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的第三天，楚尘把寒狱的防务，一条一条交代下去。
石碑前，三方的人都在。
楚尘站在碑前，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
“石碑交给联军守。”
“轮值照誓约办，一月一换。”
“哨塔先立三座，就在这碑前，二十里内，一处一个。”
血骨老祖坐在石头上，脸色还白着，开口问：“魔脉的根须呢？”
“长堤三个月合龙。”楚尘道，“合龙之后，从长堤往外扩，一根一根挖。”
“西南那条支脉，离你血冥殿最近，老祖你自己上心。”
血骨老祖哼了一声：“本座的地界，本座自然会盯。”
火云靠在石碑另一头，抱着胳膊：“西北那头，本王包了。”
“火气不对的地方，我烧一遍。”
楚尘点头：“那就这么定。”
“三个月后，三家各出一队人，沿魔脉清一遍。”
交代完毕，各自拔营。
联军镇魔军班师回山。
队伍走出寒狱地界那天，天很晴。
走到中环通道的岔口，前面忽然停下。
孟长老策马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盟主，前面有人等着。”
楚尘抬眼。
岔口外，黑压压站着一片人。十几个小门派的掌门，各带几名弟子，捧着礼盒，站在路旁。
为首的一名老者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清风谷谷主，特来相送盟主。”
“寒狱一战，盟主以身为天下挡魔，我等无以为敬。”
“略备薄礼，还望盟主收下。”
楚尘看了他一眼。
清风谷。三年前，楚尘刚到清霄门时，曾派人去清风谷求过一份灵石，被拒了。对方一句“清霄门的事，清风谷不掺和”，把人打发回来。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清风谷谷主本人。
楚尘没有提旧事。
“收下。”他转头对孟长老说，“记下名字，礼盒登记造册，回山入库。”
“另外，回一句：清风谷的心意，联军记下了。”
老者脸上笑开了花：“多谢盟主！”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这样的场面，出现了七次。有送粮的，有送药的，有送灵材的。还有人什么都不送，只求在联军名册上，挂一个名号。
孟长老跟在楚尘身边，低声感叹：“三年前，咱们清霄门发帖子，请人来议事，来三个人。”
“今天这一路，来的门派，比三年的总和还多。”
“三十七个。”
水云姬策马在另一侧，接过话：“还有十九家没到，帖子已经递到山门了。”
“这些人，冲的不是联军。”楚尘道，“冲的是能压住魔患的人。”
“三个月后长堤合龙，来的人还会更多。”
他顿了顿，“名单报给我。”
“是敌是友，慢慢看。”
第三日傍晚，清霄门。
山门大开。
万人空巷。
弟子们列在山道两侧，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门。
楚尘进山门的时候，两侧齐齐躬身。
“恭迎盟主回山！”
声音从山脚传到山门，一浪接一浪。
楚尘没有停步。
他一路走到后山静室。
静室里，风无痕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黄，眼睛闭着。一名医修守在床边。
“盟主。”
“他怎么样？”
“命保住了。”医修的声音很轻，“外伤好治，内伤难。”
“本命法宝碎的时候，反噬冲了识海。”
“能不能醒，醒过来记不记得事，不好说。”
楚尘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蜡黄的脸，没有说话。
那件本命法宝，是风无痕三十年前入道时，师父给他的。他挡碑那一刀，是拿命换的。
楚尘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药不够，去联军库里拿。”
“库里的药不够，去火云那儿要。”
“他不给，就跟他说，我借的。”
医修应了。
楚尘在床边站了很久。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风无痕。”
“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你说，我不出来，你退什么退。”
“现在轮到我说了。”
“你躺着，我等着。”
“你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算完。”
床上的人，没有动。
当天夜里，楚尘回了洞府。
他盘膝坐下，闭目内视。
丹田里，镇魔之力只剩下浅浅一层。曾经如潮水般涌动的金光，如今只剩下四成。寒狱补封印，折了三成。三源铸碑，又抽走了一部分。两次加起来，他是三个人里，耗得最狠的那个。
楚尘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
桌上，摊着一卷新的舆图。图上，从寒狱出发，一条线往北延伸，一直画出上三域的边界，还在往前。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门外，孟长老求见。
“盟主，有几件事要报。”
“说。”
孟长老在案前坐下，翻开册子：“第一，镇魔修士培养计划，报名的有一千二百人。”
“第二，镇魔长堤缺石料，清霄门出了七成，还差三成，火云那边答应补一批。”
“第三，哨塔的位置定了三处，图纸画好了。”
楚尘点头：“还有呢？”
孟长老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各派来投的人里，有几家的底子，不干净。”
“血冥殿的眼线，至少有五个。”
楚尘笑了笑：“那就让他们看。”
“血冥殿想看我们有多少底子，就让他看清楚。”
“留一半真，藏一半假。”
“真想看的，是从上三域外边来的。”
孟长老一愣：“外边？”
“魔脉往上走，走的是地。”楚尘站起身，走到洞府窗前，“戮幽是先锋刃。”
“它醒了，地网就有口子。”
“它背后那支魔军，早晚会顺着口子看过来。”
夜深了。
楚尘盘膝坐在窗前，闭目调息。
忽然，眉心一烫。
他猛地睁开眼。
手按上眉心那枚镇魔印。
烫得厉害。比寒狱那几次，都要烫。
他站起身，推门出洞，抬头望天。
不是寒狱的方向。
是北方。清霄门以北，越过中环通道，越过上三域的边界。
镇魔之力在他体内不受控地翻涌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楚尘望着北方，站了很久。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凉意。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洞。
洞府里，舆图上那条往北延伸的墨线，在灯下静静铺着。
案角，一枚刚刚送来的密报，还没拆封。
楚尘拆开看了一眼，指尖停住了。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寒狱以北三千里，有门派一夜之间全灭，现场无一具尸首。”
他把密报放在舆图上，压在墨线的尽头。
然后缓缓开口：“三年。”
“我等不起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