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远征的船队,朱十八也没闲着,因为他要为接下来的出巡做最后的准备。
他和朱元璋还有朱标定好了两天后出发,而出发之前他还需要把路上一切能想到的都准备着。
像吃穿用度这些东西不需要他操心,朱元璋身边那么多人,这么点活再干不明白,这群人真的就可以不用干了。
光是尚膳监那边就派了四个厨子跟着,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装了两大车,路上走到哪儿都能开火做饭。
衣裳被褥也备得足足的,从单衣到夹衣到棉袍,一年四季的都带上了,省得路上天气变了没得换。
住的更不用愁,沿途的驿站早就接到了通知,每到一个地方都提前把院子收拾出来,被褥晒过,热水烧好,连马桶都换了新的。
没办法,毕竟是太子出巡,马虎不得。
其实安全方面朱十八也不太担心,就像他之前说的,凭借现在军队的战斗力,那真是谁来碰瓷儿谁死。
转轮步枪配着,野战炮拉着,护卫队里还有一队锦衣卫跟着,沿途各卫所接到命令随时可以增援。
山贼土匪要是敢在半道上动手,那纯粹是活得不耐烦了,一轮火炮下去,连人带马都给你轰成渣。
他主要担心的就是朱标身上的命运。
毕竟朱标身上有出巡归来染病薨逝的命运枷锁,一个不慎要是发生意外,朱十八会抱憾终身的。
虽说眼下才洪武十五年,离历史上朱标巡抚陕西的洪武二十四年还有九年,可这种事谁说得准?
所以,这一路上他最担心的就是朱标的身体健康,只要朱标能健康的回来,他相信以后朱标会顺利的登上皇位,继承大统。
朱标这个人,仁厚……
想到这,朱十八自己没绷住笑出了声。
朱标的仁厚只是相对于朱元璋罢了,但是谁要真拿他当心慈手软的人,下场会很惨,毕竟黑芝麻汤圆可不是白叫的。
除了仁厚,朱标为人稳当,办事有分寸,朝野上下都服他。
朱元璋也放心把折子交给他批,这些年下来,朱标监国监得有模有样,朝里那些老臣都挑不出大毛病。
只要他身体不出岔子,将来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洪武卫的训练,朱十八打算给他们放段时间假,等他回来再继续开始正式训练。
练了三个月,那四十个人也该歇歇了,天天负重跑十二里,深蹲引体俯卧撑一天不落,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跟陈铁生和周远交代过了,放假期间不许加练,该歇就歇,该吃就吃,等他出巡回来再开始正式训练。
而且他对于接下来的两年训练计划还没做好,正好路上和朱标一起商量商量。
朱标那个人,心思细,考虑问题周全,朱十八打算在路上把训练计划的框架跟他说一遍,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下去之后,朱十八去了乾清宫。
他本来是想跟朱元璋和朱标最后碰一下出巡的日程,把路上要停的站、要见的人、要查的事定下来,省得路上抓瞎。
结果一进殿门,就看见御案上堆了满满一摞折子,朱元璋埋在那摞折子后面,只露出半截身子。
朱标坐在旁边的小案上,面前也堆了一摞,手里攥着朱笔,低着头一份一份地批,笔尖在纸面上走得飞快。
朱元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朱十八,脸上的表情先是一亮,随即又换成了苦相。
朱标也抬起头来,朝朱十八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又低头继续批。
朱十八一看这情况就想开溜,这爷俩忙成这样,他要是杵在这儿,准得被抓壮丁。
他往后退了半步,朝朱元璋那边拱了拱手:“那个……我媳妇要生了,我先回去了。”
“诶!小叔叔别跑!标儿,快按住你小叔公!”朱元璋和朱标直接一个箭步从桌子后面窜出来,两个人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朱十八的胳膊。
朱十八被他们拽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左胳膊的朱元璋,又看了看抱着自己右胳膊的朱标,嘴角抽了抽。
“小叔叔,您才纳妾,生什么生!咱和标儿快忙死了,您可不能就这么跑了。”朱元璋委屈巴巴说道,两只手攥着朱十八的胳膊,攥得紧紧的,生怕他挣开跑了。
“我过来就是和你们商量一下出巡的事,可没想着要帮忙干活啊。我那边还有一堆事呢,洪武卫要安排放假,远航那边要等电报,工研院那边还有几份文件没批完。”朱十八试图把胳膊抽出来,抽了两下没抽动。
“帮帮忙吧小叔公!这些活干不完,咱们可走不了哇!”朱标那模样,都快哭出来了。
他一只手抱着朱十八的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御案上那摞折子:“您看看,这一摞是户部报上来的秋粮征收,这一摞是工部报上来的河道疏浚,这一摞是兵部报上来的卫所换防,这一摞是礼部报上来的祭天仪程,还有这一摞是刑部报上来的秋后处决名单。每一份都得批,每一份都得签字。父皇批了一上午才批了一半,侄孙这边也堆了一摞没动。”
朱十八看着那几摞折子,又看了看朱元璋和朱标脸上那副苦相,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俩先放开我,我去把老二老三老四也揪过来,人多干得快。他们仨这会儿应该在工研院训练场上,我让人去叫,一会儿就到。”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还是小叔叔想得周到。”
两个人松开了手,朱十八揉着被攥得有些发酸的胳膊,朝殿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咱说好了,就这一下午,批完了我就走。晚上我还得回去收拾行李,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行行行,就这一下午。”朱元璋朝他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小叔叔,您批户部那摞,标儿批兵部那摞,咱批工部那摞。礼部和刑部的搁着,等老四他们来了再分。”
朱十八点了点头,走到殿门口朝候着的太监吩咐了几句,让他去工研院把朱棣三兄弟叫来。
太监领命去了,朱十八走回御案旁边,在朱元璋旁边坐下来,把那摞户部的折子拉到面前翻开。
他拿起朱笔,先翻到第一份,是山东布政使司报上来的秋粮征收情况,说今年收成不错,比去年多收了两成,请朝廷嘉奖几个县令。
朱十八扫了一遍,在末尾批了“准”字,又补了一行“嘉奖名单报吏部核议”。
第二份是河南布政使司报上来的,说今年雨水偏多,有几个县受了涝,请朝廷减免赋税。
朱十八看了看受灾的县名,又翻了翻后面附的灾情报告,在末尾批了“准减三成,另拨粮五百石赈济”。
批了七八份,朱棣三兄弟从殿门口走进来了。
朱棣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擦汗,训练服还没换。
朱樉和朱棡跟在后面,两个人的状态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就被拽过来了。
“小叔公,您叫我们仨来干什么?”朱棣走到御案前面站定,朝朱元璋和朱标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几摞折子,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成了“我好像知道要干什么了”。
“帮你们父皇和大哥批折子。”朱十八朝礼部和刑部那两摞折子抬了抬下巴,“老四你批礼部那摞,老二批刑部那摞,老三帮着标儿批兵部那摞。一人一摞,批完了再走。”
朱棣走到礼部那摞折子前面,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小叔公,这礼部的折子全是祭天仪程、外邦朝贡、科举安排之类的事,侄孙哪懂这些啊?”
“不懂就学。批错了也不要紧,回头你父皇再过一遍。”朱十八头也没抬,继续批手里的户部折子。
朱棣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现在多说一个字老朱肯定要揍他。
这顿揍不能白挨,所以朱棣还是老老实实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翻开折子开始看。
朱樉和朱棡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一人拿了一摞,低头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