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城头。


    百姓仰头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陨石，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小丫头柒柒站在昏迷不醒的陆去疾身前，没哭没闹，只是将手伸到陆去疾脸上，轻轻为其拭去脸上的污渍。


    她那双圆溜溜的眸子里满是绝望，看不到一丝光芒。


    她不怕死，只是觉得这辈子太短了些，自己还没有长大，还没有报答陆去疾的大恩大德。


    “真是没用啊。”


    小丫头柒柒收回了手，随后深深埋下了头，发出了一声喃语。


    忽地，城头的百姓呆滞了，一个个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又张，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小丫头觉得有些奇怪，眉头微微蹙起。


    周围怎么安静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起头，忽然，一只大手轻轻盖在了她头顶上，散发出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小丫头浑身一颤，瞬间泪如雨下，不争气的啜泣起来。


    “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陆去疾温和的声音响起。


    显然，这只大手的主人就是他。


    昏迷不醒的他重新站了起来，虽然还是一身狼狈，但脸上却挂着一抹笑。


    小丫头噙着泪，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声音哽咽：“大哥哥，我们会死吗？”


    陆去疾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头，转头看着天穹之上即将落下陨石，“不会的。”


    紧接着，他转过身，握住脚边的天不戾，准备再次冲向天际。


    他答应过疯道士，要让刑罚之地的百姓看到外面的太阳，又怎么能够在这里停下？


    更何况，百姓叫他一声陆大人，信他、敬他、供奉他，他又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陆去疾双腿微屈，正准备拔地而起之际，城头的百姓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纷纷红了眼眶，哽咽道：“陆司主——！”


    陆去疾转头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


    “放心，天倾之时，我会挡在你们身前。”


    众人的眼睛更红了，不少人直接泪如雨下，天上的仙神视他们为蝼蚁，身前的陆大人却说要挡在他们身前，他们何德何能啊？


    “陆大人，保重！”


    “陆大人，保重！”


    “江南不畏死，哪怕天倾！”


    “若有来世，我等依旧是江南人，你依旧是我们的陆大人！”


    “此生无悔入江南！！！”


    这最后一句，众人异口同声，喊的格外大声。


    陆去疾嘴角上扬，笑了笑：


    “诸位，江南风景好，我们来世见！”


    话音落下，陆去疾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了那些巨大的陨石！


    离地百丈之际，他瞳孔一瞬转金，不顾一切的燃烧起自己的寿命！


    先前那一战，他身上的金缕仙衣被打碎，身上的龙鳞全都掉光了，他没有其他后手了，只能选择燃烧自己寿元，换取片刻巅峰！


    随着寿元的燃烧，陆去疾的头发渐渐白了，脸上的也浮现出了皱纹，身上的气息则是越来越雄厚！


    “仙不怜我人族，我人族当自强不息！”


    陆去疾用尽全力嘶吼，白发狂舞如满天飞雪，抡起拳头朝着一块陨石砸去，宛若一尊狂怒苍龙！


    “轰——！”


    陆去疾一拳轰在陨石之上！


    金色的拳光如一颗烈日在陨石表面炸开！


    陨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而后轰然碎裂！


    刹那间，碎石四散，碎片带着灼热的尾焰划过天际，化作一场绚烂的流星雨。


    陆去疾这竭尽全力的一拳轰碎了一颗陨石，但天穹之上的陨石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穹都堵得严严实实，少了一颗，根本微不足道。


    陆去疾白发狂舞，双眼金瞳如两盏鬼，他举起手中的天不戾，疯了似地朝那些陨石斩去！


    唰——！


    一道千丈黑色刀气自天不戾刀身迸射而出，如一道漆黑的天柱，直直劈进陨石群中！


    刀光所过之处，三颗陨石被齐齐劈成两半，碎片拖着火尾向两侧飞散。


    唰唰——！


    两道千丈刀气左右劈出，如两条黑龙翻腾上天，又斩碎了五颗陨石！


    碎裂的石块燃烧着坠落，在江南三州上方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陆去疾咬紧牙关，白不管不顾地挥刀，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倾尽全力！


    可陨石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斩碎一颗，后面还有十颗！


    斩碎十颗，后面还有百颗！


    斩碎百颗，后面还有千颗万颗！


    无穷无尽！


    它们如一片燃烧的星海从天穹倾泻而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压向这片土地，压向江南三州，压向两座天下，压向陆去疾一人！


    天穹之下，陆去疾渺小无比，如一粒尘埃。


    天穹之上。


    车青子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的景象，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意。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仙人之威，如天雷滚过云层，清晰地传入了陆去疾的耳中。


    陆去疾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挥着刀。


    第一百刀！


    刀气只有百丈了。


    第一百一十一刀！


    陆去疾的刀气已经薄如蝉翼，斩在一颗陨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痕，连十分之一都没切进去。


    刀光变得暗淡，如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风灯，在风中摇曳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陆去疾体内的元气一干二净，一丝都挤不出来了。


    他握着天不戾的手垂了下来，刀尖朝下，整个人好似被抽去了脊梁，在半空中晃了两晃。


    这个曾经不信宿命、趾高气昂的少年，此刻脸上竟然写着“无能为力”四个大字。


    他握着刀，却没有一丝力气再挥动


    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他挡不住了，一个人，挡不住一片天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丹阳城头的方向，脸上满是愧疚。


    陨石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先前还如山峦群缓缓压下，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燃烧的瀑布，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带着毁灭一切的轰鸣声，铺天盖地地砸向大地！


    陨石下落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撕裂空间的程度！


    每一颗陨石都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真空通道！


    空气在通道边缘疯狂挤压，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