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是长了腿。
不知不觉，就从新绿走到了斑斓，从斑斓走到了金黄，又从金黄走到了萧索。
今儿立冬。
立冬有三候。
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冻，三候雉入大水为蜃。
前两候比较好理解，第三候就有些玄幻了。
秋收冬藏，立冬之后，野鸡就不会出来遛达了，它们去哪儿了呢？
它们进了海了，成了大蛤蜊，对，也有叫蜃的。
为嘛会有这样的脑洞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蛤蜊壳上的花纹挺漂亮，跟野鸡尾巴一样。
不知道曹锟现在是个嘛心态，他现在藏进了延庆楼，开始冬眠了。
一觉醒来，会不会觉着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周口镖局人来人往，人气挺旺。
一大马猴正蹲在门口抽烟，突然一蹦三尺高，“东家，您来了！”
袁凡呵呵笑道，“老唐，如今买卖还成？”
这位唐维禄唐大侠，袁凡印象深刻，订婚那天还让他跑了一趟西苑，给曹锟快递喜酒。
唐维禄将烟杆插腰上，皱纹里全是笑意，“您和总镖头赏了这么个金饭碗，何止是还成，那是太成了！”
唐维禄别看颜值有些拉胯，但脑子在线。
他们师徒走的镖跟别人不一样，就是京津一带的短途小镖。
甭管是送个月饼，还是送件冬衣，只要您敢来托镖，他们就敢走。
他们现在卷起了快递圣体，再把给西苑送快递的履历一拍，这买卖不要太火。
徒弟丁志涛挑着一担挑子从里头出来，上头盖着两块麻布，扁担上还挂着两串鱼干，怎么看都不像是趟镖。
“东家，您先忙着，那咱就先走了！”
爷儿俩哈着腰给袁凡抱拳行礼，袁凡摆摆手，转眼之间，他们的挑子就到了街口，就像是出门走亲戚。
袁凡哑然失笑，摇头进门。
他今儿来镖局，还有正事儿。
这次京城乱起，袁凡怕女师大收到祸害，就去天桥托了李尧臣的镖。
得亏他未雨绸缪，京城乱了整三天，真是有不少城狐社鼠跑去滋扰，只是他们刚到石驸马街，还没摸到校门，就让人打了闷棍，扔出去五里地。
这还是小事儿，棘手的是那些个溃兵乱兵，不知道他们患了什么失心疯，女师大又没个金山银山，他们非要绿着眼睛往里冲。
这就要见真家伙了。
李尧臣带着人，备齐了家伙事，在校门口布设了各种阴招，跟人硬刚。
三天下来，那些祸害别说进学校祸祸学生，连校门都没祸祸上，就丢了不少性命。
会友的镖师也没了好几个。
既然李尧臣这趟镖走得漂亮，那袁凡答应的事儿也不能含糊。
今儿李尧臣来了津门，跟郭汉章商榷京城分局的事儿。
“好！”
还在门口，就听到里头较场上轰然叫彩。
袁凡走了过去，较场上人不多，散散地围了一圈儿，郭汉章站在一侧，看圈中两人对练。
对阵的是李尧臣，他的对手是个清瘦的汉子，头上只有一层浅发，最打眼的是他的脖子，又细又长，像是丹顶鹤。
两人不是空手对敌，而是用剑。
李尧臣是三皇炮捶，但他的剑法也很是了得，曾经以一套八仙剑给慈禧贺寿，还得了慈禧的彩头。
他手上的倒不是那柄七星宝剑，只是一把寻常的青锋剑。
剑虽然寻常，剑法却不寻常。
李尧臣的八仙剑，与江湖上的八仙剑截然不同。
江湖上的八仙剑出自武当，是内家剑法，讲的是个柔字诀，他的八仙剑却是威猛如炮。刚硬如捶，披着八仙剑的皮，骨子里还是三皇炮捶。
“小心了！”
李尧臣一声轻喝，陡然间变得醉意朦胧，左手像是捧着个酒杯，脚下没有半点章法，人也歪歪斜斜，一条腿顿在空中，仿佛它也喝高了，不知道往哪儿迈。
对敌的汉子微微一愣，我小心个嘛？
不得您小心么，小心摔个大马趴，小心找不着家门走丢了。
就在这一愣之间，李尧臣真像是喝高了，滞空的腿一脚踏空，身子往前一扑，直愣愣地倒了下去，真来了个大马趴！
倒地之时，李尧臣眼中的醉意全无。
他的右手往前探出，突兀地长了三尺，那是他手中的长剑！
两人对战，最重掌控距离。
李尧臣二人都是高手，兔起鹘落之间，距离几乎都在丈半以内，出手之时绝难一蹴而就。
而此刻，李尧臣那失足一踏，前进五尺，长身一跌，又进六尺，手臂一探，再进二尺，长剑一点，又是三尺！
仙姑醉卧！
这一式八仙剑的绝学，原本是冲和萧散，讲的是一个飘逸，而李尧臣的这一式，却鬼气森森，像是牛头马面的锁链，就为杀人而来。
“不好！”
那汉子怵然一惊，在他惊呼之前，手中长剑已经点出！
他的剑迅捷无伦，仿若江海之上的一缕清光，明明刚才还垂地待敌，恍惚间就点在了李尧臣的腕间。
“当啷！”
李尧臣长剑落地，一点殷红的血迹，从皮肤渗了出来，像是一粒美人痣。
“是我输了！”
李尧臣缓缓起身，苦笑摇头，“久闻武当有剑仙，出剑快如电，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哪里哪里，明明是我输了！”
那汉子将自己的剑往腰上一缠，像系腰带一样，竟然是口软剑。
他又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剑，“李总镖头的左手可还端着酒杯呢，夫子三拱手，我这脑袋可是禁不住一拱！”
他们此番交手，输赢还真不好说。
要是比武较技，还得说是那汉子赢了一招，但要是说生死相搏，那肯定是李尧臣赢了。
他左手扣着劲，那汉子只能卸了他的一条胳膊，他却是能拱了对方的脑袋。
郭汉章哈哈一笑，上去将剑接了过来，“您二位都是好身手，算是打平吧，李总镖头就甭说了，咱吃的就是把式饭，不曾想景帅是带兵之人，也是这般了得！”
说话间，他看到了袁凡，赶紧过来招呼，给他介绍道，“袁先生，这位就是李景林李督军。”
那汉子哈哈一笑，很是豪爽，“在这里没有督军李景林，只有武当李景林！”
这次直奉战争落幕，又重新跑马圈地。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段祺瑞居然成了最大赢家。
淞沪护军使撤销，上海正式归入了江苏的管辖，卢永祥成了江苏督军，他空出来的浙江督军，则是由何丰林接替。
加上徐树铮又取得了热河督军，皖系吃了两块肥肉，满嘴流油。
还有，段祺瑞自己成了执政。
没错，曹锟赖着不走，段祺瑞只能干起了临时工，他把这临时工的岗位取了个好名字，叫“执政”。
接下来就是冯涣璋，他取得了京城和直隶，也是美的冒泡。
不过，他的直隶有点像之前的江苏和上海。
直隶归他，但直隶督军与津门不归他。
山海关与津门归了张老疙瘩，直隶督军则给了第二军的军长李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