自照顾，但是考虑到林奶奶年纪大了，那就只好给蔡蔷薇打去了电话。 蔡蔷薇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立刻就赶过来，守着林睿轩大半天林奶奶才过来。 明明自己是最辛苦的那个，可林奶奶不但不领情甚至还对蔡蔷薇很冷漠，让她没什么事就赶紧走。 蔡蔷薇不服气啊，她一个大小姐，纡尊降贵来照顾病人，凭什么连个肯定都得不到？ 现在好了，杨金桃这个眼中钉来了，蔡蔷薇居然成了多余的那个，她就更委屈了。 刚才看到杨金桃抱着林睿轩，她嫉妒的双眼放光，都快烧起来了，又怎么可能甘心离开？ 就算是自己没办法立刻拿下林睿轩，杨金桃也绝对不行！ “我哪里有针对你？”林奶奶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掌，“你看你这大小姐的身体，哪里是伺候人的命？倒水不会倒，睿轩的呕吐物你也不帮着收拾，那不纯粹是多余的吗？” “我......我没做过那些啊！再说不是护士做这些事吗？实在不行，我可以出钱请护工的嘛！”蔡蔷薇的脸涨得通红。 林奶奶没说错，她其实自从来到这里，除了哭哭啼啼和一直追着医护人员问，什么都没做好。 她自己就是需要人照顾的，哪里懂得那些？ 但是心意到了啊，难道不是心意最珍贵吗？ “哟哟哟，你好有钱，了不起呢！”林奶奶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好了，你俩别吵了，我头好疼！”林睿轩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你们都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就行。” “那怎么可以？睿轩，你让蔡蔷薇自己回去，我和金桃今晚就陪着你！”林奶奶一百个不赞同。 “我又丢不了，你们干嘛要陪着？何况我只是醉酒，又不是残疾了。”林睿轩头疼的扶额。 “你一定要跟我对着干嘛？”林奶奶忽然失望的叹气，“你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听过我的话，到现在依旧是这样......睿轩，我真的不理解，也......挺难过的。”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难道您还不习惯?”林睿轩头都没抬淡淡反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金桃总觉得林睿轩刚才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怎么好严肃的样子？ 从认识这家伙开始到现在，金桃从没见过林睿轩对林奶奶挂脸色，就算是奶奶破口大骂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的表情。 而且林奶奶确实不止一次和金桃说过，睿轩从小就很叛逆，从来都不听话。 她以为那是年少无知不想接受家长管束，可现在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呢？ 蔡蔷薇显然也看出不对劲了，她眼珠子乱转，视线不停的在林睿轩和林奶奶之间穿梭，猜测着这对祖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 林奶奶的脸上明显闪过悲伤和愧疚，就那么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再开口语气就缓和了不少。 “我老了，有点糊涂了......我也想没想到......算了，是我想的太天真......” “您年纪是大了，我买了新的房子，您可以搬过来一起住。”林睿轩淡淡打断奶奶，然后看了一眼金桃。 金桃有些莫名其妙，皱起眉头思索，实在不懂林睿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看自己。 “我就不去了，那个小院子很适合我，”林奶奶又把话头接过，“我还能活几年呢？死也要死在那院子里的，金桃如果想去可以去。” “我不去！我要陪着奶奶呢！”金桃急切的开口，“我和奶奶住在小院就挺好的！” 金桃又不是傻子，她和林睿轩现在都长大了，怎么可以单独住一起？ 就算是以前年纪小，那也是有林奶奶在，才算是住在一起的。 而且现在明显是奶奶更生气啊，她怎么可以站在林睿轩那边？ “对，谁稀罕你那破房子！我和金桃就住在家里，那才是我们的家!”林奶奶很满意金桃的懂事，就连怒气都小了不少。 “呆子！”林睿轩狠狠瞪了一眼金桃，赌气般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金桃有些懵，她想着自己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惹到了这位少爷？ 但好在争吵是停止了，病房里也消停下来。 “那个......你们要不先走呢？”蔡蔷薇小心翼翼的开口，“奶奶年纪大了，怕路上不安全，而且我觉得您和睿轩先分开比较好。” “我们是要走了，”林奶奶轻哼，“但是你也得一起走！不然孤男寡女像什么样子？” “我......” “走吧，都走吧！”林睿轩闷闷的在被子里喊道。 蔡蔷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本来是想着趁机把金桃和林奶奶赶走的，没想到自己也没留下。 知道林睿轩是生气了，她也不想继续在这里惹事，怕林睿轩把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哼！”蔡蔷薇狠狠跺脚，越过金桃和林奶奶率先跑出了病房。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在经过金桃身边的时候，还狠狠撞了她一下。 林奶奶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又想再次开口质问。 “嘿，你这人怎么......” “好了奶奶，别和她一般见识，我没事的。”金桃赶紧把林奶奶拉住。 “你就是太老实，所以都欺负你！你给我好好支棱起来知道吗？”林奶奶一脸恨铁不成钢。 “哦，知道了。”金桃委屈的瘪嘴，低低应了一声。 祖孙俩慢慢下楼，一路上金桃都没开口说话，林奶奶也没有。 但林奶奶精神似乎有些恍惚，一直长吁短叹的，看的金桃疑惑又担忧。 “奶奶，您还好吗？” 第438章 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没事，你i不用多想，睿轩他......的确从小到大都没听从过我的安排，我该早习惯才对。”林奶奶苦笑。 看的出来，奶奶一定有难以言说的难过，但是金桃没有问，她知道那一定是奶奶心底最不想解开的伤疤。 就如同自己。 自从金桃亲自埋葬了自己的父母，那个冬天把墓碑立好，她就再也没和别人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人了。 天色太晚，加上夜风很冷，金桃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陪着林奶奶上车往回走。 车门关上，她依靠在玻璃旁，别扭的朝着医院病房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睿轩那间病房的灯依旧在亮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 回到家以后，林奶奶累坏了就直接去休息，金桃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觉得心头很乱，理不出头绪也毫无困意，那就索性起来看书。 可书上的文字也不能让金桃沉浸进去，她干脆又把灯关掉，然后用被子盖住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桃还是睡不着，相反还越来越精神。 “不管了，一晚上不睡又不会死！” 一个小时后，医院走廊里，金桃小心翼翼的推开病房门缝朝里面看。 心脏怦怦直跳，金桃想着林睿轩是不是睡着了，自己过来会不会太冒昧？ 要是他还在生气怎么办？那这大晚上的还要自己骑自行车回家吗？外面好黑...... “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要像个贼一样？”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金桃吓得跳起来，赶紧捂住嘴巴转身。 只见一身病号服的林睿轩正抱着肩膀倚靠在旁边墙壁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不出声音啊，吓死我了！”金桃翻着白眼，不停的给自己顺气。 “大姐，现在什么时间了？别人不要休息的吗？”林睿轩无奈指了指隔壁病房。 “哦，我忘了。”金桃不好意思的吐舌头。 “进来说话吧，刚才我和奶奶吵架，值班护士已经很不满意了。”林睿轩边说着把病房门推开，拽着金桃的胳膊进去。 门关上，林睿轩又大剌剌的躺在病床上，把一只胳膊放在脑袋后面枕着，一条长腿曲起来有节奏的摇晃着。 “我看你这样子，好像已经没事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呢？”金桃给林睿轩倒了杯水，好奇的问道。 “你是希望我赶快出院，还是觉得要来这里看望我太麻烦了？”林睿轩挑眉。 “喂，你不用这样吧？我好像没得罪你，”金桃委屈的吸了吸鼻子，“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当我没问过。” 现在的林睿轩，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也不明白这家伙的脑回路。 好像越来越奇怪，以前的林睿轩除了有点臭屁，哪里会这样阴阳怪气哦？ “睡觉吧。”林睿轩把身体朝一边挪了挪。 “啊？”金桃愣住，完全没跟上林睿轩的思维。 “这么晚了，你明天不要上班吗？早点睡吧，明天我就能出院了。”林睿轩解释。 “要上班的，”金桃忙点头，“可是我睡这边的椅子就好，就不和你一起挤了。” 开玩笑，俩人怎么可以睡在一起啊？那像什么样子？ “那椅子怎么能睡人？况且我又不是病入膏肓，你没必要那么委屈自己。”说着林睿轩长腿一迈，从床上下来，一把拉住金桃的手把她按在病床上。 这一套动作下来，金桃的脑袋懵的很，压根没反应过来，被子已经盖在了自己身上。 没等金桃挣扎着起来，林睿轩从另外一边上床，拉过半边被子也躺下。 “我一天没吃东西，胃里很难受，你别动了。”这语气里带着恳求，金桃想掀起被子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那我尽量不碰到你，你好好休息。” “行，晚安。”林睿轩小声回应着，伸手把开关按灭。 屋内光线暗下来，耳边很快响起均匀的轻鼾，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金桃微微叹了口气，这才算完全放松下来，也跟着闭上眼睛。 两人离得太近，金桃很清晰的闻到了来自林睿轩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清新的香皂味。 心脏怦怦直跳，金桃都害怕会被林睿轩听到。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林睿轩的手都很规矩的放在自己头顶，除了两人衣服有接触，连触碰都没有。 金桃的心情很别扭，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落，总之......形容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金桃梦见自己从高处掉下去，吓得她攀住了悬崖边的一棵树，这才安全。 树很厚实，她抱着很有安全感...... 清晨六点钟，金桃缓缓睁开眼，看着入目的白色，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是在医院住的。 赶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金桃开始使劲揉眼睛，强迫自己赶紧清醒。 “你倒是睡得踏实，不知道的以为我才是陪护的那一个。” 一道幽怨的声音传来，一身西装革履的林睿轩又似笑非笑的走了过来。 “你几点起来的啊!”金桃尴尬不已，赶紧从病床上下来站到地面上，脸颊火辣辣的。 陪护的自己睡着，病人早起来了，这确实有点不太对。 “五点，”林睿轩看了眼自己的腕表，“我平时都是这个时间起床，今天甚至还早点。” “那你一定是饿了吧？我去帮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金桃的脑子终于完全清醒了，干笑着穿鞋。 “小米粥和馒头，再来点咸菜就行。”林睿轩想了想回答，“你也要上班？那就跟着吃点。” “我得回去，奶奶都不知道我来了这里！”其实金桃一开始没想在这睡，她还想着等林睿轩睡踏实了自己就偷摸回去呢。 没想到啊，竟然一觉睡到大天亮！那奶奶早上起来看不到自己，得多担心啊？ “不用了，我已经给奶奶打过电话，她知道你在这里。”林睿轩道。 “是这样的吗？那我就去买了。”看来自己的担心真的多余，现在就能打电话，那就是没有赌气。 “嗯。”林睿轩应声，随手扯了一把衬衫。 一枚小小的金黄色东西，突然从他的脖颈处露出来。 第439章 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是什么？”金桃忍不住伸手指了一下林睿轩的脖颈。 “没什么，阳光照的而已，你快去吧。”林睿轩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不自然，但一瞬间又恢复平静。 “真的吗？可你的皮肤又不反光，怎么能照出金色来啊？”金桃还是觉得奇怪，继续皱着眉头紧盯着林睿轩的脖子。 她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但是最基本的物理还是懂，人的皮肤根本没办法反射阳光的啊。 “那你怎么能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给我买饭，想要饿死我这个大帅哥。”林睿轩冷冰冰的扔过来一个眼刀。 额......帅哥？金桃表示很惊讶，她从没听林睿轩这么称呼过自己啊。 但是细想也对，金桃打着陪护的名义过来的，可到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做呢。 而且时间不早了，不能继续磨叽下去。 于是金桃没有深究，点点头乖乖的穿上鞋买饭去了。 “哎哟！”等金桃走了，林睿轩像咸鱼一样哀嚎着趴到床上，痛苦的捂住右边脖子。 他怎么知道，这丫头居然睡觉不老实的？ 金桃是左撇子，那么平时自然多用坐半边身体去用力气，这一点被林睿轩给忽略了。 然后呢，就是他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想办法躲着金桃像猪鼻子一样的蛄蛹...... 这对林睿轩来说可是个大大的煎熬，又怕碰到她又不敢弄醒，因此这一晚上他简直比昨晚酒精中毒更难受。 这会人不在，那是一点都装不下去。 不过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忽悠，三两句话就能糊弄住，要是嫁了人可怎么好？真的能应对那些复杂的婚姻生活吗？ 嫁人？林睿轩自嘲的笑笑，自己怎么会想这个？ 金桃她还没毕业呢，怎么可能就要嫁人了？ 可真的要有心仪的人的话，那对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手无意识的摸着脖子里的那枚吊坠，林睿轩又陷入深思...... 饭很快买回来，两人安静的吃完，林睿轩又提出开车送金桃上班。 “那怎么行？你不是着急去工作？我和顾总都说过了，今天晚去都没事的！”金桃急忙拒绝。 “那你怎么去？靠两条腿自己跑？”林睿轩挑眉，“你的自行车不是被扎了车胎？还是说你要扛着自行车去上班？要不就是用你那点可怜的工资去打车？” “我......你怎么这么喜欢损我呢？让我难堪你就很开心吗？”眼泪忽然顺着脸颊落下来，金桃委屈的使劲吸鼻子，刚吃进嘴巴里的那块烧饼也停止了咀嚼。 林睿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想了想有些无奈的摇头。 “怎么越长大越孩子气了？以前不是经常开这种玩笑嘛？那个顾总好像和你很熟？” “我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你什么时候能认清这一点？”金桃有些激动，“你和蔡蔷薇也是这样开玩笑吗？你也会这样损她吗？”越说越伤心，金桃呼吸有些困难，那口烧饼就噎在嗓子里。 “咳咳咳......”金桃双眼泛白，脸色涨的通红，脖子也抻的老长。 “我收回我的话行不？你犯得着这么生气吗？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样逗你了。”林睿轩叹息，边说话边倒了杯水给金桃让她喝下去，并且不忘给她轻拍着后背。 好不容易那口烧饼咽下去了，可金桃的泪水却并没止住，她觉得自己好丢脸。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抗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却差点被噎死......果然她杨金桃还是那个倒霉的苦丫！ “我不吃了，你也不必送我，我自己去上班！”金桃突然就不想继续和林睿轩说话，赌气般站起来跑出病房。 边跑边在心里骂自己，也骂那个扎了自己车胎的人。 怎么好好的偏挑她的车胎扎呢？这还是金桃自己去买饭的时候发现的，那前胎一点气都没了，根本骑不成。 她思考着要不先就近找个地方修车，要不就干脆打车去呢？不然这个月的全勤奖励可是没了的。 刚跑到车棚附近，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紧接着金桃被林睿轩几乎是拖着向停车场方向走去。 “我不用你送！你听到没有？虽然你是我的恩人，但是要是不想尊重我，不把我当个正常人看......我觉得我可以跟你划清界限，以后慢慢还你钱！” “但是奶奶我还是会继续孝顺，以后挣了大钱还是要给她买好多东西，你不能阻止我！林睿轩，我的话你听见了吗？我真的受够了你把我当狗一样的逗弄，真的要烦死了！” “你放开我听见没，我现在要去上班，迟到了要被扣工资！到时候你赔我钱吗？” “喂,喂......” 直到被林睿轩拖到车里按住又系上安全带，林睿轩都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这让金桃非常挫败，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吼叫都没了任何意义，像是在对着空气发脾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林睿轩你......” “我先送你去上班，不然你迟到了就真扣工资了，”林睿轩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以后才又开口，“我和奶奶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你不可能越过我单独和奶奶相处......你以前没这么多话的，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那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人？”泪水再次模糊了金桃的眼眶。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是顶好的姑娘，只是可能......我对你的成长没有概念，对不起。”林睿轩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轻的像是听不见。 金桃愣住了，林睿轩居然对着自己道歉？ 而且，什么叫对金桃的成长没有概念呢？是还把金桃当小孩子嘛？ 说实话，金桃感觉挺挫败的，她并不希望一直当小孩，她希望林睿轩把她当个女人看待。 就像是对......蔡蔷薇那样。 只是金桃不知道，林睿轩他从没认真喜欢过女孩子，也并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才是正确的。 换句话说，在他心里，也并没把蔡蔷薇当成女人。 第440章 跟踪被发现 再往下林睿轩没有主动开口说话，金桃也低着头没有再吼叫了，她思索着刚才林睿轩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林睿轩不解释，金桃头脑过于简单也猜不出，就这么纠结了一路。 在金桃下车的时候，林睿轩忽然转过头：“那个姓顾的......你能不能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金桃愣住，她怎么觉得林睿轩这话里有祈求的意思？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林睿轩可不是这种性格。 “我......” “金桃！”还没等金桃再说话，不远处传来胖婶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就跑过来一把扯住了她。 “胖婶，今天怎么这么早？”金桃有些尴尬，连忙顺势从车上下来。 “哎呀，这不是昨天你不在，我呆的好不习惯！顾总说你今天会回来，我就想着早点过来嘛！呵呵呵......才一天的时间，我就想你了。”胖婶笑的见牙不见眼，几乎整个把金桃抱在怀里，像是宝贝一样。 金桃心头热乎乎的，自己何德何能被刚认识不久的胖婶这么重视？ 虽然有姑姑艳彩的关系在，但金桃看到出来，胖婶是打心眼里对自己好。 “那咱们快进去吧，不知道于叔有没有来呢。”金桃伸手挎住胖婶的胳膊，撒娇似的把头放在她肩膀。 “他那个老家伙，不上班能做什么去？走吧！今天顾总会来巡查工作，可能你姑姑也会来呢！”提到老搭档，胖婶无趣的轻哼一声。 “好，那咱们快去！”想到于叔平时看胖婶的眼神，金桃变得笑嘻嘻。 两人相伴着离开，徒留脸黑如炭的林睿轩自己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金桃和那个胖女人走远，也没得到一个回答。 使劲叹了口气，林睿轩只好发动车子打算离开，车窗玻璃却被人敲响。 他转头一看，刚刚黑下去的脸色又变得凛然，随即似笑非笑的落下了车窗。 “顾总，你好啊。” “原来你真的是金桃的哥哥，幸会。”顾文嘉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样子，主动伸出手在林睿轩面前。 面对顾文嘉的主动，林睿轩就像是没看见一样，直接低头忽略掉，然后重新熄火从车上下来。 两个男人相对而立，身高差不多，气场也相当，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顾文嘉令人如沐春风，林睿轩则很强势，身上自带一股过尽千帆的沉稳。 “我不是她得哥哥，顾总的消息错误。”林睿轩有些嘲讽的开口。 “嗯，可能是吧，”顾文嘉笑着点头，“不过听说你也开了公司，业务不忙吗？怎么天天都在我们厂附近转悠呢？其实林总要是有什么想指教的，大可以当面跟我说的，我这个人很虚心。” 这话一出，林睿轩变了脸色。 “你怎么知道我天天都来？” “你的车，太扎眼了。”顾文嘉叹息，“鲁原市这地方不大，林总这么成功的人我还是有所耳闻，人家说你不是喜欢显摆的高调人士。” 所以，每天像个花孔雀一样在别人公司附近转悠，那是什么目的？ “咳咳......金桃是在我家长大的，她还在实习期，自己又没什么心眼，我就不怎么放心......”林睿轩有些尴尬。 “但是她似乎并不知道？”顾文嘉饶有兴致的挑眉，“不过你可以放心，在我这里她不会受什么罪。” “我知道，她姑姑在这里，可以把她保护的很好。”林睿轩故意把“姑姑”两个字咬的很重。 “你说的没错，”顾文嘉像是没听出林睿轩的警告，继续笑眯眯的说话，“既然林总知道这一点，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天天来了。” 整天来转悠，真的看的很心烦！ “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拉屎放屁？”林睿轩没气笑。 听到这样粗俗的话，林睿轩觉得顾文嘉这种装货会生气，谁知道对方还是那副笑着的死人脸。 “林总要是热衷于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那我自然是拦不住的，请便吧。”说完顾文嘉摇着头离开。 长得人模狗样，说话居然这么难听？林睿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此时此刻，在距离两人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一双怨毒的眼神正死死盯着这边。 正是许久不见的赵媛媛。 她好像更瘦了，整个人变得异常干瘦，加上头发干枯毛躁，像个女鬼一样。 身上穿的衣服也再也不如以前那样板正和精致，而是皱皱巴巴，满是油污和土灰。 要是和赵媛媛不熟悉的人，绝对认不出她来了。 这其实也不是说她过得有多差，大部分原因还是自己作的，每天自暴自弃还担惊受怕。 自从住进那个出租屋，她就再也没出门了，生怕被家人找到又带回去换彩礼。 一切吃喝拉撒都由韩晓迪供着，每天都要按时按点的送饭和零花钱。 因为太无聊了加上失眠，赵媛媛就染上了酒瘾，每天都要偷偷买那种最便宜的散酒来喝。 喝的醉醺醺的就能睡过去，然后周而复始，每天这样...... 韩晓迪那点微薄的工资压根就坚持不了太久，这不就见了底？俩人罕见的吵架闹了别扭。 韩晓迪已经两天没去出租屋里送东西，赵媛媛就饿了两天，实在待不住才想出来看看，想着找一下韩晓迪。 她现在就像是藤壶，完全寄生在了韩晓迪身上，那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可还没等见到韩晓迪，居然就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也听到了顾文嘉和林睿轩谈论杨金桃。 又是杨金桃......这个把自己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贱人！她凭什么？ 凭什么得到这么优秀男人的关注，还能让这俩男人为她吵架？那样一个土鳖，到底凭什么？ 自己哪里比杨金桃差了？身材长相和头脑，赵媛媛自认都是胜一筹的。 “贱人，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不得好死！”赵媛媛小声怒骂着。 “喂，你是很久没吃饭了吗？我这里正好有个面包。”一道温柔的女声忽然从背后传来，赵媛媛赶紧回头。 第441章 该信谁的话？ 赵媛媛是个非常擅长搞雌竟的女人，通常情况下，她对所有年轻女性都没什么好脾气。 这可能跟她这些年的经历有关，总之她听到这询问的时候，第一反应依旧是警惕拉满的。 可当赵媛媛转身站定，看清眼前人的相貌和打扮之后，那点敌意立刻就没了。 因为眼前这人的长相和气质，以及穿衣打扮，太高级了。 毫不含糊的说，比杨艳彩那个泼妇都有气质，简直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面包？”说着赵媛媛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她实在太饿了，可以说是前胸贴后背，这面包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其实，赵媛媛以前上班赚钱的时候也没怎么舍得吃这么好的东西，她的钱都留着给家里或者打扮自己了。 面包，这个在人们生活中算是已经不陌生的东西，其实对于赵媛媛这种底层人来说，也算是奢侈的。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从刚才就看你脸色不好，猜测你一定是饿了。”女人依旧笑眯眯的，把面包又往前凑了一下。 “你......你叫什么？我确实是有点饿，不过是因为减肥不想吃罢了。”实在忍不住，赵媛媛小心翼翼的把面包接了过来。 口水分泌的更多了，她眼冒金星，用尽所有的毅力才忍住没一口吃下去。 “我叫蔡蔷薇，是外地人，来这城市工作的。”蔡蔷薇回答，然后从随身带的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刚才被赵媛媛碰过的地方。 嫩白如葱的手指灵巧的翻动，蔡蔷薇这动作十分缓慢又自然，竟然让赵媛媛没感觉到被冒犯。 好像这动作就是应该的，眼前这姑娘就是该这样讲卫生。 赵媛媛自嘲的勾唇，然后心一横，低下头开始疯狂的咬着那面包。 真的好吃，又香又甜，比自己以前吃过的所有食物都好吃。 但吃着吃着，赵媛媛的眼泪却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当成乞丐。 明明她是娇艳的花朵，自认为配得上一切好东西......怎么就沦落至此。 “你别急，要是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蔡蔷薇同情的轻叹，指了指自己车子的方向，“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你的家人呢？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吗？你结婚了没，现在住哪里？” “呜呜呜呜......谢谢你的面包，我......”赵媛媛说了几个字就泣不成声。 这么多天来压抑的情绪和委屈，就这么一瞬间爆发出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蔡蔷薇惊讶，她看了一眼赵媛媛又看了一眼刚才林睿轩去的方向，犹豫一下还是没追上去，而是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等赵媛媛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她又好心递上纸巾，再次询问赵媛媛发生了什么事。 “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处？” “我.....我以前在这厂里上班，干了好几年了，都算是老员工！可是被一个贱人陷害，现在把我辞退了......我家都不敢回，身上没钱也没住处，像条狗一样，呜呜呜呜......”赵媛媛一脸愤懑的指着眼前的厂房回答。 “你是这厂里的员工？那这老板看着不像不明是非的人啊，怎么会把你开除？你没有去讲道理，和那个人对峙吗？”蔡蔷薇这姑娘智慧是有，但是她却并没了解过像是赵媛媛这种底层女孩，到底有多少手段。 生活的太好了，人生太顺利就会不懂得勾心斗角，跟赵媛媛这种靠着勾心斗角过日子的人截然不同。 她不理解赵媛媛，也不会懂得这个女人为了自己能撒出多少谎言。 她只是看着眼前的赵媛媛这么凄惨，下意识就把她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人家能勾引住老板，有什么道理可讲？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自称命运凄惨，却有个处处护着的姑姑！听说还有个不是亲人的哥哥，对她也是千万般好！”赵媛媛咬着牙，眼中流露出嫉妒和恨意。 “等等，你说的这人叫什么名字？”蔡蔷薇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命运凄惨，有个好姑姑走了后门，不是亲人的哥哥......这让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杨金桃！”赵媛媛冷哼，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没见过她不知道，这人很会装无辜！好像她是全世界最单纯无害的人，可偏偏就因为她，老板明明以前对我有好感!却能为了她开除我，你说这种人，有多可恨。”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杨金桃和你们老板有暧昧？”赵媛媛的回答和蔡蔷薇的猜测不谋而合，她通篇听下来就只抓住了这个重点。 “要是没有的话，俩人怎么可能单独出去约会？老板还能为了她开除老员工！”赵媛媛的怒气都要冒出来了，“厂里很多款式，原本只有我自己能做，那个时候还在赶工的！可厂里硬生生因为她一个实习生把我开除，还是老板亲自出面的！” “真有这事？你没开玩笑吧？”蔡蔷薇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震惊的差点尖叫出声。 “要是我撒谎的话，那我不得好死！”赵媛媛煞有介事的把两根手指竖起来朝天，一脸的信誓旦旦。 蔡蔷薇沉默，她现在思绪很乱，完全理不出头绪。 眼前这姑娘的话，把蔡蔷薇从林睿轩那里了解到的金桃的形象，整个一个颠覆过来。 杨金桃在林睿轩的嘴巴里，那是不谙世事非常单纯，且根本不会玩心思的。 而且林睿轩还告诉蔡蔷薇，杨金桃因为自己家庭的事情受过很大的刺激，所以智商看起来也不高。 蔡蔷薇和杨金桃见了这几次面，倒是确实感觉不出金桃有什么害人的心思，但是......眼前这姑娘也不像在撒谎。 “你刚才说无家可归，我帮你找个地方怎么样？” 第442章 工具的思维 “你......你没骗我吧？要帮我找房子？为什么，咱俩无亲无故的。”赵媛媛还处在刚才的情绪中没完全反应过来。 她用眼神死死锁定蔡蔷薇的脸，像是要从这女人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蔡蔷薇的笑容依旧温和并无半点不自然。 “今天遇到了就算缘分吧，我在这里没什么女性朋友，正好你也没有不是吗？或许上天注定让我遇到了你，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说着还伸出手主动递到赵媛媛面前。 “你......没开玩笑吗？我何德何能......你身份一定很高贵吧，我觉得你家里一定很有钱。”赵媛媛讪笑着，不自觉把黢黑的手在衣服上反复揉搓。 “现在都是社会主义新社会了，还有什么身份高贵可言？不过是投胎的时候幸运点，挑了个比较好的家庭罢了。”赵媛媛这席话很中听，恰好完全说进了蔡蔷薇的心里，她虽然嘴上自嘲，可神情间满是开心。 以前不觉得，但如今的蔡蔷薇最喜欢别人这么看待自己，这让她感觉自己很有优越感。 越是这样想，她就越觉得自己是最好的，配得上所有的东西，杨金桃这样的人都不配跟自己做对比。 算是一种精神胜利吧，但蔡蔷薇还是很享受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赵媛媛也彻底对这个虽然只见了一次面，但对自己有恩的千金大小姐有了特殊的好感。 边走边聊，蔡蔷薇邀请赵媛媛上了自己的车，朝着热闹的市中心走去。 “蔡小姐，我刚才说的出租屋好像方向是反的。”赵媛媛小心翼翼的开口提醒。 “你说的那里我当然知道，但我觉得那个地方实在不适合女孩子住，所以打算给你找个新的条件好点的地方。”蔡蔷薇开着车解释道。 “啊？这......你不会是说要去闹市区给我找地方住吧？那可不敢当啊，那边的房子很贵！”赵媛媛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 “能有多贵呢？和你的安全相比起来，其实那点钱都不值一提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就行。”蔡蔷薇的话语依旧温柔又坚定，显然并没有任何要开玩笑的意思。 赵媛媛这下终于确定了，自己是真的遇到了天使，遇到了拯救自己的人。 “你以后用的着我的话尽管开口，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行，你这话我也记下了。”蔡蔷薇点头。 死士就是这样培养的，蔡蔷薇可不是什么傻白甜，在收买人心这一块她还是相当有经验的。 蔡家不光是官宦人家，家族里还有人做生意，可以说是新中国第一批发家致富的人。 员工和保姆那是不计其数，蔡蔷薇虽然不用努力去做什么，但耳濡目染自然也接触一些。 要是没点能力和智商，怎么可能帮林睿轩买进口车，还帮他融资的事呢。 其实有一说一，这样的脑子和能力，配林睿轩一个来回都带拐弯的。 蔡家人经常骂蔡蔷薇是鬼迷心窍，为什么就偏偏喜欢一个小混混？骂蔡蔷薇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感情这个东西可没道理可讲，上头了就是上头了。 就拿今天救了赵媛媛这事，当然是一时兴起了，富人最喜欢施舍。 但赵媛媛后面说出的信息，蔡蔷薇非常感兴趣，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一定能用的上，所以才不嫌麻烦的出手帮个彻底。 赵媛媛以为是傍上了千金大小姐，和有钱人成为朋友，其实自己只是人家的一个工具罢了。 跟着蔡蔷薇离开，赵媛媛满心都是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和期待，完全没想过她突然失踪，韩晓迪该怎么办。 事实上，韩晓迪并不是故意两天没去出租屋看望赵媛媛送东西，实在是遇到了难题。 那就是她和徐胜文的感情，遇到了点挫折，徐家和韩家彩礼没谈拢。 徐胜文是真的爱韩晓迪，为此和家里人对着干吵架，闹得很厉害。 韩晓迪呢，虽然不是真的爱徐胜文，但也知道这人是自己这辈子能找到的最好归宿了，感激之余也不敢表现的太冷淡。 归根结底，还是韩晓迪的家底太薄弱了，父母算是彻底的累赘，所以徐家不同意。 这两天的时间，韩晓迪几乎没睡觉，和厂里请假一直陪着徐胜文。 好不容易把徐胜文安抚好，她就急匆匆去看赵媛媛了，心里还忐忑不安的。 这女人酗酒又爱大呼小叫，周围住户已经向房东投诉了，要不是韩晓迪几次说好话，赵媛媛早被赶走了。 每天过来照顾尚且如此，不敢想自己两天不出现，赵媛媛会是个什么状态？ 各种猜测涌上心头，韩晓迪轻轻推开了出租屋的门，紧张的朝着里面看去。 并没有自己预想的河东狮吼，也没有那熟悉的刺鼻的酒精味，这是怎么回事？ “媛媛，媛媛？你在里面吗？”呼唤着赵媛媛的名字，韩晓迪走进去仔细寻找。 可是丝毫没有回应，韩晓迪都想着，这家伙不会是死了或者被警察抓走了吧？ 要是真的被抓走可真是个好事，那就彻底解脱了，但这可能性很小。 就凭赵媛媛那种怕死的性格，肯定不会真的做违法的事情，那她是出去了吗？ 怅然的站在屋子中央，韩晓迪疲惫的叹息着打算坐下等。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脚步声响起，紧接着穿着一身新衣服的赵媛媛进了门。 看到韩晓迪在，她没有一点惊讶，反而心情好的笑起来。 “你去哪了？身上的衣服是哪来的？”韩晓迪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询问。 “当然是买的了！这衣服的风格颜色都是我喜欢的啊，难道你忘了？”赵媛媛明显不太满意韩晓迪的语气，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你哪来的钱买？赵媛媛，你别告诉我你出去偷东西了！我这两天没来，那是因为......” “哎呀，你就不能盼着点好？”赵媛媛无奈的打断韩晓迪，“我找到了份工作，还交到了一个有钱朋友，以后你不用替我操心了！你需要钱的话，我还能多少资助一点。” 第442章 给你做狗 韩晓迪觉得赵媛媛怎么看都不对劲，整个人实在亢奋的有点过头，不过倒是隐约有了几分以前的影子。 她其实每天做梦都盼着赵媛媛赶紧离开自己早点出去工作，可良心还是让她有点担心自己这位昔日的好友。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是不相信好好的人，一夜之间就会发达。 韩晓迪和赵媛媛认识这么久，她有什么能力，有几斤几两韩晓迪简直是再清楚不过。 以前在服装厂干活的时候，一开始上手，赵媛媛确实比别人快一点，但因为马虎也是做坏了不少货的。 到后面熟练了才稳定下来，成为熟练工跟上大家。 而且自身又没有文化，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发大财？ “媛媛，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韩晓迪叹了口气拉住赵媛媛，认真的盯着她，“你到底要去哪里？可不要因为太缺钱了而去做什么坏事，那样可就真的完了！我还是希望你把酒戒掉，然后找个普通工作赚钱生活。” “你看你，胆子小的跟老鼠一样！”赵媛媛有点厌烦了，但知道好友是为了自己好，倒是没有发脾气，“在这个世界上只凭力气和双手去挣钱是最低级的！你看杨金桃，本来什么都不是，就因为有个好姑姑，现在在厂里作威作福的难道你就不羡慕？” “没想到你心里还是放不下金桃......媛媛，我实话告诉你，其实你走了以后，我尝试着和杨金涛接触了一下，我发现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恶劣......而且还有点单纯，我觉得咱们是不是......” “住嘴！”赵媛媛最听不得别人说金桃的好，更别说对方是韩晓迪，那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反正我今天就要走了，你就好好做你的女工吧！总有一天我发达了，会把杨金桃踩在底下！你不识好歹，别怪我没想提携你！”说罢甩开韩晓迪的手，拿着自己的东西扬长而去。 “喂，媛媛，媛媛......”韩晓迪无奈的站在原地，没有再继续追上去。 算了，人各有命，自己其实过得也是一团糟，干嘛要一直参与别人的人生呢？ 还是先烦恼一下，怎么把自己和徐盛文之间的事情弄好吧。 赵媛媛离开了那逼仄的出租屋，直接住进了蔡蔷薇提供的新楼房里，甚至还成为了蔡蔷薇的私人助理。 “工资每月五百块，要是做的好，我可以给你涨，”蔡蔷薇笑着伸出五根手指，“你日常不用干活，最多帮我跑跑腿。” “我......这是真的吗？蔡小姐，我觉得我像是在做梦一样。”赵媛媛笑的嘴巴咧的老大，不停地在客厅里转圈，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装修，这家具，这墙壁，这地板瓷砖，还有大电视机......完全是在电视剧里才看到过的配置。 现在就这么让自己享用，而且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再加上蔡蔷薇说的，以后自己的工作就是跑腿打杂，还包吃包各种费用，那和到了天堂有什么区别？ 可其实赵媛媛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是钥匙，我蔡蔷薇还不至于拿这点东西耍人。”蔡蔷薇说着从包里掏出钥匙放在茶几上。 “我一定好好干，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蔡小姐，以后我就是你的狗！”赵媛媛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生怕蔡蔷薇觉得她不够忠诚。 “你这份心我记下了，好好休息，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再说吧。”有力气才能咬人，才有利用价值呢。 这算是个小插曲，暂时来说对任何人都没影响，自然也就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但其实雷已经埋下了，日后一定会爆发出来。 林奶奶又开始纠结起来了，因为知道了金桃擅自去医院陪护自己的孙子，甚至俩人还睡了一觉。 当然林奶奶已经把自己的孙子堵在家里使劲盘问过了，确定俩人没发生什么，正因为没发生什么，所以才纠结。 她不是个老顽固，正常的小年轻，要是互相对彼此有意思，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不亲亲抱抱之类的？ 就算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也得有点行动吧？哪怕接个吻...... 金桃性格内向单纯又害羞，那么自己的孙子呢？林睿轩可不是什么老实人，怎么也没动作啊。 通过跟踪金桃，林奶奶还以为金桃对顾文嘉有意思呢，现在又拿不准了。 还有林睿轩，到底喜欢蔡蔷薇，还是喜欢金桃呢。 林睿轩那个混蛋，问什么都不说，急了就让林奶奶不要管了，安心养老就成。 至于金桃......林奶奶怕伤害到她，一直也是不敢直接开口的。 “小桃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毕业以后要去做什么呢？”林奶奶捧着碗，一点一点挪着屁股靠近金桃。 “啊？奶奶，您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啊？”金桃一脸茫然。 “你看你年纪也不算很小了嘛，马上面临毕业，总不能一直在服装厂里做个库管吧？这个工作工资太低，又没什么发展前景呢。”林奶奶装作无意的解释。 “您说的对，我确实没有想过一直在这里工作的，”金桃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我的专业是做设计，我想着可能将来要蹬缝纫机，要是有机会的话......回这家公司继续应聘设计师的岗位，也不知道行不行。”金桃叹了口气。 “不行！”林奶奶想都没想就坚决的否定。 “啊？为什么，奶奶，您是觉得我做不好这个工作对不对？”金桃的眼神黯淡下来，“其实我知道的，我远远达不到一名优秀设计师的标准，可能根本胜任不了。” “哎呀，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会觉得你做不了一份工作？”意识到金桃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林奶奶赶紧把碗筷放下，走到金桃身边安慰。 “没关系的奶奶，睿轩哥说过，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次试错的时候，那都是正常的。”金桃勉强撑起笑容。 第444章 还说过什么？ “你......还记得睿轩跟你说过的，别的话吗？”林奶奶小心翼翼的追问，视线一直盯着金桃的脸颊，生怕错过对方的一丝表情反应。 “他啊，跟我说过的可太多了，”金桃显然没明白林奶奶的意思，当真托着下巴开始思索起来，“他给我的房间里买的那些书，其实都还是很有意义的，我有时候会自己看到深夜。” “只有书？就没有写什么东西吗？”林奶奶有些失望。 “没有，”金桃很肯定的摇头，“您也知道他这个人不喜欢写字，这很正常的吧？” 眼看自己不管怎么暗示都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林奶奶索性清了清嗓子，一把抓住金桃的肩膀让她面对起自己。 “我其实是想知道，你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比如婚姻和感情之类的！你的工作都无所谓，哪怕你以后什么都不做，有我和睿轩在，也不会让你流落街头。” 奶奶的语气太认真，让金桃有些惊讶，愣了几秒钟。 其实这个问题以前奶奶已经问过她了，就是在当初高考前夕，因为金桃焦虑自己的模拟考试成绩不够好，生怕考不上。 那个时候林奶奶的语气不是这样的，她只半开玩笑的让金桃还不如不读了，在家里全职陪她呢。 家里有林睿轩自己赚钱，让金桃多培养自己的爱好。 虽然有特意宽慰的意思，但这些话还真的让金桃的心情放松不少，这才在正式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上了二本。 她以为奶奶那些话是单纯安慰自己才说，原来是真的这样想吗？ “奶奶......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对事业没什么野心。”金桃的眼皮低垂下去。 “女孩子没有野心也不是坏事，”林奶奶稍有安慰，“你前半生经历的苦难太多，余生只要快乐就好了，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 没有完全否认要和林睿轩继续发展关系，那么就还有希望，林奶奶也没奢望这样内向的金桃会直接说出喜欢林睿轩这种话。 但又想到那个叫顾文嘉的......林奶奶的心情就又不好了。 自己那个榆木疙瘩孙子，每天忙的昏天暗地的，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人。 林奶奶别说探口风，连句话都说不上，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做点什么帮助两人推进一下呢？ 看的出来，那个蔡蔷薇对林睿轩是有意思的，而且来势汹汹。 林奶奶是过来人，蔡蔷薇的心思她看的一清二楚的，但她对蔡蔷薇的不喜也从来没掩藏过。 一个顾文嘉，一个蔡蔷薇，这简直成了林奶奶的心头大患。 其实金桃也有点想林睿轩，这家伙已经把新房子装修好，一个人搬过去了。 金桃长大了，两人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一直住在一起确实不太合适。 加上林睿轩自己工作太忙，有时候半夜都在应酬打电话，太晚了回来也影响奶奶休息。 其实金桃是能理解的，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念....... 那个房子，蔡蔷薇会经常去吗？林睿轩自己本身不怎么会做饭，那平时吃饭要怎么解决？会是蔡蔷薇帮忙，还是雇佣保姆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搅得金桃心里不安，她便决定去找一下姐姐们聊天。 顾文嘉那算朋友，但金桃觉得男女之间还是不要过多接触的好，免得引起误会。 金梅如今跟着姑姑艳彩，业务越来越繁忙，时常还要回老家照顾父母。 她现在赚的钱越来越多，也主动把母亲王玉芬的医药费全都承担了起来，好让大姐金芳多照顾一下自己的家庭。 那个江淼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听说几次逼宫，甚至都差点闹到金芳婆婆于素梅面前去。 金芳不妥协，不回应，就是拖着。 金梅听说这事，跟金芳建议，直接找几个人制造把那个江淼的肚子弄掉算了。 可金芳不同意，甚至严厉的呵斥了妹妹，让她不要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怎么可以做那种事？好不容易事业好起来，难道要为了一个贱货把自己搭进去？ 金梅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不忍心看着姐姐一直因为这个江淼烦恼。 这天金桃来找金芳的时候，恰好看到金芳在打电话，苦口婆心的劝说金梅。 “总之你要冷静，这事你就别管了！有那个闲心，你多关心一下姑姑的事，还有你自己。” “我自己怎么了？我好的很！”金梅气呼呼的，明显不服气。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想过找个对象成家吗？”金芳语重心长的叹息。 “不想！”金梅想都没想就回答，“我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你不用操那个心，保重好你自己！那个江淼没什么可怕的，我不认为你一直和她耗着对你和胜男来讲是好事。”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不是刚出差两天？等我周末的时候过去你那里看看，到时候咱们再聊。”金芳看到了金桃，边应付着金梅边示意金桃坐下。 金桃点头，生怕二姐知道自己来了再又多说，蹑手蹑脚的坐在了吧台旁边的椅子上。 抬眼观察，金桃发现这小店弄得很有格调，比一般的水果店都显的高档。 并且不像其他的地方有烂水果，或者脏东西，反而是扑鼻的果香。 感慨姐姐一如既往的爱干净之余，金桃也开始好奇起来，这店能赚多少钱？ 金芳提过，现在赵向东已经完全不给金芳母女生活费了，那么这店显然是母女俩所有的生活来源。 “你猜的没错，这店要是正经刨去损耗，其实赚不了多少的。”金芳苦笑。 “那你......” “是岳峥，他说不用我管，也让我做生意不要太小气，要考虑长远发展。”提到岳峥的名字，金芳的神色明显有点不自然。 “也就是说，他完全帮你进货，还有包损耗？那真是可以！这家伙够意思！”金桃竖起大拇指。 第445章 又上门挑衅！ 提到岳峥，其实金芳是有点心虚的，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已婚身份。 就算俩人是老乡，毕竟孤男寡女经常见面，交往越来越深，任谁知道了都会说三道四。 尤其金芳还知道，岳峥从小就对她有那种心思，说起来也算是有点不地道。 她半辈子都用道德枷锁把自己锁住，不管是娘家还是婆家，可到头来......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初心。 但金桃好歹是上过大学的，思想没那么封建，她也是金芳的妹妹，自然是站在姐姐这边。 金芳这些年的婚姻生活如何，金桃都看在眼里，她并不认为金芳有义务给赵向东守活寡。 就像二姐金梅说的：“人家在炕上快活好几年了，你年纪轻轻把自己弄的像死了老公的寡妇，到底谁在感恩？” 赵向东觉得理所当然，赵家两位老人也都装聋作哑，那么金芳的付出算什么？ 金桃相信岳峥对金芳的感情，要不是深刻入骨，也不会在金芳结婚当天赶去。 要不是深入骨髓，怎么会等那么多年？现在不在乎金芳已婚的身份，默默付出这么多？ 要是按照金桃的想法，那么金芳就该痛快离婚，和岳峥有情人终成眷属。 当然，她也理解金芳，本身责任心就强，考虑的也全面。 不离只对不起自己，离了对不起孩子，也让父母脸上无光。 一切尽在不言中，金芳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开始跟金桃兴奋的介绍起自己店里的水果价格和品类。 “你看这边的，算是热带水果!平常的水果摊可是没有的，我这里却是有两个品种，价格自然就能卖的高一点！” “还有平时做果切，现在都不用我动手了，岳峥给我找了个店员小付！人麻利又勤快，说话也讨喜只是这会不在店里而已。” “还有胜男，她现在不排斥和岳峥接触，甚至几天见不到面还会念叨呢！你说这孩子，是不是长了心眼？” “前几天她奶奶把胜男接过去呆了两天，胜男借口想妈妈就回来了，但是你猜怎么着？原来人家和岳峥约好了周末去游戏厅，俩人玩了一下午呢！这孩子长大了，真是越来越不听话！” ...... 金芳眉眼带笑，不知不觉的就说的越来越多，而且自己丝毫没察觉，只要提到岳峥，她就忍不住的笑意。 金桃却是心里有数，也不打断她，吃着水果做合格的旁听者。 想必姐姐平时也没地方说这些事，把自己当个树洞也不错，好歹比憋在心里强。 “杨姐，杨姐！”两姐妹聊的热火朝天，一道纤细的身影仓皇的从外面跑进来。 “小付，你这是怎么了？”金芳皱着眉头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年轻姑娘。 金桃打眼看去，发现是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两眼滴溜溜的转，一看就是个聪明姑娘。 不用猜了，这估计就是金芳店里的那位售货员，岳峥找的小付了。 “姐......那个......那个江淼来了！我刚才送货回来，和她正好走个碰头，想拦着结果没拦住！”小付苦着脸终于把话说清，担忧的看着金芳。 金芳眼神一凛，笑容完全收敛起来，转身死死叮嘱了小付身后的位置。 “拜托你带着我妹妹先出去一趟。” “杨姐你说什么？我是岳总找来给您干活的，岳总叮嘱过，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不能临阵脱逃！”小付摇头。 “这是我自己的事，牵扯你们就太不地道了，你只是来打工，没义务管这些。”金芳叹了口气。 “那不行！付总说了，要是那对野鸳鸯敢对你做什么，那我一定得拦着点！拦一次给一次奖金，还报销医药费呢！”小付忽然兴奋的笑起来，还次牙咧嘴的撸起袖子。 岳峥这家伙，这是什么对什么啊？金芳扶额。 她是真怕江淼那个疯子伤到小付，毕竟人家还是个姑娘，要是有个什么，她一定会很愧疚。 其实金芳不懂，小付绝对不仅仅惦记那点奖金，是人都痛恨小三。 像这么可恨的小三也少见，正常人都想撕了这种贱货！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小付还属于热血青年的年纪，能解恨又能拿钱，那不是纯赚嘛！ 金桃也没走，她默默的走到大姐身后，无声的给她力量，眼神也随着金芳的看过去。 确实是江淼，这次赵向东没跟着，但是江淼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模样和赵向东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那个私生子江天赐了。 不知是真的肚子太大，还是江淼故意挑衅，穿的衣服有点紧身，另外一只手还不停地抚摸着肚子。 那肚子怎么也得有六七个月大，看着大的吓人，像个皮球一样。 没等江淼走进来，金芳就先她一步大步流星的过去，站在了距离江淼母子俩一米远的地方。 “你有事？就在这里说吧。”别去我做生意的地方，脏了我的水果。 “呵呵......你倒是挺有眼力见！”江淼阴阳怪气的夸赞，不屑的打量着金芳，“你这店没想到还真开起来了，不过你就算是做老板，也是带着围裙一股子家庭妇女样！啧啧啧......要我是你的话，早没脸见人了。” “家庭妇女怎么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呢？没名没分的跟男人睡觉，靠靠着肚子生孩子维持生活吗？那可真是高尚极了！你都有脸见人，为何我不敢？”金芳眼底闪过怒气，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她确实是家庭妇女。 做姑娘的时候在家干活，结了婚在婆家也是干活，从没有过好待遇。 “你......你现在的嘴巴越来越伶俐，是受你那个妹妹影响吧！”江淼气的咬牙，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我听说你二妹妹多少年前就跑了，几年没回，估计是跟别的男人一起鬼混了？我再不济也是只跟了赵向东一个人，你妹妹呢？怕是都成千人骑了吧？我还听说你那个姑姑......啪！” 没等江淼说完，金芳一个巴掌狠狠扇上去，直把江淼的嘴巴打出血来。 第446章 恶魔教出来的小恶魔 “妈的，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江淼恨恨的瞪着金芳，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没等金芳再开口说话，一直站在江淼身后沉默不语的江天赐，突然跑过来狠狠撞向金芳的肚子。 “你这个坏女人，你打我妈妈！我要弄死你！” 金芳没防备，她完全想象不到一个小孩子能被教的敢和大人动手，一时间愣在原地。 可江天赐似乎并不打算罢休，再次站定，又咬牙切齿的朝着金芳扑过去。 “啊！！！” “喂你做什么？” “滚开，小贱种！” 混乱中，金桃和小付不知什么时候冲过来了，两人在江天赐又打到金芳之前，死死抓住了这孩子的手脚，甚至小付还气愤的咒骂了一声。 力气再大也是个小孩，被两个成年人这样抓住，江天赐就动弹不得了。 “妈妈，妈妈，呜呜呜......她们欺负我！我要找爸爸去告状，把她们都打死！”江天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忘对着江淼告状。 “你们干嘛要抓我儿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江淼慌了，想伸手去拉江天赐，可却被小付挡开。 “你这会看到你儿子吃亏了知道开口了，刚才干嘛去了？你儿子手里拿的什么？”小付气的不轻，说着使劲抓着江天赐的一只胳膊展现在众人眼前。 金芳这才看清，原来那个孩子并不是空着手，右手袖子里是藏着一把小刀的。 看起来是一把弹簧匕首，因为身高问题，加上没防备，她根本就没看见！ 也就是说，江天赐第二次冲过来，是奔着要了金芳的命来的。 就算不是想杀死金芳，也绝对给一记重创！ 要是没有金桃和小付冲过来及时拉住，说不定这会的金芳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嘶......金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天赐的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恐惧。 “你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会这么恶毒？” “你才恶毒呢！你这个坏女人！都是你不肯跟我爸爸离婚，我和我妈妈才在外面住，不能回去的！现在我妈妈要生弟弟，你还是占着位置，你就是该死！”江天赐稚嫩的童音对着金芳咆哮，那样子简直和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没什么区别。 可想而知，江淼这个人心理已经扭曲到了什么地步，竟然把孩子教成这样。 不但是非不分，甚至还胆敢拿刀伤人。 “闭嘴！”小付实在听得刺耳，伸出两根手指使劲捏住了江天赐的一只耳朵。 “哎呦，哎哟！好疼啊，妈妈你快救我！你快让爸爸来，把这三个坏女人全都打死！”江天赐疼的大哭。 “你们快放开我的儿子，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你们有本事冲我来！”这下江淼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焦急的几次想要解救儿子，却被小付和金桃的眼神给吓回来。 金桃不比小付的嘴皮子利索，可她也恨极了眼前这对母子。 太可耻了！ “孩子？谁家好孩子是个小恶魔？我看你肚子里那个孽种也是个坏蛋！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他，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受着！”小付没松手，甚至越拧越用力，直把江天赐的耳朵整个三百六十度转圈。 “呜呜呜呜......啊啊啊......”江天赐开始惨叫，可见小付是真的下了力气。 “杨金芳，你不是最好心善良了吗？怎么就任由这个人一直欺负我的儿子？他还小，根本不懂事，怎么知道刀子能伤人？这可是赵向东唯一的儿子，你不怕他找你算账吗？”见阻止不成，江淼又开始对着金芳道德绑架加威胁。 “哼，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你今天带着你儿子这样堂而皇之的来找我，难道不知道你儿子带了刀子？江淼，装糊涂就没意思了！”金芳冷冷回应。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能会劝说小付松手，打人的事情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江天赐几次欺负女儿胜男，她也会把责任全部归咎在江淼身上，觉得小孩子心性单纯，全都是大人的错。 说到底，江天赐到现在只能跟母姓，不能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也算是一种悲哀。 可刚才看到了那把刀，金芳的看法就完全变了，她意识到自己以前真傻。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江淼是个垃圾，那么从江淼肚子里出来的也是垃圾，这根本不需要怀疑。 对垃圾就是不能手软的，此刻金芳甚至已经想到了，如果后面小付被找什么责任，她绝不袖手旁观。 “我......我只是快生了，觉得闷，想跟我儿子溜达一下......我儿子的耳朵都快掉了，你们快住手啊，呜呜呜......”江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再看江天赐，已经哭的快没声音了，耳朵也肉眼可见的肿大。 金芳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想着让小付停手，把江淼母子赶走算了。 可正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疾驰而来停在了几人旁边，赵向东一阵风似的从驾驶位上下来，直接扯住小付把她狠狠推向一边。 小付的注意力全在江天赐身上，正想着事情完了怎么向岳峥报告，身体却猝不及防的倒向马路牙子。 “小付！”金芳大叫想去拉。 后面马路牙子上还有灯杆，要是撞到后脑勺，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金桃比金芳的行动快一步，稳稳的抱住了小付的身体，两人叠罗汉一样摔在地上。 “哎哟！” “啊，你压死我了！” “你们俩没事吗？快起来！”金芳满脸焦急的跑过去。 “我没事姐，你看她呢？”金桃笑嘻嘻的呲牙。 “什么啊，我把你压住了，你还想着我？”小付翻着白眼站起来，又伸手拉住金桃。 这是都没事，金芳松了口气，赶紧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了两人面前。 不出所料的，赵向东一脸心疼的检查江天赐的耳朵，还不忘安抚着没停下哭的江淼。 真是讽刺，这一家三口......感情真够深的！ 第447章 难堪的见面 看到赵向东来了，江淼哭的那叫一个委屈，立马迫不及待把刚才的事情诉说了一遍，当然不利于她的全都没说。 听的赵向东脸色愈发阴沉，狠狠瞪向金芳。 “我知道你恨她，但是杨金芳......这么多年，我跟你提过好几次离婚了，是你一直不同意！而且我跟江淼在一起已经这么多年了，你明知道的事情！咱们俩早没感情了，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她？要是有什么不满，你完全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孩子呢？” “赵向东，你眼睛是瞎吗？现在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是我让江淼......主动邀请她带孩子来我的店里闹呢吗？”金芳压根不想再跟赵向东争论谁对谁错的问题。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赵向东都会向着江淼，也不会信自己的话！ 现在金芳不想和赵向东多说一句话，看到她心里就犯恶心，胃口直翻腾。 这对狗男女在一起鬼混这么多年，早已经把金芳的心伤透了。 赵向东眼神一滞，下意识的朝金芳门面的招牌看去，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又再次理直气壮起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江淼是孕妇，天赐还这么小，他们就是绝对的弱势！就算是上你这里来，能对你做什么？你还有你妹妹，还有这个所谓的店员，就能动手打人了吗？” “就是！”江淼这会底气足了，也跟着愤怒的冲到前面来，指着金芳的鼻子，“我儿子长得这么帅这么优秀，长大以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如果他今天因为你们受了伤，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会使劲往上告，让你们全都蹲局子！” “啧啧......我还头一次听说小三教育出来孩子能有一番作为的，简直大开眼界。”小付忍不住一旁阴阳怪气起来。 “你说谁呢？”就算是本身身份不怎么光彩，但当面被人这样落面子，江淼还是不舒服，一脸涨红的对着小付质问。 “说谁谁知道呗，还要我点出来吗？切！”小付瞥了一眼江淼，又把头嫌弃的转向一边去。 “你......向东！你看到这个人了吗？她好像是杨金芳店里的店员，就是她刚才对咱们儿子动手的！我跟你说一定不要放过她，说不定背后有谁指使呢？”见自己吵不过小付，江淼又鼓动赵向东来为自己出气，还不忘影射一波金芳。 这明着是想找小付的麻烦，暗地里表达的就是金芳指使的呗，这谁听不出来呀？ “我可跟你说！我们今天不知道你要来，更加不知道你带你儿子来找麻烦！金芳姐也没有挑唆我对你做什么，纯粹是我看不过你这种不要脸的小三还有野种，我才出手的！你要找冲着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去牵扯别人！”小付非常大气的把话茬接过去，狠狠拍了拍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赵向东神色阴晴不定，他的视线在金芳和小付之间徘徊，偶尔还不忘扫视一下在一旁的金桃。 金桃这次也没示弱，狠狠瞪了回去。 赵向东停留了几秒，又再次阴沉沉的开口：“这个店员跟你是什么关系？杨金芳，你别告诉我，她只是你雇佣的一名普通店员？能够为你出头，替你扛事，怕你们之间关系不一般吧？” 小付刚才的行为和担当被金芳全都看在眼里，她非常感动，当然不可能做缩头乌龟。 “你赵向东也做那么多年生意了，早活成人精，我不信今天谁是谁非你看不出来？在这儿装什么呢！还有我要特别提醒你一下，你这个儿子今天敢动刀捅人，明天可能就要背人命官司！别以为仗着未成年可以为所欲为，长大了怕就不是几句训斥能改了的了。”金芳用手指了指还在抹眼泪的江天赐。 她本不愿意拿江天赐刚才的行为出来说话，觉得有些胜之不武，可江淼和赵向东实在太不要脸了，竟然想把枪口对准小付，那金芳也就干脆不讲武德了。 “你说什么？天赐拿刀捅人？我看你是不是搞错了，他还这么小呢。”赵向东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迅速开始摇头。 金芳梅争辩，冷笑一声，猛地走过去，一把扯住江天赐的一只手腕，使劲举起来。 “你这个坏女人又想做什么？你放开我！妈妈她抓的我好疼啊，呜呜呜......”江天赐又开始哭。 “喂，杨金芳，向东在这里你还敢这么放肆？赶快放开我儿子，你把他抓疼了！”江淼懊恼的皱眉，顾不得自己已经抽疼的肚子，也拼命上前抓住金芳的一只胳膊，想要进行撕扯。 看样子江天赐会拿刀捅人这件事情赵向东是被埋在鼓里的，估计江淼自己教孩子的时候也是背着赵向东，现在即将被揭穿，她当然慌张了。 想要掩饰过去？金方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只见她毫不手软的用另一种使劲推了江淼一把，然后一声呵斥。 “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你想做缩头乌龟，今天是不可能的。” “啊！”江淼惊叫，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倒去。 正在这个瞬间，金芳眼疾手快，一把扯掉江天赐的衣袖露出了刚才那把小刀。 此刻匕首正被牢牢的绑在手上，锋利的刀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意思的是绑那把小刀的工具是几只塑料扎带，这恐怕是专程买来的，要不然寻常人家谁会准备这个，更别说小孩子了。 不过这会赵向东顾不上看这边，他正搀扶着江淼一脸关切的询问。 “你怎么样啊？我看你没摔着，是抻着肚子了吗？现在疼不疼？” “疼......好疼啊！向东，我觉得......我觉得我要生了。”江淼的额头冒出冷汗，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 脸色苍白嘴唇没了颜色，看起来真不像装的。 “这怎么可能呢？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赵向东吓得发抖，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金芳的方向。 第448章 心死如灰 “可是......可是我现在肚子太疼了，和生天赐的时候一个样......甚至还要更疼些。”江淼看起来非常虚弱，而且说话声音没什么力气，像是下秒就晕过去。 “那咱们快去医院！”赵向东大喊，“杨金芳，你去打个车！” “赵向东，这就是证据。”金芳眼眶微红，执拗的举着蒋天赐的那只手，倔强的又说了一次。 “现在什么时候了？救命要紧，你快去打车呀！杨金芳，你的心不会狠成这个样子吧，已经人命关天了，你还在计较那些小事！”赵向东边怒吼边轻轻的把江淼放在路旁，然后走过来。 金芳很确定，赵向东是看见了，他看见了藏在江天赐手腕上的那把刀。 可是就算是看到了赵向东的表情中并没有一点对见到母子的责备，反而全是焦急和恐惧，还有对金芳冷漠的怒意，仿佛金芳真的是什么见死不救的恶魔一般。 “我在跟你说，江天赐他真的想用刀捅死我，你听不见吗？”金芳再一次对着赵向东一字一顿的重复。 她在赌，赌这个男人，赌这个跟自己结婚10多年的男人，对自己还有一点点的情谊，哪怕是为了胜男。 自己刚才差点被江天赐捅死，就晚那么一步，如果没有金桃和小付，金芳怕是早死了。 要是赵向东能够顾及到这一点，就会稍微说句公正话，哪怕只是对江天赐一声责备都是交代。 可是没有，赵向东像是压根没有领会到金芳的意思，依旧满脸愤怒甚至伸出手想抓她。 金桃一直站在姐姐身旁，见状赶紧上前用身体把两人挡开。 从刚才她就就怕这个渣男对自己姐姐不利，没想到还真下手。 ”你到底喊不喊车？我的手机在车上没有拿下来！”赵向东都喊破音了。 金芳不语，依旧冷冷盯着赵向东打量着他，像是要把这个男人的每一个表现都深深记在心里。 “好了，好了，我打就是了！”这时候还是小付出来解围，小付不情不愿掏出手机打了120。 今天这事多少也跟她有关系，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出人命，那么老板肯定饶不了自己。 “姐，咱们先进去，有些脏东西不吉利！”小付满脸不屑的故意撞开赵向东的肩膀，对着金芳说道。 “我看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金桃小心翼翼的说道，"姐的肚子好像有点流血。“她指了指金芳的衣服。 小付顺着金芳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金芳的衣服确实是湿了一块。 因为这衣服颜色很深，所以刚才根本就没有发现。 “天呐，是血，那个兔崽子真的伤到你了！” “所以咱们赶紧去医院吧，姐！”金桃心疼的直掉泪。 “我没事，你们不用忙了。”金芳安慰的对着两人轻声道。 她似乎想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可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到，最后捂住脸颊。 金芳想要蹲下去。 真的太累了，金芳从来没有一刻感觉自己这么疲惫，已经用尽浑身力气。 “金桃，你看住杨姐，我去叫个车过来！”小付当机立断。 “好的，你快去，我在这儿看着！”金桃重重点头。 大庭广众之下是不能掀开姐的衣服检查的，金桃还是从口袋掏出一块干净手帕捂在了金芳肚子处。 这伤口应该不深，不过肚子是多么柔软又致命的地方，伤到血管可大可小，金桃心里害怕极了。 她想说几句话去安慰姐姐，可是心方似乎被痛到了极致，整个人游离在外压根没有回神。 金桃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小付喊的出租车比120还先来一步，两人搀扶着金芳上去，然后叮嘱司机师傅赶紧去医院包扎。 就在车子刚开动的时候，金桃隔着玻璃朝后瞥了一眼。 120也来了，几名医护人员下来，七手八脚的把江淼抬上了救护车，赵向东也跟着上去，当然江天赐也跟着一起。 这一幕真的无比刺眼......金桃同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又发出一声叹息。 明知道自己亲人受委屈，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真的太无力了。 金芳一直沉默没有说话，小付一直拿着自己的搬砖手机不知道按什么。 到了医院以后，金桃和小付两人又搀扶着金芳去了急诊进行包扎。 “伤口不是太深，不过应该是利器划伤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医生皱着眉头开药单。 “啊，我姐是做水果生意的，可能是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金桃转着眼珠抢先回答。 她知道姐姐不希望这种难堪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所以抢先一步回答了。 金芳的神色果然微微放松：“我以后会注意的，医生，您开药就是了。” “嗯，倒是不需要住院，最好打个破伤风，然后在缝两针，封上纱布就没事了。伤口虽然浅，但伤在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容易好，你记得经常过来换药，千万不能感染了。”医生龙飞凤舞的在病历上写下医嘱。 金桃一一记下，表示知道了。 缝针，打针以及包扎一系列的流程走下来，三人都累的够呛。 不过得知金芳没什么大碍还是开心的，金桃和小付两人的表情明显没一开始那么沉重了。 小付这姑娘不知什么来头，就在这期间还顺便打听了一下产科那边的情况。 得知江淼进了手术室做剖腹产，听说赵向东给请了两名妇产科专家呢。 “看来那女人真的不是装的，姐，你别难过了，那个贱人说不定这会就死了呢！”小付哼哼唧唧的开口。 “她死不死不重要了，”金芳苦笑，“我先去那边看一眼，然后咱们就走。” “姐，你要去哪？不会是去看江淼吧？”金桃不敢置信的问道。 “就是去那里看看，有些话我想当面和赵向东说。”金芳点头起身。 “跟他有什么可说的！”小付也不赞同，“我已经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岳大哥了，你放心，到后面咱们能找回场子来的！他们这样欺人太甚，肯定不能让你就这样吃亏！” “我知道你是好意，”金芳安慰似的拍了拍小付的手，“但这是我跟赵向东之间的事情，还是别让他参与了。” 第449章 到底是谁的问题 其实有时候金芳都有点怀疑，这小付到底是岳峥从哪找来的？怎么越来越觉得这家伙像是岳峥的死士呢？ 不但江淼几次找茬都被小付给挡回去，这次甚至敢直接上手啊，要不是金芳知道岳峥从小就一个人，都要怀疑是什么亲戚了。 最终还是金桃一个人陪着金芳去了产科，小付被金芳以看点为由打发回去了。 虽然小付有点不乐意，但是金芳没心软。 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家务事，不需要牵扯太多人进来，再说了，她也生怕赵向东真的会追究小付的什么责任。 她好歹是老板，保护自己的员工是应该的。 不过小付在临走前还是不忘叮嘱了下金桃，遇见情况不对大胆和对方干，不行就报警。 金桃认真点头记下，默默挽住姐姐的手，发誓一定不会太怂的。 急诊在一楼，产科却是在三楼的。 金桃陪着金芳找到楼梯，然后慢慢爬上去，期间她明显感觉到姐姐的手一直在抖。 可金芳的表情却很淡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桃忽然一阵心疼，抓姐姐手的力气大了些。 金芳感知到妹妹的动作，笑着停下，转过头来安慰。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按照护士的指引，两人直接来到手术室门口，不出意料的，赵向东正一脸焦急的等在那里。 看到金桃和金芳，赵向东神情立刻变得阴狠，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金芳给碎尸万段。 “你来做什么？是想看看她死没死吗？杨金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狠毒？” 赵向东步步逼近，金芳只好往后退，金桃有些害怕，不过还是很勇敢的挡在了姐姐前面。 “这里是医院，你不要乱来！” “没你什么事，给我滚！”赵向东怒吼着指向金桃的鼻子，“我在和我老婆说话！” “老婆？你跟那个江淼在床上翻滚的时候，想过我姐是你老婆吗？”金桃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赵向东是这样的一个人渣？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金芳发火，压根都没容的一句解释。 “那她做出来的事呢？你怎么不问问她？当初你们家是怎么吸血的？你那对不成器的爹妈，为什么把她嫁给我？不就是图钱？我亏待你们杨家了吗......” “赵向东！”金芳突然出声打断赵向东，“咱们俩之间的事，你不要扯我父母。” “呵呵，凭什么不说呢？你是觉得那样的父母让你丢人了吗？别忘了你找我要那两万块给你弟弟盖房子治病的时候，是怎么承诺的！”赵向东越说越激动，甚至神情间还有几分得意和高傲。 金桃听得有些愣，她不懂赵向东和姐姐在说什么。 什么叫为了两万块钱？ “赵向东，我说了，不要扯老人！”金芳气的浑身打哆嗦，直接越过金桃和赵向东面对面站立着。 金桃一脸焦急，可却插不上嘴，她又怕姐姐吃亏。 正当金桃为难之际，忽然发现，那个拿刀伤人的江天赐正站在角落里死死盯着姐姐金芳。 联想到刚才的场景，金桃放弃了去帮金芳骂赵向东，而是径直走到了江天赐面前。 “喂小鬼，我警告你！刚才你拿刀伤到了我姐，要是敢再干坏事，我就打死你！”说着使劲挥舞了一下拳头。 江天赐毕竟是个小孩子，刚才被小付教训过，这会又见到凶巴巴的金桃，终于乖乖收回目光坐到了长椅上。 金桃还是不放心，就索性挨着江天赐坐下，监视起了他。 这边金芳和赵向东已经吵到了白热化，双方几乎把这些年的问题全都扯了出来。 可以说，两人都见到了对方最丑陋的样子，一点情面都没留。 肚子的伤口处传来抽疼，金芳率先停止了争吵，捂着肚子蹲下去。 “你装什么？江淼是孕妇要生孩子，难道你也要装一下？你怎么这么爱学人家啊？要是这些年自己寂寞了那就直说啊，咱们好歹是夫妻，我多少会满足你一下！要早知道这样，当初你早点和你娘家切割，咱们俩至于到今天吗？”赵向东话里满满的嘲讽。 “赵向东，”金芳苦笑着抬头，“你觉得......咱俩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我的娘家吗？你就没想过，你自己也有问题吗？诚然，我爸妈是有点自私，当年我家也确实做的有点过......但是，我家的情况你一开始都是知道的。” 赵向东有一瞬间的怔愣，脑海里快速闪过当年两人相亲的那段时间。 他和大屯村的村长郭兴昌的岳家是远亲，说起来这对还是郭兴昌的妻子保媒提起来。 可以说双方都是知根知底的，郭兴昌妻子也没隐瞒杨家的情况。 金芳漂亮善良，人又三观正还勤快加上年轻又孝顺，这全都属于好品质。 赵向东模样和身高差点，比金芳又大几岁，只是家里独生子又做生意，条件比杨家好很多。 不管在谁看来，都是旗鼓相当的。 而且同属于一片农村，赵家对于各家各户普遍重男轻女也都是了解的，也知道金芳有小弟。 难道当初的赵向东一家对于金芳婚后要补贴娘家这件事没有一点准备？那肯定也不可能。 只是因为金芳生孩子的时候发生的幺蛾子，让赵向东的心偏了，不平衡了而已。 说到底，金芳从来都没变过，变的是赵向东。 赵向东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看向金芳的眼神中也多了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可金芳的脸上却满是冷意，没有再继续提起以前了。 “江淼家属，江淼家属在吗？” “在，在这里！”听到产房那边传来声音，赵向东像弹簧一样跑了过去。 护士抱着一名包裹好的婴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质的单子。 “母子平安，孩子一切正常，但是体重偏轻，建议去保温箱里待两天，这里是身体信息。” 第450章 我答应了 “好，好！”赵向东手忙脚乱的把单子和孩子接在怀里。 可由于包孩子的襁褓有点过大了，赵向东还要拿单子，这一下就差点手滑。 幸亏护士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然后她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金芳，喊道。 “喂，那个你过来帮下忙啊！愣着干什么，那边还等着接产妇呢！” “接她妈呢，那种小三死了跟我姐有什么关系？”虽然知道护士很无辜，人家并不知道金芳的身份，金桃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了脏话。 简直恶心死了！当着自己原配的面去接小三的孩子，原配还要被指示干活吗？ 连金芳都有点吃惊，她真还是第一次见到金桃爆粗口，毕竟这孩子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老实又嘴笨的。 “啊？这......”护士听愣了。 “好了，给我吧，谢谢您！麻烦您让里面的人等一下，我把孩子送回病房就回来接大人。”赵向东也是满脸尴尬，只能装作无所谓的和护士沟通商量。 “那行吧，你快一点！我们今天还有别的手术，别耽误了人家的时间！”回过神来的护士立刻就变了脸色，对赵向东的态度一整个大转变。 还以为是什么负责任的好丈夫呢，原来是姘头......救这是人真是脏了自己的手。 赵向东看出护士的态度变化也没办法，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路小跑着抱着孩子回病房。 “姐？咱们要不还是走吧？”金桃小心翼翼的走到金芳面前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这么残忍的事情，一定要看着吗？ “走什么？这种大喜事，咱们得全程见证才行，”金芳时间擦了把脸，“走！咱们去病房等着，一会人齐了在说话！” 说完金芳大步流星的朝着赵向东刚才去的那间病房过去，金桃也只好跟上。 至于江天赐，他一直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来来去去的人经过，显得他更渺小了。 赵向东照顾婴儿照顾的挺熟练，金芳和金桃进去的时候，他正麻利的给孩子换尿布。 旁边桌子上还摆着奶瓶和开水，以及一桶名牌奶粉。 非常细节的是，那奶瓶的奶嘴还是最小号，并且材质是玻璃的。 要是没有亲自照顾过孩子，是不可能这么全面的，金芳自己带过孩子都知道。 而且江淼是突然出了意外才进医院，说明这些东西是赵向东在医院里准备的，可能就在医院附近的超市里买到的。 想起自己当年生女儿的情形，一股酸意涌上金芳的鼻尖，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才压回去。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到了什么时候，说都比做更真实。 “赵向东，咱们离婚吧。”金芳忽然开口。 什么？ 赵向东愣住，不敢置信的转过头，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金桃也惊讶，因为金芳并没和她透露过任何一点要离婚的意思啊。 “杨金芳，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金芳又吸了一口气重复道，“你不是早就想给她一个名分吗？现在你们孩子都生了两个，刚好结婚了给孩子上户口。” “你以前不是不同意吗？怕江淼的孩子争了属于胜男的东西。”赵向东放下手里的尿布，站直了身体。 “以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我现在觉得......胜男早晚会知道，那还不如早点让她接受。”金芳轻笑道。 赵向东皱起眉头紧紧盯着自己的原配，这个当年十七岁就嫁给自己，已经过了十几年的女人。 这句话他和江淼已经期待了很多年，做梦都想听到。 可是，为什么真的从金芳嘴里说出来了，他却并不高兴？甚至......还有点酸涩的感觉？ 胜男，对一定是因为胜男！ 不管怎么说，胜男都是赵向东唯一的婚生子，也是他第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赵向东收敛了思绪，再次对上金芳的眼。 “我觉得咱们就算是离婚，也没必要和女儿说吧？我妈那么疼她......我这些年自认为也是个合格的父亲，你不觉得那样太残忍么？” “合格么？那是你自己认为的吧？”金芳无奈的叹息。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自己做出背叛的事情不觉得残忍，却觉得受害者不帮他瞒着是残忍。 赵向东这句话，更令金芳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这婚，早就该离了。 赵向东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眼底闪过不自然，没有反驳金芳的话。 “反正我还是很疼女儿的，以后也一定会继续管他，何况她是我妈从小带到大的......你不认为让她知道了，其实没好处么？” “我女儿不是傻子，”金芳淡淡摇头，“你为什么一直都这样自以为是呢？赵向东，我并不想让你觉得愧对我们母女，当年我娘家从你家拿钱是事实，我从不否认......只是，我觉得累了。”说完金芳转身走了出去。 “哎！”赵向东下意识追出来，拦住了金芳的去路，“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需要！”金芳没等赵向东说完就打断他，“我并不是没有能力养活女儿，以后你和江淼的事我也不会再干涉，但是请你少打扰我们的生活就好了。” “你拿什么养？就指望那个小店吗？”赵向东觉得有点好笑。 “对，一个小店就可以养活我和女儿了，我们母女从来没有那么多欲望。”金芳坦然的点头。 赵向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忽然想到，好像金芳的话没错。 虽然这些年他的开支一直都不少，比正常家庭多很多很多，可大部分并没花在自己原配和女儿身上。 胜男很得母亲疼爱，所以花销基本不用赵向东管，他也没了解过女儿到底需要多少钱养着。 至于金芳......自始至终，他好像也没出过生活费。 在村里的时候每天跟着自己父母吃饭生活，后面进城了，金芳就一直自己开店。 赵向东的心忽然就像被针扎了一样，他伸手捂住。 第451章 一阵轻松 “那......你的父母知道吗？妈，她也知道吗？”赵向东低声道。 这里指的自然就是双方老人了，这些年赵向东都没喊过栓成和玉芬爸妈，尤其是自从借钱事件以后。 一个称呼算不了什么，但它却代表了赵向东的态度，金芳不可能不往心里去。 不过，全都无所谓了，以后俩人就是陌生人。 “我爸妈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至于胜男的奶奶......我想她是能理解的。”说着金芳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 恰好这个时候，江淼被几名护士护送着回来，人已经清醒了，但脸色苍白嘴唇没血色，看起来很虚弱。 金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江淼，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间病房。 在即将到达楼梯拐角位置的时候，金芳竟然遇到了江天赐。 金芳这才想起，好像从刚才到现在半天了都没有人管，一个人孤零零的。 江天赐看起来很淡定，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不过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充满戾气和恨意。 他盯着金芳一言不发，有点莫名其妙。 由于对刚才在水果店门口的一幕还心有余悸，所以金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故意绕着江天赐想要继续下楼。 她是一个成年人，并不能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但金芳却是要防着对方，生怕这个小孩再突然扑过来。 谁知道那把刀还在不在手里？ 而且从今天过后，金芳就和赵向东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也懒得再和江淼的儿子计较。 可就在金芳刚迈下第一台阶的时候，江天赐就突然喊住了她。 “喂......你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金芳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着他，“你妈妈已经生完了孩子，现在回了病房里，你现在可以过去看看了。” “我看到了，但是我不是指这个，”江天赐收敛的眼皮，两只手不停的在身前摆弄着样子有些窘迫，“那个......刚才我没想到会真的伤到你，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金芳冷冷道，“我并不想接受你的歉意，只求你离我和我女儿远一点。” 金芳并不认为这个小孩会真的对自己有歉意，甚至觉得这家伙说不定憋了什么大招呢。 江天赐似乎有些失落，愣愣的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金芳。 金芳觉得这眼神有点不舒服，便故意避开。 “你现在这个年纪应该懂点事情了，从今以后你妈妈可以正大光明的跟我丈夫在一起，也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的女儿胜男。”说到最后，金芳的语气变冷，颇有警告的意思。 江天赐很惊讶，小小小身体抖了一下，猛然抬头。 “这些都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她说你是坏女人......她说赵胜男霸占了我的爸爸！她还打我......” “那都是你母子的事情，”金芳再次抬手打断他，“我不想听！”说罢金芳又继续下楼，没有再回头。 走出医院大厅，她微微松了口气，感受着太阳光照在自己身上，这才有了一丝暖意。 已经是深秋时节，温度是真的越来越低，马上就到了一年一度的隆冬。 北方的深秋酷爱下雨，每次下雨都是要降温的前兆，但今天的阳光却格外强烈。 金芳眯起眼睛，看着天边的天空上的云彩，仔细回味着刚才和赵向东的谈话 她现在都很吃惊自己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毕竟金芳本来都没打算这么快提出来的。 就那么一刻，金芳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真的。 或许岳峥说的对，把自己的一生都捆绑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那是对自己不负责，或许对胜男来说也不公平。 以前金芳想过如果自己和赵向东离婚的时候，该是什么情形？ 留恋不舍，遗憾还是不不甘呢？ 结果，全都没有，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金桃已经回去了，金芳觉得不应该让妹妹继续参与这种破事来。 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婚是一定要离得。 这会赵向东估计还在照顾婴儿和江淼，金芳想等他闲下来再提一次，她怕赵向东觉得她不是认真提的。 “妈妈！”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金芳赶忙转头，发现竟然是女儿胜男。 她眼睛有些红肿，身上还穿着校服，像是刚刚哭过，张着双臂朝这边跑。 胜男的身后跟着追的费力的婆婆于素梅，祖孙俩显然是匆匆过来的。 金芳赶紧迎上前去，一把把女儿抱在怀里，心疼的不行。 “这是怎么了？是学校里的小朋友欺负你吗？” “不是，呜呜呜......妈妈，爸爸和奶奶打电话吵架了......我好害怕！”胜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体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抱在母亲身上，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坏了。 于素梅终于也到了，她累的气喘吁吁，金芳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带着祖孙俩到了一处偏僻的休息处。 “累死我咯！我们胜男现在越长越大，奶奶真的追不上了......”于素梅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终于算是喘匀了这口气。 应该是金芳的安抚起了作用，胜男也渐渐的不哭了，不过还是抽抽搭搭的挨着母亲。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妈？”金芳终于问道。 “哎，金芳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于素梅满脸为难，“我对你们母女的态度你是知道的，我是不可能不管胜男，去照顾别的孩子！你别多想......” “妈妈！”胜男忽然气愤的打断奶奶，“是爸爸给奶奶打电话，让奶奶来医院照顾什么孩子！奶奶不想来，爸爸就生气了，还骂了奶奶！说奶奶不负责任，该做的事情不做！” “有这种事？”金芳惊讶，随即想到了什么。 既然婆婆这个时候能得到消息来医院，那么赵向东的目的不言而喻了。 估计就是，因为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想让于素梅来帮忙的。 照顾江淼，照顾江天赐，还有那个刚生的孩子。 第452章 三观正的婆婆 “是啊！”于素梅气愤的冷哼，“让我先放下胜男过来，说什么我是孩子的奶奶，我理所应当！我欠她的吗？什么时候我于素梅承认那野种是咱们赵家的了！” 话说出口，于素梅才惊觉孙女胜男在旁边，连忙捂嘴，一脸懊恼的皱眉。 “没关系的妈，胜男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是该让她知道。”金芳无所谓的笑笑，轻拍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好好的坐在自己旁边。 “这......金芳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胜男怎么能接受啊？而且，你难道不相信我会护着你们母女吗？”于素梅还是有些不赞同。 “妈您误会了，”金芳摇头，“我感激这些年您对我们母女的照顾，也从不怀疑您对胜男的疼爱，只是......我还是决定要离婚了，这样的局面，您说我坚持下去有什么好处呢？”说完金芳一脸认真的望着女儿胜男。 和她所预料的一样，胜男并没吃惊，只是很安静的回望着母亲。 等金芳说完，她再次慢慢挨着母亲，把整个头都埋进金芳怀里。 金芳的心脏抽疼着，眼泪差点就这样落下来。 她知道，其实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胜男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只是金芳自以为能瞒住，自以为孩子什么都过不懂罢了。 于素梅把母女俩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闪过疲惫和无奈。 “我作为赵向东的母亲来说，肯定是不希望你离婚，但我的儿子又确实对不起你......所以我就不劝了，那样显得虚伪......只是胜男，你要带走的是吗？” “胜男当然是跟着我了，”金芳坚定的点头，“她从小是被我带大的，我现在有能力养活她！而且，现在江淼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他赵向东不缺一个孩子。” 其实金芳挺想知道的，赵向东和江淼准备怎么给孩子上户口呢？ 毕竟如今的户籍政策算是很严格的，当年她和赵向东结婚也只能生一个而已。 胜男是赵向东名下的孩子，按理说就算是条件允许，也只是能再生一个而已。 这还是因为为了照顾农村户口，夫妻头胎是女儿，女儿五岁之后可以允许要一个二胎。 但江天赐比胜男只小一两岁，压根不符合政策，这个新生的就更不符合了。 大概是需要用钱去办吧，金芳想。 “我理解你，要是我的话也会选择把孩子带走的，”于素梅不断地点头，眼泪也终是忍不住的流下来，“但是......我会想胜男，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过去这个坎？” “您想什么呢？”金芳无奈的叹息，“我从没说过不准您探望啊，我只是想和赵向东把关系理清，大家各自恢复自由身而已。” “真的吗？”于素梅喜出望外。 “当然啊，我的房子和店铺都在这里，胜男又这么大了，难道我还能藏起来不给您见面？”金芳有些哭笑不得。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婆婆，其实还挺可爱的。 人老了就会越珍惜自己身边的人和东西，于素梅就是这样。 胜男真的是从小都被她当眼珠子疼，要是金芳真的把孩子带走，她的心就被挖了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于素梅又哭了，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她忍不住一把搂着胜男，把孩子死死按在怀里，像是想保护好自己的宝贝。 胜男感受到奶奶的不安，也懂事的回抱着她。 金芳的看的有点动容，赶忙把头转向一边，然后继续补充。 “我决定明天就去领证了，赵家的东西我都不要，也不需要赵向东给我抚养费，只求他以后不要打扰我们就行。” “他的东西你不要没事，还有我呢！”于素梅忽然冷哼道，“我虽然很多年没赚过钱了，但我还有积蓄！我早说过，等我死了，东西全是胜男的，包括我住的这套房子！” 金芳很震惊，她没想到婆婆能为胜男做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于素梅所指的房子，可是她刚买不久的这套，好像花了二十多万呢。 虽然于素梅没说，金芳觉得这一定是老两口下了血本了，前几天于素梅还打算回去劝说胜男的爷爷，也一起来这里住。 “可是妈......江淼生的两个都是儿子。”金芳小声提醒。 “儿子又怎样？她就算生100个儿子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于素梅眉头都没皱一下，生气的嘲讽，“她以为自己生出来带把的，就有什么了不起吗？我是当年主动遵守国家独生子女政策的人！你说我年轻时都不重男轻女，现在难道为了一个外面的野种动我孙女的利益？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糊涂蛋！赵向东喜欢和那个野女人过就随便他，我管不了，但我能控制住我自己不去做那种丢人现眼的事！也有权利处置我自己的财产！” 看的出来于素梅多恨江淼了，这一顿连珠炮似的咒骂和贬低，压根不带歇气。 说实在的，金芳还是第一次听到婆婆说起自己年轻时的事情，此刻她是敬佩的。 自己这个岁数的孩子，甚至比自己大一些的，哪个不是兄弟姐妹一大堆？ 除非是生不出，家家户户都要拼个两三个的，哪怕全都是儿子。 那叫有人，那叫底气足，那叫硬气，这在农村几乎是默认的规则。 但于素梅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在大家都只会种地和打工的时期，她就懂得去做生意了。 除了脾气不太好，还有早前护犊子，金芳真的找不出于素梅的缺点。 同为母亲，人家护犊子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贵的是，自从金芳摊牌到现在，于素梅从没食言。 甚至到了金芳决定离婚，于素梅仍然坚持不承认江淼这个可恶的小三。 “妈，谢谢您。”金芳哽咽着说道。 “咱们走！先回去再说，我和胜男约好了晚上炖排骨呢！”于素梅笑呵呵的拉起孙女的手。 “但是这里......” “随便他们想怎样，管我们什么事？要是照顾不好死在这里，那也是命！”于素梅道。 第453章 悔不当初 就这样，于素梅带着金芳和孙女胜男回去，直接去了自己买的那所新房子里。 其实金芳是想去母女俩自己住的地方的，但于素梅不许，说要亲自包饺子。 其实金芳看的出来，婆婆的内心还是不太好受的，尽管表现的很开心，但转身的时候眼眶还是红彤彤的。 世人就是有私心的，于素梅也不例外。 哪家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和原配好好过日子呢？有这么可爱的孙女。金芳除了娘家那边稍微拖点后腿，这些年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为人勤快又实在，还很善良。 可是可奈和自己儿子不争气，最后闹到了这样不可收场的地步。 现实逼得于素梅不得不做出选择，她的内心是极度痛苦的。 金芳看在眼里却没有揭穿，她已经不想回头了。 话已经说出，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她也不想收。 不过善良的金芳还是叮嘱胜男在玩玩具的时候声音轻一点，自己则自觉带上围裙跟婆婆在厨房里帮忙。 于素梅准备做韭菜三鲜馅的饺子，材料买齐了。 于素梅特意买了新鲜的虾来，金芳戴上手套负责剥虾壳，剁虾肉，于素梅就和面，还有切韭菜。 婆媳俩忙的不亦乐乎，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很热闹。 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好了，马上进入包饺子环节，入户门却被敲响了。 金芳喊了胜男过去开门，她和婆婆手上都沾着面粉。 “知道了，妈妈！”胜男乖乖的应了一声，小跑着拉开了房门。 赵向东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门口，见到女儿那一刻，他明显愣住了，然后下意识抬头往里看，正好和站在厨房门口的金芳来了个对视。 赵向东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去，清了清嗓子询问。 “那个胜男，你奶奶呢？” “奶奶在厨房给妈妈做饭！爸爸，你为什么要来？”胜男一脸疑惑的问道，并没有欢迎的意思。 “这是奶奶的家，也是爸爸的家，更是我和胜男的家，爸爸来有什么不对呢？”赵向东还是很喜欢胜男的。 自打夫妻俩闹矛盾到现在胜男一直跟着金芳，他见孩子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很多，大多数都是把江天赐带在身边的。 但就在这有限的见面时间内，每次看到胜男这张跟自己酷似的脸，他就会心软，忍不住把对方抱在怀里。 可这次胜男却似乎很抗拒，不等赵向东的手触碰到她的身体，胜男就快速朝后缩了一步，然后指了指厨房。 “你自己过去找吧，我要去忙了！”然后转身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平时于素梅自己住一间，另外一间她贴心的给孙女装修成粉色公主房。 每次胜男过来都会有自己的房间，里面东西一应俱全，可见于素梅真的是把孙女疼爱到了极致。 也就是说，胜男在这里和在母亲那里待遇几乎是没有差别的。 这也侧面证明于素梅对金芳的承诺从不是作假的，也更加不可能因为赵向东就转到江淼母子那边去。 看着被女儿紧紧关上的房门，赵向东失落又尴尬，母亲也没和他想的那样过来迎接。 赵向东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按照女儿的指引去了厨房附近。 金芳早离开了，她不想见到赵向东，更加不想在人家母子说话的时候当灯泡。 同为母亲的金芳知道，婆婆于素梅站在自己这边拿出了态度，但却不可能因为自己和胜男和赵向东去反目的。 这就是血缘，这就是母子。 “妈......您没听到我和胜男说话么？”赵向东硬着头皮开口。 “你不是自己长了腿，难道要我这个老婆子去亲自把你请进来么？我这房子你不怎么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认识呢。”于素梅正在切面块，头都没抬。 “怎么会呢？是我知道妈您的身体很好，不需要特殊照顾，而且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抽不出时间来。”赵向东不好意思的低头。 他今年30多岁，于素梅也快60了，头发上早见了白发，身体也不似从前那样硬朗和利索。 这一辈的老人年轻时都在生产队上干力气活，腿多多少少都有毛病，于素梅也不例外。 随着年龄增长，那些后遗症都慢慢出来了，所以于素梅走路有时候都是一瘸一拐的。 这些变化，赵向东都不是不知道，只是前些年被于素梅捧在手心里长大，不觉得母亲是需要被照顾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做人要凭良心。”于素梅终于大发慈悲的放下擀面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我今天给您打电话，让您去医院里照顾一下，您为什么没去呢？是有别的事耽误了吗？”赵向东小心翼翼的开口。 “没有，就是想包饺子吃了。”于素梅干脆的摇头。 “妈！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生我的气，觉得我对不起金芳和胜男，但是那边人命关天了，姜淼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好歹孩子是安全抱出来了，这会在保温箱里住着！还有天赐，他那么小，一个人在医院孤零零的，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妈，那可是你的亲孙子，不管有什么对错，以后再说不行吗？”赵向东突然就被母亲的态度刺激到，一阵连珠炮似的抱怨。 “啪！”