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绕过屏风,便见惠嫔已从内室迎了出来。
“瑟瑟!”惠嫔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看着眼前穿着郡主霞帔、珠翠环绕的少女,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姜瑟瑟,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维护的小妹妹了。
她是御封的宸嘉郡主,身份尊贵,甚至隐隐在自己这个嫔位之上。
惠嫔顿了一下,抿着唇笑了笑,又亲亲热热地拉着姜瑟瑟坐下来:“上回见你还是入秋前,这些日子可好?”
见到惠嫔,姜瑟瑟心里那股在文华殿里紧绷了半日的劲儿一下子松了下来,也笑着应道:“好着呢,娘娘呢?这些日子天凉了,娘娘身子可好?”
惠嫔眉眼弯弯地打量着她说:“本宫好得很。倒是你,怎么瞧着比上回清瘦了些?可是郡主府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又忙着你那个药坊的事,忘了吃饭?”
姜瑟瑟讪讪一笑,被她说中了。这几天忙着试新一批培养基,确实有两顿忘了吃。
惠嫔见她这副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念叨着年轻也不能这么熬,回头让人写几张宫中密不外传的温补食谱让她带回去。
待宫女奉上茶点,惠嫔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个贴身宫女在旁边候着。
惠嫔才压低声音,欲言又止地问:“你是……宸妃的女儿?”
惠嫔入宫的时候,宸妃已经死了。
但早在入宫之前,惠嫔就听说过宸妃这个人了。
不知内情的百姓只觉得姜瑟瑟是运气好,大约是能说会道,哄得皇帝封了她郡主。
前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
前朝便有一位低阶臣子之女,因危难之际忠勇救主、品性昭然,被皇帝破格册封为县主。自古以来,因德行、机缘、殊遇获封女子爵位的本就有之,并非独此一例。
当然,在大雍的话,姜瑟瑟这还是头一个。
但姜瑟瑟是宸妃女儿的事情,对于有人脉有消息渠道的权贵来说,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况且景元帝也没有要瞒着的意思。
也正因为知道姜瑟瑟是宸妃的女儿,所以礼部那边只是象征性地抗议了一下,就妥协了。毕竟为着宸妃的事情,景元帝已经杀了不少人了。
何苦再去送命。
大雍的臣子们当然是忠臣,但是死谏也要谏得有价值啊。为着一个郡主职位跟皇帝死磕,没必要,没必要。
所以听见惠嫔问了,姜瑟瑟就老老实实地点头:“嗯。”
惠嫔忍不住抽了一口气,重新打量了姜瑟瑟一眼,黯然道:“这就不奇怪了。”
只要是沾上宸妃,就是再奇怪的事情也不奇怪了。
惠嫔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姜瑟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惜,“陛下他其实——你不知道,你封了郡主之后好几回,陛下在我这儿提过你几次。我说您下旨召她进来不就完了,他又板着脸说什么朕又不闲。今儿可好,到底还是忍不住把你叫来了。”
姜瑟瑟听得怔怔的,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跟陛下说什么,总觉得说多错多。”
“你这样就很好。”惠嫔温声道,“陛下阅人无数,谁在他面前耍小聪明,他一眼便看穿。你越是实诚,他反而越是待你不同。”
姜瑟瑟抬起头,看着惠嫔那张温婉如水的笑脸,忍不住道:“娘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上回我叫人送来的巧克力,五皇子可还喜欢?那是我新改的方子,减了糖的。”
惠嫔笑道:“他喜欢得不得了呢,多谢你了。”
姜瑟瑟闻言浅浅一笑,又顺势问道:“还有我亲手调配的那瓶香水,不知娘娘用着可还合意?”
惠嫔闻言抬手轻拂衣袖,鼻尖萦绕着淡淡清雅幽香,眼底满是欢喜:“这香气清冽温润,不似宫中贡香那般浓烈艳俗,留香又绵长,我这些时日日日都用的。”
姜瑟瑟笑着说她这次给五皇子带了套新出的画册,图文并茂,小孩子一定喜欢。
姜瑟瑟一面说一面从红豆手里接过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给惠嫔看。
惠嫔翻了几页,眼眸微动。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华丽的,以真心换真心。
一开始惠嫔对这个便宜义妹,最多是看在谢玦的份上,有着三四分好感,上次姜瑟瑟入宫,因为她的疏忽,才使她遇险,惠嫔心中又多了一分的愧疚。
再到后看姜瑟瑟全须全尾地平安无事,过后半点不提也不埋怨上次入宫的事情,到这惠嫔对她就已经有了六分的好感了。
如今姜瑟瑟又常托人送东西进来,都是一些宫里没有的新奇玩物,惠嫔的好感就又多了一分。
别的不说,光说姜瑟瑟的长相就格外讨人喜欢,更不要说她这玲珑剔透的性子,压根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
出身决定眼界和见识,这话虽然不绝对,但也是一定客观上的事实。
一开始惠嫔还以为自己和姜瑟瑟会聊不到一起,如今相处下来,倒是全然打消了当初的顾虑。
惠嫔抬起眼帘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宫外的事——本宫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你若受了委屈,尽管让人递话给我。”
姜瑟瑟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我知道了,娘娘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惠嫔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今说话的语气,倒真像个妹妹了。”
姜瑟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话,扬州来的土产还有不少,改天她让人送些酱菜和茶干来给惠嫔尝尝。
新的话本子正在写,写完了让人捎进宫里给惠嫔看。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有个小宫女探头探脑地在暖阁外晃了一下,候在一旁的宫女月牙便连忙出去问什么事,那小宫女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月牙的脸色便微微一变,点点头让小宫女在外头候着,自己转身快步进了暖阁。
月牙匆匆进来,看了一眼坐在惠嫔身边的姜瑟瑟,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
姜瑟瑟立刻会意,正要起身说自己先去偏殿坐坐,惠嫔却摆了摆手,对月牙道:“直说无妨,瑟瑟不是外人。”
月牙这才急声道:“娘娘,刘嫔娘娘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