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全部事实,大将军信吗?”
姜夜沉语气淡漠,“昌乐长公主说的话,自个儿信吗?”
“可是,大将军,这里是安国,更是天子脚下的皇城。”赫连娜娜言下之意,她不蠢,也没能力布局。
“我离开母国,千里迢迢来京,奉上诚意,以求两国修好。”
她怎会罔顾君意?
叛国吗?
“锦衣卫查出的一条条证据,昌乐长公主可想好如何推翻?说不知情,或被人设局陷害……这些借口,未免太假。”
“昌乐长公主不妨再仔细看一遍证据。”
情报有误。
赫连娜娜亲自面对后才恍然明白,父王错了,错的彻底。
父王研究姜夜沉这个人十多年,只了解皮毛。姜夜沉实属可怕,他手里的剑可杀人,他那张嘴亦可杀人。
第一回警告,她被赶出将军府。
第二回警告,她被悄无声息扔到玉楚楼。
第三回,还是警告?也可能姜夜沉不耐烦,直接索命,索她的命。
谁也不知,姜夜沉何时动作,会做出何等恐怖的事情。
“玉楚楼幕后东家乃仓国人氏,当然,仓国人到安国开铺经商,只要守规矩,本分经营,自是欢迎。”
“但,这位东家本事不小,胆量极大,先是向凝玉公主美色行贿,还敢窝藏坞国细作。凑巧的是,这位东家姓章名旺,在开玉楚楼之前,是敬王府的一名管事。”
“这倒是奇了怪了。”
仓国只有一个敬王府。
赫连娜娜心里清楚,玉楚楼的确是父王在安国经营的秘密产业之一,父王惨死后,由她接手。
锦衣卫能查到章旺和他的过往,已然坐实铁证。
“大将军?”赫连娜娜心里发虚,仍嘴硬道,“这世上同名同姓,甚至面容相似之人何其多,敬王府的确有一名名叫章旺的管事,但此人多年前突发疾病身亡,坟头草怕是长三尺高了。大将军若不信,可派锦衣卫走一趟仓国核实。”
“哦?”姜夜沉收起证据,放置桌案,“是吗?”
“同名同姓同面容?”
“本将军统管下的锦衣卫,一个个都是吃闲饭的草包?查不清玉楚楼一个小小的东家?”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岂是赫连娜娜招架得住,冷汗浸湿里衣,心里唯有一个念头,逃走。
姜夜沉转向赫连礼,“宗正大人也如此认为?”
赫连礼老脸羞的通红,感觉身下的软凳埋了绵密的绣花针,扎的他吃痛。
“我?”
“这?”
赫连礼心里无声唉叹,当着安国皇帝面毫无底气地胡说,是赫连娜娜惊慌之下的口不择言,还是刻意为之?
这便是赫连敬教导的好女儿?君王亲封的昌乐长公主?她当真能完成仓国与安国修好的大任?
一口气憋在心口处,吐不出去,也不能吞咽入腹,赫连礼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心里一片绝望,难道?
难道他的一条老命,交待于安国?
他不想……客死异国他乡,亦不愿成为仓国遗臭万年的罪人。
“大将军,这……这或是意外,仓国和谈之诚意日月可鉴……”
这时,边疆急报传至君皇殿。
“北疆急禀,十万北疆军奉皇命向北推进五十里,举行为期半月的战场演练。”
皇上满意地点头,“嗯,做得很好。”
“夜沉,传本皇旨意,犒赏北疆军,告于北疆军上下,他们皆是我安国最优秀威猛的儿郎,日后会有更多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本皇期待将士们的英勇表现。”
“臣遵旨,吾皇英明,请皇上安心,北疆军每一位将士时刻准备着上阵杀敌,以忠心皇上为信仰,以保家卫国为己任。”
如此军机要秘,却当着仓国使臣团禀报,明知皇上和姜夜沉这一对君臣一唱一和,堂而皇之威胁、警告。
又如何?
他们只得受了这份难堪,吞下这份屈辱。
果然,话音落下,赫连娜娜着急开口,“尊贵的安国皇帝,昌乐敢问您一句何意?”
“我仓国使臣团带着丰厚诚意来访,人还在京城,您为何下令北疆军此时演练?难道要同仓国开战,让万千百姓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甚至丧命吗?”
赫连礼有心阻挡,可惜无力捂住赫连娜娜的嘴。
安国皇帝,是赫连娜娜一个异国公主有资格质问的人?
不知所谓。
不知死活。
“大胆。”
无需皇上开口,敢冒犯天颜之人,李生德会教导她规矩。
“昌乐长公主,你仗着何等身份,在安国土地上,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
“质问皇上?”
“莫说你的父亲赫连敬王爷不敢,就是仓国君王在此,也得客气说话。”
赫连娜娜脸色发白,噗通跪在地上,“尊敬的安国皇帝,我……我?”
“昌乐长公主好大的威风啊。”姜夜沉手下动作更快,剑已出鞘,架在赫连娜娜的脖子。
“昌乐长公主,你来京之后,先是硬闯将军府,扬言要做将军府的女主人。再是诱引凝玉公主去玉楚楼那种脏污之地寻欢作乐,你三番五次利用凝玉公主行事,为遮掩在玉楚楼藏匿坞国细作的事实。现下,又质问吾皇,意图插手我安国军务。”
“怎么?我安国改姓‘赫连’了?”
剑气割破脖颈皮肤,血浸染衣领,比之身体疼痛,恐惧正渐渐吞噬赫连娜娜的心,她已丧失思考的力气。
“我没有……”
她万万不能承认。
“呵!”
姜夜沉这一声“呵”,吓得赫连娜娜一颗心仿佛踩空,栽入坑中。
“仓国君王难道没告诉你,赫连敬王爷怎么死的,昌乐长公主?”
“嗯?”
“赫连敬王爷暗里勾结坞国,最后多行不义必自毙,死在女妓身上。昌乐长公主,天意不可违啊。”
赫连娜娜的心,一下又一下抽痛,痛到战栗窒息,指甲掐到皮肤破碎,她若亮出胳膊,怕是一片血肉模糊
“大将军,你?”
她想要怒吼:姜夜沉,我杀了你。
狗屁天意,父王惨死,姜夜沉就是凶手。
赫连敬固执地认为,姜夜沉一死,安国必乱五分,仓国再暗里联合坞国、索罗国,以西北南三方强攻,届时瓜分仓国这块油滋滋的肥肉。
当然,得利最多者,当属仓国。
届时,他赫连敬是仓国的英雄功臣,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赫连娜娜敢劝一句,遭受赫连敬好一通训斥,“赫连娜娜,本王警告你,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