于素梅把擀面杖使劲拍在案板上，然后一脸失望的指着自己的儿子。 “我现在真后悔当初让你去打什么工，就该把你按在家里种地！最好生意是不让你碰就我跟你爸做，哪怕发不了财呢也能够温饱！我想金芳是不会在意你穷酸的！赵向东，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那个江淼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承认的孙女就只有胜男一个人，以后都不会变的！你想要我去伺候她坐月子，那简直是做梦！” “妈......” “我于素梅虽然没文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分得清是非，懂得羞耻！” 第454章 懂事的女儿 于素梅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体都在发抖，几次都要掉泪。 那是恨铁不成钢，是对自己儿子犯浑的无能为力，也是懊恼自己当初没有看紧，这才导致了今天的情况。 这会的功夫，金芳一直躲在卫生间里，她见婆婆的状态不对，想了想还是又折返回来。 “妈，您保重身体。”说着金芳开始上手给于素梅顺气。 “杨金芳！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跟我妈说了什么！”见到金芳，赵向东的一腔怨气仿佛立刻找到了发泄点，开始大吼大叫。 金芳冷眼看着他的癫狂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嘲讽，没有丝毫惧怕和退缩。 “妈她懂得分是非，根本不用我说！” “那是我妈，你不是要和我离婚吗？那我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还不滚，赖在这里做什么？”赵向东继续指着金芳的鼻子骂。 “该滚的是你！”于素梅哆嗦着手，一巴掌狠狠打在儿子的脸颊上。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厨房的空气瞬间凝固住，赵向东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 金芳震惊的捂住了嘴巴，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婆婆，死活都没想到于素梅竟然会掌掴自己的儿子。 听村里邻居说过，于素梅很疼爱赵向东，基本从小就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赵向东也懂事听话，于素梅一直以儿子为骄傲的。 细想下来，自己和赵向东结婚这些年，婆婆也是基本没跟赵向东红过脸的。 但是今天...... “妈？您......您打我？”赵向东也接受不了，瞪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于素梅。 于素梅眼里的泪水簌簌的落下来，她还是强撑着推搡了一下儿子，然后指着门口的位置。 “你走！该滚的是你！你要和金芳离婚了，那么以后也别来了！我记得跟你说过，我承认的儿媳妇只有金芳，外面那个野女人休想进门！” “妈，您不要听她胡说八道了，江淼其实人也不错的......您总得尝试着了解一下，况且还有您的两个孙子呢！”赵向东还是觉得母亲是被金芳洗脑的。 “我只有胜男，这孩子名字还是我取的，你觉得我会稀罕什么野孙子吗？”于素梅狠狠抹了把眼睛，把腰杆挺得笔直，“你和那个什么江淼的事情我阻止不了，但是我能控制我自己的行为和思想......我于素梅一声光明正大，做事坦坦荡荡！你觉得我会接受一个陪酒女小三来做我的儿媳妇吗？” 于素梅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她不会去照顾江淼，让赵向东死了这条心。 不管金芳和赵向东是不是离婚，她都不会冷落母女俩，甚至可以为此疏远儿子！ 还有，她于素梅看不起江淼。 倘若赵向东执意和江淼结婚过日子，她也不会去阻止，但绝对没有接受的可能。 金芳满脸震撼，她看着眼神坚定的婆婆，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赵向东愣了半晌，使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我知道了，看来想让您搬去和我们住，也是不可能了......” “那肯定！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村里还有老房子，我绝对不会去你那里的！”于素梅想都没想的点头。 “我是您的儿子，也没办法勉强您，但是我还是会孝顺您的。”说完赵向东头也不回的离开。 入户门被关上那一刻，于素梅的身体像是被抽去力气一般，直直的朝着地上跌坐。 “妈！”金芳赶紧冲过去撑住她，焦急的询问，“您没事吧？要不咱们去医院吧，我去喊救护车！” “不用，”于素梅抬手，“我就是有点累，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就好了，只是这饺子......你可能得自己包完。” “那算什么事？”金芳也有点鼻子发酸，然后费力的搀扶着于素梅去了她自己的卧室。 金芳担忧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于素梅，叹了口气转身出来，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 “妈妈。”胜男不知什么时候也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 孩子显然听到了父亲和奶奶的争吵，小脸苍白，局促的站在原地。 金芳赶紧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别怕，别怕，没事的，妈妈在呢。” “妈妈，你和爸爸真的要离婚吗？是不是那个江天赐，也是爸爸的孩子，所以爸爸要去那个家了。”胜男的声音闷闷的。 “是。”金芳不想继续欺骗女儿，艰难的点头，“但是他还是你的爸爸，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那妈妈以后会开心吗？”胜男把脸从金芳怀里抬起来，有些担忧的望着她，“以后都不会在夜里哭了对不对？” 金芳愣住，她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儿的问题。 “我其实早看得出来，爸爸不喜欢妈妈，他对妈妈也不好，”胜男吸了吸鼻子，“别人家的爸爸都会和妈妈一起住的，可是我从记事起，你俩就是分开的。” 小孩子的心思果然是敏感的，金芳一直觉得自己藏的很好，没想到女儿还是早就知道的。 “胜男，其实......” “因为爸爸不回来，所以妈妈一个人孤独了就会哭，”胜男继续说道，“其实从江天赐第一次故意欺负我我就想明白了，因为爸爸他爱上了别的女人。” “胜男！”金芳再忍不住，把女儿再次抱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原来自己的委屈是有人看见的，甚至是自己天真单纯的女儿。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金芳的心早死了，早就习惯赵向东在外面有家这件事。 可习惯了是一件事，坦然接受并且释怀又是另外一件事。 那毕竟是明媒正娶自己过门的丈夫，自己女儿的亲生父亲，当初两人也是过过耳鬓厮磨的甜蜜日子的。 每每想到在每个夜晚，赵向东都会和别的女人做那些和自己做过的事情，说那些自己听过会脸红的情话。 甚至可能还会更加甜蜜，金芳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疼。 她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第455章 我真的没事 母女俩在客厅里抱着哭，于素梅在自己的卧室里也用被子捂着嘴巴流泪。 其实她可能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一个，赵向东是她生的，她却不得不这样做，偏向金芳和胜男。 其实老人为什么会隔辈疼，还不是因为疼爱自己的儿子吗？看到胜男，于素梅就像再次看到了赵向东的小时候。 她也是凡人，也有私心，可她的良苦用心儿子似乎不懂。 于素梅可不是没见识的家庭妇女，从她第一次知道并见到江淼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这个女人不是良配。 要是赵向东执意要和江淼在一起生活，长此以往，早晚有后悔的那一天。 不是夸张，那个江淼虽然打扮的精致，在于素梅的面前表现的也算是乖顺，但那股子邪气可是掩盖不住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就这样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善类？ 更别说金芳一直占着原配的位置，江淼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跟着赵向东做了这么多地下年地下情人，还又生了个孩子，那就不是正常人。 虽然现在于素梅还看不透这个女人，不过她是肯定要帮自己的儿子笼络住胜男这个嫡亲孙女的。 金芳这姑娘，于素梅也看得出来，对胜男几乎可以付出所有的一切，而且为人善良正直，是个非常好的人。 果然，刚才金芳对胜男说的一席话正是验证了于素梅的猜想。 赵向东做的事情这么过分，那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金芳的尊严和感受，但金芳愣是在孩子面前没有说过他一句不好。 就凭这一点，和那个江淼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江淼的人品给金芳提鞋都不配。 这让于素梅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说白了，要是某一天赵向东被江淼母子坑的倾家荡产兮兮的时候，至少还有胜男这个亲生女儿。 不至于流落街头或者孤独而死...... 可临走时，赵向东看着于素梅那失望又怨恨的眼神，令于素梅久久不能释怀。 儿子啊，你可知道？你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呢。 既然全都说开了就没必要再继续拖下去，包完了饺子，照顾婆婆和女儿，吃完了饭，金芳就又给赵晓东打去电话，通知她明天一早9点在民政局门口见面，嘱咐她带上户口本和结婚证。 “我听说这证件缺一不可。咱们去一趟就算了，大家都挺忙的。” “你......真的做好了决定？别的都不谈了吗？”赵向东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还有些喘息，不知道在做什么。 “还有什么好谈的呢？你家东西我一概不要，除了胜男，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店面你也有资格分一部分？”金芳嘲讽的轻笑。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杨金芳......我赵向东好歹跟你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呢？”赵向东有些懊恼。 “嗯，那不见不散。”金芳不想过问赵向东的私生活，猜想对方应该是和江淼母子在一起的。 过了今天，自己就和这个男人再也没有关系了，金芳也懒得再猜想赵向东在做什么。 挂了电话以后，金芳发现婆婆的精神状态似乎还是不太好，她想着明天去办离婚证，就不必带着胜男去了，所以就让孩子在这儿陪着奶奶。 胜男也很懂事，给奶奶倒了杯水，还不忘叮嘱妈妈自己小心点。 金芳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婆婆的家，朝着和女儿的住处走去。 刚走出楼道口，一阵冷风忽然灌进来，金芳下意识缩脖子，用双手把敞开的大衣使劲裹紧低下头，快速小跑起来。 刚拐了一个弯儿，突然一辆汽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就停在金芳的身旁。 吓得金芳差点尖叫出声，赶紧朝后退两步，心里咒骂着哪个神经病，大晚上的吓唬人呢，莫不是喝醉了吧？ 可等车窗玻璃落下来，岳峥那张熟悉又略带焦急的脸出现在金芳的面前。 金方十分惊讶，她四处看了看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该我问你才对！”岳峥狠狠的瞪了金芳一眼，麻利的几下就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还没等金芳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岳峥拉着上车，按在了副驾驶上。 金芳脑袋发蒙，刚想坐直，却发现岳峥疯狂的乱扯自己的衣服和毛衣。 “你做什么，你这家伙是不是疯了？”金芳大叫出声，拼命推搡。 “别动！”岳峥低吼一声，用尽力气把金芳死死按住，“当时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通知我过来？要不是小付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受伤了！”说这番话的时候，岳峥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令金芳有些不知所措。 这才回味过来，这男人不过是在关心自己的伤势，金芳浑身紧绷的神经就松懈下来。 “一点小伤而已，干嘛惊动你？而且对方受了刺激早产，还剖了肚子，差点一尸两命，情况比我严重多了。” “那又怎样？怎么能这样比那种贱货的命能跟你比吗？她就算是死了也比不过你一根头发贵重！贵重月征。”岳峥低吼着，最终还是把金芳的伤口给露了出来。 车里开着暖气倒是不冷，不过金芳的皮肤接触到空气还是有些不自在，伤口附近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的没事，你看就这么小的伤口......医生都给我缝了针，然后包扎好了，还打了破伤风呢。” 岳峥没有说话，只用大拇指腹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伤口的位置，发现确实不深，这才松了口气。 又仔细的把金芳的衣服盖好，这才坐回了主驾驶位上。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本来我今天要跟林睿轩去外地谈一个单子，但小付给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还是江淼那个女人弄的，我当时......” “我真的没事！”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金芳的眼眶微微发红，赶紧又耐心的重复了一次，“当时小付和金桃都在我身边，她一个孕妇带着一个孩子，你说我能吃什么亏？” 话是这样说，但对方动了刀子，这事就不简单了。 第455章 迟来的温暖 虽然金芳的语气很轻松，但岳峥完全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b不过伤的不重就好。 这个事，他记在心里了。 “那你呢？还要继续在那个家里守活寡吗？人家都生了两个儿子了！”岳峥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怒气。 “我和他提了离婚，”金芳淡淡道，“也许你说的对，我的执着本来就是没有必要的......现在我选择放手，成全他们。” “他答应了，什么时候去？”岳峥开心的差点蹦起来，赶紧就近把车子停在路边，忐忑的望着金芳。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自己不抱希望了，现在终于要成真了吗？ “明天。”金芳淡淡道。 “那我跟你去！” “别了，我让金桃和金梅和我一起，”金芳拒绝了，“你不是还忙工作吗？别为了我的事耽误你自己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觉得你麻烦？我岳峥再重要的事也不会比得过你的。”岳峥一脸认真，像是要发誓的模样。 金芳看着他，恍然看到了两人当年坐在大槐树下时的场景，岳峥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心忽然就柔软了，嘴角泛起笑意，但还是没有答应。 “我明天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菜市场早上的排骨才新鲜。” “那我明天一早去你家，买了菜在你家做！”岳峥明白金芳的暗示，憨憨的笑起来。 这一幕，正如同当年两人在上学路上，岳峥答应给金芳去树上摘果子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车内的气氛变得温馨，岳峥哼着歌又重新启动了车子。 “走咯！我今晚把你送回去，你早点睡，咱们再把胜男接回来，我记得她也喜欢吃我做的排骨呢！” “那得麻烦你多做些，”金芳说着忽然靠近，轻轻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岳峥扶着档把子的地方。 柔软又温暖，像是一片棉花一样，岳峥的心像是冲到了云端。 他不敢转过头看，生怕被金芳发现自己的窘迫和紧张，也怕自己是在做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在即将到达金芳小区的附近，岳峥终于情不自禁的把车停下，按着金芳的头吻了上去。 岳峥很有分寸，他是真的打心底里都尊重金芳，所以尽管忍的很难受也没真正做到那一步，只是吻。 “你的伤还没好，再说......不差这一天。”岳峥呵呵的笑了起来。 金芳的脸颊变得绯红，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气和郁闷，仿佛一下子就消散了。 胸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涌出来，热热的...... “可是，胜男她......我没和她说过赵向东的坏话。”金芳很怕胜男知道了她和岳峥在一起，会产生排斥心理。 “这个你不需要操心，胜男那里我来搞定就行！”岳峥信心满满的拍着胸脯，“我觉得他现在最起码不讨厌我，你不是也说她很懂事吗？让孩子接受肯定是需要时间的，我有足够的耐心。” “嗯。”金芳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其实也没把握，原本没想过和岳峥这么快就在一起，但今天她忽然觉得，该为自己冲动一把。 岳峥等了她这么多年，也该给点回馈了。 金桃回到家以后一直无精打采的，总是担心姐姐会被赵家人欺负。 二姐金梅倒是打了几次电话，刨根问底金桃，想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 但金桃都没说，她怕二姐生气，到时候把事情闹大了不好。 大姐的意思明显是想和平解决的，但要是二姐那个炮仗脾气知道大姐被江天赐用刀子伤到，肯定会直接赶回来找那对母子算账的。 “都这么晚了，我要不要去看看呢？”金桃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喂！” “啊！”金桃正沉思呢，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喊，吓得金桃差点蹦起来。 是林睿轩，他明显是喝酒了，脸颊红彤彤的，笑的很不正常。 “你走路不出声音吗？”金桃翻了个白眼。 “我穿着皮鞋你都没听到，你是在想什么？奶奶呢？”林睿轩随意的坐在金桃身边的椅子上，用一只手托住了下巴。 “你的脑袋很重？”金桃挑眉，“奶奶去郭奶奶家玩了，说是要看什么电影，估计会晚会回来。” “我今天去应酬了，喝了很多酒脑子昏的很，”林睿轩捏了捏眉心，“你怎么没一起去呢？要我说你该多出去社交，不然你本来就傻乎乎的，不主动出去，别人也不会主动找你的。” “我傻又怎么了，挨着谁了？”金桃有些生气，“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怎么会呢......我不就是想跟你正常聊天？那我以后不说你傻了还不行？”林睿轩挠头一脸无辜的看着金桃，看样子确实是喝了不少。 金桃更生气了，她本来就很在乎林睿轩对自己的评价，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在乎自己在喜欢的人的面前的形象。 “我去睡了！”金桃蹭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喂，这才几点啊？平时你不都是十点多才睡，难道是厂里需要你提前去？”林睿轩没get到金桃生气的点，一把拉住了她。 “我明天不上班，要陪我姐姐去民政局办离婚证呢！你猜错了，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金桃嘴巴撅的老长。 “噗嗤！”林睿轩觉得这样的金桃才可爱，鲜活的很。 “很好笑吗？” “不，不是!”知道金桃是真的要气坏，林睿轩赶紧抬起双手投降，“我是觉得，你一个大姑娘家去那种地方不好，离婚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切，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反正我又没打算嫁人，我姐姐脱离赵家是好事。”金桃哼哼唧唧的说道。 “你说什么？你不打算嫁人，这是什么意思？”林睿轩的眉头皱起来。 “怎......怎么了？我不想嫁人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像你，每天像只发情的公鸡一样，带着蔡蔷薇到处跑，想必早就想娶回来了吧!”金桃很不喜欢林睿轩这审问似的态度，忍不住吼出这番话来。 第456章 重获新生 “喂，杨金桃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大公鸡，我什么时候发情了？”林睿轩一把拉住了金桃的脖领子把她拎过来。 那架势就像是拎小鸡一样，金桃挣扎都不松开。 “本来就是，还不让说吗？你看你现在，就是被我说中了才恼羞成怒，不然你干嘛抓我？”金桃不停地翻白眼抗议。 “恼羞成怒了？我有发脾气吗？杨金桃，我最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本以为会跟自己犟嘴吵架的林睿轩，忽然紧锁着眉头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什么时候正常过？从我这次回来看到你到现在，你跟以前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金桃今天忽然像是开了智，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呆闷了。 其实两人都算是当局者迷，如果是在外人看来，两个人也只有在对对方的时候才表现的和平时不一样。 金桃在和林睿轩说话相处的时候会非常敏感和聪明，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也会变得多愁善感。 至于林睿轩，这家伙平时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对其他朋友都很沉稳也不怎么计较。 但和金桃在一起就不行，一句话就能爆炸。 “那你是很不喜欢我对吗？”林睿轩追问。 “我......也没有。”金桃有些心虚的低头。 “那你觉得，我和你们公司那个顾文嘉，谁比较好一点？”林睿轩忽然死死盯住金桃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和他比较？他做服装，你做地产，你俩的业务没什么交集吧？还是说，你也想开服装厂啊？”金桃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林睿轩为什么要提起顾文嘉。 林睿轩的脸黑了下来，他此刻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气恼，完全是疑惑。 是的，他根本想不到金桃的脑回路，是怎么想到自己会想做服装行业的？ “你就说吧，你觉得我和他相比，谁更好？”林睿轩放弃了，认命的放开金桃的领子。 “那要看从哪个方面，”金桃认真的思索，“长相来看你俩是不同的类型，算是不分伯仲，家世的话......好像他比你强点？但我觉得你比他聪明一点，虽然学历没他高。” “你还真的是细心，能说出这么多来，”林睿轩的牙都快咬碎了，“杨金桃，你每天是有在好好上班吗？我要是你的领导，肯定会给你扣工资了！” “别呀，我只是喜欢说实话而已！”金桃赶忙为自己辩解，“你要是不喜欢听，那就当我没说过吧。” 真是的，这么小气，不就是接受不了别人优秀吗？男人也有这么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你明天去民政局也不错，提前熟悉一下结婚流程，对你将来有好处！”林睿轩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啊？”金桃脑袋发蒙，不懂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说。 自己要熟悉这个干嘛？而且大姐是去离婚啊，又不是结婚...... 他还想再问，但林睿轩已经快步离开回了自己房间去，金桃想着这家伙喝了酒可能说胡话了，也就摇摇头没放在心上。 此刻在自己房间里脱光衣服生闷气的林睿轩，belike： “到底是谁家的人，怎么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哪个老板会和员工做什么朋友？那坏没坏好意还用说吗？” “小时候傻长大了也不精明，甚至更傻了!以为人家真心把你当朋友啊？怕是哪天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 “那个死杨金龙的老婆也是闲的，干嘛给这丫头找什么服装厂的工作？改天见了我一定要好好问问！” “比吧比吧，天天闲着还能干嘛！” ...... 这场景很诡异。 一名高个男人赤身裸体的坐在自己的床上自言自语，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还次牙咧嘴。 要是林奶奶这会看到，肯定会去找跳大神的回来驱魔。 有符水就灌下去，有黑狗血就泼上去，有糯米就撒上去...... 一夜很快过去，林睿轩早早来到公司里给岳峥打去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上班。 “现在是七点半，你八点就到，我这边已经替你约好客户了。” “喂，你抽风吗？”还在刷牙的岳峥哀嚎，“老大，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今天有事！你不能替我一下？而且王总那边不是说明天吗？” “客户的时间随时改，这不是常识？你最近请假够多了，总不能把这摊子全扔给我！反正人马上到了，这单子要是跑了，你就给我走着瞧！”林睿轩说完快速挂断电话。 “喂，喂？林......嘟嘟嘟......”岳峥还想争辩却被挂了电话。 神经病吧这人！岳峥气的爆粗口，差点把手机扔了。 虽然金芳说了不想让岳峥送去民政局，但岳峥还是决定在暗处跟着，这本来已经和林睿轩说好的事。 但客户已经快到了，岳峥必然是要去公司的，他只能骂骂咧咧的开始换衣服。 “老寡夫是嫉妒别人有对象了吗？突然发疯，像吃错药一样！” 猜对了，还真就是这样。 哥们一起打光棍打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脱单？而且林睿轩很嫉妒，嫉妒岳峥的坦荡和勇敢，他自己却做不到。 金桃按时骑着自行车到了金芳家楼下，恰好看到金芳打扮一新的出来，不禁眼前一亮。 “姐，你真好看。” “噗嗤！我都三十了，还漂亮什么？只是想着今天好歹是结束过去的标志，就随便穿了点比较立整的。”金芳有些不好意思的扯着衣角。 “就是好看！”金桃认真的挽起姐姐的手再次认真强调，“姐你其实还很年轻，干嘛要这样说自己？你也说了今天就结束以前的糟心事了，那就相当于重生呢！” “嗯，我知道了。”金芳深吸一口气笑笑。 两姐妹相伴一起慢慢走着，终于在八点半的时候赶到了民政局门口。 赵向东还没来，金芳便带着金桃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一阵喧闹，附近像是有人在吵架，明显是一男一女。 “姐，好像嫂子的声音。”金桃的眉头皱起来。 第457章 豪车造的孽 “雅萱？你不会是听错了吧，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金芳的眉头轻轻皱起。 金桃站起来，踮起脚丫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金芳见她认真也跟着站起来。 只见在民政局门口左边，果真有一对男女在撕扯，那身影确实耳熟。 “姐，真的是嫂子！和金龙哥，他俩打架呢！”金桃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我的天啊！”金芳也看清，吓得她赶紧拔腿跑过去。 金桃紧随其后，因为这会程雅萱已经被金龙按在地上了。 “杨金龙，你在干什么？”金芳一声怒吼，冲过去使劲拉住金龙的衣服把他往一边拽。 因为太用力了，肚子伤口处还传来了疼痛，可她根本顾不得。 因为金龙整个人几乎是暴怒状态，雅萱的脸上身上已经挂了彩，连头发都被揪乱了。 说实话，俩人成年以后，金芳还没见过金龙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会金桃也手忙脚乱的把浑身颤抖的程雅萱给拉起来，心疼的给她擦着脸上的灰尘。 “哥，你疯了！你怎么可以打嫂子？” “就是啊金龙，到底怎么回事？”金芳以长姐的姿态站在了夫妻俩中间，防止两人又要动手。 虽然只大几个月，但金龙对金芳还算是尊重的，尤其是两人都长大了。 金龙仍旧余怒未消，但却并不打算解释，只微微吸气然后指着雅萱威胁。 “你最好给我掂量着点，别把我惹急了！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你要杀了我么？”程雅萱昂着头反问，“杨金龙！我今天还就告诉你，我程雅萱从来不是个好欺负的，我不信奉家丑不可外扬那套！”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金龙的火气又上来，作势就要过来再次抓妻子。 “你滚！”金芳使劲推搡着金龙，“先给我回去，俩人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你看像什么样子？金龙你好歹是咱们这里有点头脸的人，多少注意点影响！” 金芳这话显然起了作用，金龙没继续和妻子吵，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她。 程雅萱也还是不服，把头扬的更高，没有丝毫惧怕，甚至眼里还带着一丝嘲讽。 “哥，你不能这样！你想想嫂子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二婶和朝阳也不能没有她！”金桃也忍不住出声劝说。 金桃这句话直戳程雅萱的心脏，她的眼泪立刻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流下来。 可倔强如她，还是硬生生擦去眼泪，似乎并不想在杨金龙面前表现出脆弱。 “你等我忙完再说,程雅萱，别以为我不会收拾你！”金龙丢下这句话快速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程雅萱的眼泪再次决堤，这次没有再用手擦。 金芳和金桃搀扶着程雅萱走到民政局大院里，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坐下，开始询问起缘由。 “我早听说你俩这两年有矛盾，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你是个急脾气，可金龙这人闷葫芦，我觉得......” “姐，他出轨了你知道吗？他在外面有了女人。”程雅萱带着哭腔说道，然后捂着脸痛哭出声。 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惊雷一样炸开，金芳和金桃都愣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金桃忽然想起自己回来后第一次去堂哥店铺里时，那个时候程雅萱和金龙的关系就很微妙了。 虽然经济条件变好，程雅萱的穿衣打扮很上档次，但金桃却觉得程雅萱整个人透着疲惫和不开心。 以前金龙看程雅萱的时候，眼里总不自觉带着笑意，可那天的金龙......却很冷漠。 本来以为是太忙了才会这样，原来是有隐情的吗？ 金龙出轨，他背叛了程雅萱，这是真的吗？ “这种事情可不能乱怀疑你知道吗？有没有确凿的证据，二婶知道没有？”金芳是过来人，明白这对婚姻的破坏有多大。 “你说的我当然都知道了，要是不确定，你觉得我会这样不顾形象的闹吗？”程雅萱抽噎着说道，“实际上他早就不对劲，我想着男人少不得应酬，我们那么难的时候过来，他不会真的做对不起我的事......可是没想到......没想到，我两次在他的车上发现了用过的避孕套！” “什么时候的事，知道对方是谁吗？”金芳信了，既然抓到了证据，那就不是空穴来风。 “我还不知道，但我估摸着时间不短了，”程雅萱边回想边说道，“就是自从我们买了那辆奥迪车，他就不对劲。” “你慢慢说，”金芳坐下来，抓着程雅萱的手安慰，“我和金桃不会盲目的向着金龙的。” “我就是知道你们会这样，也只有你们会向着我说话，”程雅萱的眼泪越流越凶，“我娘家人都让我忍了，我不愿意。” 程雅萱所说的奥迪车，就是去年春天，金龙托外地朋友买的进口车。 当时算是本地唯一一辆纯进口的豪车，引得不少人羡慕，也对金龙夫妻俩的实力佩服不已。 那辆车花了两人一半多的积蓄，程雅萱起初心疼，但她自然也是开心的。 没有人不虚荣，夫妻俩也还年轻，总能把钱再赚回来。 可这车买了，金龙却添了个毛病，那就是喜欢在车上睡觉。 “你二婶这两年身体不怎么能跟上，朝阳需要我照顾的多，每次我都会提前回家，杨金龙茫然才回。” 有时候太晚了就不回，直接睡在店里，这都正常。 程雅萱本来也没多想，只觉得丈夫是太喜欢那车了才在上面睡，再说车上座椅也足够宽敞，睡一下也没什么。 可是有一次，程雅萱照顾女儿睡着以后想拿钱包，却发现钱包落在店里了。 第二天要给孩子交学费，那程雅萱便只能回去拿，却意外发现自家那辆车就停在店铺的路边，还亮着灯。 那不用问了，一定是车上有人。 “半夜十一点，我还以为金龙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跑过去看的......没想到，车里还坐着一个女人。” 第458章 如此婚姻 程雅萱声泪俱下的控诉着，金芳和金桃姐妹俩听的目瞪口呆。 “那个......那个金龙他每天有那么多合作伙伴，还有客户，说不定两人只是聊天呢？虽然说时间是晚了点，但是雅萱，我觉得你还是要听他解释一下。”金芳道。 “你以为我没给他机会吗？”程雅萱苦笑，“当时他们只是坐在一起说话这没错，可两个人挨得很近，脸上的笑容那么暧昧，明显就不一般！而且杨金龙是喝了酒的！我素来知道他喝了酒以后一定要睡觉，可是那天他就那么精神。” 想杨金龙和程雅萱从那么年轻就在一起，过到现在差不多十几年了，金芳其实相信程雅萱不会空穴来风。 杨金龙一定是有问题。 作为金龙的姐姐，金芳也无力代替弟弟辩驳，只能转而劝说程雅萱想开一些。 “你俩从当初那么穷拼到现在得来的不容易，千万不要轻易拱手让人，知道吗？现在朝阳也大了，你不用给孩子费心，只要跟二婶搞好关系，量他杨金龙翻不出天去。” “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孩子考虑，你这样想也没错，”程雅萱感激道，“可我不是你，我做不到！我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他这是第二次了，我真的受不了！” 赵向东和江淼的事情早已经不是秘密，杨金龙和程雅萱自然也听说了。 程雅萱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她肯定没有阴阳金芳的意思，金芳也没打算计较。 “那你准备怎么办？跟他离婚吗？金龙怎么说？” “我是故意拉他来这里，想要他做个决断！”程雅萱眼底闪过恨意，“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他，什么样的苦我都可以吃，但是我程雅萱绝不受委屈。” “也就是说你想威胁他？”金芳明白了。 “你可以这么想，”程雅萱使劲擦了把眼睛，“我不但把他喊来，还给那个贱人打了电话，也让她过来，不过就是那贱人不敢来罢了！” 这番话听的金芳直发愣，心想不愧是程雅萱，竟然主动把小三喊来自己面前对质，真不愧不吃亏的名头。 可显而易见，不但没成功，还把金龙给惹毛了。 “我二婶什么态度？”都闹到这个程度了，赵丽萍肯定不可能不知道。 杨栓住跟金春花一走这么多年没回来，金龙除了妻儿，也就这一个母亲，相信他是不可能不在乎母亲的话的。 “肯定生气呗，可现在....现在啊，杨金龙谁也管不了。”程雅萱又捂着脸小声呜咽起来。 金桃心头发堵，她认识程雅萱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样子。 还记得当初父亲的葬礼上，还是程雅萱带头和姐姐们去奔丧，给了体面的。 也是程雅萱的影响，金龙和二婶对自己的态度才开始改观。 虽然这些年来金桃一直被林家照顾着，可金龙其实也帮了一些忙，这都是没办法忽视的。 前脚大姐和赵向东刚决裂，程雅萱跟金龙的婚姻又变成这样......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赵向东主动打来电话询问金芳的所在位置，语气有些奇怪。 “要是你有事的话，咱们今天就先不办了，改天再说。” “不用了，我这就过去！”金芳噌一声站起来，快步朝着民政局门口走去。 程雅萱这才知道，之所以金芳和金涛也会凑巧出现在这里，竟然是因为金芳和赵强东的离婚证了。 “金桃，咱们也去看看！”正好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呢，程雅萱想着要是赵向东敢出言不逊，她就替金芳出气。 “别了嫂子，我先陪你去洗脸上药吧，你脸上还在流血呢。”金桃赶紧拉住她。 开玩笑，就目前程雅萱这个状态，要真和赵向东见了面，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金芳喊了金桃没叫金梅，就是怕节外生枝，那程雅萱的脾气比金梅还要大。 金桃知道大姐想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再更改的了，还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把这证领完，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大姐是有理的一方，可别闹得成了对方有理，说不定又整出幺蛾子。 程雅萱稍微一些也就明白了金桃的用意，暗自感慨着丫头懂事了。 “行，那咱们去那边的药店，等会你再陪我去吃点东西。” “好!。”金桃干脆的挽上程雅萱的胳膊，两人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金芳急匆匆跑到办理离婚证的柜台前时，赵向东已经等在那里了，令金芳感到意外的是。 江淼竟然也在。 不是刚生完孩子几天，还是剖腹产，那刀口都还没愈合好吧？竟然就这么捂着肚子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是怕你再耍花招骗我们，所以过来监督的！”金芳的眼神看的江淼有些不自在，她轻哼着算是替自己解释。 金芳无语摇头，并不打算和这个女人搭话，转头对着赵向东道。 “证件带齐了吗？现在开始吧。”说着便把自己的那一叠证件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台工作人员面前。 “你......我也带着了。”赵向东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江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只好把话憋回去。 看赵向东的表情，并不开心，甚至表情还有点郁闷。 相反金芳的脸色却轻松的很，全程都很配合，动作也迅速。 看两人签字，江淼这才松了口气，坐到了距离稍微远点的地方去。 她的身体当然没好，赵向东也是不同意她来，是江淼偏要跟着。 刚才她是故意在金芳面前装的没事，其实伤口钻心的疼，浑身冒虚汗。 不管怎么说，赵向东终于脱离了杨金芳，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江淼苍白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离婚证办好了一式两份，那个结婚证也就作废了，以后要是再结婚需要这个离婚证件，别弄丢了。”工作人员按照惯例提醒。 “谢谢。”金芳微笑着接过，把离婚证仔细的收在自己的包里。 至于那张作废了的结婚证，则看都没看一眼撕碎，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第459章 啥时候骨折了？ 看到金芳的动作，赵向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可想到江淼还在，便只能假装不知道。 “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上个卫生间。”赵向东随口对着江淼说道。 “不能回去上吗？我的肚子很疼，想快点回去休息......”江淼面露痛苦神色。 “我上厕所也不行吗？谁让你跟着来的，我都说了很快办完！”赵向东并没有耐心去哄江淼，反而还罕见的发了火。 “我那不是怕杨金芳再为难你嘛！”江淼很委屈。 “现在你看到了?手续都办完了，我只是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赵向东把那张离婚证扬了扬，随意扔在江淼怀里。 “那，那你去吧。”江淼不敢再吵，只能乖乖点头。 赵向东飞快的跑出大厅，终于赶在金芳上出租车前把她拦住。 金芳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不明白赵向东这是做什么。 “还有事？” “你......听说你现在跟一个姓岳的走的挺近的，他是你什么人？”赵向东犹豫着问道。 “我老乡，以前是同学，怎么了？”金芳皱起眉头。 “我怎么听说他以前就喜欢你，现在也还没结婚呢？杨金芳，你是打算和他在一起么？”赵向东说着话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呵呵，”金芳嗤笑，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管的可真宽啊！有问我的功夫，去关心一下江淼不行吗？现在位置我已经空出来了，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和她在一起，干嘛还要关心我的事呢？” “我......因为胜男还跟着你！”赵向东的脸颊微红，别别扭扭的吼道，“你是胜男的母亲，她一个女孩子跟着你，难道我过问你的私生活不应该吗？” “你别装作一副爱孩子的模样行吗，真的很恶心！”金芳也生气了，“当初你和江淼在一起的时候，胜男就已经出生了！你身为孩子的亲生父亲，有没有考虑过那样对孩子的影响是不好的？后面生下这两个野种的时候，就没想过对孩子不好吗？我和岳峥是走得近，那怎么了？我杨金芳堂堂正正，经得起任何人质疑！我没有在和你的婚内做过任何道德上的错事，我就是可以这样说！” “你别管怎么说，现在孩子都大了，你多少注意些影响。”赵向东终究是心虚的，他也相信金芳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了！我比任何人都爱我的女儿，知道怎么做对她是最好的，当然不会乱来！况且......咱俩都已经离了，我给你守了这么多年活寡，难道离婚以后还要继续守吗？”金芳不想再和赵向东废话，扔下这句一把推开他跑开。 赵向东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望着金芳的背影，心中的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金芳说的这些完全没错，可他一想到金芳会和别人在一起生活......就感觉酸的不行。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本身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别人给抢走了一样。 这步离婚，真的是做对了吗？ 不管赵向东怎么想，反正离婚证一领，两人就彻底没关系了。 江淼开心的不行，开始吵着赵向东去领结婚证，但赵向东却没答应，理由是坐月子期间不能乱跑。 “领证不就一会吗？我可以坚持的住！到时候咱们快点回来就行了。” “你别胡闹了，这月子病落下可是一辈子的事！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赵向东的态度很坚决。 “那......好吧。”江淼虽然觉得赵向东有些奇怪，但也没继续坚持。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最后几天。 和程雅萱离开民政局后，金桃果真找了家门诊带着程雅萱去了，这让程雅萱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哪有那么严重？” “来都来了，看看没事也放心!”金桃坚持把程雅萱拉进去。 程雅萱拗不过这丫头也只好妥协，乖乖坐在了医生面前。 今天的伤是没什么，都是一些皮外伤，但医生在检查程雅萱胳膊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劲。 “你的胳膊是不是骨折过？在哪里看的，好像恢复的不是很好的样子。” “是吗？我平时不做力气活倒没觉得有什么，我看这外面都很正常啊。”程雅萱惊讶的挑眉。 “那是你没注意，这里明显有错位。”医生表情严肃的按了一下程雅萱左边胳膊关节处。 “啊！”程雅萱发出痛呼，脸色都变了。 “看到了吗？我建议你重新治疗，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你还这么年轻是察觉不出什么。”医生推了推眼镜认真建议。 “那我需要怎么配合？”见这医生真有几分本事，程雅萱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去大医院重新拍片拿来我看，要是可以的话我亲自给你正骨然后针灸就行。”大夫说的挺云淡风轻的，看样子问题不大。 金桃却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嫂子的胳膊什么时候骨折，怎么会骨折了呢？ 当着别人的面不好细问，金桃忍着疑惑帮程雅萱拿了药陪着她出门，这个时候两人也才看清招牌。 “怪不得人家懂骨头的事，这不是骨科门诊？”程雅萱笑呵呵的对金桃说道。 “这不是正好，不然你怎么知道自己的骨头没长好？也算是误打误撞吧。”金桃揶揄。 “你说的有道理，可能是老天爷心疼我吧，不忍心看到我继续受苦，让我最起码有个健康的好身体。”程雅萱自嘲的耸着肩膀。 “嫂子......你这胳膊，到底是怎么弄的？还有，你跟堂哥的关系，是不是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金桃还是忍不住问道，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程雅萱不开心。 但显然程雅萱也没打算计较，她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会，抬起头轻轻捏了一下金桃的脸颊。 “人都说你这丫头虽然呆，心思却极其细腻，没想到还是真事呢。” 第460章 淋雨 程雅萱并没有把金桃逗笑，反而让金桃的身体莫名产生了寒意。 也就是说，程雅萱的胳膊，是杨金龙给打断的对吗？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嫂子，这都属于犯罪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我当年和杨金龙结婚的时候，你应该还记事了，本身那婚姻就不是他原因的，现在矛盾爆发出来了而已。”程雅萱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意。 “那也只是开始啊！后面嫂子你和大哥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村里哪个不夸赞大哥疼媳妇？”金桃还是不愿意相信。 杨金龙以前什么样子？那是纯混蛋！要是没娶到程亚轩，还不知道现在在哪个监狱蹲着呢。 这些年金龙的变化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全都是仰仗着程雅萱的督促还有帮他去跟别人建立关系。 独木难成林，本事再大也得需要助力，这道理也是程雅萱告诉金龙的。 几乎没有哪个年轻年男青年不羡慕杨金龙娶了个好媳妇吧？ 还有后面杨栓住跟金春花出轨的事情，也都是程雅萱一直死死护在婆婆赵丽萍的面前，才让这个家不至于散了。 现在是怎样？两人辛辛苦苦打拼多年终于有了起色，日子过得好了起来，杨金龙却忘了本？ 竟然敢动手打人，还不止一次...... “那都是以前了，”程雅萱呼出一口气，“其实我俩的关系变成这样，也并不是你哥一个人的责任。” 金桃和程雅萱的关系虽然不错，但平时不怎么见面，程雅萱也一直把她当成小孩子看。 但可能是她太烦闷了，心里的苦无处诉说，竟然拉着金桃整整聊了两个小时。 金桃这才明白，原来杨金龙和程雅萱这看似完美的婚姻，早就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金桃没带伞还推着自行车。 秋雨是冰凉的，雨水钻进脖子里就像冰碴子，金桃都怀疑这雨水里夹杂着小冰粒。 身上又湿又冷，加上金桃的心情太沉重，所以眼眶红红像是要掉下泪来。 突然，身后不远处一辆单排货车驶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经过金桃身边的时候溅起了好高啊水花。 “啊！”金桃躲避不及被那水花给浇了个透心凉，差点摔在地上。 等她站定怒气冲冲的看过去时，那车子已经开远了，徒留金桃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原地。 真是倒霉透顶！ “不知道嫂子回去没有，实在不行我去看看得了！替她打一顿杨金龙出气！” “喂，你嘟囔什么呢？”一把黑雨伞撑在金桃的头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是顾文嘉，金桃非常意外，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今天的顾文嘉穿了一件超级厚的大衣，脖子里围着厚厚的围巾，依旧是平日那熟悉的样子。 “顾......顾总，我没想到今天会下雨。”金桃非常尴尬，磕磕巴巴的解释。 “天气预报有点不准，可能是冷空气突然造访才下的，”顾文嘉的声音依然温柔，蹙着眉心打量着金桃的衣服，“我送你回去吧？不然先带你去别的对方躲雨，你这样会感冒的。” “我......” “杨金桃！”还没等金桃回答，林睿轩不知从哪急匆匆的跑过来。 他没有打伞，身上也被淋湿了，但是手里抱着一件厚厚的防水外套。 没等金桃反应过来，那件外套就被林睿轩给披在了金桃的身上，金桃身上顿时有了暖意。 “愣着干嘛，回家啊！”林睿轩压根没给顾文嘉一个眼神，直接抓住了金桃的胳膊，甚至肩膀还撞了一下顾文嘉。 顾文嘉无语的摸了摸鼻子，只好往旁边挪。 “咱们就这样跑回去吗？”金桃指了指同样湿的透透的林睿轩。 “不然呢？难道你还要蹭别人的伞？杨金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眼了？”林睿轩遇到顾文嘉就满肚子火。 看到那讨厌的伞支在金桃头顶上，火气就更大，恨不得上手把这伞撕烂。 人讨厌，伞也讨厌，身上那装逼兮兮的大衣更讨厌！ “我怎么就势利眼了？”金桃委屈的不行，“人家顾总是好心才过来问我的，也不是我要蹭。” “他好心，我不好心是吗？你看看你这样，像只落汤狗一样一样的！”林睿轩这毒舌一开启就止不住。 金桃真的不明白林睿轩怎么会这样说自己？她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金桃使劲抿住嘴巴，作势就要转身跑开。 “我自己回去行了吧，我去找奶奶！” “喂，你别任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已经跟奶奶说了会带你去我那里暂时避一下，你这孩子别不听话了！”林睿轩又使劲抓住金桃。 “我就是不听话，怎么了？要你管吗？你不是说你是自己住，我可不去做那个讨人嫌！我有自知之明，我不去！”金桃的脾气也上来了。 林睿轩不断地发疯，时不时就对着她吼，她真是受够了。 本来心情就差，想不到帮助嫂子的办法，后面又被浇了一身水......金桃也是有脾气的。 “你说什么？”林睿轩满脸惊讶，完全想不到金桃居然会跟他发脾气。 这些年来，就算金桃再不开心，那也顶多是不搭理自己，几时像这样大吼大叫了？ 他立刻就想到了一旁的顾文嘉，觉得金桃一定是为了这个装货才这样的。 “你把刚才那些话再说一次，杨金桃......你说不想让我管了是吗？” “我......” “金桃，这伞借你吧，我自己可以开车回去。”顾文嘉无奈的出声打断两人的争吵。 “谁稀罕啊！就你趁个破伞是吗？就你自己买了车？显摆什么呢！”林睿轩又把机关枪对准了顾文嘉。 “那谢谢顾总了，明天一早我就还你。”金桃赌气般一把拿过那把伞打在自己头上，头也不回的跑开。 自行车突然失去支撑倒在地上，溅起了水刚到又打湿了林睿轩的裤子，屁股处...... “哎哟！这丫头！” “噗嗤，林总还没学会撒尿吗？怎么能把裤子尿湿呢？这要是被你的客户看到了，可怎么办啊？”顾文嘉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第461章 上来，我背着你 “这并不好笑！”林睿轩的脸都黑成锅底了。 “这的确很好笑的林总，”顾文嘉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不过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咱们都被淋湿了。” 可不是嘛，那唯一的一把伞被金桃拿走了，两个大男人身上的衣服都沾染了雨水。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对你有好脸色，你怎么就这么巧的在这里遇到她？顾文嘉，我希望你离金桃远点！”林睿轩警告道。 “我好像没义务听你的话，”顾文嘉不慌不忙摇摇头，“我和金桃男未婚女未嫁的，要是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的话，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那你能娶她吗？”林睿轩的眉头已经深深的皱起来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顾文嘉犹豫了一下，“我只是说对杨金桃有兴趣而已，现在男女恋爱是很常见的事，谁也不好承诺以后的事吧？” 顾文嘉这么说完全是出于谨慎，这是他的生长环境和性格使然，毕竟人生的变数太多，这并不是说明顾文嘉是渣男。 “杨金桃不行！”林睿轩却突然上前，一把扯住了顾文嘉的衣领怒视着他，“你和谁玩都行，我都管不着！但是杨金桃，不行！” 顾文嘉被林睿轩眼里的偏执和锐利给惊住，愣在原地，终于算是收敛起了笑容。 “你真的很在乎她。” “哼，这是我们的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林睿轩轻哼一声放开他。 “我看的出来你的心思，”顾文嘉补充，“我觉得你有点太自信了，金桃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姑娘。” “用不着你来评价，我说了让你离她远一点！”林睿轩依然保持对顾文嘉全敌意，不管对方说什么。 “哎......你先去追她吧，我看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差。”顾文嘉觉得此刻跟林睿轩沟通，不亚于给猪开智，便只能放弃。 这句话林睿轩好歹是听进去了，没有继续和林睿轩纠缠，而是赶紧朝着金桃远去的方向追过去。 光顾着跟这个装货吵架，倒是忘了，金桃这丫头走了得有十分钟了。 这么大的雨，她又没骑自行车，出事可就完了。 林睿轩结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顾文嘉愣愣的望着那个方向出神，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 “其实......做个能够肆意活出自我的人生，其实是很幸运的对不对？美妍，你说对不对？” 雨继续下着，没人能回答顾文嘉的问题，他迈着缓慢的步子上了自己的车。 金桃终归是太老实，根本没跑远，也没去很隐蔽的地方，就一个人蹲在了平时经常去的那家小吃店门口。 伞还是被她支在头顶的，周围没人，只有金桃一个人在偷偷抹眼泪。 “怎么没进去？”看到她这样，林睿轩一阵心疼。 “人家没开门营业，根本就不在，你没看到锁门了吗？”金桃气呼呼的指了指身后的大铁锁。 林睿轩这才看清，那小点的玻璃门确实是锁着的，怪不得这丫头自己蹲在这里。 “准备坐到什么时候？” “你来找我我就起来了。”说着金桃伸出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可蹲的时间太长了，双腿早就麻木，差点又栽倒。 “我要是没来怎么办？一直在这傻坐着？”林睿轩哭笑不得，赶紧伸出双手拖住她。 “我也不知道。”金桃老老实实的回答，使劲吸了吸鼻子。 她觉得林睿轩一定会来，也一定会找到这里，甚至因为怕对方找不到所以不敢去别的地方蹲着。 林睿轩哪里还生的起气，唇角甚至还挂上了笑意，弯腰把那伞拿了起来。 “我背着你，你在我头顶打伞。”说着蹲下去。 “这样不太好吧......我又不是小时候的我了。”金桃很犹豫，小声拒绝。 “这都没人，谁看的到？再说你不是很在乎那个什么全勤吗？要是今天生病了明天就得请假，肯定要缺勤的....." “那我上就是了！”金桃一阵慌张，终于不再嘴硬，老老实实的撑着伞趴在了林睿轩的背上。 林睿轩人高马大，金桃这点体重根本就不算什么，他背的很轻松。 秋天的雨缠绵又拖沓，好像每次来都恨不得下个天荒地老。 金桃还是病了，到达林睿轩别墅没一个小时就发起了高烧，连澡都没洗完。 林睿轩这房子是新楼区，各项配套设施还不完善，更加没有医院。 但是温度计已经显示三十九了，那是必须要治疗的。 好歹金桃没昏迷，自己能勉强收拾干净了躺在床上，身上穿的是林睿轩的一套睡衣。 “桌子上我放了水，你最好别睡着了，等会我买药你吃了药再说。” “嗯。”金桃乖乖点头。” “等会我回来煮面，咱们随便吃点，你今晚就在我这住，我会和奶奶说一声的。”林睿轩嗓音温柔，像是叮嘱小孩子一样的絮叨着。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金桃费力的点头。 “我的开车技术很精进了，放心。”林睿轩翻了个白眼穿着换好的衣服离开。 这是金桃第一次来林睿轩的新住处，她能想象到一定很豪华，但亲眼见了以后还是觉得震撼。 全屋都是欧式田园风格，奢华又不失清新，床品都是那种温柔的鹅黄色。 窗帘，地板，台灯......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像林睿轩自己的风格。 要知道奶奶曾经不止一次和金桃吐槽过，林睿轩从小就审美不行，木头凳子木头床，木头桌子木头柜。 因此金桃以为林睿轩这房子怎么也得是那种中式风格，或者冷硬的灰色风...... 也可能是别人的审美吧？比如蔡蔷薇。 或许是发烧太严重，金桃的鼻子又酸酸的，她强迫自己压下这种不舒服乖乖的躺着开始胡思乱想。 林睿轩的动作挺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带了整整一大包的各种感冒药和退烧药。 不仅如此，还不知道从哪买来了一袋子红彤彤的苹果。 “我记得你说过爱吃红富士，我自己不怎么会买，就挑着红的拿的。” 第462章 我要你教我 “我......其实很久都没吃过苹果了。”金桃眼中闪过一丝怅然，缓缓把那苹果接在手里。 小时候的金桃冬天特别爱生病，听父亲说她因为被捡到时身体太弱了也喝不到奶粉，所以经常感冒。 冬天风一吹就发烧，就得吃很苦很苦的药。 可是苹果很甜，杨德水就会去村里种果树的人家去，厚着脸皮要点那种卖完剩下的。 那些苹果多数都不囫囵，不是烂一块就是磕破皮，可金桃吃的很开心。 后面渐渐的母亲嫁过来了，家里条件好了不少，金桃不必再吃那些讨来的苹果。 杨德水开始花钱买，苹果是完整的，依旧是很甜透着香气。 那几乎成了金讨童年的冬天唯一期待的事情，那就是吃上两个红红的红富士苹果，甜到心里。 但自从父亲杨德水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这个盼头，也不想吃红富士苹果了。 其实金桃很诧异，林睿轩竟然记得自己爱吃苹果这件事情，她有说过的吗？ “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你要是不吃的话就算了......”见金桃愣神，林睿轩开口询问。 “没，没有的！”金桃赶紧摇头，快速拿起那苹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水顺着金桃的喉咙咽下，她慢慢咀嚼着，精气神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少。 “我去倒水，你吃完药就休息吧！饭菜我做好了放在锅里，你饿了就吃。”林睿轩似乎很满意金桃的听话，脸色缓和不少。 “这是你的房间对吗？”金桃像是想起来什么，“我要睡在哪间屋子？” “我这里就这一间屋子可以住人，其他的我都没放家具，”林睿轩有些尴尬的挠头，“你躺着吧，我去沙发上睡。” “这样多不好，这是你的家，你作为主人不能这么迁就我的。”金桃有些着急的想撑着床边坐起来。 “我说杨金桃，你现在跟我都这么见外了吗？”林睿轩叹了口气。 金桃的动作顿住，一脸惊讶的抬头，发现林睿轩的脸上竟满是失望。 “你不用这么想，其实我是觉得不能一直麻烦你，我都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不需要我了是吗？杨金桃，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感觉有点迷茫。”林睿轩罕见的没有簇生粗气的跟金桃争执，反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什么都没想，就想好好守在奶奶身边。还有......有机会的话，能找到我弟弟最好了。”金桃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是真的对未来没有规划吗？我以为你会是想要做某件事业，或者别的什么。”比如婚姻和对象。 “我这样的人能做好什么事业？”金桃自嘲的苦笑，“我大概要打一辈子工吧......最好是找到一份稳定可以做一辈子的工作，让我干到老。” “那我当初把你从村里带出来的意义是什么？”林睿轩忽然有点生气，“你就没想过像你二姐和你大姐一样，做一点属于自己的事业吗？你说的打工指的是什么？服装厂这种最基本机械的，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工作吗？杨金桃，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会很失望。” 林睿轩的话，字字句句都很有道理，也说到了金桃的痛点。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来，金桃赶紧低下头，想要辩解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哭有什么用呢？杨金桃，我其实知道你不是矫情的人，可是你的眼泪太多了！一个人要是一直掉眼泪，那眼泪就不值钱。”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金桃嗫嚅道。 “算了，先吃药吧。”看着金桃发红的脸颊，林睿轩终究是没继续逼问下去。 他叹了口气，拿过袋子里的退烧药，然后用双手把金桃的身体撑起来，然后喂她吃药。 可金桃这次却不听话了，她抿着双唇表达着抗议，倔强的把头歪到一边，继续流着眼泪。 “怎么了，你不吃药怎么会好？” “反正我什么都做不好，那你别管我了行不?不然你这样，我会觉得越来越欠你的......”金桃抽烟也着说道。 “我没那么说你，”林睿轩无奈，“只是金桃，你还这么年轻，我觉得你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不该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你教我啊，你知道我......我需要有人告诉我让我去做什么。”金桃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望着林睿轩。 发烧导致的头晕目眩，加上泪水朦胧，金桃觉得自己都看不清林睿轩的脸。 “你的人生不能由我一直替你做决定，往后的路还是要你自己去走啊，”林睿轩终究是生不起气来，温柔的替她擦着眼泪，“不然你先告诉我，这个冬天你想做什么？” 金桃已经回来三四个月了，按照规定她这个实习期其实是有点长了，早该回学校。 学校虽然不强制回去上课，但一般大部分学生都回去答辩，金桃是顾及着奶奶才一直在拖。 总不能不毕业吧，其实林睿轩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他在真心替金桃考虑和着急。 可林睿轩其实一点都不明白，金桃迟迟不想回去不单单是为了林奶奶，她也舍不得他。 “我要是告诉你，我这个秋天都不想一个人过了呢？我要是告诉你，冬天我也想要人陪着我一起过，我觉得好冷呢！”金桃哭着反问。 “不是有很多同学吗？你和我讲你们宿舍里有四个女孩子，你们相处的很好......” “她们是她们，我指的不是这个！”金桃摇头打断林睿轩，“我要是说想让你陪着我，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很讨厌吗？你是不是更不想跟我好好说话了，觉得我很过分，很无理取闹对不对？” 金桃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她甚至没勇气抬头看林睿轩的反应，生怕看到的是自己害怕的样子。 “你所指的陪着，是什么意思呢？”林睿轩轻声问道。 第463章 那就去领证 “就是陪着我，跟我在一起！在......一起！”金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头对上林睿轩的眼，顺便狠狠擦了把眼睛，“我不要你长久的不和我见面，也不要你和蔡蔷薇每天都在一起！我想要你只和我在一起，只对我一个人好，也不要你嫌弃我的礼物！” 林睿轩被震惊到，他没想到金桃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脑子有些转不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金桃却觉得是自己说这些话又惹了林睿轩烦，自嘲的又捂着脸哭，然后挪动着屁股准备离开。 “我脑子烧糊涂了，对不起......你做什么我怎么有资格干涉？你讨厌我哭，也讨厌我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对不对？” 林睿轩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思考，他下意识出头一把扯住金桃把她按在床上，然后自己对着金桃的唇使劲吻了下去。 林睿轩没经验，他不知道怎么亲，金桃更是。 两人只觉得嘴巴好疼，呼吸也困难，尤其是金桃。 她死都没想到林睿轩会吻自己，在对方趴下来的那一刻条件反射般张嘴，憋的直翻白眼。 一分钟过后林睿轩终于喘着粗气坐起来，然后直愣愣的盯着金桃那憋的发紫的脸蛋和嘴唇。 “我们结婚吧！” “什么？”还来不及消化完刚才的吻，金桃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结婚，杨金桃，咱们去领结婚证。”林睿轩认真的重复，像是在证明自己没在开玩笑。 “你......” “我问过了，你20周岁就可以领证，我早够年龄了！反正奶奶也希望咱俩结婚，我觉得不如咱俩赶在这个月把结婚证领完，省的你老觉得我是和蔡蔷薇走得近。”林睿轩一字一顿的解释。 金桃还在神游中，她刚才的表白算是破罐子破摔，也有点趁着生病给自己壮胆子的意思。 其实说完就后悔了，金桃还想着等自己病好了以后假装不记得装失忆，或者直接躲起来呢。 可万万没想到，林睿轩不但没继续挑剔，反而直接提出了结婚。 结婚啊......那可是结婚。 “所以你和蔡蔷薇走的不近吗？”金桃呆呆的问道。 “我们是合作伙伴啊，怎么能走的不近呢？”林睿轩忽然笑了一下，“她以前帮过我很多，在我心里她和岳峥没什么不一样的。” “那你知道她喜欢你吗？你还会继续和她走得近吗？”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林睿轩说结婚，金桃的胆子居然大了起来，问问题也很干脆。 “她没说过喜欢我，”林睿轩认真的望着金桃的眼睛，“但我没办法把她完全隔离出去，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但是她现在的工作已经不和我在一起，其实我们也不是经常见面的。” “那是多久？”金桃的嘴唇微微翘起，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飘。 “难道这也要我算？你知道我每天要处理多少事么？先吃药吧，人家说结婚证照片可是伴随一辈子，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我在强迫你。”林睿轩直接拿起一旁的两粒胶囊塞到金桃手里。 “我吃，我现在就吃！”金桃哪里还会磨蹭？她想要嫁给林睿轩，那照片自然也是重视的不行，怎么能拍丑了？ 于是不等林睿轩再催促，她直接把胶囊干咽下去，然后又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这个样子的金桃，仿佛让林睿轩又看到了当年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这丫头还不像现在一样这么闷，这么呆，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此刻的林睿轩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有多温柔宠溺。 药吃完了，烧也渐渐退下去，两人便准备睡了。 金桃很想和林睿轩一起睡，就想那天在医院时那样，可又不好意思张嘴。 林睿轩似乎也没那个意思，给金桃又量了一次体温确定确实退烧了以后就准备出去了。 “哎，那个......” “我就在客厅里，你说话我能听见，有事就喊我。”林睿轩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位置，然后关上灯出去。 金桃有些苦恼的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既然明天都要结婚了，难道今晚不该睡在一起吗？ 听厂里的姐姐们说，她们和自己的丈夫从订婚起就开始亲亲抱抱之类的，有的甚至早睡在一起......王美荣还是怀着孕办婚礼。 怎么自己和林睿轩，好像不一样呢？ 那个吻不美好，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只是和林睿轩的靠近时心脏跳的好快。 客厅的灯迅速开了又关上，林睿轩窸窸窣窣的把被子盖好，然后就没了声音。 金桃翻了个身，脸面对着门口方向，正好能看到林睿轩的被子一角和他的一条长腿。 这个姿势睡觉一定不舒服吧？他是不想和自己一起睡，还是没准备好呢？ 以后领了证就是夫妻，也要这样睡吗？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金桃也理不出头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脑袋嗡嗡作响，发现房间里安静的很，便想着昨晚的一切一定是自己在做梦。 “还愣着干嘛呢？现在回去拿证件，我已经和民政局约定好了上午十点。”身穿灰色西服套装的林睿轩抱着肩膀斜倚在门框上。 “啊？哦......我知道了，现在就起！可是......我昨天已经请了一天假了，今天还没通知厂里呢。”金桃为难道。 “我已经给姑姑打过电话了，说咱俩去领证要求请假，她也已经答应。”林睿轩不慌不忙的走进来。 （细节：称呼已经改成了“姑姑”。） 只是还处于脑袋发蒙状态的金桃没发现，一味的感慨林睿轩动作好快。 跌跌撞撞的进了卫生间，金桃准备洗脸就走，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又犯了难。 这身衣服还是林睿轩那套又大又肥的睡衣啊，这怎么领证？ 但那边催的急，她又不好说要求去拿衣服，那样又显得事多了。 第464章 确实很好看 可是事实证明金桃的担心真的多余，因为不等她洗完脸，林奶奶和艳彩就双双出现在林睿轩的房子门口。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的，看起来累的不轻，但脸上却都是惊喜的笑容。 “这是......” “你这臭小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林奶奶迫不及待的一把推开孙子，牵着艳彩的手闯了进去，“我们小桃没来得及买新衣服，只能穿旧得了！我觉得金桃应该穿婚纱最好看，不然红裙子也可以！” “哎哟，亲家奶奶何必那么麻烦？我想金桃不会在意的，再说到时候咱们让人家把照片修一下就可以哇。”艳彩拉着林奶奶笑呵呵的劝说。 “话不是这样说，结婚证一辈子都不能换，我是怕他俩有遗憾呢！”林奶奶依旧在碎碎念，在艳彩的帮助下把手提袋子里面的裙子和鞋子拿出来，仔细的放在沙发上。 “没事的亲家奶奶，我已经联系好了婚纱店，等过几天可以拍婚纱照的嘛！到时候咱们弄个最大的双人照片挂在墙上就好了哇！结婚证照片反正又不会拿出来展示。”艳彩依旧是宽慰。 “你说的也对，哎......睿轩啊，小桃呢？怎么不见她？你不会是忽悠我们来吧！我告诉你，我已经把所有邻居都通知到了，今晚就办喜酒的！”林奶奶忽然发现房间里没有金桃的影子，神情又紧张起来。 天知道昨天金桃没有回去睡觉，林奶奶担心了一夜，得知金桃在林睿轩这里住着还发了烧，林奶奶更是急了。 她几乎一夜没睡着，要不是年纪大了且没有交通工具，恐怕都得过来亲自看看。 本想着今天早上好好的训斥孙子一顿，没想到一大早就接到林睿轩的电话，说自己要和金桃去领证！ 听到这话，林奶奶整个人都愣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再三确认过消息准确之后，林奶奶开心的一蹦三尺高，差点跳起来。 挂断电话赶紧就通知了艳彩，两人这才相伴过来。 要说这两位长辈是够细心的，猜到金桃昨天一定把衣服淋湿了没有替换的，所以贴心的准备好了。 其实原本按照艳彩的意思意思，是去商场买套新的，再拿过来给金桃穿，但林奶奶不同意。 不是林奶奶小气，是她生怕林睿轩这小子中途又改变主意，所以想赶紧生米做成熟饭，把证领了再说，这才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您这一进门就不停地说话，我插不上嘴，您先坐着休息会行吗？”林睿轩无奈的指了指卫生间，“她说是去洗漱，可能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所以待的久了点。” 不舒服......林奶奶和艳彩两人眼中立刻迸发出光彩，双双捂住嘴巴相视一笑。 林睿轩知道，这两人一定是想歪了，无奈的翻着白眼也回了衣帽间去换衣服了。 人都烧成那样了，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把他林睿轩当什么了？ 恰好这个时候金桃也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点发热，她的脸颊红红的，走路也有点晃。 艳彩赶紧上前搀扶住她，伸手摸了一下金桃的额头，然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能一个人下雨跑出去知道吗？你让我想起那次在你爸妈坟前把你拉回来的时候了，多危险哪！” “对不起姑姑。”金桃满脸愧疚，知道艳彩指的是送走志远自己扑倒在母亲坟前那次。 似乎是不想见到姑侄俩又想起伤心事，林奶奶眼珠子一转，这就拿起衣服走过来。 “以后是不可能出这事了！今天过后，金桃就是就是我的孙媳妇，要是这小子还让金桃淋雨的话，看我不打死他！快点去把衣服换了，睿轩不是说约了10点吗？咱们别迟到！喜事这东西误了时辰就不好！” “对对对，我还带了点化妆品，咱们多少打扮一下！”艳彩赶忙跟着应和，两人一人一边拉着金桃的胳膊把她拉到卫生间里收拾去了。 没办法，林睿轩这大直男，除了沙发和床还有两张柜子，连个梳妆台都没有，只有洗手间有面镜子。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金桃才被两位长辈再次拉着走出来，此时林睿轩穿着西装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待了。 他等的有些无聊，甚至由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所以昏昏欲睡的。 但在转头看见金桃的脸以后，林睿轩的瞌睡一下子全部清醒了，眼神中透着震惊，不由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知道金桃这丫头长得清秀底子好，但平时经常打扮的比较朴素，也从不化妆，甚至头发都没有专门修剪过，一直都保持原生的模样。 今天这样稍微打扮，林睿轩这才发现了金桃......真的很漂亮。 今天的她，身上穿了一件棉绸的大红色格子连衣裙，裙子是修身款的设计，很好的勾勒出金桃纤细的腰身。 裙摆不长不短，刚好在小腿的位置，不显啰嗦。 下身里面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裤，一双短靴。正好露着小腿那一截的位置，俏皮之余又不乏一点性感。 满头黑发全部梳在脑后，艳彩应该是用梳子给编了辫子，然后盘起来的，在后面中间位置还夹了一朵小红花。 花朵不大，在正面只微微露着一点，却显得金桃整个人娇艳欲滴。 脸上的妆容很淡，只打了粉底和口红，修了眉毛。 金桃的五官本身就出挑，脸型还是流畅的鹅蛋脸，皮肤又白皙...... “我是第一次化妆，但我感觉姑姑化的挺好看。”金桃有些不习惯被折磨看着，尽量抿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确实很好看，你就该这样自信的。”林睿轩认同的点头，走上前轻抚了一下金桃的发间。 金桃害羞的低头，却被林奶奶猛地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扑进林睿轩怀里。 “哎呀快快，抓拍啊！艳彩，我的相机呢！” “这里，这里！还是你想的周到！” “咔嚓！”一张双人合照就这么诞生了。 第465章 我的不就是你的？ 大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吧？两个年轻人领证，双方家长又是哭又是笑的，甚至还全程拍照。 金桃还好，尽量配合着林奶奶和姑姑摆出各种姿势和笑脸，但林睿轩的脸就臭的不行。 他真的不喜欢奶奶过多的参与他的生活，他都快三十岁了，并不是个小孩子。 而且金桃还没毕业，他不想搞得太夸张了，这次提出领证也只是想给金桃一点安全感而已。 具体是给金桃安全感，还是给自己安全感，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总之一顿折腾下来，好歹是把证领完了，林奶奶激动的哭起来。 “呜呜呜......我得去你爸妈坟前一趟，告诉他们你终于结婚成家了，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奶奶，您别这样，”金桃不知道怎么安慰林奶奶，“老是哭对身体不好。” 她没想到自己和林睿轩结婚，奶奶会这么开心，这让金桃非常感动。 想起金龙和金芳的婚姻，她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最起码婆家人对自己的接受度很高。 “我没事，这是我替他爸妈给你包的红包，等你俩有空了回去上炷香知道吗？”林奶奶似乎也觉得自己一直哭哭啼啼的不太好，便擦了擦眼睛，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 红包很厚，看起来沉甸甸的，金桃不知道该不该拿，下意识看了一眼林睿轩。 “给你钱还不要？你不要我要了。”林睿轩似笑非笑的抬手。 “呸！我这是给金桃的，”林奶奶一把把孙子的手拍开，“以后我的钱都是金桃的，没你的份！赶明我就把我的退休工资卡给她，我们金桃以后也是有钱人了。” “切，你那点工资......” “我那点工资怎么了？不是照样把你养大？你这臭小子，别在我高兴的时候逼我扇你！”林奶奶气呼呼的对着林睿轩就是一顿输出。 这对祖孙日常都是这样金桃都习惯了，但她其实不想要林奶奶的退休金，那是老人自己的钱。 不过不等她出声劝说，在一旁沉默的艳彩也拿出了一个红包，塞到了林睿轩的手里。 她的神情比林奶奶平静的多，但眼眶红红的，看的出来也是非常激动。 “我第一次看到你拉着金桃进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她的救赎，她这辈子就注定是你的人......我看到你们两个终于修成正果，这颗心也算是放下了......金桃的家庭情况你全都知道，我这个做姑姑的也只能做到这样，请你以后继续对她好。” 艳彩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告诉林睿轩金桃的身世如此，让他考虑清楚。 像那样的家庭，注定是帮不上任何忙，或许后面还会有麻烦。 她认可林睿轩过去对金桃的好，希望林睿轩一如以前。 “我都记住了，姑姑。”林睿轩是个聪明人，显然是明白艳彩的意思，伸出双手郑重的把红包接过。 结婚证就这么领完了，回去的路上金桃都恍恍惚惚的，感觉不太真实。 姑姑和林奶奶很识趣的没做灯泡，早就找理由走了，金桃这会坐在林睿轩的副驾驶上往新房子的方向走。 她几次偷偷的把证拿出来翻看，又像是怕被林睿轩笑话，又偷偷摸摸的放回去。 但其实这些小动作都被林睿轩尽收眼底，只是懒得拆穿她而已。 “那房子的装修风格还喜欢吗？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拆了重新装，不过得等到明年了。” “啊？还行吧，我觉得挺温馨的。”忽然被提问，金桃赶紧坐直身体。 “嗯，那家具的话你可能要自己去挑选，因为我明天开始有点忙，只能晚上回去。”林睿轩看了眼腕表。 “哦......那是还要买床吗？”金桃小心翼翼的问着，假装不经意的看向林睿轩。 现在家里就一张床，但夫妻的话是要睡在一起的吧？ 奶奶说了不会过来住，那还有必要买新床吗？除非，林睿轩不打算和自己一起睡。 “当然要买，咱们那房子是四室两厅，全部空着不好看，家要填满才有安全感。”林睿轩干脆的回答。 “哦，那我知道了。”金桃有些失落的点头，把脸转向一边看向窗外。 就在金桃转头的瞬间，林睿轩的嘴角忽然弯下去，他使劲抿着才没笑出来。 这丫头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有点心思全被林睿轩看穿了。 “嗯，我一会告诉你地址，价格你不用考虑，买自己喜欢的，到时候让他们送回来。”林睿轩继续道。 “我可没钱买贵的！”金桃哼哼唧唧的说道。 “我有就行了，以后我的不就是你的？”林睿轩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用另外一只摸了一下金桃的头发。 很柔顺，闻着也香香的。 奇怪，明明是用的自己的洗发水，怎么林睿轩自己用的时候都没啥味道呢？ 难道真的是少女香，臭老爷们臭么？ 听到林睿轩这样说，金桃又开心了，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大发慈悲的把头又转回来。 “奶奶说了会办酒，你觉得要不要办？你会通知的朋友都过来吗？” “这个咱们以后再说，”林睿轩叹了口气，“临近冬天，我年前的事情太多了，要提前把明年的工地全都安排好，不然拖延工期就麻烦。” “嗯，我知道了。” 虽然还是有点失落，不过金桃也明白林睿轩的工作确实是太忙，她也不会无理取闹的要求什么。 把金桃送回家，林睿轩就急匆匆去上班了，金桃又掏出那张结婚证坐在昨晚自己睡过的床上。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林睿轩的脸颊，然后是自己的，再然后就是两人的头发和脸...... “嘿嘿嘿嘿......我竟然真的结婚了，我现在是已婚人士？而且，我竟然真的嫁给了他！哇哈哈哈......”金桃一下子扑进床上开始打滚，又哭又笑起来。 第466章 爱有很多表现方式 好像什么都没变化，但好像什么又都变了。 不等金桃自己去和顾文嘉说，艳彩就直接告诉了他这件事，并且为金桃争取了婚嫁。 “杨姐，这是真的？”顾文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两三天前还看到金桃一个人狼狈的在淋雨，哭成那样，怎么就嫁人了？还是嫁给了林睿轩？ “当然，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艳彩唇角仍旧是止不住的笑意，“其实按理说她这种实习的情况，都可以直接辞职了，但我想她提过你们是好朋友，所以还是按照程序走。” 正常的职工，婚假都是半个月，有特殊情况的还可以延长。 “有点太冲动了，我不认为金桃适合这么仓促的结婚，她心智很像小孩子，明显没有做好成为一个妻子的准备。”顾文嘉这是肺腑之言，他是真的觉得金桃这一步选的不对。 艳彩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她想了想，很认真的告诉顾文嘉。 “但这是金桃自己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何况我觉得，他俩这辈子就注定是夫妻的。” “哪里有注定这一说呢？杨姐，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难道不觉得婚姻需要很慎重吗？你看，她这么急匆匆的把自己嫁了，和过家家有什么区别？”顾文嘉罕见的因为工作之外的事情和艳彩产生了争执。 “顾总！”艳彩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也完全承认我以前对你是有偏见的，你现在制定的厂里发展规划是非常认同！但是，希望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和金桃保持些距离！我说了，金桃和林睿轩是最合适的，他们之间的事情你不了解，她当然慎重。”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了杨姐......我对金桃完全是朋友，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顾文嘉赶紧抬手解释，“我是觉得他们没有正式恋爱过，你觉得林睿轩是真的爱金桃吗？” “爱？什么是爱？”艳彩忽然就笑了，“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林睿轩对金桃更好，这就够了！爱能当饭是吗？而且，你怎么知道林睿轩不爱金桃呢？” 顾文嘉哑口无言，终于沉默了。 是的，他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林睿轩不爱金桃，只是他觉得正常恋爱要进入婚姻的男女，不该是这两人的相处方式而已。 连顾文嘉都看得出来，金桃只是空有学历却没能力，根本不适合做任何工作。 就连库管这份工作，也做的并不出色，只是能够胜任而已。 但林睿轩呢？他八面玲珑，社会经验丰富，有能力有人脉有财力...... 这样的人，要是真的爱金桃，完全不必让她出来工作，养在身边就好。 可林睿轩是怎么做的？ 尽管他经常来厂区附近转悠，可不管刮风下雨还是天黑路滑，从来都是金桃自己一个人上班来。 有时候金桃遇到工作上的麻烦，甚至和其他人产生冲突，林睿轩从来没出手关心过。 哪有这样爱人的？所以顾文嘉才会有这么多顾虑。 但艳彩的话也不无道理，谁规定这个世界上的爱情只有一种呢？或许两人日常的相处比想象中的亲密。 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艳彩深吸一口气又把语气放缓。 “顾总，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我侄女的照顾，你也是个好人。” “我和金桃是朋友，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 “朋友的话，希望你祝福她。”艳彩说完站起来，缓慢的走了出去。 顾文嘉坐着没动，眉宇间的忧愁更甚，他似乎对某些事情想不通，很苦恼的样子。 最终顾文嘉还是亲自给金桃批了十五天的假期，这下金桃可以好好的去买家具装饰自己和林睿轩的家了。 林奶奶本来也想帮着金桃一起买，但或许是太开心了导致血压有点高，导致金桃不敢让奶奶跟着一起了。 可她又实在不会买，思来想去给二姐金梅打去了电话。 金梅忙疯了，但听说妹妹领了证，马上一蹦三尺高，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回来了。 “这证是真的？我说杨金桃，没想到你蔫不拉几的竟然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金梅瞪大眼睛，反复拿着金桃的结婚证仔细看，像是要给看出个洞。 “我......我本来是想着趁生病跟他表白，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结婚......我也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金桃脸色涨的通红，不好意思的挠头傻笑。 “得了吧，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其实早喜欢他呢！”金梅轻哼一声把那证丢在茶几上，“我虽然看不上这狗男人，不过他确实对你挺好的！当年也是他把你从坑里拉出来，人品也说的过去。” “那他呢？姐，你觉得他喜欢我吗？”金桃有些苦恼的捧着脸。 “我说你这脑袋瓜子里装的啥啊？”金梅哭笑不得的伸出手戳了一下金桃的脸蛋，“他要是不喜欢你，会主动跟你提领证？男人和女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话说，你觉得你俩新婚之夜，他温柔吗？” 这种私密的事情，其实金梅本来没打算问，只是这丫头实在懵懂，金梅就没忍住。 “新婚之夜？我俩昨晚领的证，他到现在还在公司忙呢，都没回来睡觉。”金桃指了指屁股底下的大床。 “是吗？那咱们现在赶紧去买家具，等弄好了他回来，你俩好过二人世界！”金梅一脸坏笑的凑近金桃，“我说你不这么呆板行不？正好我陪你去买点东西，调节一下气氛。” “什么东西，怎么调节？”金桃不太懂。 “咳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去订家具！这么大房子，空荡荡的确实丑死了！”金梅没细说，拉着金桃站起来往外走。 金桃听话的点头换鞋，可就在姐妹俩拉开入户门的那一刻，双双愣住了。 只见穿着一身职业装的蔡蔷薇正似笑非笑的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许久不见的赵媛媛。 这...... 第467章 来者不善 金梅不认识赵媛媛，但她对蔡蔷薇可是印象深刻，再加上一旁的金桃的脸色瞬间变了，这让她意识到这两个女人来者不善。 “有什么事吗？”金梅有意无意的向前半步，把金桃的一半身体挡住。 今天是妹妹大喜的日子，她不希望这些糟心事影响到金桃的心情，所以打算替妹妹处理掉。 “哟，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穷亲戚！妹妹刚嫁进有钱人家，姐姐就迫不及待的跟着跑来这好房子里，真是有出息！”赵媛媛抱着肩膀像条狗一样站了出来。 那尖酸刻薄的模样，还有对蔡蔷薇下意识的毕恭毕敬，都让人看得非常不舒服。 “有屁快放，没事赶紧滚！我们还要出门呢，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要是金梅没记错，像这种算是豪华地段的房子，物业和门卫都是很负责任的。 就连早上金梅来的时候，还都得是金桃亲自出去接，不然陌生人不允许进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杨家姐妹那么不要脸，靠男人才能进来吗？我们蔡小姐家就有钱，她在这地方也买了房子！怎么样？跟你们这种靠攀附男人的女人就是天壤之别，穷酸！”赵媛媛一脸得意，顺便不忘狠狠瞪了金桃一眼。 可恶，以前只知道林睿轩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竟然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赵媛媛也是在和蔡蔷薇接触久了，才知道原来林睿轩还是蔡蔷薇的老板，公司最大的股东。 这让她非常后悔，早知道当初还在创佳公司的时候，就好好勾引一下林睿轩了，看起来这男人比那个顾文嘉还要资金雄厚一些。 现在可倒好，竟然让杨金桃这个贱货上位成了富太太......赵媛媛心里酸水都要冒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买了房子，”金梅没被激怒，似笑非笑的抱起肩膀，“请问这位蔡小姐，一大早放狗咬人，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既然是邻居，那跟我妹妹互相有个照应，大家何必把关系搞这么难看，你说对不对？” “喂，你说谁是狗！”赵媛媛气的不行，抬手就要朝着金梅冲过去。 “行了，别闹了。”眼看事情要闹大，蔡蔷薇这才装作无奈的开口阻止。 真不愧是一条狗，明明那么生气，却被蔡蔷薇一句话就给制止住，满脸愤愤不平的站到一旁去，那样子和古代的丫鬟奴隶没什么区别？看的金梅又是一阵恶心。 蔡蔷薇依旧是那副端庄大气的模样，但那眼神中赤裸裸的嫉妒和恨意是盖也盖不住的。 金桃只是不聪明，但她可不傻，并且心思敏感程度比正常人都要多。 从蔡蔷薇出现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确的感受到了来自蔡蔷薇的敌意，因此并没有打算和蔡蔷薇好好说话。 “你到底有事吗？林睿轩他不在家，可能要晚些时候回来。” “我知道他不在家，他在公司呢，刚才我来的时候都看到他了，还帮他带了一杯喝的。”蔡蔷薇笑吟吟的对着金桃说道。 “他在公司做什么了？”金桃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道。 “大概是忙一些比较重要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不做这行不知道我们有多辛苦的。”蔡蔷薇叹了口气。 这话看似是在解释，实际上就是赤裸裸的示威和挑衅，明摆着告诉金桃：你和他领证了怎样，还是我和他距离最近。 金桃本身就有点患得患失，听到蔡蔷薇这样说，自然是不舒服的。 她咬着嘴唇低头，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见她这样，蔡蔷薇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很快又消失不见。 但金梅可不是吃素的，她不像金桃那样单纯，对蔡蔷薇这种手段都见过不止一次。 所以赶在蔡蔷薇再说什么来刺激金桃之前，金梅又不咸不淡的开了口。 “做丈夫的辛苦些是应该的，不然怎么养得起老婆孩子？他年纪不小了，林奶奶一直想抱重孙子，忙着赚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计划生孩子？”蔡蔷薇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么私密的事情我怎么知道？”金梅无辜的摊开手掌，“还有不是我说你，帮忙买喝的这种事情还是让其他人去吧！你一个大姑娘家，跟已婚男人走太近，对你的名声不好。” “你......” “我现在要带着金桃出去买家具，林睿轩说了，金桃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所以我们可能要转很久呢！没办法，谁让我妹妹这性格就是有点优柔寡断，得早点出发才行。”说完金梅拉起金桃的手，直接越过这两人出去，并不忘提醒金桃把门关上。 蔡蔷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的抱着肩膀半晌都说不话来，一旁的赵媛媛大气都不敢出。 等金梅和金桃消失在视野中，蔡蔷薇才冷哼一声把手放下，对着赵媛媛道。 “你去打听一下，那个顾文嘉到底什么来头？你不是说杨金桃喜欢他吗？怎么又突然和林睿轩领证了？” “我......我真的以为是，他俩平时走的很近的！蔡小姐，你是我的大恩人，我怎么可能骗你？”生怕蔡蔷薇真的生自己气，赵媛媛赶紧解释。 “真是废物！现在怎么办？睿轩真的娶了她......” “哎呀，结婚也可以离的嘛!难不成你真以为林睿轩喜欢杨金桃？你看她那个穷酸样，真的喜欢的话，林睿轩怎么可能不为她花钱啊？”赵媛媛忙宽慰。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林睿轩的身价现在最少也得有个几百万了，给女人买点名牌或者奢侈品那是再简单不过。 而且林睿轩这人不抠门，上次因为帮忙买车，直接大手一挥给了蔡蔷薇一只两万的包包呢。 再看杨金桃，身上穿的就是地摊货，头上没有饰品脖子上也光秃秃...... “那为什么要娶？看着不碍眼吗？” “大概是因为林奶奶咯！你不是说过嘛，林奶奶非常喜欢杨金桃，林睿轩又是个孝顺的人。”见蔡蔷薇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赵媛媛也算是松了口气。 第468章 南辕北辙的想法 赵媛媛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蔡蔷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沉思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对着赵媛媛叮嘱。 “你没事就看着点，不过别做什么过激的行动知道吗？”她确实很生气林睿轩突然娶了金桃，但蔡蔷薇并不想弄出什么影响不好的事。 大小姐终究是大小姐，其实做事还是喜欢留有余地的，她不想和林睿轩把关系搞僵。 再者说，蔡家那样的家庭，也不会允许儿女弄出什么影响不好的事来。 “我知道了蔡小姐，你放心！”但赵媛媛却并没完全理解蔡蔷薇的意思，虽然满口答应，心里却还是想借着这事报复一把金桃。 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注定会酿成灾祸。 金梅带着金桃去了当地最大的家具市场，也算是档次比较高的地方，然后边逛街边慢慢挑选。 “小桃，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看你家那装修是浅色的，那咱们挑点欧式风格怎么样？这两年好像挺流行的？” “现在流行客厅里放大电视，你要是不想挑家具，不然咱们去电器城好了？林睿轩不是说让你尽管买，他不会在乎钱的。” “小桃......你怎么了？”金梅说了半天，发现金桃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都没什么兴趣也不发表意见。 联想到刚才那两个女人在门口说的那些话，金梅猜到金桃是受到影响了。 “姐,我有点不想买了......你说，林睿轩他为什么要娶我呢？”金桃眼眶微微泛红，使劲抿住嘴唇。 “我就知道你得把那些话听进去，”金梅叹了口气，“你这种反应，证明那俩女人的目的就达到了。” “对不起姐，我......”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其实换了谁也得患得患失，你俩没有正式的恋爱过程，而你俩又没在一起工作。”金梅心疼的轻抚着金桃的头发。 “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本来是很开心的，但是蔡蔷薇......她那么优秀，林睿轩以后不会后悔吗？”金桃承认她自卑了。 那么优秀家境好的女孩子，长久的在一起相处，林睿轩怎么不心动呢？ 她听岳峥说过，那个蔡蔷薇的家里非常厉害，就连岳峥都觉得林睿轩和蔡蔷薇非常般配。 一个有才华有魄力，一个有容貌有家庭，这样的人才是世俗意义上的门当户对。 其实金桃自己曾经设想过，要是林睿轩和蔡蔷薇在一起，她也能够接受的。 但偏偏林睿轩选了自己，金桃自然就会患得患失了。 结了婚就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可金芳和程雅萱的婚姻，一开始好像也很幸福。 如今一个离婚收场，一个家暴在闹离婚中......自己这样的草率婚姻，会不会也长久不了？ “妹啊，人生就那么长，你想那么多不累吗？”金梅轻声叹息，“你这一生中失去的太多了，为什么不能坦然面对自己拥有了的呢？其实不管怎么过都不会很圆满，最起码当下你是开心的。” “你说的对，是我太矫情了。”金桃点头，使劲擦着眼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傻瓜，你多少要相信，从你年少时就一直相处到现在的男人，他最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金梅也笑起来。 是啊，金桃和林睿轩已经认识十年了，就算没有夫妻这层关系在，也早已是不可能分割的亲人关系。 “那咱们快买吧！他说今晚会回来，那我得提前做好饭才行！我还想邀请你们过来，还有奶奶......"金桃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单纯憨厚的模样。 “你把我们当啥人了？你俩的新婚夜，我们这些灯泡可是不会去，”金梅打趣，“况且我今天陪你逛完以后还得回趟爸妈那里，妈的药吃完le。” 其实王玉芬这个病情，吃药或者不吃药没什么区别，都是好不起来。 但杨栓成坚持让医生开了，一直没断过，算是买个心理安慰。 金梅和金芳委婉的劝说过也不管用，杨栓成固执的觉得，药能治病，哪怕不能治也能遏制一下病情发展。 两姐妹只能随他，每个月按时给带一些回去。 以前是金芳管这些事，但金梅回来了，这些事自然落到了金梅的身上。 她算是杨家唯一一个还没婚嫁，算是完全还属于娘家的女儿，杨栓成给金梅开口的时候比较理直气壮。 老人的这些心思金梅都懂，她也懒得计较，一切都听指挥。 按照装修风格，金桃很快就挑好了客厅和主卧的家具，基本是按照装修风格来选的。 欧式田园风，很温馨又干净，价格也都偏中等。 说实在的，金桃觉得很贵，她有些心疼。 可金梅却让金桃别那么省钱，这是两人要用多少年下去的，而且林睿轩又不是没有。 “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别忘了你们可是合法夫妻！” “咦，你是不是金梅......和金桃？”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两姐妹喊住。 金梅率先看过去，只见在卖衣柜的一家商户门口站着一名大约五六十岁的中老年男人，身材清瘦背影有些佝偻，正殷切的看着这边。 “是......五叔吗？”金桃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是，我是你朱五叔！小桃，你都长那么大了!这都多少年没见到你了？”朱老五边擦眼泪边走过来。 他像是想拉一下金桃，发现姑娘大了不太合适，又尴尬的把手放下。 “您怎么会在这里？”抛开当年孙凤莲和朱雨辰对自己做的，金桃看到朱老五还是很亲切的。 朱老五毕竟是父亲杨德水生前唯一的朋友，在金桃小时候对她也还算好。 还是那句话，人长大了，有些事情就不想再去计较。 何况，其实金桃觉得孙凤莲的阻拦是正确的，她和朱雨辰本就不适合。 “嗨，我早年做木匠是有点手艺，但是现在大家伙基本都来家具厂买家具！自己单干不太行了，我就给人家打工了。”朱老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门头。 第469章 唏嘘的变化 这倒是的。 随着时代发展，以前很多吃香的工作和技能，都成了不值钱的行当。 单纯有手艺却没效率，或者单纯有手艺却没有资本开店量产，那就是没有市场。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我听说您和孙姨已经去了外地城市里，难道没有和雨辰哥夫妻住在一起吗？”金桃想起了自己前阵子看到了朱雨辰。 他明显是混的很好的，妻子家又有实力，怎么会让朱老五沦落到给别人打工的地步？ 而且看朱老五的穿着，明显只是个单纯干活的，不然不会穿的这么脏和随意。 “嗨，别提了.......雨辰他，也是身不由己，我们只和他们住了半年就走了......他妈的身体也不好，还是住在自己的家乡比较好。”朱老五回答的很谨慎，并没透露很多信息。 但聪明的金梅却从朱老五的神情和语气中猜出了一点，大概率并不是像说的这样简单。 就连杨栓成都不会出打工了，朱老五有那么争气的儿子，怎么也能颐养天年。 再不济，找点轻松的工作干着，也能有口饭吃，何必这么辛苦？ “那薇薇呢，她有回来吗？”金桃也察觉出异常，小心翼翼的问道。 “薇薇......已经很多年不回来了，她不想认我们，”朱老五的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去年他妈被送了一次急诊，我给薇薇打电话联系，她说没时间......然后就再也没有搭理过我们。” 原来是这样，金桃有些唏嘘。 这朱家，当年可是整个大屯村里人人羡慕的对象，怎么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儿子争气优秀，女儿学习也好长的水灵，朱老五有手艺会挣钱，孙凤莲又会持家...... “您也要保重身体，年纪大了不比以前。”金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朱老五。 “不说那些了，你是来看家具的是吗？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推荐！这行水很深，很多商家对材质和款式都说的模棱两可的。”朱老五强打起精神来。 金桃看了一眼朱老五所在的商铺，也是卖沙发和床以及一些橱柜的，立刻明白了。 或许朱老五是有销售任务，不然不会站在展厅里，反正自己怎么都是买，还不如支持一下。 再怎么样，有父亲杨德水这层关系在，朱老五总不至于坑人。 想到这里，金桃和金梅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答应。 “好，五叔，您就给推荐一下吧？我是刚结婚，需要买些家具装饰新房，地址就在彬江花园。” “呀，我们小桃都结婚了！那男方条件很好吧，那边可是豪宅！德水地下有知，看到你有了好归宿也该高兴！”朱老五又惊又喜，立刻拉着金桃又折返回自己工作的店里，开始耐心的介绍起来。 金桃听的很认真，金梅则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休息等着，稍稍闭眼休息。 有朱老五在这里，人家专业的很，应该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再就是金梅其实很累，她的工作量越来越大，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 像这种销售工作，其实可以利用的规则很多，比如一些灰色地带的办法。 因此有很多人都觉得销售这行业不干净，尤其是一些女销售，金梅也门清。 和她一起的一名年纪稍大的姐妹，连续几个月业绩都也很突出，人家甚至都没怎么出去跑，只是每天打电话打扮自己就行了。 反观金梅呢？骨子里的清高让她根本就看不上那些手段，纯粹是凭自己一腔孤勇去闯，去缠着客户，利用自己的经验和话术拿下单子。 所以其实要不是来陪金桃，换了任何人金梅都懒得出来。 成果还是有的，金梅的房子已经买好了，下个月就要交钥匙，她这次回去就是打算把这事告诉爸妈。 要是可以的话，就把杨栓成和王玉芬都接来城里，方便照顾还不用担心出事身边没人。 