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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佛道论法

    夏末时序,暑气已收。


    天际澄澈云淡,满目清宁舒朗,瞧着便是个好天气,


    而今日的敬王府,独占整座京城的风头。


    只见巍峨府门全然敞开,朱红高墙褪去往日的森严冷肃,处处装点素白、浅黄的佛道幡旗,长幡垂地,经文绣纹隐于布面,随风轻拂,摇曳生姿。


    敬王妃这次主办的佛道论法盛会,如期举办。


    为彰道法广济、佛门普惠的大义,敬王府特意将场地规整划分,王府侧门外开阔长街尽数对外开放,摆放着布青铜鼎炉与实木香案,无门禁品级约束,是专供市井百姓祈福参拜的俗世道场。


    远近百姓听闻佛门慧衍大师、道门清玄真人两大当世高人同台论道,不少人都特意赶来焚香祈愿,沾染福泽。


    街边也整齐摆放着功德箱,百姓随心布施,铜钱碎银、五谷粮米、粗布针线,无论微薄丰厚,皆是诚心。


    而王府内则需要持帖入内,非皇室宗亲、文物重臣、世家诰命不得入内。


    值守僧道零零散散的分立两侧,有的施茶赠粥,有的分发平安符箓,倒是一派其乐融融,万民向善、盛世安稳的景象。


    顺王府的马车到敬王府门前的长街之时,薛桃撩开幕帘看到这般盛况,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看来这次敬王府也是下了血本,这一趟法会办下来,只怕要耗费不少银钱。”


    薛桃身侧的谢琂闻言,顺势抬眸朝着外面扫了一眼,然后开口道:“敬王府如此不惜工本、大造声势,也实在反常。”


    “依我对四哥与贤贵妃的了解,他们从来不会做徒劳无功之事,仅仅是为了帮四哥扭转名声的话,哪里需要做到这个份儿上......这背地里,还指不定藏着什么图谋。”


    薛桃放下车边垂落的纱幔,侧过头看向谢琂清隽周正的面庞眨了眨眼,神色带着几分狡黠灵:“不论他们藏着什么图谋,今日这场戏,正好也让我们顺势浇上一把火吧。”


    谢琂望向薛桃那双宛如狐狸般狡猾剔透的漂亮眼眸,心头骤然一松,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啊,不过你可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二人说话间,马车已经稳稳停落于敬王府门前的御道之上,车轮刚定,阶下早已肃立等候的传引内侍便眼疾步快,立刻上前半步,扬声高声传呼。


    “顺王、顺王妃驾到——!”


    一声唱喏清亮洪亮,穿透沿街袅袅香火与嘈杂人语,清清楚楚落进长街每一处角落。


    街前布施祈福的百姓闻声尽数侧目,都不禁在感慨这场论法如此气派,不仅佛道双圣亲临,就连齐王府、顺王府都派人来了。


    一时间,百姓们啧啧称奇,哪怕他们无法凑到敬王府的门前来,也伸长脖颈想要看看顺王和顺王妃究竟生得如何模样。


    见气氛烘托到位,王府门前的内侍才规整列队,恭敬地说道:“恭请顺王殿下与顺王妃下车。”


    北辰随即落车梯,谢琂先一步踏出车厢,而后才托着薛桃的手将她小心地扶下来。


    二人并肩站立在敬王府的朱门之前时,身姿相映,当真称得上一句风华夺目。


    而薛桃今日一身装束也极是精致漂亮,内里杨妃色襦裙温润柔和,如初绽的春桃染了朝露,不浓不烈,恰恰好地衬出她眉眼间的娇媚。


    裙裾针脚细密,遍绣细碎缠枝海棠纹样,浅浅花色落在身间,明艳娇柔却不过分张扬。


    外层则罩着一袭牙绯色大袖披衫,上以金线绣纹,质地如浮光华锦,广袖随风飘曳之时恍若霞明玉映,华美而不俗,端的是一方娇贵气派。


    而谢琂则一袭月白竹纹锦袍,衣料光洁挺括,素雅高贵,暗绣竹纹清隽内敛,寥寥几笔,却如他这个人一般,沉静而从容。


    他的腰间则特意系着牙绯色的玉带流苏,配色偏要与薛桃的衣裳相互照应。


    谢琂本就生得清隽周正,眉如远山,目若朗星,此刻穿着素净的月白,愈发衬得人如玉树临风,矜贵出尘。


    薛桃与谢琂的容貌都生得极好,二人站在一处时,一个如青竹临风,一个如海棠照水,当真是相配极了。


    领头内侍躬身抬手,姿态恭谨得体,小心翼翼引道:“王爷、王妃,请随奴才入内。”


    内侍一路指引,领着薛桃与谢琂到了主坛庭院。


    只见这院内正中夯土筑台,宽敞方正,是本次佛道论法的主坛。


    坛下分设左右两尊主座,左佛右道,规制规整。


    佛帐素净肃穆,道席清雅绝尘,案上净水、素烛、名花、珍贡一一陈列,纤尘不染,静静等候两大宗师登坛开讲。


    而薛桃也谢琂刚到,就听到有内侍高声宣道:“安国公府捐赠——沉香紫檀佛龛一座、御藏道典全套!”


