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昂捂着手背,脸色铁青地瞪着她。
手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姜瑟瑟这句“现在求我还来得及”更让他觉得荒谬无比。
她是不是疯了?
陈景昂不由得怒极反笑:“求你?你莫不是吓糊涂了?这里是本王的别院,外头全是本王的人。你便是伤了我一只手,又能如何?你以为你还能飞出这院子不成?”
陈景昂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往前逼近半步,“待本王没了耐心,你便知道什么叫后悔。”
姜瑟瑟的眼神异常明亮,毫无惧色,非但没有被他的威胁吓住,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劝你不要轻易动怒,否则怒火攻心,只会让毒素发作得更快。”
“毒?!”陈景昂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背。
那伤口并不算深,只是被簪尖划破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还在渗出,但除了火辣辣的疼,似乎……似乎还真有一种异样的灼烧感开始蔓延?
陈景昂心头一跳。
姜瑟瑟:“王爷现在,是否感觉手心发热?口干舌燥?四肢末端有些发凉?胸口……是否隐隐有些发闷,气息不畅,仿佛有股气堵着?”
姜瑟瑟每说一个症状,陈景昂的脸就白一分。
因为他此刻的感觉,竟被她一一说中!
手心确实在发热,仿佛被火燎过,喉咙干得发紧,像吞了沙砾,指尖似乎也有些冰凉麻木……而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滞闷感和轻微的呼吸不畅,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难道……难道她真的……
但事实上,姜瑟瑟完全是胡诌的。
像陈景昂这类人,二三十岁、养尊处优、纵欲无度,这些症状叫做肾虚。但是肯定没有哪个大夫敢跟陈景昂说,郡王啊,你肾虚了。那不是找死吗!
陈景昂当然可以不信她的话,但是不信她的话,就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陈景昂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色厉内荏地喝道:“胡说八道!区区皮外伤,何来中毒?!”
姜瑟瑟已经学会了谢玦的那套气定神闲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深浅来。
姜瑟瑟镇定道:“哦?这么说来,你是没听过青霉素咯?”
青霉素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陈景昂耳边炸响!
青霉素!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连宫里的御医都视若珍宝!
扬州城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是能起死回生的仙丹妙药!
常言道,医毒不分家!
能做出这等救命神药的人,难道就不能做出……杀人于无形的剧毒?!
陈景昂看着姜瑟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下意识地想要让人去叫府医,却又强行忍住,生怕暴露自己越来越剧烈的恐慌。
去叫来府医又能怎么样,万一府医查验不出毒来呢?
陈景昂眼神阴晴不定。
是相信她的话,还是赌一把。
赌自己没有中毒。
但是万一,自己真的中毒了呢?
这赌的可是命啊!
什么样的人最惜命,当然是位高权重的人最惜命,活着就能享受一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你竟敢……”陈景昂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渗血的手背,仿佛上面附着着某种看不见的毒素。
原本只是微弱的灼烧感,在他的心理暗示的作用下,变得无比清晰和恐怖。
陈景昂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解药在哪?!”
姜瑟瑟双手一摊,有恃无恐道:“送我离开这里,等我回去后,我就把解药给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敢杀害郡王。”
看着姜瑟瑟这副模样,陈景昂对自己中毒的措辞更信了几分。
陈景昂咬了咬牙,不甘心放过眼前这块肥肉。
人虽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是真要为了一个女人做鬼,陈景昂还是不乐意的。
“好……好得很!”陈景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本王今天认栽!但你也给本王记住,这笔账,本王迟早要跟你,跟谢君衡算个清楚!”
陈景昂猛地抬头,朝着阴影处厉声喝道:“来人!”
“备车!立刻!送她……”陈景昂几乎是呕血般地下令,手指颤抖地指着姜瑟瑟,“送她回……回她该去的地方!”
“郡王英明。”姜瑟瑟微微颔首。
但她藏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握紧了那根带血的簪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吓死人了啊!!
暗卫面无表情地应道:“是。”
随即侧身,对着姜瑟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来一回,但其实所废功夫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这也是陈景昂敢如此大胆的原因。
拂云觉得姜瑟瑟这饭也吃得太久了,忍不住起身抬手轻轻叩响了雅间的门扉。
“夫人?您用好了吗?”拂云的声音放得轻柔恭敬。
几乎是叩门声刚落,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姜瑟瑟站在门口,头上已经戴好了那顶出门时惯用的素色帷帽,帽檐垂下的轻纱将她大半张脸遮掩得严严实实。
“嗯,好了。我们回去吧。”
拂云下意识地应了声是,但动作却微微一顿,目光飞快地越过姜瑟瑟的肩头,扫向雅间内部。
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摆放的几样精致菜肴,看起来几乎没怎么动过。
姜瑟瑟刚回到谢宅不久,便看见谢玦掀帘而入。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姜瑟瑟有些惊讶,“刺史的饯行宴不该这么早结束吧?”
谢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一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睛,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席间谢平有事来递话,我便提前离席了。”
谢玦:“你是不是着凉了?脸色不太好。”
姜瑟瑟顿了一下,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可能是着了点凉。方才在酒楼里觉得有些闷,现在已经好多了。”
谢玦看了她一眼,张口就要让人去请随行的府医。
姜瑟瑟连忙拉住他的袖口:“不用了,我就是有点累,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的手。
沉默了一瞬,谢玦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再次问道:“真的没事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双眼睛却让姜瑟瑟莫名有些发虚。
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对视了一眼,半晌,姜瑟瑟点了点头:“嗯……真的没事了。”
谢玦忽然松开手,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