果然，有了朱老五的介绍和建议，金桃很快就敲定了要的家具，价格总共超了一万块。 这可是大单子，不但朱老五惊讶，就连商家老板都亲自出来打招呼。 这样年轻朴实的小姑娘，一下子要这么贵的东西，还不用和家里商量，怎么也得慎重些。 金桃没有过多解释，直接给林睿轩打去了电话，让店家亲自和林睿轩沟通。 林睿轩像是在处理工作，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什么都听金桃的就行，等送家具的时候会把钱全部结清，然后要求开发票。 “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时送到！”老板忙不迭的应声。 “我老婆想要什么你们就给定什么就行，价格不是问题，别太离谱就行了。”林睿轩道。 “当然，我们家是老店了，不会坑客人！” 站在旁边的金桃听到了电话那头林睿轩对自己的称呼，她的心像是被小锤敲击一下，痒痒的又有些热，忍不住又抿住嘴唇。 老婆......叫的还真亲切。 挂了电话以后，这边就开始筹备货，然后安排送过去了，这么大的单子生怕跑了。 可问题是，有几件家具的尺寸和金桃家里房子的尺寸不太符合，需要修改或者重新定做。 “您看......” “没关系的，五叔不是会做吗？我可以等！”金桃主动开口道。 “那就行，不然五叔您亲自带这姑娘去咱们仓库里看看呢？正好有啥不满意的，可以再改一下细节。”商家也很痛快。 “可以，我现在就带小桃过去。”朱老五连连点头。 仓库距离倒是不远，但金桃看金梅实在没精神，就想让她回去休息。 金梅反复确认过金桃自己没问题，便打着哈欠回去了，只留金桃一个人跟着朱老五去仓库。 一路上朱老五不断的感慨，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杨家的几个女儿个个出挑。 “金梅这丫头小时候就很能干，又聪明，我就觉得她是个材料!要是再有个文凭，这娃得大有一番作为。” “叔，您和凤莲姨，现在住哪呢？”金桃忽然鼓起勇气问道。 第470章 如今这番光景 见到朱老五如今这番光景，金桃开始怀疑村里传言的，所谓朱老五和孙凤莲早和朱雨辰去城里享福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咳咳......我们原先租住的房子已经拆迁了，住楼房去费用又太高，你凤莲姨身体不好又必须得待在我身边，就只能跟着住仓库了。”朱老五叹息，指了指不远处的家具仓库。 金桃心中惊愕，随着朱老五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位老板说的仓库。 这仓库可不是只放做好的家具，而是兼顾存放以及做货用的，非常杂乱。 面积倒是不小，但用来放家具，可想而知采光就不怎么好，因为木质家具都怕晒。 一眼望去黑洞洞的，金桃疑惑这种地方可以住人吗？ 正当金桃胡思乱想之际，仓库里面传来沉重的开门声，紧接着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朱啊，我的腿疼的厉害！那药你给我买来没啊？” “来了来了！我不是告诉你放柜子上了，你怎么就是记不住？”朱老五一边答应着一边小跑过去。 金桃想了想，也跟着朱老五过去，最终在仓库里面的一扇小门旁边终于是见到了头发已经花白满脸皱纹的孙凤莲。 要不是有朱老五在，金桃是万万不敢认的，因为孙凤莲和自己记忆中连三分相似都没有了。 在村子里时的孙凤莲，由于生活比一般村里妇女都顺心，所以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看上去一脸福气。 那个时候的她，就算是日常不怎么打扮，都能隐约透露着一股优越感。 可现在呢？金桃竟然觉得，孙凤莲甚至不如已经病的没了神志的王玉芬。 脸上皱纹骄纵，整个人瘦的像干巴虾，要被佝偻头发干枯毛躁，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金桃此刻已经不只是惊讶了。 “你是......苦丫，我没认错吧？”孙凤莲率先跟金桃打招呼。 “是，我是来找五叔买家具的，你不要误会！我和朱雨辰这么多年从来没联系，和五叔也是偶然碰到的。”想起当年孙凤莲堵着自己家门骂街，金桃生怕对方误会什么，赶紧解释。 “你不用这么说，事已至此我还能误会什么？要是当初雨辰真的能娶了你，那么我们这个家说不定就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样子。”孙凤莲哭笑，俨然没有了当初的傲气和高高在上。 “凤莲姨，我......” “哎呀你这个老太婆，你和孩子说这些干啥？人家金桃是已经嫁了人，对方条件比咱家强多了！人家这次是来照顾咱生意呢，这单提成我能拿不少！”朱老五推搡了一把孙凤莲，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不知是朱老五这一下太用力了还是孙凤莲没站稳，竟差点把人推倒，金桃赶紧抬手抓住孙凤莲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哎哟，金桃都嫁人了，好快啊......”孙凤莲掩面哭了起来。 金桃有些不知所措，但见朱老五迟迟不能去干活，无奈之下便劝说着把孙凤莲扶进她和朱老五住的屋子里。 这屋子很逼仄，也就几个平方的样子，摆满了生活用品。 刚一进门金桃就闻见了浓烈的药味和潮味，想来是通风不太好，也不怎么见阳光。 不过朱老五解释了，这房子是老板免费让他们老两口住着，不收钱，所以这样其实很好了。 免费的，还能容留一个病殃殃的老太太，老板确实不错。 人生啊有时候就是这样，过去那些恩怨，在多年之后某一天就会突然释怀了。 金桃承认自己曾经恨过朱家人，尤其是孙凤莲，觉得她不止伤害了自己的母亲还侮辱了自己。 但现在看到孙凤莲，脑子里却都是孙凤莲和自己母亲刘三妹在一起要好的场景。 要是母亲能活着，也会原谅了的吧？ 金桃鼻子一酸，她赶紧低头敛去眼中的情绪，拿起桌子旁的暖壶倒了杯水。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呢？我还以为你们都跟着雨辰哥去享福了，听说他现在发展的很好。” “咳咳......你看我们这样子就知道了，哪里是享福啊？”孙凤莲苦笑，疲惫的依靠在墙角的床上，“他发展好是他的事，现在不但有了体面的工作和收入还娶了有钱人家的女儿......可是这一切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孙凤莲像是憋了很久，对着金桃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叨起朱家这些年来的事。 原来当初朱雨辰考上那所好大学以后，朱老五夫妇确实觉得祖坟冒了青烟，甚至觉得那个大屯村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直接就进城了。 那个时候的规划很清晰，朱老五有手艺家里还有点积蓄，可以一边赚钱供儿子读书，一边帮着在城里物色对象。 孙凤莲还有其他的考量，就是尽量在城里安家，让那些适龄女孩子们觉得朱雨辰好歹也是在城市里生活，不至于因为家庭原因拖了后腿。 不得不承认，孙凤莲这些想法还是很先进的，并且都是为了儿子在考虑，很清醒理智。 于是夫妻俩几经辗转真的在儿子的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朱老五负责接活赚钱还打点零工，孙凤莲就全职照顾儿子。 朱雨辰也没令老两口失望，出色的颜值和智商很快获得了学校里很多女孩子的青睐，其中不乏有权有势家庭的独生女。 其中就包括朱雨辰现在的妻子，徐海星。 在孙凤莲的讲述中，金桃终于是知道了这位徐姑娘的家世背景，果然是富贵。 人家父亲不但是朱雨辰所在的学校里的主任教授，母亲还是政府高管，甚至徐海星还是独生女，当初倒追的朱雨辰。 长相漂亮家境好，对朱雨辰的未来还有帮助，朱家人自然立刻就劝说朱雨辰答应下来。 甚至孙凤莲还觉得，自己儿子的际遇就如同古代的贫穷状元给公主看上，那马上就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起初他不愿意，说他不喜欢徐海星......是我以死相逼的。” 第471章 乘龙快婿不好当 此刻孙凤莲眼中含着泪花，金桃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她的后悔和伤心。 但其实金桃却能够理解孙凤莲当初的选择，那样条件的女孩子，没道理不选吧？ 可是选择了以后的结果是什么呢？朱雨辰答应了，也像母亲要求的那样和徐海星好好恋爱相处。 甚至他还想了很多办法去讨好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徐教授夫妻。 徐家那样的家庭一开始肯定是看不上朱家的，就算是从农村搬出来又怎样？骨子里还是小农思想，父母没有助力不说，连退休金都没有。 朱薇薇早已嫁去外地，当初她结婚时的那些彩礼全部都贴补给了朱雨辰，朱老五夫妻不敢指望女儿能够承担养老。 虽然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徐家不知道，但朱雨辰未来要负担自己父母，这在徐家人眼中就是一个很大的瑕疵。 简而言之，徐家觉得朱雨辰本身配自己的女儿是没问题的，但朱老五和孙凤莲就拖后腿。 这样的婚姻，可想而知困难重重。 那个时候的孙凤莲只以为自己望子成龙的想法实现，甚至还做着等朱雨辰娶了徐海星以后，老两口跟着去养老的美梦。 但婚礼当天，徐家父母的一席话直接打碎了她的期待。 徐教授当场拿出一套房子的房产证，告诉大家这是徐家给小两口准备的婚房，当然名字只有徐海星一个人的。 这是徐海星的婚前财产，朱雨辰可以免费入住，但朱家其他人不行。 再有，里面的装修和家具需要朱家人出，还有两万块钱彩礼必须拿出来。 彩礼是给了的，得知儿子要娶这样的女孩子，朱老五夫妻俩那是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也得拿出来这些钱。 尽管这些钱在徐家看来就是上不得台面，连房子的零头都不够，也算是证明了朱家的态度。 可装修和家具，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朱老五夫妻俩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徐家那套房子，就在那城市的中心位置，听说花了大几十万买下来......徐家人说，徐海星是个品味很高的人，装修也不能马虎......不然人家就不同意领证，只给办婚礼。”孙凤莲细数着徐家的要求和行为，那苦几乎能溢出来。 “其实我觉得徐家人的想法倒不算过分了，”金桃大着胆子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毕竟是独生女嘛。” “你说的对啊苦丫，我也是为人父母怎么会不理解徐家人的心情？但我和你五叔实力根本就不允许。”孙凤莲继续苦笑。 为啥说人家徐家不过分呢？朱雨辰和徐海星办完婚礼之后，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那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就心甘情愿的住在出租屋里了。 就是徐家知道朱家这钱不好往外拿，让他们家慢慢凑的，朱家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长期住出租屋肯定不行，而且儿子的结婚证一天没领，那这亲事就不算真正成了。 所以朱老五和孙凤莲拼命的干活赚钱，那更是连酱油都舍不得买，争取早点攒够了钱给儿子把房子装修了。 期间朱雨辰曾经表达过不想和徐海星继续的想法，但都被孙凤莲给骂回去了，都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可以前功尽弃？ 而且孙凤莲认为，那些所谓的苛刻要求都是徐家人的考验罢了，想必自家凑钱把房子装修好了，徐家就看到朱家的诚意了。 到时候结婚证一领，那徐海星就是朱家的儿媳妇，怎么可能拦着公婆不让进门呢？ 一家人省吃俭用的，好歹是一年多之后凑够了装修的钱，朱老五跟孙凤莲当天取出全部的钱来交给了徐家。 本以为终于能让徐家对自己家高看一眼，没想到徐海星母亲竟非常嫌弃的捂住鼻子让朱老五和孙凤莲脱了鞋再进家门。 那五万块是朱老五夫妻俩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但就被徐家父母随意的丢在一边，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孙凤莲哭了。 她从徐家走出来的那一刻，终于捂着脸蹲在路边放声痛哭，为了自己被践踏的自尊。 要知道，为了凑那些钱，孙凤莲是没日没夜的干活。 刷盘子，摆地摊，闲暇时间还要去抗大包...... 这样的工作强度，饶是她一个干过农活的农村妇女也顶不住，落下来很严重的腰疼病。 但这些付出，在徐家人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人家只觉得五万块凑的这么费力，当真没本事。 徐家有这样的态度，可想而知房子装修好了朱老五夫妻想搬进去的想法也是异想天开。 不过徐海星倒是开开心心的和朱雨辰领了结婚证，小夫妻俩才算是正式过起日子来。 孙凤莲不甘心，几次上门找儿子，希望朱雨辰能跟徐家好好谈谈。 就算不能住在一起，最起码也要有个照应吧？毕竟朱雨辰的工资也不低了。 养儿防老，老两口为朱雨辰付出了一切，难道不该让朱雨辰出钱出力来管吗？ 但徐海星第一个翻了脸，威胁朱雨辰要是敢拿自己的收入花在朱老五夫妻身上，她就死都不生孩子，还要找自己父母做主。 要知道徐海星的父亲是朱雨辰的直属领导，以后的发展全部仰仗徐教授，跌下去也只需要徐教授的一句话而已。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就难了，朱雨辰也是有心无力。 他的工资卡就在徐海星那里，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只留部分零花钱。 而且日常做什么都在丈人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偷偷做点什么也不行，和犯人差不多。 几次交涉无果，徐海星不松口还开始和朱雨辰吵架，孙凤莲终于放弃了。 “那种地方消费水平太高了，医疗什么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老两口能承受的......你五叔就只好带着我回来。”孙凤莲不断地唉声叹气。 当初大话都说出去了，以她的高傲自然也不好回村里，最后只能和丈夫躲在这间小仓库的房间里。 “那你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呢？”能让孙凤莲变成这样，肯定不是小毛病吧？金桃想。 第472章 母亲在的话也会心疼 “你说起这个啊，我就觉得这老天爷忒会折磨人，”孙凤莲唉声叹气的拍着自己的腿，“要是得点严重的病死了也就行了，可偏偏这病不死人！叫什么......不死的癌症，一辈子都干不了活了。” 强直性脊柱炎，这个病就是这个名字。 得了病的人，开始是下腰和屁股疼，但是慢慢就会往上发展，然后整个脊椎受影响。 脊柱僵硬了，那么腿和膝盖自然也受影响，行动就开始不便。 别说干活了，甚至还会胸口疼上不来气，眼球变红之类的...... 长期吃药是一定的，但无法根治，不好的结果，人的脊椎会变成僵硬的一块。 可以这么说，如今朱老五的全部收入除去生活的必要开销，几乎全部要拿去给孙凤莲买药看病。 但孙凤莲帮不了他什么，甚至家务都很难做的成，只能休息。 两人住的环境这样潮湿逼仄，孙凤莲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甚至随时可能瘫痪。 “那......雨辰哥知道你的情况吗？”金桃忍不住问道。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告诉他，因为知道他没时间管我。但是啊......他今年又跟我俩要钱，我俩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告诉他实情。你说，就我们这个样子，哪里还有钱给他？”孙凤莲苦笑连连。 “要钱？您不是说徐家人很有钱吗？怎么还会需要你们给？”这下金桃就不明白了。 房子装修好了，结婚证也领了，朱家夫妻俩也离开了，难不成徐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因为徐海星怀孕了，听说是徐家老太太生了病没办法照顾，徐海星又是个特别娇气的人，保姆不愿意伺候她。”孙凤莲继续说道。 按理来说，儿媳妇怀孕了，作为婆婆照顾出钱出力是应该，朱家人也不是不想。 但问题是，老两口目前的情况确实不允许，没拖累小两口就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一开始是说通了的，但那个徐海星好像有个什么闺蜜，说婆婆没办法出力就得出钱，不然凭什么给朱家生孩子呢？ 徐海星听了那个人的话，就回去和朱雨辰提了要求，想让朱家老两口再拿两万。 到时候生了是住月子中心也好，不然就找保姆和月嫂，总之这是朱家该出的钱。 至于朱雨辰放在徐海星那里的工资，则不算是朱家出的，这钱还必须得朱家老两口拿。 孙凤莲和朱老五听到儿子这么说，差点当场气吐血，朱老五甚至激动的拿出斧头，让这个不孝子直接杀了自己得了。 他们老两口就算是把骨头拆了都拿不出那么多，朱雨辰也知道这事纯粹是为难父母，就好说歹说劝着妻子走了。 “那他们是不是前不久回过一次老家呢？我好像在我爸坟前遇到雨辰哥他俩了。”金桃忽然想起那次上坟时的场景。 “对，他那估计是带着徐海星回去看老房子了，但那老房子根本不值钱的。”孙凤莲点头。 “不是，您的意思是说？朱雨辰带着徐海星回村里，其实是想卖老房子凑保姆费是吗？”金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那天朱雨辰是怎么跟金桃说的？跟孙凤莲的说辞完全不一样啊！ 现在想起那天朱雨辰的脸，金桃忽然感觉一阵恶心，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失望过。 至此，童年的情谊，年少时的倾心，终于在这一刻完全消散，只剩下对人性的唏嘘。 金桃没有继续和孙凤莲聊很久，只在选家具的时候，默默的递给朱老五两百块钱。 说回扣也好，说给孙凤莲的医药费也好，金桃实在是于心不忍。 她想如果母亲活着的话，看到孙凤莲变成这样，也一定会心疼的。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林睿轩还没回来，金桃有些累，加上心情不太好就躺在了沙发上。 她把那张手写单据放在茶几上，上面写着金额，是准备跟林睿轩报账的。 迷迷糊糊间，门锁响动，一身疲惫的林睿轩终于进门。 他先是朝着门内看了一眼，紧接着快速把外套脱下来挂起来，然后换鞋。 “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听到林睿轩的声音，金桃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了，踉跄着冲过去。 “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忙到很晚！” “怎么可能，好歹咱俩刚新婚，我还怕你觉得我又丢下你不管呢。”林睿轩佯装正经的轻咳，右手在金桃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软软的，很好玩，手感依旧不错。 “我真就是这样想的，”金桃脸颊又有点泛红，吐了吐舌头，“你知道蔡蔷薇今天来过吗？咱们的酒席，你会打算请她吗？” 听到金桃这样说，林睿轩的动作明显顿住，微微惊讶。 “你说蔷薇来了，是什么时候？” “上午啊！你好像很关心？”叫的这么亲切！ 金桃嘟起嘴巴转身，气呼呼的不想再搭理他。 “我是没想到......她有说什么吗？”林睿轩有些无奈，好脾气的拉过金桃。 身高差导致金桃根本就挣脱不开林睿轩的手，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重新坐回沙发里。 “她说......也没什么。”金桃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复述了。 “嗯，你不要理她就好，”林睿轩直接把话题略过，“晚饭想吃什么？” 这么快就不问了？金桃有些失望，她其实也不知道希望林睿轩是什么反应，总之男人这样的态度让金桃有些不爽。 “你以后也不是每天都回来吗？” “怎么会，我昨天没回来纯粹是有特殊情况，那个客户专程从外地赶过来，我不接待不太合适。”林睿轩解释。 “也就是说，你以后每天晚上都会回来了？”金桃小声追问，唇角又微微翘起来。 林睿轩把她这些小表情全都看在眼里，心里突然就有点痒，然后猛的一个翻身把金桃按在沙发上。 “这是咱们的婚房啊，也是咱俩的家，我不来这能去哪？” 第473章 脖子痒啊 金桃被林睿轩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呆，躺在沙发上半晌都没动弹，直到林睿轩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 “昨晚我不在家，你自己害怕吗？有没有梦见我？”林睿轩把嘴唇凑近金桃的耳朵，不断地轻声哈气。 金桃感觉很痒，脸像火烧一般，下意识想躲开，但是林睿轩却不打算放开她。 “咯咯咯......”金桃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别这样，我脖子好痒，哈哈哈......” “痒啊，那我去洗澡了，你自己挠挠。”林睿轩忽然止住了动作，一下子站到地上，迅速闪身进了卫生间。 金桃一脸懵，不明白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心情有点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落，就是感觉空落落的。 坐在原地想了想，金桃大着胆子悄悄挪到了卫生间门口，然后用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锁，金桃有点想打退堂鼓，可还没等转身，一只手从里面猛地出来一下子把她拽了进去。 “啊！” “想看怎么不正大光明的看，咱都是合法的！偷偷摸摸算啥？” “我不看了，不看了，现在去做饭行不行？” “不行，谁让你刚才不去做？不过今晚咱别做了，一会我带你去吃好的！新婚之夜，怎么也得庆祝一下！” “我......这衣服都湿了，你别闹了。” “湿了就脱下来呗，不然我多吃亏，都被你看光了？” ...... 一个多小时以后，金桃在床上醒来，累的眼皮都很难抬，手也没有一点力气。 林睿轩又去卫生间洗漱了，这会正稀里哗啦的冲水，金桃感觉有点委屈。 凭什么他生龙活虎啊？ 不过想到刚才的无助，金桃可不敢再去偷看了，索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休息。 她不敢回想刚才的一幕，光是想想就会面红耳赤，也很惊讶于林睿轩会那样近乎失去理智的样子。 过了一会，林睿轩洗完了，擦着毛巾走到床边。 “我刚才给你擦洗过了，你要是觉得不干净，我就抱你去洗洗澡。” “我不洗了！”金桃害羞的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的头也盖住。 “不洗也行，你休息好了咱换衣服出去吃饭。”林睿轩揶揄的又靠近金桃。 什么叫休息好了？金桃听到这话就脸颊发烧，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林睿轩是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来，生怕这家伙再改主意，说不出去吃了。 于是金桃还是磨磨蹭蹭的坐起来，打算去卫生间把衣服拿出来穿上。 “你那些衣服我扔洗衣机了，”林睿轩似乎看出金桃的心中所想，从客厅里拿过一个袋子来，“这衣服是我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尺码应该合身。” 金桃很惊讶，没想到林睿轩竟然还给自己买了衣服，便好奇的拿过来看。 是粉色的大衣，还有一件纯白色的内搭，以及一件秋装裙子。 这令金桃想起，多年前林睿轩送给自己的那件粉色羽绒服，到现在还完好的放在衣柜里呢。 心中一股暖流涌过，金桃使劲眨着眼睛，抬起头笑着对上林睿轩的眼。 “谢谢你！” “真是傻乎乎的，一件衣服而已，谢我什么？”林睿轩有些好笑的用手把金桃的头发揉乱。 他现在的身价，可以买无数件这种衣服，而金桃是他老婆。 只是这傻丫头似乎并不知道，林睿轩想给她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便下楼去餐厅吃饭，金桃跟在林睿轩的后面，像往常一样坐副驾驶的座位上。 和往日一样的座位，一样的距离，一样的人......金桃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睿轩。”她忽然开口。 “嗯？” “这个家，会是我们一辈子的家......我会不会有一天再次变得孤零零的？”金桃说完之后有些后悔，便使劲把头低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这么说，但金桃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里是我们的家，”林睿轩并不生气，甚至回答的很认真，“不过不一定会是我们一辈子的家，以后也许会搬家啊？但是有我在的地方，那都是你的家。” 金桃的心安定下来，她再次抿唇笑起来，然后又把头故意转向窗外，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开心。 “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沉默不必因为没把握......” 车子里收音机又响起了莫文蔚那沙哑又温柔的嗓音，金桃跟着小声哼唱起来。 冬天要来了，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那么这冬天也就不冷了是不是？ 到了地方，金桃才发现，其实林睿轩是很用心的在安排了。 不但是当地最大的一家西餐厅，还是单间包厢，环境优雅僻静。 金桃没吃过西餐，但林睿轩已经主动点好了菜品，让金桃免于尴尬。 “这是咱们的烛光晚餐吗？”金桃捂住嘴巴，笑的见牙不见眼。 “算，也不算，”林睿轩认真想了想回答，“这里没有蜡烛，不过算是咱俩过得第一个二人世界。” “嘿嘿嘿......”金桃实在忍不住笑出来。 林睿轩心中暗爽，但面上却假装冷漠，嫌弃的撇嘴，替金桃递上纸巾。 菜很快上齐，林睿轩想到金桃不会用刀叉，便主动坐过来帮她。 就在俩人刚刚凑在一起的那一刻，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咔嚓。 “哎哟，这个角度好！这个好看，我们金桃脸颊红红的。” 两人吓了一跳，金桃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掉在地上，林睿轩则无奈的抬头。 “奶奶，您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 是的，林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隔间墙壁的上面，使劲踮脚在拍照，手里拿着日常用的相机。 上次金桃和林睿轩领结婚证，林奶奶也是用这个拍的。 这相机是林睿轩主动托人从日本买回来，就是怕奶奶孤单无聊，给她买来拍花草的。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买呢。 “哎呀！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继续继续！”林奶奶的脸都笑成一朵花了。 第474章 观念冲突 新婚小夫妻当真蜜里调油，金桃几乎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也是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在林奶奶的督促下，林睿轩主动放弃了一部分工作，专程陪着金桃。 除了日常去公司打卡，绝对不加班也不出差，更加不会应酬，不过就苦了岳峥。 这家伙开始连轴转，被林睿轩当驴使，忙的脚不沾地。 不过岳峥是没有怨言的，嘴上说着林睿轩畜生，其实是真心为自己的兄弟开心。 他也没想到林睿轩会突然和金桃结婚，以为怎么得考虑一下蔡蔷薇呢，没想到就这么生米煮成熟饭。 金芳和杨家其他人也一样感觉不可思议，但大家意见一致，都觉得金桃的选择没有错。 这些年林睿轩对金桃的付出，那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也都觉得这个世界上对金桃靠谱的人，除了林睿轩找不出第二个来。 林奶奶也是个非常懂礼节的人，主动请了金芳和金梅两姐妹，还希望金芳通知金桃的亲生父母和三姐。 “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总该见见，有事情好照应。” 林奶奶的心很难得，但金芳拒绝了，只委婉的表示自己会转达。 金月家里的事情太复杂又距离太远，打电话通知一下就算了，至于父亲和母亲...... 金芳并不觉得金桃会希望杨栓成出席，尽管这两年金桃和栓成夫妻俩的关系有所缓和。 杨栓成万一真的想来呢？那么现场得多尴尬？杨栓成以什么身份来？还有玉芬......身体退化成那个样子，来了又能做什么？ 林奶奶也理解，又用心买了一些礼物交给金芳让她转送过去，算是表达了自己作为婆家长辈的心意。 金芳感激林奶奶的通透，同时也为妹妹能找到这样的婆家感到开心，但是她刚离婚有好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处理，就刚好让暂时没忙的金梅回去了。 “你说，金桃结婚了吗？”果然，杨栓成听到这个消息那是震惊加激动。 “是的，”金梅点头，把手里的礼物放在桌子上，“她嫁到林家我们都很放心，这是人家给你们老两口带的礼物。” “好啊，好......不错，”看着那些明显贵重的名牌营养品，杨栓成一脸感慨，“我有时候想，把她送出去算是救了她，要是她在我们这个家里......哎，不说了。” 要是金桃当年被勉强留下来，那是什么命运呢？ 最起码大学是没办法读的，更加不可能遇到林家祖孙，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好的婚姻？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最不受待见的小女儿，会被杨栓成像物品一样卖出去换钱，然后继续痛苦的命运。 其实金梅听到父亲这样说，很想也跟着絮叨两句，可看到杨栓成的一头白发又生生忍住了。 “我上次提的让你们跟我去住，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房子我买好了，是一楼带院，你到时候可以随时带着妈出去转转。” “我不去，”杨栓成想都没想就摇头，“我跟你妈这辈子就老死在这房子里，哪里也不去。” “你这是故意为难我？”金梅的火气蹭蹭往头顶涌，“妈的身体这个样子，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值得你一直守在这里？跟我去城里有什么不好？妈还能随时去医院做检查！我妈跟着你受了一辈子苦，为什么你就不为她想想？” “你这话说的，你觉得你妈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被自己女儿这样说，杨栓成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耐着性子的，“既然治不好，那折腾她做什么？我杨栓成生在这个村里，死也得在这！你二叔不在家，难道家里祖坟不得我守着吗？” “为了祖坟？”金梅都气笑了，“你守着能怎么样？守着，那祖宗就能复活吗？我奶奶当初还在世的时候，都没见你和二叔这么孝顺！现在你自己老了，又充什么能？” 其实金梅不是故意在指责自己的父亲，她真的很失望，失望父亲对自己的不体谅，恨自己一片孝心被辜负。 她拼命的去工作赚钱，攒够了钱的第一时间就买了房子，然后装修。 年轻人，几乎都会去看三层或者四层，更有甚者觉得顶楼清净去买顶楼。 可金梅呢？为了父母能跟自己正常生活，故意买了一楼，还把院子装修好了。 她设想过很多次，等父母过去了，她就找临时工来照顾，等自己忙完一天回家了，有父母在...... 她真的是渴望亲情太久了。 可这腔热血就这样被父亲亲手浇灭，金梅是透心彻骨的冷。 她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得父亲的心，觉得自己在父亲的心里根本连几个坟头都比不上。 可这些话对于已经六十多岁的老父亲来说，实在是太重了，太难听了。 杨栓成是个传统到骨子里的男人，尤其是老到了这个年龄，其实是很看重死后的归属问题。 见自己坚持的东西被女儿这样践踏，顿时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一个晚辈，怎么有资格管我们的事？我们以前怎样，那是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二叔再不好，那也是长辈，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我没资格管你的事？杨栓成，你和我妈现在的吃穿用度，不都是我出的钱吗？我二叔又成好人了是吧？那当初在我奶奶去世的时候，跟你抢宅基地的人又是谁？和妈撕扯在一起的人又是谁？你真是越老越糊涂，那些事你都忘了吗？”金梅针尖对麦芒，直接吼了回去。 “你......我们以后不用你管了行了吧！当初你跑了，我就没想过你能回来！你死在外面才好，现在回来是要当你爹妈的家了，觉得自己长本事了是吗？”杨栓成气的浑身发抖，说话也开始口不择言。 金梅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止都止不住，她想起那天自己一个人步行去车站的场景.......想起了那一巴掌! 第475章 再一次被伤透 “我这么努力的买房子是为了谁？你没了儿子，你那口气泄了......可你为我们姐妹几个想过吗？你想过我们吗？难道我们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没有儿子就是没了希望，难道不对？”杨栓成使劲拍桌子，“谁让你努力买房子了？你那房子是我的名字吗？你现在还算这个家里的人，等嫁出去了，那房子是谁的还不一定！” “原来是这样想的......”金梅的身体抖的几乎站不住，她的眼泪像决堤了一样，“我以为你年纪大了，真的醒悟了，没想到还是高看了你。” “你从小就觉得我和你妈没本事，我都知道，”杨栓成缓缓的坐了回去，“你现在牛气了，那就过好你自己！等你嫁了男人，别被人把财产都糊弄了去。” “你笃定我会嫁人，我现在还没有婆家，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吗？”金梅哭出声音来。 她想起自己追客户的无数个日夜，想起对着人家卑躬屈膝的样子，想起那些没有尊严的哀求。 她一个姑娘家，拿着资料站在人家男客户的房间门口守着，等人家睡醒了再谈......吃完饭再谈，有心情了再谈......遭受了多少非议和辱骂？ 可每当金梅想到，马上就能把房子买好，拥有真挣得家，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今天她也是回来报喜，希望父母能开心，结果呢?就这样被父亲伤透le心，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 “闺女早晚会嫁人，你纠结这个有用么？”杨栓成又抽起了烟袋锅。 金梅无数次念叨着，让杨栓成把烟戒掉，上次带他去检查身体，肺部已经不太好。 可结果是没用，好像金梅做什么都是不被肯定的，也不被父亲放在心上的。 她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金梅不想再和父亲争吵了，缓缓站直身体吸了口气，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家门。 杨栓成使劲眨了眨发酸的眼眶，那口烟直接呛在嗓子里，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烟太呛了，杨栓成的眼里也有了泪水，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玉芬看到。 “不哭，不......哭。” “你这个娘们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哭？我是男人，是一家之主。”杨栓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妻子，起身去了里屋再也没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玉芬尿了裤子，杨栓成这才骂骂咧咧的出来给她换换衣服， 而这个时候，金梅早已经离开了。 杨栓成没有过问金梅的去向，只是对着已经神志不清的妻子开始絮叨起来。 “你倒是傻了，不用想那么多了，可我不行啊玉芬......金梅她，得找婆家了。” “咱俩就是累赘，你说有时候我都想带着你去跳河死了算了！不然还得拖累她。” “金梅都二十六了，整天在外奔波不着家，你说谁家好条件的会娶这样浑身是短板的媳妇呢？哎......我这个嘴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老了老了也遭报应。” “我本来也没想和她吵，但是你说......女娃子难道不最后都是嫁去别人家？咱家的祖坟，能不守着吗？不然将来倒了底下，我怎么去见祖宗呢?” “其实我吧，也好面子，金梅要是个男娃多好？她那样说我，我真的很难过。” ...... “啊啊啊！”玉芬压根不知道丈夫在说什么，挥舞着双手在半空中抓挠。 没一会，杨栓成就闻见一股臭味，他立刻叹息着停下动作。 “草拟吗的，还没换好你就又拉了？这不是诚心折腾我，是想给你闺女打抱不平？” 嘴上骂着难听的话，杨栓成还是步履蹒跚的起身去重新拿干净的衣服和裤子了。 虽然玉芬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但杨栓成把她照顾的很好，身上干净清爽没有褥疮和屎尿。 说不好是对前半辈子的补偿，还是杨栓成怕玉芬死了，自己太孤单。 等忙完以后，天都要黑下来了，杨栓成简单做好饭就锁好门出去了。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灯，时不时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狗叫。 这几年村子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出门打工了，村村通工程的公路已经通到了家门口，大家北上更方便。 可以这么说，现在村里除了五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其实没几个劳动力了，甚至年轻的妇女都很少。 绕过几条小巷，杨栓成最终在一扇朱红色大门前停下，拿起上面的铁环开始敲起来。 “村长，村长在家吗？ “汪汪汪......”几声狗吠之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郭兴昌的应答声。 “吱呀！”门开了，郭兴昌那张明显比前些年沧桑了不少的脸出现在杨栓成面前。 见到来人，郭兴昌先是一愣，随即闪开身体。 “你这么晚了有啥事？我都准备睡了呢。” “嗨，我早该来，就是照顾玉芬的时间久了点，但明天我又怕你时间不方便。”杨栓成有些歉意的点头，越过郭兴昌进门。 “其实也没啥事，这两年村里人少了，我这个村长也快成摆设了。”郭兴昌把门栓插好，引着杨栓成进屋。 其实这话真不是客套，除了城里附近那几个待拆迁的村子，像大屯村这种相对偏远的村子，死气沉沉的，每年除了秋收和过年，真的没什么好处理的。 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现在那代人的年纪也都大了，彼此会留几分体面，需要调节的也少了许多。 所以杨栓成找郭兴昌，郭兴昌其实心里还是不觉得麻烦，甚至很想找点事做。 进到屋里以后两人坐定，杨栓成先是在屋里扫视一圈，然后疑惑的问道。 “嫂子怎么不在？已经睡了吗？” “她啊，最近都不在呢！”郭兴昌解释，“这不是闺女那里生了孩子需要伺候，她就去了，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才回来。” “闺女坐月子不都是婆家应该伺候的？怎么还需要娘家妈出面？” “嗨，这都什么老黄历了，现在年轻人都不讲究这些了。” 第476章 父亲的打算 虽然算是同龄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但郭兴昌的家里情况要比杨栓成家好很多。 最主要郭家老太太是个通透的人，听说以前也识文断字，明白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 因此在栓成和栓住两兄弟泡在地里汗水滴答在黄土上时，郭兴昌已经被母亲送去学校读书了。 后年虽然也因为家庭原因没考上大学，但好歹是读了高中，这个含金量是很高的。 作为村里唯一的文化人，郭兴昌当选村长那几乎没人有意见，他本人也通透，所以就一直做到现在。 至于郭兴昌的妻子胡玉珊，那也是明白人家里出来的闺女，这些年和郭兴昌夫妻关系和睦，生的孩子们也都听话有出息。 如今郭兴昌的一儿一女都早成了家，都去城里住了，混的算是不错。 胡玉珊是个热心肠，当年给金芳介绍的赵向东家还是自己娘家亲戚，只是她也没想到金芳的婚姻居然会走到分开的地步。 为此，其实郭兴昌夫妻俩对栓成夫妻俩是有愧的，这些年他要求什么事，只要不过分，郭兴昌两口子都是有求必应。 “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接触的东西多了，就不想守老祖宗的规矩！那谁家的就是谁家的，怎么能混为一谈嘛？丫头是给人家做媳妇的，娘家人不能参与太过。”杨栓成话里话外全是不赞同。 知道杨栓成其实没坏心就是思想守旧，其实本质上还是怕郭兴昌夫妻俩惹上麻烦，所以依旧笑呵呵的不跟他计较。 “那你这么晚来找我，到底啥事？难道是想通了，要把那套闲着的宅基地卖出去？”除此之外，郭兴昌真不知道杨栓成能有什么事了。 “那宅基地是绝对不可能卖，”杨栓成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最起码我死之前那房子还是杨家的！” “那是......” “我啊，其实是为了我家金梅来的，”杨栓成叹了口气，“你说她眼瞅着二十六七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现在村里人对她啥看法，估计你也能听说./......” “嗨，我当什么事呢！金梅这姑娘从小主意正，你管人家干啥？她认识那么多人，难道有合适的不会自己找？”郭兴昌明白了栓成的用意，敢情这是让自家给金梅说亲呢。 “她要是自己找的话，我还用这么着急嘛？”栓成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明显是真的着急，“一个姑娘家每天出去抛头露面，年纪再上去了，你觉得还有谁能要她？到时候想找个差不多的都没人要，难道要孤独终老？” “你这话，貌似也有道理。”郭兴昌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哎......我知道我脾气不好，这孩子从小跟我的关系不行，也因为我过去为了金虎，我......但我现在上了年纪了啊，最放心不下的只有她了。”栓成这算是难得的掏心窝子的和郭兴昌说话。 其实这些话他放在心里已经好久了，但苦于没有个爆发点，但如今连金桃都找到了归宿，就剩下金梅。 在老一辈人的思想里，女人太强并不是好事，甚至在择偶的时候还劣势。 栓成在农村住了一辈子，这个思想是转变不了的，他这倒是真的在担心女儿。 但因为父女俩脾气都不好，彼此说了些伤人的话，也没办法沟通。 而杨栓成所认识的人里，就只有村长夫妻俩算是好人，也有点人脉，所以才厚着脸皮过来。 “你是不是又和金梅吵架了？”郭兴昌一眼看穿。 杨栓成没有回答，默默的又掏出烟来点上，算是默认。 “你说说你......为了这臭脾气，这辈子吃的亏还少吗？现在玉芬都变成这样了，你还不觉悟呢。”郭兴昌那是恨铁不成钢。 “改不了了，咳咳......”杨栓成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就说有没有合适的吧？最好是咱村里，到时候我这宅基地和仅剩的家底，也不至于去充公。” “我早些年就劝过你，不要去执着的拼儿子，金梅这孩子不比个儿子差！”郭兴昌感慨，“你那时候要是不生老四和老五，自己出去干活赚钱把房子盖起来，给金梅招个女婿，比啥不强？搞到现在......我真没法说你。” “那都过去的事了，你也不知道我家金虎活不长对不？”杨栓成翻了个白眼。 那倒是，这一点郭兴昌没法否认。 事已至此，马后炮没有意义，那就解决眼前的问题。 郭兴昌算是明白杨栓成的意思了，就是把金梅留在身边，像个儿子一样。 说杨栓成自私也好，说他思想顽固也好，但也不完全是为了他自己。 金梅的婚事，确实是越拖越麻烦。 “你等我过两天回话，玉珊跟咱村里妇女们关系好，让她打听一下。” “嗯，不要二婚的，不要丑的，也不要家里不明事理的。”杨栓成一口气罗列出一堆要求。 “你看，这都还没成呢，你就开始给我出难题。”郭兴昌哭笑不得。 “我认真的呢，那些差的根本配不上我家金梅！”杨栓成非常认真，“就我家金梅这样貌和能力，你说配个大学生也绰绰有余吧！她也就是这些年没怎么在村里待着，不然追求的人早排长队了。” “呵呵呵......你说的对，说的对还不行？咱俩啥关系，金芳那婚事算是糊涂了，这次金梅的事一定不会将就的。”郭兴昌是真的被杨栓成给逗笑了。 “那就行，”得了郭兴昌的保证，杨栓成这才安心的把烟掐灭，“我其实知道金梅这孩子孝顺，她一个人在外面奔波，连个家都没有......你说我跟玉芬才能活多少年？” 栓成嘴笨，但其实郭兴昌是听明白了的。 说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怕金梅不幸福，作为老父亲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替金梅打算。 好歹杨栓成夫妻俩有两套宅基地，这些作为嫁妆，将来都是金梅的。 第477章 意外上门的人 这边栓成在为金梅打算，可金梅根本就不知道，她哭着回城里找到了大姐金芳哭诉。 好歹金芳有自己的住处，胜男也在于素梅那里，姐妹俩可以说点贴心话。 “呜呜呜呜......姐，你说我是该死吗？为什么爸妈会这样对我？我打算的这些有哪里不合理？我真是不明白，明明我是回去报喜的，却成了这样。”金梅的眼睛都哭肿了，像核桃一样，让金芳看了很是心疼。 “哎，我早该想到，你和爸的脾气不合，时间久了会出问题。”金芳愧疚的安抚着妹妹，拿过纸巾替她擦眼泪。 “我真的不懂咱爸了，妈已经那样了，守在家里到底有什么意义？人都是要往外走的，村里有多少人出来都混出了名堂？他就看不见吗？”金梅哭的呜咽。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明白你是真心孝顺他俩......可是金梅，爸老了，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大出息的......不然他早年间何苦让妈跟着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呢？”金梅温声细语的劝说，让金梅的情绪总算是平稳了许多。 “我就是真的很伤心，有时候甚至觉得，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别胡说呢！”金芳低声呵斥，“你和咱去世的爷爷长得很像，怎么就不是？这种话可别在外面说。” 金芳是当大姐的，如今母亲病了，她渐渐担当起了以前母亲的角色。 尤其是离婚以后，金芳不用处理婆家那些糟心事，那么也自然有了精力可以管一下娘家。 其实有一说一，金芳觉得父亲杨栓成的变化已经够大了，从以前的绝对重男轻女，把女儿不当回事，到现在最起码会为了姐妹几个考虑，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但这进步也仅限于此，无奈生存环境影响加上性格使然，杨栓成注定不会像那些通透的父母一样彻底转变。 金梅的性格从小就很强势也很叛逆，不然也不会那么小就跟母亲闹成那个样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她才能勇敢的走出村庄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但也由于这样的性格，使她没办法和父亲正常的温和的沟通，最终造成了如今的情况。 这其实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几乎是无解的。 金芳能想到，金梅回去和父亲吵这一架，父亲的内心也必定不好受。 金梅可以跟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哭诉一下，但父亲呢？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想想也怪心酸。 “总之，我不想管了！”金梅生气的哼道。 “别说这种傻话，你最近先不要回去，”金芳柔声劝道，“明天胜男的奶奶带她回老家，我这两天抽空让小付帮我看一下店，回去看看再说。” “姐，我的房子真的装修好了，那个小院完全是按照妈的喜好来装修的！”金梅依旧没办法放下，委屈的哭诉。 “行了我知道，我会和爸转达，看看能不能让他改主意。”金芳不敢把话说太满，因为她也知道父亲的固执和守旧。 不知是因为工作量大，还是朱老五年纪上来了活干的慢，金桃定的那个柜子，直到半个来月的时候才真正送来。 期间林睿轩问了几次，好奇怎么买个柜子还要这么久？ 金桃怕林睿轩多想，就含糊着回答说是因为木工有些繁琐，其实是她怕林睿轩退货，那么朱老五就拿不到提成。 好在林睿轩这人也不是个喜欢计较的，对于家里的事他一概都由着金桃，也就没多问。 但金桃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打开门准备迎接柜子的时候，竟然看到的是朱雨辰的脸。 他没帮着干活，依旧穿着一套非常得体的西装，站在几名工人前面。 “你......”金桃有些惊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我爸说是你去订的家具，还有点不大敢信，没想到是真的。”朱雨辰迈着步子走到金桃面前，对着她笑道。 “我跟五叔也是偶然间遇到，我本来只是打算过去看看的......但看见他和五婶挺需要钱的，所以想着支持自己人的工作。”金桃的声音吞吞吐吐的，生怕朱雨辰误会什么，赶紧解释。 “我爸都和我说了，你还是那个善良的金桃。”朱雨辰好像很感慨，伸出头想要摸一下金桃的头发。 这个动作小时候经常做，但金桃觉得如今这样有些不妥当，所以转头躲开了。 这动作令朱雨辰眼神一暗，又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我看几位师傅挺累的，赶快进来组装好，好早点回去休息吧。”金桃转移了话题，特意又躲开了几步，对着朱雨辰身后的几位工人说道。 几位工人师傅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他们每天要送几家累的很，哪里有闲情逸致在这儿看别人聊天？ 所以得了金桃的允许之后七手八脚的赶紧把东西抬进去，叮叮咣咣开始组装。 “你真的结婚了吗？就跟这个房子的主人？”朱雨辰并没打算跟着一起组装柜子，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对，我们已经领证了。”金桃点头。 “可是你还没毕业呢，不觉得这样太草率？小桃，我知道这个姓林的当初帮了你很多，你可能有报恩的想法！但是婚姻大事不能轻易做决定，你的人生还很长，万一以后过不到一起......” “雨辰哥！”金桃打断了朱雨辰，“我刚结婚，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我很爱他。” “那他呢，他爱你吗？”朱雨辰反问，并不忘死死盯着金桃的脸。 金桃脸色微僵，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来什么。 朱雨辰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神色变得轻松。 他从小最擅长察言观色，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就凭这一句话就直接下了结论。 “其实你也知道这婚姻不会幸福，对不对？小桃，你的眼界太低了，思想也太单纯！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好男人！凭你的样貌和年轻，真的可以找到更好的。” 第478章 已婚人士请走开 金桃确实不知道林睿轩到底是不是爱她，这也是她虽然和林睿轩结婚了，但却依旧会纠结的问题。 俩人认识的时间够长了，但是没正经谈过恋爱，跳过了这一步直接领证。 这整件事情是很魔幻的，金桃自己不敢问也不敢想，偶尔会患得患失。 这次朱雨辰这么赤裸裸的提出来，让金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别胡说了！我和我老公感情好的很，你知道什么？我找五叔买家具，为什么你要来？”好在金桃还算清醒，没有顺着朱雨辰的话继续听，但心态变化却是被看的清清楚楚。 “我爸他身体不好，今天还忙着去别的客户家里了，”提到自己的父亲，朱雨辰的神色明显也有点不自然，“我觉得你不要对我有什么敌意，咱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要不是后面出现了一系列意外，可能娶你的人就是我。” “我对你没敌意，你想多了，我还是很感激你以前对我的帮助。”金桃支吾着摇头。 “只有感激吗？金桃，我不相信这些年来你对我没有动心，当初你送我的那些幸运星，我还都放在家里，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爱上别人！你这样让我很伤心，你知道吗？”朱雨辰步步逼近金桃，把她堵在角落里。 金桃害怕极了，她觉得此刻朱雨辰虽然面容平静，语气柔和，但却像一只可怕的怪物在慢慢逼迫自己。 她的心揪成一团身体也开始发抖，双手抱着肩膀，不停的往后缩着，可身后就是墙壁，她退无可退。 “你......你不能这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提了做什么？咱们俩之间的情谊从你出去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金桃努力组织着语言，使劲看着家门口的方向。 屋内几位师傅还在组装柜子，声音很大压根没人注意这边，金桃也不敢喊人，她感觉自己无助极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金桃，我很伤心，我以为我们.....” “金桃！你在做什么？” 突然一道怒吼声传来，金桃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像看到救星一般使劲推开朱雨辰，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跑过去。 “老公！” 没错，是林睿轩终于赶回来了，他一身风尘仆仆，脸上满是怒气。 金桃一头扎进林睿轩的怀里死死抱着，挤压已久的恐惧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 “没事吗？”林睿轩的声音在颤抖，听得出来是压抑着火气的。 “我.....我没事！你不要误会，我和他，我们......”金桃抽泣着，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切。 “你去卧室里换件衣服洗个脸，晚上去陪奶奶吃饭。”林睿轩柔声细语的叮嘱，并不忘轻揉着她的头发。 “好。”金桃乖乖点头，如获大赦般快速跑了进去。 眼看妻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林睿轩的脸色这才彻底沉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朱雨辰面前。 朱雨辰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站直了身体，迎面对上林睿轩的眼。 “我想我有必要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朱雨辰，是和金桃......” “老乡是吗，听她提过。”林睿轩没有耐心听他说完，直接打断。 似乎对老乡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朱雨辰掩唇轻咳一声，又继续说道。 “我跟他不止老乡那么简单，我爸爸跟他爸爸是很好的朋友，从小我们就一起长大，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还在襁褓里，很小的一个。” “所以呢？”林睿轩冷笑。 “我没想到你会娶她。”见林睿轩不吃自己这一套，朱雨辰也终于放弃了平时惯用的那些攻心手段，直接了当的开始对话。 “这个世界上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说你跟金桃从小就认识，但是我跟他也认识很多年了。想必你知道当他们家出事的时候，是我把他带到我们家来的吧？而且，你已经结婚了。”林睿轩的嗓音很低沉，语气间带着少见的警告和认真。 “听说你是做生意的，真的有两下子，能查到我的事情。” “还用查吗？”林睿轩轻哼，“你是大屯村的神童，你们老朱家的骄傲，你们结婚的事情早就传回村里了。我作为杨金桃的丈夫，知道村里的一些事情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睿轩是故意这样说的，其实朱雨辰这个人，他真的是通过打听才知道。 金桃自从父母全都去世以后，几乎没怎么回过村，一直在林家和上大学。 就算现在偶尔回去看一下杨栓成夫妻，也几乎不跟别人来往。 林睿轩更加不可能撑的难受，去跟那个村子里的人有交集，他并不在乎那个村子里除了金桃之外的人和事。 是因为偶然知道金桃当初确实跟这个朱雨辰有些交集和过往所以他才留心过问。 这么小的城市，哪里有秘密？虽然一打听和询问就全都知道了。 林睿轩说的这番话让人听不出嘲讽还是赞美，让朱雨辰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其实不太喜欢一直顶着儿时的那些称号，甚至都不愿意提起自己出生的村子，因为农村人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太多打击和挫败。 要不是自己出身不好，何苦到现在为止都要受制于人，不能事事自己做主？ 因此在外面的时候，朱雨辰几乎都不提那些往事了，就算是别人说，他也会不舒服，认为那是揭自己的伤疤。 “就算你和她结了婚也不能抹掉我和她的过去，你也不能否认，金桃第一个爱的人是我。” “有意义吗？朱雨辰，咱们都是聪明人，得活在当下。”林睿轩寸步不让。 “你......哼！我不信你能带给她幸福，也不信你和她有好结果！金桃的性格我比谁都清楚，也只有我才能完全理解她的想法！”朱雨辰有些破防了，却还不忘继续对林睿轩放狠话。 “那就不劳你这个已婚人士操心了，”林睿轩又上前一步，死死瞪着朱雨辰，“柜子装好了，你可以走了吗？” 第479章 你刚才喊我什么？ 这句话是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的，算是林睿轩在对这位不速之客下了最后通牒。 他可不是什么斯文书生，那是流氓出身的，现在披上了斯文的外皮而已。 要是有人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那么林睿轩可不介意重新再挥一次拳头。 察觉到林睿轩眼中的戾气，朱雨辰深吸一口气把脚步朝后迈了两步。 “这是你的地盘，我确实惹不起。” 这话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暗讽林睿轩在自己家里才会这么硬气，但林睿轩丝毫不上当。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会被这一点小算计给蒙蔽了双眼，只最后瞥了朱雨辰一眼转身进门。 几位工人大叔干完活出来，全都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但谁也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不过朱雨辰不愧是个好演员，迅速整理好了心情，对着几位大叔笑着点头。 “辛苦几位了，咱们回去吧。” “哎，你这后生真懂礼貌啊，老朱能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就是，我们老哥几个干了几十年，从来都是被人呼来喝去，哪里还能有位大学生领导亲自带着干活的！” “嗨，要不然老朱咋干劲那么大？听说雨辰这孩子还娶了个有钱的媳妇，估计过不久就得接老两口享福去了。” “真是羡慕，羡慕！” ...... 大叔们的夸赞和恭维并没让朱雨辰感到开心，反而滋生出了厌烦和懊恼。 他从小到大都听了不知道多少夸奖的话，早就没啥感觉了，他朱雨辰就是天之骄子，不需要别人来反复肯定。 再者说，他其实更加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和别人提起自己，这让他感觉无能。 不管他朱雨辰再优秀，在自己妻子家人面前是没有地位的，狗屁不算。 可以这么说，朱雨辰在外人面前算是成功人士，在自己老婆和丈人面前那就是条狗，还是条听话的狗。 于是，朱雨辰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转身快步先走了。 林睿轩站在自家客厅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也把朱雨辰那阴晴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明白，这个人，不简单。 虽然顾文嘉也很讨厌，但是那和朱雨辰是不一样的。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金桃怯生生的走过来，打断了林睿轩的思绪。 林睿轩转头看着自己的小妻子，顺手把窗户关上，然后叹息着看向她。 家里装的窗户是半隐形的，就算是白天，不靠近了也是看不到里面的人和东西。 “我给你买的手机呢？怎么不带着？” “我，我觉得用不到，所以就放到卧室里了。”金桃泪眼婆娑的回答。 “怎么又哭了？我不是说过不要轻易掉眼泪么？”林睿轩皱眉，伸出大拇指摩挲在金桃的脸颊上。 原本白皙的脸颊变得更加苍白，可见是真吓得不轻，又因为哭的多眼眶通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我其实以前对他，我......”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林睿轩真的不喜欢金桃再提起那个讨厌的人，这让他感觉恶心又膈应。 “我就知道你生气了对不对？我去买朱五叔的家具，真的是因为我爸！我也不知道他居然会跟着来的，你不信可以去问我二姐，我没撒谎!”金桃满脸紧张的解释，急的额头都冒汗了。 “我说，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我想听。”林睿轩无奈，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会让金桃这么害怕。 细想两人从认识开始到现在，他从没和金桃动手，也很少凶她。 其实林睿轩不明白，那是因为金桃太在乎他了。 因为爱，所以怕失去，也怕误会，更怕会影响到金桃自己在林睿轩心中的形象。 “哪句话？”金桃木木呆呆的问道。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哪里知道林睿轩想听什么？ “就是我刚回来的时候，你第一句话叫我什么？”林睿轩脸上浮现起坏笑，忽然低头在金桃的唇上啄了一下。 如今林睿轩的吻技比以前好了些，最起码不会咬到金桃，这样的浅尝辄止其实还挺勾人的。 金桃一下子就止住了眼泪，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跟着红起来。 “你......你怎么这样？” “那你想起来没？”林睿轩装作生气的板起脸。 “你指的是我害怕的时候说的吗？那两个没过脑子的字？？”金桃眼珠子乱转，不确定的问道。 “为什么是不过脑子？你不愿意那么叫我。”林睿轩皱眉。 “我没那么说。”此刻金桃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忐忑的害怕，只剩害羞。 “那你再说一次，我想听。”林睿轩很坚持。 “可是我，说不出口怎么办？你不觉得很肉麻？”金桃的脸都快红成猪肝了。 “说不出口算了，我去看看衣柜安的怎么样。”林睿轩淡淡的扔下这句话就快步走进了放衣柜的卧室，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金桃。 等金桃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林睿轩是真的走了，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心空了一下，金桃又厚着脸皮追过去，小心翼翼的站定扯了扯林睿轩的衣角。 “你别生气啊。” “我没生气，一会看完没啥事就去公司加班，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了。”林睿轩关上一扇柜子门，头也不回的说。 金桃看着林睿轩的侧脸，心里失落极了，她记得林睿轩说过，这半个月都不会加班的。 “很晚，那是几点？” “不知道呢，我加班都是没准点，你等不到我就先睡。”林睿轩依旧不用正眼看金桃。 这下金桃是真的慌了，她知道林睿轩一定是真生气了才这样。 想到这些天两人在一起的开心时光，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出手抱住林睿轩的腰。 “老公，你别去行吗？” 林睿轩的身体一震，动作终于停下来。 “你刚才说的......我没听见。” “我说老公，你是想听这句吗？我嘴笨脑子也笨，是不是会错了意？” 金桃像是豁出去了，索性又重复一次，然后闭上眼睛。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林睿轩用极快的速度转身，一把抱起金桃狠狠吻上了她。 第480章 嚣张跋扈的助理 林睿轩是接到物业的电话才赶回来的，因为这小区里但凡有什么家具或者装修工人上门，物业是必须要核实信息。 这目的也很明确，自然就是为了保护业主的安全，防止会有不法分子进来做些犯法的事情。 金桃却不知道，这是林睿轩的疏忽。 定好那些家具以后，送上门安装之类的都是林睿轩在家盯着办，一直都很顺利。 这次最后一个柜子，两夫妻谁都没放在心上，因为那边也说不好什么时候送，甚至林睿轩都有点忘了。 而今天朱雨辰带着工人上门的时候，跟保安说话有些不太客气，还拌了几句嘴，这让物业记在了心里。 察觉到事情不对的物业，就打电话告知了林睿轩，林睿轩第一时间听到自然会担心金桃的安全，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天知道，当他看到金桃泪眼婆娑的被朱雨辰躲避在角落里，心差点跳出来，第一时间冲过去就替妻子解围了。 而金桃那一句“老公”直接把林睿轩的心给融化了，他发誓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称呼。 而一向内敛害羞的金桃会这样喊自己，也自然让林睿轩有种奇异的成就感。 刚才简单的几句交谈，林睿轩便明白了朱雨辰的身份是哪个。 他又产生了一丝不安全感，所以想迫切的听金桃再喊一次，谁知这丫头竟然害羞起来。 不过还好，这男人诡计多端，用计谋让金桃缴械投降了。 这边房间里弥漫着粉红色泡泡，空气的温度也升起来，而另外一边的蔡蔷薇都快气炸了。 本来这阵子林睿轩要休什么所谓的婚假，大多数事情就全交给岳峥处理，她就没怎么有时间见到林睿轩。 这次好不容易约好了客户，反复确认过林睿轩会陪着蔡蔷薇去会客，但没想到这家伙又放了鸽子。 要是因为别的事情还好，偏偏就是那个杨金桃，蔡蔷薇怎么能不生气？ “我说，你别丧着脸行吗？今天这客户对我们很重要，人家专程从上海过来的，你别给吓跑了。”岳峥咬着牙低声提醒。 其实岳峥都要哭了，但只敢在心里哀嚎，他都有和林睿轩分开干的想法了。 这老小子就这么突然领了证，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自己还阴差阳错的成了林睿轩的准姐夫。 兄弟结婚这是大喜事，要是没有蔡蔷薇的话，那就更开心了。 但恰恰就是有这一号人，岳峥都快变成夹心饼干了，每天叫苦不迭。 林睿轩倒好，张口闭口的喊姐夫，让岳峥是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生怕林睿轩惹了金桃不开心，金桃和金芳告状，自己再倒霉。 所以万般无奈，他就成了苦力，一边承受着高强度的工作，另外一方面还要稳住蔡蔷薇。 真是造孽啊...... 话说这蔡蔷薇也真是，既然早就知道林睿轩对她没意思了，干嘛还要执着呢？ 干脆要钱离开，或者放弃幻想不行吗？这么好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要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有那么可怕吗？连你都觉得我不好！那个姓杨的姐妹是不是有什么妖术，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迷成这样？”想起岳峥的女友也是金桃的姐姐，蔡蔷薇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看这话说的，人家金芳跟我从小就认识，我暗恋她很多年了，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行了，闭嘴吧！”蔡蔷薇真是受够了，“我现在去见客户，你帮我把我的助理喊过来。” “助理？你指的是每天在你屁股后面提包的那个赵媛媛啊？”岳峥惊讶挑眉。 “对啊，就是她！让她给我泡一杯咖啡，要最苦的！”蔡蔷薇整理好衣服踩着高跟鞋离开。 终于走了，岳峥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说到这个赵媛媛，其实岳峥是真的极其不理解，蔡蔷薇到底怎么会把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女员工招进来的？ 就说这公司的规模是不算大，但总不至于让一个初中都没上过的女人来担任什么职位。 而且没有任何相关经验，脾气还臭，除了脸长的还可以，那是一无是处。 而且据说这女的和金桃还有过节，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蔡蔷薇是故意这么做。 赵媛媛来到公司以后，除了蔡蔷薇自己，那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包括林睿轩和岳峥两位老板。 那架势，岳峥觉得毫不夸张的说，很像是蔡蔷薇的贴身丫鬟，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不过就像林睿轩说的，只要这姑奶奶喜欢，随便她怎么折腾吧，只要不影响公司运营。 没一会，赵媛媛就被岳峥喊到楼上来，冷着脸询问蔡蔷薇在哪里。 “你怎么穿这身衣服来？这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不能换一下吗？”岳峥皱着眉，有些不满的打量着赵媛媛的穿着。 地产公司上班，做助理工作，一般都是很正式的职业装甚至是西服套装。 但赵媛媛穿的是超短裙，裙摆几乎才盖住大腿，上半身穿着黑色的打底毛衣，还是低胸的。 现在是冬天，虽然不至于露着大腿，但那薄的能透光的黑色蕾丝打底袜，更加重了某种意味。 头发更是烫成大波浪披散着，脸上画着特别妖冶的妆容，像是夜店歌姬。 “蔡小姐说了，我这样没什么问题，随我自己喜欢，你不懂穿衣自由吗？”赵媛媛一如既往的没把岳峥放在眼里，不屑的轻哼。 “自由的前提不得是得体？你下班这样穿是没人管的，但这是公司，上班的地方！”岳峥的脸色沉下来。 “切，你算个什么东西来管我？”赵媛媛更不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林睿轩之所以能开成这个公司，全都仰仗着蔷薇！我只听她的，你们算个鸡毛？” “你......算了，去三楼会客厅，带杯咖啡。”岳峥不想和这个女人吵架，唯恐被人看了笑话，只能强制让自己不去计较。 第481章 色眯眯的客户 赵媛媛更得意了，下巴都昂上天，扭着腰肢离开。 什么叫狗仗人势？真的是具象化了，岳峥头疼的扶额。 这件事情林睿轩也知道，但因为最近这家伙跟金桃蜜里调油的小夫整天卿卿我我，没时间管。 岳峥却感觉出来这个赵媛媛在公司里时间久了，必定是心腹大患，得想办法解决才成。 为此岳峥找了蔡蔷薇谈过几次委婉的提醒他，这种女人不能留在公司里，如果真想让他替自己干活的话，可以当个保姆，或者说安排到别的地方打杂都行。 但蔡蔷薇不知道是故意还是脑子缓不过来，竟然不同意。 说什么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只有赵媛媛才全心全意的为她办事，别人不放心。 还说什么能够保证赵媛媛对自己言听计从，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位大小姐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当这是什么呢？古代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吗？现在你给她点好处，让她为你卖命，怎么就知道这女人不会被别人说动，反过来背刺呢？ 再说了，像赵媛媛这种女人，岳峥不是没有见过，野心绝不仅仅止于此。 就凭蔡蔷薇，还真不一定掌握得住。 不过这事当事人不急，岳峥也不好多问，只能吩咐公司其他人盯着，以防止赵媛媛破坏公司的业务什么的。 至于蔡蔷薇自己，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赵媛媛轻手轻脚的来到3楼会客厅外面，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应了一声之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赵媛媛使劲挤出笑容，露出标准的8颗牙齿，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公司规模不大，这会客厅的面积自然也不会很大，不过装修的很雅致。 窗帘是偏复古的那种款式，遮住外面的强光，留着着薄薄的一层纱质窗帘。 红木桌子的两侧分别放着木质沙发和一张椅子，此刻蔡蔷薇正和那位秃顶油头的中年男客户分坐两旁，在低声的讨论着些什么。 桌面上放着一些文件和资料，看到赵媛媛进来，蔡蔷薇第一时间也是皱眉。 就今天赵媛媛这穿着，别说是岳峥，就连蔡蔷薇都觉得过分。 不过她还是很随意的指了指旁边的茶几：“把东西放那里吧，再帮周总泡一杯铁观音茶来弄点点心。” “请问这位是？”那位周总看见赵媛媛眼神都亮了，视线像粘在赵媛媛身上一刻都不离，瓮声瓮气的问道。 “这位是我的助理，姓赵。”蔡蔷薇继续笑着回答，但其实早在心里把这老东西骂了个底朝天。 早就听说这个姓周的特别色，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刚才进门还没说几句话，姓周的就想对蔡蔷薇动手动脚，不过念在蔡蔷薇气场比较强大，且职位和身份不平凡，这个姓周的也不敢做什么，只敢在言语间调侃几句。 就算是这样，蔡蔷薇也有点受不了，几次都想撂挑子。 这可倒好，正经了还没几分钟看到自己的助理就色心大发，口水要流出来，简直是恶心透顶。 要不是对方确实是个暴发户，能有能力投资和拉资源，蔡蔷薇真的想掀桌子了。 此刻蔡蔷薇是有点后悔的，她不知道赵媛媛今天会穿这一套衣服来，不然就找别人来送了。 蔡蔷薇不管对赵媛媛态度如何，她是真的把对方当成自己人来看待，自然不希望赵媛媛被人冒犯到。 但是赵赵媛媛却没有丝毫愤怒和不耐烦，甚至笑盈盈的朝前走了两步，对着老周微微躬身。 “不知道周总想吃什么点心呢啊？” “什么都行，只要是甜的......只要是你端的，我都爱吃。”就在赵媛媛躬身的瞬间，事业线若隐若现，老周的眼神都迷糊了。 “那既然这样。我就去办了，很快就回来。”赵媛媛不动声色的站直身体对着老周又抛出媚笑，然后转过身，再次扭着腰肢离开。 这下蔡蔷薇是真有点傻眼，赵媛媛什么行为啊，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这个姓周的，年龄比两人大得有二三十岁，听说老婆孩子都有，儿子上大学了。 身高不到1米7200来斤，妥妥的中年油腻男！ 转念一想，蔡蔷薇觉得赵媛媛一定是在为自己解围，把吸引力吸引过去，因此蔡蔷薇还心生感激，想着回去奖奖励一下赵媛媛一套新衣服。 ”那么周总咱们就继续聊？”蔡蔷薇清了清嗓子，又重新把老周的注意力拉回来。 “不用聊了，”老周大手一挥把身体窝在后面的沙发上，“这合同可以签，不过要到明天！今晚我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暂住一晚，不知道你们这边可以不可以提供呢？” “那是当然的，你远道而来，是我们的贵客！想住什么样的环境，只要我们能本地有，那一定是不会怠慢的！”蔡蔷薇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个老周竟然突然改了主意，刚才还磨磨唧唧的谈条件，这会就答应了。 “什么条件都无所谓，不过我一个人初来乍到，有些寂寞和孤单，要是刚才那位小姐负责跟我讲解一下就更好了。”老周颇有深意的望了蔡蔷薇一眼。 “这......恐怕不妥吧？”蔡蔷薇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她当这个老东西怎么就突然改了主意，还以为良心发现？原来是打了赵媛媛的主意！ 都是成年人，这什么意思还不懂吗？明显就是想让赵媛媛陪他睡觉！ 这是什么道理？本来这合同都是能拿下的，左右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还有条件谈的再严苛一点。 就算今天拿不下明天，后天也一定会把条件谈妥。 蔡蔷薇是绝对不屑用这种办法，用牺牲自己身边的办法去成就这一单生意的。 听到蔡蔷薇不同意，老周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轻哼一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档。 “今天我累了，就先麻烦蔡总安排住宿，咱们明天再说吧！”说完起身就要走。 蔡蔷薇的眉头皱成一团，肺都快气炸了，却也只能低头跟上。 第482章 不好走的路 刚拉开办公室的门，蔡蔷薇惊讶的发现，赵媛媛居然还等在这里，不禁感觉奇怪。 “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着跟周总打个招呼再走嘛，好歹也是有缘相识，不然多不礼貌？”赵媛媛解释的振振有词，虽然是在对着蔡蔷薇说话，但眼神却是望着周秃子的。 蔡蔷薇皱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瞬间明白了。 赵媛媛看周秃子的眼神明显有点过于热情，而赵媛媛看过去的时候，周秃子也在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他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随即拼命给赵媛媛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走，但赵媛媛不知是没有看到还是怎么的，就那么一直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蔡蔷薇对赵源产生了不满，这是什么场合？怎么可以任由自己的胡来？平时自己吩咐赵源做点什么事情，都是做完了赶紧走，怎么今天像是粘在地上了？ 其实平时端茶倒水这种工作也不用赵媛媛来，她平时只负责自己的私人生活。 和购物买东西之类的，但今天 太丑了。 负责端茶倒水的那位男助理不在，就只好喊个人过来蔡蔷薇去。 想这个决定好像不怎么正确。 “不知道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可以介绍一下吗？“这个时候周秃子瓮声瓮气的开了口。 “啊，这位是我的助理，姓赵！是私人助理！”蔡蔷薇硬着头皮解释，还特意强调私人助理四个字。 意思就是在警告周秃子不要太过分，赵媛媛不是可以随意胡来的，人家是正经姑娘。 但还不等周秃子有所反应，赵媛媛竟然又补充道。 “就算是私人助理，但我是无条件的支持蔡总的工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我一定尽心尽力的去完成。”声音黏腻又缠绵，听得周秃子心都酥了。 “哎，这姑娘懂事，我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踏实，有干劲，又积极向上，你说多好！”周秃子爽朗的笑了起来。 这笑声听的蔡蔷薇心里发麻，她知道周秃子对赵媛媛不是真心的欣赏。 不过既然当事人都这样说了，她为领导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能僵硬着笑容，把老周送下去。 周秃子走后，蔡蔷薇快步的走回来拉着赵媛媛到了一边。 “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赵媛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 “你别给我装蒜！那老东西明显就是个色狼，你干嘛对他这么热情？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吗？”蔡蔷薇都快气炸了。 她气赵媛媛的不自重，也气周秃子的没有分寸。 “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了，周总想要让我陪他吃饭，我决定晚上就过去。”赵媛媛没有看蔡蔷薇，而是兀自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做出一个风骚的表情。 蔡蔷薇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才恍然自己完全就是在自作多情，从头到尾赵媛媛都明白老周是什么意思，她自己也是愿意去的。 “你知道过去以后代表什么吗？赵媛媛......他是已婚男人，年龄都可以做你爹了，根本就没有结果，他也不会娶你的！”蔡蔷薇声音艰涩。 “谁说我让他娶我了？”赵媛媛轻笑，“蔷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感觉这是我的机会，我总不能一辈子只做个助理，这样见不得光的生活吧？”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做一辈子助理？”蔡蔷薇无奈，“虽然让你现在做助理，但是你也好歹看一下平时别人是怎么工作的，等到时候你有了经验，我会送你出去读书的。” “我不想那样！”赵媛媛冷声打断蔡蔷薇，“我已经24岁了。青春马上就要过去，就算去读书又怎样，也没有好的发展！蔷薇，你生在好的家庭环境里，不懂我们这些底层姑娘的无奈，想要出头是必须要付出一些常人所接受不了的东西！我看得出来那个老周是个暴发户，只要讨了他欢心。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一定要这样吗？如果你不想去读书也可以，我可以帮你找个条件稍微稍微好一点的男人，你嫁过去也不会受苦的，有我在呢。”蔡蔷薇苦口婆心的劝说。 她是真的不忍心看到赵媛媛走那种偏门，那条路是好走的吗？在蔡蔷薇看来，那完全就是一条不归路。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会肯要我呢？条件好的男人会看得上我吗？”赵媛媛自嘲道，“我除了有点皮囊之外，没有家庭背景，没有学历，也没有什么能力......你觉得什么样的好男人会肯娶我呢？” “我......”蔡蔷薇语塞，她确实回答不上来。 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条件好的年轻男孩子也会挑挑拣拣，谁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和后代是优秀的呢？ 如果可能的话，女方家庭也要考虑进去，讲究个门当户对。 尤其是小地方，越是这种地方的人就越在意这些。 像是赵媛媛这种情况，如果想奔着高一点的层次去找对象，那必然要舍弃很多东西。 比如年龄，比如婚龄，比如是否有孩子以及是否有什么生理缺陷...... 这是现实，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看蔡蔷薇的表情，赵媛媛知道她终于懂了，无奈的苦笑。 “你看你也知道是不是？我与其和那种人结婚过日子，倒不如短时间内换取一些想要的东西，你不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吗？”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考虑清楚这一步，只要迈出去了，就回不了头了。”蔡蔷薇做着最后的劝坚持。 “你要这样想，蔷薇我这也是在帮你，我有信心能够把那个周秃子给拿下，让他跟你好好谈条件！到时候你就能在林睿轩面前多1分面子，不是吗？”赵媛媛俏皮的笑起来。 确实是的，蔡蔷薇没办法否认。 但这种肯定和利益要让赵媛媛付出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去得到，蔡蔷薇还是不愿意的。 她感觉难受极了，心里有说不出的烦闷和焦躁。 “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回去收拾，你赶紧把地方预定好。”赵媛媛轻轻拍了拍蔡蔷薇的肩膀，转身离开，步伐坚定又稳当。 第483章 水潭边的偶遇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的赵媛媛和周秃子在一起待了多久，也没人知道赵媛媛到底是怎么把周秃子哄的心花怒放的。 总之，第二天一早蔡蔷薇和岳峥就接到了老周要签合同的电话，并且爽快的答应了之前所提的所有要求。 还有就是，赵媛媛在同一天就获得了市中心位置一套公寓的免费居住权，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要知道在此之前，赵媛媛是和蔡蔷薇住在一起的，就在蔡蔷薇刚买的房子里面，距离公司很近。 “那房子反正只是租的，你怎么不选择在我这里呢？”事已至此，蔡蔷薇知道自己阻拦不了了，只有放手。 她虽然算是赵媛媛的救命恩人，但她没有权利去替赵媛媛规划人生，也没有能够阻止赵媛媛要走的路。 “那可不一样，”赵媛媛眉眼带笑的摇头，“我以后要和周秃子长期保持往来的，这种肮脏的事情我怎么能让你沾染上？蔷薇，我赵媛媛虽然以后不能待在你身边，但你对我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 长期保持往来？说的好听，那不就是包养吗？ 周秃子不是本市人，只是偶尔会来这边出差，赵媛媛的身份连个情人都算不上。 蔡蔷薇觉得心酸，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默默的目送着赵媛媛拉着箱子离开。 “蔷薇，真有你的！周秃子就这样和咱们签了，你知道这一单咱们有多少利润吗？等睿轩回来，我得好好和他说说！”岳峥拿着那张签好的合同激动到不行。 他当然不知道赵媛媛和老周发生关系的事，只知道一向对业务不怎么在行的蔡蔷薇，居然只和客户见了一次面就搞定了。 而且是非常难搞的一个大客户，这让岳峥对蔡蔷薇刮目相看，甚至产生了敬佩。 “跟他说做什么？”蔡蔷薇丝毫提不起兴趣，表情恹恹的，“我心情不好要出去走走。” “哎，这么大的喜事也开心不起来？”岳峥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说蔷薇，你别老想着睿轩了，他都已经领了证......” “我是天天脑子里只装男人的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了？”蔡蔷薇不耐的推了岳峥一把，快步离开。 她脑子乱的很，像是有一团麻一样理不出头绪，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才行。 岳峥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蔡蔷薇，摸着脑袋又默默的走回了办公室。 最近这俩人都神神叨叨的，真是太无语了。 蔡蔷薇这个人不怎么喜欢出门，以至于她都来这里几个月仍旧对除了公司和住处以外其他的地点都不怎么熟悉。 加上蔡蔷薇是有点近视的，因此不知不觉就走了好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走到了另外一处非自己公司承建的建筑工地。 周围有些荒凉，蔡蔷薇眯起眼睛使劲分辨着，最后确定自己真的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有些慌张，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蠢呢？没有戴眼镜出门，也没拿电话和钱包。 “蔡小姐，好巧。” 一道温润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蔡蔷薇立刻惊觉的转身看去。 “你是？” “我叫顾文嘉，是杨金桃公司的，咱们见过面的。”顾文嘉慢慢走近，在距离蔡蔷薇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蔡蔷薇不喜欢金桃，听到对方是杨金桃认识的人，那心情便更不好了。 “你真的很冒犯，我明明不认识你，干嘛非要做自我介绍呢？你觉得我会很有兴趣认识你？” “那倒没有，我是刚才在那边看着你一个人有些莽撞的走过来的，觉得你需要一些帮助。”顾文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水潭。 “额......我是因为没戴近视镜，所以有点看不清楚东西......我不需要什么帮忙的。”蔡蔷薇有些尴尬的回答。 自己刚才走路的样子真的很丑吗？不然这个顾文嘉为什么要这么说？ 虽然心情不好，但蔡蔷薇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形象的。 顾文嘉一眼看穿她的窘迫却没揭穿，而是再次指了指刚才那处水潭。 “要是不忙的话，不如过去看看风景吧？那边可以看日落呢。” 蔡蔷薇大发慈悲的把视线又落在顾文嘉的身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是因为杨金桃嫁给林睿轩了而没选择你，所以不开心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切，别装了！我听林奶奶都说过了，你和杨金桃走的很近，而且你很关心她！那我想，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女孩子这样，一定是喜欢她咯！现在人家嫁给别人，你难受所以才跑出来透气的吧？”蔡蔷薇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不由得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本以为顾文嘉会破防会生气，甚至会和蔡蔷薇争吵起来，但没想到的是，这男人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就点了头。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对金桃有好感，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那我猜对了？林睿轩先你一步把人娶走了，你一定很失落吧？”蔡蔷薇依旧笑呵呵，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快感。 “那倒没有，我还是很祝福她的，”顾文嘉依旧回答的认真，“我和金桃没开始过，她也并不喜欢我，如今找到了归宿，那我也没必要纠结。” 蔡蔷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忽然就觉得没意思，无趣的撇了撇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你这么想的开，是根本就不喜欢她吧？你都没有去试过，怎么能开始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不爱杨金桃。” 顾文嘉听了蔡蔷薇的这番话，神色微微起了变化，竟认真思索起来。 短暂的相处，蔡蔷薇忽然觉得，这个顾文嘉是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 就看现在的表现，她觉得顾文嘉可能比林睿轩还要优秀一些，最起码情绪稳定的多。 又想到自己刚才略显冒犯的问题，蔡蔷薇便有些愧疚，微微低下头。 “咱俩又不熟，你倒是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不，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我要是猜的没错......你也是为这件事在烦恼不是吗？” 第484章 顾先生 一下子被顾文嘉戳中了心事，蔡蔷薇的神色变得更加不自然，甚至眼眶都红了。 “你这么不会聊天，白瞎了这身皮囊了！” “额......我的皮囊怎么了？”顾文嘉不明所以，有些疑惑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西装革履，白色衬衫加背头，很标准的穿搭啊。 “你是诚心来嘲笑我吧？”看他这样子，蔡蔷薇居然气不起来，但又不可能这样放过。 “那真是冤枉，我从来没那么想，我也不知道在这里会遇到你。”顾文嘉郑重其事的举起双手。 和林睿轩完全不同的性格，蔡蔷薇是真的一点都没生气了。 她刚才的言辞纯粹是有点找茬的意思，甚至蔡蔷薇都预设好了这男人说不定会跟自己吵起来，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都没反应。 “要是他能像你这样说话，或许我们早就......” “我说句有点越界的话，”顾文嘉道，“他已经结婚了，我认为你应该把心收回来。” “你怎么就知道他这婚姻能长久？你也觉得那个愚笨的杨金桃适合他吗？杨金桃......她除了会哭会讨好林奶奶，她还会做什么？学历一般，家境一般，工作上也帮不上睿轩任何忙！”蔡蔷薇的情绪变得无比激动。 顾文嘉定定的望着她，直到蔡蔷薇说完，这才递上纸巾。 “你看，你也说不清楚不是吗？爱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没道理的，金桃的有点可能就只有林睿轩才能看到。” “她那种人，到底能有什么优点？”蔡蔷薇依旧不理解，猛的把纸巾抢过来按在眼睛上。 她有点懊恼，怎么就在一个算是陌生人的面前说这么多，还表露出脆弱？ 母亲明明说过，千万不可以在自己不熟悉的人面前显示出自己的弱，那样既不得体也没好处。 “你怎么知道，在你看来是缺点的地方，在林睿轩的眼里就不算优点？蔡小姐，曾经我和你一样疑惑，试图找出相爱发生的条件是什么。” “那你找到了吗？”蔡蔷薇干脆破罐子破摔，放弃了往日那优雅大小姐的模样，拿起纸巾湿巾擤鼻涕。 “那就是没有条件。”顾文嘉发出一声叹息。 “你在说废话？还是在故意戏耍我？”蔡蔷薇有些懊恼。 “都不是，我说的是实话，”顾文嘉的神情变得极其认真，“相爱发生就是一瞬间的事，那算是灵魂在互相吸引，和外在的任何条件都无关。” 看着顾文嘉的神色，蔡蔷薇意识到这家伙好像在说真的，便又端正了态度继续道。 “那意思是我不够有吸引力是吗？” “是你吸引到的人，就不是他，你俩不合适。”顾文嘉总结。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锤落下，轻轻敲击在蔡蔷薇的心头，她惊讶的再次对上顾文嘉的眼。 你俩不合适......是这样吗？ 长久以来，蔡蔷薇都把和林睿轩结婚当成自己人生计划的一部分，也一直在争取这件事情早点实现。 林睿轩太符合她对未来丈夫的设想，也完美的符合自己家人对未来女婿的期待。 家庭关系简单，人品正直却不固执，敢想敢拼敢闯......最重要的，他的外形也长在了蔡蔷薇的审美上。 蔡蔷薇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像林睿轩这样符合自己要求的男人，甚至认为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 但是顾文嘉的话，打破了蔡蔷薇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信念，让她有些惶恐和迷茫。 “我还是不想认输，我却也想知道你，看到金桃结婚了你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次蔡蔷薇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者阴阳怪气，她是打心里真的想知道。 “惊讶，失落，到释怀......如今我是为她开心的。”顾文嘉一字一顿的回答，态度非常坦然。 这个回答倒是比一开始显得真诚的多，蔡蔷薇眼神黯淡的点头。 “你觉得我应该像你一样对吗？觉得，他们两个会过的长久，我的等待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倒也不是，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并不能够保证这俩就一定能够过到老......但是蔡小姐，我再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觉得你能承受未来可能孤独终老这件事吗？”顾文嘉用左手食指指了下自己心脏的位置。 蔡蔷薇下意识抬头，刚好看到顾文嘉做这个动作，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一个男人，手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咳咳......”蔡蔷薇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赶紧收回目光，”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顾先生。” “你不必叫我顾先生，喊我名字就好，我叫顾文嘉。” “你误会了，”蔡蔷薇有些好笑的抬眼，“我是觉得你说话的语气和样子很像个老学究，但是喊老师有点别扭，先生就刚好。” 原来是这样，此顾先生非彼顾先生，顾文嘉觉得有点惊奇。 “你不会生气吧？”话说出口，蔡蔷薇却有点后悔。 人家刚才一直在开导自己，但是自己却给人家起这种有冒犯性的外号，似乎有点不地道？ “哪里，我的心胸还没那么狭窄，”顾文嘉眨眨眼，“只是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有点意外而已。” “那就好。”蔡蔷薇干笑着点头。 “那么这次，蔡小姐可以一起去水潭边看夕阳了吗？刚好太阳要下山了。”顾文嘉温柔的笑起来，示意蔡蔷薇朝着西边的天空看去。 这家伙，思维太跳脱了，蔡蔷薇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微微怔愣顺着顾文嘉的指引看去，果然见到了已经变成橘红色的太阳。 这橘红色的太阳就快要落进云层里，夕阳的光倒映进水潭，随着波光稀碎的跳跃着。 岸边枯黄的芦苇草随风微微晃动，几只野鸭子惬意的在水面上掠过。 “真美，我竟不知道，这种小地方也会有这么好看的景色。” “其实，美丽的风景到处都有，你不要一直往前看，偶尔停下来。”顾文嘉一语双关。 第485章 人生处处是风景 身边的风景到处都是，人生路上的亦如是，蔡蔷薇觉得自己的心墙像是裂开了一道缝。 阳光在水面上，也照进了蔡蔷薇的心里，她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你活的这么通透，应该人生都没什么遗憾了吧？除了杨金桃？” “你高看我了，”顾文嘉自嘲的摇头，“我不过也是一个平凡人，所谓医者不自已，哪里就能完全想明白呢？” 顾文嘉说完，眼神有些怅然的望着远处的野鸭子，默默的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 蔡蔷薇似懂非懂，没再继续追问，照着葫芦画瓢似的也捡起一块石头，有样学样的丢了进去。 两人的石头全都是直接沉到水底，没有激起任何浪花，顾文嘉忽然笑了。 他想起上次和金桃在水边，两人同样是投石头，但金桃的确是打了好多水花。 当时他觉得无力和挫败，但如今和蔡蔷薇站在这里，却是奇异的相同。 夕阳很快落下去，温度越来越低了，顾文嘉提出送蔡蔷薇回去。 “我还是去公司吧，今天合同签完，还有一些琐事需要安排。”蔡蔷薇有些惭愧，今天这事确实有点太任性了。 “那走吧。”顾文嘉掏出车钥匙，引着蔡蔷薇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另一边公司里，岳峥正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刚刚来到的男人。 林睿轩自知理亏，都不敢直视岳峥的目光，不停地变换着坐姿以掩饰尴尬。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过了多久，林睿轩终于先沉不住气的开了口。 “哎呀，我今天真不是故意放鸽子！只是金桃她......” “行了，你不必跟我解释，”岳峥轻哼着打断，“今天这客户见面要你和你一起去的又不是我，你留着话去跟蔡蔷薇说吧。” “喂，你知道我不愿意和她独处，咱俩还是兄弟吗？”林睿轩不满的皱眉。 “正因为是兄弟我才要劝你一句，这种桃花债你趁早处理好，不然后患无穷。”岳峥神色难得认真的不行。 “怎么就是桃花债？你难道不知道，我和蔡蔷薇从来就没开始过啊！”要是知道怎么处理的话，林睿轩至于一直逃避吗？ 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很明确，也跟蔡蔷薇坦率的说过，自己对她真的没那方面的意思。 还要怎样呢？自己已经结婚了啊，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那是你以为的，”岳峥深吸一口气凑近林睿轩，“蔡家一直想招你做女婿，我觉得你应该清楚。” “我林睿轩会去做上门女婿，那真是天大的笑话！”林睿轩指着自己的鼻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想他林睿轩，自己白手起家，在工地上磨炼几年才摸出门道。 后面独自去省城打拼，没日没夜，拼死拼活的去积累原始资金。 为了这个目标早点实现，林睿轩干过通宵，大半夜睡过桥洞，四十度的天在烈日下加过班...... 早期开公司的时候，蔡家确实帮忙融资了，但林睿轩自认也没亏待过蔡蔷薇。 不然话，就以蔡蔷薇这样的大小姐脾气，早不知道被开除多少次了。 这样的林睿轩，铁骨铮铮的汉子，会去做上门女婿？想什么呢！ 正懊恼之际，一身冷意的蔡蔷薇推开门进来，两人对话戛然而止。 见到林睿轩也在，蔡蔷薇明显意外的不行，挑眉看了她一眼又径直走到岳峥面前。 “今天那个合同你再让我看一下，有些细节我需要亲自去落实，我争取早点弄完。” “啊？啊......”林睿轩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视线不断在林睿轩和蔡蔷薇之间游走，“那个也不急吧？反正睿轩明天就回来了，剩下的事情他处理就行了!就当做.,.....他今天放你鸽子的补偿。” “切，要是他明天还要陪媳妇呢？那么耽误了工期，你能负责？”蔡蔷薇翻了个白眼。 “那......” “行了，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就先回去。”说完蔡蔷薇拿起那张合同，小心翼翼的放在手提包里，然后又扭头离开。 全程没给林睿轩一个眼神，更加没有任何交流，这和往日的蔡蔷薇截然不同。 要知道，以前林睿轩没结婚的时候，蔡蔷薇恨不得每天都要和他一起工作。 要是林睿轩明确拒绝，那么蔡蔷薇就去想办法讨好林奶奶，反正是不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的。 就算是知道了林睿轩和金桃领证，她也没立刻放下，而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制造麻烦。 像是报复又像是发泄自己的不甘，总之闹得鸡飞狗跳的。 可现在的蔡蔷薇，像是换了一个人，让林睿轩都有些不习惯了。 想了想，林睿轩还是忍不住跟着蔡蔷薇的身后出来，伸出胳膊拦住了她。 “能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吗？” “你会和杨金桃离婚吗？”蔡蔷薇忽然冒出这句话，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林睿轩。 林睿轩一愣，随即后退两步，坚定的摇头。 “当然不会。” “那我会等，”蔡蔷薇忽然笑了，“但要是你真的和她能过下去，我就会退出......当然，这需要时间。” 蔡蔷薇的意思不难理解，那就是：她还是喜欢林睿轩，希望能和林睿轩在一起，但她不会再强求了。 “蔷薇，我记得我说过，你配得上更好的人。”林睿轩有些动容。 “那是我的事，也是以后的事，”蔡蔷薇坦荡的耸肩，“但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脸完全转过去的时候，一滴泪从蔡蔷薇的眼角落下，她迅速伸出手背擦掉，更加快速的向前走去。 不得不说，今天顾文嘉的话点醒了蔡蔷薇。 林睿轩已经结婚了，而她惦记一个已婚男人，这是不对的。 不仅是道德上问题，对于蔡蔷薇自己来说也不公平。 她蔡蔷薇何等骄傲，何等优秀，怎么就非得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上呢？ 这是不对的，这是对蔡蔷薇自己的一种亵渎。 第486章 这件事没得商量 金桃结婚了，林睿轩有意保护她，不怎么希望她参与娘家那边的事。 金桃也懂，她本来过完年就要回学校，陪着林睿轩的时间就很少了。 因此日常除了找林奶奶聊天之外，就几乎不怎么接触旁人了。 其实她放不下的事情有好多，但是就像林睿轩说的，金桃她也阻止不了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寒冬终于来临了，今年的冬天格外暖和，也是金桃和林睿轩婚后的第一个冬天。 房子里有集中供暖，金桃再也不用穿那种很臃肿的衣服，林睿轩专门给她买了好看的粉色睡衣。 兴许是心有了着落，金桃的脸色比以前红润许多，人也胖了点。 尖下巴上有了肉肉，乌黑的长发用发带梳在脑后，只留额前的一缕。 她，已经有了人妇的样子。 “我过完年就要回学校，”金桃坐在沙发上，把头依靠在林睿轩的腿上闷闷的说道，“可能要好几个月才回。” “嗯，去了以后好好准备答辩，拿完了毕业证也就算是完成学业了。”林睿轩应道，顺手把自己剥好的橘子塞进金桃的嘴巴里。 金桃自然的咀嚼，眼神却有些幽怨的看着他。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几个月而已很快的，我要是有空会过去看你。”林睿轩温柔一笑，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那是多久？会有固定时间吗？我想着，要不我就在家准备，反正学校不强制让我回去。”金桃抿唇，把嘴角的橘子汁咽下去。 不光是有橘子的清新气味，还有林睿轩嘴里的牙膏味，很好闻。 以前金桃看电视的时候很不理解，怎么能有人喜欢和别人嘴对嘴的亲，难道不嫌口水臭？ 可现在她理解了，自己爱人的口水，是不臭的。 “这样不行，”林睿轩忽然收起了笑容，很严肃的看着她，“其他的事我可以以你，但是金桃......你不能荒废学业，必须要很重视这件事。” 男人的态度变化有点突然，金桃有些懵，愣愣的僵在原地。 “我不是说要荒废学业，只是我觉得......” “这个没得商量，”林睿轩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托住金桃的肩膀她让坐起来，“你拿完证才好求职，要是你害怕离开我生活水平会下降的话，我可以多给你生活费的。” “你说什么呢？”