    “宣平侯府捐赠——白米五百石、棉衣三百件、药材五车!”


    听到安国公府和宣平侯府的捐赠,席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有人望着那尊沉香紫檀佛龛,忍不住低声道:“不愧是安国公府,底蕴果然非同凡响。这佛龛木质沉郁,雕工精绝,一看便知是传世之物......”


    旁边的人跟着应和:“可不是嘛,安国公府素来重文脉、尚礼法,今日布施,蒋小姐当真也是费心思了......”


    另一位夫人则将目光投向宣平侯府的捐赠,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宣平侯府亦是大方至极!白米五百石、棉衣三百件、药材五车,这些都是实用之物。”


    这时,又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沈世子与蒋小姐好事将近,婚期在即,二人皆是品行端方、气度卓绝之人,当真是一段佳话。”


    面对众人的交口称赞,沈怀观反而神情谦逊地说道:“诸位谬赞了,我与蒋小姐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不值一提。”


    “今日大家能齐聚于此,全然要归功于敬王与敬王妃。若非敬王妃苦心筹办,我们也无法有此机缘共沐正法、同结善缘。”


    蒋清瑶也附和道:“沈世子所言极是,劳烦敬王妃费心了。”


    沈怀观与蒋清瑶此话一出,众人又都开始恭维一旁的敬王妃。


    敬王妃听到这些夸赞,面上始终挂着端庄得体的笑容,但心底却积满挥之不去的烦躁与疲惫。


    自从出了敬王乔装打扮逛青楼的事后,她与敬王往日里表现出来的恩爱无二都成了笑话。


    当敬王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她这个敬王妃亦是被贤贵妃一顿数落,话里话外都是在怪她这个当王妃没能管束好自己的夫君。


    管束?


    她如何管束得了敬王?


    成婚这两年来,敬王妃就隐隐察觉自己与敬王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咫尺之距,却仿若山河相隔,从未有过真正的交心。


    外人面前,敬王永远是温润体贴、疼惜妻子的贤王模样,待她礼数周全、体面备至,将恩爱夫妻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让人人都羡她嫁得良人、得夫君偏爱。


    可一旦关起王府大门,敬王又总是对她相敬如宾,亲密欠余,仿佛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就只是按照规矩流程办事,总让敬王妃觉得少了些什么。


    但敬王的确不纳妾室侧妃,平日对她也是给足了该有的尊重与照顾,所以敬王妃一度认为敬王就是天性克制,守礼端方。


    同其余男子比起来,敬王已经是顶好的夫婿了。


    可直到青楼那事爆发,敬王妃知道敬王与那花魁玩得有多放纵开怀之时,这才知道这不是敬王守礼克制,而是敬王不喜欢亲近她罢了!


    贤贵妃处死青楼花魁的那日,敬王竟还在王府内大醉一场,哭得比武德帝训斥他之时还要伤心,这一幕幕,敬王妃都是看在眼中的。


    有那么一瞬间,敬王妃甚至都想亲眼去看看那花魁,看看她究竟有何独特之处能让敬王对她喜欢到这等模样。


    但敬王妃最终还是忍住了,那样低贱之人,怎么配她亲自去见呢?


    但她忍下了此事,可心中的芥蒂却是无论如何也消除不掉的。


    就算敬王收拾好了心气,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可他们二人之间连相敬如宾都难以做到了。


    敬王妃只要每每想到敬王会为了那么一个卑贱的妓子乔装打扮、费尽心思,她便觉得敬王也同那妓子一样肮脏恶心。


    然而二人之间的夫妻虚情破裂,可日子却还是要过下去。


    前些天,敬王忽然要她筹备什么佛道论法,还一定要搞得声势浩大。


    为此事,她日日操劳、事事亲为,这些场地布置、银钱耗费就不说了,光是请慧衍大师、清玄真人出山,就耗费他们孙家不少人脉精力。


    可结果呢?


    就在昨日,她整理书房之时竟撞见了敬王暗中收藏着那名青楼花魁的画像。


    终于积攒多日的委屈与心寒彻底爆发。


    敬王妃忍无可忍,当着敬王的面大闹一场,直到今日她心中的闷气与委屈都未曾消解!


    但今日这场耗费无数心血的大典由她一手筹办。


    纵使心中怨气难平,面上也只能死死压住所有情绪,陪着八方宾客,让这场论法好生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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