金桃错愕，泪水顿时充盈了眼眶，“你觉得我嫁给你，是因为你的钱吗？你觉得，我是怕吃苦才会这样说的是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金桃，这件事没得商量。”林睿轩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卫生间。 金桃一脸受伤的望着林睿轩的背影，刚才在眼眶里打转的那滴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静静地坐着，希望林睿轩出来以后会过来和自己好好说，但是没有。 林睿轩从卫生间走出来，就直接回了卧室，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金桃的心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不懂，为什么林睿轩忽然要对自己这种态度？难道是日夜陪伴自己，林睿轩已经厌烦了吗？ 想起自打结婚领证到现在，林睿轩的工作确实减少了许多...... 金桃想了想，起身穿拖鞋下了沙发，慢慢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推开门。 林睿轩坐在床边，拿着手机不停地按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个......你是不是怕我答辩不过关？其实我没有那么差的，你可以不用天天在家陪着我，尽管去工作就好.....我，大不了去奶奶那里。” “杨金桃，我说了，关于你学业的事情，我不会做任何退让和妥协。”林睿轩的态度依旧强硬，甚至眉头都皱了起来。 金桃的脸色变白，她不敢置信的望着林睿轩，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对自己发火。 她有点接受不了，细想两人相识到现在，这么多年，林睿轩一直都是主动迁就自己了。 “你还是觉得我不够好对不对？我不如蔡蔷薇好，林睿轩......你后悔和我结婚了吗？” “这又和蔷薇有什么关系？”林睿轩无奈的放下手机，“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最近我陪你，蔷薇替我做了不少工作。” “就是我不好！”金桃哭出声来，“因为你讨厌我了，所以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可是蔡蔷薇可以一直在你身边，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外地的时候很害怕吗？”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面对的，金桃，你别这么任性好吗？”林睿轩扶额。 “为什么不回答我关于蔡蔷薇的话题呢？”金桃狠狠的擦了把眼泪。 “我出去一下，你自己冷静一会。”林睿轩不想继续和金桃争吵，便站起身越过金桃走了出去。 可能是空间太窄，两人的肩膀还碰了一下，不过林睿轩没有停下，甚至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玄关处传来声音，林睿轩竟然出去了。 金桃身体摇晃了一下，转身跑到客厅里，一眼看到了玄关处的拖鞋。 他真的走了...... “呜呜呜呜......”再也忍不住，金桃扑在沙发上大哭起来。 想起新婚第二天，蔡蔷薇带着赵媛媛来到这里说的那些话，其实金桃是没有安全感的。 对于这段婚姻，对于林睿轩成为自己的丈夫，她没有安全感。 “砰砰砰！”门被敲响了，金桃这才抽噎着坐起来。 以为是林睿轩去而复返，她甚至想赌气不去开，但又想着外面天冷，舍不得林睿轩受冻。 “来了。”低低的应了一声，金桃磨磨蹭蹭的跑去开门。 “哇，惊喜哦！”竟然是林奶奶，正提着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很厚的衣服。 老人家应该是打车来的，但因为最近下了雪，所以林奶奶的鞋子还是有些湿。 金桃赶紧闪开身子把林奶奶请进来，又快速的接过奶奶手里的东西。 “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吗？” 第487章 站在金桃这边 “哎呀，我是一个人待不住！你郭奶奶最近去她闺女家住了，我感觉孤单的很!又想着快过年了，你俩还缺啥东西不，就想着过来......你这是怎么了？”林奶奶只顾着说话，直到进了客厅才看到金桃的眼睛红红的，神情不由的紧张起来。 “没事啊，奶奶，我没事。”金桃赶紧使劲挤出笑容，装作不在意的把那些东西都提进厨房。 林奶奶带来的除了一些水果就是鸡和鱼，还有一些剥好的蒜瓣。 全都洗的干干净净，码的整整齐齐的，不得不说老人真是用心了。 “怎么会没事，你这明显是哭过啊！”林奶奶自然不相信金桃的说辞，紧跟着到厨房里，“是不是睿轩那小子欺负你了啊！你和我说，我给你做主！对了，他上哪去了？怎么不见人？” “他......他出去了，可能去公司处理业务了。”金桃的声音顿时变得哽咽，赶紧低头生怕自己再哭出来。 “这天都快黑了，去处理什么业务？我老婆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可那也不是好骗的！”林奶奶来了火气，“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给你道歉！真是，反了他了！” 林奶奶边骂边快速跑回客厅里，拿起茶几上的座机就要拨号。 “别打了奶奶！”金桃赶紧把林奶奶拦住，“他真没欺负我，就是我俩......意见没统一而已。” 金桃深知林睿轩和林奶奶之间一直有隔阂，虽然平时俩人不说，可她看得出来。 林睿轩很不喜欢林奶奶过分的过问他的事情，因此一般情况下，她都不怎么和林奶奶说太多关于林睿轩的事。 今天是碰巧遇到了，不然金桃也不会说的。 林奶奶多精明的人，金桃想糊弄她是不可能的，那今天这实话看来还真的得说出来。 眼看林奶奶依旧不消气，金桃只好把老人扶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和林睿轩今天争吵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林奶奶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最后无奈的叹息一声握住了金桃的手。 “你知道我是想咱们一家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的，你到底毕业与否，以后能不能有作为，我都不在意。” “那，奶奶......” “我有退休金，再说睿轩挣的那些钱，足够养家了，就算是生三个孩子也是养得起，干嘛非要你出去做什么？我倒是希望你俩现在就生个孩子出来才好，我就在家专心照顾你和宝宝。”林奶奶笑道。 “可能是实现不了的，”金桃把头埋的很低，几乎低到脖子里，“我俩......一直在避孕，他说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为什么？就算是要完成学业，也就几个月而已！就算是现在怀孕，也不耽误生产啊。”林奶奶不理解。 要知道林睿轩已经快三十了，别人家的孩子，孩子早就满地跑了。 金桃也满了22，完全可以做母亲。 现在国家的生育政策，并不反对大学生生孩子，只要有结婚证合法就行了。 甚至林奶奶也不止一次和林睿轩表达过想要早点抱重孙的想法，但每次林睿轩都回答的很含糊。 她以为是孙子嫌弃自己啰嗦，没想到竟然是没计划吗？这简直太荒唐了！ 谁家年轻人结婚不生孩子啊？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个，可能是他有别的考量吧？”金桃也说不清。 其实扪心自问，她也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但是林睿轩亲口说不想生，那么金桃就多了一分不安全感。 林奶奶陷入沉思，金桃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默默起身去倒水了。 奶奶最喜欢喝红枣茶，金桃提前准备的都有，泡上就好了。 怪不得金桃和林奶奶之间的关系好，金桃记得林奶奶的所有喜好，又乖又听话。 林奶奶呢，对金桃那也是掏心掏肺，几乎是毫无保留。 茶端过来，林奶奶接到手里又放在桌子上，然后认真的对金桃道。 “我明天收拾一下搬过来和你们住。” “啊？您不是说不想过来的吗？”金桃很惊讶。 当初两人结完婚以后，金桃主动提出来让奶奶一起住，毕竟老人年纪大了，身边有个年轻人还是好。 但林奶奶是坚决拒绝的，她说习惯了住老房子，还有和郭奶奶那些老姐妹在一起打麻将聊天。 小两口过二人世界，她可不会糊涂到打扰人家。 “我以前是这样想，但是金桃，现在我改主意了。”林奶奶轻哼。 金桃瞪大眼睛看着林奶奶，实在弄不准这老太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她和林睿轩本来就不放心奶奶一个人，现在接来一起，倒也不算是坏事。 当天晚上，林奶奶就住下了，和金桃说好第二天回老房子去拿东西。 而把奶奶接来安排好，金桃也该回公司上班了。 婚假休了这么久，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于叔和胖婶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林睿轩回来以后，见到奶奶也在，又听到奶奶要搬来一起，和金桃的反应一样。 “一起住也好，要是摔倒了可以送您去医院，免得一个人在家挺着。” “你这臭小子，你说什么呢？盼着我老婆子早点死你就直说！我来这边是为了照顾金桃，你别以为我是冲你。”林奶奶张嘴就骂，那是毫不留情。 “奶奶，您别这样。”金桃赶紧劝架。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明天你上班去，我正好给你做饭！要是你觉得食堂不好吃，我还可以给你送去呢！”林奶奶故意把声音放的很大，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是坚决站在金桃这边的，管他林睿轩说什么！ 林睿轩一眼看穿，懒得和奶奶计较，摇头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照顾奶奶睡在侧卧里，金桃自己收拾完进到卧室，发现林睿轩已经坐在床头看书了。 “那个......奶奶不是我请来的，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林睿轩抬眼挑眉。 “误会......误会我是请奶奶过来说你的。”金桃撇嘴。 第488章 美好的瞬间 “嗯......好像还真是，”林睿轩煞有介事的把书放下，一只手托着下巴沉吟，“要不明天我把你和奶奶都送去老房子里，省的她老是监视我。”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金桃的脸又涨的通红。 “你过来我和你说。”林睿轩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金桃想说不去，她觉得林睿轩说的话实在伤人，但想到这家伙出去这么大半天，自己其实真有点想念。 思虑再三，金桃还是不情不愿的挪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距离林睿轩有点距离的地方。 “说什么？” “凑近点，不然我听不到。”林睿轩扯了金桃的袖子一下。 金桃撅着嘴巴，还是乖乖的靠过去，不过仍旧背对着林睿轩。 “蔡蔷薇，已经和我把话说清楚了，她以后不会再跟我一起工作，我们的办公室也分开了。” 温热的哈气在金桃的耳畔，令她的耳垂有点发痒，金桃缩起脖子。 当听到林睿轩说了什么后，她先是惊讶，紧接着唇角就忍不住的勾了起来。 “那......那是你公司的事情，和我说什么？” “哦？你不想知道，那我不说了！或者，既然你都不在乎，那我明天就让她搬回来咯。”林睿轩假装无趣的撇嘴，然后挪动屁股就要离开。 “喂！”金桃赶紧转身，一把抓住林睿轩，“你怎么这样，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很在乎这个。” “终于承认了！”林睿轩浅笑，伸出食指勾起，在金桃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你是故意的对吗？”金桃的气已经消了一半，但仍旧绷着脸。 可她不是个会撒谎的孩子，眼角的肌肉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弯起，林睿轩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是知道你吃醋，所以故意把她调走的，这下开心了不？” “开心！”金桃终于大笑出声，一下子扑在林睿轩的怀里。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姑娘，林睿轩心里一阵柔软。 “那你可以放心的去学校了吗？” “嗯......我就是会很想你，以前咱俩没结婚的时候我觉得可以忍，但是一想到......我这个心里就很难受了。”金桃抱紧林睿轩，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我也会很想你，等你成功毕业以后，咱们就不会再分开了。”林睿轩轻声叹息。 金桃眉宇间的忧愁并没完全化开，但她也没再和林睿轩争执，闭上眼睛欣然接受了。 几个月而已，不长。 一只眼睛透过门缝看进来，又轻手轻脚的合上，两人谁也没注意响起的快门咔嚓声。 林奶奶死死捂住嘴巴，脸都快笑烂了，赶紧抱着相机快速溜回自己的房间。 过来一起住果真有好处哇，那离得远远的，怎么可能捕捉到这样的瞬间？ 金梅的房子正式竣工，她从出租屋里搬了进去，房子很漂亮。 完全是按照金梅想的做的硬装和软装，每一处都堪称完美。 金梅看着自己打拼这些年的积蓄，全部变成了家里的一砖一瓦，激动的眼眶通红。 她总算是结束了十几年的漂泊，有了自己的家。 但是视线落在侧卧的门前，看到里面那些特意为父母选的家具和被褥，金梅的心又觉得酸楚不已。 自打上次和父亲争吵到现在，半个多月了，金梅一直没回去，把自己完全投入进了工作里。 艳彩都觉得金梅是疯了，除了睡觉，几乎剩下的时间都在工作。 一个单身姑娘，拼成这样，真的是罕见。 甚至艳彩也明里暗里的不止一次和金梅提过，该成家了，一个人老是单着不是那么回事。 二十六岁，在农村是妥妥大龄剩女，在城市里也不算年轻。 再拖下去，要是成为高龄产妇，那么将来更没了保障。 金梅知道姑姑是好心，但她是真的不想结婚，觉得没有什么男人能够完全让自己有那个安全感去与之共度一生。 她原本的计划里有自己，有爸妈，却没有婚姻。 可现在呢，看着空荡荡的家，又想起父亲贬损自己时那狰狞的面孔，金梅突然动摇了。 与其坚持一个人，不如试试呢？万一有合适的，那也不是不能试试的。 正当沉思之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金梅拿起来。 “喂？” “金梅啊，我是大姐！”听筒里传来金芳的声音，“你这两天忙吗？有没有空回家一趟？” “是爸妈那里？”金梅挑眉，“家里有事？” “也没什么......是爸想让你回来一下。”金芳的语气小心翼翼的，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这让金梅更加疑惑，父亲竟然会有事找自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自己回家也都是主动，杨栓成很少打电话过来，这次怎么不一样？ 而且俩人刚吵完架，父亲更加不可能找自己了，这有点不正常。 “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嘛？”金梅问道。 “哎......你我觉得你还是回来一趟，不是非得哪天，这几天哪天都行。”金芳唉声叹气的，似乎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行，我下午就回。”金梅干脆的回答。 “那好，我赶紧转告爸一声！你记得换件漂亮的衣服，我也在家等着呢！”金芳如释重负，欢喜的把电话挂断。 金梅的眉头使劲皱起，拿着手机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但还是起身去换衣服了。 她的衣服大多是职业装，平时回家就裹一件羽绒服。 如今的金梅不是不爱打扮了，是没有心情和精力，以前那些爱买的衣服也都不见了。 使劲扒拉半天，才在一堆黑白色衣服里找出一件浅绿色大衣，和一条紧身皮裤和一件白色高领内搭。 金梅长得洋气，眉眼自带英气，穿这种相对利落的衣服非常有感觉。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很擅长发挥优势，这也是金梅业务好的主要原因之一。 卖衣服，审美在线。 换好衣服，金梅把一头黑发散开，简单的梳了一下，又擦了点口红。 第489章 死而无憾 好像还差点意思，金梅的脸色太憔悴了。 她有些忙乱的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粉底开始往脸上打，最后又拿眉笔把眉毛描好。 还是差点意思，金梅叹了口气又开始打眼影和腮红...... 一番折腾下来，镜子里出现一张几乎完美的小圆脸女孩，眉清目秀。 金梅刚扯着嘴唇笑，又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打工的时候，穿着时尚回家，父亲和邻居看自己那鄙夷的眼神。 想了想，金梅又用湿巾把妆容全部擦掉，并用黑色皮筋把头发全部绑在脑后起身。 走到玄关处把靴子换好，又拿起背包，这才利落的出门。 “爸，这样行吗？”金芳有些坐立难安，眼睛频频看向门口的方向。 “咋不行？你是老大，这事不让你出，还能让谁说？”杨栓成闷声应道，捏起手里的烟抽了一口。 “可是......爸，您明明知道金梅不喜欢咱们过分干预她的私事，她要是知道这样骗她回来，肯定又会生气的。”金芳叹气。 金芳是接了父亲杨栓成的电话急匆匆赶回来的，她还以为母亲的病情又出现了意外。 结果回来以后，看到母亲安然无恙的躺在炕上，倒是父亲跟自己说起了金梅的婚事。 大概意思就是，杨栓成亲自帮金梅求了门亲事，是让郭兴昌夫妻俩提的。 他觉得对方条件不错，人家那边过年时期肯定要相亲，栓成生怕闺女错过这村就没这店。 但是杨栓成又拉不下脸来亲自给金梅打电话把人喊回来，思来想去，便只好把他女儿金芳找回来。 让金芳想个理由，骗金梅回来。 因为这个家里金芳是老大，而且和金梅的关系最好，那么这个事由她出面说最好了。 金芳明白父亲的心思，也知道他是确实为了二妹好，但父亲和二妹这样的这样的关系，她并不认为金梅一定会领会到父亲的好意。 而且她真的不想欺骗妹妹，尤其是在这种人生大事上。 但无奈金芳又没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打了电话。 此刻金芳心里忐忑的很，生怕二妹为这事对自己失望，又怕妹妹回来以后和父亲又闹僵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金梅也答应回来，那么就只能面对。 虽然但是，金芳还是想劝说父亲几句，尽量不要再起冲突了。 “这丫头从小就恨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在乎现在多一点吗？”杨栓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捏住两捏住香烟的两根手指在不停的抖动，表露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金芳有些心疼的看着头发花白的父亲，终究是没忍心继续说下去，索性换了话题。 “郭叔说那人马上就到，说了几点么？” “约好了下午3点，咱们提前等着看他们到底守不守时。”杨栓成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为什么非要卡这个3点？人家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也情有可原，您也不要太过纠结了。”金芳劝慰道。 “那可不一样！”杨栓成忽然抬起眼睛，十分认真的对着女儿强调，“当年你那桩婚事就太仓促了，咱们办事都太迁就男方，所以导致后面你在赵家样那么难过！金梅这次的婚事咱们一定要把好关，他们到底守不守时，会不会提前到？都是考量的依据，这代表他们到底重不重视咱们金梅。” 金芳很意外父亲能说出这番话来，这确实和杨栓成以前的思维模式大不一样。 又或许以前都是母亲在做主，所以父亲没有机会和去发表意见。 不管怎么说，听到父亲能够这样为妹妹打算，金芳还是很感动的。 “赵家......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到那样的地步。”金芳低下头。 “哎，这事能怪啥呢？芳啊，我知道你俩当初感情开始破裂有我和你妈的原因在，那个时候我们太自私了！”杨栓成懊悔的叹息，“要是我和你妈不跟赵家要钱，要是能够多考虑一点你的处境，怎么能到了这个地步？” “爸，你现在说那些干啥？我一个人其实过得也挺好，胜男我都争取过来了。”金芳的心头酸涩，但还是强扯出笑容，假装轻松的对父亲说道。 “一个单身女人带个娃能多么好过？这幸亏不是在村里，如果在咱们村的话，唾沫星子把你给淹死。”杨栓成把手里的烟掐灭，“我有时候想着给你找门婚事，让你后半辈子有个依靠，但我知道你对过去我跟你妈的安排不满意，又生怕惹了你不高兴。” “现在都啥年代了，单身带个孩子就不一定过不好！况且......说不好，以后我能找到更好的呢。”金芳想起岳峥，唇角勾起一抹若隐若无的笑意。 金芳已经正式和岳峥在一起了，不过并没有同居。 两人偶尔有时间的时候会在外面约会，金芳从来都不和岳峥单独在一起过夜。 她是考虑到女儿胜男，并不想让孩子这么早接受自己在外面有了别的感情。 虽然自己不是婚姻过错方，但向东毕竟是胜男的父亲，她不希望胜男对自己的人品和作风有什么看法。 岳峥也很理解，没有勉强过金芳。 加上这段时间金桃和林睿轩刚结婚，岳峥太忙了，几乎是脚不沾地，导致两人见面时间其实不多。 之所以金芳还没有告诉父母自己重新恋爱这件事情，是因为觉得自己和岳峥一天没有领证，那感情走向就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 她生怕提前告知了父亲，到最后自己和岳峥走不到婚姻那一步，父亲又会为自己担心。 因此金芳想着还是不说的好，等以后和岳峥真正的稳定下来，有了计划结婚的时候再和父亲提。 到时候直接把人带回来，也省的父亲担心。 “希望是那样，”杨栓成没发现女儿的异常，“总之如果金梅这次的婚事成了她能过得幸福，那我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第490章 姐，我给你面子 父女俩说话期间，时针慢慢指向了两点五十，不过院子里仍旧空无一人。 得知了父亲的心思，不等杨栓成催促，金芳就主动出去看看。 其实杨栓成的话并非完全没道理，男方对女方的重视程度确实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上看出来。 站在自家大门口，金芳向着村子大路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黑色小轿车正朝着这边驶来。 不仅如此，跟在轿车后面的还有一辆出租车，这让金芳顿时一头雾水。 爸说了，对方家就在隔壁村，只有男方的母亲还有媒人加上男方本人会过来。 算算就三个人，一辆车就够了啊。 难道这车是去别人家的？根本就不是和金梅相亲的对象？ 思索间，那车子直直的朝这边开来，最后在金芳的面前停下，而那辆出租车竟也停下了。 金芳皱眉，想了想上前查看情况。 只见黑色轿车上果然下来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就是郭兴昌的妻子，这金芳自然认识。 另外一名穿着朴素的妇女，大概五六十岁，长相精神满脸堆笑。 那男人约摸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壮硕，和妇女有三四分相似。 不用问了，这就是郭兴昌安排来相亲的母子，金芳连忙上前迎接。 至于出租车上下来的人，则恰好是金梅，这让金芳彻底放了心。 “玉珊婶子，这......我家金梅工作太忙了，这真就巧了都刚进门呢。”金芳握住胡玉珊的手，向着金梅使眼色。 “哎哟，我这真有几年没见过咱们金梅了，出落成这么水灵的姑娘！那真是比城里的都出挑，恐怕在咱们十里八村都数得上！”胡玉珊那是什么人？做的了村长夫人，从年前开始就促成了几十对新人，夸奖的话那是张嘴就来。 不过有一说一，就目前村里还没结婚的大姑娘们相比较，金梅说的上是一等一的模样和气质。 得了姐姐的提醒，又看到村长夫妻胡玉珊，金梅哪里会不明白？ 她盯着那明显紧张的男人看了半晌，还是很给面子的硬挤出一个笑脸，算是打过招呼。 “我......我叫宋浩，你叫杨金梅是吗？” “是。”金梅懒懒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宋浩一脸的痴汉笑，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递到金梅的面前，忐忑的望着她。 金梅把视线落在那只还算干净但明显有老茧的手掌上，半晌都没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玉珊的笑容有些僵硬，刚才也一直笑着的宋母都变得尴尬，气氛一时间诡异无比。 金芳急的额头冒汗，她知道金梅这是很不高兴自己和父亲把她骗回来，故意给爸下马威。 但眼下人家进门就是客，故意给难堪就是非常不礼貌的。 “金梅！”金芳出声，用肩膀撞了一下金梅，“爸还在屋里等着，咱们快进去吧。” 金梅似乎这才回神，不情不愿的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在宋浩的手掌间碰了一下。 “杨金梅。”语气极其敷衍又不耐，没有半分开心。 在场人全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金芳，那后背都快被汗水湿透了。 “金芳啊，你妈身体好不？咱们快进去看看！”胡玉珊赶紧挽住宋母的胳膊，引着母子俩朝院子里走去。 “还，还好的婶子！”金芳也赶紧拉住妹妹的手走在后面，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回应着胡玉珊。 等那三人都进了门，金芳一个闪身拉住金梅的手把她带到院子里一处隐蔽的角落里。 “我知道你生爸的气，但爸给你说亲也是为了你考虑，你就算是不愿意也别给脸色看。” “呵，他知道什么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着告诉他了我不想结婚，更加不想相亲，他有管我我的感受吗？”泪水在金梅的眼眶里打转，嗓音也变得哽咽。 “哎......谁让他是咱爸呢？总之人家都来了，到时候走完流程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就得，别让村里笑话咱俩不懂礼数。”金芳也很无奈。 她何尝不懂金梅的苦？但父亲的想法也不算是完全站不住脚，她身为家里老大，夹在中间其实也很难做。 “姐，我是冲你，”金梅使劲擦了把眼睛，“这门亲事我绝对不会同意的，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面子，相这种劳什子的亲！” “哎，你先别这么想，”金芳赶紧再次拉住她，“我听爸说了，这小伙子是独生子，家境不错，自己租了个仓库搞上门送货！人踏实肯干能吃苦，看面相也不错，你好歹了解一下嘛。” 金梅的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金芳的这些话她根本一句都听不进去。 其实金梅要是想找对象，有的是选择，比宋浩条件好的家庭比比皆是。 一个租仓库送货的，说好听了是创业，那不就是个卖苦力的嘛？ 和那些追求金芳的其他人，优势在哪？ 但就像金梅自己说的，她体谅大姐这些年的不易，就算再不情愿也不会拨了她的面子。 “行，我知道了。”金梅耐着性子点头。 “那就好！”金芳心头这大石头总算暂时放下，麻利的伸手帮金梅整理衣服和头发。 就算是没化妆打扮，纯素颜的金梅，配那个宋浩也是绰绰有余。 等姐妹俩整理好了进屋，这边胡玉珊已经拉着宋母和杨栓成聊起天来。 专业的媒婆不会冷场，胡玉珊三言两句就把宋家这边的情况又介绍了一下，然后就是对着宋母疯狂夸赞金梅和宋浩。 “刚才嫂子也见过我们金梅了，长得是不是顶漂亮？我跟你说，玉芬嫂子就生的好，年轻时是一枝花！人家几个孩子那也是个顶个的不差，都漂亮呢!但就属咱金梅洋气，性格又爽利能吃苦，还孝顺！” “就是这孩子早年出去打拼，没时间和心思找对象，这才耽误了！不然啊，哪里能有缘分认识宋浩？” 听到胡玉珊这样夸赞自家闺女，杨栓成那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别管胡玉珊这番夸赞是不是出自真心，谁都愿意听好话不是？ 第491章 坦诚的聊天 这边三个长辈聊的火热，金芳有眼色的去泡茶搬凳子了，这都不用栓成吩咐。 山东孩子刻在骨子里的待客之道，那是刻在骨子里，一点一点被训出来的。 金梅无趣的撇嘴，无意识的朝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宋浩正弯腰端着一杯水给母亲王玉芬一点一点喂着。 金梅身体一震，赶紧快步跑了过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宋浩明显被金梅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吓得不轻，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站直身体解释。 “我想着过来跟阿姨打个招呼，正好看到她说水，我看你们都忙着，便想着帮忙喂一点......我没坏心的！” “我来吧。”金梅的神色稍缓，语气明显变得柔软。 宋浩很识趣的闪身躲开，双手又把那水杯递给金梅，自己站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玉芬眼神浑浊，嘴巴张大，手依旧无意识的在空中挥舞着。 金梅拿过一把不锈钢勺子，一点一点的把水喂到母亲嘴巴里。 “你看到我家的情况了，我爸妈生养了六个孩子，但现在身边只有我自己。”金梅丝毫不避讳自家的复杂，甚至有故意想把宋浩劝退的意思。 “有兄弟姐妹的感觉是不是很好？你爸妈能够养大这么多孩子，真是厉害。”宋浩并没有像金梅想的那样害怕的退出去，或者对着金梅冷嘲热讽，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金梅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住，抬起头看向宋浩，第一次认真打量着那个看起来憨厚又耿直的小伙子。 宋浩的脸颊红红的，明显是有点不好意思，一只手干笑着挠着自己头。 “噗嗤！”金梅忽然笑出声来，再开口语气就多了几分调侃和真诚，“谁告诉你我爸妈把孩子都养大了？” “我......”宋浩无措的被金梅噎住，不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接。 金梅没继续为难他，本身两人就没什么仇，她怎么可能做那种无聊的事？ “我爸妈早年很想有个儿子，生了我大姐后第二年就又生了二胎，虽然是个儿子，但是只活了十个月就夭折了......不然的话，后面就不会生我还有其他几个。” “这也算正常，他们这一代受重男轻女思想影响比较严重，”宋浩不但没有感到惊讶，甚至和金梅侃侃而谈起来，“实话说，当初生完我是个儿子才没打算继续生，当然也不是因为真的满足了，而是我妈身体不允许了。” “哦？” “我是巨大儿，生我的时候我妈难产差点憋死，我爸就不敢让她生了。”宋浩感慨的叹气，耸耸肩膀。 “是因为头大，所以才长得太重？”金梅是真的好奇，但这话明显也带着调侃的意味。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冒犯，心想要不要道歉？但是宋浩依旧没和她计较，并认真回答着问题。 “确实是这样，我骨架太大了。”说着，宋浩甚至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样子非常滑稽。 金梅的心情忽然就变得轻松了，她唇角微微弯起，转过脸去继续给母亲喂水。 宋浩自己待着实在是有点尴尬，但又想和金梅多聊几句，便四处找了一下，笨手笨脚的拿过纸巾来。 恰好这个时候玉芬一口水被呛住，唇角变得很脏，金梅便顺手接过把纸巾按在母亲的嘴角。 从俩人见面到现在，不得不承认宋浩的言谈举止都很加分，最起码金梅不再排斥和他聊天。 “我其实并不想相亲，甚至不知道今天这是相亲，当然也没有尽快结婚的打算。我大姐离婚了，三妹嫁的远，小妹从小被送出去......弟弟死了，我爸妈以后的养老问题大概率就是我来负责了。” 金梅不想隐瞒什么，她希望坦诚的和宋浩把话说清楚，免得造成误会。 很显然，胡玉珊和郭兴昌没有和宋家说这些，因为宋浩的表情明显是错愕的。 金梅发现了这一点，抱歉的抿唇补充。 “我无意吓唬你，只是我觉得你好歹来一趟，不能让你蒙在鼓里。” “没关系的，”宋浩干巴巴的摇头，“我都27了，其实也没啥资格可挑剔的......” “我没说和你结婚，”金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盛水的杯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用极其认真的口气对着宋浩说道，“你不会以为我说不想结婚是在跟你开玩笑吧？要不是我姐打电话骗我回来，我都不会回。” “我懂了，也就是说......今天这场合，完全是玉珊姨和双方家长自作主张弄的，”宋浩恍然大悟总结道，“其实我也是被喊回来的，和你不同的是，我倒是提前知道来相亲。” “你挺坦诚，做生意的人能有你这种性格的，不多。”金梅由衷的赞许。 “嗨，我那算啥做生意？就是卖个力气，人家看我信用好愿意用我罢了......”宋浩不好意思的呲牙，“我妈想着等我娶个有能力的媳妇，能帮我把那生意做的大一点呢。” 那这就完全对上了，胡玉珊肯定和宋家母亲说了金梅的职业和能力，对方看重的也是这一点。 相亲嘛，就是要互相衡量对方的条件是不是符合要求，这没什么可避讳的。 “既然咱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以后就还是各走各路。”金梅把双手插进衣服兜里，挺直了腰杆说道。 “我能问一下嘛？你是真的打算以后都不结婚，还是觉得我不适合你呢？”宋浩鼓起勇气问道。 “你挺好的，但是我真不想结。”金梅不厌其烦的又重复一次。 “我了解了，我会和我妈还有玉珊姨把话说清楚......但是我觉得，咱们可以做朋友，你说呢？”宋浩脸上没有丝毫被戏耍的懊恼，反而更加真诚。 这倒是让金梅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刚才的回答没有留一点余地和情面，完全打的直球。 按照宋浩的说法，其实他也没多想来，根本就没必要承受自己的冷脸。 第492章 理智战胜感性 金梅是做销售的，其实除了工作需要之外，她就喜欢一个人待着，那社交人不多。 别说男性朋友，除了大姐和金桃她连女性友人都没有，但今天属实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宋浩了。 思量再三，金梅还是拿出手机，把电话号码给了宋浩。 宋浩很开心，赶紧把号码存好，并承诺并不会闲着没事去骚扰金梅。 金梅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里屋来到外面。 这边杨栓成和胡玉珊已经和宋母聊的差不多了，三人脸上也都是笑意，看的出来互相都没啥坏印象。 尤其是看到宋浩跟金梅相处融洽的站在一起，那杨栓成的脸更是笑成一朵花。 “金梅啊，我觉得宋浩这孩子不错！收入不低，人也老实踏实，不然咱们就订下？” “我不想，”金梅果然摇头，“爸我记得和您说过了，我根本就不想结婚！” 金梅真是无奈极了，她不得不再次态度坚决的表明自己的想法，甚至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父亲留。 不是金梅不懂事，实在是宋母看她的眼神真的有点看自家儿媳妇的意思了，她生怕引起误会后面麻烦。 这样确实得罪人，但金梅一样就是这种性格，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金梅的话音刚落，这边三人脸上的笑意全部凝固，尤其是宋母。 她一开始就觉得金梅姿态有点高，看起来也不太好相处，但好在这姑娘确实符合他们家的要求。 加上刚才和杨栓成聊天，得知对方对彩礼要求不高，而且听说金梅自己还有能力买房子，这才刮目相看。 金梅没来之前，两人甚至谈到了婚礼的问题，宋母都觉得这儿媳妇一定是稳了。 没想到，金梅一句话又让事情回到了原点，这令宋母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难堪极了。 “你到底想闹什么？”杨栓成也不好受，他快被金梅气死了。 要不是胡玉珊拼命拉着，他都想起身给金梅两巴掌，这孩子太不像话了。 二十多岁的人，还和小时候一样说话没轻没重，简直反了天。 金梅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唇角扯出一点弧度对着胡玉珊道。 “姨，谢谢你为我费心，今天就先请您回去，我会亲自上门去道歉的。” “哎，这是怎么说的？”胡玉珊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金梅啊，你和我实话说，是对宋浩不满意吗？要是那样的话./.....” “他挺好的，”金梅把话接过，“人家条件好，各方面都好，我有什么不满意？只是，我纯粹就是不想结婚。”金梅自嘲的轻笑。 听到金梅对自家儿子是肯定的，宋母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但肯定是不可能继续坐下去。 她使劲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斜着眼睛起身对着金梅身后的宋浩低吼。 “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还厚脸皮的在这待着干啥？我看你就是个打光棍的命，回家好好卖苦力去吧！” “妈，我和金梅刚才聊的挺好的，我俩还......” “你耳聋听不到？”宋母根本就没耐心听儿子解释，再次用更大的声音吼道。 宋浩一脸为难，他看了看金梅又看了看母亲，最终还是缓慢的走了出去。 “哎，大妹子，真是对不住了，我家闺女从小就......” “咱两家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干嘛要说那种客套话？你家这闺女确实个性，这好歹是没看上我家儿子！不然的话，就算想娶回去，我们也伺候不起这尊大佛！”说完宋母狠狠瞪了一眼金梅，快步拽着儿子的衣服跑了出去。 杨栓成的脸色难看极了，一阵红一阵白，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胡玉珊也赶紧跟着宋家母子出去安抚，这毕竟是自己娘家的亲戚，她可不想真的落了坏人。 知道这杨栓成家二闺女性格刚硬，没想到硬到这个程度，果然浑水是不能随便趟的。 这个时候金芳也刚好端着茶水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也赶紧跟着出去看看情况。 这下屋内就只剩下了金梅和杨栓成父女俩，气压低的可怕。 金梅一直没有看父亲，神色淡淡的，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刚才给妈喂了水，她没什么事，就是药快吃完了。”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才让你投生到这个家里。”杨栓成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听得出来是隐忍着怒火。 金梅不耐的皱眉，这才转过脸来，不过依旧没有服软。 “你是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可以做的了任何人的主是吗？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你安排的相亲，为什么还要这么干？今天你觉得丢脸了，但这是你自找的。” “我是自找的......杨金梅，你说的完全正确!”杨栓成感觉头晕的厉害，一屁股跌坐回刚才的椅子里，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自己的二女儿。 老大温顺懂事，老三虽然没什么主见，但胜在乖巧共情力强......就连金桃虽然没在自己身边长大，但也不会像金梅这样刚硬。 杨栓成有时候会想起王玉芬前几年说过的话：“有时候看着金梅，会想着真的是自己生出来的吗？有点可怕......” 看着父亲的精神几近崩溃，金梅的眼底也闪过犹豫，但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她做不到随便妥协。 “只要你不强行干涉我的人生，我会给你和妈养老，直到你俩去世。” “你是不是很盼着我们死？”杨栓成怒吼一声，突然抄起身旁的凳子朝着墙壁狠狠砸过去。 这房子的墙壁早就很斑驳了，就算是不动都会掉灰粉，别说这样的大动作。 金梅眼睁睁看着那只姐妹几个小时候争相坐着吃饭的小木凳把那墙砸出大坑，凳子的两条腿也断掉，最后坠落在地上。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金梅硬生生吸了鼻子咽回去，把双手插进口袋。 “回头我买一对质量好的凳子给你们送回来。”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493章 无法原谅 杨栓成忽然泄气了，他觉得自己的二女儿就像一台机器，冰冷不已。 他自以为是的打算，自以为是替金梅考虑安排的一切，都不如一个笑话。 就连他的发泄，在女儿眼里也只是跳梁小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金梅是看不起他这个做父亲的.......意识到这一点，杨栓成懊恼又无力。 外屋门口分明放着两桶打好包装的名牌奶粉，除了金梅，其他人是没这个财力的。 这说明，金梅心里还有父母。 杨栓成真想赌气把奶粉丢出去，但妻子王玉芬现在吃饭咀嚼困难，奶粉恰恰是续命的东西。 他哭笑一声，最终还是踉跄着走过去把奶粉拿起来，轻轻放到里屋的板柜里。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金芳小跑追着金梅，累的气喘吁吁。 从家里走出来，金梅的步子就快的不得了，看的出来她其实内心并没那么平静。 刚才父亲摔凳子，金芳就站在门外没敢进去，她劝说不了父亲和妹妹，贸然进去只会激化矛盾而已。 做姐姐的看的出来，金梅的眼眶里是含着泪水的，嘴唇也在微微发抖，明显是很伤心。 最终金梅在村口大槐树后面站住，无力的倚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今天的事是我的错，爸叫我打电话......哎，我早该知道这行不通，要是我能劝说一下......”金芳懊恼的不行。 “没事的姐，今天这样他就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瞎操心，也不会为难你。”金梅露出轻松的笑意。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结，爸这个人也太固执......但是金梅，我觉得这次爸是真的为你考虑了。”金芳小心翼翼的靠近金梅。 “我都明白，这个宋浩其实人不错，爸确实是没找歪瓜裂枣来跟我相亲。”何止是不歪瓜裂枣？宋浩在农村里来说，都算优秀了。 “那为什么不能试试呢？其实老人也是需要肯定的。”金芳委婉的叹息。 她也觉得宋浩不错，宋母也算是个聪明人，当然人品暂时还不知道。 就连金芳也惊讶，父亲竟然托人找到了这么优秀的男青年，肯定是经过了筛选。 刚才金梅拒绝的那样干脆，父亲生气也是可以理解，奈何金芳哪边都不能帮。 这相亲金梅不知道，而且提前表达过不想找，父亲这么做越算不上全对。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姐......”金梅忽然眼神复杂的看向金芳，“我做不到完全忘记以前的事，咱们小时候他那样霸道和无情......要不是金虎没了......” 要不是金虎没了，妈病了，都不知道杨栓成会变成什么样。 最初回来的时候，金梅其实也想放下的，并且也一直在努力。 但是上次金桃结婚送礼的时候，杨栓成那番难听的话，令金梅心中那本来就没放下的痛苦记忆全部苏醒了。 小时候的暴打和不公平对待，还没成年时的被迫退学又被名名恍惚间的要钱，还有金虎生病住院和去世时的怒吼......每一次都在金梅的心上形成伤害。 这次安排的相亲，在金梅看来，又是杨栓成的一次冒犯，这让她更加怨恨父亲。 “说那么多做什么呢？我是家里的老大，在你们还小的时候，我早就帮着家里下地干活了。”金芳苦笑，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仅仅是这样吗？你当初考上初中可是班里的第一，要是没有被迫退学，那么咱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就是你！什么时候轮得到朱家的朱雨辰？要是那样的话，你怎么会嫁给赵向东那个渣男，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金梅越说越激动。 不退学就不会被逼相亲，和赵家连交集都没有，又哪来的失败的婚姻，和近十年的折磨？ 就算是和岳峥成不了，那后面的路也会好走的多，说不定还会逆袭。 “你说的这些，你以为我没想过吗？”金芳的脸上没有波澜，自然的接过话题，像是早已经麻木了。 金梅霎时间打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甚至抱歉的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该......” “咱家家底本来就薄，生金月罚款治病，又生金虎......那次算是倾家荡产了，爸妈借了好多钱。”金芳打开了话匣子，说出一些金梅不曾知道的往事。 “金虎得爸妈的心，就像个金疙瘩不能冷热，不能磕碰,......但爸妈要应付那些催债的，还有要赚钱.......我照顾金虎，但我还要上学，精力无法集中。” “有时候写作业太困，我就把金虎摔了，妈的笤帚疙瘩立马就落下来，说我不中用......连个孩子都带不好，像个白痴。” “我委屈啊，可我又能怎么样呢？爸妈头发愁白了，你们几个吓得每天大气也不敢出，我只能默默的做更多活。” 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精力也是有限的，其实还没等父母开口要求，金芳自己就有退学的想法。 只是岳峥不知道，金芳心里也怀着侥幸，期待家里的情况能突然好起来。 但是没有，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金芳的心里就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没一点抗争就接受了退学的安排。 “金梅，其实有些时候不要太理想化，我甚至觉得所有的事都是注定的。”金芳指了指天空的方向。 金梅怔了怔，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小时候幻想着天上有神仙，觉得人间的一切都由他们控制，但是神仙到底是造福人还是祸害人呢？ 老天到底给谁安排了幸福的人生？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都过的那样苦？ 金梅想抗争却一直无法完全挣脱，甚至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而金芳，选择早早接受这命运，至少不那么痛苦。 “也就是，金虎的去世，金桃过的幸福，其实也都是老天爷安排的。” 那么自己的人生要何去何从？不结婚，就真的不行吗？ 谁的人生也无法拿任何其他人的人生来做参照，哪怕是失败的婚姻...... 第494章 思想碰撞 “姐，女人真的就注定不能成为家里的依靠，就只能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吗？”金梅像是自己在呢喃，又像是希望姐姐给她一个答案。 “一切随心吧，”看出来妹妹的纠结，金芳很是心疼，“其实我也不赞同你现在不明不白的嫁人，没做好准备成为妻子和母亲，嫁出去了也过不好。” 金芳是过来人，赵家父母当初都还算明智，没怎么为难她，但金芳仍旧觉得度日如年。 人人都告诉她，你嫁过来了那就是这个家的人，甚至是小家的女主人。 但是金芳没有任何归属感，只有恐惧不安和胆怯，甚至还时不时想逃离。 离开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独自去别人生活的地方，还要给自己心理暗示，把别人的父母当成父母。 饮食习惯，作息习惯要迁就，还要每天小心翼翼的做很多事，不然怕被议论也怕婆家人有看法。 那种日子，就连金芳都适应了好久，直到生了胜男还好点。 人家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孩子大了就好了，金芳也怀着这个盼头。 但结果呢？赵向东出轨，她的人生轨迹再次改变了...... “我一直想努力赚钱，想比男人还优秀能赚钱，让咱爸妈过上好日子，让那些看不起咱家的人全都被打脸。”这大概是金梅第一次向别人说出自己最深的目标和想法。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 或许是小时候奶奶虽然喜欢金龙也同样疼爱金梅，但仍旧在金梅的耳边念叨着金梅要是男孩该多好？ 或许是大人们一向喜欢说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女儿是给别人养的 又或许，是村里那些小伙伴，每当打不赢金梅的时候，就会喜欢用一句：“你爸妈绝户！”来嘲讽和侮辱金梅...... 就算是父母不喜欢自己，但金梅还是做了，她放弃所有可能早早结婚的机会，只一心扑在事业上。 不光村里的人，其实这些年金梅在外闯荡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说她没人要，老处女之类的。 金梅无疑是成功的，但是这份成功却似乎并没有像金梅想的那样让自己家人扬眉吐气，让父母以自己为骄傲。 他们不稀罕。 这一切，多像个笑话啊，金梅的人生......也好像笑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金芳心疼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我都是女人......或许以后会好起来，毕竟社会在发展。” 金梅眼神黯淡了一瞬，没一会又重新亮起来，并且变得更加坚定。 “不！我不会等的，我就要做那个冲破这一切的人！现在外面的世界像坐了火箭一样飞速发展，大城市里多少独立自强的女性？她们有自己的事业，父母不但不阻碍还会支持......甚至会让孩子跟自己的姓！我比别人缺胳膊少腿吗？凭什么我就要墨守成规，必须要一直被村里这些所谓的传统枷锁捆绑着？” 金芳被震撼到，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从小就非一般叛逆的姑娘。 知道金梅要强，但没想到思想也会这么独树一帜。 这就是见过世面的区别吗？金芳觉得惊讶的同时，还又多了一丝对妹妹的敬佩。 “总之，你要保重自己。” 金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己这辈子是没什么突破了，只会带着孩子开个小店。 要是未来和岳峥的感情顺利的话，那就又会去相夫教子了。 “我当然会的，”金梅的神情又变得轻松起来，像是终于想通了一些事，“以后爸想安排什么随便他，反正我不同意他也不能强迫我，但是我还是会承担他们的养老。”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金芳郑重的面对金梅，“以后还是我来管爸妈，你收入多的话可以跟我平摊一些，但是金梅......你俩要是长期争吵下去，那不是好事。” 这话说的很委婉，其实金芳就是怕这对父女俩经常争吵，村里人会笑话，还会激化矛盾。 父亲有时候是做的不对，但金芳能够容忍，也能够慢慢的和父亲讲道理。 可金梅这火爆脾气，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父亲正常交流。 “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但是姐你相信我，我保证以后都不和爸吵架了。”金梅莞尔一笑。 这......金芳怎么就是不怎么相信呢？ “真的，”金梅再次强调，“你自己带着胜男过日子已经很苦了，那个水果店才赚多少？你总不能一辈子手里都没积蓄吧？再说了，你和岳峥还没走到结婚那一步，万一以后有什么变化呢？” 金梅这真是亲妹妹才这样对金芳说的，不然换别人，是不可能在两人热恋期间泼冷水的。 这番话还真的说中了金芳的内心，她如今的日子其实过的并不是很有安全感。 听说前夫那边已经和江淼领证，但是两人过得也没多幸福，每天鸡飞狗跳的。 以前于素梅都是专心照顾胜男，压根没理会赵向东和江淼。 但毕竟是亲儿子，看到赵向东焦头烂额，于素梅还是忍不住过去帮衬了一下。 这一去不要紧，江淼就像是抓到了救星和工具，拼命缠着于素梅给她带孩子。 一哭二闹三装可怜，甚至拿孩子做工具，逼迫于素梅心软。 于素梅起初是不想理会的，她打心眼里看不上江淼，也见不得这种恶心的手段。 可于素梅怎么也不能真的不在乎赵向东，这是一位母亲最致命的软肋。 由于江淼每天大吵大闹，勒令赵向东必须把他妈找来带孩子，不然就要夫妻俩一起带。 她说她不是牛马，必须要夫妻或者婆媳分摊责任。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是赵向东是做的什么？水果批发生意。 这种活大多都是半夜两三点就要去市场的，然后一直装货卸货，直到中午。 可想而知，这体力和脑力都是一份不小的消耗，哪里有精力熬夜带孩子？ 第495章 夹心饼干似的孩子 赵向东体谅江淼生娃的不易，也尝试过沟通，要是觉得太累了可以花钱雇人。 这也算是个很实际的提议了，赵向东也没含糊，真的那么做了。 但是，好的保姆哪里就那么好找？江淼刚生了孩子情绪极其不稳定，并且穷人乍富，非得装个逼。 她可能以为保姆花钱了就能当佣人使唤，每天颐指气使的，动不动对着人家大吼大叫。 不但让保姆带孩子做饭洗衣服，还希望保姆二十四小时待命，她有需求就必须第一时间赶过来。 但凡保姆走慢了那就得骂或者威胁扣工资，这也就算了，衣服不能用洗衣机，要用手搓。 床单被罩要用手搓，还要不留一点洗衣粉的痕迹，不然就要找茬骂人。 这谁受得了？开再高的工资都留不下人的，赵向东沟通了也无效，短短两个月已经没有保姆来他们家了。 怎么办呢？为了家庭和谐，那就算是屎也得咽下去，赵向东除了硬着头皮熬夜，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这种消耗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只持续了一周就出事了。 头一天晚上，孩子哭闹到十一点赵向东才睡，凌晨两点半起床开车去市场。 实在是太困了，加上下雾视线又不好，车轮打滑没反应过来，车子直接撞到了路边的花坛。 好在是没撞到别人，但车子几乎报废，赵向东也被弹出来的气囊给砸断了六根肋骨和鼻梁骨。 这下别说带孩子顾家了，生意都得停下，什么客户人工还有仓库，统统都顾不上了。 按说都已经这样了，江淼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好好带孩子了，但她并没这么想，反而把这一切都归罪于于素梅夫妻。 要不是这对老的不愿意帮忙，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 就算自己上位史不是很光彩，孩子总没错吧？为什么爷爷奶奶宁可给前妻带孩子，都不肯帮自己？ 赵向东躺在病床上，感受到的不是来自妻子和家庭的温暖，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羞辱和谩骂。 他甚至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嘴巴可以这么脏，能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一遍。 而以前金芳，赵向东的记忆里，连句重话都没和父母说过。 这对比之强烈，令赵向东产生了一丝悔意。 但说那些就太无聊又没意义，就算是为了面子那也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无奈之下拨通了母亲于素梅的电话。 当时于素梅还在跟胜男画画看电视，接到儿子的电话说让自己去伺候江淼，那她是想都没想就拒绝的。 可当听到赵向东自己肋骨断了住院不但没人照顾，还要每天承受江淼的骂街，始终没狠下心。 但于素梅也没完全答应江淼，而是和这女人谈判。 自己负责照顾赵向东让他赶紧好起来，但是却不会搬过去和江淼一起住，更加不可能去当老妈子。 不过作到这个地步，江淼多少也醒悟一点了，态度变软。 那倒不是她真的醒悟懂事，而是知道于素梅在赵向东心里的地位，怕自己被踹掉。 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可以为了自己放弃为自己生养女儿的发妻，谁又敢保证不会为了新的女人抛弃自己这个二婚妻子？ 金芳没什么大本事，但人家好歹占了个原配的名头，她江淼有什么？ 且不说当年和赵向东是在娱乐场所认识的，目前为止，除了两个儿子没有任何筹码。 而她这引以为傲的东西，却恰恰是婆婆于素梅压根就不在意的。 最后婆媳俩各退一步，刚生不久的老二还是继续由江淼带，大儿子江天赐......哦不，现在是赵天赐，平时被奶奶于素梅带着。 但这个带又和胜男不一样，于素梅只负责接送和做饭，至于作业和其他的生活起居以及教育问题，于素梅是一概不管的。 江淼其实不满意，她想要的是婆婆把嗷嗷待哺的老二弄走，带一个婴儿可比带已经八九岁了的大儿子累的多。 无奈于素梅并没给她商量的余地，表示江淼要是不满意，她还是可以自己继续独自带娃。 罢了，好歹婆媳关系破冰是走出了第一步，先带一点，说不定祖孙情深，后面就好了呢？ 抱着这种如意算盘，江淼算是捏着鼻子答应，于素梅按照约定把儿子照顾出院以后，开始带起了孙子赵天赐。 胜男很生气，十岁的她已经懂得了父母离婚的原因和根源，恨江淼恨的要死。 加上赵天赐以前还故意欺负她，那么胜男怎么可能给好脸色，心里怎么可能平衡？ 于素梅对胜男的疼爱那是深刻入骨髓，还有母亲在身边，胜男自然不会怕。 因此，赵天赐在奶奶家里的待遇估计也就比狗好一点，他试图反抗和告状，换来的却是奶奶的责骂。 “胜男是你姐姐，你作为弟弟让着点怎么了？你是男孩子，怎么可以欺负女孩？” “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不知道要尊重姐姐吗？” ...... 赵天赐在于素梅和江淼两边，就像是一块夹心饼干，两边都不受待见。 江淼很懊恼，当初赵天赐没有重伤甚至杀死杨金芳，觉得儿子没用。 要是杨金芳死了，那么一个赵胜男有什么可顾及的？找个借口接到身边来，那不是随意磋磨？ 再就是，赵天赐毕竟是江淼和赵向东还做姘头时候生出来的，这一点永远洗不白。 赵天赐的存在，像是时时刻刻提醒着江淼，她就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罪人。 反而小儿子赵天一呢？不但长相更周正好看，并且比赵天赐小时候好歹。 还是赵向东和自己正大光明领证结婚上的户口，江淼就觉得这算是自己的婚生子，更加名正言顺。 赵天一，天下第一，可见这野心和期待。 这样各方面原因积累下来，导致赵天赐压根不敢跟母亲告状，甚至还得假装开心，免得母亲又要骂自己废物没用了。 “奶奶最疼我，做饭时鸡腿都先给我吃......妈，您放心。” 第496章 影响巨大 一天两天可以糊弄，但时间久了江淼不是傻子，赵天赐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 江淼没多关心儿子，但认定于素梅是偏心胜男，她便又开始闹起来。 上门吵架，去学校门口找茬，还去赵向东家的水果批发档口大喊大叫让别人评理。 赵向东家在这市场做了很多年了，周围都是老邻居和合作伙伴，这一下子脸全丢尽了。 能怎么办？赵向东又不能跟江淼动手，一气之下他索性再次关上档口躲起来，手机关了机。 江淼傻眼，她这些年习惯了只躲在赵向东后面生活，哪里知道自己的男人会跑去哪？ 而且虽然是领了证，但赵向东对她却不如以前大方，她花钱又喜欢大手大脚，要是赵向东持续不出现她的生活费都是问题。 无奈之下，江淼就又去于素梅家闹，非得说是于素梅把赵向东藏起来的。 这样还不算完，江淼甚至把怒火发泄到了胜男身上，骂胜男是妖精生的。 说杨金芳会妖术，和赵向东拖了这么多年还是失败了被踹掉，又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便把那妖术传给女儿胜男。 于素梅气的急火攻心差点进了医院，胜男也被吓得不轻，哭着告诉金芳，说江淼要去请神婆来对付自己。 “简直岂有此理！”听着金芳的讲述，金梅简直要气疯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自己挤了原配和女儿的位置，现在又要倒打一耙？你没告诉岳峥吗？” “他实在太忙了，而且金梅......这些是我前夫那边的事，我怎么也不好意思让他参与太多的。”金芳脸上又泛起苦涩的笑意。 那倒是也对，金梅点头表示理解。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实在不行你就把胜男带过来啊，还有我们几个，总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带不了孩子。” “我是这样做的，反正胜男的抚养权在我这里，但是江淼仍旧不肯善罢甘休。”金芳头疼的捏着眉心。 “她又做什么了，难不成还去你水果店闹啊？”金梅没好气的轻哼。 “那倒是没有，不过她对外散播了一些不实的消息，尤其是在我住的地方......把我说成了那段婚姻失败的罪魁祸首，把咱们家的问题无限放大，还说......说我都已经被踢出去了，还是不肯放弃让前婆婆带孩子，以至于孩子奶奶被气病了。” 听到金芳这样说，金梅都沉默了，她性格直来直去的，从不吃亏，但这种阴毒的招数那是听都没听说过。 想到姐姐在赵家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现在好不容易离婚，却还要遭受前夫出轨对象的诋毁，金梅一肚子气。 “你是觉得，岳峥会因为这个跟你分手吗？” “我不知道，”金芳怅然的看着前方，“我只是觉得......这样无休止的纠缠下去，是个正常人都会有芥蒂吧？” 岳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对金芳母女俩那绝对是没的多。 就算再宽容大度，可自己和孩子迟迟不能跟前夫家彻底斩断联系，岳峥的心里会怎么想？ 以前和赵向东没离婚，金芳只是和岳峥暧昧并没有真的在一起，胜男对岳峥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 那个时候的胜男，经常在金芳面前夸赞岳峥，说岳叔叔疼她，她也喜欢岳叔叔。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胜男察觉到自己母亲和岳峥的关系起了变化，还是有人对孩子说了什么，每次岳峥来找金芳，胜男就很不开心。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金芳都感觉到岳峥看胜男的眼神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谁的一腔好心被这样对待，也都会心寒的吧？ 因此金芳只好想了个办法，每次自己和岳峥要约会或者在一起做什么儿，都会提前把胜男送去于素梅那里。 这样算是对双方都好，但现在江淼这样一闹，胜男就几乎没办法去于素梅那里待着了。 说破天来，人家江淼和赵天赐也才是赵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和孙子，胜男和金芳都算外人了。 金芳并不是不愿意独自带娃，只是她同样也很珍惜和岳峥的感情，生怕为此受到影响。 俩人最近一次见面还是一周前，那天岳峥说是刚从公司加班结束，一身疲惫的来到了金芳和胜男的住处。 金芳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岳峥一向带笑的眉眼全是疲惫和苍白心疼的不行。 得知岳峥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几个小时，金芳赶紧让他进门，打算做顿好吃的，然后让岳峥就歇在自己家。 地方虽然不大，但好歹有两室一厅，她和胜男睡就是了。 看来岳峥也是这个打算，没客气的就坐在了沙发上，边和金芳聊天边叙说自己这段时间到底都做了什么。 其实公司刚开始走上正轨，没有不忙的，要不是林睿轩在这个时候结婚，他还不至于这么累。 以后就好了，小夫妻的蜜月期过了，过完年金桃也要回学校，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而且林睿轩说了，等开年就多招两个员工，那样平摊到其他人身上的工作量就会小很多。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包括岳峥和金芳。 金芳能感觉得到，那晚岳峥的眼神格外炽热，估计是有什么大事要和自己说的。 她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开始在心里胡乱猜测。 但是还没等两人坐下来，胜男突然从屋里跑出来，冷着脸质问岳峥为什么会在她的家里。 “她看岳峥的眼神像是对仇人，充满了敌意，岳峥当时的表情./.....我形容不出来。”金芳狠狠揪住自己耳边的头发。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有人教她什么？”金梅感觉很费解。 “我不知道，反正岳峥很尴尬，没再喝一口水就走了......直到现在都没再联系过。”金芳脸上满是伤心和无奈。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你可能会真的失去他。”金梅爱说实话，对姐姐也没必要弯弯绕绕的。 第497章 我捎你一段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无私的付出也希望得到肯定和回报，岳峥也一样。 金芳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想逃避，可想了想还是慢吞吞的对上妹妹的眼。 “我会好好考虑的。” “一定要快知道吗？”金梅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姐姐的肩膀，“想想你的以后，想想过去的那些痛苦......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知道了。”金芳的脸色变得苍白，低着脑袋点点头。 “所以以后爸妈的事还是我来管，你处理好你自己就行了，”金梅故作轻松的笑道，“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和爸再吵架，你别担心了。” “我怎么就不信呢？你这驴脾气能改？”金芳翻了个白眼。 “那就只能说尽量，尽量那......”金梅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看这样就知道没戏，但金芳毫无办法，她能做的只能两边劝说。 金梅说的话不无道理，胜男和岳峥那里，的确不能一直拖下去，总要有个说法。 事情一件一件来吧，想要一劳永逸是不可能的。 姐妹俩聊了一会，金梅心中的气差不多全消了，又开始有点后悔。 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不是真的过分？父亲一辈子都爱面子，自己刚才那样打脸他，是真的不孝吧？父亲会不会气的生病？ “就说你刀子嘴豆腐心，我现在替你回去看看，你先走。”金芳大方的说道。 “那行，我就先回了。”金梅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和姐姐走去相反的方向。 可问题又来了，出租车哪里找？ 这村子里自然不可能有，方圆几公里除了村子就是土地，遇到出租车的概率更是少之又少。 正当金梅考虑要不要回家里骑自行车，或者求助姐姐金芳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金梅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某位客户找自己，只能调整好语气接起来。 “喂，你好我是杨金梅。”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我刚把我妈送回去......我是宋浩，刚才走的匆忙，我想着你应该没记下我的号码来。” 原来是刚才那个相亲男，金梅说怎么声音这么耳熟呢。 这么一说，金梅也想起来了，刚才确实只有自己的号码被宋浩记下来，而宋浩的号码自己却没记。 “那现在是你用自己的手机给我打的吗？我这次记住了。”金梅说着看了一眼屏幕。 “对，我叫宋浩，别忘了！那个......你还在你们村里吗？我现在要回县城的仓库，想着要不要捎你一段？我记得你坐出租车来的。”宋浩试探着问道。 “你连这都注意到了？”金梅感觉惊奇。 这个宋浩看上去憨憨的又挺粗犷，没想到竟然心竟然是这样细的吗？ 对人家没意思，金梅也不想欠人情，她张嘴就想说不用了。 可看了眼天色，又想到明天还要出短差，金梅便犹豫了。 “那个......你要是方便的话就带我一下，我就到花园路中间位置，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花园路吗，虽然不顺路但是也并不是很远！我的仓库在黑马路，隔着有一两公里，你现在在你们村口等我，我十分钟之后就到！”宋浩一句废话也没有，叮嘱好金梅就挂断了电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从前凡事都是金梅自己决绝的，而宋浩这番话好像自己是那个被照顾的人。 想什么呢，只是一面之缘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金梅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去掉。 村口，她现在就在村口，金梅找了处比较显眼的地方站着等。 冬天的农村，街道上格外冷清，只偶尔有一两个人急匆匆的跑去小卖部或者门诊。 这是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也是村里最冷清的时候。 南下打工的年轻人年底才回，农田里没活，大家不出门的都在家猫冬。 不然这要是放到平时，那金梅和宋浩指定得被人传出点绯闻来。 宋浩非常守时，说十分钟到，真的在差一点不到约定时间的时候开着自己的车过来了，一个刹车摆尾停在金梅面前。 车窗落下，宋浩那张脸出现在金梅的眼帘。 “上车不？后座上有我拉的货，所以你只能坐副驾驶！不过你放心，我的车子很宽敞，不会让你觉得和我挨得太近！” “要是我说不喜欢坐副驾驶呢，你是不是只能让我去后备箱？”金梅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那也不成！我后备箱里也全是货，这都有点超载了......不过你不会举报我吧？我这车按规定是不许拉货的。”宋浩还真紧张的抓了抓头。 “我还不至于做那种事，你放心好了。”金梅有些忍俊不禁，没继续开玩笑，干脆的绕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里很暖和，金梅穿的不多，刚才站了半天都有点被冻僵了。 宋浩似乎察觉到这一点，特意把暖风开大，这动作又被金梅收在眼里。 “玉珊婶子说你是做仓库，那么你具体在卖什么货呢？”金梅这下有心情聊天了。 “嗨，我当初是想单纯卖力气给人家拉货卖的，那个时候啥也干！拉木材，家具，甚至建材材料啥的，虽然赚的少但是时间自由！可后来有个老主顾他用我拉了几次废旧布料说是生意赔了，没钱给我结账，然后放货的仓库到期，就抵给我了。”宋浩笑的很无奈。 “也就是说，自己做生意不是你自己愿意的，那个人的仓库是自己租的，抵给你的只有货物？这东西你要自己卖出去换钱不说，还得往里面搭房租？”这种事真的闻所未闻，听上去又似乎很合理。 “差不多是这样，我为了这仓库运转，把自己的积蓄都搭进去了......现在好在是缓过来，还赚了一点，”宋浩点头，“我有时想，幸亏没媳妇孩子，不然人家跟着我得多受罪？担惊受怕不说，生活都没保障。” 第498章 欣赏 这男人看着貌不惊人没想到还是挺有想法的，金梅不由得对宋浩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别说没啥成就，你这车是自己买的吧？这最起码是赚了钱的，正常女人都不会嫌弃你这一点。” “嗨，车子是二手，没值多少！比起你来是差得远了！我实话告诉你，玉珊姨跟我说了你的条件，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我，一打开始就没报希望。”宋浩耸肩，坦诚的说道。 人家这么坦荡，倒是让金梅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不好意思的抿唇把头歪向一边。 “我这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大多数男人也都看不上，不然怎么会一直单着？” “你不是说你一直都不想结婚吗？”宋浩挑眉。 “是啊，我觉得婚姻没意思，目前我身边看到的婚姻，无论老少都没有一桩圆满的......要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都不如一个人如意，你说结婚的意义是什么呢？不过，我还是想过要谈恋爱。”金梅也难得这么认真的剖析自己，脸上露出无奈和自嘲。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曾经追求过你，但你看不上是吗？”两人既然聊开了，宋浩的胆子也大了一些。 “我哪有那么高的眼光？你刚才去我们家看到我家的情况了......只是我这个人不愿意凑合。靠近我的男人，但凡有一点点歪心思，我都不想再去接触，我也不愿意去迁就别人,这下你懂了吗？” 懂了，宋浩这下是彻底明白了。 他就说像金梅这种又漂亮性格又好，事业又成功的女生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呢？ 但女人都是慕强的，而男人则不是，一般情况下想找女朋友都找温柔善解人意的，甚至是相对于自己有点弱的那种。 金梅显然不是，她算是个女强人。 肯定不愿意屈就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做自己不想做的改变，这样一来，能够在一起谈得来的就很少。 当然不乏那些就图金梅能挣钱事业好的男人，但那种大多数自己就不行。 软饭男能什么好东西呢？金梅也是女人，也慕强，那就也看不上。 “如果我告诉你不喜欢柔弱的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故意讨你欢心？”宋浩突然问道。 “嗯？你不会告诉我你喜欢我吧?”金梅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的一脸狡黠。 “你要说男女之间那种喜欢还谈不上，我宋浩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但绝对不胡来。”宋浩一改刚才调侃加开玩笑的语气，认真的回答，“只不过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我很欣赏你。” 欣赏分好多种，可以说宋浩是对金梅强大的欣赏，又或许是性格，又或许是外表，这些都有可能。 闲谈之间，花园路到了。 金梅看了一眼前面的路马上到自己家，便停止了和宋浩的对话，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刚才那一串数字，然后快速的写上宋浩的名字，存进了通讯录。 “等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哪有女孩子主动请的，我是男人，改天还是我请吧。”宋浩摇头。 “我这个人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这些年跑业务做工作也都是你来我往，正常交往，今天确实是你吃亏了，所以我请客很合理。”金梅晃了晃手机，果断开门下车。 宋浩坐在车子驾驶位上，眼神直直的望着金梅远去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悸动。 没一会手机响了，他拿过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便启重新启动车子拐弯掉头，并顺手接通了电话。 “喂，妈？” “我刚才听村头你王大爷说你的车没有直接进城，而是拐个弯去了南面的方向，你是不是回大屯村了？找那个女人？”听筒那头传来母亲很不悦的声音。 “哪个王大爷看到我了，这人真够闲的，怎么那么喜欢管闲事？”宋浩无奈的翻白眼。 在这方面宋浩跟金梅的感觉一样，都很不喜欢村里的是非。 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无聊了，什么都能议论，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你别管人家是不是闲，你就说是不是实话？我跟你说宋浩你有点出息，别见了个女人就巴不得往上扑！我承认那个杨金梅是有几分姿色又会打扮，但那绝对不是做媳妇的料！”宋母声音放大，激动的强调。 “我看您真是想多了，金梅都告诉我了，今天这场相亲她本来都不知道，是我玉珊姨跟他爸杨栓成组织的，人家有些排斥也正常吧？好多那个姑娘被这样拉回来，骗着相亲，换了谁也不乐意呀。”宋浩感觉自己耳朵都快震聋了，把听筒拿远呲牙咧嘴的，一边开车一边跟母亲说话。 “她告诉你？也就是说你真去了，那个女人还跟你说什么了？我跟你说宋浩！我给你玉珊姨去电话了，告诉她那边咱们不愿意，让他再给你安排一门！这天底下的单身姑娘多了去了，就凭你的条件还能找不到？反正这个杨金梅你趁早死了心，我不会同意的！”提取到儿子话里隐藏的信息，宋母如临大敌，恨不得从电话那头钻过来。 “人家什么都没说，就是因为给咱们相亲，所以出租车没在这里，我捎了人家一段，您看您这人都在想什么呢？这8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您先给激动上了，好像人家立马就要倒贴给我做媳妇似的！我说妈，咱别自作多情了，行吗？你儿子不是什么香饽饽，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 “宋浩！你是要气死我吗？”不等儿子说完，宋母就迫不及待的打断他，声音还带上了哭腔，“今天那个女人跟我说话态度，你亲眼所见，就这样的娶回来能尊敬我吗？到时候你妈被欺负了，你是不是还要向着那个媳妇？呜呜呜......你爹死的早，你也这么没良心，让我怎么活下去？” 宋浩的头都要大了，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人能和自己想象中的敌人斗起来。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第499章 姑姑的哀求 电话那头，母亲仍旧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宋浩也没去打断。 只是他把手机直接静音丢到一旁的副驾驶上，然后吹着口哨开始慢悠悠的继续开车，并时不时看向窗外的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消停了宋母自己挂断电话，宋浩神色淡然的拿过来这才把手机屏幕暗灭扔到一旁的储物盒里。 这就是母子俩相处的日常。 从小宋浩就知道自己母亲不容易，宋浩的父亲在宋浩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当年是去赶集结果意外出了车祸。 按理说是有现金赔偿的，但因为那个地方的路比较偏僻，人死了一天才被发现。 不光说不好到底是谁撞的，到现在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只能把尸体拉回来，随便挖坑埋葬。 父亲的尸体是母亲亲自收回来的，满身满脸都是血，寿衣也是她亲手给穿的。 葬礼过后，母亲的精神像是受了刺激话开始多了起来，身体也比以前弱了不少。 时不时发烧说胡话，有时候会持续半个月那么久，村里人都传是父亲的魂魄在招她一起走。 一对孤儿寡母在这种情况下顽强的生存，可想而知有多困难。 亲戚对他们避之不及，都说宋浩不吉利，宋浩的母亲也是个克夫的寡妇。 直到后面宋浩长大一些退了学，开始干活赚钱，亲戚们才有缓和的迹象。 但宋浩并不稀罕，他早告诉过母亲，以前关系不好就不好了。 最难的时候全都当看不见，现在自己长大了，可以给母亲撑腰，又何必跟那些人来往？ 但母亲却有不同的看法，总认为别人跟母子俩来往是给面子，亲戚们还是互相走动才像正常人间。 母亲总是不听劝阻，时间久了，宋浩也就任由她去。 包括胡玉珊，就是这种情况，她跟母亲这两年关系才好些。 宋浩比金梅稍微好一点，他倒是知道相亲这回事，但也是被母亲临时叫回来的。 就算知道能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反正只要母亲想让宋浩做的事情，宋浩就会听话的去做。 至于母亲要说什么，给他灌输什么思想，宋浩一直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母亲的恩情，这辈子他都不能忘，唠叨几句不会掉肉。 早下定决心给母亲养老送终，宋浩就算认同母亲有些思想和看法，却也不会去奢望的改变。 每次就默默听着，然后当这些分歧不存在，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就比如刚才，母亲对金梅的看法实在是过于偏激，但或许站在她的立场上又不过分。 宋浩认为是母亲打心底的一种自我保护，可能是过去那种生活的自卑，导致母亲对金梅的态度应激，觉得金梅在看不起自己。 宋浩觉得金梅是个坦荡又直率的姑娘，他那句欣赏的确不是假话。 最起码和自己一样，金梅是位孝顺父母的人，这样的姑娘能坏到哪里去？ 两人8字还没有一撇，他和母亲争的那些完全都没有用，如果以后和金梅真的有发展，那再说也不迟。 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金梅就又继续投入工作，争取下一次腾出时间去看父母。 至于宋浩这个人，就被金梅暂时丢在角落里，许久都没想起。 临近年关，服装厂忙的不可开交，订单多的做都做不完。 艳彩作为生产车间主任，那更加是忙的脚不沾地，几乎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待命。 金桃原本是要辞职的，但却被艳彩拒绝，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过这段。 “我已经把胖婶和于叔全都安排到车间那边去帮忙收货，仓库这里出货量也大，必须得要人守着才行！这些工作一直是你负责，换了别人不一定好上手！金桃，我知道你的实习期结束了，林睿轩一定很希望你赶紧辞职回去陪他......但是，你就当帮我个忙！” 这些年艳彩对金桃那真是没得说，不管是以前在村里护着金桃，还是工作以后在厂里把镜头护的死死的。 真的是一位合格的长辈，谁也否认不了。 这是艳彩第一次用这种哀求的语气和金桃说话，金桃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拒绝。 不忍心姑姑这么为难，也不想让好友顾文嘉为难，便直接答应下来。 “哎哟，好金桃！你放心吧，等放假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奖励！”艳彩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使劲抓住金桃的手久久都不放开。 “姑姑，您可不能这么说！我实习能这么成功，不还是您的功劳吗？仓库这边的业务我熟练，您有什么其他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就是。”金桃拍着胸脯道。 就这样，原本答应要辞职回家陪林睿轩猫冬的金桃却更加忙碌了起来。 每天早上8点就出门，中午不回来，有时候到下午六七点钟还在加班，有几次甚至忙到深夜11点，这才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缩着脖子回家。 和服装行业不同的是，建筑行业到了冬天基本上就没什么业务了，就算是有，也是明年要开工的工地。 目前来说，林睿轩和岳峥公司的新业务都停了，就连蔡蔷薇都回了自己父母那边准备过年了。 “奶奶，我今天不吃饭了！姑姑说早上就要出两车货，我得去跟着开单子！”金桃从卫生间冲出来，急急忙忙的换衣服换鞋。 “至于这么着急吗？”林奶奶放下手里刚打好的豆浆，一脸心疼的走过来，“这饭我早盛好了，整个10分钟就吃完，你这样空肚子去可不行！天气太冷了，天气预报说马上都要零下十七八度！” “这个客户要的太急了，听说是前一批货卖完了，这一批要补货，人家赶在过年之前要把货全补上卖出去呢！我拿个鸡蛋吃就好，奶奶您放心，没事的。”金桃换好衣服和鞋子，跑过来拿起满头筐里的鸡蛋斯哈斯哈的放在口袋里。 “哎，这劳什子的班有啥上头？我说林睿轩，你媳妇这么辛苦，你就这样忍心看着吗？”林奶奶不满的皱眉，对着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孙子抱怨。 第500章 如此富太太 第500章如此富太太看着那么大个块头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林奶奶就满肚子火。 她搬过来是为了照顾孙媳妇金桃的，可不是伺候这臭小子。 甚至林奶奶还做着金桃会一不小心怀上，然后她就可以快点做祖奶奶的梦。 好吧，那确实是有点痴心妄想，林奶奶其实也很想金桃拿到大学毕业证的。 眼看马上过年了，原本是一家三口可以围在家里开开心心商量过节的，金桃却去加班了，那岂不是计划都泡汤了？ 当然林奶奶倒不是自私到不想让金桃去帮姑姑的忙，只是她希望孙子林睿轩有点表示，别跟块木头似的杵着。 “不然我能怎么样啊？难道我替她去上班？”听到奶奶的责备转移到自己这里，林睿轩无奈的放下报纸。 “怎么不行吗？她一个人在仓库里上班多孤单？你反正都没事做，帮她一起过去做一些，她下班不是能快点？别告诉我你能开得起公司来，做不了一个库管的活！”林奶奶压根听不进孙子的狡辩。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就算是个小朋友都该明白的道理，金桃她怎么也比个小孩子成熟吧？奶奶，我说你关心也该有个度，不要把她一个成年人当成没办法自理的智障行吗？她好歹也上了大学了，要是真的连一个库管的工作都做不好，那学岂不是白上了？”林睿轩认真的和奶奶讲道理。 金桃在一旁听着，心里有点不舒服，赶紧低头加快了换鞋的速度。 她承认林睿轩的话都是正确的，并没有故意在打压自己，但其实她很希望听到的是鼓励和肯定。 不知为什么，婚后的生活和金桃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林睿轩似乎越来越不想从前那样无条件的迁就自己了。 尤其是涉及到学业问题和工作问题，林睿轩那是一点软话都不说，就算金桃抗议也没用。 “你这臭小子，你......” “奶奶我走了！再磨蹭就要迟到了！”金桃扬起大大的笑脸，对着祖孙俩喊了一嗓子，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风猛地刮过来，一下子灌进脖子里，金桃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使劲缩着脖子把帽子戴好，使劲吸着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低头快速朝自行车走去。 手上戴着手套，但摸到车把的那一刻，金桃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半天才适应下来。 小区的地面打扫的跟干净，骑上去不怎么费力，但是除了小区大门可就不是这样了。 今年算是个暖冬，就下了一场雪，但化过雪的路面异常难走，自行车车胎老是打滑。 “小桃啊，这天气还上班去呢！咱小区那么多嫁过来的姑娘，都在家享福，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门卫大爷开玩笑的调侃。 “啊，我觉得工作挺好的......在家闲着多无聊呢。”金桃笑的有些僵硬。 “嗨，就你丈夫开的那豪车，难道还养不起你？你这姑娘就是犯傻，你赚的那点工资都不够你丈夫加油的吧？”门卫不知道是纯好奇，还是想挖苦金桃几句，这话说的让人没法接。 金桃有些维持不住笑，赶紧骑上车加快速度朝着单位赶去。 寒风刺骨，路上着实没几个人，金桃几次往后看去，身后都是空空如也。 偶尔有骑车经过，她都会特意看一眼车牌，想着是不是林睿轩来了？ 结果不是，等快到地方的时候，金桃终于放弃了幻想，微红着眼眶骑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段路程也不长，怎么就打心里希望林睿轩会过来送自己一下呢？ 她明明不是矫情的人，这班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来上的，而且门卫大爷说得对，自己这一个月的工资可能还不够林睿轩的油钱。 所以，他真的是这样觉得，不想浪费汽油所以才不来送的吗？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厂里的情况确实就像姑姑说的那样，忙的不可开交，厂房车间里灯火通明二十四小时不停。 不光是仓库和车间，甚至办公楼都一直有人在值守，顾文嘉甚至搬过来住了。 到了自己工位上，不见胖婶和于叔，看来是已经被调走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金桃一个人，她摇摇头把所有的胡思乱想全都摒除出去，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所有人都在忙工作，都为了能早点放假回家过年，但除了韩晓迪。 这姑娘跟徐盛文已经订婚了，原来是准备过年期间举行婚礼，但因为工作时间安排起了分歧。 徐盛文家条件一般，韩晓迪家更穷，两个年轻人是想着等攒点钱再说。 服装厂里加班费很高，这个月两人最少也得拿个大几千，别的不说，买婚房家具是够了的。 但徐盛文的父母那边却强硬的要两人必须结，说是请帖都发出去了，也准备订好酒席，这个时候出岔子脸上实在难看。 能理解老人的心情，但韩晓迪觉得这婚是她和徐盛文结，日子也是两个人过，不能只看面子。 有这个前提在这里，韩晓迪的班上的自然就不怎么消停，徐盛文有事没事就过来找她商量，搞得韩晓迪不胜其烦。 流水线工作不是只顾自己，还有其他上下游的同事，大家的时间同样宝贵。 不分白天黑夜的耗在厂里，谁不想多挣点？因为你个人的私事影响大家，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艳彩不断地接到投诉，无奈之下为了平息大家的怒火，只好调了韩晓迪去负责送货。 也就是把大家做好的货物用板车收好分类，然后送到仓库去，也就是金桃所在的工作岗位。 平时这种工作都是男士来干，可想而知搬来搬去的不轻松，韩晓迪瘦弱的身子吃了不少苦。 但好歹是能继续挣钱，再委屈也得忍着，没办法。 又是一车货物拉过来，韩晓迪累的气喘吁吁，摘下帽子站在门口，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 她掰着手指头数，已经是今天的第四车了，这还没五分之一呢...... “你先过来喝杯水吧，我这里面有座位。”金桃从里面出来，站到了韩晓迪的面前。 第501章 进来喝杯茶吧 第501章进来喝杯茶吧听到金桃和自己说这样的话，韩晓迪的脸上满是诧异和惊讶。 以前她和赵媛媛一起的时候，没少欺负金桃，尽管那些并不是出自于韩晓迪自愿。 但做了就是做了，这是没办法否认的。 自从赵媛媛被辞退两人划清界限以后，韩晓迪就再没对金桃做过什么，不过两人也成不了朋友，一直是敬而远之。 有时候见了面也不会打招呼，韩晓迪还会假装没看到金桃，低头从一旁走过去。 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今天，要不是韩晓迪被安排来送货，可能和金桃依旧说不上话。 “我......还是不了吧？你那里有电脑，听说这玩意挺娇贵，我碰坏了赔不起。”韩晓迪尴尬的笑笑，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由于腿酸加上双手力气太小，一下子没起来又坐回去，给韩晓迪的屁股摔的生疼。 “哎哟！” “噗嗤！”金桃没忍住笑了一下，赶紧蹲下身去拉她。 韩晓迪的脸颊涨的通红，手上用劲，在金桃的搀扶下还是站了起来。 “你手这么凉一定冻坏了，快进来吧！喝杯水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金桃再次开口邀请。 韩晓迪看了看那板车，仍旧有些犹豫，倒是没有再拒绝。 金桃见状绕到韩晓迪旁边，自己用手握住了那板车的最高点，使劲朝着仓库的方向推去。 韩晓迪赶紧也跟着帮忙，两个姑娘就这样把一车货推进了仓库里。 把货物放在一堆大货的旁边，韩晓迪没刚才那么拘谨了，认真的对着金桃道了谢。 “没想到你会帮我......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我都忘了，”金桃笑起来，“我知道你心肠不坏！现在胖婶跟于叔都不在这里，我实在是无聊，你就当过来陪我一会，喝杯水暖暖身子。” 金桃第三次发出邀请，韩晓迪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而且有了刚才的一起推板车，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似乎气氛没有那么尴尬和僵硬，于是韩晓迪点了头，跟着金桃来到她的工位旁边。 金桃搬了平时胖婶坐的位置给韩晓迪，自己拉了把椅子和她面对面坐着。 又把于叔平时最喜欢用的那张桌子搬过来，上面放上热茶，就这样生成一个简单的会客厅。 “我这还是第一次进来，人家说仓库这边的条件挺简陋的，以前我还不信。”韩晓迪有些不可思议的叹息。 “那是因为你觉得杨艳才是我的姑姑，我跟顾文嘉关系好像也不错，一定是备受照顾那种吧？”金桃双手托着下巴，眨着双眼，毫不避讳的说出了韩晓迪心中的疑问。 “我......”没想到金桃会这么坦荡，韩晓迪竟有些不好意思承认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厂里有不少人都是这么看我的，”金桃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但是你看工作环境就是这个样子的，实话跟你说，当初我来这里是应聘助理，但是姑姑不希望我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工作才给我安排来这里。” “我不懂，顾总的助理位置，那么多人都想做呢。”比如赵媛媛，当初说是挤破头都想当的。 为这事，赵媛媛使了多少手段，韩晓迪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其实也像你这么想过，”金桃继续道，“但是晓迪，女孩子有些东西是比那些更重要的，比如名声。” 韩晓迪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其实她当然知道。 顾总的私人助理，就算是只做助理的工作，但这名头实在是暧昧，根本阻止不了别人多想。 谁都明白，当初赵媛媛奔着那个位置去，其实目的就是想和顾文嘉发生一些故事。 她不敢说其他女孩也这么想，但一定是有部分人的目的和赵媛媛一样的。 顾文嘉，那几乎是万千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能够待在他身边做轻松的活计，还能拿高工资，甚至有可能跨越阶级...... 顾文嘉这种黄金单身汉没有人不会喜欢，而每个女孩都做着白马王子的美梦，要是能嫁给顾文嘉，那就算是鸡犬升天了，一家人都会跟着沾光。 “听说你老公的条件，不比顾总差呢，他还对你很好......金桃，你算是人生赢家了。”这句话，韩晓迪是发自肺腑的说出来的。 她是真的羡慕金桃，但是不嫉妒，因为知道像林睿轩那种人自己一辈子也够不上。 听到韩晓迪提起林睿轩，金桃的唇角先是扬起笑容，可又想到自己的学业和工作，笑容便又沉了下来。 两姑娘聊的火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久，韩晓迪摸了一把已经凉了的热茶，一拍大腿站起来。 “哎呀，我的天，我得赶紧回去了！把这些货送到你这里，一会还得去装另一车呢，要是晚了班长又该训我了！” “对不起，我也给忘了！”金涛有些懊恼，赶紧起身，“我帮你把东西搬过去，然后你好早点回去。” “那也行。”时间实在是紧迫，韩晓迪没有跟金桃客气，两姑娘便一起又把那车货拉到固定的位置开始慢慢的挪上去。 这个时候，仓库外面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喊声：“韩晓迪你在不在？韩晓迪？我听别人说你过来送货了，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是徐盛文？ 韩小迪动作一顿，抱歉的看了一眼金桃，忙不迭跑了出去。 最近她跟徐盛文的关系说不上好坏，总之经常吵架。 人家金桃是好心请自己进来喝茶又帮忙，韩晓迪可不希望给人家带来不便。 徐盛文这语气里明显憋着火，金桃有些不放心，想了想便跟着出来。 到了门口果然见徐胜文一脸怒气冲冲的拉着韩晓迪袖子，额头的青筋都暴露出来了。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这婚到底还结不结？我妈被你气的心脏病都犯了，这会正在村里门诊室抢救呢！” “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气你妈了？”韩晓迪一脸莫名其妙，试图甩开徐胜文的桎梏。 可这家伙力气太大，她努力了半天都没有成功，衣服被死死拽着，韩晓迪里面只穿了一件毛衣，冻得瑟瑟发抖。 第502章 如此未婚夫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妈又来找你一次，你就跟她说了狠话？韩晓迪，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你怎么可以那么对她？现在她生病了，你满意了吗？”徐盛文毫不理会女友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继续揪着韩晓迪质问。 “我说，你能放开我说话吗？被人看到算怎么回事？”韩晓迪都快哭了，“你妈那不是单纯来找我说，那是跟我闹！徐盛文，我的态度难道还不够明确吗？我必须要上这个班，我不能辞职的！” “我妈那个人从来就胆小善良，这么久以来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才不信她会和闹什么！她不过就是希望咱俩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她有什么错？在你心里，我妈都不如你的工作重要吗？”徐盛文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暴怒的状态看的站在一旁的金桃都胆寒。 她对这个徐盛文的印象其实算不上好，倒不是说两人有什么过节，只是她早前听说过，徐盛文一开始是和赵媛媛谈的。 赵媛媛跟韩晓迪是什么关系？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可以跟其中一个谈了再找另外那个？ 这件事别看大家表面上不说，私底下没少议论，赵媛媛跟韩晓迪固然有错，两个人太把感情当儿戏，但徐胜文呢？ 既然发展到现在，跟韩晓迪谈婚论嫁了，为什么处处都是贬低和打压？一副看不上别人的样子，这就过分了吧。 两人冲突持续升级，徐胜文抓住韩晓迪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以至于把她的衣服一角给撕扯了下来。 韩晓迪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冷风灌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脸都红了。 可兴许是害怕徐胜文会动手之类的，韩晓迪只敢恨恨的瞪着徐胜文哭也不敢哭，更加不敢跟徐胜文撕破脸皮大闹起来。 周围不间断的有工人路过，时不时奇怪的往那儿看一眼，当瞥见韩晓迪那冻红的脸和露出的皮肤一角，全都低下头捂着嘴巴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金桃实在看不下去，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了一件棉袄跑了出来披在韩小迪的肩膀上，对着徐胜文道。 “你好歹是个男人，她都冻成这个样子了，有什么话不能以后再说吗？非要在这大吵大闹？晓迪刚才说了，她还要回去继续工作呢，就不能下了班再商量吗？”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徐盛文又把枪口调转过来，朝着金桃开始发泄，“你傍上大款了，做了富太太就了不起了吗？我们这些穷人碍着你了？我告诉你！韩晓迪是我的老婆，我们迟早会结婚的，所以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我们家里的事情你没有什么资格插手！识相的赶紧给我滚远点，别以为你跟杨艳彩是亲戚，跟顾文嘉关系好，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你还敢动手不成，”金桃怒极反笑，“晓迪工作这么辛苦，你都没有看见吗？她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饭，一直在努力工作赚钱！赚这些钱是为了谁？她自己花了吗？你既然要娶她，怎么可以一点都不体谅她？” “我说你这人真是多事，我让你别管，你听不懂？”徐胜文向前走近两步，直逼近金桃用手指指点点。 金桃心中胆怯，但却没有退缩，勇敢的迎上徐胜文的眼。 “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但这里是我的办公区，请你不要大呼小叫！要不然的话我会告诉顾文嘉的，我就不相信你母亲住院了，不需要钱！你不需要这份工作！” “你在威胁我？” “你可以这样认为，我见不得你在我这里欺负一个弱女子！”金桃针尖对麦芒，毫不客气的回怼了回去。 “你......算你丫有种！”徐盛文终究还是识趣的没再继续闹下去。 就像金桃说的，他其实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份工作，也明白虽然打心底看不起杨金桃，但这丫头如果真的去告发自己想要辞退自己的话，还是做得到的。 于是徐盛文后退了几步，再次狠狠瞪了一眼韩晓迪，留下一句。 “你给我等着！”然后转身离开。 “呜呜呜呜......”徐胜文走后，韩晓迪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你没事吧？还是在回我那里面休息一下，把这件衣服穿上，要不然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能行呢？”金桃柔声劝说，然后双手扶着已经几乎被冻僵的韩晓迪再次回到办公室里。 她发现韩晓迪的身体在不停的发抖，或许不只是冻的，还有害怕和恐惧。 金桃又倒了一杯热茶，直接递到韩晓迪手里，让她暖暖手。 “我不是有意要插手你们的事情，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可能我也不是那种侠肝义胆的，但我觉得作为要结婚走进婚姻殿堂的两个人，男人就不能欺负女人。” “金桃，你的婚姻是真的很幸福吧？”韩晓迪忽然笑了，她朝着金桃投去羡慕的目光，“要不然的话，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悟呢？你的丈夫一定对你非常的好，所以你才能有这样的体会。如果我也有你那么好的运气，找到那么好的丈夫该多好。” “你们现在又没结婚，谈什么丈夫？”金桃疑惑，“你真的想嫁给他吗？” “我不想又怎样呢？”韩晓迪悲哀叹了口气，“我跟他已经订婚了，双方见过父母。我父母也跟他父母是认识的，难道这个时候退婚吗？” “怎么就不行？现在咱们国家讲究婚姻自由，没有谁规定订过婚就不能退亲吧？”就算领了结婚证不一样离婚吗？比如姐姐杨金芳，甚至二婶跟二叔也都是领了离婚证的。 “你不懂，我的父母年纪很大了，他们就希望我早点结婚，找个人安稳过日子......徐盛文是他们认为我能找最好条件呢。这还要归功于圆圆，如果没有她，我恐怕也跟徐胜文说不上话。“韩晓迪自嘲。 “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我并不觉得你哪里不如别人。”金桃忍不住反驳。 第503章 专车接送 “我......今天谢谢你了金桃。”韩晓迪似乎有难言之隐，听到金桃的宽慰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后又熄灭，有些仓促的结束了话题。 “谢我做什么，只是举手之劳。”其实金桃有一肚子疑问，但两人算不上朋友，她也不好追问，只能点到为止。 韩晓迪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麻利的起身把金桃的棉衣还给她，自己拉着已经空了的平板车飞快的离开了仓库。 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金桃的心中五味杂陈，到底是谁在过的开心呢？ 一直工作到傍晚，金桃做完结算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家，在经过车间门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一眼望不到边的货物和忙碌的工人，没找到韩晓迪的影子，也不知道这姑娘又去做什么活了。 下午的风小了一点，但温度却比早上来的时候更低，金桃几乎把自己裹成粽子，使劲推着车子弓起了身子。 “滴滴，滴滴......” 熟悉的汽笛声终于在耳边响起，金桃停下脚步看过去，只见林睿轩一脸坏笑的摇下车窗朝她挥手。 第一反应是开心，但随即又觉得有些委屈，金桃便赌气站在原地没动。 林睿轩摇了半天手也没见金桃过来，不禁感觉奇怪，以为是对方没认出自己，便索性把车停好亲自下车走过来。 “怎么了？” “没怎么。”金桃小声嘟囔，“你这是去公司上班恰好回来吗？我记得咱俩并不顺路。” “非得顺路才能过来？”林睿轩忍着笑意认真的问道，“我今天都没去上班呢，和岳峥商量过，正式放假了。” “哦......那家里一定很暖和，也很自在吧？奶奶说不定还做了热乎的饭菜和粥，还会专门熬红枣姜茶。”金桃的嗓音带上哭腔，更觉得委屈了。 “哎呀，你猜的可真准！奶奶今天不止做了这些，她还烤了红薯，并且做了糖炒栗子，都特别好吃呢。”说到这里，林睿轩甚至还故意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那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金桃整个人气到模糊。 “那你还来干什么？不在家吃这些好吃的吗？” “那些我都吃完了，感觉......还是你这只桃子更好吃。”说着林睿轩忽然把嘴唇凑到金桃的耳边，吻了一下她的耳朵。 已经被冻的冰凉的耳朵有些麻木，但是温热的嘴唇附上来，让金桃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麻酥酥的。 “喂!”金桃提出抗议。 “行了不闹了，”见这丫头是真的要生气了，林睿轩赶紧举双手投降，把金桃一下子揽在怀里，“那些我都给你留着呢！你不想想，要是你不在家，奶奶怎么可能允许我吃那些？不给我打死都算好的了。” “那你呢？你不想吃？”金桃还是气呼呼的，任性的把一只冰冷的手放进林睿轩的衣服里。 “哎哟，你这丫头想谋杀亲夫吗？”林睿轩凉的哀嚎，但没有推开金桃，反而心疼的把她抱得更紧。 金桃的气消了一大半，唇角勾起一点笑意，听话的跟着林睿轩到了车旁。 打开后备箱，林睿轩麻利的把金桃的自行车放进去，然后又几乎是抱着让金桃坐上副驾驶，自己这才钻进驾驶室开车。 车里开的暖风足足的，金桃惬意的倚靠在座椅靠背上开始搓手。 “我问过顾文嘉了，你们还有五天就放假，你再坚持五天就行。”林睿轩道。 “五天吗？那还是很快了，不过这天气都没有转暖的迹象呢。”金桃惆怅的看了一眼窗外。 “今年是寒冬，要再过半个月才会暖，”林睿轩用右手握住金桃的一只手给她暖着，“明天开始我接送你上下班就是了，不用担心。” “就最后五天而已，有什么区别？整个冬天都是自己骑自行车。”金桃嘟着嘴巴。 “金桃，我跟你说过，其他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惯着你，唯独工作和学业不行，你知道为什么吗？”林睿轩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不想知道！你别说了，我困了！”又来了，金桃听得够够的，索性捂上耳朵把脸转向一边。 林睿轩无奈的摇头，只好闭上嘴巴安心开车，车子慢悠悠的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以后，林奶奶自然又是一阵嘘寒问暖，拉着金桃去换衣服收拾，并且吩咐林睿轩赶紧去厨房盛汤。 她从中午就煨着的鸡汤，此刻一定鲜香极了。 “奶奶，她只是上班回来，又不是坐月子，您干嘛这么夸张啊？”林睿轩简直无力吐槽。 “你懂什么？女孩子是最怕寒气的，咱们金桃还没生养过，自然要好好护着！我倒是想伺候月子，谁让你不争气呢？没用的东西！”林奶奶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骂孙子的机会。 “行行，我去还不行吗？”林睿轩只好投降，乖乖的戴上围裙进了厨房。 看到林睿轩吃瘪，金桃就乐的不行，仅有的那一点郁闷也消散了。 到了晚上，她突发奇想，忽然凑到林睿轩耳边。 “你说......要是我不吃避孕药怎么样？你会生气吗？” “为什么不吃呢？这避孕药其实不光有避孕的作用，它还能调节激素，对人体是完全无害的，要是不想吃那我就去买一些tt。”林睿轩连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桃摇头，“我是说......要是我不吃了，是不是能很快怀孕?” “你想什么呢？”林睿轩的神色变了，“金桃，你千万别有那样的想法知道吗？现在咱们真的不能要孩子！” “你干嘛这么凶，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金桃委屈的瘪嘴。 “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你别听奶奶每天给你洗脑，现在都不是她们那个年代了。”林睿轩的表情无比的认真，直接坐直身体轻轻推开了金桃的手。 “那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嘛？是真的觉得我自己照顾不好，做不好一个母亲......还是说，你都不想跟我有孩子呢？” 第504章 我有多爱你 “做父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咱们得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林睿轩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对金桃说道，“总之现在不是时候，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希望和你有孩子？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的，你现在还是学业为重。” “我......好吧。”金桃小声嘟囔着点头，然后默默的躺下。 其实她还是没能想通，只是金桃不喜欢自己像个怨妇一样一直追着林睿轩问这种问题，这样太影响感情了。 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回校了，要是这么一点时间还要吵架，那就太不值当。 林睿轩继续看书，像是没发现金桃的小心思，直到最后一页翻完才停下。 这个时候金桃已经睡了，林睿轩轻手轻脚的把书放到一边，然后下床去关灯。 再次回到床上的时候，金桃已经睡熟了，浅浅的呼吸声听得林睿轩耳朵发痒。 他忍不住俯下身把金桃揽在怀里，用其中一只手像哄小孩一样的轻拍着金桃的后背。 金桃迷糊中睁眼看了一下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直接把头埋进了林睿轩的臂弯里，睡得更沉了。 林睿轩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低下头在金桃的额间轻轻吻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自己也倚靠在床头上。 怎么会舍得呢？林睿轩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金桃黏在一起，但是他不能那么做。 他是看着这个小丫头长大，知道这孩子经历过那么多创伤，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躲在自己的庇护下，隔绝外面所有的风雨。 林睿轩并不是做不到，以他现在的能力，别说养着一个金桃，再有三个也完全供得起。 可他不能那么做，他不能把金桃当成宠物。 金桃越是想做鹌鹑，林睿轩越要想办法让她自己学会独立，因为以后的人生太长了。 他没把握一辈子可以顺风顺水，也没把握能够护住金桃一辈子，毕竟人的一生不可预知的事情太多。 他比金桃大好几岁，而且一直拼命的工作，要是突然猝死呢？ 要是公司突然破产，他没能力再东山再起呢？那个时候金桃该怎么办？她没有自保的能力，难道要继续以前那种痛苦又无助的生活吗？ 所以他必须要逼着金桃能自立，哪怕这个能力永远都用不到，那也得有。 可是...... “你似乎并不明白，我有多爱你。” 空荡的房间里没有人回应，林睿轩的自言自语轻的像是不存在，他叹息一声也闭上眼睛睡过去。 自这天后，林睿轩当真每天都接送金桃上下班，这让厂里其他女工又是羡慕不已。 金桃感觉不好意思，胖婶却不以为然，劝她不用管那么多。 “那些贱蹄子是嫉妒你嫁得好，你理她们做什么？我听你姑姑说了，等过完年你就不来了，那更不需要在乎那些人的眼光！” 这倒是，不得不说胖婶这番话很好的宽慰了金桃的内心，她也真的不再纠结了。 “胖婶，你和于叔是不是要在一起过年？”金桃八卦的凑近胖婶，笑嘻嘻的问道。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谁要和那个老东西过年了？”胖婶一改往常的泼辣和干练，脸竟然变红了，说话也变得结巴。 越是这样越证明有戏，金桃捂着嘴巴直接揽住了胖婶的一边胳膊。 “我都听王美荣说了，你和那个大厨师傅想谈来着，结果我们于叔直接抢亲哇！没想到，这么刺激和浪漫，像电视剧里一样！” “死丫头，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有啥可浪漫？”兴许是被金桃调侃多了，胖婶索性也不再避讳，“我和老于......确实有结婚的打算，但是还没确定。” “怎么还不确定？是大厨还不想放手吗？”金桃惊讶道。 “说什么呢，那好歹是我同乡，人家能在这厂里当大厨，那自然不是个糊涂的。”强扭的瓜不甜，大厨好歹活了大半辈子，还能不明白个这？ “那是为啥？我还想着要是您和于叔能尽快办事，我能在回校之前喝你们的喜酒呢！”金桃遗憾的直叹气。 虽然和胖婶接触的时间不是很多，但在金桃心里，胖婶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 看的出来，胖婶就是嘴巴厉害，其实是个豆腐心。 虽然每天都在骂人，但是谁想要让她帮忙，那都是第一个去的。 不光是金桃备受照顾，就连厂里其他小姑娘，她都是能帮就帮的，所以胖婶虽然人缘不好，但也很少人编排她。 和于叔之间的暧昧，金桃也早看出来了，但因着那个同乡大厨，所以金桃一直也不好细问。 胖婶最终选择了于叔，金桃打心眼里开心，恨不得立刻能给两人庆祝一番。 “我是无所谓的，你看我和厨房里那老东西每天说话开玩笑，以为是对他有意思吗？其实没有的，要是有的话，我们是同乡早就在一起了......我一直想和老于在一起，他闷葫芦，老是各种顾及，我就很气......” “都顾及啥呢？”这下金桃明白了，为什么胖婶喜欢骂于叔，而于叔每次都不还嘴了。 感情俩人在就互相喜欢呗! “我孑然一身，他却是有女儿的，”胖婶眼底闪过一丝悲哀，“他早年也是正式工人，单位分的有房子，也有一份退休金......我却是啥也没有，他女儿防着我其实也能理解。” “啊？竟然是因为这个吗？可我觉得胖婶你不是这种人啊。”金桃满脸不可思议。 “你觉得不是，那没用啊，”胖婶的眼眶微红，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我曾经主动找过他女儿，告诉她......我啥也不图，房子不用写我名字，可以改成她的，退休金卡我也可以不要的。” “那还不行吗？于叔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至于还能发财吧？”金桃更加不理解了。 “是老于不同意，老于不希望提前把自己的财产给他女儿，就这么僵持住了。”胖婶苦笑着摇头。 第505章 绝对不是图钱 于叔和胖婶差不多同时来厂里，然后就一直同事到现在，可以说在一起相处了好几年的时光。 互相对彼此的了解程度和夫妻差不多，于叔明白胖婶的人品，非常信任她。 不想把财产过户给他女儿，一方面是怕这独生女被提前吃了绝户。 再就是觉得这样对胖婶不公平，为这事父女俩的关系闹得很僵，近一年都没怎么来往了。 虽然错不在胖婶，但胖婶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就特意避嫌了。 她可能确实尝试过去和那位同乡接触，但感情这个东西谁都勉强不了，最终还是又在一起了。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于叔很想赶紧定下来，趁着还能动，多过几年正常的婚姻生活。 可他女儿仍旧是不同意领证，甚至还偷偷跑到于叔家里，把户口本和身份证给藏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金桃的眉头紧紧锁着，表示万万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 “其实我也能理解人家女儿的想法，甚至想劝老于算了......租房子也是可以过日子的嘛，谁规定结婚一定要有房子？反正一把老骨头了，早晚死在哪里都一样。”胖婶自嘲的连连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于叔一定是盼着和你能过上幸福的生活的。”金桃劝道。 “是的，他是这样想......有时候我真感觉，他也挺难的......腿早年受伤一直没好利索，冬天疼的厉害，根本不能受凉......你说，我怎么忍心他为了我到处奔波？”说到这里，胖婶甚至带上了哭腔。 金桃承认自己被感动到，她能感受的到，胖婶和于叔是真的相爱的。 这个时候，于叔也恰好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那只已经掉漆的保温杯。 见到胖婶和金桃凑在一起说话，于叔的脚步顿了一下，对着金桃微微颔首，又转身走了出去。 “于叔......” “我现在在车间那边负责修机器，小桃你和你胖婶先聊着，我有时间再过来。”老于没等金桃说完就打断她，脚下没停的继续朝前走。 “给我站住，你个该死的老瘸子！”胖婶忍不住了，起身三步做两步的走过去，直接拦住了老于的去路。 从金桃的角度恰好看到胖婶的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委屈和无奈。 至于于叔......金桃看不到，但就凭那攥紧的双手和过分僵硬的身子，想来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啥事嘛？有空回头再说，小桃还在呢。”于叔闷闷的问道。 “你说啥事？我找你能有有啥事？”胖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我都说了，根本不在乎房子，咱俩可以出去租房子！现在外面就有很多空着的楼房，咱们让艳彩帮忙租就可以！为什么你非要这么固执......再等，我真的就要死了啊！” “瞎说啥呢，乌鸦嘴！”于叔很生气，但语气里难掩担忧和心疼，“你前半辈子过的够苦了，我怎么能继续委屈你？咱们啥岁数了，能不考虑现实吗？怎么可以和小姑娘一样天真？” “呜呜呜......” “你现在和我结婚，平时生活肯定是付出最多的那一个，难道我要让你当免费保姆？你觉得以秀秀婆家那些人的嘴脸，他们会怎么对你？”于叔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又不图那些，我根本就没想过这辈子能过上多富裕的生活，我就是一个农村文盲老太太......本身能跟你好就是高攀。”胖婶哭的呜呜的，不停地抽噎。 “啥高攀？你看我这瘸子，还比你年纪大......玉凤，你不能那么看轻自己，我必须要给你一个保障的。”于叔笨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用没有拿保温杯的手替胖婶擦去脸上的泪痕。 这一幕看的金桃动容，她没想到，一向沉闷又寡言的于叔，会是这样一个负责任又深情的男人。 金桃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叔和胖婶又说了什么，她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自己默默走开了，把这空间暂时让给一对有情人。 至于金桃自己，则是直接狂奔去生产车间，找到了正忙的焦头烂额的姑姑艳彩。 自从金桃和林睿轩结婚以后就很少过来这边了，这一下子突然被一大群人好奇的看着，金桃的脸还有些发烫。 她尽量忽略那些或好奇惊讶或探究的目光，直接朝着姑姑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件产品这针脚太密了一些，你要稍微收着一点......就像这样......哎金桃，你怎么来了？”艳彩正在给一位新来不久的女工指点工作，见金桃过来十分惊讶，赶紧把东西放下。 “姑姑，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说点事。”金桃小声的把手做成喇叭状，凑在艳彩耳边问道。 “啥事啊，不能下了班再说嘛？我这边实在是有点忙。”艳彩无奈的指着自己旁边堆成山的半成品。 “现在去行吗，就一点小事，完了你可以继续回来忙。”金桃伸出一根小拇指晃了晃，面带哀求的说道。 见金桃的神色确实有些焦急，这孩子平时没有要紧的事情也不会追到求自己，艳彩犹豫了一下只好答应。 “那行吧。” 金桃抓着艳彩的手直接走到了厂房后面，一处非常隐蔽的地方才停下，然后询问艳彩知不知道胖婶和于叔的事情。 “我当啥事呢，这个我早知道啊，”艳彩笑道,“不过我最近太忙了倒是没怎么关注这事，是有什么新进展吗？” “新进展倒是没有......”金桃想了想，还是把刚才自己的所见所闻和艳彩一五一十的说了一下。 艳彩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忍不住冷哼出声。 “胖婶的人品我是最了解的，她不可能贪图老于的钱，这些年她对老于付出的价值，那也值得老于信任！” “你我都是这样想，但是于叔的女儿就是怀疑啊。”金桃急的抓头。 第506章 继子关系 艳彩的眼神闪烁，瞬间明白了金桃的用意，恍然道。 “你想掺和这件事吗小桃？” “嗯，”金桃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明年就不来了，想再走之前帮胖婶和于叔这个忙，也不算辜负他们这么久以来对我的照顾。” “你是个好孩子，心善......可是小桃，林睿轩会同意你管这事吗？”艳彩担忧的问道。 “他为什么会不同意？我觉得这件事是我该做的，姑姑。”金桃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满满的赤诚。 面对这双眼睛，艳彩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把话说透，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行吧，我安排一下厂里的事，到时候咱俩一起。”说完艳彩扭头回了厂房里。 于叔女儿的地址金桃不知道是哪里，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问这件事，艳彩也明白，因此金桃就直接等在了外面。 可左等右等，半天都不见艳彩，金桃不禁有些急躁。 明天是金桃最后一天上班了，说好今晚下班林睿轩还是来接，她还有一点工作没做完，不希望耽误时间。 又等了大概几分钟，金桃还是忍不住又折返回了车间里，打算再找一下姑姑。 刚埋进去，金桃发现大家似乎都停下手里的工作了，全都聚集在一起围在角落里。 这是什么情况？金桃皱起眉头，悄悄走到这些人的后面，透过缝隙看过去。 还没等金桃看清楚，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给我滚！我让你滚你听不到吗？” 是姑姑的声音！这声音里明显带着无助和愤怒，金桃浑身一震赶紧使劲扒拉开人群挤进去。 只见刚才还打扮得体的艳彩，此刻正被一个比她年纪稍微小一些的男人拉扯着衣领，头发已经散乱了，别提多狼狈了。 大家明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全都懵逼的站着，只有和艳彩最亲近的王美荣和刘焕生在试图拉架。 可那男人人高马大，明显在气头上，根本就劝不住。 “你们谁都别管，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全都给我走开!”男人不耐烦的转过头来对着众人大喊。 竟然是林鹏，这下金桃看清楚了。 她只在艳彩家附近见过这个人一次，但因为林鹏的气质太过独特，金桃绝对不会看错的。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姑姑！”金桃冲上去使劲推了林鹏一把，然后站在了艳彩的身前。 “你是......”林鹏看来并不记得金桃是谁，脸上浮现出疑惑，愣了一下。 “你别管！”艳彩低声道，“金桃这事跟你没关系，我要和他出去一趟！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姑姑......” “放心，”艳彩勉强扯出笑容，安慰道，“家事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这话倒是真的，金桃无法反驳，可她真的很怀疑，林鹏这样子是想找艳彩说家事吗？ 脑海里忽然想起胖婶说过的，“艳彩和林鹏之间不怎么清白......” 原本金桃是很怀疑的，但此刻林鹏作为林国平的亲儿子，艳彩按理来说是他的继母，可哪里有对长辈的一点尊敬？ 金桃想阻止林鹏把艳彩带走，可眼看着艳彩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眼里甚至带上了恳求，这让金桃的心还是动摇了。 姑姑的话很对，不管林鹏和她之间有什么事要说，那都是私下该解决的。 艳彩好歹是这厂里的领导。要是那点私事在大庭广众之下捅出来，那么燕彩的威信何在？ 孰轻孰重还是很好分辨的，于是思虑再三，金桃不情不愿地挪到一旁站着。 “那你早点回来。” “你叫金桃？倒是挺懂事的，今年多大了？”林鹏眯起眼睛打量着金桃的脸和身材。 这视线落在身上，金桃感觉非常不舒服，不由得朝后缩了缩。 “林鹏！小桃是我的亲侄女，况且她已经结婚了！”艳彩大吼着提醒。 这声量之大，把林鹏吓了一跳，无趣的撇着嘴收回了目光。 “赶紧走吧！我对这种白开水一样的丫头也不感兴趣，快点！”说完林鹏松开艳彩，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率先离开。 艳彩终于重获自由，她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的衣服，双手不停地颤，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中含的泪水咽下去。 金桃看的心疼，想上前帮忙，却被艳彩抬手阻止。 “你先回去吧，离职书顾文嘉已经签好了，他想亲自拿给你被我给阻止了。” 到了这个时候，艳彩还是在为金桃考虑，不给顾文嘉一点单独接近金桃的机会，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我知道了。”金桃一阵鼻酸，只能点头，眼睁睁看着艳彩踉跄着脚步跟在林鹏身后离开。 在艳彩和林鹏离开后不久，刚才还安静的车间里像炸开了锅一般，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说，刚才那人跟咱们杨主任是什么关系？我总感觉这关系有些别扭呢......” “不是说了继子？杨主任的丈夫比她大好多，继子这么大了也正常。” “你看这样子像继子吗？像哪里有一点长辈和晚辈的意思？我看着呀，倒像是情侣闹别扭！” “别胡说！这话要是让杨主任听到了，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这又不是我自己猜到的，大家伙眼看着呢，那关系就是不正常啊！又不是咱们无中生有！” ......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越来越过分，金桃有些听不下去。 她回头望了一眼想出声阻止，可还没等金桃张嘴，角落里突然有人使劲拍了下桌子。 “啪！”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个的不想着多干点活挣点钱，闲的议论别人的事情，真是加班加少了!赶明等杨主任回来，我一个一个汇报，让她把你们全都辞退，你们就知道长舌妇没什么好下场的！” 竟然是韩小迪，这姑娘竟然会为杨艳彩说话吗？真是不可思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金桃着看过去，只见韩晓迪恰好抬眼跟她对视。 韩晓迪的眼神有着金桃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善意，看的金桃心里暖暖的。 第507章 误打误撞的知道了 “韩晓迪，你又是哪根葱？人家杨金桃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打抱不平了，切！是觉得自己会巴结，期待着杨主任能给你多发几块钱么？”其中一个平时最喜欢和韩晓迪对着干的女工人嘲讽。 “那是我的事，我乐意说就说，你要是没被我说中，就继续嘴贱啊！别忘了，我当初和赵媛媛一起，在咱们厂里那是啥事都敢干的！你不怕咱们就试试！”韩晓迪似笑非笑的回怼。 “你......” “大家都别吵了，”金桃长叹一声开口劝道，“我姑姑是个非常正派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吃饭，没什么见不得光的！至于婚姻......也没谁规定头婚女不能嫁二婚，过得幸福不幸福也只有当事人知道，”说到这里，金桃冷着脸四处看了一圈才又开口道，“今天各位说了什么，我会照实跟我姑姑说的，谢谢大家的关心！” 金桃就差明着去威胁这些长舌妇了，这些人听了以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最近厂里多忙，谁都知道工资多高，也都心里有数，有好多人就指着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回家去买年货过年呢！ 就别提那些还需要工资去随礼和换东西的了，谁都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要是在这个时候因为背后嚼舌根被辞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金桃和杨艳彩是亲姑侄俩，平时感情有多好，是人都看在眼里，那保不齐就把名字全记下来，然后背后穿小鞋。 大部分人都是聪明的，立刻就偃旗息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低头看地面了。 只有刚才和韩晓迪对骂的那个女工人眼神闪烁，满脸不服气的对着金桃轻哼。 “你别以为只有你会威胁人，不要忘了，你还在厂里混呢！怎么就能确定我们不会为难你？” “有本事就为难呗，明天我就辞职了，你想怎么为难？随便！”金桃冷笑着怼了回去。 这下那人是真没话说了，只能跺了跺脚，回去继续干活了。 这下找茬挑刺最厉害的都已经老实了，其他人当然也都鸟兽散。 金桃这才松了口气，又对着韩晓迪投去感激的目光，韩晓迪眨了眨眼，又对她吐了吐舌头，意思是一点小忙，不用放在心上。 金桃也笑了。 她看得出来，今天韩晓迪能够出面为姑姑说话，完全是看在自己刚才帮了人家的面子上，说明这姑娘其实本质不坏，大概率就是以前被赵媛媛带的有点糊涂。 虽然成不了朋友，她还是希望这姑娘能过的幸福的。 金桃走出车间以后，又在周围找了一下，没有发现姑姑的踪迹，也没有看到林鹏，只好暂时先回了自己的工位。 坐在椅子上，金桃就开始了苦思冥想。 既然姑姑这边有麻烦，那看来还是不能奢求姑姑跟自己一起去找于叔女儿了。 那么金堂就只能自己去，但是地址呢？地址要怎么找？ 总不能直接去问于叔吧？ 要是去问胖婶......好像也不对劲，那该怎么办呢？ 正在这个时候，韩晓迪又推着一车产品过来。 她见金桃满脸愁容，还以为是他还在烦恼艳彩的事情，便停下脚步安慰两句。 金桃看着韩晓迪无比真诚的表情犹豫了几秒钟，脱口而出的问道。 “小迪，你知不知道于叔的女儿住哪里啊？” “你说什么？”这家伙思维太跳跃了，韩晓迪都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就是......我想问你知不知道？于叔的女儿，她家住在哪里？”金桃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金桃有些后悔，因为于叔和胖婶的事情除了她自己和姑姑，几乎是谁都不知道的。 要是韩晓迪追问，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我知道。”韩晓迪出乎意料的没有丝毫疑问，也没有八卦的意思，直接了当的就点了头。 “真的吗？”金桃一阵激动，连忙上前抓住韩晓迪的手。 “嗯，我家是住在郊区那边的村子里，每次回家都要经过和平街，我几次看到过于叔去那条街上的阳光花园小区，所以有印象。”韩晓迪认真说道。 “那......你怎么确定那就是于叔女儿家啊？”金桃生怕找错了。 “金桃，血缘这个东西是很神奇的，父亲和女儿长得很像，认错都难。”韩晓迪哭笑不得。 好像对啊，血缘这个东西......血缘，确实是挺奇妙的。 金桃感觉庆幸的同时，脑海里又浮现出杨栓成和王玉芬的脸，竟然一瞬间就找出了自己和二老相似的地方。 眉眼像王玉芬，下巴和鼻子像样栓成......皮肤呢？奶奶刘翠花是个白皮肤...... “金桃，金桃？你怎么了？是于叔家里发生什么事吗？”见金桃愣神，韩晓迪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金桃立刻回神，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于叔那没啥事！我就是要离开了，想着替于叔去送点东西。” “原来是这样，”韩晓迪恍然，“那你自己小心点，听说于叔女儿的脾气很差呢。” “我知道了，谢谢你晓迪。”金桃认真的记在心里。 为了防止自己忘记，金桃甚至拿出纸笔把详细的信息全部记下来，然后仔细的收进口袋。 当然了，韩晓迪肯定不知道于叔女儿具体住哪户单元和哪户人家，只是依据于叔的行踪大致判断出。 “和平街，阳光花园，四号楼......”至于单元几楼，还需要金桃亲自去打听。 下班了，林睿轩的车仍旧等在老地方，金桃上车以后就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合适。 林睿轩坐在驾驶位上，看到金桃无精打采的，便以为是她上班太累了，不由得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 “不然我让奶奶给你炖点营养品？买只鸡或者排骨，或者海鲜？” “可别了！”金桃忙摇头，“我最近都涨了五六斤重，要是继续下去，岂不是吃成猪？” “那正好，过年咱们就不用买猪肉了。”林睿轩笑嘻嘻的调侃。 第508章 看你的诚意呗 “噗嗤！”金桃被林睿轩逗笑，暂时放下了于叔女儿的事，转而跟林睿轩提起了姑姑艳彩和林鹏。 金桃的语言组织能力不是很好，但是林睿轩听得很耐心，一次都没打断过，只时不时点头。 “我差不多明白了，你觉得你姑姑现在是有危险对吗？” “那倒也不至于，我听胖婶说，现在林家也没落了，林鹏一直指望着我姑姑的钱过生活。”金桃叹息。 想也知道啊，艳彩现在就算是林家的活财神，林鹏怎么可能对艳彩真的做什么？ 但今天姑姑被林鹏抓着时的那个样子，金桃又实在是心疼，她不知道怎么能做些什么去帮姑姑。 胖婶说了，姑姑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让金桃不要多事。 林鹏毕竟是艳彩的家人，还有林国平活着呢，外人都不好多参与。 可金桃还是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她觉得姑姑不该这么被对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姑姑。 “你说的林鹏我是不知道，但是林国平还是熟悉的，居然是你姑姑的丈夫吗？”林睿轩显然很吃惊。 “对啊，你认识林国平？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真的身体不好了吗？我从小就知道他是做生意的，但是没见过真人。”金桃眼前一亮。 “嗯，已经快七十岁了，早些年就生病瘫痪，但是脑子还正常......算起来林国平算是我们的前辈，以前是做布料和服装生意，还捎带着做一点工程。”不然林睿轩也不会听说这个人，原来是半个同行了。 “我都没想起来问你！”金桃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那你是不是可以帮一下姑姑？” “事情没你那么简单，”林睿轩抱歉的耸肩，“我和他只算是认识却并不熟悉，其实是说不上话的。” 金桃刚升起亮光的眼神又迅速黯淡下去，又重新叹息着把头低下，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是啊，哪有那么简单？林睿轩又不是神仙，她真的想的太天真。 林睿轩看了一眼金桃的头顶，无奈的撇嘴，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 “不过......某些人要是能拿出点诚意来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哦。” “什么诚意啊？你都说不认识林鹏，和林国平也不熟了。”金桃叹气。 “任何关系都是可以建立的，大家都在一座城市里住着，通过人找人也能查到一些事的嘛？你也别太小看你老公的能力了，但是我现在需要充电。”说着，林睿轩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金桃翻了个白眼，感慨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幼稚？ 明明在外面工作的时候都是衣冠楚楚正经严肃的，奈何在家里尤其是在金桃的面前，却总是这样不正经。 但其实有一说一，金桃还是很开心林睿轩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的，这让她感觉到被在乎和疼爱。 所以这次金桃还是很配合的凑过去，抱住林睿轩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猛亲了一口。 “这下行了不？” “还有这里呢，你觉得这事好查不？我需要去托人帮忙，那说话多了嘴巴可是会累的。”林睿轩又不满足的指了指自己的唇部。 行吧，金桃真是败给他，又凑过去亲了林睿轩的嘴唇一下。 “这还差不多。”林睿轩才满意的笑起来。 “那现在可以了，你告诉我怎么做才好？反正我觉得，我过完年就要离开很久，可能这期间都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姑姑的事......尽量能做到自己可以做的吧。”金桃眼巴巴的望着林睿轩。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对你姑姑也是很尊重和敬佩的。”强者总是会对强者有一份惺惺相惜，林睿轩很少会佩服一个人，尤其是女人。 但是艳彩还真的算一个，她是独自从泥泞里爬出来，真正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这份坚持和毅力，以及几十年如一日的拼劲，哪怕是男人也很少能有人做到。 说话间到了家门口，林睿轩停好车，接过金桃的包包背在肩头进屋。 金桃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一直进到两人的卧室里。 林奶奶正在厨房做饭呢，见到孙子和孙媳回来，又忍不住掏出相机拍照，然后笑嘻嘻的躲在一边暗自欣赏。 林奶奶会用相机偷偷给自己和林睿轩拍照这件事情，金桃也是才知道不久。 起初金桃感觉很无奈，又有些不好意思，也委婉的劝说过，但时间久了发现劝说也没用，就只能随她去。 而且林奶奶只是抓拍，技术还很好，丝毫不打扰两人的相处，这让金桃脸皮也变得厚了起来。 罢了，奶奶喜欢就让她去做呗，年纪大了好歹算个爱好。 而且这些照片林奶奶也说过了，会全部洗出来做成相册，多少年以后也算是一份美好的回忆。 金桃还打算等回学校的时候带上一些，以便想念林睿轩了，好随时看看。 进到卧室以后，林睿轩随手带上门，一把把金桃抱在怀里死死揽着。 金桃有些透不过气，她等着林睿轩开口跟自己说姑姑的事情，但好久头顶都没传来声音，这让她不禁有些焦急。 “喂，我说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又变卦了吧？” “先别动，你身上冷的厉害都快冻透了，我给你暖暖。”林睿轩闷闷的说道。 金桃心头一动，这才老实下来，闭上眼睛索性也回抱住林睿轩。 过了好一会，林睿轩才又有了动作，一把把金桃半抱起坐到床边，这才详细告诉金桃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和计划。 “林国平算是咱们这最早一批做生意的人，但据说却是靠岳父起家的，只是后面他原配妻子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儿子，岳父家也没落了。” 这个儿子，看来就是林鹏了。 也就是说，林国平娶姑姑这个年轻的二婚妻子，大家都知道，但具体不知道这个二婚妻子到底是哪个。 “他的病是怎么得了的不好说，但大家都知道他和他儿子的关系不太好，平时也不住一起。” 这个金桃也知道，姑姑说过，林鹏有自己的房子，那是早年间林国平就给买好了的。 第509章 很好的朋友 一家人，分别住在三套房子里，这关系也是够奇葩的，难怪会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 再多的其他事情，林睿轩就知道的不算多，但他表示会帮金桃去调查。 艳彩虽然是金桃的姑姑，林睿轩平时接触的不多，但他还是很愿意帮忙做这件事的。 当然了，林睿轩这男人也趁此机会好好的跟金桃要了奖励，直到这丫头睡过去才心满意足的休息。 第二天艳彩照常来上班，在车间里安排工作，跟大家对接和盘点，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眼尖的人都发现了，艳彩的眼睛是肿的，很明显哭过。 还有她穿了一件很高领的毛衣，还围着厚厚的围巾，一直没解下来。 这又不出意料的引起了一些人的恶意揣测，包括昨天挑刺找茬的女工人，但因为是年前最后一天上班，大部分人还是没兴趣讨论这些的。 顾总说了，工资会及时结算不拖欠，以方便大家过年买年货。 领导的私事固然值得讨论和八卦，但即将到手的工资显然是更有吸引力的，因此艳彩这事也没引起多大的水花。 当然有好事的还是跑到了金桃的工位上去询问，都被金桃给怼回去了。 “那么喜欢说别人的是非，小心嘴巴烂掉!有那个时间还是好好想想明年会不会裁掉你这长舌妇吧，到时候别找不到工作就哭唧唧！” 一向老实又好说话的金桃忽然变得满身刺，这些人也都只得悻悻离开，临走不忘阴阳两句。 “自己是关系户，又傍上大款就是不一样哦！村姑都要飞升成凤凰了。” 金桃懒得搭理，只抓紧低头处理着这最后的工作，她此刻脑子里都是昨天韩晓迪说的那个地址。 是的，金桃决定今天自己亲自去找一下于叔的女儿，任何人都不通知。 然后等林睿轩帮自己把林家的事情搞明白，她再去试着了解一下姑姑的问题，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母，金桃倚靠在身后的靠背上愣了许久。 她扫视着这小小办公室的每一角，还有自己带过来放在这里的吊兰花盆和一盆仙人掌。 吊兰枯死过一次，又被胖婶给救活了，仙人掌也是胖婶照顾的。 至于金桃自己，她好像真的没有养花的天赋，居然能把仙人掌养死。 现如今这两盆花都长得很好，而且有胖婶和于叔的照顾，金桃也很放心。 至于她自己......就要彻底离开了。 按照林睿轩的意思，等金桃毕业再回来，肯定就不会回这间厂里继续上班。 至于做什么还没想好，但金桃明白，她是真的要告别这里。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却让金桃看尽了世间百态。 下班时间到了，金桃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车间和办公楼里大家还都在忙碌着，金桃是第一个下班的，她没惊动任何人默默的走到门卫旁。 “没领工资就走？”顾文嘉温润好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金桃心头一动停下脚步，慢慢把头转过去，惊讶的看着身穿黑色棉服的顾文嘉。 自从加班开始，她就再没见过这位好友，以至于金桃都不知道，顾文嘉憔悴成这样。 发型凌乱潦草，下巴上满是没刮干净的胡茬，就连衣服的扣子都系错了。 还有黑眼圈和眼袋，几乎把眼睛全部包住，整个人老了好几岁。 “我和姑姑说过了，等最后其他人都发完了再领，就不在这个时候添乱了。”金桃解释。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竟然不当小财迷了？看来林睿轩那家伙把你照顾的很好，你选择他是对的。”顾文嘉半调侃着感慨。 “那倒是没有，他没给过我很多钱，我这个人还是很容易满足。”金桃有些尴尬的笑笑。 “你看你，跟我还用得着这么说？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实际上花钱和底气是两码事，我还是很为你开心。”顾文嘉耸肩。 对啊，顾文嘉是真的很了解金桃的，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 金桃的神经放松下来，却不知道该和顾文嘉说些什么，她已婚了，和顾文嘉就做不成以前那样的朋友。 “你过年，会回家吗？” “不会，”顾文嘉没有在意金桃干巴巴的问话，认真回答，“从我出来那一天，大概就很难回去了......实际上这些年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很享受孤独的生活。” “那就好好休息，”金桃笑起来，“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也是一种释怀。” “和你相处真的是一件很享受的事，”顾文嘉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工作，感觉大脑一直都在高速运转，像上了发条......此刻却因为和你聊天而松懈下来了。” “我很荣幸。”金桃道。 “我有时候很后悔，要是在你答应林睿轩之前和你表白的话，你是不是现在就会嫁给我？”顾文嘉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眼神坦荡没有一丝阴暗，和他带给金桃的感觉一样。 要是别人这么说，金桃可能会感觉到冒犯，但因为对方是顾文嘉，她并没有丝毫不适。 “那倒不会，”金桃很认真的摇头，“我对你从来没有那种感情，只当你是朋友......但是林睿轩，我从很早就开始爱他了。” 这回答也足够坦白，顾文嘉脸上浮现出惊愕，但是却并不意外。 他只用了短短的时间就点头，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朝着金桃伸手。 “我祝福你，也羡慕你们的感情。” “谢谢，也祝你早点遇到自己的另一半。”金桃很给面子的用手碰了一下顾文嘉的手。 “我其实......最近遇到了一个姑娘，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顾文嘉犹豫着说道。 “那真好啊，”金桃眼前一亮，“加油哦！” 这就是真正有分寸的好友，不会过分去追问对方的隐私，但会真诚的送上祝福。 顾文嘉对金桃动心过，但他是君子，所以才会把这件事坦然的说出来并揭过。 既不会因为对方没选择自己而忌恨，又不会纠缠，做别人感情的破坏者。 第510章 尖嘴猴腮的老太太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对方有了幸福就及时转身祝福。 顾文嘉，永远拿得出手。 今天金桃提前说好了不让林睿轩来接，一是因为林睿轩要帮忙查林鹏和林国平的事。 再就是金桃打算去于叔女儿家，她不希望自己的事情什么都让林睿轩来帮忙处理。 按照韩晓迪说的地址，金桃仔细寻找，半个小时后终于站到了阳光花园四号楼的下面。 韩晓迪说她也不确定是哪个单元哪一户，那就需要金桃自己去找人问了，那么问题又来了：于叔的女婿叫什么？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目的呢？ 这小区也算是新盖不久，在楼下小广场有几位大爷大妈正在闲聊，偶尔也有骑着滑板车的小朋友经过。 金桃徘徊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从那几位大爷大妈入手，便扬起笑脸走过去。 刚才距离远看不出来，等金桃走近了才发现，这几位可不是正常闲聊，而是在大声吐槽着什么。 其中两位大爷貌似是坐着轮椅全程不发表看法，只有两位大妈在激烈的讨论着。 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其中一位在吐槽，另外一位充当捧哏的角色。 “你说就这样的人，我儿子到底是倒了半辈子霉才娶到了！婚前来家里的时候看着挺乖顺，谁想到竟然是这么泼辣的一个！你不知道，我儿子被压制的死死的，反驳几句就要被骂了！我辛辛苦苦带孩子还不落好，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不对！” “哎呀，你消消气嘛，人家好歹是工人家庭出来的独生女，娇惯些也正常......你自己儿子都不说啥，你权当看不到呗。” “哼！你以为我没这么劝说过我自己吗？就因为她家城市户口，打一开始就看不起我们母子是农村的！要不是我自己女儿嫁的不好，我早走了！整天在这里受气，我都怕我自己会折寿！” 抱怨的这位老太太看年纪应该是和胖婶差不多，但远远不如胖婶面善，而是尖嘴猴腮相当刻薄。 虽然一直在说自己受委屈，但那眼神中时不时透出来的阴狠，看的金桃胆寒。 不知道这大妈的儿媳妇到底是什么狠角色，竟然能让这样的老太太被死死压制......这样的情况，自己还要上前询问吗？ 正当金桃犹豫之际，那尖嘴猴腮的老太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抱怨和吐槽，内容依旧是她那儿媳妇。 “我早和我儿子说了，让于秀秀把她爸那个房子要过来，改成小两口的名字，那傻蛋不听呢！还怪我多事，你猜怎么着？人家那姓于的老瘸子，马上要夕阳红，开启二婚了！” “啥？”看起来稍微善良一点的那位微胖大妈惊讶的瞪大眼睛，“老于我见过的，前阵子来过你家吧？那么大岁数了，还要再娶吗？” “那可不！你以为我这样的猜测是空穴来风，人家跟那个所谓的同事都勾搭几年了！只是没结婚而已，谁知道有没有搞在一起！”尖嘴猴腮冷哼，眼底不怀好意的光芒更甚。 “这......你不是说秀秀的妈早去世了吗?老于好歹是工人，有退休金啥的，就算是重新结婚也不会拖累女儿，我觉得倒也不用太纠结吧？你都说了他腿不好，到时候有那个二婚老太太伺候，秀秀他俩不是轻松很多吗？” 面相真是个好东西，微胖大妈的心就善良很多，看问题也比较客观。 这正和胖婶的想法不谋而合，胖婶早就做好了会独自照顾于叔的准备了，金桃也相信胖婶是真心。 但尖嘴猴腮显然并不认同，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仍旧是反驳着面善大婶的话，发表着自己的担忧。 “我儿子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工作好，长得又是一表人才！配于秀秀完全是屈才了！现在他们的孩子也是我在带，难道于家不该拿出点诚意来？城里户口又咋了，难道高人一等？这房子是我儿子和我拿出积蓄来买的，平方实在是小，老于自己的房子就该即使贡献出来才是啊！” “哎哟我说妹子，这话你就说的有点过，”微胖大婶的眉头都快挤成一团了，“老于的退休金平时没少贴补给秀秀，那钱不是都花在家里了吗？人家就一套老房子，秀秀是独生女，等老于没了自然是小两口的，你着啥急？咱可不能把这种想法拿到外面说，省的人多眼杂，给秀秀知道了。” 尖嘴猴腮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哼哼唧唧的闭上嘴巴没继续抱怨了。 金桃简直大开眼界，她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密谋别人家财产的...... 而且这尖嘴猴腮的老太太说的她儿媳妇和亲家的姓氏和线索，很大可能就是于叔和于叔女儿啊。 金桃思索着再次抬头看去，只见尖嘴猴腮已经站起身离开了，两位大叔仍旧在闭目养神，微胖大婶似乎也要离开。 “阿姨，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金桃赶紧跑过去拦住了微胖大婶。 “啊？我的天，你是谁啊，吓了我一跳！”微胖大婶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警惕的朝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对不起，”金桃双手合十赶紧道歉，“我是过来找人的，看您刚才和别人说话就没好意思打扰......请问刚才那位阿姨的儿媳妇叫于秀秀是吗？” “对啊，你找秀秀吗？”微胖大婶并没放松警惕，但还是很好脾气的停住脚步。 “那个......于秀秀的父亲是不是在创嘉服装厂的仓库上班呢？是个很沉默寡言的老人，腿有点问题。”金桃一边形容，一边指了指自己腿的位置。 微胖大婶打量了金桃几眼，似乎是确定金桃没恶意，这才松了口气点头。 “是的，我对老于这个人不是很熟悉，大都是听秀秀的婆婆说起，他平时也不怎么过来的。” “那，您能告诉我于秀秀的家是哪一户吗？她一般都什么时候在家呢？我是为了她父亲的事来找她......哦对了，我和于叔是同事！”金桃差点忘了介绍自己。 第511章 强势的婆婆 金桃有些忐忑不安，自己对于眼前的这位大婶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家会不会觉得她是神经病啊? 但事实证明，金桃对于这位大婶的面善的评价是很正确的，她只犹豫了几秒钟就把金桃拉到了一边。 “你们是同事，那一定知道老于和他未婚妻的事吧？我跟你说，最近老于来秀秀这里几次了，每次都吵的很厉害，不欢而散呢！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我看就连秀秀自己都搞不定。” “啊？于叔为了这事和秀秀吵架吗？那刚才那位......” “秀秀的婆婆呗！这个老太太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你别看我和她好像很熟，但是私下从不来往的，这个人的心肠不好。”微胖大婶叹息着摇头。 看得出来，就凭刚才尖嘴猴腮那番话，就不是个好饼。 但这话金桃只敢在心里说，肯定不能讲出来，面上还是一派惊讶和茫然的。 “阿姨您请相信我，我不是坏人的！您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于秀秀家的情况吗？实不相瞒，我和于叔还有他那位未婚妻都是好朋友，他们的感情是很真的，胖婶绝对不是那种目的不纯的恶人。”金桃无比真诚的对着微胖大婶颔首，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我看的出来，我好歹也是活了几十年了......有时候人心啊就是不好说的。”微胖大婶没有让金桃失望，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和金桃想的一样，于叔对于秀秀这个独生女那是无限的宠爱。 于秀秀读书的时候成绩不算好，但于叔硬是花钱托关系给她送进了本地最好的高中，然后硬逼着她考了个大学。 甚至于秀秀毕业以后能进哪个单位于叔都给打算好了，只是于秀秀没听话。 她毕业那年认识了自己的现在的丈夫，来自农村的穷小子谢长安，也就是那位尖嘴猴腮嘴里的儿子。 这谢长安的人生经历有点像是朱雨辰的翻版，也是家里贫穷，靠着自己的努力上了名牌大学，然后有了好的事业又娶了富家女。 不过于秀秀的家境远不如徐海星家就是了，但于叔退休工人这身份也是谢长安一家望尘莫及的。 “可我刚才听那个阿姨说，他们家买了房子呢，这条件也可以了啊。”金桃提出疑问。 “切，这人就喜欢听自己喜欢听的，”微胖大婶不屑的撇嘴，“买房子的时候他们家是出了点钱，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块吧？据说是儿子哪了七千，母亲凑了三千，剩下的都是老于给女儿掏出来的！这小区房价不算太高，但是于秀秀家那算是楼王了，采光和通风以及楼层是最好的！也就是欺负人家老于实在，居然加上了谢长安的名字！” 金桃明白了，感情人家女方掏了大头，男方就凑了点零头而已。 于叔这个人低调不喜欢炫耀，尖嘴猴腮抓住人家这一点，就大肆宣扬房子是自家买的。 真是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刚才那模样，金桃还以为尖嘴猴腮说的是真的呢! 按理说，女方出钱买房子装修，正常嫁娶也不是招赘婿，谢家母子该感恩才对。 于秀秀生的儿子今年七岁，也是随的谢家姓，平时于叔自己住并不过分打扰。 对于谢长安把尖嘴猴腮接到一起住也没啥意见，难道还不知足？就刚才尖嘴猴腮那样子，还以为他们谢家多吃亏呢！ 于叔多年以来都是自己过，冷锅冷灶的，另外结婚找个伴有什么不对的？ 怎么就碍着了谢家人的眼？简直是不讲道理。 “还能为啥，那套房子呗！”微胖大婶一语道破天机，“于秀秀一开始反对的没这么激烈，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提出让老于出去租房子结婚！不然就把那套老房子过户到她名下才肯答应，不然就把户口本藏起来，不让她爹去领证！” “我明白了......”金桃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理解了胖婶的委屈和纠结。 于叔想正大光明的娶胖婶过门，所以才三番四次的找女儿拿户口本，奈何于秀秀和婆家不松口，这才导致事情陷入僵局的。 原来胖婶一点没夸张，于秀秀和谢家做的确实过分啊。 “姑娘，我就这么告诉你，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我见不得好人被欺负......但我和谢家人住在同一小区，除了劝说几句，也做不了什么。”微胖大婶面露不忍。 “我理解您阿姨，今天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希望找于秀秀单独谈谈。”金桃道。 “你这样，现在是差不多五点半吧，半个小时后秀秀就下班了，”微胖大婶凑近金桃小声嘀咕，“你就守在那边的小区偏门，我会告诉你哪个是她，然后你在她上楼之前把人拦住就行了！不然等秀秀回了家，你再上门找的话，谢家母子估计会把你吃了。”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金桃感激不已。 “嗨，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其他的也帮不了什么，”微胖大婶无所谓的摆手，“但是你俩谈话能不能成功，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我知道。”金桃点头。 她有心理准备，这位素不相识的阿姨能说这么多，已经是非常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金桃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关于平时于秀秀婆婆和孩子的。 越听金桃的心里越有种怪异的感觉，那就是:尖嘴猴腮好像很不希望孩子接触于家人。 因为微胖大婶说，于秀秀的孩子从来都没去过姥爷家，每次于秀秀想带去娘家，都被婆婆以各种理由阻拦。 不是孩子生病身体不舒服，就是要带孩子出去上补习班，甚至老于过来的时候她都会故意带孩子出去。 听上去太霸道，但尖嘴猴腮把于秀秀的儿子带的很好，挑不出一点错。 于秀秀吵过几次无果，后面儿子也明确表达自己不想姥爷，也就作罢。 在这个家里，于秀秀像是一个工具，这是金桃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 第512章 各种借口 时间马上到了六点，金桃连忙提前站到微胖大婶指定的位置去等着。 至于微胖大婶呢，则故意和金桃拉开距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和其他人打哈哈。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微胖大婶忽然跑过来疯狂戳金桃的胳膊，对着她挤眉弄眼。 “快！看到大约五十米处的那个女人了吗？穿蓝色外套留着长发的，那就是于秀秀！” “啊，好的我知道了。”金桃也正好看到了于秀秀，连连点头。 基因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尽管从来没见过，但是于秀秀的模样和身材都和于叔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又瘦又矮，脸上五官特特别相似，只是于秀秀终究是女孩子要清秀的多。 “我就帮你到这里了姑娘，我和谢长安她妈太熟了，不好再多参与！那我就走了！”微胖大婶对着金桃挥手，非一般的速度跑开。 金桃当然理解，人家肯帮这么多忙已经很难得了，她哪里还能继续拉着人家？ 深吸一口气整理了略显紧张的心情，金桃快步走过去，在于秀秀即将要踏进小区的那一刻拦住了她。 “你好，请问是于秀秀吧？我能找你谈谈吗？” “我是叫于秀秀，你是谁？咱们好像不认识？”于秀秀吓了一跳，皱起眉头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女孩。 这父女俩不光长得像，气质也像，都是那种淡淡的很疏离的样子。 不过金桃发现，于秀秀的眉宇间有川字纹，眼底也有些乌青，显然是有烦心事的。 “我是于叔的同事，我叫杨金桃，和他同在创嘉公司仓库工作的。”金桃笑着做了自我介绍。 “你和我爸在一起工作？真的假的？他那个工作算是养老活，你这么年轻也在吗？”于秀秀恍然，明显有些不太相信。 “是真的，我是xx大学的实习生，我姑姑就是创嘉公司的车间主任，安排我过去的。”金桃赶紧继续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好像记起来了，我爸确实告诉我过，他们那里来了个年轻人，没想到是个姑娘。”于秀秀这才打消了怀疑。 “是的，今天是我工作的最后一天，平时于叔和胖婶都对我很照顾，我是为了他们的事来的。”和对方不熟，那么金桃也就没必要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明自己的来意。 于秀秀脸上没有惊讶，似乎是猜到了，不过表情间还是闪过了不耐烦。 “这是我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显然并不适合参与。”于秀秀扔下这句话就想走。 “哎，”金桃赶紧拉住她，“我不是想多管闲事，我是为了你和于叔之间的父女情才来的！他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我想你也不希望和他之间的关系搞僵吧？” “你还评论上我们之间的父女情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于秀秀脸上的不耐更加深，直接一把甩开金桃的手指着她警告，“你要是为了那个老女人来跟我说情，我告诉你没门！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不就是图我爸的房产吗？她一个农村女人一无所有的，真想找个伴，完全可以在自己村里找！可她还没等和我爸真正在一起就蛊惑我爸要房子，这不是目的不纯是什么？” “那你的夫家呢？是不是农村人？”金桃不但没被于秀秀这番话吓住，反而淡定的反问，“你敢说你夫家不穷吗？怎么就不怕他们也在打你爸房子的主意？” “你......那个老女人跟你说了什么？”于秀秀不淡定了，脸气的通红，再也维持不了风度。 “胖婶是个非常好的人，你怎么称呼她我就不管了，但你了解她吗？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熟悉的人恶意揣测？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实话告诉你，今天来这里也是我自己决定的，胖婶和于叔谁都不知道。” “哼，谁知道是不是那个老女人指示你来的？你怎么说怎么是，我又不能去求证！”于秀秀不屑的冷哼。 “你可以去求证，我并不怕你揭穿我的谎言，因为我没撒谎。”金桃摊开手掌。 似乎是见金桃不好打发，于秀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开口说话，声音平静不少。 “我不是不同意我爸去找第二春，只是这个女人不行！或者她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图，可以自己买房子，或者跟我爸租房子！我绝对不拦着！” “要是当初你丈夫没房子，你会嫁过来吗？” “当然不会！你......那怎么能一样？”察觉到自己失言，于秀秀的眼中闪过懊恼和气愤。 “其实是一样的，你和胖婶都是女人，都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过日子，难道还分个高低贵贱？于叔是城市工人退休这不假，但他不是年轻的小伙子了，腿还有点问题......他现在和胖婶的工资是差不多的，到底哪里不合适呢？人家胖婶还没儿女，后面也不会有任何纠纷。”金桃毫不留情的揭穿于秀秀的小心思。 “问题就在这里，”于秀秀重新对上金桃的眼，“这么多年来我和我爸相依为命，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凭什么一个外人要来分走属于我的爱和东西，这公平吗？再说，我怎么知道她对我爸是真心的呢？我爸身体不好，要是她故意使坏怎么办？万一到时候我爸突然被她......所有的房子和钱都是她的！” “你确定，现在于叔还是你唯一的亲人吗？谢长安算什么人？你的儿子又算什么？你现在每次过节还会和于叔一起过吗？每次他的腿不舒服的时候，还是你关心他帮他添厚衣服和厚鞋吗？你没亲眼见过胖婶和于叔的日常相处，当然不明白两人的感情有多好了！胖婶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善良热情淳朴，是个非常直爽又纯净的女人。”金桃从没想过自己的嘴皮子可以这样利索，仅仅凭着自己的心意把于秀秀的话句句都怼了回去。 第513章 婆家的意思 这些问题，于秀秀一个都答不上来，脸涨的更红了。 “换个地方说话吧，这周围都是邻居。”于秀秀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坛。 金桃这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都朝这边看着，只得点点头跟着于秀秀离开。 花坛旁边有几棵大树，因为是冬天所以没什么人过来，算隐蔽了，两人就在这站定。 经过这一会的功夫，两人的情绪全都平稳了不少，金桃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冲了。 “对不起了，我不该对你这么说话的。” 似乎是没想到金桃会向自己道歉，于秀秀也有些不好意思，终于没继续争执，而是说出了自己的苦衷。 “那个胖婶前阵子来找过我，跟我聊了很多，她说不需要我爸的房子，也不需要我爸的退休金，只想跟我爸好好过日子，你知道吗？我当时挺感动的，因为自从我嫁人以后，我爸就一直一个人生活，其实挺孤单的。” 金桃不是刻薄的人，静静地站在一旁倾听，并不打断。 “至于胖婶这个人呢，也不是第一次见，我爸在创嘉公司做了那么久，我不是没有过去看过他每次去的时候，那位胖婶都对我很热情。我当时以为他只是跟我爸是不错的同事，没想过是恋爱关系。” “于叔和胖婶接触了时间不短，但他们并没有正式在一起，只是最近才捅破了窗户纸，这一点我可以证明。”金桃赶忙道。 “其实都不重要不是吗？我爸自己也找过我，说他和胖婶是真感情，他们是相爱的......我听到以后感觉很荒唐，这么大年纪了，谈什么爱不爱的呢？”于秀秀哭笑。 “是人就有爱，难道年纪大了就不配有爱情吗？”金桃表示不赞同。 “你说得对，我后来也想通了，”于秀秀并不生气，“但是谈到结婚这一步，我觉得不妥。” “是因为房子和退休金吗？其实秀秀......我说句不该说的，胖婶这么大年纪了，肯定不能再生孩子，她没有儿女，等你爸跟胖婶百年之后，那房子自然是你的、至于退休金，我想你跟你丈夫现在的收入不低，应该也不需要于叔的退休金来过生活吧，何不把心胸放宽广一点，成全他们呢？” “你还没有结婚吧？我看年纪不大，应该还没有步入婚姻生活。”于秀秀忽然话锋一转，询问金桃。 “啊？”这思维跳跃有些跨度过大金桃一时没反应过来，争论一瞬之后便回答，“我结了婚，不过还没孩子。” “那应该跟你丈夫还处于蜜月期，体会不到我们这种上有老下有小家庭的生活。”于秀秀眼底闪过无奈，“如果是我没有嫁人的话，我爸婚姻的事情自然可以只有我们俩父女做主，可现在我身不由己，你知道吗？” “意思是，你婆家不同意？”金桃想起刚才尖嘴猴腮跟微胖大婶聊天的内容，不禁心中冷笑。 她就说呢，有那样尖酸刻薄厉害的婆婆，一般人还真顶不住。 “你猜的没错，”于秀秀点头，“我婆婆跟我丈夫的意思就是我刚才说的。不同意我爸跟胖婶结婚。要是一定要结的话，那房子必须过户到我名下，退休金卡也要拿过来。” “凭什么呢？那是你爸自己的东西，轮不到他们做主吧？”金桃气愤的直皱眉。 这也太不要脸了，怎么能够公然觊觎别人娘家的东西？ “话是这样说，有时候并不一定能讲通道理，我婆婆跟我老公也是为了我好，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不对，能有什么意外？这个意外是怕胖婶和于叔又生新的孩子？”金桃感觉实在是费解。 要是她没记错，于叔得有60来岁了，胖婶也50好几，这样年纪的妇女早绝经了，根本不可能生的出来吧？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如果他们两个领养新的孩子呢？如果我爸中间意外去世呢？他们是夫妻，有结婚证在，那房子到时候自然而然又落进胖婶的口袋里，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敢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吧？”话题又回到一开始，归根结底还是谢家人挑唆于秀秀想要霸占于叔的财产，防着胖婶。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婆家的意思？”金桃忍不住追问。 “这个不重要！”于秀秀眼神躲闪，显然又被金桃猜中了。 “我其实很想知道，你婆家是怎么给你洗脑的，让你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而去相信他们是真心为了你好。”金桃摇头叹息。 “纠结那些没有意义，反正我爸的房产早晚是我的，提前过户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结婚以后可以在里面住......退一步讲，退休金卡我可以不要，那要让我爸自己存着就好。”于秀秀抹了一把眼睛，勉强挤出笑容来。 “你应该了解于叔的人品，他既然肯娶胖婶，就是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那房子过户到你名下，那就是你和谢长安的夫妻共同财产，你觉得于叔会不会害怕出现什么意外呢？”金桃再次反驳。 “不会的！长安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他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他肯定不可能做糊涂事！”于秀秀再次激动的低吼。 这下子金桃全明白了，八成于叔和胖婶的婚姻反对声最强烈的是谢家母子，也就是谢长安和那个尖嘴猴腮的秀秀婆婆！ 至于于秀秀本人应该是害怕婆家人不高兴，加上被谢长安和尖嘴猴腮给挑唆的，所以才这么坚定的反对。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情上，于秀秀只是个傀儡，背后出主意的是谢长安和尖嘴猴腮，于秀秀只是被推出来一个冲锋者。 那么就很清楚了，到底是谁在觊觎于叔的房子和财产？ 恐怕不是胖婶，也不是身为于叔亲女儿的于秀秀，而是谢长安和尖嘴猴腮吧。 想到这里金桃身体一阵发冷，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脑海里回想起刚才那位热心大婶说的谢长安家和于秀秀的相处。 吃绝户...... 第514章 会演戏的老太太 这让金桃又想起了朱雨辰和徐海星，估计一开始朱家人也是这么想的吧？只不过徐海星的父母强势不糊涂，所以现在被拿捏死了的反而是朱雨辰。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的，”金桃有些无力的叹气，“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作为外人是没资格去干涉......但是我希望你想一下于叔，他真的挺不容易。” “你让我考虑一下行吗？”于秀秀的眼中闪过挣扎，“我很心疼我的父亲，你别把我当成狼心狗肺的人。” “我没那么说，”金桃急忙摇头，“只是于叔的腿最近好像严重了，胖婶说带于叔去看过大夫，她希望可以早点跟于叔在一起，好照顾他。” 于秀秀惊讶，应该并不知道于叔腿又严重这件事，态度也终于没有刚才那样坚决了。 “你先回去吧，我要上去了，时间久了我丈夫和婆婆会不放心。”于秀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你可以把于叔的户口本还回来吗？”金桃乘胜追击。 她知道于秀秀已经动摇了，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给于叔争取一点胜算，等尖嘴猴腮母子俩再次给于秀秀洗脑，可能局面又会回到原点。 “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就去领证吗？”于秀秀犹豫道。 “最起码让胖婶在于叔身边照顾他，这是为了于叔好，哪怕先不领证也得租个房子吧？难道你还想继续让于叔一个人生活吗？”金桃摊开手掌，无奈的耸肩。 “那......可以，你等我一下。”于秀秀还是妥协了。 看的出来，她还是心疼和孝顺的，只是就像她自己说的，在婆家身不由己。 “我陪你上去吧，在楼道里等你，省的你再跑回来。”金桃笑着跟上于秀秀的脚步。 “好，那麻烦你。”于秀秀点头。 两姑娘一前一后的进了四单元，然后爬上三口停下，于秀秀掏出钥匙打开了东户的门。 为了防止于秀秀婆家人乱怀疑，金桃像做贼一样的躲到楼梯间，静静等待着。 她祈祷着不要再出幺蛾子了，让于叔和胖婶赶紧拿到户口本和身份证。 现在于叔的房子还是他自己住着，名字也还是于叔自己的，要是谢家这边实在说不通，其实于叔可以先斩后奏的。 到时候老两口住进去，难道谢家人还能上门赶人不成？ 金桃心里盘算着，眼神直勾勾盯着于秀秀家的入户门，默默数着时间。 可过了十分钟了，于秀秀还没出来，金桃站的腿酸有些没耐心了。 她大着胆子又折返回于秀秀家门口，小心翼翼的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还是仔细的听了起来。 隔着门板听得不是太清楚，但金桃可以确定，里面是在吵架。 嗓门最高的是于秀秀，另外一个应该就是尖嘴猴腮，时不时还有男人搭腔，想必就是那于秀秀的丈夫谢长安了。 于秀秀：“妈，您怎么也不能去我房间里乱翻啊！这是我和长安的隐私，您多少该尊重吧？就算是要进我的房间，难道不该说一声吗？” 尖嘴猴腮：“哎哟！我一个文盲老太太，大字不识几个，我哪里懂得那些大道理啊！都说了是进去打扫卫生，难道干活也有错吗？我平时要照顾孩子，还要做饭......难得抽出时间来帮你们打扫啊，哪里想到就成了侵犯人权？长安啊，你老娘是不是太不懂事？我一个人在农村只会干活拉扯孩子，哪里明白那么多啊？现在看来我成罪人了，呜呜呜......我看让你爸给我托梦，我去找他算了！呜呜呜.../...” 于秀秀：“妈，您这是都说什么呢？我几时说过您干活不对了？只是提醒一下而已啊，我的语气也不差吧？现在是我爸爸的户口本无缘无故的没了，难道我问一下都不可以吗？” 尖嘴猴腮：“呜呜呜......不光侵犯人权，我还成了小偷呢！长安啊，你还是送我回农村吧，这个城市我待不了啊！孙子我也带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老房子里住，呜呜呜......” 于秀秀：“哎呀，妈，您这是干什么呢？” 两个女人争执不休，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于秀秀单方面被尖嘴猴腮碾压，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虽然金桃不在现场，却也能脑补出来这是一幅什么画面，简直令人头大。 果不其然啊，这尖嘴猴腮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小被于叔自己带大心思单纯的于秀秀，怎么斗得过？ “行了行了，怎么还吵起来没完了？”一直沉默的谢长安终于闷声开口，“妈，您先回自己房间休息会，今晚的饭我让秀秀做。” “呜呜呜......我怎么敢啊，现在我是被怀疑是小偷的啊！我必须要证明清白才行呢，长安啊我的儿......”尖嘴猴腮哭的更厉害了。 “妈，我哪里怀疑了，哎......”于秀秀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先闭嘴吧！”谢长安没好气的对着于秀秀斥责，“没看到妈都哭成啥了，你还忍心和她吵呢？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你就不能包容些？” “我......” “妈，我先扶您进去，秀秀她估计是太着急了才会这样，您别和她一般见识。”谢长安说着双手托住母亲的身体，用力朝着侧卧走去。 “呜呜呜呜......我还是回去吧，你爸这些年睡在地下一定很寂寞，早就想我过去陪了！长安啊，是你妈没本事，没有成为退休工人，不然哪里会被人怀疑？”尖嘴猴腮一副虚弱的样子，可嘴上依旧阴阳怪气的在刺激儿子。 于秀秀整个人几乎都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没了继续还嘴的胆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谢长安千哄百劝的把婆婆送回侧卧。 她屋里的叹了口气想着先算了，可想到金桃还在外面等，便又打起精神来，又问起了从婆婆房间出来的丈夫。 “你看到我爸的户口本了没？里面还夹着一张工作证明。” 第515章 难得的清醒 谢长安的脸色很阴沉，看着于秀秀半晌没开口说话，但嘴唇紧抿额头青筋暴起，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我妈都哭成那样了，你还是只在乎你爸的户口本吗？” “你这话简直莫名其妙的！”于秀秀诧异，“从头到尾我没和你妈吵啊，是她自己大吼大叫的，你刚才明明都看到的！” “那你没责任吗？要不是你，她会大喊大叫？她都一把年纪了，吃饱了撑得发脾气来消耗自己？”谢长安的嗓门越来越高，也一步步逼近于秀秀。 于秀秀有些慌张，身体一直后退，直到差点撞上墙才停住，然后反手推了谢长安一把。 “你疯了吗？我只是想要找到我爸的户口本而已......你要是真觉得我刚才对你妈态度不好，我可以道歉行吗？但现在我要我爸的户口本，ok？” 于秀秀满脸委屈，但是良好的教养和性格还是使她强迫自己冷静，抬着双手试图安抚很明显已经暴怒的丈夫。 “张口闭口你妈，然后是你爸的户口本......于秀秀，你是不是真的打心底里从来没看得起我们谢家人?”谢长安忽然非常难过的反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谢长安，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爸的户口本到底在哪里？”于秀秀真的感觉莫名其妙的。 平时她几乎从不和婆婆顶撞的，因为怜惜婆婆一个人在农村把谢长安拉扯大了不容易。 一开始婆婆是独自住在乡下的，到后来于秀秀生了儿子以后，谢长安才和秀秀商量把婆婆接来住。 秀秀不是小气的人，没多想就答应了，一直以来婆婆很疼爱儿子，这一点没得说。 而且婆婆虽然脾气不太好，有些小心眼，但做家务还是很麻利的。 谢长安经常告诉于秀秀，他母亲是农村人，素质和见识比不上城里人，让于秀秀不要跟母亲一般见识，该谦让就谦让。 于秀秀一直记在心里，即便是平时婆婆说话有些难听，她也装作听不见，几乎不计较。 但是婆婆并没有因为秀秀的大度和宽容而收敛和改变，反而脾气就越大，管的也越来越多。 小到儿子吃什么穿什么，几点出去玩？大到小夫妻两个什么时候关灯睡觉，家里添置东西要花多少钱都要做主。 这也就罢了，都是家里的琐事，有人张罗着倒也没什么反感的。 可没想到，后来于秀秀父亲的婚事，婆婆也要来指手画脚的， 最开始的时候，于秀秀其实不太高兴。 不管怎么说，于叔是自己的父亲，那是于家的事情跟谢家有什么关系？ 自己是晚辈是儿媳妇，婆婆说几句也就算了，可自己父亲怎么也要被婆婆说三道四呢？ 可谢长安告诉于秀秀，他们既然已经结婚了，那么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说两家话就见外，母亲也是纯好心，生怕于叔受了骗，都是为了秀秀好才会过问。 于秀秀正是这样被谢长安和尖嘴猴腮洗脑，站到了坚决反对于叔胖婶婚事的一方。 但经过今天和金桃的争论，还有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拉扯自己的不容易，于秀秀猛然惊觉婆家有些越界了。 心中纠结，脑子乱糟糟的，这才第一次没有听婆婆的话，反过来质问对方为什么偷偷摸摸进自己的房间。 于秀秀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一个抽屉被翻了，或者一张被子被人拉开就闹起来。 而是她父亲的户口本就放在自己床头柜抽屉里，但现在它不见了，不翼而飞，抽屉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平时儿子由婆婆带着，做什么都会被限制，谢长安自然是不可能背着自己乱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婆婆趁着自己不在家，进来翻抽屉，拿走了父亲的户口本。 可当于秀秀问起的时候，婆婆压根没有认真解释，而是开始撒泼打滚，就这样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于秀秀很委屈，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几句问话就令婆婆这样大的反应？ 而且竟然连丈夫都不理解自己，反过来指责自己不尊重婆婆。 这压根不是尊重婆婆的问题啊，是她父亲的户口本找不到了。 别说答应了金桃要把户口本递出去，就算是父亲不跟胖婶领证，那户口本丢了也是天大的事情，于秀秀怎么可能淡定得了？ “不知道！”谢长安丝毫没理会妻子的情绪，而是冰冷的回应了一句，“我再说一次，你爸想和那个女人结婚，我不同意！你想要找到户口本也容易，明天喊你爸来，咱们把那房子过户了！” “谢长安，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于秀秀满脸不可思议，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刚才谢长安还讲自己不够尊重婆婆，但现在谢长安话语里哪有一丝尊重自己的父亲？这样喝来喝去的，不知道还以为于叔是谢长安的下属一样！ 而且这是谢长安第一次赤裸裸的直接告诉于秀秀想要一处的房子。 在今天之前，于秀秀还能相信谢长安和尖嘴猴腮的婆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但此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很明显，谢家就是想要自己父亲的房子，想方设法的想要把房子过户。 金桃说的不错，是自己太过信任丈夫和婆婆了，人心隔肚皮...... “我哪里过分？咱们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我的，就是咱们儿子的！你爸那个房子，眼看就要落到别人手上，难道你不担心？”谢长安振振有词的反驳，脸上带着一贯有的受伤和痛心。 他就是用这个表情，三番四次的给于秀秀洗脑，才让于秀秀坚定的觉得，胖婶就是为了父亲的财产而来的。 “你现在是在咒我爸早死吗？”于秀秀忽然笑了，“我爸只是要结婚，他不是要死了！就算是他结婚了，那房子成了他和胖婶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我父亲在世的时候，那房子压根就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你......于秀秀，你是在反对我？是在质疑我们的夫妻感情吗？”谢长安深深皱起眉头。 第516章 变脸如翻书 每次关于父亲老于的争吵最后都要上升为夫妻感情，没有一次例外。 而这算是谢长安的杀手锏，于秀秀每次都会心疼加妥协的，可这次于秀秀却没服软，而是依旧冷眼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知道你妈藏我爸的证件，那么你们放哪了？现在立刻拿出来，不然的话我要报警的，就说家里遭遇了偷窃！” “啪！”谢长安被彻底激怒，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于秀秀的脸上。 于秀秀瘦弱的身子被打的摔倒在地，头重重磕在客厅茶几的角上，立刻就见了血。 而谢长安呢，并没有为自己的冲动去道歉忏悔，反而哆嗦着手指警告于秀秀。 “你敢报警试试！一个女人不相夫教子在家好好当全职主妇就罢了，居然还想把我妈送进局子，你实在是可恶！” 于秀秀的大脑嗡嗡作响，脑海里像是有无数小虫在飞，眼前的景象模糊杂乱，被打的脸又热又烫。 她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可头晕使她根本做不到，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不知道这个谢长安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于秀秀只感觉自己的额头上不断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 “赶紧回屋去！我一会拿药你给你擦，否则的话......” “让开。”于秀秀虚弱的推了丈夫的腿一把，一路爬着朝玄关门口挪去。 “你不听话？于秀秀，你一定要继续惹怒我吗？你这个样子能去哪？”谢长安不知道金桃在外面等着，丝毫不在意妻子的行为，甚至还有嘲讽的意味。 可此时于秀秀是什么情况？她的额头被生生磕出一个坑，血不停地流着，随着于秀秀地动作在地上拖成一条血线。 而且于秀秀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眼神恍惚，看起来随时都能晕过去。 此刻的于秀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又像是被捅了一刀的猪仔，被谢长安高高在上的审视着。 她很想哭，但生生忍住攒着力气继续爬着。 于秀秀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爬出这个门，受到的虐待只会更严重。 已经见到了自己丈夫的嘴脸，她怎么能奢求这个男人还会忏悔？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于秀秀眼前浮现出父亲的脸，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向父亲求救。 眼看秀秀越爬越远，谢长安没了耐心，他走过去一把扯住秀秀的脚想把她拉回来。 “你到底还在犟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你不会这个样子跑出去跟别人诉苦吧？我告诉你于秀秀，要真要那样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个时候，于秀秀恰好摸到了门边，拼命的把上身立起来握住了门把手一拧。 “咔吧。”入户门透出一条缝隙，于秀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金桃所在的位置喊。 “救命！救救我......” 到了这个时候，谢长安才终于发现不对劲，他满脸紧张的凑过来抓住秀秀的身体使劲往回拽。 但于秀秀早有准备，用手死死拉住了门的最左侧，根本就不撒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于秀秀！”谢长安生气的低吼。 “救命啊！救，救救我......”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金桃终于跑过来了，第一眼看到于秀秀的样子瞪大眼睛发出惊呼。 刚才她一直在门边听着屋里的争吵，急得团团转，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下去打电话把于叔喊来，又或者是敲开门进去查看一下情况？ 去找于叔可能来不及，但自己对于谢家来说又算个陌生人...... 就在金桃徘徊之间，于秀秀突然像个女鬼一样爬出来。 是的，此刻的于秀秀跟女鬼没什么两样。 她的脸上头上都是血，有几滴都流到下巴，看起来非常骇人。 胸前衣服被鲜血染红，令人幻视凶案现场。 脸色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嘴唇也发青本来就瘦的干瘪的身材，随着谢长安的动作，和干枯的树枝没什么区别。 “我想去医院，求求你！”于秀秀哭着再次向金桃喊道。 金桃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像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于秀秀的上半身，想把她拉到角落里。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咳咳......这里距离医院很近，我觉得我自己自己走。”于秀秀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簌簌的落下来，手握着金桃的手腕，根本不敢松开。 此刻谢长安就站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于秀秀不敢想，要是放开金桃被谢长安带回去，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后果。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的，是有人欺负你吗？”金桃柔声问道，眼神时不时瞟向于秀秀身后的位置。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你别多想。”于秀秀赶紧矢口否认，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啊，那也太不小心了。”金桃半信半疑。 “额，是的。” “咳咳，请问你是谁？是我老婆的同事吗，怎么看着面生呢？”不知道是觉得金桃没有威胁，还是被刚才于秀秀回答金桃的话提醒到，谢长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往日那文质彬彬的模样，开始和金桃攀谈。 这男人确实长得不错。 大概1米8左右的身高，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并不壮实，也算不上瘦弱。 头发浓密，五官精致甚至偏阴柔。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文弱无害。 要是金桃第一眼看到的是谢长安，都会怀疑刚才那位微胖婶子说的话有些夸大了，他明明看起来很像顾文嘉。 “是的，我和她认识时间不长，今天恰好过来找她聊天呢。”金桃反应极快的点头。 “呵呵，那真是不巧了，我家秀秀太粗心大意，把自己弄伤了。”谢长安抱歉的笑笑。 “没关系的。”金桃忙摇头。 于秀秀已经不敢回头了，她的后背都是冷汗，身体抖如筛糠。 这个男人变脸如翻书，怎么能有这么好的演技？要不是于秀秀亲身经历，她都要怀疑刚才跟自己动手的是另外一个人了。 第517章 假装的坚强 “走！”于秀秀哀求的看着金桃，眼里的泪水流的更多。 金桃心里其实也有些害怕，但她又没办法见死不救，就只能继续假装淡定的和谢长安交涉。 “我看，还是先送秀秀去医院吧？她流了这么多血，实在看起来不太好。” “可以，我去叫车，陪你们一起。”谢长安温柔笑笑并没阻拦，不过在经过于秀秀身边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捏了一把她的肩膀。 于秀秀身体立刻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没有再继续对金桃说话。 金桃看在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情这于秀秀的伤就是谢长安打的，刚才的动作明显是警告。 金桃不太聪明这没错，但她还不至于傻的连这都看不出来。 看了一眼门内的情形，金桃不再犹豫，费力的搀扶起于秀秀跟在谢长安身后走下去。 于秀秀的大半个身子都挨在金桃身上，看得出来是虚弱到了极致，不过她还是奋力支撑着，尽量不给金桃造成太大负担。 两人到了一楼单元门口，谢长安已经去拦出租车了，恰好有几位老年人正站在这里说话。 金桃眼尖的发现，其中正是有那位和自己聊天的微胖大婶，心顿时安定不少。 微胖大婶刚才显然已经看到谢长安了，现在又见到金桃搀扶着于秀秀走出来，顿时明白了一二。 不过就像微胖大婶自己说的，她不能参与太多，多少得在邻居之间留面子，因此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转回去了。 可现在不说话，不代表明天不跟别人讨论这事，总之谢家别想安生了。 谢长安的动作还算快，没一会就把出租车给叫来了，这会于秀秀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像木偶一样任由金桃和谢长安给抬上车。 “那个，你陪着秀秀吧，我还有点事。”金桃没随着上车，眼珠子一转又下来了。 “嗯？那也好，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以后有机会我会亲自感谢。”谢长安先是挑眉，很快又笑起来，状态明显放松。 这所谓的朋友也不是什么靠谱的，这明显就是不想摊上事，女人......切！ 金桃要的就是谢长安情敌，等她看着出租车走后，立刻狂奔到附近的电话亭，用公用电话给胖婶打了过去。 金桃不是没手机，林睿轩早给她买了，但平时她上班不会带因为不方便。 今天是从厂里出来的，那么自然就没带着，不然刚才金桃早就想办法通知于叔了。 无奈她没于叔的联系方式，只能打给胖婶。 胖婶已经下班了，这会正在家里炖汤呢，打算一会给于叔送过去补身体，接到金桃的电话吓得手里的食材都掉在地上了。 “你说什么呢小桃，秀秀去了医院？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呜呜呜......我就是想找她想劝一下她别再阻拦你和于叔，但是我没想到......呜呜呜，她回家说给我拿于叔的证件，结果没一会就浑身是血了！呜呜呜......胖婶，你快和于叔去医院看看吧，秀秀她昏迷了!” 刚才还能冷静面对谢长安，可以把于秀秀送到出租车上的金桃，此刻哭的泣不成声。 她无助极了，脑子里一片混乱，恍然想起了当年父亲和母亲的死亡。 太难受了，金桃几乎哭到抽搐，但好在是把事情大概都告诉了胖婶。 “哎呀，小桃你别哭啊！我现在知道了，和你于叔立马就过去昂！你现在在哪呢？你有没有怎么样啊？” “我没有，我没事！你俩快去吧，呜呜呜.....”金桃抽噎着挂断电话。 都哭成这样了还叫没事？胖婶担心归担心，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陪着于叔去医院看秀秀，至于金桃...... 她简单的思索了一下，就给艳彩打去电话，希望艳彩去找一下金桃。 艳彩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应该是很累，但胖婶顾不得这么多，她知道秀秀对于叔来说有多重要，也没心思追问。 至于艳彩，她这会躺在家里的床上，几乎动弹不得，又转而打电话找了林睿轩。 “什么？那她人在哪里？” “不知道，估计在秀秀家附近吧？你自己去找找呢，她没说。”艳彩道。 “我知道了。”林睿轩皱着眉头挂断电话。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汽车疾驰着出去，门卫大爷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什么劫匪来了。 发现是林睿轩的车，这才放心的坐回去继续摸鱼。 艳彩和韩晓迪一样，只知道于秀秀家大概的住址，并不知道具体的，因此林睿轩只能开着车在和平街转悠四处寻找。 金桃不知道林睿轩来找自己，她和胖婶结束通话以后，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但因为金桃对这附近不熟悉，加上她哭的头晕，半天也没找对方向。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城市的大街上人越来越稀少，金桃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着走路。 路灯全都亮起来，金桃发现自己连方向都辨别不清楚了，她冻得瑟瑟发抖，只得停下来使劲到处张望。 林睿轩正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金桃，他在老远的地方就停下然后降下车窗，确认是金桃本人之后，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金桃！” 林睿轩的呼喊仿佛是从天外来的，金桃愣住，机械似的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穿着一身家居服的林睿轩，正用最快的速度朝她跑过来，金桃的眼泪立刻决堤。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头扎进林睿轩的怀里死死抱住了他。 林睿轩心里是憋着气的，生气金桃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一个人在外面不回去，可身体在接触到已经冻得像冰棍一样的小妻子，什么怒火都没了。 他心疼的伸出双手抱住她，把脸贴在金桃的额头，尽力给她暖着。 “别哭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都这么晚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呜呜呜呜......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自以为是了......林睿轩，我好害怕！” 第518章 我的小桃很勇敢 一路无话，到家以后还没进门，林奶奶就心疼的眼眶通红，正抱着被子和毯子等在外面。 见到被林睿轩半抱着的金桃，那立刻就冲过来给金桃披上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小桃今天不是就辞职了吗？怎么还能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 “奶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金桃嗓音沙哑，抱歉的对着林奶奶低头。 “哎哟，赶紧进屋洗个热水澡！我厨房里炖了鸡汤，一会让睿轩给你盛点，喝了暖身子。”林奶奶的眼泪差点就下来。 “奶奶，您不用忙了，她没事，只是可能心情不太好。”林睿轩还是比较了解金桃的，也不忍奶奶岁数大了一直操心他俩的事。 “哎，那你陪她说说话，等饿了再吃。”林奶奶脸上闪过失落，强撑起笑容默默离开了。 金桃发现了奶奶的情绪变化，有些疑惑，但此刻实在是冻得不行，也没追问。 终于回到自己和林睿轩的房间里，金桃脱了外套，一骨碌就滚进床上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她把自己包的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看着林睿轩。 林睿轩有些哭笑不得，坐在床上柔声询问。 “我听姑姑说，你为了于叔和胖婶去找了于秀秀？怎么没告诉我一声？你晚上视线不好，加上对那边不熟悉，可不就会迷路了。” “你能不能抱着我，我想让你抱着我说。”金桃任性的对着林睿轩嘟囔，使劲吸着鼻子。 “行。”林睿轩干脆的点头，脱鞋上床，靠在金桃身边揽住了她。 他总是会对金桃有无限的耐心，天知道，过了下班的时间那么久都不见金桃，林睿轩都快急疯了。 因着最近正在帮金桃调查关于林国平和林鹏的事，林睿轩还是有点忙，不然他肯定会去接金桃下班。 刚才在路上徘徊了将近两个小时，林睿轩人都麻了，他不敢想要是金桃出现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再把她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林睿轩和林奶奶用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把金桃养成如今乐观活泼的模样，可其实林睿轩知道，金桃内心一直深藏着痛苦，那种深入骨髓的，始终无法走出来的痛苦。 有林睿轩在身边，金桃满足的靠过去，深吸一口来自林睿轩身上浅浅的皂香，心顿时安定不少。 她开始打开话匣子，把于叔和胖婶之间的事，还有自己决定去找于秀秀又亲眼见到于秀秀浑身是血的样子都说了一遍。 林睿轩一直没打断，静静地听着，但在金桃看不到的地方，林睿轩的眼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也就是说，那个谢长安并没真的动手伤害你，但是他有这个意图对吗？” “或许是的吧，我也不清楚......”金桃撇嘴，“要不是我出现，可能于秀秀根本就不会跟他吵架呢，大概是他觉得我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是不对的，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想要什么都会去自己奋斗，哪里会不要脸到觊觎自己妻子家的东西？”林睿轩不屑的轻哼，“那种软饭男，我打心眼里看不起。” “所以，你不认为是我多管闲事对不对？”金桃仿佛得到了认同，一脸期待的抬头望着林睿轩，“可能我没和你详细说过，于叔和胖婶对我有多好！真的是像亲人一样，我做不到对他们的事袖手旁观！” “你做的没错，我的小桃难得勇敢的做一件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林睿轩宠溺的伸出手指刮在金桃的鼻子上。 “真的，你是在夸奖我吗？我以为你会生气我自己擅自做决定，去管别人的闲事呢。”金桃吐了吐舌头。 “确实是生气，生气你不提前和我商量，把自己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对那种软饭男来说，你相当于是侵略者，知道吗？要是他没有控制好自己，那么你的下场不比于秀秀好到哪里去。”林睿轩心有余悸的补充。 一个从小村子里靠自己拼搏在城市里扎根，还能把母亲接来，又娶了家庭比自己强太多的老婆，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人生赢家了。 要清醒谢长安爱惜自己的羽毛，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一切，否则的话...... 经过林睿轩这么一分析，金桃也明白自己今天有多危险了，忍不住再次扑进林睿新轩的怀里。 “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是安全的，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知道吗？”林睿轩叹息一声也再次把金桃抱紧。 “那你说，胖婶和于叔的事会不会继续受到阻挠啊？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他俩过的这么辛苦，好人不该有好报吗？”金桃闷闷的唠叨。 “既然你这么希望看到一个好结果，那我们就帮一把，但前提是你得乖乖待在家里，然后我去做。”林睿轩道。 “真的？你愿意帮忙吗？”金桃惊喜的坐直身体，双眼放光，“我没听错吧？但问题是你怎么帮呢？你也不认识于秀秀和谢长安。” “这是什么问题？林家那对父子我都有办法查清楚底细，一个谢长安算什么？你太小看你老公的能力了。”林睿轩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那这么说，林家的事你都知道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金桃迫不及待追问。 她担忧于叔和胖婶，更心急姑姑那边的事，听到林睿轩提起来，那自然忍不住。 “林国平已经住进养老院了，并没在他以前的房子里......但是那房子里也没空着，而是住着林鹏丈人一家还有林鹏的老婆。”林睿轩也没卖关子。 “什么？林鹏是有老婆的？”金桃吃了一惊。 “这很奇怪吗？林鹏也都快四十岁了，孩子都去外地上学，没有老婆才不正常吧。”林睿轩挑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家条件不错，早早结婚是应该，可是......他既然有家室，怎么还要缠着我姑姑？不该各过各的日子吗？”金桃皱起眉头，表示非常费解。 第519章 剩下的我来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特别肮脏，脏到我不想让你听到，免得污染了耳朵。”林睿轩心疼的抚摸了一下金桃的额头。 “哦。”金桃眼神黯淡了一瞬，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当初胖婶说的关于姑姑艳彩和林家的纠葛。 “你姑姑，和林鹏之间不太清白”...... “总之，马上快过年了，你难得不用出去上班，就在家好好陪奶奶吧。”林睿轩的语气变得轻松。 这倒也是，说起奶奶，金桃就觉得有些愧疚。 当初之所以想让奶奶搬过来一起住，就是害怕她一个人太孤单或者出现意外什么的。 但是奶奶同意搬来之后呢？不但没得到照顾和陪伴，反而像个保姆一样的照顾自己和林睿轩。 眼看过年，家里需要准备的东西和需要做的活越来越多，确实需要年轻人多帮忙。 “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开始就哪里也不去，只在家陪着奶奶，这下可以了吗？”金桃伸出双臂一下子抱住林睿轩的脖子，像个树袋熊一样趴在了他身上。 “行......”林睿轩拉着长音，言语间满是宠溺，“你所担心的事我都了解，我会帮你做好就是了。” “嗯，谢谢你。”金桃笑嘻嘻的一口亲在林睿轩的脖颈间。 “一个吻可不够，我得要点别的东西才行。”林睿轩佯装生气的起身把金桃扛起来，然后朝着卧室外面走去。 身体突然腾空，金桃下意识抓住了林睿轩的睡衣，小声的尖叫。 “哇，你要上哪去啊？快放我下来，我害怕！” “去卫生间洗个热水澡，然后换睡衣睡觉，”林睿轩的手掌轻轻拍在金桃的屁股上，“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把你捆在家里。” “那我自己洗就行啊，你先放我下来。” “我现在不想放，也不想让你自己洗。”林睿轩低笑。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卫生间门口，林睿轩单手扛着金桃，另一只手拉开了卫生间门，一个闪身就进去了。 没一会，洗手间传来水流哗啦声和两人打闹声，又过了一会，金桃开始小声抽泣...... 另一边的于叔和胖婶火急火燎的打车到了医院，下了车就相伴狂奔进去。 于叔的腿不方便，平时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特别缓慢，但此刻他双眼通红，几乎是咬着牙往前跑。 胖婶心疼的不行，一直抹眼泪，尽力搀扶着他的手臂，让于叔轻松点。 在大厅导诊台，询问后得知秀秀在二楼急诊室，两人又朝着楼梯方向跑。 “你慢点行吗？非得把自己的腿弄断了，医生已经抢救了，秀秀不会有事！”胖婶哽咽着劝说。 “玉凤，当初秀秀她妈死的时候，我答应过会把孩子照顾好......我绝对不能看着她死在我前面的。”于叔表情紧绷，眉头死死皱在一起，额头都冒了汗。 胖婶心如刀割，只得放弃劝说，更加用力的支撑着于叔的身体，尽量让他的腿上负担轻一些。 终于赶到了急诊室外面，只见谢长安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叔和胖婶四处张望，没发现谢母和孩子的身影，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 看到于叔到来，谢长安有一瞬间的心虚，赶紧站起来双手揉搓着主动打招呼。 “爸......” “畜生！”于叔暴怒，直接一拳挥过去狠狠砸在谢长安的脸上。 谢长安又惊又意外，完全没想到一向温吞好说话的丈人竟然会直接动手。 胖婶也吓了一跳，生怕两人起冲突，赶紧上前查看谢长安的情况，并用身体挡在两人中间。 “没事吧？有话好好说呢，怎么可以冲动？” 谢长安显然并不领情，鄙夷的看了一眼胖婶挪开身体，仿佛胖婶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胖婶一愣，抬起在空中的双手尴尬的放下，眼神黯淡的又退回来。 秀秀不接受自己，谢长安自然也是这样想的...... “跟这种畜生有什么好说的？”谢长安的表现都被于叔看在眼里，他更生气了，浑身哆嗦着。 女儿被打，未婚妻也不被尊重，这对于叔来说那是天大的欺辱。 “爸，您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我和秀秀的感情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跟她动手呢？实际上是我俩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把秀秀碰到了，然后她的头才磕到桌角......咱们一家人的事自己解决，何必听外人的挑唆？”谢长安努力维持着笑意，淡定狡辩。 但在这无害的笑容下，却藏着翻涌的情绪和恼怒，压根感受不到他对这位老丈人的一点点尊敬。 “你把我当傻子，你们一家把我们父女都当傻子！”于叔已经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和谐了，指着谢长安的鼻子怒骂，“当初要不是因为秀秀实在看上你，我怎么会把女儿嫁进你们这种家庭？秀秀是我从小含辛茹苦带大的，她从来没吃过一点苦，可在你家，那是过的什么日子？” “我让秀秀吃什么苦了？”谢长安的眉心蹙起，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掌，“我家是农村的这没错，但我不是也在城市按家买房子了吗？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好的地段，不都是于秀秀喜欢的？平时除了一点家务和上班之外，都没做什么力气活，这就算吃苦？爸，您心疼女儿这可以理解，但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 “房子怎么买的，怎么来的，你心里有数吗？”于叔额头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买来的啊，咱们两家都出钱了，这难道不对？是您说的，现在不流行那种封建时代的事情，小两口组建家庭，双方父母出力是应该的。”谢长安继续装无辜，完全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于叔的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但他不善言辞，根本就想不出什么话来回怼。 当初这些话确实是于叔自己提的，钱也是他自愿掏，对于这件事于叔从没感觉委屈。 但是，谢家这样不要脸和欺负人，那是于叔万万没想到的。 第520章 别怕，爸在呢 “于秀秀家属！”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急诊室那边传来护士的呼喊声，于叔哪里还顾得上跟谢长安争执，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 胖婶也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冲进了秀秀所在的那间临时病房。 当看到女儿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那一刻，于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来。 这个年幼时成了孤儿，青年又丧气，自己还落下残疾的铁骨铮铮的汉子，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于秀秀的额头已经被包扎起来，整个脑袋被纱布几乎蒙住一半，喘息声很微弱，旁边的血压仪随时监测着她的情况。 看到父亲进来，于秀秀也哭了，她费力的抬起手又落下。 “爸爸......”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于叔嘴唇不停的颤抖，扑倒在病床旁边，紧紧抓住了女儿的手。 瘦的像干枯的树枝一样的手掌，此刻冰冷的像是没有温度，于叔都不敢使劲，生怕女儿的骨头就这么断了。 心脏像是漏了个大洞，疼的于叔呼吸都困难，眼前的女儿哪里还有婚前的样子？ 以前的于秀秀也瘦，但是充满生机，性格也活泼。 这才几年啊，人就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怎么说也不可能是过得幸福。 “爸，我没事......爸，对不起，你哭了我好难过。”大概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于秀秀有些语无伦次。 她越是这样，于叔的心就越疼，心脏像是破了个大洞。 胖婶在一旁站着，看得也是直抹泪，连她这个还没过门的继母都心疼了。 已经包扎好了，可那纱布还是渗出血，而且血压一直不稳，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也难怪金桃吓成那个样子，谢长安怎么下得去手呢？ “乖孩子别怕，现在没事了，医生说清创手术很成功，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于叔尽力安抚着女儿的情绪，并不急于询问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比不上女儿的命重要，账可以慢慢算清楚。 “呜呜呜......我想回咱自己的家，爸......你别走行不行？”于秀秀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任性的抓住父亲的手不松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后怕。 “好，好，我就守在这里！厂里那边都放假了，今年爸陪你过年好不好？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咱家楼下那家老字号的灌汤包，等出院了，爸给你排队买去！”于叔满口答应，慈爱的伸出另外一只手轻抚着女儿的脸颊。 “好，那我先睡会，好困。”于秀秀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这和于叔预料的一样，秀秀只是从昏迷中苏醒了，但是神志并没完全清醒，甚至是混沌的。 这时护士走进来，拿着一叠病历对着于叔详细的说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并给出了建议。 “目前我们监测的是脑子里有血块，不知道后期会不会压迫脑神经，还是有希望吸收了不产生影响的。” “那么这个几率有多大？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于叔着急的询问。 “不好说，她目前的情况还是比较乐观，该庆幸她摔的不是后脑勺......总之一时半会是恢复不好，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护士有意无意的朝着急诊室门口瞥了一眼。 于秀秀这伤口，有点常识的人就看得出来，绝对不是什么自己不小心碰的。 一开始于秀秀被送进医院来的时候，是谢长安讲述的病情，大家也是按照谢长安说的去写病历进行治疗。 但是这些医生和护士都是有学历的，但凡学过物理的人都不会觉得一个如此瘦弱的女人，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被送来时人都要休克了，可那所谓的丈夫却那么淡定，甚至有想隐瞒伤情的意思，里面没有猫腻谁信？ 但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作为医护人员不能多嘴，不然就是违规。 “谢谢，那我去办住院。”于叔满脸感激的点头，示意胖婶在这里盯着，自己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谢长安也进来了，而且不谢母也跟着一起站在走廊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赶来的。 于叔懒得搭理他们，只攥着缴费单据朝住院部去办手续。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长安出手拦住了于叔，装模作样的说道。 “爸，秀秀醒了是吧？那不然您就先回去？这里有我和我妈呢，你身体不方便，还是休息吧。” “就是啊亲家，小夫妻俩磕磕碰碰的正常，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别过多参与了！免得造成误会了，你说呢？”尖嘴猴腮也在旁边跟着帮腔，嬉皮笑脸的。 于叔冷眼看着这对母子，心中不由得升起寒意。 自己女儿那么严重了，他们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伤情，也不是忏悔，而是选择大事化小，不希望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追究。 “我就在这照顾我闺女，哪里也不去！”于叔冷哼，随即甩开了谢长安的手，“亲家母，你也是有女儿的人，请问你女儿在婆家也有过这样的磕碰吗？你也会这么淡定的归类为，小夫妻的小打小闹?” “我......这话啥意思啊？”尖嘴猴腮先是语塞，随即又大呼冤枉，“人和人的性格不同，我女儿可不会这么莽撞！我是做母亲的没错，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根本不会去过问人家夫妻间的矛盾啊！亲家你这是在怪我吗？那你可真是冤枉人了，他们吵架我全程在屋里，根本没出来的啊！我只听到秀秀大吼大叫的，情绪太激动了自己摔倒，难道不正常？” 好一个会演戏的婆婆！这是想摘干净自己，还要顺便把脏水全泼到秀秀身上啊。 想到自己女儿流的满地血命都快没了，这婆婆就躲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于叔简直想杀人了。 “我女儿不好，是我教育出了问题！我以前还不觉得，这次是不得不承认了，”于叔怒极反笑，“要是我能教会我女儿辨别是非，她怎么会有眼无珠的选择你儿子做了丈夫！” 第521章 谢家的算计 “你怎么说话呢？啊？你什么意思？”尖嘴猴腮一向都是她嘲讽别人，哪里被人这么当面撩过脸子？别提对方还是她一直看不上的瘸腿亲家。 是的，尖嘴猴腮丝毫不觉得自己家是高攀了于家，反而是认为自己儿子能看上于秀秀，是于家的造化。 谢长安可以配得上更好的姑娘，哪怕是市长的女儿那也配得上！于家就该低着头做人，就该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不光是尖嘴猴腮，谢长安的脸色也不好看，一阵红一阵白的。 不过谢长安毕竟还算体面，没有像母亲一样和老丈人争吵。 “我管你们怎么想？”于叔又是冷哼，“现在我要去给我女儿办住院，你们有良心的就在这守着，不想守就走！” “爸，您身体不好，怎么撑得住？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不顾秀秀是不是？还是我照顾她吧。”谢长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有玉凤在呢！她会照顾好秀秀，不劳烦你们！”说完于叔快步走开，去办手续了。 玉凤就是胖婶，胖婶姓李，叫李玉凤，名字还是蛮好听的。 尖嘴猴腮快气炸了，对着于叔的背影不停地指指点点，说尽了恶毒的话。 “什么玩意啊？一个死瘸子，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做过工人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看仓库？我呸！这种榆木疙瘩最会克人了，不但克死爹娘还克死自己的老婆！现在弄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人在这里显眼，真的是丢尽了人！这么大岁数了还找对象，说出去都要羞死！” 这些话简直太难听了，经过的医生护士频频停下皱着眉头看，仿佛这对母子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谢长安认同母亲的说法，但是他要脸，不得不出声劝说母亲先回去。 “这里有我呢，这么晚了，回去带着峰峰睡觉，别让他熬夜。” 谢晓峰是谢长安和于秀秀的儿子，平时一直都是尖嘴猴腮带着。 虽然秀秀是亲生母亲，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跟着奶奶，谢晓峰平时和奶奶比较亲近，并不喜欢母亲，更加不尊敬外公。 “人家都说了不需要你，你还在这干什么？闲得慌吗？”尖嘴猴腮狠狠瞪着儿子。 “我必须在这里，”谢长安压低声音凑到母亲耳边，“要是于秀秀报警的话，我就完了。” “她敢！”尖嘴猴腮立刻反驳，“你是她丈夫，就是她的天，她怎么可以报警抓你？而且，警察有什么证据？咱们咬死了是她自己摔的，警察总不能枪毙你吧？” “你忘了，那个把于秀秀带出来的女人？”谢长安懊恼的说道，“我打听过了，那个女人也在创嘉公司上班！” “啊？你是的意思是说......那个女人是于天祥派来的？不会吧，他怎么知道你和于秀秀会吵架的？”尖嘴猴腮吓了一跳。 “这个还不好说，总之......当时那个女人在现场，真要是追究起来，对咱们非常不利。”谢长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尖嘴猴腮脸色微微发白，迅速转动眼珠子思索，半晌之后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把这边的情况先告诉给峰峰！实在情况不对，咱们还有这个杀手锏呢，你记住啊儿子！绝对不能让于家得了便宜，你要多想想峰峰的未来!我就不信，咱们一家还斗不过一个瘸子！” “我知道了妈，峰峰是秀秀亲生的，她不会不在乎。”谢长安有点被安慰到。 尖嘴猴腮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谢长安目送着母亲的背影，自己又拐弯去了护士站。 他必须要表现的关心于秀秀才行，做回那个模范丈夫，先把人设立住才行。 这些年和于秀秀过下来，谢长安太了解秀秀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自己持续给这个女人洗脑，她一定会再次站到自己这边来的。 谢家母子的谈话和举动都被站在急诊室门口的胖婶听了个正着，她此刻只觉得心疼和无奈。 心疼老于，也无奈这个情况她作为未过门的继母并不能多说什么。 不然就以胖婶的嘴皮子，对付一个尖嘴猴腮还是不在话下的，再不济也能给怼回去。 人家姑娘都被弄成这样了，男方家凭什么不疼不痒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如今胖婶能做的，就是尽量替于叔多照顾秀秀，然后保持沉默。 秀秀被转入普通病房以后，胖婶不忘给金桃打去电话，告知她这边的情况。 听到秀秀转危为安，金桃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桃，你有没有亲眼看到秀秀被谢长安打？”胖婶忍不住问道。 “我......胖婶，说实话我没看到，我只是在外面听到了。”金桃闷闷的回答。 “这样啊，那算了。”胖婶明显有些失望。 “是于叔想要报警吗？我虽然没看到谢长安动手打人，但秀秀当时是爬出门求救的，而且谢长安一脸凶神恶煞！要不是我拦着，恐怕谢长安还不会放过秀秀。”金桃急切的补充。 就当时谢长安那个样子，金桃觉得和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也没什么区别，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了。 金桃吓成那样，一方面是因为秀秀的惨状，当然还有谢长安的加成。 “我记下了，”胖婶道，“我会把这些告诉给老于，要是后期他想追究的话......金桃，你愿意做证人吗？” “当然！”金桃想都没想的就答应，“这事情本来就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别这么说，这件事不怪你，你于叔也不会这样想，你别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胖婶忙安慰。 老于和她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金桃肯为他们出头，两人感激不尽。 而且谢长安和于秀秀的矛盾，迟早都要爆发出来的，早点看清了也好。 最起码，现在的于秀秀不再像从前那样坚定的和谢家统一战线来面对自己的父亲了。 事情总要一点一点的发展，急不得。 第522章 偏见和改观 听到于秀秀脱离危险，金桃是万分高兴的，随即又开始担心，于叔和胖婶那么实在的人，到底会不会斗不过谢家人呢？ “你啊，整天操心那么多累不累？”林睿轩无奈的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于秀秀但凡脑子没毛病都得和谢长安提离婚，于叔也不是傻的，怎么会被谢家人拿捏？” “话不能这么说，”金桃顺势靠进林睿轩的怀里，“你没亲眼见过那个谢长安母子俩，心眼贼多！不然于秀秀能被谢长安洗脑到处处向着谢家吗？现在她是刚脱离危险，但是谢长安还在医院里呢，谁知道还能出什么心眼。” 金桃说话的时候眉头皱成一团，显然是很苦恼的，加上那天林睿轩亲眼见到林桃被吓的脸色苍白，竟不由的对这个谢长安来了兴趣。 “你说那个姓谢的在什么单位上班？” “你说谢长安啊，听说是咱们本地那家银行，具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金桃撇嘴。 在银行上班啊，那可是铁饭碗，别看收入水平不见得高，但确实是有点光环的。 林睿轩因为做地产，和银行的人经常打交道，知道像谢长安这种从底层出来的人一般都会自视甚高。 这也难怪，能靠自己拼杀出来还有了正式工作，确实也算是很成功了。 但相比起于叔老国企职工的身份来说，倒并不见的高档到哪里去，这个于秀秀还真是没主见的恋爱脑。 “哎，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认识谢长安？”金桃奇怪的问道。 “我自然是不认识他，但想要认识也不难，”林睿轩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凑近金桃，“你亲我一口，我帮你摆平这事怎么样？” “啊？你，没开玩笑吧？”金桃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信就算了，反正这事跟咱们也没关系，于秀秀是死是活，他们是不是离婚也不影响咱们的生活。”林睿轩收回的自己的脸，作势就要无所谓的离开。 “哎！”金桃急的赶紧抓住他，“你要是能帮助于秀秀的话，于叔和胖婶的婚事那就可以成了！我也能安心的和那个单位告别了啊！” “求人办事得有态度吧，你连个亲亲都不愿意......唔！” 没等林睿轩继续絮叨，金桃抱着他的脖子狠狠吻上去，死死堵住了林睿轩的嘴唇。 林睿轩惊讶的瞪大眼睛，虽然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但这可是这丫头第一次主动亲。 技术差了点，不过滋味还不错...... 林睿轩心中乐开了花，刚要按住金桃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谁知道这丫头忽然撤了回去。 “这下可以了吧？” “额......让我现在就去问吗？”林睿轩呆愣了一秒，脸上划过茫然和意犹未尽。 “不然呢？你说了要好好过年的啊，那这事自然要早点解决的嘛！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咱们还能喝喜酒！”这个喜酒自然就是指的于叔和胖婶的。 “好吧，我现在去打电话。”林睿轩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晚上再把利息收回来是一样，反正到时候这丫头怎么都躲不掉。 于秀秀很快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于叔直接要了单间，并且花钱租了张床，自己和胖婶日夜贴身开始守护。 其实于叔想着自己守着就行了，让胖婶回去，可胖婶不放心于叔自己，执意要留下。 “医院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嗨，我以前吃住是什么环境，你不会不知道吧？那破茅草屋，桥洞子都睡过，那可比这差多了！”胖婶无所谓的摆手，“秀秀是姑娘家，你虽然是当爹的，可也是个男人，有些时候不方便。” 胖婶的话有道理，于叔看了看还在睡着的女儿，只好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让你跟着我，真是受委屈了......我原本还想着，等带你搬进我的房子里，咱们能过点安生日子呢。”于叔的话里充满的愧疚。 “反正都已经老了，又不是十八岁的姑娘，哪里有晚呢？”胖婶也是满脸动容，“我这辈子能遇到你和艳彩，其实已经满足了的，还奢求什么啊？”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没人发现躺在病床上的于秀秀，眼角流出了泪水，悄无声息的渗进枕头里。 她其实早就清醒了，只是在装睡，因为于秀秀实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父亲和自己这位未来的后妈。 在被谢长安推倒昏迷的一天一夜里，于秀秀偶尔也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只是她没办法开口说话。 她知道父亲第一时间赶来，知道谢长安和自己父亲的争吵，知道婆婆对父亲的挖苦，也能感受到这位未来后妈对自己小心翼翼的照顾。 于秀秀对胖婶一直是心存戒备的，这份戒备不单单是因为谢长安的洗脑。 秀秀打心里觉得父亲和母亲才是夫妻，就算是母亲过世了，那一家三口也才算是一家人。 胖婶是半路插进这个家里来的，算是外人，秀秀根本是没办法接受的。 这份戒备和排斥不光是放在心里，于秀秀甚至不止一次当面对胖婶表达过，希望胖婶能知难而退。 自己用那样尖酸刻薄的话伤害过胖婶，可自己昏迷的时候大小便不方便，胖婶一点也不嫌弃的帮忙。 就像胖婶刚才说的，秀秀是于叔生的没错，但毕竟男女有别，照顾大小便和换贴身衣服这种活，毕竟不方便。 这几天秀秀因为做手术和发烧，身上不停的出虚汗，几次小便失禁大便干燥，都是胖婶给处理的。 以前只听说过晚辈给长辈端屎端尿，如今却是胖婶给秀秀...... 因此秀秀装睡也有不敢面对胖婶的意思，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道歉还是无视，又或者继续表达自己的防备呢？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工作服的谢长安走了进来。 不光是他自己，手里还牵着和秀秀的儿子，谢晓峰。 第523章 不乖的儿子 病房内的两老站了起来，于叔的神色很复杂，胖婶则显得有些窘迫。 她知道谢晓峰是秀秀的儿子，按理来说应该上前去逗弄一下孩子什么的，但她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谢家人不喜欢自己，所以一时呆愣在原地。 “爸，”谢长安挤出一抹笑容，牵着儿子的手走过去，果然忽略了胖婶，“峰峰想妈妈了，我带他来看看，秀秀的情况好些了吗？” “还不是很好。”于叔闷闷的回答，随即蹲下身去抱外孙。 可谢晓峰却一个闪身躲开了，甚至有些害怕的躲到了父亲谢长安的身后，于叔的双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峰峰真不懂事，难道不认识外公了？”虽然是责怪的话，但谢长安反而把儿子揽的很紧，显然是肯定的意思。 于叔早见怪不怪了，这孩子除了刚出生那会，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亲家母带着。 平时于叔想见见孩子，尖嘴猴腮各种推脱，也根本不让孩子来于叔的家里。 祖孙俩见面的机会都很少，谢家人又不知道给孩子灌输了什么，怎么可能亲近的起来？ 因此于叔的神色一瞬间就恢复了平淡，直起身子把手放了下去。 “你这是刚下班么？秀秀这里没事，我们问过医生，再有三天就能出院了。” “那确实是没什么事了......爸，你看你们在这守了四天了，也累了吧？我想着和单位请假，在这照顾一下秀秀，到时候正好接她出院回家了。”谢长安微微松了口气。 “不必了，我说过秀秀出院会回家，回我们的家。”于叔特别强调。 “不可以让妈妈去你们家！”谢晓峰忽然大声哭闹起来，“妈妈是我们家的，她必须要回家，你这个坏人！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这一幕来的真是猝不及防，于叔直接愣住了，胖婶也忍不住凑过来。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谢长安佯装生气的在谢晓峰的屁股上打了一下，“外公是妈妈的爸爸，我不是跟你说过？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呢？” “呜呜呜呜......”谢晓峰哭的更凶了，“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妈妈离开我们，奶奶都说过了，妈妈嫁到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她跟外公只是亲戚而已，凭什么要回去？外公要抢走妈妈，他是坏蛋!” 说到激动时，谢晓峰甚至跳起来对着于叔的腰狠狠撞过去。 “峰峰！” “呃......”于叔没防备，被外孙撞得后退，后腰刚好磕在床头柜的一角，疼的他发出闷哼。 “你这个坏蛋，坏蛋！我要妈妈，你滚开！”谢晓峰仍旧没停下哭闹，不过谢长安倒是拉住了他。 胖婶吓坏了，赶紧上前来查看于叔的情况，一脸关切的问道。 “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于叔笑笑，苍白的脸色和额头冒出的汗却暴露了明显被磕疼了的事实。 胖婶的气血直往头顶涌，她实在忍不住站到谢长安面前气愤的质问。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为什么会要带孩子过来闹？秀秀还没好，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老于是秀秀的亲生父亲，就算是把人接过去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会害她不成？” 胖婶的身材魁梧壮硕，骂起人来气场强大，谢晓峰还真的被吓住了。 谢长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眯起眼睛鄙夷的盯着胖婶，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 “别吵了！”突然病床上的于秀秀沙哑着嗓子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三人顿时一愣，齐齐朝病床的方向看去。 只见于秀秀不知什么时候竟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只不过脸色白的几乎透明，一点血色都没有，显然还是很虚弱。 “秀秀！”于叔第一个跑过去，惊喜的开始把手放在女儿的额头上。 还好，没发烧，那证明人是真的清醒过来了。 “爸，我没事......让您担心了。”于秀秀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满脸愧疚。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去喊个医生过来看看？你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吧？”于叔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似哭似笑的。 “您先休息，”于秀秀摇头，“吃饭的事不急。” “峰峰，喊妈妈啊，妈妈醒了看见了吗？”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谢长安并不上前，而是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示意谢晓峰过去。 “妈妈！”谢晓峰瘪着嘴巴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一下子扑到母亲的怀里，把于叔都挤到了一边。 谢晓峰是秀秀生的，于叔自然不会和孩子一般计较，赶紧擦了把眼泪悄悄出去了。 虽然秀秀说不要，但于叔还是不放心，想着怎么也得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胖婶也想跟着出去，可又瞥见于秀秀的嘴唇干裂，默默的又停下脚步站到一旁倒水去了。 秀秀刚醒，身体虚弱的厉害，此刻儿子把她的肚子压的生疼，头晕眼花的。 “乖，你怎么来了？今天是周末吗？” 前面说过于秀秀生完谢晓峰不久以后就回去上班了，孩子一直由尖嘴猴腮带着。 虽然一家人住在一起，但谢晓峰明显和奶奶以及爸爸更加亲近一些，更听他们的话。 也不是说和秀秀亲不起来，而是秀秀总感觉这孩子听话，是听奶奶和爸爸的话，所以他对儿子爱是爱，只不过心中总隔着一层什么。 比如于秀秀跟尖嘴猴腮同时要求儿子做点什么，谢晓峰一定第一时间听奶奶的，而不是听自己这个亲妈的。 刚才谢晓峰跟父亲争执甚至用头撞父亲的行为，于秀秀都看在眼里，她非常不满。 要是这会不是身体太虚弱，她肯定要出声教训的，太无法无天。 孩子的行为都是大人教出来，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尖嘴猴腮和谢长安故意让儿子这么做。 “呜呜呜......爸爸说妈妈今天要回来，让我来一起接你的。”谢晓峰抽噎着回答道。 第524章 无法共情母亲的儿子 “我今天还不能回家啊，爸爸是这样告诉你的吗？”于秀秀使劲皱着眉头，用一只胳膊把儿子的身体推到靠边的位置上。 她不光是头受伤了，身体和肚子以及后背也生疼，加上没吃饭，这下子被儿子撞了一下，真的是非常难受了。 “呜呜呜......你为什么不回去啊？奶奶一个人照顾我很辛苦，爸爸还要上班，我自己在家里写作业很害怕！”谢晓峰像是没察觉，依旧一个劲的往秀秀的身边凑。 “我不是不想回去，实在是生病还没康复，哎......你先跟爸爸回去行不行？我到时候自然会回去的，平时你都是喜欢跟奶奶在一起，怎么突然不喜欢了吗?”于秀秀关切的问道。 “你是我妈妈啊，难道照顾我的人不该是你吗？奶奶她都老了，做点什么都会累，我不想让她太劳累了！而且奶奶说了，你根本没生病，只是头摔了一下儿子！我小时候经常摔到头，也没住院啊，妈妈你怎么这么矫情呢？”谢晓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絮叨着说道。 于秀秀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没想到，婆婆会跟孩子说这些话。 什么叫只是摔了一下？医生都说了，幸亏于秀秀年轻，送医院来的及时，不然说不定早就失血过多死了。 这么严重的情况，叫没病...... 看着眼前自己十月怀胎亲自生下的儿子，于秀秀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再开口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温柔了。 “我今天没办法回去，而且等过几天出院了会去姥爷家，你好好读书去。” “为什么要去姥爷家，去那里做什么？你是不想要我了吗？”谢晓峰突然炸了，“那是姥爷的家，又不是我们的家！妈妈，你是想抛弃我和爸爸吗？” 于秀秀的额头突突直跳，气的她胃疼，可越过儿子的身体看向丈夫谢长安。 面对儿子说出的这些蛮不讲理的荒唐话，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丝毫没有出面阻止和教育的意思，甚至还满怀期待的望着秀秀。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情这孩子今天来医院就是谢家人挑唆的，这些话也是谢家人教他说的。 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的感情和婚姻，自己为谢长安以及谢家付出的一切......于秀秀再也忍不住了。 “谢长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把我弄成这样不甘心，还要继续折腾吗？”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把谢晓峰吓了一跳，这孩子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乖乖的躲在了谢长安的身后，只露出一颗头看着母亲。 于秀秀更寒心了，谢晓峰哪里有真心心疼自己，担忧自己的模样？ 这可是自己亲自生的亲儿子，十月怀胎，母子连心的......居然一点都没被共情。 “我做什么了？是儿子想你了我带过来看看，现在儿子希望你跟我们回去，你是什么意见呢？”谢长安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掌。 “我不会回去的！我还是坚持那句话，必须把我爸的证件拿回来，这事没的商量！我怎么住院的你比谁都清楚，在这装什么呢？”于秀秀歇斯底里的指着谢长安。 “我也再说一次，证件我不知道，我妈也没看到。”谢长安的脸色冷下来。 “那就报警！东西总不可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于秀秀冷笑，“总之我爸的东西必须拿回来，而且我暂时都不会回你们谢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你真的是被医院治糊涂了，”谢长安失去耐心，也没有了往日装出来的风度和温柔，“咱俩是夫妻，你嫁到我家了就是我家的人，那里自然才是你的家！什么叫你爸的东西，那房产证是你们父女自愿放到谢家的，没了自然该你们负责！还有你实在不想回，那就先把房子的名字去过户，写到儿子的名下！” 谢长安一席话这是装都不装了，把明晃晃的贪婪和算计都表现了出来，这下于秀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忽然觉得，以前的爱情所谓的那些包容和扶持，都显得那么讽刺。 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谢长安追求她，是多么卑微，多么贴心啊！ 于秀秀身边不乏条件更好的追求者，可别人都不如谢长安包容，不如他有耐心。 两人还没开始恋爱的时候，谢长安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于秀秀家门口，提着刚排队买好的小笼包，要是天气冷就会放在衣服里暖着。 几乎记得秀秀的每一样喜好，记得她喜欢的花束颜色，遇到了就会想办法带到秀秀的面前。 不止一次发誓会一辈子都对秀秀好，一辈子都要做秀秀的守护神...... 就是这样的糖衣炮弹，令秀秀失去了判断力，完全沉迷在这段原本不平衡的算计里。 不但让她顶着父亲的反对强行嫁给了谢长安，还跟父亲要了自己的嫁妆添钱买房子，不但没有彩礼甚至还倒贴了装修，又和自己父亲越来越疏远...... “呵呵呵......呵呵呵......”于秀秀笑了起来，脸上却挂着还没掉下来的泪痕。 “你笑什么？我的话你听见了吗？”谢长安不满的皱眉，搞不懂于秀秀这是突然发什么疯。 “咳咳......我都听见了，”于秀秀收住笑声擦了擦眼泪，“我笑的是我自己，笑咱俩这么多年来的相互，笑这段婚姻。”还笑你们家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于秀秀微微叹息，然后抬起头，“谢长安，咱们离婚吧。” 什么？ 谢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接呆愣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于秀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光是谢长安，还有他们的儿子谢晓峰也瞪大眼睛站了出来，以及刚巧拿着饭菜进门的于叔和胖婶。 他们听到了什么，秀秀要离婚，这是真的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于秀秀，你要跟我离婚？”谢长安艰涩的重复。 第525章 对，我同意了 “对，你没听错，我要离婚。”于秀秀无比认真的点头。 “你......你真的是疯了！于秀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长安彻底无法淡定了。 他放开儿子谢晓峰的手，焦躁的在病房里不断徘徊，像是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于叔和胖婶生怕他冲动之下再对秀秀做什么，赶紧过来站在两人中间，算是护住秀秀。 于叔的心情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开心还是担忧，但他没有打算开口劝说女儿收回想法。 于秀秀累了，她再次躺回病床上闭眼休息，显然不想再继续搭理谢长安。 于叔看了一眼女儿，清了清嗓子对谢长安说道。 “今天就先这样，你带孩子回去吧，等秀秀能下床了再说。” “可是，爸......” “回去吧，让孩子看到你们争吵，影响不好。”于叔疲惫的对着谢长安摆手。 “那......好吧，我先带峰峰回去，明天再过来，”谢长安对于叔没了刚才的嚣张和高姿态，语气变软了不少，“爸您也不想看到峰峰生活在单亲家庭里吧？还是劝一下秀秀，大不了......大不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就是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 好一个能屈能伸的谢长安，变脸像翻书一样。 父子俩终于离开，于叔站在病床前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秀秀，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你想离婚又是怎么回事？今天你玉凤姨也在，咱们就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 就算于秀秀不说，于叔也能猜到一定是为了自己想结婚的事。 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胖婶是自己的另一边，便不想再藏着掖着，这也是变相的向女儿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要不然我还是出去一下吧？”胖婶不自在的站起身，“你们两个先聊......” “走什么？让你听着就听着，”于叔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霸道的把胖婶拉回自己身边，“难道永远要这么见外吗？” “我......” “姨，您不用出去，”于秀秀开了口，“过去是我心胸狭隘了，对不起。” “秀秀......”胖婶红了眼眶，既激动又有些受宠若惊。 过去于秀秀见了她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哪里会称呼？更别提会主动道歉了。 “我现在明白，您对我爸是真心的，是我小人之心了，对不起。”秀秀再次道歉，眼神诚恳的望着胖婶。 胖婶紧张的不知道怎么接话，两只手在身前揉搓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于叔把她的一只手握住，轻轻摩挲着，身体力行的安慰着。 “孩子这是接受咱们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我早说过秀秀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被那个谢长安和尖嘴猴腮给蒙蔽了双眼。 “真的吗秀秀，你现在不反对我和你爸的事了吗？”胖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于秀秀微笑着点头，“您这么好的人，是我以前被猪油糊了心，您对我这么好要是我再对您有偏见，那真的不算个人了。” 是的，于秀秀终于想通了，她发觉自己在谢家生活久了，眼光和心胸都变得好狭隘。 怎么就那么肯定的认为胖婶只图父亲的钱财呢？真正贪图自家财产的，怕是另有其人。 父亲和胖婶在一起很开心，这是秀秀自己无法否认的。 这些年父女俩相依为命，除了秀秀取得好成绩的时候，难得看到父亲会笑。 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永远都站在自己身后，也永远是那座沉默的大山。 这样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导致于秀秀似乎忘了，父亲也是个人，也是感情动物。 人怎么可以一直沉默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呢？是人都需要社交，也需要感情的滋润。 而胖婶就是那个可以滋润父亲的人，她看到父亲会笑会对着胖婶说很多话，也会和胖神表达自己的难过和伤心，甚至是无助。 秀秀感觉很震撼，也终于被打动了。 换个方向去想，就算胖婶是图父亲的房子和退休金，但那些东西总归是父亲自己挣来的。 虽然谢长安一直和秀秀强调提醒，于叔的那些东西财产早晚都是秀秀的，但其实秀秀从没有霸占的想法。 就算是最后真的被胖婶拿走，但是如果两人能相依相伴后半生，怎么不算是值得的呢？ “秀秀，我......我谢谢你！谢谢你能接受我！”胖婶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不停地顺着眼角流下来，“请你放心，我是真心想和你爸一起好好过日子！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我真的是！” “呵呵。”于叔也难得笑出声，握住胖婶的那只手攥的更紧，脸上满是幸福和满足。 “等我出院以后，会尽快去谢家把爸爸的证件拿出来，然后你们就领证。”于秀秀继续说道。 “那个不急！秀秀，只要你能接受我们在一起，其实不领证也没关系！”胖婶又哭又笑的。 “不可以，我爸可是很急的呢。”于秀秀揶揄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于叔不好意思的抿唇，但也毫不避讳的顺着女儿的话点头。 “秀秀说的对，咱们尽快领证比较好，我不能让你一直无名无分的跟着我......但是，当下最重要的是秀秀和谢长安之间，”于叔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你是真的想离婚吗秀秀？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涉及到好多事情。” 于秀秀先是怔愣，随即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伤口。 “那天要不是那个叫金桃的姑娘及时赶到，可能我的命都没了，爸......谢长安他真的想要弄死我，就因为我跟他要你的房产证，他们家为了钱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这是秀秀清醒了以后，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告诉于叔那天的情形，也让于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没有哪个父亲希望女儿离婚的，于叔也一样。 但事情明摆着，并不是小夫妻的简单矛盾，谢家.....确实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第526章 率先出手 于秀秀是于叔自己亲自拉扯长大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会有这样恐惧和崩溃的表情。 可是...... “孩子怎么办？你觉得，峰峰的抚养权，你争的过来吗？”于叔叹息道。 原则上孩子三岁之前是无条件给女方，但现在谢晓峰早就超了这个岁数，那么就没那么简单了。 谢晓峰是于秀秀十月怀胎生下的，肯定不可能甘心丢在谢家，那么谢家会放手吗？ 提到儿子，于秀秀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显然她明白父亲的顾虑并不是没道理。 “其实不只是谢家母子，就算是峰峰自己，都不一定会选择我。” “那这怎么办？”于叔挠头。 “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于秀秀深深吸气，“先把您的证件拿回来再说，我想我毕竟是峰峰的生母，和他沟通一下不至于没效果。”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这样了。 一家人终于达成一致，于叔和胖婶两人寸步不离的守在于秀秀身边，保证于秀秀身边永远有娘家人。 医院这地方其实挺安全，但如今的于叔像是惊弓之鸟，生怕女儿再受到一点伤害。 也就是说，谢家人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单独和于秀秀接触，包括谢长安。 谢长安没想到于家人会这么坚决，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是小看了这个闷声不响的丈人。 “会咬人的狗不叫！这次可真是麻烦了......”尖嘴猴腮咬牙切齿的冷哼。 “我觉得这次秀秀可能真的会跟我离婚，妈，您说该怎么办呢？”谢长安急的在客厅里原地打转。 “怕什么？你不是说把那个房产证拿到单位去了吗？想办法操作一下，把那房子先抵押了！峰峰这里由我带着，我就不信于秀秀不在乎孩子！”尖嘴猴腮一如既往的恶毒。 “抵押？妈，那房子的名字不是咱们，抵押可能有点麻烦呢。”谢长安抹着下巴，显然有些犹豫。 “你都工作这么久了，难道没有办法？我跟你说儿子，你可别心软！要是咱们不先下手的话，这些年的算计就白瞎了！那房子少说也得值二十万吧，肯定不能就这么放弃的！”尖嘴猴腮一脸认真的凑在儿子耳边说道。 “那倒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自己经手的这种例子有好多呢，只不过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违规的。”谢长安还是不敢轻易下决定。 “以前有句话说的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只要把领导那里打点好了，怎么会有人闲的管这种家务事？现在你和于秀秀是合法夫妻，她的就是你的，你怕什么？”尖嘴猴腮可谓是把贪婪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娘们文化程度不高，但不得不说有点脑子，这几年在城里住，没少打听别家的事。 因此她知道有抵押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奇怪，只不过半桶水而已。 谢长安是肯定不想和秀秀离婚的，两人之间不光是顾及利益，还有名声问题。 就算现在婚姻自由，但是这种单位的员工，个人问题也算考核的一部分。 尤其谢长安是自己凭本事考进去的，没有任何背景支持，那就更怕被人议论。 他快速的把抵押房子的程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象着要是自己的账户多了二十万...... “我试试，但是妈，这件事您一定谁也不能告诉知道吗？要是被人举报了，后果很严重的！轻则我丢工作，重的话可能会蹲爬犁子。”谢长安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尖嘴猴腮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放弃的，但很快又再次下定决心。 “我是你亲妈，怎么可能出去乱说？你放心就好了，这事就咱俩知道！”尖嘴猴腮拍着胸部保证。 “嗯，那就行，”谢长安放了心，“还有峰峰，您可一定要看好了，别让于家人带走。” “那你是指定得放心的，峰峰是我的亲孙子，是咱们谢家的香火，外人怎么可能领了去！”尖嘴猴腮觉得儿子这担忧纯粹是多余，“不过儿子，”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那天那个叫杨金桃的，你警告过没？她会不会报警？” “打听出来了，一个没爹没妈的农村丫头而已，”谢长安不屑的轻哼，“听说大学还没毕业，就在创嘉公司实习，是个实习生。” “胆子倒是不小！”尖嘴猴腮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不过我打听着是结婚了，好像也已经辞职。”谢长安皱起眉头。 “这种丫头能嫁什么好人家？难不成还能比你厉害？我就不信了，咱们银行上班的正式工，会搞不定她一个农村丫头！”尖嘴猴腮理所当然的说道，言语间对金桃全是贬低和看不起。 “妈您说的对，”谢长安同意的点头，“她要是真敢参与这事，我就想办法教训一下。” “这才对。”尖嘴猴腮满意的点头。 这边母子俩商量着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策，却想不到林睿轩已经率先出手了。 谢长安拿着母亲藏起来的那本于叔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刚坐到工位上，还没等开始操作，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去领导办公室。 “可是我这里有工作堆积着，能过一会吗？”谢长安有些不耐的皱眉。 “领导让你现在就过去，说是有事要找你，你快点吧！”这位同事显然对谢长安是没什么好脾气的，语气极其冰冷脸色也冷漠到极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一直以来于秀秀被谢长安骗的团团转，但谢长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外人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人的演技再好也有露馅的时候，特别是在同事们中间。 “好，知道了。”谢长安只好赔笑着点头，然后起身，不忘把那证件放在自己工位的文件夹下面。 半个小时以后，脸色黑如炭且有些战战兢兢的谢长安耷拉着脑袋回来了，脸颊明显有红色的印子，怀里还抱着一本已经被摔坏的文件夹。 同事们纷纷侧目，猜测谢长安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第527章 工作上的变故 各种好奇嘲讽和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周围传来，但谢长安顾不得去管这些，此刻他浑身冰冷，像个雕塑一般失魂落魄的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领导说的话，谢长安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怎么可能呢？ 领导找谢长安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他刚入职那会，违规批下的一笔贷款被人举报了。 这贷款金额其实不大，就三万块，属于小额贷款，对方也有在正常还款。 但问题是，当初批这贷款的时候用的资料是假的，根本不符合流程和规定，最最关键的......这笔贷款的所有人，是谢长安的亲舅舅，也就是尖嘴猴腮的亲弟弟！ 这问题可太严重了，像这种关系户走后门，那是单位明令禁止的。 谢长安其实一开始也不想答应，但母亲在他面前一直苦苦哀求，甚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娘家的不容易。 谢长安早年丧父，上学的费用有一部分是舅舅出的，这是天大的恩情。 可以说，没有当初舅舅的慷慨解囊就没有现在的谢长安，更加没有如今光鲜亮丽的工作。 无奈之下，谢长安只能铤而走险，把这贷款给办了下来，让舅舅养牛使用。 本来嘛，贷款只要正常还，且后续没再做就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是被人查到了那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凡事就怕较真，这次的事件，是被人直接举报到顶头上司那里去的。 这事就严重了，临近年底盘点，这属于重大失误，严重的可以往经济犯罪上靠。 谢长安的魂都快吓飞了，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要是没了工作会怎么样？而且，谢长安想破头都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干的。 自己当初办这事的时候，是防着妻子于秀秀的，就是怕节外生枝。 也就是说，除了母亲尖嘴猴腮，没有任何人知道这笔贷款的存在。 而母亲是肯定不会出去说，谢长安打死都不会想到这事能被翻出来，也想不出到底是谁举报的。 只能说谢长安母子俩还是太自信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像林睿轩这种和银行长期有合作的大客户，在银行里的朋友肯定少不了，查一个小小的职员简直易如反掌。 既然事情被捅出来，那领导就不可能视而不见，一定要做出处分的，至于这个处分大小就需要内部开会议，然后再决定，也就是说谢长安此刻头顶有一把刀悬着，随时可能会砍下来，而到时候这伤有多大他自己也不知道。 谢长安整个人都麻了。 他强行镇定下来，咽了口唾沫，然后就去摸自己放在工位上的那房产证和身份证。 此刻谢长安想的是先把证件再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弄，要不然顶风作案，被领导发现了情况更严重。 可他摸了半天，突然发现那证件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谢长安明明记得那证件就放在文件夹下面，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起初谢长安以为自己记错了位置，漫不经心的在工位上翻找，脑海里还是想着那笔贷款的事。 可所有地方都找过了，仍旧是没有，他才开始慌了。 谢长安的脸色变得煞白，心脏砰砰直跳，手指慌得直哆嗦。 不敢想象，如果这证件没了那后果有多严重？不但做不成抵押，而且根本没办法跟妻子和老丈人交代！ 以自己和于秀秀现在的关系，简直不敢想会闹成什么样。 谢长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工位上翻来覆去的找，工位上的都很快乱成一锅粥，东西掉的满地都是，甚至一些客户的资料都散落。 最最关键的是此刻已经开始叫号办公，而他这边迟迟不能开窗户，导致别的窗口前面堆积了好多人，大家纷纷朝这边看。 这一异常立刻引起了大堂经理的注意，影响太不好了。 就算是谢长安这种员工不直接归大堂经理管，但大堂经理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因此，谢长安又再次被喊到领导办公室里去一顿训斥。 问及原因，谢长安当然不敢说是想抵押自己老丈人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只说自己放在桌子上装东西不翼而飞，突然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单位偷你东西了？”领导的眉头拧成一团，死死咬着牙齿维持着风度，那样子恨不得把谢长安整个人吃进去。 “没有，没有没有这个意思！我怎么会这么想？”谢长安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后背上的衣服贴在肉皮上，声音细弱，蚊蝇压根不敢大声说话。 “既然没有那你就回家找找吧，或许是落在家里根本没带来呢！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再来！”领导扔下这一句话就挥挥手示意谢长安出去。 谢长安这下彻底懵逼了，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跌跌撞撞的走出办公室，然后瘫软在地。 领导的话说的委婉，但其实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给谢长安暂时停职。 停职考察，后续什么时候来上班都要听通知。 谢长安此刻完全没有了主意，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仿佛一瞬间整个人从天堂跌到地狱。 恰恰这个时候母亲尖嘴猴腮打来了电话，谢长安木然的按下听接听键，母亲那令人头疼头疼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办的怎么样了呀，儿子？于秀秀打电话来了，说要跟你离婚，还要起诉呢！我把她骂了一顿！我跟你说，儿子，你赶紧把那抵押办了，到时候就算他们非要离东西也是分不走的！咱们这房子名字写的是你俩的，也能分一半，我跟你说还有峰峰......” “好了，别说了！”谢长安忍无可忍，终于怒吼出声，“妈，我求你了行吗？别说了，好不好？别说了......” “怎么了？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尖嘴猴腮听出了不对劲，关切的问道没什么。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是在办公楼里，又硬生生的把火气压了下去。 “你先带孩子吧，于秀秀你先不用管了，我亲自跟她说......” 第528章 现世报 “哇，你怎么知道他违规的啊？”金桃趴在林睿轩的胸前好奇的追问，双眼直放光。 她待在家里着几天都急死了，不知道于叔那边是什么情况，可又答应了林睿轩不参与这事，因此金桃吃不下睡不着的。 没想到一大早林睿轩就带来了好消息，说谢长安的工作保不住了，而且于秀秀已经提出离婚。 于秀秀会离婚这一点金桃倒是不算很吃惊，毕竟都被打成那个样子，但凡脑子正常的女人都不会继续在那个家里过下去。 可林睿轩竟然找人举报了谢长安，导致这男人的工作丢了，真的太意外了。 看着金桃崇拜的目光，林睿轩的心都要飘到天上去了，但他还是强行压制着已经翘起的嘴角佯装无所谓的耸肩。 “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但找人帮忙一查就知道了，在这单位做过什么都会留痕迹，而且一般是没有人会一点错误都不犯的。” “也就是碰运气？”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生怕金桃又收回崇拜，，林睿轩赶忙一本正经的解释，“就算是没有这件事，我也会查出他别的事来，再不济他家暴被人举报给领导同样会被处分的。” “原来是这样......”金桃恍然。 “总之，他敢那么嚣张的对你吼还威胁你，我作为你的丈夫肯定要给你出气。”林睿轩笑呵呵的把金桃搂紧。 “其实他也没怎么样我，可能那天换了是别人上去帮助于秀秀，也会被骂的。”金桃闷闷的说道。 “没有如果，那个人就是你，而你是我林睿轩的老婆。”简单的话表明了立场，也充分说明林睿轩对金桃的感情。 金桃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主动把头埋的更深，就像个挂件一样完全投在林睿轩的怀抱里。 林睿轩这句直白的话胜过千万句表白，金桃很满足。 很快，于秀秀和谢长安成功离婚的消息传来，随即于叔也终于和胖婶领了结婚证。 值得一提的是，于秀秀没有争儿子的抚养权，听说只是问了谢晓峰一句话。 “我要跟着奶奶和爸爸，妈妈不要这个家了，妈妈是坏人！” 很多人都劝于秀秀，童言无忌，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只是被谢家人教坏了而已。 现在谢长安失业还面临牢狱之灾，要是把孩子带回去严加管教，以后一定会改过来。 但于秀秀丝毫不为所动，听见谢晓峰说这句话以后，果断转身拿着离婚证离开了。 只因为那一刻，于秀秀在谢晓峰的脸上看到了谢长安的影子，几乎一模一样。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个孩子......是谢家的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于秀秀的人生还很长，她有爱自己的父亲，有心地善良的继母，还有父亲的财产和房子，以后的路很光明。 是的，那个房产证也是林睿轩找人拿的，是拿不是偷。 同一个单位的同事，路过的时候顺手帮忙拿个文件，难道叫偷吗？ 当天那房产证就到了于秀秀手上了，然后于叔就加上了胖婶的名字。 至于谢家住的那套房子，于秀秀也没甘心放弃，已经起诉分割，势必是要把于叔出的那一部分钱给要回来的。 总之，现在于家人已经拧成一股绳，要和谢家斗到底。 尖嘴猴腮没有了任何办法，连孙子这个杀手锏都没了作用，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是万万没想到，房子已经买了还能分割，因为当初那房子买的时候故意写的是谢长安的名字。 尖嘴猴腮以为，房子写谁的名字就是谁的，像村里宅基地一样，没想到这种商品房性质不同。 这下完了，谢家人彻底傻眼。 一夜之间好好的家庭破碎了，工作也没了，不但没了收入来源，每天还要提心吊胆的害怕房子被分走。 难道要回农村住破房子吗？尖嘴猴腮和谢长安自然是不甘心的，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怎么也不相信当妈的会真放弃儿子！长安啊，你带着峰峰去于秀秀的单位堵她行不行？到时候让峰峰喊妈妈，求她回来！实在不行......撤诉总可以的吧？峰峰毕竟是她亲生儿子，给孩子留套房子也应该吧？”尖嘴猴腮小心翼翼的怂恿儿子。 谢长安整个人萎靡的很，已经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了，蓬头垢面哪里还有以前风度翩翩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母亲，又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玩游戏的儿子，终究还是点了头。 “那......我试试吧。” “这就对了！”尖嘴猴腮又看到了希望，兴奋的直拍手，“我是当妈的我了解女人，她肯定会心软的！没有哪个当妈的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哭，而无动于衷！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先让峰峰过去住一阵子也行啊，反正她总不能不让咱们见孩子。”尖嘴猴腮眼珠子乱转，依旧在打着如意算盘。 此刻谢晓峰哪里是谢家的根，谢家的宝贝？分明是工具，是谢家母子打算继续拿捏秀秀的工具。 在尖嘴猴腮生活的农村，一般媳妇跑了婆家都会用这一招，就是让孩子去妈妈面前哭。 不管媳妇在婆家受了多大的委屈，也都会妥协，乖乖回来过日子的。 现在秀秀和谢长安已经离婚了，尖嘴猴腮的目的是房子，她其实是不希望秀秀再回来的。 到时候房子拿到手，卖掉再去别的地方，以儿子的能力还怕不能东山再起？ 大不了就回农村嘛，反正有钱了在哪都过的好，不愁没媳妇。 但她的算盘打的响亮，现实又狠狠扇了一耳光。 谢长安带着谢晓峰去秀秀单位的时候，被那边的同事告知，秀秀已经去了外地工作，早辞职了。 “怎么会辞职呢？” “啊，秀秀说了，她爸爸以前的老同事给安排了另外的工作，那边的薪水待遇比这边都强，还能升职。”同事羡慕的说道， 额......这么容易的吗？ 第529章 什么叫差距？ “不用考试？”谢长安感觉很不可思议。 毕竟他自己的工作，还有秀秀以前的工作都是考试筛选通过才上岗的啊。 “哎呀，人家父亲的人脉那么广，还用考试？”那位同事像看智障一样的看着谢长安。 “我怎么不知道，于......她爸爸有这个能耐？”谢长安还是不敢相信。 “切！总之人家现在去大城市工作了，至于以前为什么需要考试......那谁知道呢？有些人自己寻思去呗！”同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谢长安，又继续忙工作去了。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就是为了谢长安，为了能和谢长安离得近而已。 一开始这门亲事于叔是强烈反对的，曾经不止一次做思想工作，希望女儿慎重考虑。 他不是不肯定谢长安的能力，相反于叔觉得这个人太聪明工于心计了，不是做丈夫的好选择，至少不是秀秀的好选择。 奈何秀秀自己恋爱脑，非要闹着和谢长安在一起，还直接拒绝了父亲想要帮忙找工作的想法。 秀秀想的很简单，她想凭自己的本事和经营让父亲服气，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奈何现实恰恰相反，那么秀秀还赌气干什么呢？索性接受了父亲的建议，在于叔还有能力的有生之年，挑了份最好的工作最好的城市。 于叔自己没什么大本事，不代表不认识有大本事的人，只是人家不爱显摆罢了。 直到这一刻，谢长安才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和于秀秀之间的差距，门第这个东西......真的是永远的鸿沟。 后悔吗？或许是的，但谢长安知道，秀秀不会再回来了。 “爸爸，咱们还要去找妈妈吗？”年幼的谢晓峰不明白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脸天真的问道。 “不找了，”谢长安长叹一声，抚摸着儿子的头，“咱们回咱们该去的地方吧......峰峰，希望你长大以后不要恨我的选择，爸爸对不起你。” 谢晓峰似懂非懂，只察觉到父亲不开心，赶紧使劲抱住他。 奶奶告诉过谢晓峰，他们姓谢的才是一家人，母亲是外公的女儿，不同姓就不同心。 或许多年以后的谢晓峰才会懂，父亲和奶奶因为自私，令他放弃了怎样好的人生。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觉得奶奶的话是对的吗？还会觉得母亲只是外人吗？ 于家的事情就这么落下帷幕，金桃那边也收到了于叔和胖婶的结婚请柬。 婚宴订在大年二十六，真是个好日子。 “可惜了，没有婚礼......我还蛮期待胖婶穿上新娘装的样子呢。”金桃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的看。 “不期待自己的吗？”林睿轩伸出一只胳膊把她抱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的书籍页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临近过年，林奶奶却忙了起来，说是郭奶奶回来了想和林奶奶打麻将什么的。 林奶奶自己本身是没什么麻将瘾，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执意要先搬回去，说和年轻人没话题。 金桃劝了几次也没劝住，只能由着老人去，她几乎每天都会往返老房子一次，生怕奶奶那边出什么意外。 但其实林睿轩还是明白奶奶的心思，只是他没向金桃说起罢了。 当前林睿轩的想法很简单，这丫头毕业之前，不要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省的影响答辩。 这倒是真方便了小两口，每天都像连体婴一样，除了吃饭就抱在一起。 金桃都觉得自己骨头快软了，只要一靠近林睿轩，脑袋就不自觉的靠过去。 “难道咱们也要办婚礼？”金桃半开玩笑的问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倒不是，最起码现在是没时间办的。”林睿轩像是什么也没看到，屈起手指在金桃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我知道......”金桃故意无所谓的耸肩，脸上的失落却是藏不住，借着转头的姿势敛去眼中的情绪。 “地址你都知道，到时候我就不跟着了，你那些同事应该会来，你也算是趁机和他们告别。”林睿轩道。 “嗯。”金桃闷闷的点头，没再说话。 林睿轩继续看书了，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支笔还在那书上写写画画。 金桃歪头看着这样认真的林睿轩，撅着可以挂油壶的嘴唇还是落下来，默默的再次歪倒在林睿轩的肩膀上。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和别人不管多大的事情都不往心里去，也很能开解自己，但面对林睿轩就不行。 哪怕是一句话让金桃感觉不舒服了，她都要不开心，就很希望林睿轩能够哄自己。 金桃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觉得太矫情了，可是又控制不住。 有一说一，林睿轩对金桃真的没的说，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 婚前对金桃的托举先不提，就说两人结婚以来，金桃就再也没为了钱发愁了。 衣服鞋子，化妆品，首饰还有其他日用品，林睿轩都给置办的很齐全。 而且都是默默的做，突然出现在金桃的衣柜或者梳妆台前的，提都不提一句。 金桃想起自己刚和林睿轩领证的时候，蔡蔷薇和赵媛媛说过的，林睿轩只是领证了，什么也没为金桃付出。 可谁规定了，一定要在结婚的时候就大额的付出，不能细水长流呢？ 林睿轩虽然放假了，但是他从没停止学习和对业务的钻研，这种精神很令金桃佩服。 有些人的成功，真的是应该，不服不行。 时间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五，金桃给自己挑了套喜庆的衣服，还买了红围巾。 今年好流行这样的款式，火红的颜色趁的金桃的脸颊也更白皙有精神。 林睿轩一大早就开始在书房里忙，因着提前沟通好了，金桃自己去参加，因此她没忍心打扰。 不过，金桃还是给姑姑打去电话，想着以艳彩和胖婶的矫情，一定会出现猜对。 “中午十点半，咱们在酒店门口见吧。”艳彩果然很干脆的回答。 “那我现在出发，一会见！” 第530章 明媚的小太阳 今年的冬天真的不冷，进了腊月之后都没下雪，除了风刮的大一点，阳光一直很充足。 金桃漫步在大街上，边慢慢走着边欣赏着这难得的冬日景色。 她一只脚放在马路牙子上，另外一只脚在下面行走，一跳一跳的，红色围巾的一端被修剪的冬青树托起。 这座城市发展的更好了，随便走几步就能看到刚建起的高楼大厦，还有几家商场，以及到处都是欢快的音乐和叫卖的小贩。 午时阳光正好，把金桃晒得暖洋洋的，她掏出口袋里的mp3和耳机，边听边哼着歌曲。 金桃最喜欢的歌手就是莫文蔚，这让喜欢周杰伦的金梅笑话品味老套，怎么会喜欢那么冷门的歌手？ 金桃就是喜欢，她喜欢那种松弛又慵懒的，自带口语化的嗓音，而且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很有味道。 胖婶和于叔婚宴的酒店距离金桃家不是很远，因此她没再骑自行车，而是选择走路。 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金桃乖乖的站在人行横道上等红灯，忽然对面一辆白色的汽车疾驰而过，车轮压过地面响起尖锐的摩擦声。 金桃吓了一跳，朝后缩了下身体赶紧躲开，同时下意识朝那汽车的驾驶位看去。 里面的人......好像朱雨辰啊。 金桃不敢确定是不是，因为对方车子没停，那么一瞬间就离开了，但真的好像。 只是，他的神色更阴郁了，和以前那个阳光少年再找不到半点关系。 金桃脑海里忽然又闪过朱老五和孙凤莲说的：徐海星怀孕了，徐家人在找朱雨辰要钱雇保姆。 说话间一个月都过去了，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既然徐海星怀孕了，朱雨辰都快当父亲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算了，那和金桃又有什么关系？最好是再也别有交集才好，金桃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在距离金桃大约两三百米远的地方，那辆白色的汽车却停下了，还掉头。 车窗打开，朱雨辰那张阴郁到有些苍白的脸伸出来，朝着金桃远去的方向深深望着。 她这么明媚，一定过得很开心。 “这么明媚的姑娘要是嫁给我，该多好？” 想起家里那个整天大吵大闹随时都要爆炸的徐海星，此刻朱雨辰觉得金桃简直是天使，是小太阳。 最近朱雨辰家里发生了好多事，是指的他岳父那边，还有他自己的工作也出现了变动。 徐教授研究的一个课题被人举报造假和违规挪用经费，他本人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其次还涉嫌项目申报造假。 这每一项都是很严重的罪名，要是确认了，可能整个家庭就会有灭顶之灾。 徐家这一家子都是靠着徐教授的人脉和声望来运转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包括朱雨辰。 他自己不是没有能力，单单靠自己的话也能留校，但他却不甘心熬资历屈居人下而找了徐教授去运作。 现在好了，徐教授被查，朱雨辰也跟着被暂时停职考察了，只能闲在家里抠脚。 徐海星的母亲是位退休的老教师，自己本身没什么职称，听说丈夫被带走以后直接气血攻心住院了。 徐海星作为被父母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公主，还怀孕了，根本就顶不起任何事，只会哭闹着逼朱雨辰去想办法。 可朱雨辰能想什么办法？他的一切都是靠徐教授得来的，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能解决徐教授的问题。 而且像这种家族关系本来就敏感，话说难听点，避嫌是最好的选择。 万一徐教授判了，等风浪过去，要是朱雨辰没犯什么大错，可以通过自己的奔走再回去继续工作。 只不过需要等，这个时间是多久就不知道了。 但徐海星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被抓了，母亲生病住院，丈夫也不肯帮忙，天塌了。 最最重要的是，以前徐海星过得是富家女生活，什么都要最好的，因为有父母给她支撑着生活开销。 结婚以后，朱雨辰的大部分工资也都是徐海星花掉的，两人根本就没什么存款。 徐海星最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就是：“我是我爸妈养大的小公主，我生来就是享福的，你既然敢娶我就得准备好养！而且得按照我爸妈的标准养着。” 朱雨辰家的条件只在村里算得上好，怎么能和这种高知家庭比？就算心有不满也只能忍着，只期待徐教授夫妻俩多帮衬，或者徐海星生完孩子以后能收敛些。 但显然他的想法过于天真，徐海星怀孕了就更加任性，买东西也更贵，那是压根不看价格只凭自己心情。 每个月朱雨辰的工资还没等捂热就被徐海星给透支了，然后小两口只能指望徐教授父亲的支援。 这么个造法，那就是有坐金矿也得没，徐教授也委婉的提醒过徐海星，还希望朱雨辰能多劝劝。 可没有用，徐海星仍旧我行我素，甚至家人越管她花的越多。 现在好了，徐海星的肚子渐渐大，激素使她性格越来越难缠，家里却发生了变故。 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花钱，还要每天眼睁睁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以泪洗面，徐海星就自然把朱雨辰当成发泄对象。 家里东西摔了不知道多少，徐海星只要醒着就骂人，对朱雨辰及其家人几乎是侮辱似的咒骂。 “你这种无能的垃圾怎么敢娶我的？要不是你没用，我爸怎么能被带走？纪委那边早就在查他，你为什么没发现，为什么没提醒？还不是因为你无能吗？享受着我家打来的一切，却什么都回报不了，和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你妹妹不是嫁到北京去了吗？我听说那边拆迁，好多人分了很多房子，你为什么不跟你妹妹要钱？不是说你们农村，姐妹扶持家里的兄弟是理所应当吗？咱们现在落难了，你妹妹死哪去啦？” “还有你爸妈，我都怀孕了，他们不该出钱出力的照顾吗？以前我爸妈帮忙也就算了，现在我家这样了，为什么他们还要置身事外？” 第531章 可以重新开始吗？ 徐海星的每一次发火和咒骂，都充斥着刺耳的尖叫和对朱雨辰一家打心眼里的看不起，朱雨辰听得窝火却只能默默忍受。 不然能怎么办？离婚吗？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是徐家的，孩子在徐海星的肚子里，这些年一分钱也没存下，离婚就代表着净身出户。 离婚就代表着这些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怎么对得起那一句天之骄子的评价？ 但感情是彻底回不到以前了，以前的朱雨辰对徐海星，虽然算不上多爱，但至少是喜欢的。 那么漂亮会打扮的富家女，心思单纯又娇憨身材又好，还心甘情愿帮自己的事业，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可如今的朱雨辰，只能说对徐海星还有最起码的作为丈夫的责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今天他开车跑出来，还是因为吵架，朱雨辰实在待不下去就出来透透气。 起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今天早上朱雨辰做饭的时候忘记关厨房门，里面的油烟味飘出来熏到了正起床的徐海星。 其实早饭做的是白粥和煎蛋，根本就没多少油，所谓的油烟大概只是食物发出的香气。 就这么一点点味道，徐海星又大动肝火，砸了餐桌上所有的盘子和碗筷。 不仅如此，徐海星还指责朱雨辰是窝囊废，只会在家里待着，不知道出去挣钱。 “以前的工作没了，就代表能够混吃等死吗？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失业的人，别人怎么养家糊口？你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本身就是农村出身小门小户出来的，可以出去卖力气挣一点吧？再不济跟你爹去送家具呢！上次你不是跟你爸去送家具了吗？听说还看到你老情人了！怎么？别人住别墅区的时候没赏给你口饭吃吗？朱雨辰，你跟狗有什么两样？我真是瞎了眼，当初会看上你！但凡我没有恋爱脑，随便嫁给谁都比现在要强！我朋友说的对，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娶那个我无父无母的杨金桃，在底层过一辈子，有什么资格攀上我们徐家？” “徐海星，你别太过分了！”这大概是朱雨辰第一次回嘴，只因徐海星说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朱雨辰是个男人，可一点尊严都没有就罢了，每天像条丧家犬一样的被欺负，还要连累别人挨骂。 试问人家杨金桃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也要成为徐海星发泄的靶子，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可就是这么一句不算过分的话，却让徐海星彻底爆发，直接一巴掌扇在朱雨辰脸上骂的更难听。 “我骂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还嘴，我提你老情人了，你受不了了是吗？朱雨辰我早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没忘了杨金桃，想娶她是吗？你现在觉得我们徐家没落了，不能带给你好处了，所以你开始蹬鼻子上脸现原形了是吗？好你个朱雨辰，狼心狗肺的东西！” 脸颊被打的火辣辣的疼，朱雨辰头疼欲裂，使劲压抑着才没打回去。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徐海星怀孕了肚子里是朱家的种，他不能动手，不然孩子没了，那就真的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样，要先等徐海星把孩子生了再说。 而且现在徐教授还没有最终定罪，万一有转机呢？到时候等徐教授出来自己工作就能恢复。 但要是打了徐海星，那么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于是朱雨辰咬着牙跑出了家门，选择开车出来散心。 不知道开了多久，怎么就到了金桃生活的区域附近，也就有了刚才的擦肩而过。 “滴滴滴滴......” 绿灯早就亮了，朱雨辰车子后面被堵住的司机开始疯狂鸣笛咒骂，朱雨辰这才回神，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阴暗的小丑，只能躲在潮湿的丛林处的毒蛇，臭虫...... 生活在阴暗面里，现在无比渴望有一束阳光照进来，而杨金桃就是朱雨辰需要的那束阳光。 他此刻心里疯狂的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要把金桃找回来，让这个女人回到自己的身边！ 朱雨辰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是已婚的，金桃也都结婚了，这明显不太现实。 前面几次两人见面，杨金桃显然对自己没有了任何感情，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回到以前呢？ 此时金桃已经走到了胖婶和于叔办婚宴的酒店了。 刚站定，一束冷风突然吹过来，她瑟缩了一下脖子，赶紧裹紧围巾。 恰好这个时候艳彩的车也停在大门口，金桃欢天喜地的跑过去挽住了姑姑的手臂。 今天杨艳彩打扮的格外板正，有气质，显然是非常重视今天的演戏。 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孔雀绿大衣直垂到小腿肚上，黑色的过膝的长靴搭配黑灰色的紧身裤，裤子上没有一丝褶皱，衬的她整个人精神无比。 同色系色长款高领毛衣，也是紧身的款式，驾驭的很轻松。 身材纤细高挑，腰间没有一点赘肉，头发整个盘在脑后只用一只黑色的发卡固定。 脸上化着淡妆，笑意盈盈尽管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要说年近五十却是没人信的。 不愧是做服装出身的女人，品味和穿搭以及保养都挑不出一点错。 “姑姑好像更漂亮了，以后我就告诉别人你是我姐姐。”金桃调皮的吐舌。 “你这孩子，现在跟林睿轩在一起久了，真是学会了不少说话的技巧，连我都骗。”艳彩佯装生气的在金桃的头上弹了一下，唇角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慈爱。 真好啊，这孩子的婚姻算是选对了，嫁对了人。 到目前为止，金桃的婚姻算是杨家所有人里，最成功的一个，艳彩是真心希望金桃和林睿轩能长长久久。 金芳离婚了，金龙和雅萱也在闹腾，金月嫁的不好，金梅......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点眉目？ 金梅自己不说，艳彩也不敢深问，只能旁敲侧击的打听进展。 没想到，胖婶这里竟然是进展最迅速的一个，真是意外又惊喜。 第532章 你安心当新娘子 不知是不是临近年关的缘故，除了胖婶和于叔的婚宴厅，酒店其他的墙壁和栏杆上也挂了彩灯，人走进去就能感受到喜气和热闹。 来来回回忙碌的服务人员，个个脸上带笑，没有一个垂头丧气的。 朴素了大半辈子的胖婶穿上了一套宽松版的冬装旗袍礼服，肩膀上还搭配了一件白色的披肩。 头发没有刻意全部染黑，就保持原生态，全部扎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在脑后。 发髻上戴了朵红色的新娘花，再有脸上的淡妆，竟然还挺有气质。 至于于叔，也破天荒的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打理过头发，脸上满是笑容。 “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笑容，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艳彩走过去忍不住打趣。 “嘿嘿......”于叔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 “你说的对着呢！”胖婶接过话茬，亲昵的挽住艳彩的另外一边胳膊，“这老家伙一直不笑，脸上皱纹都比我少！我寻思那可不行啊，他怎么可以比我看起来年轻，那就得多笑才成！” “哈哈哈!”金桃乐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胖婶太幽默了，甚至比上班的时候还要会逗笑，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谢家的事是真的解决了。 人没了精神包袱，才能肆意的生活，轻松的笑出来。 “那个，小桃啊，”胖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王美荣和刘焕生都来了，在楼上呢！还有晓迪这姑娘也来了，你去跟他们聊天吧！你们年轻人有话题，再说......我听说晓迪好像也辞职了，你就当送送她。” “啊？是吗？那我得去看看。”金桃很惊讶，松开艳彩的手噔噔噔的上楼了。 等金桃离开以后，胖婶一脸严肃的拽着艳彩走到了一旁的过道，直到确定附近没人才停下。 “你知道林鹏也送了花过来吗？被我推辞了，我说不想收这种来源不明的东西！但是他强行把那花扔在大厅一边，这会我让老于给丢掉了。”胖婶忧心忡忡的指着一楼大厅某处。 只见那里确实有一些散落的花瓣和绿叶，应该是丢掉的时候落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打扫。 艳彩一点都没意外，低下头苦涩的扯了扯唇角。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没想到......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什么呢？咱们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责怪你？”胖婶不断地翻着白眼，“只是我没想到这臭不要脸的人还在纠缠你！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说什么代表你们林家给我们贺喜，呸！谁是他们林家人，林家算个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啊！我记得你不是说过，给了他五十万吗？难道还不够？” 胖婶气的头顶都要冒烟了，她叉着腰不断地来回徘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哪里还有刚才端庄的样子？ “五十万哪够呢？我现在年薪就要大几十......他不把我的身家掏干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我前几天和顾文嘉坦白了这个情况，他已经帮忙让财务把我的收入分成了几部分了，这样还能规避一些。”艳彩有气无力的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此刻的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哪里还有往日的自信与端庄？哪里还有往常的女强人气派？完全就是一个被命运作弄得，无助的女人。 “即使是这样，他仍旧缠着你不放是吗？所以得想办法才行，你总不能被他吸一辈子血吧？你们俩之间的事，明明完全是他的责任，凭什么要全怪在你的身上？”胖婶使劲压抑着怒火才不至于拔高嗓门，可见真的是气到不行了。 “现在厂里放假了，我再找他谈谈吧，再找......他们夫妻谈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你以后就好好和老于过日子，别操心我的事了。”艳彩感激的握住胖婶的手轻拍了几下。 两人已经是几十年的姐妹，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交集，工作也不重合，但是私底下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倒不是艳彩怕影响自己什么，而是胖婶生怕有人说闲话，所以主动要求的。 她这辈子无欲无求，只要和于叔平淡的过日子就行，现在算是得偿所愿。 但艳彩不一样。 她虽然年纪不小了，但野心和能力一直没消减过，甚至胖婶觉得艳彩还会有更大的作为，必须要注意平时的形象才行。 艳彩哭笑不得，笑骂胖婶对自己滤镜太深，但也听从了胖婶的建议。 因此两人的关系，除了艳彩极其亲密的人，根本就没人知道。 金桃算一个，林鹏甚至知道的比金桃还要清楚，可见对艳彩的了解和骚扰到了一种什么地步。 “不然我去找那个林鹏的媳妇打一架吧？就算摆脱不了纠缠，但总算能出口恶气！”胖婶挥了挥拳头。 “噗嗤，可得了吧你！”艳彩无奈的摇头，“人家老于娶了是想过安生日子的，可不是让你大过年打架去蹲爬犁子！我说李玉凤，你真的别管了，林睿轩已经找过我......他在帮我想办法，你放心。” “林睿轩，就是金桃的对象？是个大老板对吗？”胖婶的眼神亮了起来。 “算是吧，人家的经济状况比我要强不少，这些年打拼的人脉也不少。”艳彩点头。 听到林睿轩介入，胖婶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算是松了口气。 “你要这么说还真的有可能，人家可是替秀秀成功摆脱了谢家呢！要说我和老于能这么快领证结婚，少不了林睿轩的功劳！” “所以你放心吧，好好享受今天，做好你的新娘子。”艳彩的语气变得轻松。 其实林家的事情比谢家要复杂多了，林鹏可不是什么刚进城的穷小子，要难缠很多。 就连林睿轩都不敢说一定能办成，艳彩故意这么有信心，其实就是为了让胖婶安心。 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卷进来，林家这种肮脏的东西，谁沾上谁倒霉。 第533章 清醒的姑娘 楼上婚宴厅里，金桃拉着韩晓迪也在说悄悄话，内容无非就是询问她和徐盛文的感情状态。 直觉告诉金桃，韩晓迪要走，肯定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的。 “我确实和他分手了，”韩晓迪没卖关子，耸耸肩膀回答，“就在前几天，我的父母也都知道这事。” “哎......我觉得其实分手挺好的，你俩不怎么合适。”金桃的话说的很委婉，并没直接表达出开心。 她和韩晓迪不算多好的朋友，因此摸不准这姑娘现在是什么心情，不敢太直白。 “当然不合适啊，”韩晓迪自己却无所谓的笑了，“我还得谢谢你，让我有了和他彻底分开的勇气!本来我是一直犹豫甚至想妥协的。” “是吗？”金桃很惊讶，想不通自己做了什么能帮韩晓迪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 除了上次在仓库里喝茶聊天，平时俩人都没什么接触，最多吃饭的时候互相点头打个招呼罢了。 “对，是你让我看到了，人生不止有一种可能，勇敢的抗争才能给自己开辟出新的道路。”韩晓迪重重点头。 在对金桃了解不是很深之前，韩晓迪一直觉得金桃完全是靠别人的帮忙，但后面才明白。 原来这个姑娘的命比韩晓迪要苦太多，虽然别人帮忙了，但要是金桃自己意志不坚定，那也是绝对走不出来的。 单单一个工作，金桃从没投机取巧更加没指望任何人，就踏踏实实的干活，这份不急不躁的精神就很值得学习。 徐盛文是赵媛媛介绍给韩晓迪的，一开始韩晓迪当然是看上了徐盛文的工资和家庭条件。 韩晓迪的父母年纪大身体不好，家里很穷很困难，比徐盛文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徐家已经给徐盛文买了商品房，就凭这一点，就已经是多少姑娘向往的了。 那可是楼房啊，得花不少钱呢。 但实际上呢，徐盛文一直逼迫韩晓迪赶紧辞职回家结婚生孩子，还要韩晓迪保证以后安心待在婆家，不能有事没事往娘家跑。 一开始韩晓迪是想妥协不上班这一点的，毕竟哪个结了婚的女人不生孩子？怎么也要牺牲一下的，可对于不让照顾自己父母这一点，韩晓迪却是不同意。 父母年纪大了，一直要依靠韩晓迪的工资贴补药钱，还要时不时的输液打吊瓶，要是韩晓迪不管两位老人怎么办？ 两人争执的点就是这个，韩晓迪不觉得自己过分，徐家却死活都不妥协。 韩晓迪逐渐心凉，开始疯狂加班冷落徐盛文，其实也是给徐盛文考虑的空间。 没想到徐盛文不但没体谅韩晓迪，却等来了未来准婆婆的指责和威胁。 那天，徐盛文的母亲指着韩晓迪说，要是韩晓迪不放弃两个拖油瓶就让儿子甩了韩晓迪，让韩晓迪一辈子都住不上楼房！ 而徐盛文，工资高长得好，又有楼房，重新找一个根本不成问题。 韩晓迪很伤心，开始躲着徐盛文，也就有了那天在仓库的一幕。 金桃听得直咋舌，暗道真是什么奇葩都有，知道的是徐家买了楼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把故宫买下来了呢！ “那他没再纠缠你吗？也不至于把工作辞了吧？” “纠缠倒谈不上，只是他在和我分手第二天就和厂里另外一个女孩子谈了......我觉得挺恶心的，就想着换个地方发展。”韩晓迪故作轻松的抿唇。 其实金桃看得出来，韩晓迪还是很难过的，毕竟是谈了那么久已经准备步入婚姻殿堂的对象。 徐盛文也太恶心了，这不是故意让韩晓迪难堪吗？ “那想好以后去做什么了吗？”金桃轻声问道。 “还没想好......倒是昨天媛媛主动找我了，说是可以帮忙介绍一个轻松又赚钱多的活，不过我没答应。”韩晓迪话锋一转，提起了赵媛媛。 赵媛媛......金桃都有些忘记这个人了，听到的时候明显一愣。 韩晓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歉：“对不起，你就当我没说！” “没什么，她现在做什么呢？”金桃忙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她啊，被人养着呗！也算是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不过我觉得她现在很陌生。”见金桃是真的没生气，韩晓迪这才放心的继续说道。 韩晓迪见过赵媛媛最落魄的样子，对于自己昔日的好友变成靠身体换钱的人，倒没多少惊讶。 回想起昨天看到赵媛媛的时候，韩晓迪到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变化真的太大了。 赵媛媛比以前更瘦，穿着一套粉色的休闲套装，黑长直白发卡，抱着一只泰迪狗。 脸上的妆容也不浓，但是五官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身上香水味很浓。 这绝对不是赵媛媛自己喜欢的风格。 果不其然，赵媛媛告诉韩晓迪，这是她的金主要求的，还掏钱让赵媛媛微整容。 原因也很荒诞，就是因为那位金主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位意难平的白月光，因此让赵媛媛努力扮演成那位白月光的样子。 整容也是，就是为了看起来更像，从而获得更多的乐趣。 有点变态，但钱给的是真多，赵媛媛说自己随便一套衣服就大几千块，给狗打针都是几百块的掏。 不仅如此，金主还承诺要是赵媛媛表现的好，未来还会给房子给车。 但唯一的一点，领不了结婚证，因为那人是有家庭的。 可赵媛媛自己不在乎，她太渴望钱了，太渴望纸醉金迷的感觉，太想做人上人。 金桃听了惊得张大嘴巴，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正常的剧本走向，赵媛媛不应该出去努力打拼，或者找个有钱人嫁了，然后回来报复金桃和其他人吗？ 现实果然是现实啊......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不对？我劝说她收敛点，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提前为自己打算。”韩晓迪叹息。 “她所谓的给你找工作，不会也是做这个吧？”问道。 “那倒不是，说让我去那个金主的公司里做清闲的工作，我不相信有这种好事。”韩晓迪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第534章 豁然开朗 相比于赵媛媛，韩晓迪算是个相当务实的姑娘，并没被这些糖衣炮弹所诱惑。 “晓迪，你也觉得被男人养着不好对不对？”金桃并没编排赵媛媛的不是，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当然，”韩晓迪想都没想就回答，“我们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做被养着的那一个？你不觉得，要是一直被人养着，很像宠物和牲口吗？我见过被抛弃去流浪的猫狗，也见过养肥了被宰杀的牲畜......他们有的是主人不想养了，有的是主人养不起了，我觉得本质上是一样。” 韩晓迪这番话把金桃震撼到了，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林睿轩。 一直以来，林奶奶都希望金桃在家当个家庭主妇，最好是赶紧生个孩子相夫教子。 但林睿轩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绝对不可能，金桃一度觉得挺伤心的。 按照韩晓迪刚才的说法，要是金桃自己不工作不会独立生存，那是不是也算林睿轩养的宠物呢？ 那么她和赵媛媛的不同，就是一个合法一个不合法，但本质是一样的。 心中有块混沌的东西豁然开朗，金桃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所以韩晓迪这姑娘真是个宝藏女孩，她有先进的思想和清醒的脑子，注定和徐盛文不是一路人。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去做销售吧？我很羡慕你二姐，凭自己的本事买了大房子......我也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我的父母过上好日子。”韩晓迪笑笑。 至于婚姻和男人，韩晓迪觉得也就那样，不强求了。 其实韩晓迪同样劝说过赵媛媛，做别人的金丝雀不是长久之计，对方早晚有厌倦的一天。 为什么不趁着年轻打拼一下，实在不行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过正常日子。 可赵媛媛已经完全沉迷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里了，只要放下身段就能得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奋斗？ 什么叫靠谱的男人？她赵媛媛看不上穷鬼，但是有钱人会选择她吗？ 赵媛媛很清楚自己除了有张脸和风骚的身体，其他的什么资本都没有，没有哪个有钱人会脑抽的娶自己回家。 最起码，目前还没发现。 而且赵媛媛告诉韩晓迪，她没打算做一辈子，想着捞够了就上岸，然后重新换个地方做人。 可是有那么容易吗？下海容易上岸难啊。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韩晓迪仁至义尽，只能和这位昔日的好友彻底划清界限，在心里默默祝福了。 婚宴开始，没什么繁琐的仪式和那些虚假的煽情，于叔和胖婶只拿着话筒在台上致谢，然后就开席了。 场面温馨又融洽，每个人都很开心，也都是发自内心的祝福于叔和胖婶这对夕阳红夫妻能够幸福。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六，林奶奶说要蒸馒头和炸肉，因为宴席刚结束金桃就被林睿轩接走了。 韩晓迪也没多待，她除了和金桃说了一会话，其他人根本就没交流。 没等婚宴结束，她就默默的离开，再也没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艳彩破天荒的喝了酒，而且是一个人喝闷酒。 今天她不止代表自己，也算是代替顾文嘉来的，因此在座的除了她自己也没别人来敬酒。 至于顾文嘉为什么没来呢，艳彩只问了个大概，好像是去了外地陪朋友。 至于是什么朋友，顾文嘉没说，艳彩也识趣的没问，只是把红包带到了。 酒喝多了，艳彩觉得有些醉意，她眯起眼睛看向胖婶的方向。 发觉眼前的东西开始摇晃，便果断伸出手指捏住酒杯，把里面的酒倒进了垃圾桶。 这就是艳彩多年来早就养成的习惯，不管什么场合，只要稍微有醉意那么一定立马就停止。 她不允许自己真的醉酒，也不敢让自己处于被动的状态里，这是艳彩自保的手段之一。 倒酒，放好杯子，起身拿包，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艳彩笑着走到胖婶身边，把嘴巴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开了。 胖婶有些担忧，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对着艳彩挥手并不忘叮嘱她小心点。 “放心吧，我回去刚好睡觉休息。” 忙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休假，安心的补觉自然是最重要的。 离开酒店以后，艳彩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从包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然后猛地吸了几口。 她很少吸烟，但是偶尔也会有烟瘾，最近一直在控制。 那种烟雾冲进鼻腔给大脑打来的刺激，能令艳彩充分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也相当于缓解了心情。 烟吸完了，艳彩熟练的把烟蒂踩灭，这才踏上回家的路。 艳彩所住的小区方向和金桃家算是正相反，距离不近，但是却和金龙隔的不远。 最近几年，艳彩和二嫂赵丽萍的关系也不像从前那么僵了，两人还会偶尔见面聊天什么的。 至于金龙......或许因为性别的缘故，艳彩倒还像对几个侄女一样熟悉。 倒是程雅萱，会隔段时间就来艳彩这里送点东西，比如自己做的包子或者饺子。 艳彩很感动，于是也会经常给朝阳买衣服和洋娃娃之类的。 走到家门口，艳彩掏出钥匙来刚想开锁，忽然视线瞥到了角落里有一抹色彩，便下意识停下来。 “谁，谁在那里？是雅萱吗？” 除了程雅萱，艳彩想不到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来，因为往常雅萱都差不多傍晚过来。 无人回应看来就不是，艳彩觉得一定是自己喝酒喝的眼花了，所以才看错。 继续拿出钥匙开门，在艳彩刚拧开锁推门进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一道影子闪过。 紧接着一股大力推在艳彩的后背上，她没防备，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 好在沙发就在靠近门的地方，艳彩死死抓住才不至于摔倒，不然肯定会破相的。 “有意思吗？林鹏，你要是想整死我可以直接动手，何必每次都一惊一乍？”艳彩冷笑着转身，死死盯着门口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第535章 林家这些破烂事 林鹏的年纪还要比艳彩小几岁，也就四十出头，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也没为生存发愁，所以看上去并不老。 今天的他穿着一套咖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林鹏的皮囊还算是不错，听说是随了他那早死的母亲，林国平却是不怎么好看的。 但好看也没用，林鹏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此刻他似笑非笑的站着，用非常放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艳彩，好像艳彩不是他的继母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单身女人。 这种目光实在让人不舒服，艳彩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客厅，顺手把衣服扣好。 自从艳彩进门，这么多年来林鹏从来都没尊重过她，仿佛艳彩是个什么破坏人家庭的小三。 可明明当初艳彩是被大了自己十几岁的林国平捡回去的，算是强娶做了老婆。 她本打算用工作赚钱去回报林国平的救命之恩，但万万没想到那个男人竟从一开始就没存过单纯的心思。 艳彩能怎么样？当年的她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无所有没有自保能力，不从又能怎么着？ 但就算心里再不情愿，既然嫁了，艳彩就是准备好好过日子的。 而婚后的林国平对艳彩也确实还好，算是没亏待过她，只是林鹏...... 不知道是听了别人的挑唆，还是打心里就自己认为艳彩是个贪图富贵钱财的女人，就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 其实要是突然有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男人跑过来喊妈，艳彩也是不习惯的，因此她一度觉得跟林鹏保持距离就能相安无事。 可她真是高估了林鹏，也低估了时代变化...... 林国平的生意一直没起色，焦虑的不行，艳彩就自己提出开服装厂，向林国平要了一笔资金。 就当是彩礼了，就是在村里开的那家工厂。 艳彩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赚到钱以后就把那原始资金还给了林国平，甚至还多付了利息。 她向来不是个喜欢欠人东西的人，哪怕对方是强娶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多年来的夫妻生活不和谐，长久的没有生育子女，让她对林国平的那一腔热情也渐渐熄火了。 开厂的那年，艳彩43岁，林国平就已经年近六十，身体不好还得了轻微脑梗。 艳彩有时候心疼林国平，有时候又特别恨，既然给不了自己幸福，为什么要娶？ 大好的年华全部浪费掉，连个孩子都没有，难道就是承受恩情的代价吗？ 如今的艳彩事业有成，财富的量级早就超过了生意失败的林国平，她也不想维系这种畸形的夫妻关系了。 林国平理解艳彩，也亲口说过可以放手，但是却不想让艳彩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 活到这把年纪的男人早就成了人精，最会权衡利弊了。 早年为了防着艳彩不和她要孩子，后面发现独生子林鹏不顶用就已经晚了，而且林鹏对林国平还是带着恨的。 要是不把艳彩绑在自己身边，那么林国平的后半辈子就没人管，因此他要求艳彩继续和他维持名义上的夫妻关系，并且承担他活着时的所有费用。 也就是说，其实林国平和艳彩早离婚了，证都在抽屉里吃灰，只是艳彩不能公布出去。 林鹏不知道这件事，他依旧觉得艳彩欠他们林家的，故意霸占着林国平妻子的身份，就是想要多捞好处。 可想而知，林鹏对艳彩的态度肯定就好不起来，无辜的艳彩就这样成了两父子之间的那块夹板。 “你出去喝酒了？”林鹏使劲嗅了嗅，微微皱起眉头走到艳彩面前一把抓住了她。 艳彩条件反射般推开林鹏，嫌弃的拍着自己的大衣，仿佛林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跟你没关系！突然来我这里做什么？马上过年了，你不是说陪着你老婆去旅游吗？” “突然不想去了，”林鹏也不恼，整个人一下子坐进身边的沙发里，慵懒的倚靠在靠背上，“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今天外面温度这么低，我都快冻死了。” 他边说着，把腿抬起来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眼睛惬意的眯起，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为什么要接电话呢？我没有义务随时等着你差遣！你到底有事吗？没事就赶紧走吧，我累了想休息。”艳彩冷笑连连。 “干嘛对我这么凶？我承认上次对你粗暴了些......但那不是因为太着急担心我爸的病情嘛？都这么久了还生气？”林鹏收起腿坐直了身体，朝着艳彩伸出手。 这架势，好像艳彩是什么随便就可以靠近的舞女一样，这让艳彩感觉恶心，胃里忍不住的翻涌。 “我早说过，你爸的身体我会负责到底的，要是你觉得不放心可以自己接过去管，钱我出就是了。”艳彩直接无视掉林鹏的动作，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林鹏无趣的撇嘴，只好把手放下，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这都第三次犯病了，我估计撑不了多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鹏也只是敢和艳彩这么放肆，在家里那是妥妥的妻管严。 林鹏当年相亲的时候，林国平的生意正红火，那眼光不是一般的高，非富贵家庭的女孩子不见。 因着那点愧疚加上觉得自己实力好，最后林鹏才娶到了现在的妻子，赵美兰。 赵美兰家和以前的林家算是旗鼓相当，在那个时候算是强强联合谁也不吃亏。 可问题是，后来林家不行了，林鹏又是个只会游手好闲的草包，那赵美兰自然心理不平衡。 但巧合的是，没过两年赵家的生意也亏了，赵美兰也就没了资本提离婚。 两个人就这样相爱相杀的过着。 赵美兰的脾气那不是一般的泼辣，人家好歹有个工作，经常吼的林鹏一愣一愣的。 本来赵美兰就有怨气，恨林国平恨得要死，怎么可能养老？ 要是林鹏敢把林国平接到自己家去，那这日子就别想过了，因此林鹏提都不敢提。 第536章 早就离了！ “我能有什么打算？你是怕你爸死了以后，我就不给你钱花了是吗？”艳彩不屑的撇嘴，一针见血的说出了林鹏的心思。 “嘿嘿，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我是舍不得你。”林鹏尴尬一笑。 “行了，你也不用在这里试探了，”艳彩懒得跟林鹏继续掰扯，“你爸住的那套房子还有你和赵美兰住的房子都是你的，我还会分出一部分资金来，这些钱足够你们一家三口生活。” 林鹏的女儿已经在外地上大学，这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艳彩掏的，她可以说对这一家人仁至义尽了。 那孩子明年就毕业，然后可以工作养活自己，也就不用再靠家里花销。 至于林鹏和赵美兰，但凡省着点再想办法赚一点，也能过的很滋润了。 可林鹏却不满足，他听到艳彩这样说，眼底立刻浮现出惊愕，紧接着站起身直接再次抱住了艳彩。 “你想丢下我？杨艳彩，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你在胡说什么？”艳彩气的不行，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林鹏，脸都涨红了。 “不然是为什么？你现在的工作肯定是要干到退休了吧？别告诉我你还想去别的地方创业！都这把年纪了，我是肯定不相信的！”林鹏的语气很急促，眉眼间尽是忐忑和害怕。 艳彩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所谓的家人，这个已经四十多岁，思想却仍旧像个小孩子的男人......这个，明明自己从来没欠过他，却硬生生被吸了这么多年血的人。 “啪！”她猛地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重重的砸在地上。 玻璃材质的烟灰缸顿时碎了一地，几块玻璃碎片还溅到了艳彩和林鹏的身上。 这大概是冷静又理智的艳彩第一次在林鹏面前发脾气，也是她第一次爆发这么强烈的情绪。 林鹏被吓住，愣愣的看着艳彩，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听着，”艳彩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你爸还没死，你纵然再恨他，也不该现在就开始算计钱！还有......这些年我杨艳彩说到做到，已经为你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就算是杀人罪也该还清了！还有，你不是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爸分开住吗？” 说到这里，艳彩忽然一把扯下身上的大衣，快步冲到了主卧里。 林鹏机械的跟着，也来到了艳彩的房间门口，只见她像疯了一样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 “你......你怎么了？要是你心情真的不好，我可以先走，改天再说也行。”林鹏小心翼翼的，并不敢上前。 这些年艳彩的包容似乎让他忽略了，一个敢公然对抗自己被包办婚姻而和原生家庭反目，硬生生闯出另外一片天的女人，怎么会是个软柿子？ 艳彩不回答，没过多久抓起最底下那两本证件，又快速起身走过来，然后使劲扔在林鹏的身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看看上面的日期！” 这是......离婚证。 林鹏的眼睛瞪到最大，不敢置信的盯着艳彩看了一会，这才颤抖着双手翻开。 “这竟然是......你居然早和他领了离婚证！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不信可以拿去检验，但凡是假证，我杨艳彩可以把牢底坐穿！”艳彩吼道，“要不是当年林国平对我的救命之恩，你以为你和赵美兰凭什么一直吸血？你现在做什么也不需要你爸同意，可以拿着他的身份证去查，查他到底还有多少资产！这些年我到底在你们林家得到了多少，再来要求我继续待在这里！” 林鹏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死死盯着离婚证上的日期，然后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这离婚证，距离现在已经有三年了，也就是说......三年前艳彩就和林国平离婚了。 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艳彩也买了现在这个房子，自己搬出来住的。 “那你对我呢？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这些年你给我钱跟我好，只是为了报答他？”林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让艳彩离开，似乎并不是只舍不得钱。 想到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和艳彩相处，这个女人可能要彻底和自己划清界限，林鹏的心脏就不舒服。 “你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艳彩毫不客气的指着林鹏嘲讽，“一把年纪了正事不干，只靠吸血活着，正常人谁会对你有感情？我就这么说，你除了比林国平年轻些，比他长得强点，其他的连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赵美兰爱你吗？林巧音觉得你是个合格的好父亲吗？”林巧音就是林鹏和赵美兰的独生女。 说完这些，艳彩似乎还是觉得不解气，她索性脱掉了鞋子光脚踩在地上，继续挑衅的看着林鹏。 “从今以后，你别想从我的嘴里听到好话，那绝对不可能！反正你对我动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实在忍不了就杀了我啊！反正让我继续像以前那样供你吸血，做梦！” 吼完这番话，艳彩闭上眼睛，等着林鹏的巴掌。 可是没有，林鹏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的蹲下身去把那件孔雀蓝的大衣捡起来，披在艳彩的身上。 艳彩的身体紧绷着，时不时颤抖，在林鹏靠近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 “你这房子太大，暖气不是很热......我去帮你把棉拖鞋拿来。”然后，耳边响起了脚步声。 艳彩睁开眼，看到林鹏的身影离开了她的卧室，朝着玄关处的鞋柜走去。 然后打开，拿出了她平时穿的那双棕色的厚底棉拖鞋，又折返回来。 艳彩没有感动和放松，她直接崩溃了，一脚踢开了那双拖鞋。 “你为什么还不滚！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里？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换我的感动，从而继续留下给你钱花吗？林鹏你别做梦了！等林国平死了，我一分钟都不想继续和你们林家扯上关系！” 第537章 这怎么可能啊？ 艳彩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过用力的嘶吼了，加上喝了酒的缘故，头晕的厉害。 可她不想在林鹏面前表现出脆弱，就一直忍着吗，却还是被林鹏发现了异样。 “你怎么了？你今天到底去哪了？”林鹏说着慢慢靠近艳彩，想要搀扶住她。 “你别碰我！”艳彩尖叫着甩开她，身体随即摇晃了一下，眼前也发黑。 “你到底是怎么了？杨艳彩，就算你讨厌我，也得告诉我你是不是生病了？咱们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情谊，你没必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我去打120。”林鹏无奈，摇头就想去摸一旁桌子上的座机。 “不用，我不用你管！”艳彩依旧不想领情，再次疯了一样的阻止林鹏。 她心里就一个念头：一定要和林鹏划清界限，不要受林鹏一丝一毫的恩惠，这样才能不被拿捏。 “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你......艳彩，艳彩！样艳彩！” 艳彩的意识变得模糊，眼前林鹏的脸也渐渐消失，整个人彻底陷入黑暗里。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入目全身一片白色。 艳彩呆滞的看着头顶天花板，半晌以后眼神才对焦，然后迅速起身。 “别动！”右手被按住，身体也被带回去重新躺下，艳彩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转过头，看清说话人的脸，艳彩的泪水簌簌的落下来。 “你怎么还不死？看着我被他们这样折磨，你很开心吗？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年直接死在雪地里，是不是更痛快些？林国平，你没有心，没有心......” 是的，此刻坐着轮椅守在艳彩病床旁的人，就是她的正牌丈夫，也就是她当年的救命恩人林国平。 已经年近六十岁的人，常年被病痛折磨着，看上去比同龄人还要老。 身材消瘦背驼的厉害，脸上的皱纹多的数不清，头发也全都白了。 要是没人说，估计都会以为他和艳彩是父女，哪里想到是夫妻呢？ “咳咳......别这么说，人活着才有希望。”林国平沙哑着嗓音劝道。 “那我的希望在哪里？”艳彩激动的坐起来，执拗的一把扯下手上的输液针，像个孩子一样的哭闹着。 “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希望？这些年我多么努力，从来没有混吃等死，我获得了这么多成就......外人都觉得我是个成功的事业女强人，可其实呢？我就是你们林家的一条狗，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我的娘家容不下我，林家也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我的人生怎么这么悲哀啊？” 林国平静静的看着艳彩的崩溃丝毫不为所动，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合法妻子，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而此刻的艳彩，脆弱无助又迷茫胆怯，哪里还有往日女强人的模样？ 过了一会，艳彩累了，哭声变小，麻木的把自己倚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 “闹够了吗？”林国平这才又开口。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想休息了。”艳彩喃喃道。 “你看看这个是什么。”林国平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然后轻轻放到艳彩的手里。 他的身体已经非常差了，艳彩和林鹏说的，林国平随时会死，并不是夸张。 早年他身体不错，但因为发展生意各种应酬熬夜奔波，所以中年时期就开始各种不舒服。 后面轻微脑梗一次，重度血栓一次，还有最近又重复的突发血栓进了医院。 可以说林国平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要不是因为艳彩有钱给他吊着，根本不可能这么自然的说话。 经历过这么多次的治疗和反复病变，林国平身体内的各脏器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如今的他吃饭困难，血压不正常，心脏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是什么，我不想看。”艳彩懒得睁眼，烦躁的把那张纸丢开。 “艳艳，还是看一眼吧，或许你会觉得是个好消息。”林国平柔声劝说。 艳艳这个名字，是林国平自己给艳彩取得，已经好多年没喊过。 两人相识之初到后面结婚，其实还是过了一小段幸福的生活，那可以说是艳彩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这个小明也是那个时候取的，是林国平偶然喊出来的。 或许是想到了过去，艳彩的心受到了一点触动，这才听话的睁开眼，重新拿过那张纸。 是一张检查单，好像是......彩超？ “这是谁的？”艳彩看不明白。 “是你的，”林国平凑近，指着彩超单子上面的几个数字说道，“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嗡...... 这几个字就像是晴天霹雳，艳彩的大脑立刻一片空白，像是被雷击中，霎时间脸色苍白愣在原地。 她听到了什么？这张彩超单是自己的？而且是检查的......孕检报告？ “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你们弄错了，我怎么可能会怀孕？” 艳彩疯狂摇头，把那张彩单子直接撕了个粉碎丢在地上，甚至还拍了几下手。 林国平眼底闪过一丝痛意。 他现在后悔了，要是当年不娶她多好？要是不把艳彩拉进林家这些破事里，她现在早就嫁给别人，生儿育女了吧? 凭着艳彩的能力，即使没有林国平提供的那第一桶金，也会成功的。 都怪林国平的自私，才把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 “是真的艳艳，你不信的话可以重新做检查......实在不行你换一家医院，我也希望是弄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艳彩又哭又笑，整个人疯癫到了极致。 “老天爷为什么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怎么可以怀孕？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可以怀孕的？” “艳艳，你别这样行吗？你这样我很难过......” “你难过你妈呢！你们林家所有人都该去死！”艳彩咬牙切齿，猛地一脚踢在林国平的肩膀上。 第538章 算盘啪啪响 林国平没躲，就那么硬生生的挨着，轮椅差点被踢翻。 “我们林家确实对不起你，但是艳艳......孩子现在就在你的肚子里，你一定要面对才行。” 艳彩发泄累了，满脸绝望的捂住脸，又回到了病床上。 她肩膀不停地抽动着，眼泪无声的从两只胳膊间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已经没了生机。 事已至此，林国平也只好默默的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他知道艳彩需要时间。 病房外面，林国平刚出来，林鹏就赶紧上前抓住轮椅的把手，把林国平推到了走廊尽头。 等确定没人听到两人的讲话，林鹏这才迫不及待的追问艳彩的情况。 “她没想去做流产吧？我找人算过了，这胎是儿子，那就是咱们林家唯一的香火啊！您无论如何也得劝她留下，可不能打掉。” 林国平看着林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想抬手打林鹏一个耳光，可最终还是放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罢了，事已至此，打又能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现在无法接受这件事，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留着，不过赵美兰那里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离婚啊！”林鹏想都没想的回答，“这些年我俩的关系你也清楚，这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就连巧音都说我和赵美兰这婚姻没什么意思，那就索性离掉嘛！巧音喜欢跟谁就跟谁，反正都这么大了。” “你就这么确定赵美兰会同意离婚？就算是赵美兰和你离，那么艳彩呢？你觉得她会嫁给你吗？”林国平真想撬开林鹏的脑子，看看这草包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艳彩那是什么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同意这么荒唐的决定？ 说到底，艳彩和林鹏这事，林国平是有责任的。 他从来只把林鹏当孩子看，却忘了这家伙只比艳彩小个几岁，两人算差不多同龄。 艳彩明确表示不想和林鹏接触，但林国平天真的觉得，到底是一家人，可以慢慢磨合相处。 可没想到，在有一次艳彩感冒发高烧的时候，林国平外出喝酒竟让林鹏钻了空子。 第一次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发生了，艳彩的反应是极大的，哭闹着要报警起诉。 是林国平把事情强行压下，用的还是救命之恩，艳彩妥协。 可以说，林国平用救命之恩绑架了艳彩一次又一次，才造成了今天这样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想而知，艳彩的心里该有多苦？ 林国平也是万万没想到，艳彩年轻时从没怀过孕，今年都四十八岁了，却有了孩子。 显然林鹏也没信心，讪讪的笑着挠头。 “这......你不是说她一直很渴望孩子吗？再劝劝不就行了？反正你俩早离婚了，法律上我俩是允许结婚的，怎么就不行？” 要是和艳彩结婚，那么以后的财富不用发愁，还能得一个大儿子，也不用操心以后林国平身后的财产分割了，简直完美。 林鹏的算盘打啪啪响，林国平自然也是看出来了，他却表示无能为力。 “我老了，快死了......管不了这事了，你们自己解决吧。” “哎，你看你这人？” “我给你一句忠告，你别觉得艳彩是一般的女人，她以后也不会再被那个救命之恩拿捏了。”林国平言尽于此，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没有了那个恩情，所有的主动权其实就全在艳彩自己手上了，林鹏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艳彩一直躺在病床上，身体保持朝着窗户的方向，躺了整整一天。 期间林鹏来过好几次，但艳彩都当看不见听不见，丝毫不理会。 至于林国平，是真的有点撑不住，除了第一次的劝说，也没再回来。 深夜，病房外面的走廊终于安静下来，艳彩却忽然睁开双眼。 她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没喝，身体虚弱的厉害，强撑着下床穿鞋。 推开门，外面果然是空无一人，艳彩松了口气踉跄着往楼梯的方向走。 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两名值班护士询问艳彩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这么晚了，你身体很虚弱，最好是别出去。” “谢谢你们。”艳彩像是没听见对方说什么，仍旧径直往前走。 小护士们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艳彩这种不属于危重和重点监护对象，是有自由出入病房的权利，她们无法干涉太多。 出了医院病房楼，猛地一股冷风吹过来，灌进艳彩的脖子里。 她的头发全部被吹起，凌乱的在眼前和头顶徘徊，瘦弱的身子被吹的摇晃。 艳彩却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便裹紧衣服继续往前走。 临近过年，城市的大街上挂的彩灯已经点亮了，一些喜欢过夜生活的人，三三两两的走在街头。 没人会注意到一个艳彩，她也努力的维持好身体平衡，并不想被人看出生病的样子。 这就是杨艳彩，一个绝对坚强和韧性十足的女人。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艳彩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她扫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电话亭前，电话亭里的老板在收拾东西，显然是准备下班了。 “喂，你要打电话或者买东西吗？要是没有需要，我就关门了。” 艳彩回头，发觉那老板看的人是自己，便礼貌的点头，随即很快又摇头。 “我想打个电话，麻烦您。” “可以，那你抓紧昂！我们店年前最后一天营业，明天就关门回老家咯！”老板是个大约六十来岁的老人，声音沧桑但语气却很轻快。 “好的。”艳彩走过去，默默的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支电话机。 可是......要是打给谁呢？ 艳彩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十点半了，这个点估计都睡了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就像是在外面走累了，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而且，她能打给谁呢？难道告诉几个晚辈，自己怀孕的事吗？ 还是说，打给林鹏和林国平呢？ 不要，都不要！ 第539章 你是艳彩吗？ 犹豫之际，艳彩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母亲刘翠花的脸。 她心头一动，机械般的在拨号盘上面按下了七个数字，然后...... “嘟！” 艳彩回神，吓的赶忙去按那个挂断键，可这个时候对面却传来了接听的动静。 “是谁啊？” 杨栓成那疲惫又沧桑的声音传来，艳彩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她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心中十分懊悔，为什么会脑抽到给杨栓成打电话？ 自从几年前为了金虎的事情闹翻，到现在兄妹俩再也没联系过。 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血脉，她的眼前就会自动浮现出当年两个哥哥把自己扛在肩头的场景。 “我们艳彩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哥哥有白馒头都会给你吃的！” “艳彩以后找婆家了，我们亲自送你出村！让人家知道你有两个可以撑腰的哥哥！” ...... “喂？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打错了？”杨栓成又问了一次。 艳彩死死咬住嘴唇，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只手的指甲都紧张的掐进了肉里。 “通着电话要钱呢，我看一定是谁搞的恶作剧吧？大晚上的真无聊！”杨栓成没了耐心，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艳彩的心顿时空了一块，忍不住发出抽泣。 就这一下，对面的杨栓成再次愣住了，大约过了十秒以后，他试探着询问。 “是艳彩吗？是不是艳彩？” “哇......！”艳彩忽然就哭了出来，就像小时候被两个哥哥丢下时那样。 他们早就不是那个时候的杨家三兄妹了啊，他们之间早就隔了太多。 可艳彩就是忍不住，她很想任性一次，哪怕就哭几声。 哪怕对面的杨栓成嘲讽挖苦，不耐烦的辱骂，她就想任性这一次，就一次。 可出乎意料的，杨栓成并没说任何难听的话，甚至没有大声的斥责。 “你在哪里呢？是自己在外面吗？我看这号码好像是个公用电话的号。” “呜呜呜呜......我自己在外面呢！我在医院里跑出来，站在路边......我的心里好难受，痛苦死了！我想去找妈，想去找爸！呜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了，我好累！”艳彩的泪水决堤，哭的泣不成声，乱七八糟的说着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的话。 “你怎么会在医院，你生病了吗？”杨栓成的声音变得焦急，同时开始窸窸窣窣的穿衣服。 “呜呜呜......我没事，我要回去了，你快睡觉吧！”艳彩的理智回笼了，抽噎着说道。 “我问你话呢！杨艳彩，我问你现在在哪，你听不懂吗？告诉我具体位置！”杨栓成发火了，就像上次和艳彩闹翻了时的语气一样。 但这明显是关心和担忧，艳彩的鼻子又是一酸。 她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物，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电话亭，犹豫半晌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我在开元大街三十六号附近，这里有家电话亭，不过人家好像要关门了。” “是在原来金月上学的那里附近吧？那边的路我跟着修过，你现在找个地方等着，我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就到。”杨栓成干脆的说道。 “啊？你别来啊，”艳彩惊讶连忙出声阻止，“现在都这么晚了，路上黑乎乎的不安全，我真没事！过会我就回医院了，真的！” 杨栓成似乎完全听不进艳彩的话，只用用特别严肃认真的语气对着艳彩叮嘱。 “那附近会有小流氓什么的，临近过年抢劫和偷东西的特别多，你千万别乱跑！” 听着杨栓成的提醒，艳彩像是又回到了童年时候，兄妹俩在田里干活，杨栓成回去拿水的场景。 艳彩人小腿短，负责在地里看着庄稼，人高马大的杨栓成跑回家去拿水壶。 “别乱跑，不然会有老猫猴子来抓你！” 艳彩至今都不知道那个老猫猴子长什么样，但每次只要栓成这样说，她都会乖乖听话。 “好，我知道了。” “嗯，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到。”杨栓成的语气这才变软。 挂了电话，艳彩对着电话亭的老板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又多付了一块钱的电话费。 老板估计也猜出艳彩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好心的拿出自己的凳子放在自己亭子的背风处，让艳彩坐着等。 这一点小小的善举让艳彩的心暖了不少，她千恩万谢的坐在了角落里，使劲裹紧身上的大衣。 夜更深了，风也愈发变得更冷，艳彩的心情却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气温很低，她呼吸的时候都能看到嘴边的白雾气，脚也像是冻僵了。 可艳彩却丝毫都不觉得这一小时难熬，甚至还开心的哼起了童谣。 “马莲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此刻艳彩的眼神和表情犹如孩童般天真。 一个小时后，一辆五征农用三轮车出现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艳彩立刻站起来看过去。 车的灯不是很亮，速度也相当慢，最起码和其他的汽车灯是不能比的，同时车子还发出了特别响的哒哒声。 “这里！”艳彩朝着三轮车的方向挥手。 杨栓成听到了艳彩的呼喊，对着这边摆手，然后加快速度赶了过来。 “嗒嗒嗒......”的声音划破了城市夜晚的宁静，又很快在艳彩所在的位置熄火停下。 杨栓成穿了一件军大衣，头上还戴着厚厚的黑皮棉帽，手上戴着夹棉的黑手套。 因为常年照顾瘫痪妻子的他，后背早有些驼和佝偻，此刻穿着这军大衣属实是有些滑稽不合适。 “我......”艳彩有些尴尬，她忐忑的低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杨栓成。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今晚的行为呢？要直接坦白吗？ “快上车吧！”杨栓成什么都没问，只笨拙的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另外一只皮质的棉帽递给艳彩。 艳彩拿在手里，然后默默的走到了车厢面前，往里看去。 第540章 先凑合着 车厢里不是冷硬的铁板，而是被放了一床厚厚的被子，还有一件棉花做的厚棉袄。 “愣着干啥啊，快上去，”杨栓成催促，“把那件棉袄穿上，这还是村长媳妇给你嫂子做的，你嫂子穿不到哩！是新的，你大嫂没着过身子，干净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穿好看的衣服，可是那玩意保暖吗？薄薄的一层，哪有棉花暖？” 杨栓成唠唠叨叨的，用手推了一把艳彩，艳彩又差点哭出来。 她很想告诉哥哥，她今年都四十八岁了，并不是什么年轻人。 “好。”吸着鼻子应了一声，艳彩小心翼翼的攀着旁边的扶手上去，坐进了车厢。 她老老实实的把那件大衣脱下，穿上了杨栓成准备的棉袄，然后又把那床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那帽子，也戴上！”杨栓成提醒，“咱这车不比那些汽车暖和，跑起来有风，也怕路上把头磕了。” “哎，好。”艳彩又乖乖应答，戴上那还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皮帽子。 出发了。 三轮车的嗒嗒声又响起来，缓慢的消失在城市的夜幕里。 艳彩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周围渐渐远去的树木和房子。 车子速度很慢，艳彩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反而那三轮车的响声让她的心很踏实。 忍不住回头看，只见杨栓成的身体向前倾，双手稳稳的握住车把，就像小时候骑自行车那样。 艳彩的鼻子又一酸，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也没想到杨栓成就这么来接自己。 没有责骂，没有质问......就像他们小时候，艳彩迷路了，杨栓成总会骑自行车来接她回家一样。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艳彩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缩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杨栓成家的巷子口，艳彩也跟着从被子里钻出来。 “原本给金虎盖的那个房子比较好些，可现在冬天了那里没暖气啥的......我去给你抱两床被子，你就在西屋里凑合一下吧。”杨栓成有些窘迫的搓手。 “都行，反正给你和嫂子添麻烦了。”艳彩忙不迭的点头。 这大冷天的，外面最起码得零下七八度，北方农村的房子又高又空，要是没暖气，岂不是会把人冻死。 就这样，兄妹俩一前一后进了杨栓成和王玉芬的家里。 灯早熄灭了，艳彩估摸着最少得十二点多，王玉芬那自然是早就睡了。 杨栓成说的西屋，就是以前几个女儿住的那间屋子，虽然没有土炕但铺了电褥子，还有安了一组暖气。 把褥子插好暖气打开，没一会屋里也就暖了。 杨栓成又从衣柜里抱出两床还算新的被子，仔细的铺在床上，这才直起腰身。 “家里条件也就这样了，你凑合着，明早你想吃啥我做......但是也比城里那些精致饭。”说完杨栓成就想离开。 “哎，哥！”艳彩突然出声喊道。 杨栓成身体一震，刚摸上门把手的动作停下来，愣了半晌才若无其事的转头。 “咋了？” “我......我怀孕了。”艳彩脱口而出，然后羞愧的低下头。 “啥？”杨栓成下意识看了一眼妹妹的肚子，满眼的不敢置信。 “才一个多月，”艳彩索性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继续说道，“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跑出来......其实我也没想麻烦你去接我，我就是觉得......觉得不知道和谁说这件事。” “这孩子是林国平的？到底发生了啥事？”杨栓成不是傻子。 直觉告诉他，艳彩这孩子一定没那么简单，其中一定有内情。 “哥......”艳彩又哭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 “你坐着说，”杨栓成轻轻推了一下艳彩，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这把年纪怀孕很辛苦的，要是累着了可不好。” 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像座山一样的坐在自己面前，艳彩忽然就有了勇气。 她不再犹豫，把自己在林家的遭遇全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包括自己怀孕的纠结和恐惧。 “我想打掉，这种孽障怎么可以活下来？可是哥......我又下不去手，我这辈子可能只有这唯一一次做母亲的机会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生下来。” 杨栓成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一根烟来，他刚想拿出打火机点上，却在瞥见妹妹的时候迟疑着放了回去。 这是艳彩第一次和他说起自己离开家以后的遭遇，也是杨栓成第一次知道妹妹这些年过得这么不容易。 人人都只看到了艳彩逃离家庭以后过的风光，包括杨栓成也是，可哪里想到...... “为啥不生？这娃是你的，最后是从你的肚子里生出来。”杨栓成闷闷的说道。 “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要怎么跟外面的人说呢？这要是我和林国平的孩子也就罢了，我也不相信林鹏会真心对我们母子好。”艳彩茫然的看着远处。 “你看你这傻姑娘，当年能顶着全村人的议论逃出去，怎么现在又钻牛角尖？”杨栓成笑道，“当年你跑了，我和你二哥还有妈在村子里的名声不也一落千丈？可后面人们就都忘了，最起码懒得提了。现在你过的好，那些人又觉得你出息，当年选对了......艳彩啊，我活到这把年纪，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当时太任性了，要是当年我......” “嗨，那不怪你，”杨栓成摆摆手，“你从小个性就要强，不甘心被安排后半生其实也没啥不能理解的。” 其实说到底，艳彩的性格是最像母亲刘翠花的，只不过艳彩的思想更前卫更清醒。 刘翠花是坏人吗？其实也不算，她早年丈夫去世，独自守寡把三个孩子带大，也很不容易。 杨栓成至今都记得，艳彩小时候发高烧，家里没钱治，刘翠花抱着艳彩整夜整夜的熬，用冰水降温。 其实是那个年代没有男丁就是不行，没有男人就是被欺负就是抬不起头。 第541章 他凭什么来抢 人啊，就是这么复杂，就连杨拴成自己都没搞明白。 小时候艳彩是家里最小的，平时也是最受宠的，农活都舍不得让多干点。 刘翠花也是把艳彩背在身上下地，警告两个儿子一定要带好妹妹，否则棍棒伺候。 可是到了儿女婚嫁这事上，刘翠花的态度却是也很坚决。 女儿是嫁出去的，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是传宗接代的自家人。 自古都是这么传下来的，大家都这么认为，那这件事就一定是正确的。 艳彩跑了，亲事黄了，彩礼也退回去了....... 杨栓成至今还记得母亲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人家肯拿这么多钱给咱家，不就证明对丫头重视吗？就算丑了点，老了点有啥呢？好看能当饭吃吗？” 说白了，刘翠花的认知就到那了，没办法。 经历过几个儿女婚事和金虎的死，杨栓成想明白了很多事，也明白艳彩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一切事全是注定的。 艳彩的心头像是有块大石头落下来，从来没这么轻松过，身体也仿佛有了力量。 多年的恩怨，一句话就这么轻轻揭过，或许这就是血缘的神奇。 “我想着要是想生这个孩子，那就要换个地方生活，实在还不行去南方吧。” “为啥要换个地方？你的房子不要了，工作不要了？”杨栓成表示不理解。 “都不是，我是怕......怕林鹏会找麻烦，还有那个赵美兰也不是省油的灯。”艳彩苦恼的叹气。 “他敢！”杨栓成使劲冷哼，把手里的烟死死按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你和林国平离婚了，这不算婚内出轨！孩子也不是你要怀的，既然来了那就是缘分，那就是老天爷给你的！你自己有钱能养得起孩子，他林鹏凭什么来抢？” “话是这样说的，但林鹏不会甘心放过我，赵美兰也一直觉得是我勾引了林鹏。”艳彩使劲吸着鼻子。 “傻姑娘，你现在早和林家没关系了知道吗？你俩离婚证领完那一刻，他林家就没资格要求你做任何事，包括林鹏！他不放过你能咋？孩子在你肚子里呢，他能抢走吗？至于你说的赵美兰......我来对付就是了。”杨栓成嘴角露出一抹深深的笑意。 “哥，你要干啥？赵美兰工作的地方也算机关单位，你可别乱来！”艳彩满脸紧张。 她很感动哥哥能为自己说话，但杨栓成这样的小老百姓，年纪又大了，能做什么？ “就因为是机关单位，所以该怕的是她才对！你不是说他两口子花了你很多钱吗？到底多少，你算出个数来告诉我！要是她敢出幺蛾子，你看我怎么治她！”杨栓成道。 “我......哥，嫂子还需要你照顾，你要是为了我出点事......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有什么目的，单纯就想说出来而已。”艳彩都快急哭了。 “你喊我一声哥，那我给你撑腰就是应该的！你放心吧，我都这把年纪了不会做冲动的事，你睡觉吧。”杨栓成干巴巴的说完，起身离开了艳彩所在的房间。 艳彩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要是早二十年哥哥这么说，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现在她四十八岁了，哥哥马上六十岁，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很晚了，她是真的觉得很困，便裹着被子睡着了。 说来也奇怪。 艳彩自己的房子不管是采光还是面积装修都很高档，但她平时的睡眠却实在说不上好，经常半梦半醒的。 可这会睡在农村小房子的小破床上，四处透风，却踏踏实实的。 东面屋子里，玉芬躺在最里面的炕头上早睡着了，时不时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杨栓成自己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手里夹着已经抽了一半却早已熄灭的烟，久久盯着窗外。 “玉芬啊......我怎么感觉，年纪越大，好像越要回到从前了？我一直觉得我很讨厌艳彩，恨不得她死在外面......可是今天我听到她哭啊，我这个心揪的好难受。” “我听着她怀孕，第一反应是为她高兴，你说一个女人家漂在外面没个后代怎么能行呢？她现在还算年轻能赚钱，等老了没儿女傍身咋办？挣得那些钱怕就不是她能做主了的。” “你觉得我是老顽固不？咱家这好几个孩子，也没个陪在身边的，我或许不该这么想。” “我这辈子没做个好儿子，没做个好丈夫，也没做个好父亲......我想着，做哥哥要是再那么失败，岂不是白活？” “我想着，艳彩生了娃，叫孩子随咱家姓吧？那也是咱杨家的种，你说呢？玉芬，你怪我不？” “金虎死了，几个闺女生的都随夫家姓，只有一个朝阳却也是个丫头......要是艳彩能生个男娃？呵呵，你看我老毛病又犯了。” ...... 房间里依旧安静的很，没有人回答杨栓成的话，他自言自语了好久，或许也没想让别人回应他。 第二天一早，医院发现艳彩不在，给林国平打去了电话，林家这才知道艳彩居然不见了。 林国平行动不便，只能让林鹏去找，可林鹏哪里会想到艳彩回了老家？ 他先是在医院附近转悠，然后去了艳彩的住处，发现门锁的紧紧的，压根没人回来过。 整整找了一天没有一点音讯，林鹏这才着急了，他倒不是多担心艳彩的安危，最主要是怕艳彩把孩子打掉。 前些年林鹏和赵美兰商量生二胎，赵美兰死活不肯，后面还故意做了结扎。 林鹏一度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儿子了，没想到艳彩会怀上，这给林鹏带来多大希望？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重新变得有意义，甚至开始想着找点什么事做，不然游手好闲的不利于以后儿子找媳妇。 昨晚回家，林鹏就和赵美兰再次提出了离婚，不过依旧是没成功。 可以说，林鹏现在把艳彩肚子里那个孩子当成了精神支柱，现在这支柱下落不明，他都快疯了。 第542章 如此孝顺的儿子 林鹏早知道艳彩的过去，也懂她和娘家人闹的有多僵，打死也不会想到艳彩会回娘家。 说白了，不就是因为艳彩是个女人家且没人撑腰，所以他们父子才敢这么放肆的欺负人么？ 城郊一所一层小洋房里，林国平脸色苍白的靠在轮椅的靠背上，他身旁放着一只被卫生纸塞满的垃圾桶。 细看那纸上还有丝丝血迹，再结合林国平那几乎是涣散游离的眼神，便知道他大限将至了。 可身为儿子的林鹏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些，从进门开始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各种逼问林国平关于艳彩的下落。 他坐都坐不住了，一直徘徊在大厅，林国平疲惫不已。 “咳咳......我跟你说过了，我真不知道她去哪了，这些年我和她的关系怎样你难道不清楚？早在没离婚之前就分房，后面领了证，一年到头她也来不了我这一次两次的。” “那现在怎么办？！”林鹏气的一脚踢在桌子上，“她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包括她那个已经放假了的单位公司！住处里那的保安也说，没见到艳彩回去！她总不能消失了吗？” “你这脾气就太急躁了，”林国平强撑着皱眉，“我说过你无数次，就不能冷静的解决问题吗？都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能长大？” 真不怪林国平吐槽，他这个儿子，从年轻时脾气就特别臭。 一方面是因为林国平太惯着了，再就是林鹏天生就不是那种会冷静处理事的人。 早年间，林鹏也曾经怀着雄心壮志想创业，结果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他把那些失败都归结成运气不好，或者被人算计之类的，其实只有林国平知道。 自己儿子的性格占很大的原因，不管做什么恨不得马上发财致富，要是晚一个月不挣钱那就摆烂放弃。 像这种心态能成功就有鬼了，在生活上也是一样。 不否认赵美兰不是什么媳妇，但林鹏也从没想办法踏实经营这段婚姻，导致矛盾越来越深。 都这把年纪了，林国平也想到林鹏压根就听不进去，够概不了吃屎。 果然，林鹏更生气了，手攥成拳头狠狠在沙发上捶了几下。 “我现在连她人都见不到，你让我怎么解决,当我是神仙吗？” 算了......林国平认命的闭上眼。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火车站汽车站基本都放假了，她不太可能出远门......而且艳彩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你想想她能去找谁？” 姜还是老的辣，林鹏被父亲这一句话点醒，眼睛立刻就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艳彩虽然平时喜欢独来独往没朋友，但是她有几个亲戚来往挺密切......好像是什么侄女的。” “嗯，你去找找，说不定会有线索。”林国平说完闭上了眼睛。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希望以后的路林鹏能自己走。 林国平当然希望林鹏能找到艳彩，劝说艳彩回来好好过日子把孩子生了，那样对林家是最好的。 以艳彩的能力和心气，只要生了孩子，就肯定会拼命奋斗赚钱，那么林鹏就会受益。 反之，自己走了以后艳彩撂挑子不干，那么林家的家产撑不了几年的。 林国平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听力似乎也变得遥远，那只常年喜欢放在自己腿上的右手也悄悄的落下去...... 桌子上的吊兰缓缓落下一片叶，林国平停止了呼吸。 林鹏完全沉浸在寻找艳彩的急切和兴奋中，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那几个丫头！一定争取在年前把人找回来，那样的话，咱们一家就可以团团圆圆的过年了！”林鹏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拿出车钥匙狂奔出去。 林鹏认识金梅和金桃，对金芳其实是不怎么熟悉的，而且也知道金桃结了婚。 林睿轩现在算是当地有点名头的人物了，林鹏自然不会闲着没事去得罪人，他瞄准了单身独住的金梅。 他决定先找金梅，要是没结果再去问金桃。 “你问我姑姑在哪？问这个做什么？你找她有事？”金梅穿着一件宽松的披肩款家居服，怀里抱着一只胖胖的橘猫满脸不解的盯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林鹏。 金梅的房子是一楼带院，她一开始装修是按照父母的喜好来的，但得知父母都不来以后又改成了自己喜欢的小资风格。 自打结束一年的工作休了年假，金梅日常就是打理家里的东西，或者蹲在院子里和胖猫玩。 恰好金芳给金梅的大橘织了一件小围袍，金梅正打算给大橘试试呢，林鹏就这么突兀的站在了自己家的围墙外。 金梅和金桃一样，对这个林鹏的印象非常不好，是非常非常不好那种。 她不光是因为亲眼看到了林鹏对姑姑暴力，而是单从面相就觉得林鹏是那种油嘴滑舌不靠谱的男人。 这种人，或许年轻时算上个性的小黄毛，但年纪大了只会让人觉得是无赖。 因此对林鹏的问话，金梅一开始就没什么好脾气，甚至一直地垂着头摸猫，压根都不用睁眼看他。 “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知道你有点能力赚了点钱，但要不是我们家艳彩拉你一把，你能有今天？”林鹏面子上挂不住，冷哼着回呛。 “长辈？”金梅心头一震，挑眉抬头，盯着林鹏的眼睛看了一会。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怎么也比你年纪大许多，咱们总归是亲戚，你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林鹏觉得金梅这双眼能看透人，尴尬的轻咳，有些不自然的解释。 但金梅的眼神并没因为变得柔和，反而连脸色都阴沉下来。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你要是有了消息要来告诉我，我姑姑嫁到你们家去了，她失踪了该我们跟你要人才对！” “你这是什么话？搞得好像我们故意把你姑姑弄丢了似的，而且你姑姑现在从法律上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林鹏急于撇清关系，也急于给艳彩和林国平划清界限。 第543章 英雄救美 林鹏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金梅愣了半晌没接话，大脑飞速旋转着分析。 以前只知道林国平是艳彩的丈夫，两人结婚很多年了但是早就分居，金梅几乎没见过这位姑父。 而艳彩也从不提那位比她自己大了将近二十岁的丈夫，可见夫妻关系是不好的。 现在林鹏亲口说艳彩不是林家的人，那就证明艳彩和林国平已经不是夫妻了，也就是......离婚了。 但是林鹏为什么还要找艳彩？除了钱之外，金梅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 除此之外，姑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还和林家有关系。 想到这里，金梅看林鹏的眼神越发鄙夷和不耐。 “我说了不知道，你赶快走吧！” “喂，你让我进去看看，我不信！你艳彩的性格不太可能去金桃家里，那么在你家是最正常不过！你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林鹏并不死心，一只手扒着围墙，对着金梅叫嚣。 “我家也是你能进的？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走我就报警了!”金梅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愈发冲了。 “你敢报警？个小丫头片子，也不看看我是谁，”林鹏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嚣张，“你敢报一个试试！老子知道你单身一个人，有的是办法治你！赶快把门打开，要是被我知道你私藏了艳彩，看我不狠狠教训你！”说罢林鹏撸袖子就要爬墙。 他真的是疯了，金梅没想到林鹏会有这种操作，顿时愣住。 怀里的大橘受到了惊吓，喵呜一声逃开了，兴许是爪子有些尖，还把金梅的手腕皮肤给划破。 “嘶......”金梅的手疼了一下。 还没等金梅仔细查看自己的伤势，那边的林鹏已经完全爬上了墙头作势就要翻过来。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道身影突然从远处奔来，跳起一把扯住了林鹏的衣服下摆使劲拽。 “哎哟！”林鹏猝不及防的摔下去，屁股着地，疼的次牙咧嘴的哀嚎。 “一把年纪了爬姑娘墙头，你好意思吗?什么居心啊，想蹲局子吗？”穿着一身蓝色工人制服的宋浩，黑着脸怒骂。 “你你你......你是哪来的？这丫头不是没对象吗？还是说......你们是姘头！”林鹏这下子摔的不轻，双手撑着地面久久没能起身。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胡咧咧什么呢，找死！”这污言秽语听得宋浩脸色更黑了，伸拳头就要打。 “别！”金梅赶紧拦住宋浩，“别跟他起冲突，对你没好处的！” 金梅没想到宋浩会来，此刻看着他护着自己，心里暖暖的，再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体验到了安全感。 其实宋浩不来金梅也不怕林鹏，她从小爬树掏鸟打架都不在话下，怎么会对付不了林鹏这种城里的老混混？ “他是谁？”金梅开口，宋浩的火气消了一点，收回了攥紧的拳头。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别理他就行了。”金梅不咸不淡的又瞥了林鹏一眼。 “我受伤了，你们赶紧送我去医院！我要打120，还要报警你们动手打人！”一向横惯了的林鹏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站起来以后又对着金梅叫嚣。 宋浩的眉头再次紧紧拧成一团，又想转头去教训林鹏，却再次被金梅拦住。 她没好气的对着林鹏道：“还不赶紧走？他这快头一个人打你三个都不在话下!要是被打的半死，说不定120都没用！” 现在这架势，警察来了还不一定抓谁呢。 说到底宋浩只是拉了林鹏一下，没真的上手打人，可林鹏确确实实的爬了人家墙头还威胁人...... 林鹏也不是傻子，缩着脖子终于也想明白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不甘的狠狠瞪了宋浩一眼，后退了几步。 “今天我就先放过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是艳彩她，她是真的不见了的！她怀孕了，你也不希望你姑姑出事吧？”说完仓皇的跑着离开。 什么？？？金梅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什么叫姑姑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呢？ 但林鹏好像也没必要撒谎吧？自己和这家伙不但没仇，甚至可以说不熟悉...... 也就是说，姑姑是真的失踪了，而且情况不太妙。 “你还好吗？”宋浩见金梅迟迟不动，还以为这姑娘是被吓到了。 “我没事！”金梅猛地抬头，“你今天有时间吗？可不可以陪我出去办点事？我现在心慌的厉害。” “是你姑姑对吗？那你在这等我三分钟，我现在就去开车！”宋浩没多问，丢下这句话就快速的朝着小区停车位的方向跑去。 金梅没想到宋浩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恍惚的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深吸一口气进屋穿外套。 十分钟后，坐在宋浩副驾驶上的金梅这才有了真实感，她几次看向宋浩想说点感谢的话，却都没开得了口。 “我今天上午送完最后一批货才关门，想着该回老家过年，可是走到你这门口就想过来瞅瞅。”宋浩似乎猜到了金梅的心思，主动笑着开口打破尴尬。 “这么晚吗？”金梅挑眉，又看了一眼宋浩身上穿的工装，便知道这男人说的是实话。 “嗯，在我附近不远处又开了一家物流，规模比我大人也比我多，竞争激烈了就得耗时间呗。”宋浩耸肩。 “这样......但是做生意不是靠这个就行的，”金梅有些犹豫着开口，“其实做生意本质上是抢客户，有客户才有流水和进账，因此你要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才行。” 这下轮到宋浩惊讶了，他使劲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金梅笑笑。 “我......我就会卖力气，啥也不懂，我记得和你说过的。” “说明你人还是太实在的，做生意这样是不行的。”金梅真诚的叹了口气。 自古无奸不商，老实人做生意能做起来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第544章 谁跟你是本家？ “我......对做生意确实不怎么在行，”宋浩的脸涨的通红，有些不敢看金梅，“要不是我这里还雇了几个兄弟干活，我都要关门出去给别人搬砖了。” “你是个好老板，现在大部分的老板都不会考虑员工的死活，一切以利益为主的。”金梅眼中升起敬佩。 “你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就是觉得家伙都不容易。”宋浩更加窘迫了，要不是在开车，他一定要离开金梅几米远。 金梅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宋浩越是这样，她越喜欢和他说话。 其实两人除了相亲那天的闲聊，到现在都没见过几次面，因此这算是两人第二次比较正式的交流。 不得不说，宋浩确实是个不令人反感的男人，很真诚。 她很喜欢和这种直来直去的人交往，这让金梅觉得很轻松和惬意。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等开年以后，带我去你的场地看看......或许我还能给点靠谱的建议？虽然我自己没有亲自做过生意，但接触的成功老板还是有一些。”金梅笑起来。 “真的吗？”宋浩的眼睛亮了，神色肉眼可见变得兴奋和期待。 “嗯，其实也不一定靠谱，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算是门外汉。”金梅狡黠的眨眼，面上露出难得的小女儿姿态。 几分聪慧透着娇憨，看的宋浩有些发愣，踩着离合器的脚就这么松开了。 “吱！”车子极速刹停，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车子是二手的所以......我现在立马重新发动，你看我真是！”宋浩的脸已经涨成猪肝了，手忙脚乱的重新启动车子。 可由于太紧张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额头都见了汗。 “我看那边有个超市，我去买瓶水来吧，你一会再启动，不然电瓶没电就坏了。”金梅忍住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下车。 “我......好，好吧。”宋浩懊恼，却也只好点头，深吸一口气坐正。 娇小的身影快速离远，当真向着小超市那里去，宋浩的嘴唇控制不住的扬起。 此刻他心里只有金梅说的，过完年会来自己的场地看看...... 这算是变相的约会吗？要是那样的话，是不是两人也勉强算朋友？ 好哥们周大智说，女孩要是对男人没意思，不会主动要求约见，那是不是证明金梅对自己有意思呢？ “嘿嘿......”傻笑声就这么突兀的响起来，宋浩像是怀了春的大姑娘，痴痴的望着金梅去的方向一下眼睛都不敢眨。 他恍然觉得，自己找媳妇这事，好像也不是那么虚无缥缈了。 在金梅这里落荒而逃的林鹏，没有回去向父亲诉说，而是直接又转头去找了金桃。 当然，甚至林睿轩不是好惹的，他对金桃是比对金梅要客气许多的。 得到的回答依旧是否定的，金桃对他的态度甚至比金梅还要恶劣。 因为金桃亲眼看到林鹏虐待艳彩，也听胖婶说起过林鹏和艳彩的纠葛。 当听到林鹏委婉的说艳彩怀孕了，金桃的气简直是直冲头顶。 “你们一家欺人太甚了，我要报警了！你算个人吗？” “哎，哎，我说你别这样！小丫头，做事要冷静些，那么焦躁可不好。”林鹏赶紧把人拦住。 金桃觉得林鹏的手碰了自己的衣袖都嫌脏，撇嘴推开他，又抖了抖衣服上不存在的泥土。 “你现在找回我姑姑想做什么？继续欺负她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确实混蛋了点......但我这次是真心想悔过，以后对你姑姑好的！我都决定和赵美兰离婚呢，你不信可以去问我爸。”林鹏心中对眼前这个年纪只有鼻嘎大的小丫头一点都不屑，但不得不耐着性子沟通。 没办法，谁让人家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这叫什么话，明明姑姑不是自愿的，却搞的像姑姑是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 金桃不断地翻白眼，还想继续骂，林睿轩却从后面揽住她阻止了金桃。 看到林睿轩，林鹏的表情明显变得谄媚和恭敬，微笑着向林睿轩打招呼。 “林总好哇！论姓氏咱俩可能还是本家呢，你年轻有为，是咱们姓林的光荣！” 真恶心，金桃都快听吐了。 中国这么大，同姓的人太多了，哪来的是本家？套近乎这样也不太合适吧？ 林睿轩对林鹏的印象并不比金桃好，但他成熟稳重又懂社交，因此脸上带着一贯的皮笑肉不笑。 “我们没有兴趣管你们家里的事，但是......杨主任好歹是个大活人，既然决定要清净，为什么非得把人找到呢？” “话不能这么说，她一个孕妇当然不能乱跑了！”林鹏急的脸红脖子粗，“而且她都这把年纪了，怀孕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我必须赶紧找到她才行，不然出事了怎么办？” 金桃听得火大，这林鹏根本没把姑姑的安危放在心上，话里话外在乎的只有姑姑肚子里的孩子，真无耻！ “作为男人，应该懂得担当，”林睿轩手上微微用力，把金桃揽的更紧，又一次阻止了她想和林鹏吵架，“要是我没记错，林少爷好像在外面有个二爷的名头吧？” “你怎么知道？”林鹏惊讶之余，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得意，“我林鹏虽然不会做生意，但也不是别人嘴里的草包！我的社交人脉很广，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确实，”林睿轩点头表示赞同，“花一个女人的钱去泡另外一些女人，并且还吸食不明物体的男人，我就不认识第二个了。” “你......你说什么呢，可别血口喷人啊！”林鹏明显慌了，眼神乱瞟，说话也变徐，显然是心里有鬼。 “是不是我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有数，”林睿轩收起了笑容冷冷说道，“你经常去的那个场子，老板是我哥们的朋友，他说你去的次数很频繁呢。” 这要是把证据拿出来，再报警抓人，恐怕林鹏就得倒大霉了。 第545章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 在娱乐场所吸食的不明物品，就连金桃都一瞬间明白了。 “哎呀，你......”金桃指着林鹏，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要在他身上找出什么。 “我什么我，你都是别人老婆了，离我远点！”林鹏浑身像是沾上了痒痒粉，使劲扭动着要把金桃给甩开。 “我才不会对一个老男人感兴趣，”金桃撇嘴，“不过我是个守法的好公民，得让民警同志过来查一下比较我。”最后这句话，金桃几乎是拉着长音说。 “你吃饱了撑得啊！”林鹏彻底不淡定了，“我忙的很，可没空陪你胡闹！你有了你姑姑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明天都是大年三十了，她总是要回家过！”说完林鹏落荒而逃。 那架势，好像在被兔子撵，跑的飞快滑稽的很。 可金桃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她虽然只是个学生，但还是接触过一些生理知识的。 等林鹏走远了，她满脸紧张的拉着林睿轩问。 “你真的确定林鹏吸食毒品吗？那我姑姑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受影响？她自己会不会受影响？” “你看他像有胆子吸那玩意的？”林睿轩饶有兴致的挑眉反问。 “什么意思，他根本没吸？那为什么你说他，他还那么害怕？”金桃更好奇了。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没吸就该理直气壮的反驳啊。 “你忘了前阵子我跟你说过的，替姑姑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吗？”林睿轩一把揽住金桃的肩膀耐心解释道，“其实他是自己也不知道其实没吸毒的，是我找人在他喝醉以后给他吃了一些石灰粉和白糖的混合物，然后告诉他那是毒品。” 啊？有这种操作？金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石灰粉和白糖冒充毒品吗？那很有创意了...... 林睿轩也不卖关子，没等金桃继续追问，就再次补充。 “我刚才说的，认识他经常去的那个场子的老板，这话不假，他平时找哪个妹妹我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我知道了，你买通了那个妹妹？然后趁着他醉酒给他吃了石灰粉和白糖？”金桃恍然大悟。 “聪明，不愧是我的小金桃。”林睿轩宠溺的伸出手指刮了一下金桃的鼻子。 金桃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神情再次紧张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只和那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来往，没想到娱乐场所也有朋友？还有那个所谓的妹妹，你很熟吗？”是不是你也去？ 林睿轩一听就知道金桃在担心什么，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这让林睿轩感觉到自己被在乎被重视。 “做生意就是这样，很复杂的，尤其是我们这行打点其他行业的人是很平常的事，不过......”林睿轩忽然把嘴唇凑近金桃的耳朵，“我只对你有感觉，不会睁眼看别人的，我干净的很。” “喂，你说什么啊，臭不要脸！”金桃的脸霎时间红成苹果。 “真的，要不你可以检查嘛？”林睿轩假装无辜的又把自己的脸凑过来贴上金桃的。 金桃脖子痒的厉害，想推开他却又舍不得，只得站在原地咯咯笑。 这样其实是很难受的，林睿轩不忍心一直让金桃难受，玩了几分钟就停止，然后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相信我，姑姑一定会没事，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的风浪，不会那么脆弱的。” “可我还是很担心，”金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眼眶微微发红，“她一个人在外面，真的不会出事吗？” “不会的，我反而觉得......姑姑是因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所以突然离开的。”强者总是能惺惺相惜的，某种意义上来讲，艳彩和林睿轩属于同一种人。 一样的自强不息，一样的对自己要求魔鬼般严格，脑子也是一样的清醒。 只是艳彩终归是个女人，开始的不如林睿轩光彩，所以才会被牵制住。 不过既然已经把离婚的事情都公布出来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对于艳彩来说，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无比的轻松自在才对，因为主动权完全在她自己手上。 钱和事业抓在自己手里，孩子在也自己肚子里，并且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牵绊和纠葛。 听到林睿轩这样分析，金桃的眼前也豁然开朗，不再继续纠结。 “那你说，姑姑会留下孩子吗？”这是金桃非常想知道的。 “会，”林睿轩想都没想就点头，“对于一个从小就渴望亲情的人，好不容易得到的，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或许一时之间会想不通，但林睿轩相信艳彩不会放弃。 果然，还没等天黑的时候，金梅就给金桃打来了电话，告知了姑姑在杨栓成和玉芬家里的消息。 “什么？”金桃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 “我也不太敢相信，甚至围着城市找了两圈，都要报警了......”金梅的语气里含着疲惫，“但爸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的时候多带点年货，因为姑姑也要吃。” 这么说，艳彩不但回去了，还会和杨栓成夫妻俩过年。 这下金桃是彻底放了心，踏实的跟林睿轩以及林奶奶一起过年了。 至于林鹏，也没敢继续乱跑，打算回家去和父亲诉苦求助，这也才发现林国平早就去世的事情。 林鹏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使劲掐了自己的胳膊几下，怀疑是在做梦。 钻心的疼痛传来，让林鹏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就是事实，父亲真的去世了。 林国平去的很安详，独自坐在椅子上，头微微朝后仰着，手自然下垂。 既没摔倒在地上，五官也很平和，丝毫不狰狞。 这在传统民俗上来讲，算是喜丧，病人受了这么多折磨，能这么安详的走。 可对于此时的林鹏来说，那无异于天塌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该怎么继续过下去？找不到杨艳彩，家里的花销怎么办？ 第546章 连你也知道 大年三十办丧事，这在多少人的认知里这就是不吉利的，是大凶。 一般比较聪明的人家会在发现病人不对劲的时候，会上各种科技或者尽心尽力伺候，让他尽量挨过这个年，最起码过了初一再说。 又或者实在是熬不过去，那就密不发丧，先把人塞冰棺里，过了年再办丧事。 总之，没有任何人愿意在大年三十和初一这天去触霉头，去别人家参加葬礼。 可林鹏这些年一直被林国平给娇惯着，从来没有独立处理过事情，压根就不懂，在发现父亲去世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殡葬公司过来。 收殓了父亲的尸体，拉去火化，然后就开始准备大肆操办。 这一行为，第一个激怒的就是自己的妻子赵美兰还有老丈人一家。 前面说过，林鹏和赵美兰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现在赵美兰除了上班，其他时间待在自己的娘家。 包括女儿林巧音，放假以后也回了姥姥姥爷家，只有林鹏住在他们自己的房子里。 林鹏在家里哭天抢地的，给各位亲戚打电话通知噩耗，收到的都是拒绝来参加的回应。 理由不是肚子疼就是脑袋疼，要不就是回老家了过不来，总之五花八门让人意想不到。 一圈下来，林鹏嘴巴都说干了，仍旧是没有一位亲戚好友愿意敢来参加。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踩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实在是受不住了，便狠狠把电话丢到一旁。 “妈的，这些老东西，不来就不来！难道不来我爸就没办法入土为安么？” “噗嗤！”一道嘲讽声从门口处响起来，“就你这样的人缘，谁肯来参加？老爷子生前自己不能动，没办法出去社交，而你自己呢？仗着是独生子不缺钱花，也不屑去讨好和恭维别人，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 林鹏抬头，只见已经几个月未见的妻子赵美兰正一身黑衣西装，肩上挎着一只同色系的挎包，抱着肩膀倚靠在门框上。 她比之前又瘦了一些，盯着林鹏看的时候，眉眼锋利又带着一贯有的鄙夷和不屑。 虽然比不得艳彩那样漂亮，不过常年体制内工作的经历，使得赵美兰颇有几分气质。 长久没见他们的夫妻俩没有任何温情可言，林鹏甚至一肚子火气，皱着眉头站起来。 “你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过年也不回来么？” “老爷子去世这么大的事情你总该通知我的，好歹我还算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还有巧音呢？你都不考虑她会想念爷爷？”赵美兰并不理会林鹏的态度。 她说完就转身走到客厅里，顺手把皮包摘下放到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下。 “怎么会这么突然？前阵子老爷子住院的时候，不是说情况稳定的吗？杨艳彩呢？她怎么不在？就算是平时对老爷子不管不问，现在人没了，还要躲着不回来吗？” “我真是很烦你像个领导视察一样的姿态！”林鹏怒吼着走到赵美兰面前指着她，“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个机关单位的小职员，被那些找你办事的老百姓恭维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是林家，我现在是一家之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问东问西？” “小职员怎么了，不比你什么都不是强？”赵美兰的脸色变了，语气也变得不淡定，“当初要知道你是这种德行，打死我都不会嫁过来！” “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德行了，不是早就滚去你娘家了吗？我并不稀罕你回来，你给我滚出去！”林鹏一把抓住了赵美兰的胳膊，扯着她就要往外拽。 赵美兰一时没防备，差点摔个趔趄，好在手及时扶住了沙发的靠背，这才站直了身体。 “林鹏！”赵美兰也跟着吼了一嗓子，使劲浑身力气甩开了林鹏的桎梏，“你就不为了巧音想想吗？我和你还没离婚，你一定要在孩子面前表现成这样？你知道巧音有多难过吗？” “她在哪呢？不是被你弄回娘家了吗？”林鹏嘲讽的反问，“那孩子生下来就被你爸妈带着，什么时候知道尊重我这个当爹的？除了上学花钱是我们林家出的，她有哪一点像个林家人？” “我......”赵美兰有些语塞，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继续和林鹏掰扯，“花的是你们林家的钱吗？那是杨艳彩出的，人家赚的钱，而不是你这个亲爹！你为孩子付出过什么？天天跑去娱乐场所鬼混的名声吗？” “杨艳彩是你姓赵家的人吗？”林鹏差点一巴掌扇在赵美兰脸上。 他这两年岁数大点了，不比以前冲动，加上父亲的去世和艳彩的失踪让他实在是心力交瘁。 早些年，林鹏和赵美兰因为互殴报了好几次警，还曾经进过医院。 两夫妻可以说是对抗路，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行了，老爷子去世的当口，我不想跟你吵。”赵美兰深吸一口气后退了几步。 “以为我想跟你废口舌？林巧音都不回来奔丧，我干嘛要考虑她？你也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赶紧收拾收拾滚蛋！”林鹏不耐烦的挥手，作势就要离开。 “林鹏，咱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赵美兰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老爷子这些年对我一直算不错......他也说过一直承认我这个儿媳妇的，我想送他最后一程，难道也不行？” “不需要！”林鹏的态度仍旧没有任何松动，甚至语气更加冰冷，“你刚才也听到了，没有任何人会来参加葬礼，我不准备办了。” “我和巧音会回来，”赵美兰的眼角落下一滴泪，“还有杨艳彩，你不会连她都没通知吧？虽然她和爸早没关系了......” “等等！”林鹏突然抬手，“你早知道她和林国平离婚的事？连你也知道对吗？” “巧音也知道。”赵美兰点头。 “轰......” 林鹏的神色恍惚，身体忍不住摇晃了几下， 第547章 想象中发财了 杨艳彩这个女人......她竟然只瞒着了林鹏自己！ 要知道，赵美兰跟艳彩的关系其实也不怎么样，只能算是一般。 只是晏彩很疼爱林巧音，从小到大，林巧音上学生活费还有学费都是艳彩给出的，因此赵美兰对燕彩有几分尊敬。 但仅此而已，这就谈不上亲密。 可林鹏自己呢？和艳彩已经有纠葛了这么多年，却是被瞒的死死的。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林鹏的心里酸酸的。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赵美兰伸出手在林鹏的眼前晃了晃。 “没事！”林鹏猛然回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杨艳彩还和你说了什么？” “她能说什么？给了巧音一笔钱，还叮嘱我把咱俩婚房的房产证收好，说以后能用到。”赵美兰不明所以。 其实赵美兰能站在这里和林鹏心平气和的说话，完全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个女儿。 林鹏对艳彩的心思，赵美兰早就看的透透的，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她多年前就和林鹏分房间后面还分居了。 最初知道的时候，赵美兰没少去找艳彩的麻烦，因为觉得都是艳彩的错。 一定是艳彩故意勾引林鹏，为了排解寂寞，一定是艳彩的错！ 可艳彩呢，一直都不和赵美兰计较，甚至从没把赵美兰带给她的怨气发泄在林巧音的身上。 人心都是肉长的，赵家也没落以后，赵美兰的心也渐渐摆正了。 她开始仔细观察艳彩和林鹏之间的相处和往来，这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错的都是林鹏而已。 甚至自己一直都尊敬的公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这一切的。 多么恶心！赵美兰这也才明白，原来艳彩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可她无法原谅，也没办法站在艳彩的那一方去谴责自己的丈夫，那就只好远离。 强势是赵美兰的一贯作风，但能当这么多年的机关单位职位，就证明她不是没脑子。 只是人是复杂的动物，赵美兰也是如此，她做不成女豪杰只能选择远离。 “这是什么意思？让你拿房产证做什么？”林鹏心中警铃大作，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现在两人所在的婚房，是当初林国平斥巨资置办的，上面的所有人也是夫妻俩人的名字。 其实林鹏想要写自己，但林国平觉得，人家赵美兰家里经济也算不错，加上名字是重视的表现。 出资人说了算，这事也就这么着了，但在林鹏心里，自家这些房产和赵美兰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要是房产证在赵美兰的手上，而两人的婚姻也还在存续期间......那以后的事就很难说了。 “难道不是你一直想离婚？”赵美兰反问。 “我......也可以暂时不离，你把那证件拿回来。”林鹏确实早就想离，可不知为什么，赵美兰主动开口，他却并没接招。 赵美兰深深的望了一眼林鹏，没有再继续搭话，而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已经传达给你了，老爷子下葬那天，我和巧音会准时过去。” “你要走？”林鹏下意识问道。 “不然呢？难道要留下来和你继续扮演恩爱夫妻？”赵美兰嘲讽的勾唇，“林鹏，你别太自恋了，以为我还会多稀罕你么？” “那你除了我，这些年也找到更好的人家了么？要是有的话，早就死活闹着要离了吧？赵美兰，你就是这副臭狗屎样子！自以为是的，又臭又硬！”被赵美兰这样无视，林鹏气恼的再次对着她辱骂。 可赵美兰却似乎冷静下来了，不但没接话骂回去，反而饶有兴致的又抱起肩膀打量着林鹏。 林鹏被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咳着整理衣服，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干什么？我虽然上了年纪，但风采不减当年！还是有很多女人暗恋我，想跟着我的。” “是吗？呵呵......”赵美兰笑出声，“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老爷子死了艳彩不想回来，那么以后你还会继续能拿钱去挥霍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林家家大业大，怎么会缺钱？”果然是夫妻，知道往哪捅刀子最痛，林鹏差点又跳脚。 “行了，这种话骗骗外面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就得了！但是林鹏......我还是希望你为巧音考虑一下，你好歹是个父亲。”说完赵美兰越过林鹏，拿着提包走出了家门。 林鹏愣在原地半晌没动，他的心被“父亲”两个字触动，不过不是因为女儿巧音，而是又想到了艳彩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是啊，自己是要有儿子的男人，这样摆烂好像确实不太行。 不过，林鹏也没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个好男人，他知道自己也做不到。 浪荡了几十年，早已经把娱乐场所那套刻进骨髓里，怎么改的掉呢？ 狗，是改不了吃食的。 倘若可以赚钱呢？要是能够赚到钱，这就不算是不务正业了吧？那顶多算是行业不同。 娱乐场所近几年可是个新兴起的行业，凡是能够开起来的经营好了，全都大赚特赚。 林鹏玩久了，和附近几家场所的老板也都混熟了，这里面的利润有多高他还是知道一些。 “要是我也开一家呢？” 这个想法如同野草般在林鹏的心中疯长，他激动的胸口起伏，忍不住在房间里转了几圈。 “要是我有钱了，还不随便找？赵美兰一个破职员赚的那点钱，还能有什么底气在我面前嘚瑟？还有杨艳彩......我就不信她不慕强！老子好歹是你男人，让你放弃现在那所谓的事业回家给老子生儿子，难道不香？这也就罢了，那些年轻妹妹全都往我身上扑，生孩子还不像下猪仔？” 越想越兴奋，林鹏竟一时间把给父亲办葬礼准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他索性没听从旁人的建议去延迟操办，反而把父亲的骨灰直接从火葬场拉出来，直接买了个棺材和骨灰盒放进去就这么草草的埋进了陵园。 赵美兰得知消息以后，半晌都没回神，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有这样当儿子的吗？ 第548章 真的是疯了！ 林国平好歹也算有头有脸，活了一把年纪寿终正寝，竟然都没有一个正式的下葬仪式。 说难听了，就算是在农村，养十几年的狗死了也得好好安顿。 赵美兰觉得林鹏是真的疯了，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回去这一趟才刺激到了林鹏，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 可赵美兰不是个会内耗的人，这念头只有一瞬间就消散了。 “妈，我们真的不去爷爷的墓前看看吗？”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林巧音狐疑的问道。 “不去，”赵美兰干脆的回答，“你爸这是明显不欢迎咱们母女呢，反而在四处打听杨艳彩的下落，你何必去找不自在？” “可是妈......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虽说您和爸分居这么久了，但结婚证还在，就还是合法夫妻，去爷爷坟前烧纸也是应该的吧？”林巧音犹豫着说道。 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早慧的她很清楚父母之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像其他父母那样，这个家也再也不可能和和美美。 但林国平对林巧音是真的很好，虽然不是养在身边，但每次林国平见到了巧音都很亲热，还会偷着塞钱什么的。 再说还有艳彩，巧音也知道自己的学费都是艳彩掏，一直心存感恩。 她本身是个文静的女孩子，但是主意特别正，脑子也清醒。 只是巧音了解母亲的性子，从不故意触霉头，对于赵美兰的那些抱怨她也是只倾听不辩驳。 可这次不一样，人都去世了，难道还要揪着过去那些恩怨不放？巧音实在是觉得有点计较了。 “你是想跟你爸走了吗？林巧音，你别忘了你是谁生的！你以为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他就会真的疼爱你吗？”赵美兰恨的牙痒痒，劈头盖脸对着女儿就是一顿指责。 “我没那么说过！妈，我都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最基本的是非我是会分的，您干嘛总是要那么偏激？”林巧音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看着眼前五官五官皮肤都很像林鹏的女儿，还在这里跟自己犟嘴，赵美兰的气就更加不打一处来。 “你会分什么？现在林家就只剩个空壳子了你知道吗？除了那套房子......林鹏一无所有！林国平住的那套，名字写的是他和杨艳彩！现在人死了，那自然就是杨艳彩的东西！至于杨艳彩自己的财产和现金，估计也和林家没有一毛钱关系了！现在的你，除了我和你爸那套婚房......”说到这里，赵美兰疯狂的跑进自己房间，抽出了那张藏好的房产证，狠狠拍在女儿面前。 “这是什么？”巧音不解。 “这是我为你争取的！”赵美兰的嗓音也带上哭腔，“要不是我和他还维持着婚姻，这房子你以为能是你的吗？不管怎么说，他只要你一个后代，等他死了，这房子就是你继承！”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赵美兰没经营好婚姻，也没能像艳彩那样有本事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但她也在尽量的为自己女儿争取。 林巧音很震惊，她望着那张红色的房产证，久久没有回神。 兴许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硬，说话也太过直白，赵美兰狠狠抹了一把嘴巴又缓缓开口。 “以我对你那个死爹的了解，他八成是又要作妖了！这几天我就把这房子想办法过户到你名下，然后再和他提离婚。” “您不是说这房子是您和爸爸两个人的，他不同意怎么过户？”林巧音不解。 “这个我来想办法，以前你外公在房产局和地税局还认识一些老同事，看能不能送礼，把这事给办了。”赵美兰疲惫的扶额。 林巧音有些愧疚，她伸出双手想上前去搀扶母亲，可双手伸到半空又落下了。 “那么......杨姨到底在哪呢？妈，我有点担心她。” “她不会有事的，”赵美兰摆手，“只是你爷爷这一死，恐怕她也不会愿意再管我们。” 可以说，林国平就是牵制艳彩的那根绳，这根绳子在的时候，艳彩才会无怨无悔的为林家当牛做马的付出。 就连赵美兰都明白，没了林国平，艳彩恐怕就会和林家所有人划清界限了。 这也是她选择提出离婚的重要原因，她不想自己积攒多年的这点小金库被榨干净，包括两人的这套婚房。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就是枕边人，这一点在林鹏和赵美兰身上也同样适配。 赵美兰从年轻时起就几次经历林鹏各种创业失败，败掉了不知道多少钱。 每次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可他自己又不是做生意的料，每次就会不出意外的迅速把本金赔空。 玩脱了以后，林鹏就开始装死，把难题留给别人。 最后屁股都是艳彩和林国平给擦，只是艳彩和林国平心照不宣的都不出去说而已。 可赵美兰身为妻子，对这些事自然是了如指掌，每当在心里默默计算的时候，都会被那庞大的数字吓的整晚睡不着。 以前有人兜底，可现在呢？林国平死了，艳彩走了，那么林鹏再想折腾会去找谁？ 狗改不了吃屎，赵美兰一直相信这个是真理，她可不觉得林鹏会突然变成好人，踏踏实实干活赚钱，一定会走捷径的！ 赵美兰虽然自己工资不高，但毕竟参加工作了这么多年，娘家还时常贴补一点，私房钱也是有相当可观的一笔。 她现在非常怕林鹏知道了，然后把这小金库说成是夫妻共同财产，然后要分割。 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把房子过户，然后拿到离婚证，那样赵美兰就能替女儿保住最大的利益。 林巧音也终于听懂了，她的心情五味杂陈，既有对母亲聪慧的敬佩和感激，同时也有点担心艳彩的处境。 她总觉得艳彩不是会私吞财产的人，那么善良又没有儿女，能抵得住林鹏的花言巧语吗？会不会继续被骗钱啊？ “那她到底在哪呢？”这话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只是喃喃自语，林巧音脸上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和沧桑。 第549章 留下来过年吧！ 林家这些糟烂事全都传不到艳彩耳朵里，可作为在林家呆了这么多年的她，其实早料到这一家子不会消停。 但是她现在不想理会，手机依旧是关机，正穿着大花棉袄，跟二嫂赵丽萍坐在炕头上剥花生。 前几年赵丽萍一直给儿子带娃，自从朝阳上学了，她就比较闲。 城里太无聊了，赵丽萍又不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待着的性子，就跟金龙和雅萱商量了一下，趁着朝阳放假回村住了。 和栓住离婚了，以前姑嫂那些旧恩怨也都没必要再提，艳彩也成了赵丽萍难得可以说知心话的人。 “哎......艳彩啊，你说我当初做主让金龙娶了雅萱，是不是错的？现如今虽然日子是过好了的，可小夫妻俩貌合神离，不是吵架就是打架，你看我也劝说不了。”赵丽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二嫂，这怎么能说是您的错？”艳彩忙宽慰，把手里一把刚剥好的花生递到赵丽萍的手里，“我看金龙和雅萱以前的感情就很好，咱家金龙以前多混账呢？要没有人家雅萱的约束和帮助，他哪有今天的成就？说不定早不知道闯出多少祸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雅萱几次和金龙提离婚了，要不是我在压着还有拿孩子说事，这家也早就散了。”赵丽萍不断地叹息。 艳彩微微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凑近二嫂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道。 “二嫂，你有没有找金龙问过？他外面那个女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嗨呀，你一提这个我就来火！”赵丽萍使劲拍手，眉头直接拧成川字，“那人要是别处的，我拉着雅萱给打跑了就！可惜不是啊，人家那女的是金龙店里的销售员，而且业绩非常好，这几年金龙就主要指望人家拉客户赚钱呢。” 艳彩吃了一惊，立刻就明白了赵丽萍的为难，也明白了雅萱的苦，也有点明白金龙为什么一直舍不得断开。 自从二哥栓住和金春花跑了，附近村里哪个不是对金龙各种议论？嘲讽这对父子没钱还想的美。 一个一把年纪跑出去和姘头私奔抛弃原配，另外一个未成年就嚯嚯小姑娘，导致人家怀孕被迫嫁过来。 这标签一旦贴上那可就难撕下来，除非用非常大的成就去掩盖，也就是事业上的成功。 金龙就是这样想的，他要把事业做大做强，最好成为村子里的首富，那样的话谁还敢看扁他？ 雅萱性格好，善良又聪明，可是这姑娘却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只是操持家里的一把好手。 那么金龙就得招有能力的人来帮他，年轻有活力，又有想法有胆子的关悦就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事业做的如火如荼，要金龙为了雅萱去抛弃关悦，他当然会舍不得。 “那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金龙就想一直这样，两边都占着吗？雅萱可不是会吃亏的主，小心出事。”艳彩的心提了起来。 “我也知道啊，”赵丽萍都快哭了，“我甚至去找了关悦，跟她谈了好几次，让她主动提离职......就算是家里过的穷点，也不能让金龙妻离子散，钱赚多少是个头？可关悦说了，杨金龙让她走她才走，还让我别操心那么多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赵丽萍早年间确实溺爱儿子，但再怎么着她也不会希望儿子离婚的，她自己已经尝过了被丈夫辜负的苦，知道雅萱现在有多痛苦。 可儿子大了，赵丽萍能做的实在是有限，除了多替儿媳妇照顾孙女，和安慰雅萱，别让她想不开，其他的都是无能为力的。 “看来，这个关悦的野心不小哇。”艳彩冷笑。 一般的小三被发现了，早就羞愧的自己跑开，可像关悦这样不但不走反而还和赵丽萍这样说的，就是想取而代之呢。 她想让金龙离婚，然后娶她。 赵丽萍显然也是明白的，她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给儿子打电话骂街，还骂前夫杨拴住没给儿子带个好头。 栓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块洗好的红薯，整齐的摆放在煤球炉子旁边的铁环上。 “就在这里睡，你家那老房子都破成啥样了？前些年你干活多了腿也不好，就和你嫂子还有艳彩凑合一下吧。”显然，杨栓成这番话是对着赵丽萍说的。 此刻的他，身子佝偻头发花白，眼睛也花了，可却真的像一个一家之主。 “还是算了吧大哥，我早都和栓住离婚了，住在这里岂不是让你成为笑话？”赵丽萍心中感动，眼眶微红，却还是拍拍腿上的花生壳从炕上下来准备离开。 “笑话啥？都一把年纪了，还怕那个吗？”杨栓成声音一沉，低声斥责。 “怕不怕的，我在这里住着都不合适，大哥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还是回去烧炕收拾吧。”赵丽萍勉强维持着笑容，努力不让自己难过哭出来。 怎么能不心酸呢？到了这把年纪，竟然哪里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婚姻婚姻失败，好不容易带大的孙女看着儿子有了出息，谁知道又碰见这种糟心事。 想劝劝不了，光干瞪眼看着又不忍心，除了逃避能做什么？ 思来想去，也就剩下当初和前夫住的这间农村宅子了，虽然旧了点。 但等住进去，会遭来村里多少非议，简直不用想。 就算是年轻时做了错事，晚年至于这样凄凉吗？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赵丽萍都在想，等自己去世了，要往哪里埋? “二嫂，既然大哥都发话了，你就住下吧。”艳彩也跟着下炕，抓住了赵丽萍的手。 “不太合适么艳彩......” “怎么不合适？大哥这房子也不是住不开，而且这大过年的，好多活大哥一个人做不来的！我出去这些年都忘记了过年的风俗，也不懂饺子怎么包，还有大嫂也得让人照顾啊！你总不忍心看着大哥一个人照顾我和大嫂这俩老弱病残吧？”艳彩半开玩笑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第550章 年来了 “可是......” “别可是了，”杨栓成接话，“艳彩回来过年村里已经起了风言风语，不差再多点。” “他们喜欢说就说去，咱们又不会掉块肉，”艳彩倒是笑的一脸轻松，“我给你和大嫂都买了礼物，你跟我去看看啊二嫂！” “啥礼物啊，我都一把年纪了，啥玩意给我都浪费。”嘴上这样说着，赵丽萍却是迈开腿跟着艳彩去了另外一间屋里。 没一会的功夫，艳彩平时住的那间屋子里就响起了姑嫂俩人的笑声，杨栓成也跟着勾唇。 家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这个家，终于有了人气。 他默默掐灭手里的烟，走到妻子玉芬的身边，抬手抚摸在她的额头上。 “啊啊啊啊......”玉芬无意识的喊着，嘴角流下口水。 “老东西，这么脏，一点都不讲卫生。”嘴上嫌弃，杨栓成却还是温柔的拿起一旁的卫生纸替妻子擦拭着。 如今玉芬已经完全瘫痪了，手脚一点都不能动，日常完全靠丈夫杨栓成翻动和喂饭。 郭兴昌曾帮忙找了靠谱的医生过来看过，人家说像玉芬这种情况，就是活一天算一天了，看运气。 侧面告诉杨栓成，没有继续治疗的必和意义，坦然接受。 杨栓成不是不接受，是他想让玉芬多陪他几天，还是执拗的给玉芬每天按时吃药。 至于这药，当然还是二女儿金梅往回买。 杨栓成一个不善言辞的农村汉子，竟也把玉芬照顾的像模像样。 不但身子底下没起褥疮，而且玉芬脸色红润眼神清亮，气色非常好。 大年三十早晨，杨栓成换好自己最得体的衣服在镜子前面整理头发，然后去取出去年放在柜子里面的家堂，挂在了堂屋最中心的位置。 这家堂相当于家谱，是山东地区很有特色的一种纪念祖先的形式，每年只有过年才会拿出来，等过完年了就会被收起来放好。 其实就是后人对长辈的一种纪念，意思就是让先辈也陪着一起过年了。 挂好家堂以后，杨栓成从碗橱里端出早就准备好的六种贡品，仔仔细细的摆放在桌子上，又拿出香炉点燃香。 等香火燃起来，他提一下裤子，双膝跪在地上，对着家堂的方向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 做完这些以后，杨栓成又拿出一捆烧纸整理好，拿着打火机出门。 赵丽萍和艳彩也早早起来了，姑嫂俩不用跟着杨栓成出去，就收拾着做饭和准备包饺子。 头一天晚上腌好的肉切好的白菜和韭菜全都在盆子里，只剩下和面和正式包。 这里大年三十中午开始就要吃饺子，按规矩要一直吃到初二早上，所以要弄很多才够。 这天早上吃饭没什么讲究，但是玉芬喜欢喝红薯玉米粥，艳彩和赵丽萍就给做了。 这种饭好消化又管饱，一整个冬天玉芬都在吃。 “二嫂，你说大嫂经常吃这个，会不会腻啊？我觉得要不去给她买点别的呢。”艳彩边切红薯边嘟囔。 赵丽萍正蹲在灶台前往里面塞柴火，今天的她也穿上了棉花做的大花棉袄，闻言停了下来。 “嗨，她过去就喜欢吃这一口，我记得金芳婆家给带来好吃的她都吃不惯呢！你别管她了，有些人的身子就是贱，没办法享受！你看我也是一样，”赵丽萍笑着抖了抖自己穿的大花袄，“雅萱给我买了好贵的羽绒服，可我就是觉得这玩意得劲！” “呵呵呵......”艳彩也跟着笑起来，把切好的红薯全都丢进锅里。 抛开颜值不说，大屯村有一块沙土地，种西瓜和红薯，那叫一个甜。 恰好杨栓成在那也有大约一分地，因着玉芬喜欢吃红薯，就每年都种。 霜降过后刨出来的红薯，又大又红，切的时候硬硬的，但和玉米粉夹在一起煮熟，那是又甜又香。 在家住的这几天，艳彩都吃美了，她觉得自己胖了好几斤。 说来也怪，艳彩都这么大岁数了怀孕，还是投胎，按理说应该很艰难才是。 比如说，大多数妇女都是年纪越大怀孕的时候反应越大，会孕吐或者劳累腿酸之类的。 但这些症状艳彩都完全没有，她除了吃的比以前多点，加上有点嗜睡，没有一点不舒服。 这一点赵丽萍都觉得惊奇，直言这孩子大概就是来报恩的，知道母亲岁数大了，不忍心艳彩受苦呢。 不过该小心还是得小心，怀上一次不易，一旦出了意外可了不得。 屋里热气腾腾，伴随着姑嫂俩的欢声笑语，温馨不已。 另一边杨栓成独自走到了祖坟附近，找到了刘翠花夫妻俩的坟墓，跪下开始磕头祭拜，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让二老跟着回家的话。 “今年艳彩和丽萍都回来了，您也想她俩吧？尤其是艳彩......您保佑她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 说完接家神的话就烧纸，然后起身放鞭炮，这仪式就算完成了。 完事一直往家的方向走，父母和长辈们就能跟着一起回去。 半路上遇到了不少其他家的也来坟地这里，大多数都是一群人，各自领着自己的孙辈和儿子。 杨栓成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又低头，加快速度回去。 当初金虎活着，金龙也没搬走的时候，自家这个队伍规模还是可以的。 栓成带着弟弟栓住，金龙领着金虎...... 只是一切物是人非，这个队伍就只剩下了栓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想，要是哪天自己走不动，或者去世了，这些家神也就成了孤魂野鬼。 到时候杨拴成自己也是孤魂野鬼的一员...... “呵呵。”自嘲的笑出声，杨栓成默默叹息。 清冷的风刮了起来，杨栓成裹紧大衣加快了脚步，朝着自家小巷走去。 风里夹杂着饭菜和鞭炮以及烧纸钱的味道，这就是年味，年来了。 到了巷子口，杨栓成刚要拐进去的时候，忽然发现那里居然站着一个人。 是金梅。 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鼻子和脸冻得通红，看样子站了有一会了。 第551章 贴补娘家的后果 细算起来，金梅已经最少一个月没有回来，上次给玉芬买的药都是让金芳送来的。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杨栓成闷闷的说完，低着头越过金梅继续朝前走。 “今天是过年，我怎么能不回来？妈还活着呢。”金梅并不恼，乖乖的跟在杨栓成身后回家。 父女俩一前一后，金梅猛地抬头，发现父亲那已经白了一多半的头发在风中吹乱，不由得鼻子一酸。 “又不是没给你钱，为什么不去染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几个多么不孝顺你，连个染发钱都不给。” “都老成这样了，染黑了给谁看？”杨栓成低低的笑着摇头，“既然回来了就和你姑还有你二婶在一个屋，要是你嫌家里破......那就回你的楼房去住。” “姑姑？爸，您的意思是姑姑在家里？现在就在咱们家是吗？”金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的上前追上父亲询问。 “嗯，回来有几天了，大概......是腊月二十七那天，我亲自开车接她回来的。”兴许是过年的缘故，杨栓成对金梅说话的语气比以前都要温柔，面色也平和。 腊月二十七，那林鹏去金梅那里找人的时候是腊月二十八，也就是那个时候姑姑已经在家里了？ 金梅的心总算是放下，长长的舒了口气，随即对着父亲叮嘱。 “要是有陌生人来追问姑姑的下落，你千万要说没见到，知道没？” “你指的是那个林家吧？那畜生们还去骚扰你了？真是不要脸到家了！”杨栓成猜到了什么，不满的冷哼出声。 “看来姑姑和林家的事，您也都知道了。”金梅叹息。 “管他林家整什么幺蛾子，你姑姑肚子里的孩子是咱老杨家的！将来谁认也不好使！”杨栓成的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 等等！金梅听到了什么？姑姑怀孕了，那是不是说......姑姑怀了林鹏的孩子？ 这太震惊了，金梅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半晌都没反应。 “你也给我记住，别张个大嘴到处去乱说！”杨栓成狠狠瞪了一眼金梅，没好气的叮嘱。 “您说什么呢？我是您闺女，当然要坚定的站在姑姑这边，”金梅笑起来，“这是不是说，咱家马上要有喜事了？” 添丁进口，那可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还早着呢，你姑姑说她算了，怎么也得明年夏天，到时候玉米正高着哩。”提起还未出生的外甥，杨栓成也总算是见了笑脸。 “很快的呢!爸，那咱还等啥，快带我去见姑姑！我得问问她需要买什么，我好到时候提前准备！”金梅开心坏了，索性把那些东西用左手提着，右手挽住了父亲的胳膊。 这是金梅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和父亲这么亲近，杨栓成身体微僵，显然是不怎么习惯，嘴上也是依旧不饶人。 “可显着你有钱了，到时候需要做小面褥子和尿戒子，那都得找村里的妇女赶制！买的那玩意都不知道是不是健康，还得是咱村里自己种的棉花和纯棉布健康。” 嘴上虽然这样说，杨栓成却并没推开女儿的手，甚至唇角还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父女俩相伴着回家，那边的艳彩和赵丽萍也开始包饺子准备过年了。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过的开心圆满就有人郁闷伤心，尤其是刚从娘家跑出来的程雅萱。 她知道婆婆是有意避开自己和金龙所以找借口独自回老家，她其实也想跟着回去，但金龙不会跟着回去的，她一个人到时候还不定被别人怎么猜忌。 还有女儿朝阳，孩子已经十几岁了，上了初中，懂事的她早察觉出自己和丈夫之间的不对劲。 不管如何跟金龙闹，程雅萱在女儿面前，都是维持着美满夫妻人设。 可这份美满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金龙压根不配合，对她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久而久之，朝阳当然知道自己父母之间出了问题。 尤其是朝阳放了寒假，经常泡在金龙的店里，眼看着金龙和关悦举止亲密，那更是猜出了一二。 过年之前，程雅萱送走了婆婆，直接就带着女儿朝阳回了娘家，想借着陪父母过节的由头躲一下。 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带着女儿过，觉得女儿可怜，又不想假惺惺的去求金龙跟自己演戏。 可是没想到，娘家人的反应把她的心彻底寒到了底。 弟弟程冰已经结婚了，弟媳妇的彩礼都是程雅萱给出的，买房子她还添置了一部分。 这都是母亲哭天抢地的在程雅萱面前求的，还保证以后程雅萱就是家里最最贵的姑奶奶，想回去就随时回去。 本来当年程雅萱和父母闹翻就是因为弟弟和钱，现在弟弟算是稳当下来了，她也不再缺钱，程雅萱的心就软了。 好歹血浓于水，她也想有个娘家回，不想被人乱议论，因此大手一挥就直接掏了十万。 这钱不是个小数目，是程雅萱多年来自己攒的小金库，又和金龙商量着拿了一些才凑够。 她至今都记得，母亲接过钱的时候，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模样，以为自己终于在娘家抬起了头。 可是结果呢？ 就算掏了这么多钱，每次程雅萱回去都还得重新买礼物带东西，尤其是得想着弟媳妇，不然母亲就各种挑刺。 “已经是富家太太了，不带点东西怎么好意思进门？” “我都跟别人吹的你家条件天上有地下无的，你这样让我怎么跟邻居交代？” “现在是用钱铺路，可你弟和你弟媳妇那不是你的靠山吗？现在不把关系处好，怎么能让人家以后为你出头？” ...... 母亲说了，程雅萱也照做了，可到头来结果是什么呢？ 就因为自己要带着女儿回来过年，娘家人就全都变了脸，根本就不让自己多待。 甚至弟媳妇还故意跑到自己面前，冷嘲热讽的说程雅萱不会坚守阵地，被别人夺了正室的位子就是活该！ 至于母亲，那更是直接装死，言语间责怪雅萱不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就能同意了吗？ 第552章 如此娘家人 “妈妈，咱们还回去拿东西吗？” 朝阳的声音把程雅萱拉回了现实，她眨了眨眼回神，哭笑着叹息。 “不用了，那些东西全留给你外公外婆吧，不要了。”说完程雅萱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拉着女儿朝着路边的汽车走去。 可还没等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了母亲的呼唤。 “雅萱，雅萱啊！你先等等，我有话要和你说呢！” 听到程母的声音，程雅萱的眉头就不受控制的皱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停下。 这个空档，程母已经跑到了母女两个前面，老人气喘吁吁的不停地给自己顺气。 “啥事啊妈。” “咳咳......刚才在饭桌上，你弟媳妇不是故意要说那种话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是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会分辨，”程雅萱冷笑，“当年是您和爸亲口告诉我别让我再回来的，我就该记死了那句话，不上赶着巴结你们了！我和杨金龙的关系如何，你们都心知肚明，我那是不想让她来我这上班吗？先说她会什么？这些年除了在家生娃带孩子，没做过任何事，没有赚过一分钱不说......就凭她那个性格，到时候亲眼见到那个关悦，会和别人这么说？我的脸还要不要？妈，我好歹是你生的，你多少为我考虑一下行吗？” 程雅萱是泼辣直爽的性格，很少长篇大论的和别人讲话，尤其是对自己的娘家人。 她真的是太伤心了，心脏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呼呼的灌着冷风，她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回想自己这短短的三十多年，竟然从来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她明明那么努力，那么努力...... 小时候程雅萱就知道，自己是女孩，还是姐姐，那么天生就得让着弟弟。 其实程雅萱以前的学习成绩是可以的，但母亲灌输给她的思想就是，女孩读书浪费钱，要早点换彩礼给弟弟攒房子和娶媳妇的钱。 程雅萱不是个乖孩子，最起码不是母亲眼中的乖女儿。 她很叛逆，尤其是在青春期觉醒了一部分自我意识以后。 她开始抽烟喝酒，跑出去玩，甚至想过南下打工......后来被阻拦无果，她又赌气去谈对象。 然后就有了和金龙的过往，稀里糊涂的嫁了人。 其实你说程雅萱对金龙有感情吗，那当然是有的，但雅萱知道金龙不爱自己。 一开始她对金龙也只是不讨厌而已，后面随着夫妻相处日久天长，她真的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抚养孩子做家务，孝顺婆婆，为婆婆出头，还在事业上拼命帮助老公...... 以为日子终于好起来了，终于可以在娘家人面前抬得起头，她甚至觉得过去的恩怨都不重要了，血缘亲情才是最主要的。 于是她心软了，开始拿钱贴补娘家。 给家里盖房子，给弟弟凑彩礼，甚至连弟弟程冰结婚时穿的西装都是雅萱给买的。 可她这样做，换来的是什么？ 娘家得知金龙变心了，第一时间不是派弟弟和弟媳这所谓的娘家人为她出头，而是劝说雅萱要忍让，要想办法笼络住金龙的心。 甚至弟弟程冰，还在弟媳妇的挑唆下主动去找了金龙，让金龙不要和雅萱一般见识，什么看在朝阳的面子上怎么都是一家人之类的话。 程雅萱感觉自己被狠狠背刺了，她觉得自己的付出都好搞笑，那些钱真不如打了水漂，还能听个响。 如今弟弟的家庭稳定了，父母的养老问题也全部解决，可是雅萱呢？ 她就想带着孩子在家里过个年，等初二过了就回去，就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要求，竟然变成了妄想。 起因是大年二十五那天，关悦又出幺蛾子，故意拉着金龙出去了，说是去谈什么客户。 雅萱没阻拦，她知道自己也阻止不了，便想着要是金龙不回来了也好，她就可以带着朝阳自己过。 至于婆婆离开，其实雅萱也是能理解的。 虽然婆婆是站在自己这边，一直和关悦对抗，但金龙毕竟是婆婆的亲生儿子，她打心里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同样作为母亲，雅萱真的很理解婆婆的感受，所以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亲自把婆婆送回了老家。 这下就剩下她和女儿朝阳，其实也可以了，就当那个人不存在。 但雅萱万万没想到，关悦和金龙大年二十九回来了，还堂而皇之的在店里吃起了火锅。 这证明什么，证明关悦是会和金龙在店里一起过年的，雅萱怎么受得了? 不光雅萱自己受不了，她也不希望女儿朝阳受影响，于是思来想去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回来的时候，雅萱大包小包的把车厢都快塞满了，弟弟弟媳和父母全都开心的不行。 可就住了一天，母亲竟然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雅萱什么时候走。 回来的时候大年二十九，大年三十没提出离开，不就是要在家里过年吗？ 程母不是不明白，她就是故意要赶女儿走，加上弟媳妇早上吃饭的时候各种嘲讽暗示，令程雅萱完全待不下去了。 弟媳妇并不是真的想来工作赚钱，或者帮自己什么的，只是想混日子多领一份工资，顺便更多的知道自己大姑姐的八卦。 程雅萱太了解这女人心里在想什么，了解弟弟两口子到底打着什么小算盘。 她当然不会答应，这些行为直接把程雅萱的耐心耗光，也把她的脾气再次逼了出来，所以她忍无可忍的把饭桌当场掀翻了。 弟弟程冰当下就不干，让雅萱哪来的回哪去，带着孩子滚。 于是程雅萱一秒都没有多待，直接提着行李带着孩子出来了，全程父母没有说过一句话。 程雅萱是伤心加愧疚，伤心的是这些娘家人的做法，愧疚的是对女儿朝阳的伤害。 她这辈子坚定的只生一个，一直发誓要把最好的都带给女儿，让女儿开心健康的过完一生。 可是现在，朝阳已经懂事了，她却让孩子见识了这么多的人间丑恶。 第553章 我不能和他离 “雅萱，我知道今天是你弟媳妇冲动了......可是，她不也是想工作为这个家赚钱吗？她赚点你弟弟的负担就轻一点......小冰的孩子已经快要出生了，到时候也得花钱养啊。”程雅萱这番话不但没让程母心软，反而又开始了絮叨。 “够了！”程雅萱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来，她每呼吸一下都感觉疼的厉害，“你也知道她怀孕了，怀孕了还能做什么工作？就她这样的，不怀孕都懒得内裤不洗，到时候让我供祖宗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程母的眼眶也变得通红，可她却不是为了女儿，“就算是你弟媳妇去混日子，那也是从杨金龙那里搞钱！这不也算是变相的替你争取一些共同财产吗？到时候你和他要是......” “妈您别说了行吗，我求求你了！”程雅萱痛苦的捂住耳朵，崩溃的嘶吼。 朝阳被吓到，小姑娘使劲抿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搀扶着母亲的手也在颤抖。 程母不知是没看到，或许是压根不在意不和自家姓的孩子，竟然不管不顾的想去拉扯程雅萱。 “你现在跟妈回去，这大过年的你能去哪？我刚才说你弟媳妇了，她同意你跟我们一起过年，只要你再给她一个小红包就行，妈知道你不差这点。” 程雅萱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母亲的手后退几步，使劲大口喘息着。 她满脸绝望，死死盯着这个生养自己的人，还有她身后那个......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妈妈，我害怕......呜呜呜。”朝阳终于哭出来。 “不怕，咱们走！”程雅萱浑身颤抖着把女儿揽在怀里，踉跄着越过母亲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她的身影瘦小又单薄，但还是努力支撑着，为女儿尽量阻挡着冷风。 她快碎了。 程母站在原地，花白的头发乱舞，那苍老的脸上也露出难过。 她没再继续追赶女儿，而是默默的目送着雅萱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然后哀叹一声回了家。 程家的大门缓缓关闭，门上的两条黑色的铁环轻轻摆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安静，不多时里面就再次传来过节的欢声笑语。 仿佛程雅萱从来没回来过，又或许程家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个人一样。 回到自己家里的程雅萱，疲惫的浑身像是失去了力气，朝阳掏出钥匙打开门，程雅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能安全开着车回来，都是托了朝阳的福，不然程雅萱可能就会选择一个石墩子撞上去了。 “妈妈，我去做饭。”朝阳小心翼翼的说了句，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程雅萱没动，她像一个空心木偶一样，默默的流着眼泪，几缕头发被泪水打湿，粘在她的额头上。 “朝阳，别做了，今天过年，咱们得吃好的。”程雅萱挣扎着站起身来，一路扶着墙壁走到厨房里，对着里面正在准备煮白水面条的女儿说道。 朝阳从小被程雅萱和赵丽萍娇养着，哪里做过饭？她连打火都打不着。 听到妈妈的话，朝阳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她几乎是哀求着转头。 “你俩离婚行不行？我跟你走，还有奶奶......我们三个不能离开吗？爸爸他根本就不想要我们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里？” 看着女儿姣好的面容哭的扭曲，程雅萱更是心如刀割。 她走上前再次把孩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轻拍着朝阳的后背，喃喃道。 “没那么简单的，要是我和你爸现在离婚，咱们就一无所有了傻孩子......妈没本事，妈没文化，不懂得提前布局......只要我和他的婚姻不结束，他就理所应当的抚养你，给你花钱。” “可是，我不想要这些钱了！呜呜呜......我不想看到你为了他变成这样，我要以前的妈妈回来。”朝阳哭的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程雅萱的衣襟。 “傻丫头，你知道没钱的日子多难过吗？我不会让你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我要你像个小公主一样的活着，你懂不懂？”程雅萱把头埋进了女儿的颈窝里，母女俩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相依偎在一起。 面条没煮成，因为程雅萱短暂的昏迷了，朝阳费力的把程雅萱搀扶进房间，让她休息。 这已经不是程雅萱第一次晕倒，因此朝阳并不慌张，她知道母亲只是太伤心了。 静静地看着母亲的睡颜，直到亲眼看到母亲的脸色又变得红润，朝阳这才放心。 她悄悄退出母亲的卧室，然后把门关上，确定门关好以后又回到了客厅。 朝阳咬着嘴唇站在家里的座机旁边，犹豫半晌还是拿了起来。 她快速的播下一串数字，然后急忙把听筒放在耳朵上。 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当听到对面传来的女声时，朝阳的情绪差点控制不住。 “我找我爸。” “是朝阳啊，呵呵呵......”关悦那几句特色的，带着几分魅惑的声音响起来，“你现在在哪呢？我刚才还和你爸爸说，要是你在外婆家呆的不开心，就把你接到店里来呢！” “我说，我找我爸爸，你是听不懂吗？还是耳朵聋？”朝阳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不住的颤抖，忍无可忍的吼道。 “哎呀，你别生气啊朝阳，是不是外婆家里又出了什么事？你爸爸这会不在，我可以帮你转达，或者你告诉我也行。”关悦的声音平静如水，显然压根就没把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那我爸去了哪里？我要找他！”朝阳没兴趣和这个女人多说一个字，执拗的想要金龙接电话。 “这个不清楚呢，你还是先告诉我有什么事，然后我再转达给......” “啪！” 实在听不下去了，朝阳不耐烦的把电话挂断，然后快速去玄关换鞋拿衣服。 凭什么只有妈妈一个人难过？她要去找爸爸问问，是不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第554章 我和妈妈等你回家 程雅萱和朝阳的住所就在杨金龙店铺的后面，朝阳走路没一会就到了。 可站在那熟悉的门前，朝阳却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进去，只因她知道，即将出现在她眼前的，绝对不是她想看到的场景。 果然，经过三层自动玻璃门进去，朝阳站在了装修精良的大厅中央，望着坐在吧台里面的那个女人。 关悦。 她年纪甚至比母亲程雅萱还要大几岁，并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狐狸精，打扮的也没多精致。 程雅萱生朝阳的时候才十五六岁，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刚三十出头，还是非常年轻的。 而关悦呢，听说已经三十五了，比父亲杨金龙还要大一岁。 虽然保养得当，但关悦的脸上还是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一颦一笑尽显城市女人的味道。 她今天没穿平时的那套蓝色西装，而是穿了一件咖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随意的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 或许是因为不用见客户，关悦没化妆，脸上疲态尽显，眼角的鱼尾纹尤其明显。 看着这样的关悦，朝阳不由得想起了漂亮精致又年轻的妈妈......她不懂。 不是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吗？为什么爸爸会喜欢上关悦这个女人，而忍心去那样对待自己的发妻？ “朝阳？你来了。”似乎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关悦抬起头，发现了朝阳。 她有些惊讶，却也只是微微挑眉站起来，满脸笑容的朝朝阳走来。 朝阳已经十六岁了，她身材高挑纤细，大概有166的样子。 长相身材都随了母亲程雅萱，是个绝对的没人胚子。 而关悦，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妇人，身材微胖皮肤发黄，身高就只有一米六的样子。 可她身上那股自信和从容，完全没有因为朝阳的到来而显得窘迫不安，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 “我爸呢？”朝阳面色冷淡，直截了当的问道。 “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先进来坐会，今天是大年三十，昨晚你爸爸和客户喝酒应酬，这会还在楼上睡。”关悦指了指不远处楼梯的方向。 朝阳看了一眼，心中升起厌恶，微微蹙眉冷笑。 “所以，你现在是和我爸住在楼上，你俩已经同居了是吗？” “我们不是住同一间房，”关悦面不改色的替自己辩解，“是因为你爸爸觉得我的住处太远了，店里有急事的话会赶不到，所以主动要求我住在这里。” 主动？朝阳听的犯恶心，她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的脸皮厚到这个程度。 虽然母亲有意回避，可朝阳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 她曾经亲耳听到关悦跟父亲哭诉，说什么恨没有早点相遇，不然的话会带着父亲去别的大城市发展，或许父亲的成就都不止如此。 其实朝阳早明白了，自己和母亲，现在在这对狗男女眼里就是多余了，根本就不该存在。 可她还是希望父亲能够回头，希望他们这个家可以回到从前的温馨和欢乐。 “我自己上去找他！”朝阳不想再跟关悦废话，直接越过关悦就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哎，朝阳！你爸爸可能还没起来呢，你这样上去不太方便！实在等不及的话，我帮你上去喊他下来！”关悦急忙上前再次拉住朝阳，试图阻止她。 “你滚啊！”朝阳忍无可忍，怒吼着推开关悦的手，“那是我爸爸，我们家的事你有什么资格管？你一个女人，半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朝阳，我......” “这是在闹什么？”两人争执之际，金龙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上方，正揉着眉心不满的看着拉扯的二人。 看样子是真的刚醒，还穿着睡袍，睡眼惺忪蓬头垢面。 朝阳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失望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颤抖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 关悦眼珠子一转，满脸愧疚的凑上前来对着金龙道歉。 “我原本想着给你做饭吃呢，但盘点的那些账目有些问题，我处理的时候就忘了时间......至于朝阳，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哼，都十六七了还不懂事？都是程雅萱这些年把她给宠坏了，越长越没规矩！”杨金龙没有仔细询问事情的原委，直接就认为全是朝阳的错，对着女儿冷下了脸来。 朝阳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倔强的盯着自己的父亲，小声问道。 “爸，回家过年，我妈在家里等你。” “你先回去，我这边有工作要忙，小孩子不要参与大人的事。”金龙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恢复平静，对着女儿不耐的摆手。 “爸，回家过年，我妈在家里等你！”朝阳再次对着金龙开口，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是不是缺钱买东西了？我让你关姨给你拿一千，你自己去买！”杨金龙更加不耐烦了。 “爸爸，跟我回家！”朝阳几乎是吼着又说了一句。 “老子说话你听不懂？”杨金龙没了耐心，快步走到女儿面前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朝阳没有躲闪，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倔强的看着父亲。 “哎，这是干嘛呢？孩子还小，你怎么可以这样？”关悦上前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金龙的手，然后回头对着朝阳催促，“还不快走？你爸爸真生气了！” “不用你管！”朝阳几乎是凄厉的喊着，伸出双手狠狠推了一下关悦。 三人此刻的站位是，杨金龙在最上面，关悦就在杨金龙下面两节台阶，朝阳和关悦平行。 虽然朝阳推关悦是往上用力，但因为是台阶上，加上关悦没防备，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啊！”关悦一下子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脑袋重重的磕在了最后一阶台阶上。 “关悦！”杨金龙吓坏了，赶紧三步做两步的过去查看关悦的情况。 而朝阳，一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子直接吓傻了，捂着嘴呆愣在原地。 第555章 关悦受伤了 鲜血顺着关悦的额头流下来，瞬间淌了一地，她也没说话直接晕了过去。 朝阳知道自己闯祸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想找妈妈，可还没等走两步就被父亲喊住。 “站住！赶紧打救护车的电话，不然出人命了我也保不住你！” 金龙这一声喊唤醒了朝阳的理智，她僵硬的点头，哆嗦着手连滚带爬的跑到吧台前，拿起了那只红色的座机听筒。 强撑着跟那边的医护医院说明白地址和大致情况以后，朝阳抱着头蹲在了吧台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不敢看父亲和关悦的方向，脑子里一团乱麻，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来，几名医护人员把昏迷的关悦抬上车，杨金龙也跟着上去。 等人都走了，朝阳才瑟缩着从角落里走出来，慢慢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感觉浑身无力，双腿像是灌了铅，眼神茫然没办法对焦。 商业街上空无一人，除了挂着的红色灯笼，朝阳觉得这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程雅萱是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睁开空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这才费力的起身去客厅。 女儿不在，程雅萱也没放在心上，孩子大了，她知道不能事事都过问。 “喂，哪位？” “程雅萱！”杨金龙暴怒的声音传来，把程雅萱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是丈夫的来电，她眼神先是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像只刺猬一样凌厉起来。 “发什么疯，你冲谁喊呢？得了病就去吃药，让你那个姓关的姘头给你治治！” “我没空跟你胡扯，你现在来医院一趟，关悦受伤昏迷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杨金龙强行压抑住怒火，咬着牙齿说道。 程雅萱听到了什么？杨金龙让自己去医院？还要去照顾那个恶心的关悦？ “你脑子是有问题吗？她昏迷不昏迷跟我有什么关系？死了才好呢！你那么舍不得她，就一起殉情好了！”说完程雅萱就想挂电话。 “是朝阳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你要是不想让朝阳摊上官司，就赶紧过来！”杨金龙再次吼道。 “什么？你说什么？”程雅萱惊得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下你满意了吗？我让你好好跟我离婚你不肯,非要耗着......我就不明白了，咱俩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让她来找关悦闹？” “杨金龙你把话说清楚！”程雅萱差点喊破音，“我几时让朝阳去找关悦，你别血口喷人！” “呵呵......不是你指示的？那我问你，你现在在哪？不是说去你娘家过年吗？”杨金龙嘲讽着说道。 “我......那朝阳现在在哪？”程雅萱无言以对。 就算在关悦这件事上她再有理，对于自己的娘家，她也是没底气。 没办法，谁让程家全是一家子吸血虫呢？ “我哪里知道？她推完人就跑了，我还找她呢!你别废话了，赶紧过来！这边得缴费，那边病房里需要人照顾，大年三十我实在是找不到人了！”说完杨金龙就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程雅萱拿着电话听筒愣了一会，然后疯了似的打开家里所有房间的门，寻找女儿的身影。 “朝阳，朝阳！你在家吗？朝阳......” 空荡荡的屋子里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回声，程雅萱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她知道，杨金龙没撒谎，朝阳是真的去找关悦的麻烦了。 这个傻孩子...... 程雅萱的眼眶发酸，她感慨闺女没白养，终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可同时心里的愧疚又加深，她和杨金龙的事，何苦让朝阳跟着受折磨？ 程雅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然后去了衣帽间，打开一排挂着满是冬装衣服的柜子，开始精挑细选起来。 她确实是要去医院的，不过不是去照顾什么关悦，而是要为自己的女儿撑腰。 十分钟以后，一身利落干练打扮的程雅萱便站在了自家门口，她从包里掏出口红擦了擦，然后蹬上了平时不怎么爱穿的高跟鞋。 原配要有原配的样子，绝对不能输场子。 开着车很快到达医院，程雅萱按照杨金龙说的，找到了六楼病房，很快便看到了头上包着白色纱布的关悦，还有满脸凝重的杨金龙。 这个时候杨金龙已经换掉睡衣了，不过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有些滑稽和不合适，人也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好不狼狈。 至于关悦，则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一只手紧紧攥着杨金龙的手，眼中泪光点点。 三十五六岁的女人，身材还不瘦，其实真不适合做这种林黛玉的柔弱行径，看起来真的很违和。 这一幕被程雅萱看在眼里，已经没了恨和怨了，只有深深的厌恶和反胃。 她直接走进去站到关悦的病床前，抱着肩膀盯着她看了几眼。 “你......你怎么来了？”关悦看到程雅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身体下意识朝金龙的方向依靠着。 “不是他让我来吗？”程雅萱努努嘴。 “咳咳......你找我有事吗？我现在受伤了，实在没办法跟你谈。”关悦委屈的瘪嘴，脸故意也向着杨金龙的方向靠，仿佛程雅萱是洪水猛兽。 “我才闲的跟你多费口舌，听说你想起诉我女儿是吗？”程雅萱从来都是直爽的性子，一点也不喜欢绕弯子。 “程雅萱！”杨金龙很不满意妻子的态度，忍无可忍的低吼道，“你不应该先对着关悦道歉吗？人家都被害成这样，你多少也该有点同情心吧？” 程雅萱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杨金龙在说什么啊？ 让自己这个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原配，去向小三道歉忏悔，同情小三吗？那很倒反天罡了。 “金龙你别说了，今天的事我也有责任......”关悦委屈巴巴的吸鼻子，拉了一下金龙的袖子。 “你这样善良，别人当然会欺负你！朝阳已经不是小孩子，该负的责任就得负起来！咱俩在一起，是我追求的你，他们凭什么朝你撒气？”杨金龙心疼的把关悦抱在怀里。 第556章 心走了的人，留不住 这一幕很滑稽。 滑稽到，程雅萱都差点忘了自己才是原配，而她像是那个见证别人幸福的第三者，局外人。 要是这俩人只顾着卿卿我我的话，程雅萱是懒得管的，可现在涉及到了女儿朝阳，那她就得说道说道。 “今天都大年三十了，请问关女女士为什么还在我家的店铺里面？” 杨金龙和关悦都被程雅萱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问懵了，双双不解的看着她，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样子。 “我让她留下来的怎么了？”杨金龙气势满满的反问道，“咱俩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关悦肯跟着我是她看的起我！程雅萱我真不明白，到底你为什么不肯走呢？我说了，房子可以给你，车也可以给你，朝阳的抚养权也可以给你！甚至我还可以让妈跟着你一起带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关女士，我和杨金龙是夫妻，这家店铺当初也是我俩一起开的......那么朝阳就是这店铺的合法继承人这没错是吗？她在自己的家里随便做什么，难道不是合理合法？我现在怀疑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反而自己受伤了而已！我女儿现在下落不明，我还要跟你要人呢！”程雅萱根本不理会金龙的长篇大论，眼神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关悦。 这大概是程雅萱第一次这么强硬的跟关悦说话，平时她都是会朝着金龙闹。 因为程雅萱一直觉得，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丈夫出了轨，该得到惩罚的是男人。 俗话说的好：母狗不弯腰，公狗不爬背。 关悦自从和杨金龙在一起以后，名声也是差劲的很，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个受害者。 可结果呢？人家不但没领情，反而愈发过分，现在还牵连上了女儿朝阳。 那程雅萱还客气什么？干脆公狗母狗一起骂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关悦眼神锐利的也看过来。 “意思就是，我女儿丢了，我要求你把我女儿交出来！现在不是你向我女儿追究什么责任，而是我以杨金龙原配的身份对你这个第三者质问！”程雅萱语气嘟嘟逼人，彻底捅破了这不正常的关系。 关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眼中藏着难以置信和懊恼，仿佛程雅萱的话有多么过分一样。 “程雅萱，你够了！”杨金龙心疼关悦，同时也对妻子程雅萱在公共场合提起他们的事情感到失望。 不是早约好了内部解决吗?现在好几个医护人员已经看过来了。 刚才入院的时候，杨金龙在病历单上写自己的身份是关悦丈夫，可现在俨然已经变成了笑话。 他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此刻觉得面子被一群陌生人狠狠踩在了脚下。 “你还想跟我动手是吗？”程雅萱不但没听话，反而嘲讽的笑了起来，“杨金龙，你知道朝阳现在找不到了吗？你只顾关悦受伤，想过今年大年三十......朝阳一个人会去哪里吗？” “她应该在店里，我记得走的时候她没离开。”杨金龙愣了一瞬，紧接着低头。 “呵呵呵，应该？你果然不知道，朝阳现在确实找不到了！而你关心的只有这个女人的伤势......杨金龙，我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想知道！可是你俩的事却是实实在在的影响到了孩子，所以，咱们离婚吧。”程雅萱的眼眶微微发酸，决绝的说道。 没掉眼泪不是因为坚强，而是程雅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数不清肚子熬过多少个黑夜，数不清在这些黑夜里有多少次哭到湿声，甚至一声告诉程雅萱，要是继续那样的话，她可能会变成瞎子。 赤裸裸的现实逼得程雅萱不得不面对现实，当年那个承诺会和他好好过一辈子的男人，真的回不来了。 连两人的女儿都不在乎，那么这段婚姻确实没必要继续。 孩子是一个母亲的底线，程雅萱不希望朝阳再次被这个女人伤害好，所以她瞬间就想放手了。 “你说什么？”杨金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程雅萱，你刚才这话过脑子了吗？” 不光是金龙，就连关悦都愣住，实在不明白程雅萱这整的是哪一出。 以前不是死活都不离吗？说是不会让关悦坐享其成，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程雅萱懒得搭理这对公狗母狗，站直身体整理好衣服说道。 “现在民政局放假，等那边开门上班，咱们就去把证领了。” “你认真的？”杨金龙再次问道。 “怎么？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结果吗？”程雅萱冷笑，“我要房子和孩子，她和你待过的地方我嫌脏，所以留给你俩！至于存款，一人一半，抚养费我不要你给，但是这孩子得改姓。” “凭什么？”杨金龙显然是生气了，“朝阳怎么说也是我女儿，是我们老杨家的种，你有什么资格改姓？” “就凭我是她妈，就凭我没做过没脸见人的事！就凭你根本就不想要她，就凭法律给我的权利！”程雅萱指着杨金龙的鼻子吼道。 “我不同意！还有，房子可以给你，但是钱不行！我这边需要周转，所以现金流存不住，可以给你五万块。”杨金龙摆手。 “五万块，你想用这点钱打发我？我程雅萱这些年的青春，就值五万块？”程雅萱觉得自己真的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她十五六就跟着杨金龙，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六年，就得到了这点钱，真不如卖身的鸡呢。 “你这话说的，就你自己有青春吗？”杨金龙一脸莫名其妙，“朝阳还不好十八岁，按照法律我需要支付抚养费，大不了再多给点就是了。” 抚养费......原来这个男人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到了，肯定是提前找人问过，不然一个文盲怎么会懂的这些？ 心走了的人，是留不住的，程雅萱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完全消失了。 这婚姻，确实已经无法挽回。 第557章 她没事，不用担心 “五万块钱绝对不可能的！你现在把银行卡的流水和存款具体数字给我打印出来，我要和你平均分！”程雅萱寸步不让。 “呵呵呵......”杨金龙忽然笑了，看着程雅萱，仿佛她是什么小丑一样。 “我要不是念在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不容易的份上，你以为会得到这些吗？一套房子值几十万，加上五万块钱存款，凭你的能力......没有我，八辈子都赚不来！当初要不是我肯娶你，你现在得是什么光景？我劝你见好就收，拿着房子和钱滚蛋！” “我是你的合法妻子，家里任何东西我都有权利分一半！”程雅萱的手抖的不成样子，她的心在不停的流血。 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她今生会看到杨金龙如此恶心的嘴脸。 那样绝情冷漠，不带一丝情谊，仿佛自己不是什么发妻，而是他杨金龙的耻辱！ “那这些钱是怎么赚来的？你赚了几毛钱？除了最开始开店的时候，或许你管了一点用，其他的不都是我和关悦赚的吗？”杨金龙讥讽着问道。 这几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把程雅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她双腿支撑不住，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程雅萱这才像是恢复了一点力气，似哭似笑的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女儿的父亲。 “这些是你的心里话对吗？杨金龙，我要你再说一次，你刚才的这番话，是出自真心，不是气话。” “我没那么无聊，”杨金龙像是懒得搭理程雅萱，又再次走到关悦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没说一定马上和你离婚，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这个分法，那咱们可以继续等等。”说完一脸愧疚的看着关悦。 关悦眼底闪过明显的委屈，却做出强打起精神的模样，冲着杨金龙微微摇头。 那样子像是在说：我等了这么久了，不差再多几天，您用担心我。 杨金龙领会到了关悦的意思，感动不已，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那架势，仿佛关悦不是个久经商场的中年女销售，反而是个易碎的布娃娃，柔弱可怜的小女孩。 “不等了！”程雅萱没有哭闹和求饶，也没收回自己的话，而是忽然干脆的摇头。 “你真要离？” “是，我会起草一份离婚协议，到时候民政局门口见！”说到这里，程雅萱停顿了一瞬又继续，“不过协议书上需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再回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不能再打扰朝阳！我要给她改姓程，以后她就不是你的女儿了！”程雅萱决绝的说道。 杨金龙眼底闪过震惊，有那么十几秒钟的犹豫，又在被关悦捏手指的瞬间重重点头。 “可以！但是咱们离婚以后，你要是遇到困难了，倒是可以来找我，关悦不会介意的，她不像你那么小心眼。” “呵呵......”程雅萱简直懒得再和这对狗男女多待一秒。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她，双手撑地使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又把头高高昂起。 这一瞬间，程雅萱像是又变成了那个泼辣的农村媳妇。 离开医院以后，程雅萱先是在医院周围仔细的寻找，又扩大范围走到了女儿朝阳学校的附近。 天快黑了的时候，也不见女儿的身影，她这才真的害怕了。 一个十六岁正值花季，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孩，要是失踪了会遭遇什么？程雅萱根本就不敢想！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周围已经有人家在陆陆续续的放鞭炮。 还有旁边巷子里的几户人家，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拿着灯笼和糖果出门，就连挂在城市路边的那些彩灯都亮了。 只有程雅萱自己，单薄的身影在马路牙子上，看上去特别孤独。 要不要报警呢？可要是报警了，朝阳的年纪，会不会需要24小时以后才立案？ 除夕之夜，派出所的民警会办公吗？ 正当程雅萱胡思乱想之际，手提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的手早已被冻僵，拿拉链的时候都捏不住，等把手机拿出来那边已经挂了。 程雅萱找出未接来电，看过号码之后她激动起来。 是家里打来的！那是不是朝阳已经回去了呢？ 想到这里，程雅萱一秒钟都没耽误，立刻就播了回去。 “嘟嘟嘟......” 响了几声之后，那边终于接了出来，程雅萱的瞬间提到嗓子眼。 “是朝阳吗？是不是你？” “妈妈......”朝阳沙哑的声音终于传来。 “你别说话，我现在回去！”程雅萱心中像是有块大石头落了地，眼泪一下子流下来。 还好，女儿是平安的，那么一切都不重要了。 到了家以后，程雅萱刚进门，朝阳就像只小鸟一样扑到她怀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妈妈，我吓死了！我是不是真的犯了很严重的罪？我是不是杀了她？”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看到女儿狼狈的样子，程雅萱心如刀割。 朝阳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脸蛋和手都冷的厉害，抱在怀里像冰块一样。 脚上的鞋子也湿了，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冰。 “我真的好害怕啊妈妈！我没想推她下去，我只是太生气了，她那么嚣张.！呜呜呜......”朝阳哭的抽抽噎噎。 “她没事，”程雅萱赶紧解释宽慰，“我刚才去医院看过了，关悦只是头被碰伤了而已，听医生说缝针以后没什么大毛病。” 其实才不是没大毛病，毛病可大了。 缝了30多针，虽然没亲眼看到伤口，但程雅萱想一定像蜈蚣一样。 关悦本身的长相就很一般，搭配精致的妆容和衣服才看起来有几分姿色。 那么长的伤痕是一定会留疤的，毋庸置疑。 这样一张平凡的脸上再多一道伤疤，无疑算是晴天霹雳了。 “真的吗？我爸爸叫你去干什么？”听到母亲这样说，朝阳的情绪这才算是平复下来。 “离婚，闺女妈这次答应离婚了。” 第558章 草珠手串 说完这句话，程雅萱的神情明显变得紧张起来，有些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她做好了女儿会哭闹的准备，也想好了要是女儿质问的话，她要如何解释。 可是没有，朝阳很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我支持你，妈妈，你希望我跟着你离开吗？” “当然！”程雅萱想都没想的点头，“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希望，我怎么会不希望你跟我一起走？” “可是......”朝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你带我走了，爸爸和关悦是不是就一定会结婚？” “会的吧？”程雅萱苦笑，“现在我俩还没正式离婚，他们就敢在咱家的地盘上公然像夫妻一样生活，难道还需要怀疑吗？” 还有件事，就是店里的内部员工之间，早就有人开始暗戳戳的称呼关悦老板娘了。 一方面是关悦有能力，巴结她能够得到好处，再就是......大概其他人也觉得程雅萱不配做杨金龙的老婆了吧？ 这个社会真的好现实，现实的让人心发冷。 程雅萱不懂女儿为什么会这么问，她有点怕就连朝阳都不想和她一起生活了，那么她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 聪明的朝阳看出了母亲的顾虑，急忙拉着程雅萱的手解释。 “妈妈，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要是我跟着你走，那么能得到的抚养费就只有一一点，其他的全都和咱们没关系了！” “你的意思是......” “我要跟着爸爸！我要上大学，我要让他花钱供我读书！我要他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要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朝阳的眼神很坚定，那里面有程雅萱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她心头震撼，愣了一会又迅速摇头。 “不可以！那个关悦的心思太多了，你根本斗不过的傻姑娘！她找你爸爸的目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你以为她会允许你损害到她的利益吗？而且，你爸爸现在已经鬼迷心窍了，他们再生了孩子，你还算什么？” “就两年！妈妈，你就给我两年的时间！两年以后我十八岁了，抚养关系结束我就会回到你身边的！”朝阳依旧很坚持。 看着女儿稚嫩又倔强的模样，程雅萱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知道女儿出去这一趟到底想了些什么，还是关悦受伤的事情对这孩子造成了心理创伤，导致朝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朝阳十六岁了，本身就有资格选择自己跟着谁，她做母亲的也不能影响太多。 程雅萱发誓，她绝对没有想丢掉朝阳这个包袱。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知道吗？千万别跟关悦硬碰硬，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妈妈你放心，我是你生的你带大的，我绝对不会偏向别人。”朝阳嘴角挂上笑意，这才松了口气。 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外面不断响起鞭炮声，周围还有一些人家在放烟花。 程雅萱的房子里冷冷清清的，她盯着外面的景象出神的看了一会，默默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抽屉，拿出了提前买好的速冻饺子。 过年吃速度饺子，这在山东人的思想观念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可程雅萱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允许她去做包饺子的活，她永远记住了这一天。 此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朝阳，正在淡定的收拾东西，然后把东西整理好以后全部放到地上的行李箱里。 这箱子还是父亲杨金龙出去谈客户的时候给朝阳买回来了，是好几年前的事。 朝阳还记得，爸爸自豪的告诉朝阳：“这是上海北京的新款，本地绝对没有！你爹有本事给你搞得到，以后还会给你更多别人得不到的东西！朝阳我的好闺女，你爹这辈子奋斗的全都是你的！” 这是父亲的爱，朝阳切切实实感受到的父爱，但这一切全都被关悦毁了。 或者说，关悦的出现，让那个疼爱自己的父亲，尊重母亲的丈夫消失了。 全都收拾妥当，朝阳坐在书桌上打开台灯。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手串，皱眉仔细查看，脑海里回想起今天下午在公交车站看到的场景。 当时朝阳很伤心，心像是空了一样漫无目的的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去到那个陌生的站牌前。 没有车，大年三十公交车都停了，她就坐在空无一人的站牌休息长椅上，等心平静下来。 一辆黑色的车经过，在她不远处停下来，紧接着又很快开走了。 本来这都和朝阳无关，但里面的人开关车门的瞬间，掉了东西在地上。 朝阳从小就被程雅萱教育的很好，看到别人丢东西的第一反应是想捡起来还回去。 可朝阳冻得太久，没跑过去的时候那车就走了，朝阳捡起东西喊了几句对方也没听到。 其实这东西不值钱，就是一串草珠珠做的手链，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朝阳想起，自己和母亲住在老家的时候，金桃和金月曾经带她去摘过。 鬼使神差的，朝阳就把这手链放在口袋里了，还拿了回来。 她不知道这东西的主人是谁，但觉得对方既然能把这样不值钱的东西保留这么久，那就一定是有意义的，肯定不可能是丢掉。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你主人身边？反正也不占地方，就放在我的书桌里吧。”朝阳自言自语着拉开书桌抽屉，把东西整齐的放在最里面然后锁好。 她总觉得会和这个人再见面，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东西收好之后，朝阳对着镜子使劲揉脸，强行扯出笑容走了出去。 过年，她得陪母亲吃个团圆饭，就只有母女两人，那也算团圆。 金桃喝多了，她正抱着大姐金芳哭的泣不成声，这还是金桃第一次喝酒。 “呜呜呜呜......姐姐，我走了以后，林睿轩会不会和那个蔡蔷薇在一起啊？那我怎么办？你跟岳峥哥要结婚，我赶不回来怎么办呢？我想亲自看你嫁给他，呜呜呜......这学校我真不想去了！我不去行吗？” “不行。”金芳温柔的语气里满是不容商量的坚决。 第559章 爱屋及乌 林睿轩坐在旁边，脸都快绿了，他很想过去把金桃抓过来按在自己身边，可碍于今天这场合不对就只能生生忍着。 事情是这样的。 大年三十，原本林睿轩和金桃是准备一家三口自己过的，但岳峥忽然打来电话，说让林睿轩添双筷子，要带金芳一起来。 金桃怕林奶奶不高兴，谁知老人家根本就不是那种封建老顽固，表示举双手欢迎。 团团节，谁说只可以和家人团聚呢？朋友难道就不可以吗？ 金芳是金桃的娘家人，这也算是金桃从双亲去世之后，第一次和娘家人过节，那自然就没收住量。 她酒量就只有两瓶啤酒那样，平时林睿轩都不怎么让她碰，今天这不一喝就多了？ 林奶奶早借口睡觉离席，现在桌子旁只剩下四个年轻人坐着，还有一大桌子年夜饭。 岳峥使劲抿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嘴巴都忍疼了，心想林睿轩你也有今天？ 金桃不止和金芳哭诉自己不想去学校的事，甚至说了好多小夫妻之间的私密事情，包括林睿轩一些奇葩的习惯。 比如......上卫生间之前，需要把裤子全部脱掉，光着屁股上。 还有......睡觉的时候，必须要握着点东西，不然就睡不着。 这和林睿轩平时的精英老板形象，那简直不搭噶。 金芳起初是有些尴尬的，但妹妹越说越投入，她也就跟着认真听。 “咳咳，”岳峥凑近林睿轩的耳朵，“你赶紧喝完剩下的酒，我就带金芳回去了。” 林睿轩黑着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酒杯中还剩下的二两白酒，深深皱起眉头。 “你不能现在就走吗？马上十一点了，难道在我家守岁？” “有什么不可以？”岳峥摊开手掌，“我和金芳现在属于没家的人，在哪其实都一样的！只要有她在，我怎么守岁都行。” “说这话不嫌寒碜？”林睿轩冷笑，“你的房子不是早买好了吗？就在我家附近那个小区，听说装修完只剩下搬了！” 所以，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嘛？ “你不懂，只要我俩没结婚，那就只是房子不是家。”岳峥耸着肩膀，认真解释道。 “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折磨别人，不如你俩现在就办婚礼得了！”林睿轩赌气一把拿起酒杯，使劲灌了一大口白酒。 “你以为我不想吗？”岳峥忽然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哭笑着挪着屁股凑近林睿轩，“我现在是打算过完年就结婚，那样我就有名分了......可是，哥们心里苦呢！”说着林睿轩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看岳峥是话里有话，林睿轩迟疑了一下，见金芳没有酒意那么应该能照顾好金桃，于是起身拉着岳峥去了外面。 两人站到别墅的院子里，找了处地方坐下，岳峥便打开了话匣子。 哥们这么多年，岳峥明白林睿轩这么做的原因，也就不卖关子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好，睿轩......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是金芳的救赎，我包容她的一切，我对她好，我俩就能终成眷属......” “难道不是？她不是已经和赵向东离婚了吗？我听说赵家那边也娶了江淼过门，那金芳嫁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吧？”总不能让金芳给赵向东守活寡吧？ “问题不在赵向东那里，也不在金芳那里，更不在我这里，”岳峥使劲吸气，“是在胜男身上。” “胜男？你指的是赵向东和金芳的女儿？”林睿轩和金芳接触不多，难为他还能记住胜男是谁。 “对！”岳峥重重点头，拿起不知什么时候带出来的啤酒，狠狠喝了一口。 “他妈的，冬天在外面喝啤的，你想死吗？”林睿轩低咒，一把夺过岳峥手里的酒瓶咣当一声丢在地上。 “咳咳咳......”岳峥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林睿轩懒得理他，静静地看着岳峥咳嗽完，又没好气的丢过去一张纸。 “她女儿不接受你。” “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岳峥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拿纸巾边擦边继续说，“明明我已经跟她说过好几次，要加入这个家庭，她都从来没有答应过。” 后爸不好当，岳峥一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他从没想过让胜男一下子接受自己。 甚至岳峥觉得，胜男一辈子不改口都不要紧，自己也是会继续把这孩子当成亲生女儿来疼爱的。 爱屋及乌，接受一个人就要接受她所有的过去，这个岳峥明白。 但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难，无论他如何努力去做都无法消除胜男对自己的敌意。 林睿轩听完也陷入沉思，感慨自己最近真是忽略了这个好哥们，竟不知道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睿轩你知道吗？我甚至都主动和金芳提过，以后大不了不生我俩的孩子，就专心对胜男一个，难道我的做的还不够？”岳峥委屈的都快哭了。 现在胜男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及衣服和玩具钱，都是岳峥给出的，而且是岳峥主动要求。 他觉得，既然金芳和前夫离婚了，那就再也不要有瓜葛，包括孩子的问题。 金芳自己的水果店收入有限，提供给女儿的物质生活就仅限于孩可以的状态。 胜男有时候会留恋以前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时候的花销，甚至屡屡提出想去奶奶那里。 于素梅的钱哪来的？还是赵向东给的吗？胜男要是去找了于素梅，那变相的就是要去和男方一起生活。 金芳很难过，岳峥心疼，就想着自己来满足胜男的物质，让这孩子踏实的在妈妈身边过。 这方法果然奏效，胜男再也没想去奶奶家了，但对自己母亲要和岳峥结婚这件事，一直都是绝对的反对。 不管岳峥和金芳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胜男死活不松口，并且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劲了。 岳峥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但心里真的挺不是滋味的。 自己的付出，难道就那么一文不值？ 况且金芳告诉过岳峥，就算和赵向东还没离的时候，赵家也并没真金白银的给胜男花过多少的。 第560章 到底什么时候？ 有时候不的不承认，血缘真的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 就算赵胜男是跟着妈妈生活，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着赵家的东西始终抹不去。 林睿轩全明白，但他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出去抽根烟，早点回去吧！”说着林睿轩起身拍了拍岳峥的肩膀，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到此为止。 金芳不是没分寸的人，见时针马上指向十二点，便哄着妹妹金桃去睡觉，自己拉着岳峥离开。 “这丫头看着挺瘦，没想到还挺重呢!你不知道压的我胳膊有多疼......你怎么了？”金芳不停地说话，岳峥却低头不语，这让金芳察觉到了。 “没事，回去吧！今天我回公司，你刚好陪着胜男过节。”岳峥若无其事的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为什么是回公司，而不是回家？”金芳不解，“我们就快要结婚了，难道还要分开吗？岳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闹？” “我没闹啊，哪里闹了呢？你也说了咱俩快结婚，以后在一起过节的时候有的是，你还是陪胜男的好。”说着岳峥拉开车门上车。 金芳一脸莫名其妙，紧随其后拉开了副驾驶车门也上去，仍旧不停地追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我还是去陪胜男，你是想着等咱俩结婚了，你把胜男去送到于素梅那里？” “你想多了，我没想那么多金芳，我只是觉得胜男可能不会想看到我回去。”岳峥启动了车子。 “你怎么要和一个孩子一般计较？我不懂！”金芳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刚才的好心情也消散了一半。 “金芳......”岳峥深吸一口气，把车子重新靠边停下，“我就是因为不想和小孩子计较，所以选择不回去的，大过年的我们都不生气好吗？” “我还是不懂，你把话说清楚！”金芳急了，上手把岳峥的车钥匙拔下来，然后一脸倔强的死死盯着他。 岳峥的神情很疲惫，细看之下还有一丝委屈和伤心，不过他仍旧努力挂着笑容。 “不闹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乖。”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把钥匙给你！”金芳更激动了，直接赌气般把车钥匙扔出了窗外，“我到底怎么你了？为什么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年呢？你说过既然决定要和我在一起，就会全盘接受我的过去啊！胜男是我生的，我肯定要带在身边，这你是知道的！” 金芳的意思很明确了，她认为岳峥是因为觉得胜男多余所以才会这样，她一定要岳峥的解释。 虽然她爱岳峥，也不否认岳峥是真的对她很好，但金芳首先是一个母亲，肯定要先顾着女儿的。 她已经有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绝对不能第二段还要稀里糊涂的。 “你误会了金芳，”岳峥有些头疼的揉着眉心，“自从咱们重逢以来，你觉得我对胜男不够好？你觉得我的行为能让你觉得，我接受不了胜男吗？” 那当然不是，金芳说不出那样的话。 岳峥对胜男，真的比赵向东对胜男还要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岳峥时常趁着休息的时间给胜男送各种吃的和玩的，还会偷偷给她买布娃娃作为惊喜礼物。 更会在胜男生日的时候，提前准备好胜男喜欢的玩具，岳峥连胜男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在一起以后那就更是了，岳峥几乎是完全承担起父亲的角色，而且是那种合格的好父亲。 某种程度上讲，正是因为岳峥这些表现，才让金芳能彻底下定决心重新开始新的感情的。 “你既然接受她，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岳峥，你告诉我，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吗？”金芳的语气变得温柔了不少。 “没有，你很好，”岳峥怜惜的伸出手轻抚着金芳的额前刘海，“只是金芳......你真的做好准备和我结婚了吗？” “当然啊！”金芳想都没想就点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那么，我们现在就选日子好吗？过完年初六民政局上班，我们约那天去好不好？明天一早，我就开车把你们母女带到我的房子里去，咱们提前熟悉一下。”岳峥反问。 “这......初六太仓促了，没必要这么着急吧？”金芳犹豫道。 “那么初七，初八？还是初十？”岳峥又继续追问。 “岳峥，你这是干什么啊！今天你真的是莫名其妙！咱们说好了等过完年慢慢商量的，胜男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咱们要结婚的消息！”金芳有些崩溃。 “呵呵呵......”岳峥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你到底怎么了啊？是喝酒喝多了吗？要是那样的话，你就回公司先待着，醒酒了再回也行。”这样的岳峥有点奇怪，金芳有些害怕。 “是怕我吓到你的女儿是吗？”岳峥收住笑容，“杨金芳，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过一辈子？为什么你总是要那么在意你女儿的想法？你觉得和我的感情，比不过你们的母女情，也不会因为我去跟你女儿稍微反抗一下是吗？那么我的感受重要不重要呢？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 金芳被问住了，她低下头显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沉默半晌。 岳峥的眼眶发酸，脸上闪过难过，使劲吸了吸鼻子开门下车。 “我当然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岳峥！你听我说好吗？我们再给孩子一点时间行不行？她毕竟还小，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啊！”金芳追过去。 岳峥蹲在地上摸索半天才终于把车钥匙找到，擦干净揣回兜里站直了身体。 “我自认自己是个很宽容的人，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杨金芳，你打算哪天和我去领证？” “你等我回去和胜男说一下好吗？岳峥，结婚不是小事，咱们总要排除一切不确定的因素，你说对不对？要是胜男不同意我却强行和你结婚，后面肯定过不消停！” 第561章 歇斯底里的争吵 “够了杨金芳！”岳峥忍无可忍，一把甩开了金芳的手。 这是岳峥第一次和金芳吼，金芳完全没想到，她直接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吧！”岳峥捏了一下眉心。 “岳峥......” “上车，我送你回去，胜男该等急了。”岳峥似乎不愿多说，还是很温柔的把车门拉开扯着金芳上车。 车子重新启动，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空气是死一般的沉静。 到了金芳的小区，她下了车，岳峥一刻没停的驾驶着车子离开，只留下一缕白烟。 金芳的心情很沉重，她迈着步子慢慢的走上楼，站在家门口半天才拿出钥匙打开锁。 胜男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还放着已经吃了一半的饺子，以及一些水果和零食。 “妈妈，你可回来了！”胜男回头，眼中闪过惊喜，起身亲昵的挽住了金芳的胳膊。 “嗯，你奶奶什么时候把你送回来的？没说让你在那边守岁吗？”金芳随口问道。 今天因为和岳峥定好了去陪金桃和林睿轩吃饭，金芳便提前通知了于素把胜男接走，她不放心胜男自己在家。 “不是奶奶送我，是爸爸送我回来的，爸爸说了让我在那边但我没同意！我是跟着妈妈生活的，怎么可以去爸爸那里守岁？况且我也不想看到姓江的那母子三人！”胜男气呼呼的撅着嘴巴。 “你爸爸送你？胜男，所以你是去了你爸爸那里吗？不是说去你奶奶那？”金芳抓到了女儿话里的关键信息，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本来在奶奶家的，但是爸爸主动去接奶奶过去，说是赵天赐和赵天一都想让奶奶去！我说不去，奶奶说你今晚不知道几点回，怕我自己吃不上饭。”胜男无所谓的点头解释。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金芳咬着牙看向桌子上的那盘饺子，上去随意的捏起一个看了看。 “这饺子是谁包的？也是你爸爸让带的吗？” “江淼呗!虽然这馅做的有点不咋地，不过我觉得还能挡饿，妈你吃过没有啊？”胜男点头承认。 “啪！”金芳使劲抄起那盘饺子狠狠砸在地上，摔碎的瓷片溅起来，碰的到处都是。 胜男完全没想到母亲会有这样的动作，吓得惊声尖叫，捂住了嘴巴。 “就那么馋吗？一盘饺子而已，没吃过？赵胜男，你有点骨气行吗？我早让你学着做饭你不学，难道煮泡面也不会？”金芳满脸失望，近乎歇斯底里的朝着女儿吼。 自己和赵东升离婚才多久？为什么女儿就仿佛放下那些仇恨了？ 胜男明明知道自己和赵向东之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离婚的，也明白江淼是彻彻底的第三者，破坏了他的家庭，可居然能吃得进饺子。 她难道不懂吃江淼的饺子，就等于往自己这个亲生母亲心上捅刀子吗？ 再加上刚才和岳峥的争吵，金芳此刻心里乱的很，压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也是胜男长这么大以来，母亲第一次和她发脾气，泪水顺着小姑娘的脸颊一滴一滴落下。 他颤抖的嘴唇看着母亲，满脸受伤，根本就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发这样的脾气。 “我不想吃泡面，我早跟你说过了，我根本就不喜欢吃泡面！今天是过年了，奶奶说了过年怎么可以吃泡面就得吃饺子！你跟那个男人出去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想饿肚子！” “除了泡面就没有别的吃的了？”金芳继续吼，“我说带你去你小姨家，是你自己不想跟我去，非要待在家里的！我给你买那么多零食，难道不能凑合一下？” “我凭什么要凑合？”胜男大声的哭了起来，“你们的婚姻失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过得好一点，难道有错吗？你也告诉过我，虽然你跟爸爸离婚了，但他还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不想仇视我的父亲，这也有错吗？” “你知道你爸爸是怎么对我的吗？赵胜男，他......” “我不想知道！你说我爸爸重新娶了是吗？可你也谈恋爱了，你也想结婚了不是吗？那你又比他高贵多少？”胜男的眼泪决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金风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刀子捅了一下破了洞，每呼吸一下都疼的厉害。 她真的无法接受，自己十月怀胎生下又亲自带大的女儿，回怼他说这样伤感情的话。 想起过去赵向东出轨这些年，要不是一直为了胜男着想，金方何苦那样苦苦撑着? 要不是为了胜男的成长，她又何苦忍受着江淼一次又一次的挑衅，而维系着名存实亡的婚姻？ “刚才这些话谁教你的？是你奶奶还是你爸爸？又或者是那个姜江淼？胜男你还小，你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恩怨，所以别听别人的挑拨知道吗？我是你的妈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呜呜呜......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跟那岳峥分手，一辈子跟我一个人在一起过！不然的话，你和爸爸又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你就要和他结婚了，你以后会有新的孩子，我又算什么？”胜男指着母亲，眼神里全都是恨意和委屈，仿佛金芳犯了怎样告诉的错误。 金芳的心脏又一次被击中，她伸出手捂着胸口位置，皱起眉头朝后退了几步，手摸到一旁的墙壁才不至于跌倒。 “难道岳峥对你不好吗？就算我和他结婚了，你还是我最爱的女儿啊！胜男，我知道你因为爸妈离婚的事情没有安全感，是我们的错......” “我只要你回答我，能不能不和那个男的结婚！”胜男似乎失去了耐心，她像是疯癫了，每说一句话都是歇斯底地的怒吼。 这样的胜男无疑也是陌生的，金芳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用怎样的方法能让女儿冷静下来。 “胜男，我也有权利追求我的幸福，你难道一次机会也不愿意给他吗？他真的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你的。” 第562章 最热闹的年夜饭 金芳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无力感，这种感觉甚至在和赵向东离婚的时候都没有，因为这份无力感来自于自己的女儿，她最爱的人。 回想这么多年，金芳为了胜男妥协了多少，放弃了多少？ 她并没觉得自己有了岳峥以后就忽略了胜男，甚至无数次在岳峥面前表达自己对胜男的在乎，希望岳峥理解自己。 岳峥确实也是足够爱金芳，对于金芳的想法照单全收，甚至还主动提过以后不再生孩子了。 金芳很感动，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在遇到更好的人了，万万没想到岔子竟然出在了胜男身上。 “你告诉我，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赵胜男，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金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着火气问道。 “没有任何人说，是我自己这样想的！”胜男摇头，使劲擦了把眼泪恨恨的看着母亲。 “不可能的，以前你明明很喜欢岳峥，”金芳自然一万个不相信，“胜男我是你妈妈，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没有任何人会比我更爱你，你懂吗？你这样跟我对着干，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那是以前......你还没说和他结婚，”胜男气呼呼的把头转向别处，“反正我不让你结婚，不让你嫁给他！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就离家出走！”说完胜男飞快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金芳一个人，她呆呆的站着，眼神空洞的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眼眶酸的的却流不出一滴泪。 金芳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就是想过平凡的日子，难道很奢侈吗？ 她爱岳峥，也爱胜男，是不同的爱......金芳认为是可以同时进行的，但现在的情况告诉她，她想的太美好太天真。 那么，她真的要放弃其中一个？放弃和岳峥的感情吗？ 脑海里闪现出岳峥温柔的笑意，金芳心如刀绞，充满的愧疚。 可是胜男呢？她千辛万苦养到这么大的女儿，她更不希望会出什么事。 金芳此刻就像个矛盾体，纠结成一团，无力的倒在沙发里。 相反此刻的赵家，一家子正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看春晚，赵向东甚至把他父亲也接来城里了。 这几年老爷子身体渐渐的不如从前了，一个人待在老家生活不方便，赵向东便干脆给接过来。 当然，平时不住一起，他特意给父母重新租了房子，只有带孩子或者过节才过来住。 这是江淼的意思，认为这样分开更好，互相都有自己的空间。 餐桌上是赵向东和母亲于素梅做的八个菜和两盘水果，还有刚煮好的饺子，摆的是满满登登。 赵父抱着小孙子逗弄，于素梅则负责给大孙子赵天赐夹菜添饭，赵向东在调电视。 今天的江淼打扮的格外洋气，烫了头化了妆，身材也比之前瘦了不少。 她手里摆弄着手机，只顾低头吃，像是桌子上的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 “妈，您看这节目还行不？我觉得这歌舞不错，小孩子表演的也好......爸您说呢？”赵向东自言自语半天，见大家都不说话，便有些无趣的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父母的脸色又把视线转移回身边的妻子身上，悻悻的把遥控器丢在一边。 “大年夜了，爸妈难得过来，你怎么就只顾玩手机？你不用上班，有什么要紧的业务需要一直看手机吗？”赵向东这番话明显是对江淼说的。 赵父的脸上一直很阴沉，赵母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明显就是对江淼不满。 以前过节，金芳还在的时候，都是会让胜男说些吉祥话逗二老开心，自己也会早早帮忙做饭端饭的。 还有一些老家的忌讳，赵父是个老传统，金芳也都会特意遵守，生怕惹了老人不开心。 可如今呢？江淼从父母进门开始到现在，除了让老人带孩子，一句话都没说。 本来念及这女人平时带娃不易，加上过节生气不吉利，赵向东不想计较的。 但任凭他如何使眼色示意，还有活跃气氛，江淼都仿佛感知不到一样，根本不接招。 赵向东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忍不住，这才直接出声提醒，希望江淼适可而止。 “和朋友发个祝福短信而已，难道这也不行？”江淼漫不经心的轻哼，头依旧没抬起来。 “你有多少朋友，怎么还用发一天吗？”赵向东的眉头皱起来。 “我自从给你生了孩子到现在，都几年没和朋友们出去聚会，难道多说几句祝福的话也不行？我是嫁给你了，又不是卖给你，干嘛要这么苛刻？”江淼翻了个白眼。 “我几时说你卖给我？爸妈在这里你看不到？”赵向东的火气愈发往上涌，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 “我又不瞎，当然看到爸妈在了！”江淼不耐烦的把头抬起来，却是故意不看赵家父母。 “那你还玩？江淼，年前我去你家的时候，面对你爸妈可不是这个态度！我爸妈平时给咱们带孩子已经够辛苦了，你不要心里没数！”赵向东重重的把筷子放在桌子上。 赵天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一溜烟跑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小小年纪的他已经会预判大人什么时候会爆发争吵所以提前躲起来，以防止会波及到自己。 赵家父母把赵天赐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情复杂极了。 虽说老两口谁都不喜欢这个孙子，但毕竟是赵家的血脉，孩子何其无辜呢？被赵向东夫妻带成了这个样子。 “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儿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他们跟谁的姓？你爸妈带几天就有功劳了？要说帮忙，那也是帮你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江淼毫不示弱的吼了回去。 “你这个......” “好了，吵什么？孩子都要被吓哭了！”赵父出声制止，果然小的在爷爷怀里已经瘪了小嘴。 “我们不吃了，先回去吧。”于素梅冷着脸站起来。 第563章 前妻和现任 “还没开始吃怎么就要走？饺子刚煮熟......妈，您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赵向东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现在不想吃了，不想吃饭也不行么？”于素梅无奈的叹息，“向东，我和你爸老了，心脏不好，想早点休息。”说着绕着桌子走出去，去到玄关位置换鞋。 赵父的眼神也很阴沉，他冷哼一声也跟着起身，把小孙子放在了儿子怀里也跟上老伴的脚步。 “哇哇哇......”赵天一被吓到了，开始放声大哭。 赵向东想去追父母又不敢放下孩子，整个人不停地徘徊着。 “啪嗒。”关门声响起，赵家老两口真的离开了，客厅里就只剩下了赵向东夫妻俩。 江淼这次终于抬起头，懒洋洋的把手机放下，开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啪！”赵向东气急了，跑过去一把抓过江淼的筷子使劲摔在地上。 孩子哭的更厉害了，小手小脚不停地乱蹬，赵向东更烦躁了。 “还吃什么吃？闹成那样你满意了？江淼，我看你就是不想好好过是吧？” “你凶什么啊？神经病！”江淼心疼孩子，伸手把小儿子抱在怀里哄着，同时眼睛不忘使劲瞪着赵向东，满脸的不服气。 赵向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指着卧室的方向说道。 “你去把孩子哄好，我要和你谈谈。” “切，神经！”江淼仍是满脸不屑，抱着孩子扭着腰肢回了屋。 在等待的期间，赵向东像根木桩一样坐着，一动不动，脑海里全是和金芳在一起时的场景。 初次见面，金芳含羞带怯不敢看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那个时候赵向东觉得，金芳就是他这辈子要保护的人了，他发誓会好好对待她。 然后呢，他如愿以偿的把金芳娶了回去，每天都和金芳甜甜蜜蜜。 那个时候真好的，两人都那么年轻，虽然住的地方没现在条件好，只是土炕，但好像总是无忧无虑。 金芳怕鬼，赵向东就故意讲鬼故事吓他，然后金芳就往赵向东的怀里钻...... 现在想想，那样单纯的金芳，满眼都是自己的金芳，怎么可能和那个程医生有什么？ 现在的赵向东混社会久了，早明白大夫不分性别这回事，也早知道自己当初是误会了金芳。 可那个时候江淼已经出现了...... 他爱江淼吗？或许是吧。 江淼热情漂亮，比金芳更主动更风骚，甚至还会特意为了赵向东能够开心，做各种讨好的事情。 金芳却不会，她永远是那样传统保守又正经，仿佛自己的邪念都是在亵渎她。 “想跟我谈什么？”江淼的回归打断了赵向东的思绪，赵向东眨眨眼睛回神。 “你准备一直这样闹下去吗？”赵向东声音疲惫的问道。 “我闹什么了？”江淼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掌，“从刚才到现在，好像一直是你在闹吧？我什么话都没说不是吗？” “装什么呢，有意思吗？”赵向东不耐烦的直接戳穿她，“你故意那样，不就是看不惯我爸妈在这过年么？江淼，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就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你不觉得太过分吗？” 话说到这份上，江淼也不打算继续装了，她抱起肩膀恢复了往日的尖酸模样。 “虽然咱俩结婚这么久了，但你爸妈仍旧是看不上我不是吗？我前几天亲耳听到你妈和你爸说，想去看赵胜男！他们看不上我，难道还要我摇尾乞怜？” “你连胜男都要计较？”赵向东感觉不可思议，“胜男是我妈从小带到大的，我和金芳生的唯一的孩子，你早就知道她们的感情有多深吧？” “那又怎样？杨金芳已经和你离婚了，赵胜男也跟着走了，我的儿子才是正统！”江淼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就算是带走了，那也是赵家的孩子！况且我妈只是说一下想孩子，你至于记恨吗？她已经很努力在迁就我们，不是也帮你带孩子了吗？江淼，你不要太贪心了！”赵向东气的咬牙切齿，不停地喘着粗气。 “看见了吗？你和你爸妈一直觉得我不是赵家人......你都说孩子是给我带的，那我这样做有什么错？”江淼冷笑连连。 “所以你不准备改，打算一直这样下去是吗？”赵向东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对！”江淼几乎是尖叫着回答，“我不但不会改，以后还会更加排斥你爸妈的！你爸不是生病了吗？等他死了出殡的时候，我看是我儿子给他守孝，还是那个赵胜男......啊！” 没等江淼说完，赵向东一个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这一下子显然是用了全力，江淼的身体直接被甩到一边，头磕在了桌角上，立刻就见了血。 但赵向东无动于衷，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上前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 “要不是你给我生了两个儿子，就凭你刚才骂的这句话，我就能弄死你！” 江淼吓得脸色苍白，连血都不敢去擦，看着赵向东就像是在看怪物一般。 “你......你敢？赵向东，你难道还敢杀人不成？” “我是不敢杀人，但是江淼，你别忘了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你父母只知道你嫁给我了，不知道你以前是做婊子的吧？”赵向东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那段经历是江淼拼命想要抹去的，也无数次跟赵向东说过不想再提，可是没想到，赵向东竟然没有忘记。 她是做过那种工作，和赵向东也是在那种场合里认识的，不然这两人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可江淼自打认识赵向东以后已经改了，再也没去过，只跟着赵向东一个人到现在。 她甚至给自己编了一段看起来体面的过去，说是做模特的，就连赵家父母都不知道。 在江淼看来，那已经算是上辈子的事，根本不是现在的她！ 第564章 没有安全感的婚姻 江淼这个人，其实也是个命苦的。 她妈是被她爹花五百块买来的，具体来自哪里都不清楚，总之圈起来生了好几个孩子。 这些孩子有的活了有的死了，听说还有怀着流掉的，总之村里人也不知道江淼的母亲到底怀了多少次孕。 活着的孩子也没全养着，而是被江淼那个不靠谱的爹给卖掉了，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江淼。 江淼也没被好好珍惜对待，而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爹最喜欢喝酒赌钱打媳妇。 从江淼记事起，她总是能在牌桌上看到父亲的身影，母亲则疯疯癫癫的，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做。 她就像个流浪的孩子一样，饿的到处讨饭吃。 江淼的父亲为了换钱，居然任由村子里的其他男人来欺负自己的媳妇，甚至还会站在门口收钱。 大家在背后管江淼叫婊子生的，也几乎不会尊重她，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村里的老光棍侵犯了。 因此在江淼的认知里，她不觉得贞操和身子是一件很值钱的东西，她从小就拿这个换钱了。 后来长大开了智，江淼无法继续接受这种生活，便背着行李离开家，去了城市打工。 能打什么工？从小用身体换钱习惯了，道德水平也相对较低，江淼自然而然的做起了老本行。 但聪明的她知道这种职业不光彩，便对父亲和村里人说自己在大城市做正经工作，流水线工人和销售之类的。 反正没人看见，谁知道真假？江淼用自己攒的钱还有赵向东给她的钱给父母盖起了大房子，让老赌鬼狠狠在村子里炫耀了一把。 人老了，赌不动了，江淼的父亲这几年竟然改邪归正了，还成了村里的戒毒表率。 后来江淼给赵向东生了儿子，才算是正式上岸，摇身一变成了傍上大款的幸运儿。 是的，赵向东还没和金芳离婚的时候，他已经以江家女婿的身份回去了不止一次。 江淼由此成为了村子里姑娘们羡慕的对象，好多都以她为标杆，目前也是找个条件好的男人。 现在江淼每次回家，那阵仗和公主回宫差不多，就差大家伙夹道欢迎了。 生了老二领了证，江淼的腰杆挺的更直，回去还答应了好几个亲戚，安排他们家的孩子来赵向东的公司上班。 赵向东这里反正需要人干活，也就顺势答应下来，就差过完年上岗。 可以说，江淼已经飘了，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人生赢家富太太。 她想着，等到时候那些亲戚在赵向东这里安顿下来，她又可以回村吹一波。 可赵向东竟然又提起了她那些不堪的过去，这让江淼怎么受得了？ 明明......明明赵向东早就答应过，再也不提了的。 看着泪眼汪汪的江淼，赵向东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怜惜和心疼，取而代之是是深深的厌恶。 “你的眼泪太不值钱了江淼！我再警告你一次，要是做不到身为一个人妻的本份，那这日子索性就不要过了！” “什么意思？你要和我离婚吗？”江淼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不由的后退几步，脸都没心思捂了。 “现在还不会，”赵向东看了一眼刚安静下来的小儿子，“我不希望我的孩子都生活在不健全的家庭里，对于胜男......我已经很愧疚了！” 听到胜男的名字，江淼的眼泪流的更凶了，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 为什么？她都生了两个儿子了，还是不能完全抹去那个赵胜男存在的痕迹？为什么婆婆和赵向东非要那么在乎那个丫头？ “那我现在去把爸妈喊回来行吗？我认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想到自己当下的生活，江淼硬着头皮服软了。 “不用了，我爸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他了！我带着饺子去出租屋里过，你和孩子们随便吃点吧！”赵向东说着去了厨房，麻利的从碗橱里拿出饭盒，把原本摆在桌子上的饺子全都倒了进去。 江淼愣愣的看着，直到赵向东真的拿着饺子换鞋出门，她才反应过来。 “啊！！！”江淼疯了一般把餐桌掀翻，饭菜盘子全都掉落在地上，一地狼藉。 瓷碗和盘子全碎了，有很多碎片崩的到处都是，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似乎还是不解恨，江淼又嘶吼着把沙发上的抱枕全都扔在地上拼命踩。 仿佛那不是抱枕，而是赵胜男，是杨金芳，是赵家父母...... “哇哇哇......”赵天一再次被吓哭，这次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成紫色，小腿乱蹬。 藏在卧室里的赵天赐也死死捂住嘴巴，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小小的身体抖如糠筛。 “哭什么哭？你妈的！你知道你很不受待见吗？知道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你吗？谁让你是从婊子的肚子里出来的！”江淼没哄儿子，反而又对着天一大吼大叫。 直到孩子已经哭不出声音江淼这才不耐烦的抱起来，不过却不是自己哄，而是对着天赐卧室的方向吼。 “给我滚出来带弟弟，看不到他哭了吗？没用的东西！每次遇到事只会躲起来，你也一样没用！” 知道母亲发火会很可怕，赵天赐纵然吓得不行也只好小心翼翼的挪步出来，然后伸出双手把弟弟抱在怀里。 “滚去你的房间里！我现在烦得很，想一个人静静！等他不哭了，你出来把餐厅打扫完！知道你爸闻起来的时候怎么说吗？”江淼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大儿子。 “我......我会说是我不小心玩耍的时候，给桌子碰倒了。”赵天赐歪着头小声回答。 “哼！赶紧去，我去阳台抽根烟！”对儿子的回答还算满意，江淼冷哼着拔腿去了客厅阳台。 她早就抽烟，在那种地方不抽烟喝酒是几乎不可能的，只是赵向东不喜欢。 江淼尝试着戒掉，但最后都失败了，她又怕怕赵向东不高兴，便只会偷偷抽。 赵天赐抱着弟弟，呆呆的望着母亲点烟熟练的动作，眼底闪过悲哀，乖乖的回房了。 第565章 原谅了并不是陷进去 大年初二，是家家户户送神的日子，也是本地姑娘回家的日子，更是上坟祭奠的日子。 金桃一大早就在准备，她早就买好了父母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还有一瓶二锅头酒。 林睿轩想买点好的，金桃没让。 她不是个糊涂的人，父亲杨德水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说不定早就转世投胎，实在没必要浪费一瓶好酒。 况且金桃是受过教育的人，不是老迷信，她知道其实人死如灯灭，祭奠也只是一种寄托哀思的方式罢了。 除此之外，金桃还特意去了百货商厦，买了一包酒心糖。 这是金虎最爱吃的，她想着今天顺便去看望一下金虎。 一切准备妥当，装了满满一后备箱，林睿轩开车启程出发。 金桃已经知道姑姑回了老家的事，她纠结要不要去看望一下？ “为什么不去？”林睿轩不解。 “我觉得......身份不太适合吧？我这次回去只是为了看望我的父母的。”金桃故意把脸转过去，看向窗外方向。 林睿轩没说话，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金桃的手，轻轻摩挲着。 “其实你心里早就原谅了不是吗？金桃，我觉得有时候面子其实不是多重要，珍惜才是。” 林睿轩曾经不止一次和金桃说过，仇恨是人生中最没必要存在的东西，尤其是当年的情况。 杨栓成丢掉金桃确实不对，但也变相的给了金桃一个更好的人生，要是养在身边呢？金桃肯定过的比几个姐姐都要惨。 或许这是上天的安排，金桃获得了养父母的爱，还跟相爱的人走在了一起。 林睿轩希望金桃能过得快乐，不要被仇恨裹挟着，也别被那些不存在的枷锁绑架着。 “奶奶给我的包里塞了两盒阿胶......我会拿给他们的。”金桃低低的说道。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就是杨栓成和王玉芬。 今天回去的意义和以前不一样，因为是过年，金桃只要进了门，那就证明她承认了那个家。 “我的小桃是世界上最善良的，”林睿轩欣慰的笑起来，“不过还是要坚持走自己的人生。” 言外之意是，可以原谅，但是不要陷进去，不要奢望这对夫妻会给什么爱。 林睿轩希望金桃原谅和饶恕，其实是为了金桃自己，并不是期待金桃回去亲生家庭。 只有完全放下过去，才能踏实的继续前行，不必再纠结。 金桃懂，她眼眶微红，撅着嘴巴任性的依靠在林睿轩的肩膀上。 “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会活不下去。” “怎么会？你的人生当然是你来主导的，就算没有我，也会很精彩。”林睿轩宠溺的用下巴蹭着金桃的头发，然后才继续开车。 不是，没有林睿轩，金桃的人生会是一滩烂泥。 有时候金桃觉得，林睿轩之于她，不单单是丈夫是亲人，还是一盏指引她的明灯。 到了杨德水夫妻的坟地前，金桃眼神黯淡的看着已经满是杂草的坟头，蹲下身子去仔细清理。 林睿轩也没闲着，跟着蹲在金桃身边，一下一下拔去那些枯草。 “我不知道你们城里人是怎么做的，我们这里......每年都要添坟的，而且是儿子在做。”金桃突然开口。 林睿轩蹙眉，显然是不太明白，静静等着金桃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有时候能共情为什么......他们非得要个儿子，要是志远还在的话，我爸妈的坟前就不会这么冷清了。” 志远，金桃提起来心脏还是疼的难受，她根本不敢回想。 当年一别，已经快七年没见了，志远到底是死是活？赵家夫妻对他怎样？志远要是真的康复了，会想念自己这个狠心把他送走的姐姐吗？ “你安心去读书，等你毕业回来，我帮你找就是了。”林睿轩心疼的揉揉金桃的头发。 “我没梦见过他，人家常说，人活着不会入梦......但是他为什么不给我来个消息呢？是不是他恨我，不想见到我，也不想要这个家了？”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落在面前的枯草上，金桃哽咽着喃喃自语。 思念是需要诉说的，林睿轩知道金桃心中压着太多太多，只是平时不说而已。 他没打扰，只静静陪伴着，直到带来的纸钱全部烧完。 村里的传统习俗，小孩子不入祖坟也不允许祭奠的，大概杨栓成谨遵着这个规矩，都没怎么来看过金虎。 金桃可不听那一套，给父母烧完纸钱之后，她又去了金虎的坟前。 不过金桃没烧纸钱，只把金虎的坟头清理干净以后，把拿来的酒心糖放了上去。 从坟地里出来，金桃又在河边坐了很久，这才起身进村。 金桃提前给二姐金梅打过电话，因此不等金桃拐进巷子，金梅已经搓着手等在那里了。 “小桃！”看到金桃的身影，金梅差点开心的蹦起来，连忙过来拉住她的手。 “姐......”金桃使劲扯出一个笑容，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 “二婶和姑姑都在等着你！爸也做了一桌子菜，人家林睿轩第一次上门，大家生怕怠慢了！”金梅笑嘻嘻的说道。 还真是。 金桃跟林睿轩结婚有段时间了，但林睿轩从没上门拜访过这位老丈人，两人甚至没正式见过面。 金梅肯定不是责怪林睿轩不懂礼数，只是调侃一下活跃气氛而已，金桃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嗯。”轻轻应了一声，金桃低着头跟二姐进了家门。 金芳也来了，但是没见胜男，猜测大概是去了赵家。 至于金月......年前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伊珊生病了，没办法回来。 其实真病假病大家伙都清楚，大家都没人揭穿罢了，只希望金月的日子赶紧好起来。 赵丽萍一个人在灶台前忙，艳彩面色红润的正端菜摆凳子，两人见到金桃也双双出来迎接。 至于杨栓成，则去了赵兰妮的小卖部，拿了两瓶好酒。 当然了，这个好酒是杨栓成认为的，其实和林睿轩平时喝的差了一大截。 第566章 以后的打算 林睿轩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没让金桃去直面杨栓成，而是自己先一步接过酒陪着杨栓成进屋。 杨栓成明显不自在，手一直在自己身侧的衣服上揉搓着，表情也肉眼可见的僵硬。 “你......你能陪着小桃来，真好......家里没啥能招待的，你别嫌弃。” “您言重了，这次家里就咱两个男人，我陪您喝点。”林睿轩自然的笑起来，谦卑但又略带一丝疏离，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赵丽萍和艳彩提前把菜端好，有眼色的出来，拉着金桃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原来大家早就准备好了，没想让金桃和杨栓成坐在一起吃，而是另外准备了饭菜。 看到这满桌子的饭菜和饮料，以及围着自己温柔笑着的亲人，金桃的眼眶有些湿润。 “姑姑，二婶，我......” “快坐吧！尝尝这手艺，有几样是你姑姑做的，专门为你学的！虽然味道还不知道咋样，但你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赵丽萍年纪最大，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好。”金桃吸了吸鼻子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手边的筷子。 金梅和艳彩明显都跟着松了口气，也全都围坐在金桃身旁。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甚至还有新鲜的海鲜，可见是花了大心思。 但谁都没有胃口，包括作为客人被盛情款待的金桃。 “姑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这是金桃来的主要目的，她犹豫了一下决定直切主题。 “走一步看一步吧，”艳彩无所谓的耸肩，夹了一只螃蟹放在金桃的碗里，“我已经和顾文嘉说了我怀孕的事，年后开工就正常回去上班，然后按时休产假呗！” 工作绝对不能丢，这是艳彩的底线，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睿轩说......林鹏租下了城北一套商品房，打算开歌厅呢。”金桃有些担忧。 “他又创业了？”听到这个消息，艳彩第一反应是皱眉。 这已经不知道是林鹏第多少次创业，每次都是碰的满头包，赔的血本无归就躲起来，然后林国平就会出面让艳彩解决。 要是艳彩不同意就开始各种道德绑架，最后逼得没办法艳彩拿钱消灾。 她以为林国平死了，林鹏会消停，没想到还要继续折腾么？ 要是林鹏能够安分的待着，单靠林国平攒下的家业，就算是变卖都能撑过下半辈子。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国平的身价有个百十来万是不成问题的。 这其中有林国平自己早年留下的，还有艳彩给的，总之都在林国平名下，他死了自然就是林鹏的了。 至于林巧音，赵美兰的娘家也有点实力，以后应该也能有个好的归宿。 艳彩不明白林鹏为什么会想不通？不过这事被林睿轩知道倒是不稀奇，因为林睿轩早就开始插手艳彩的事了。 不然的话，就林鹏那个疯狂找人的劲头，怎么会到现在都不知道艳彩在哪？ “是，”金桃叹了口气，“姑姑，你自己一定要小心点......等过几天我回学校了，差不多半年才能回。” 虽然金桃自己帮不了什么，但她可以发现问题第一时间找林睿轩解决。 当然金桃不在这里，林睿轩也是会帮忙，只不过肯定不那么方便了。 以艳彩的个性，她也不会去麻烦别人。 知道金桃在想什么，艳彩慈爱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安慰。 “去吧，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快着呢！你到时候回来了我都还没生，能出什么事？” 希望如此吧，金桃想着给顾文嘉再说一声，实在不行让胖婶再多照顾点。 “你看咱们金桃多贴心，要是我当初能不那么死心眼，再生个闺女......哎，不说了！”赵丽萍忍不住感慨，赶紧埋头吃饭。 艳彩不是从小看着金桃长大的，顶多算是在金桃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了一把，可金桃就这么拼命回报了。 反观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呢？赵丽萍为之付出了一辈子，可换来的是什么？ 杨栓住跟金春花走了以后一直没回来，但去年有位来自南方的客户和金龙说话的时候，曾经提起了他们附近工地上的一对夫妻。 说男的是山东人，女的是南方人，俩人还带着一个老大的儿子生活。 这倒也没什么，这种组合简直再普通不过，可或许是心思敏感，金龙就多嘴问了一句。 “女的叫金春花没错，大家喊花姐！她对着她男人经常骂街，骂栓住狗！狗栓住的！男的在工地做小工，女的就摆摊卖盒饭，那个儿子也很嫌弃男人，男人的身体好像不是很好。” 是栓住没错了，当年金春花带着儿子，大家都知道。 所以其实，栓住和赵丽萍离婚以后并没过上自己想要的知冷知热的生活，还不当人对待。 想以前俩人没离婚时，赵丽萍是嘴巴不饶人说话不好听，但可从不骂街的。 而且赵丽萍家里家外都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也不会让栓住累病了，顶多就是拌嘴。 至于金龙，好歹是亲生儿子，杨栓住急了打骂一下也不敢怎么样。 如今可倒好，养着人家的儿子还被嫌弃，成了没用的人......赵丽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再说回金龙吧，其实赵丽萍打过去电话了，想让金龙带着程雅萱回来给长辈上坟。 金龙是答应了的，但又临时变卦，说是那个叫关悦的女人住院了，还是朝阳干的。 赵丽萍那个气啊，可除了骂儿子几句，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杨金龙，早就被赵丽萍自己惯坏了，怎么可能会听呢？ 赵丽萍觉得，她这是老天爷的报应到了，以前种下的恶果开始发芽开花了。 听着艳彩过完年回单位上班，其实赵丽萍也想赶快回去，她不放心朝阳......可是，回去又要糟心了。 知道赵丽萍心中的苦，艳彩赶紧出言打趣。 “二嫂现在还不老，可以再发展第二春嘛，说不定真能重新开始。” 第567章 只剩他一个 “哎，这个可以！”金梅一听也来了精神，“我住的小区附近有很多单身老人，可以介绍一下！而且宋浩说，他有个客户是退休的老干部，也可以接触一下嘛！” “真的吗金梅？那你有时间了可得带你二婶去看看，说不定咱们能喝喜酒！”艳彩跟着起哄。 “我看行！我回去以后喊一下宋浩！”金梅笑的连连捂嘴。 “去去去，一个个的拿我打趣呢？”赵丽萍那是又羞又恼，倒是把刚才的伤心给暂时忘记了。 金桃也跟着笑，屋内的气氛既温馨又欢乐。 这边热闹，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的林睿轩和杨栓成也喝了不少，杨栓成带上了醉意。 林睿轩倒没什么，他原本就控制着量，加上经常应酬，那自然是比杨栓成能喝的。 “不怕你笑话了小林，你看我和孩子他妈这个样子......你觉得报应够不够大？当初我扔金桃的时候，其实站在树林不远处看着......看着杨德水带着狗过去的，我知道杨德水的心地善良所以赌了一把。”杨栓成眼神迷离，指着躺在炕上的妻子唠叨。 “这么说，就算没有杨德水，金桃也不会死是吗？要是他没救金桃，你会把金桃再重新抱回去吗？”林睿轩竖起耳朵认真的问道。 “我......我不知道，”杨栓成茫然摇头，“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丫头必须赶紧送走！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怎么继续生儿子呢？你不生在农村，不知道没儿子的苦......小林啊，我早年间早算命，人家说我没有儿子的命，我却不信邪......呵呵呵，你看，玉芬因为生孩子生太多才身体虚弱的。” 林睿轩没有动怒，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作为局外人静静地听着。 他认识金桃的时候，金桃已经长大了，虽然知道这姑娘是被扔掉又被养父捡走，但却不知道当时的情形这么凶险。 差点被野狗撕了......小小的她，会知道害怕吗？ 王玉芬的病也不是突然来的，而是因为生孩子太多没养好所以虚弱落下病根，后面金虎的死直接刺激到病发。 玉芬瘫痪了，也导致杨栓成的后半生永远都生活在痛苦里，想死不敢死，想活似乎又没什么生活质量。 这件事上没有赢家，大家都是受害者，或许这就是命运。 “小林哪，你是个好人，我知道我不能用金桃父亲的身份和你对话......但是我还是恳求你，对她好点，真的.....这娃太苦了。”杨栓成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我会的，她是我老婆。”林睿轩淡淡回答。 “好，好孩子，爷们！”杨栓成又哭又笑的竖起大拇指，又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杨栓成醉了，他从凳子上跌到桌子底下去，林睿轩赶紧连拖带拽的把他扶上炕。 赵丽萍赶紧去喊村医来拿解酒药，艳彩不断地在旁边喊着哥哥的名字，大家都生怕他出事。 “哥，哥？杨栓成，你没事吧？” “嘿嘿......”迷迷糊糊中的杨栓成突然睁开了眼，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笑起来。 这给大家吓得够呛，以为是中邪了，但杨栓成什么都没做又把眼睛闭上了。 “妈你来梦里看看我，爸呀，做个顶梁柱真苦......苦哇！我怎么做都是不对，妈，你为啥要逼我？呜呜呜......我和玉芬，都好苦，好苦.....” 或许杨栓成并没有真的醉这么厉害，他只是借着酒劲在说一些平时不敢说也不好意思说的话。 此刻的他，身体蜷缩成一团靠在墙角，像是在拼命寻找安全感。 金梅看不下去了，心疼的给父亲盖上被子，又打开热水替杨栓成擦洗脸和脖子。 艳彩怀孕了胃口浅，正好送金桃和林睿轩出去，三人沉默着走在小巷里。 金桃的心情复杂的很，经过林睿轩的开导，其实她已经不怪杨栓成和王玉芬了。 但仍旧做不到把这两人当父母看待，只不过还是会时不时难过一下。 “回去吧，路上小心点。”送到巷子口，艳彩停住脚步。 “姑姑......”金桃欲言又止。 “我明白，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和你二姐，我们会看好他。”艳彩再次心疼的抬手轻抚着金桃的额前。 “嗯。”金桃轻轻应声，挽上林睿轩的胳膊。 在回去的路上，金桃一直心事重重的，头靠在玻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睿轩思索半晌，还是把和杨栓成谈话的内容说了出来。 “其实当年，他并没离开，是守在林子里的，直到你养父把你抱走。” 闻言，金桃猛地坐直身体，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林睿轩。 “真的吗？他真这样说？” “嗯，”林睿轩点头，用右手握住了金桃冰凉的手，“就算是你养父不出现，他肯定也会把你抱回去的，所以......放下吧。” 一瞬间，金桃泪流满面。 窗外树木快速倒退，金桃的抽泣声淹没在微风里，一簇迎春花摇摆着，即将开放。 后半点当然是林睿轩编的，他是故意这么说，这是善意的谎言。 他明白金桃纠结的地方在哪里，索性就由他来终结，反正金桃以后的人生还有他在。 人生的离别总是来的匆匆，让人猝不及防。 年初六，金梅和金桃约好去购物，想着顺便去看看大姐金芳。 结果早上还没出门，两人就接到了村长郭兴昌的电话。 王玉芬死了。 “昨天晚上走的，说是临睡前还好好的，你爸给她喂了饺子，还破天荒的说了几句清醒的话......你爸以为是有好转，但天亮去看，人就凉了。” 郭兴昌不断叹息，话语里难掩悲伤和惋惜。 从此，杨家就只剩下杨栓成一个了。 金梅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回去，金桃的脑子里则是一片空白，她跌坐在沙发里愣了好久。 最后，她打开窗子对着西边的方向，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第568章 病来如山倒 已经失去意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好起来？那就是辉光繁杂吧...... 金桃并没有去奔丧，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家里待了三天，不吃不喝。 林睿轩和林奶奶都没有打扰，除了劝她吃点东西以外，就任凭金桃自己待着。 第三天的夜晚，林睿轩照例抱着金桃睡，半夜却被金桃的眼泪打湿了衣襟。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林睿轩赶紧坐起来，想去摸灯开关，却被金桃死死抱住腰。 “你别，我怕......”一句嗫嚅过后，金桃哭的更凶了。 林睿轩脸上难掩心疼，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陪着。 他没有劝说，也没有开导，因为林睿轩始终明白，有些情绪是需要释放出来的。 “林睿轩，我以后再也没有母亲了是不是？其实我从来都没感受到过她对我的爱，我应该一点都不在乎......可我这几天闭上眼睛以后，脑海里全是她当年把我从坟地里背出去的场景......你敢信吗？那甚至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并没亲眼看到。” “我信，血缘就是这样的，说不清楚。”林睿轩轻拍着金桃的后背安慰。 “我是她生下来的，也是在濒死的时候被她拉回来，等于她给了我两次生命......可是当初也是她把我扔掉的啊，我的手臂残疾和脑神经损伤，也全都是因为她。”金桃痛苦极了。 好像她的人生就是这样，从不能痛痛快快的完全去恨一个人，可她也做不到像一个正常女儿那样去参加母亲的葬礼。 她曾经发誓，永远不原谅，她不能背叛以前的自己。 可是，真的好难过。 “小桃，放过自己，随心而活好吗？”林睿轩把下巴搁置在金桃的头顶，声音轻的像羽毛，“人生就是在不断地失去中度过，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我以后再也没有母亲了，再也不用期待了，呵呵呵......” 金桃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她在第二天得知王玉芬下葬了之后又发起了高烧。 医生说没什么病毒也不是感冒，就是纯粹心病，自己想不开。 “你说这可怎么办？”林奶奶着急的直抹眼泪，“睿轩啊，不然咱们送医院吧。” “不用的奶奶，她会好起来，我相信她。”林睿轩摇头，拿出一块湿毛巾搭在金桃的额头上。 既然林睿轩这么说了，林奶奶也就没擅作主张，不过她沉吟了一会紧张的说道。 “要不去请一个神婆呢？是不是她亲妈的鬼魂来找她了？” “您真是......当年破除迷信的时候力度不够大吗？温舒柔女士，你能不能淡定点？”林睿轩无奈的扶额。 “行行行，我走还不行？”林奶奶连忙举双手投降，“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听我讲话......只是睿轩，我担心你再一次失去在乎的人。” 林奶奶这番话说的格外小心翼翼，并且一边盯着林睿轩的脸，像是怕他不开心。 林睿轩的眼底果然闪过一丝忧伤，不过很快就不见了。 “金桃不会，我相信她，她吃了药就会好起来的。” 王玉芬去世，伤心难过的肯定不止金桃一个，金梅和金芳全都回家寸步不离的守在父亲杨栓成身边。 金梅发现金芳瘦了不少，眼窝深陷，像是很久都没休息好。 她想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奈何父亲的情况实在差，也没腾出心思来。 “爸，您就吃点饭吧，妈的衣服都拿去坟上烧过去了，她也不愿意看您这么难受的。”金梅端着一碗饺子轻轻放在杨栓成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上还放着另外的几碗饺子面条，看上去明显凉透了，筷子却始终没动地方。 杨栓成整个人颓废到了极点，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头发几乎全白了。 脸上的胡茬全生出来，眼下乌黑双眼无神，手上一直不停地捏着旱烟。 他脚下已经不知有多少烟头了，手指早被烟灰熏黑。 “就是的爸，金梅一直让您少抽烟......妈走了，您更得珍惜身体才行。”金芳抹着眼泪上前，把杨栓成手里那支旱烟抢过去丢在了一边。 “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她不是突然死了的，已经病了这么久，其实我有心理准备。”杨栓成颓然开口，嗓子像是生锈的锯子，沙哑难听。 “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能放心回去？”金梅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下来，“爸，您就跟我走吧？现在妈不在了，您一个人在村里还待个什么劲？” 这是金梅时隔两个月又一次对父亲提出进城，杨栓成依旧是想都没想就拒绝。 “我不去，我得守着这个家呢。” “到底还有什么舍不得？”金梅有些急了，“以后无非就是上坟祭奠，我到时候陪您回来就是了！您是不相信我和大姐能照顾好您吗？” “是啊爸，金梅那房子我看过了，很宽敞，足够您过去住。”金芳也跟着劝说。 “不去，”杨栓成依旧是头也不回的摆手，“我觉得你妈没走远，现在她人死了魂却是能飘出身体，晚上还能和我正常对话呢！” 这纯粹是臆想了，金梅金芳两姐妹无奈的对视一眼摇头。 人死如灯灭，哪里还有灵魂？就算是有，那也肯定去地府报到啊，怎么可能在家里飘着？ 但是杨栓成倔的像牛一样，看来是真的带不走，两人只好相伴着走出来想办法。 这几天的折腾，两姐妹的状态都不是很好，累的精疲力尽的。 “姐，你说咋办？姑姑和二婶明天也要回去，难道真的留爸一个人在家么？” 这次玉芬的葬礼，多亏了赵丽萍和艳彩，两人不光承担了长辈的角色安排各路亲戚，还掏钱买了棺材和出了火化费。 金梅想把钱补上，被二婶赵丽萍拒绝了，同时赵丽萍还说了一句非常暖心的话。 “我和你妈斗了一辈子，她是我过去几十年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让我送她走。” 第569章 心累的金梅 平时金梅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人，现在就连她都没办法了，金芳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办？ 金梅也没指望姐姐说什么，只是单纯的絮叨一下。 “最近水果店的生意怎么样？怎么最近几次见你都没看到胜男？这孩子是换了学校吗？” “没有......”金芳低头，“是去她奶奶那里了。” “玉素梅？姐，不是我说，你和赵向东已经离婚那么久了，早应该断干净！你这样一直牵扯不断，让人家岳峥怎么想？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心想和你走下去的。”金梅一直不想讨论金芳的私生活，但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但是胜男......金梅，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金芳心里暗暗叫苦，却只能强打起精神来敷衍。 “你要敷衍的人不是我，你得多考虑一下岳峥的感受。”金梅无奈的翻白眼，她哪里看不出来金芳在想什么？ “我知道的，我会注意......只是咱妈刚过世，我俩肯定短时间内是领不成证，这也没办法。”现在新时代了不需要守孝三年，但母亲刚过世，肯定不适合谈婚论嫁。 “其实要我说，如果胜男真的舍不得奶奶那边，你就干脆让她去！反正赵向东很疼胜男，绝对不会亏待她。”金梅大着胆子建议道。 “那怎么能行！胜男是我生的，我自己养大的，怎么可以白白给了赵家？”金芳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显然金梅的话戳到了她的痛点。 “姐，你太偏激了，”金梅无奈，“你现在什么条件，赵家什么条件？胜男跟着你，真的会比跟着赵家好吗？她是你亲生的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她分得清好坏！就算是跟着赵家，她也不会不认你的！” “不可能的！”金芳显然根本听不进金梅的话，她对赵向东的恨已经刻进了骨子里，“那个江淼生了两个儿子，胜男过去了肯定会被欺负，我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你别劝我了金梅，我不会放弃胜男，我想岳峥他最终能理解我的。” 金梅没有再开口，她不想再激怒姐姐，害怕影响到姐妹感情。 其实金梅明白，她是站在局外人的位置上去说的，不能对姐姐感同身受，或许自己的猜想不会发生。 也许，岳峥能接受呢？ 两人正说着话，金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宋浩，他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喂？”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宋浩的声音很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心。 这事自然指的是母亲去世了，金梅一愣，她还真没想过通知宋浩。 自己和人家无亲无故的，说这个干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玉珊姨告诉我的！”宋浩道。 原来是村长媳妇，金梅恍然。 “已经葬了，谢谢你。” “那你现在在哪里？我现在能去找你吗？”宋浩继续问道。 “这......”金梅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姐姐金芳。 金芳会意，立刻朝妹妹摆手，向着路边走去。 她知道金梅和宋浩之间的交往，巴不得妹妹赶紧找到归宿，自然不会做电灯泡。 半个小时后，宋浩开着他的面包车来到了大屯村的村口，金梅迎上前去。 “真的没事了，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我听着你的声音不太对劲，所以过来看看，上车？”宋浩指了指自己的副驾驶。 “我现在还不能走，”金梅为难的扯了扯唇角，“我在和我爸商量他的问题，现在还没商量妥当。” 宋浩知道金梅家的情况，听她这么说便差不多猜到了什么，立刻把车子停在一边熄火，然后从驾驶位上下来。 “走吧，我跟你回去看看你家大叔。” “还是算了吧，我家这事......你犯不着跟着操心。”说着这话，金梅的眼眶顿时红了。 这几天母亲的葬礼一直是她顶着儿子的角色在办，背后遭受了多少白眼？好多人说玉芬这葬礼合该侄子金龙回来办。 按照规矩，谁办葬礼谁要宅基地，这是默认的。 且不说金龙如今的身价根本就请不动，人家不稀罕，金梅也不想自己父母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让别人拿走。 因此她直接披挂上阵，亲自扛着白幡把母亲的灵柩送到了地里。 她是个姑娘，背后无人依靠，也会害怕会委屈。 宋浩是第一个主动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叫她怎能不感动？ “嗨，我也只是试试！反正都到这了，就当去看看大叔。”宋浩道。 “那，行吧。”这个理由确实无法拒绝，金梅只得点头。 再次回到家的时候，杨栓成终于没再抽烟了，但也没吃那些饭，而是倚靠在了以前玉芬躺着的地方。 “爸？宋浩过来看看您。”金梅沙哑着嗓音道。 “宋浩？”显然杨栓成忘记了这个人，直到坐起来看到宋浩的脸，这才对上号。 原来是金梅当初的相亲对象，这让杨栓成感到惊讶。 这亲事不是没成吗？怎么又和金梅走到一起了？ “叔，我现在和金梅算朋友。”不等金梅开口解释，宋浩主动解释了两人关系。 “啊，来了就坐吧。”杨栓成摆摆手又倚回去。 气氛实在有些尴尬，连金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好又硬着头皮提起想接杨栓成离开的事。 可杨栓成依旧是那套逻辑，就是死也不会离开自家祖坟，害怕父母的魂无处去。 “您是要逼死我们吗？爸！你......” “哎哎，你别激动，”金梅刚要发火，被宋浩阻止了推到一边，“有话好好说嘛！大叔现在的心情也不好，你何必这样？” “你以为我愿意吗？但凡金虎还在......”金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嗨，我和大叔说会话，你先出去休息会。”宋浩像哄孩子一样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金梅，然后拼命使眼色。 金梅咬着嘴唇站了一会，最终一把拿过纸巾赌气般跑了出去。 谈？看你能谈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