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福州
秦牧盯着周严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后勤处干事。
福州。
半小时前。
他拨过去。
周严接得快:
“看到了?”
“福州那个号码查了吗?”
“正在查。号码是预付费卡,今天刚激活的,没有实名信息。但基站定位出来了——福州长乐区。”
长乐。
秦牧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长乐挨着福州机场,但更关键的是——长乐往东,就是连江,连江再往北,就是罗源。
一条线。
“班长,沈同辉可能没走广东。他从罗源下的车,走海路。”
电话那头沉了一瞬。
周严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后勤处干事打电话去福州,沈同辉从罗源跑——你是说这个干事在给福建方向的接应人通风报信?”
“时间对得上。干事半小时前打的电话,那时候我们还没发现罗源隧道的异常。他不是在汇报我们的进展——他是在做日常联络。这条线本来就一直活着。”
周严没回话。
秦牧听见他那边有翻东西的动静,纸页的声响。
“小秦,如果这个干事是北极星在军方的节点,他负责的就是监视我的调查进度,随时向外通报。他打给福州的人,可能就是罗源那边接应沈同辉的本地联络人。”
“能顺着这个电话往下摸吗?”
“预付费卡,通话时长一分零四秒。想追溯对方身份只能走技侦手段,我这边没有这个权限,得国安出面。”
“我让影子查。”
秦牧挂了周严的电话,拨沈默。
第三次了,一下午来来回回全是电话。
沈默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变了。
之前是键盘声,现在是车内引擎的嗡鸣。
“你在路上?”
“去机场。我订了五点半飞福州的航班。”
沈默说:
“罗源湾码头的监控调取需要当面协调,远程太慢。”
秦牧没意外。
沈默做事从来不等。
“影子,周严那边的内鬼半小时前打了个电话,号码在福州长乐,预付费卡,需要技侦定位。”
沈默的声音冷了一度:
“这个干事和福建有联系?”
“一分零四秒通话,时间点在我们发现罗源异常之前。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了罗源,但他在给福建方向的人打电话——这不是巧合。”
“号码发我。”
秦牧把周严给的号码转过去。
沈默收到后说了句“落地再说”,挂了。
下午四点五十二分。
秦牧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前是秦母端来的那盘苹果,一个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
沈同辉如果真的已经到了马祖,那这条鱼就算脱钩了。
大陆对台方向没有执法权,外交层面要追人,流程能走半年。
而北极星不会给沈同辉半年的时间——他嘴里那颗毒囊随时可能被激活。
人活着才有用。
死了,什么线索都断了。
但秦牧现在做不了任何事。
他在青山村,距罗源四百多公里。
沈默在去福州的路上,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落地。
韩铮的海防临检全布在广东,福建方向鞭长莫及。
唯一还在运转的,是周严的那张网——内鬼这条线还活着。
秦牧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手机又响了。
苏晚。
“面部比对结果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厦门服务区拍到的那张正脸,和沈同辉本人的面部特征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七。下颌轮廓和耳部特征明显不一致。”
不是沈同辉。
秦牧的牙齿咬在苹果皮上,停了一秒。
“宁德服务区那张呢?”
“宁德那张角度不好,只有侧面,比对置信度更低。但有一个细节——宁德的人右耳垂有颗痣,厦门的人没有。”
两个替身。
沈同辉不止安排了一个人。
宁德下车进便利店的是一号替身,模仿了他的跛行但耳垂有痣。
厦门下车买充电宝的是二号替身,脸型更接近但忘了模仿步态。
两个人轮番上阵,配合那辆别克车,把整条高速的监控骗了过去。
“别克车现在到哪了?”秦牧问。
“最新位置是漳州龙海服务区,十五分钟前的。还在往广东方向开。”
一辆空有替身的诱饵车,还在高速上忠实地执行它的任务——把所有目光拉向南方。
“苏晚,帮我查一个东西。”
“说。”
“罗源县松山镇,有一家叫闽辉水产的公司,法人吴启东。这个人有没有在公开渠道能查到的社会关系——比如生意伙伴、同乡会、商会之类的。”
苏晚没问为什么。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秦牧不解释,只给方向。
“我试试,企业信息库和工商公示系统应该能查到一些。给我二十分钟。”
挂了。
秦牧把苹果啃到只剩核,扔进垃圾桶。
屋里传来秦小棠的声音:
“哥,晚饭吃什么?”
“随便。”
“那我煮面。”
秦牧应了一声,没进屋。
下午五点十五分。
沈默的航班应该已经起飞了。
周严在盯内鬼。
苏晚在查吴启东。
韩铮那边的海防临检六点启动,虽然方向错了,但广东那边不能撤——万一他判断失误呢,万一沈同辉真走的是广东呢。
不能赌。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秦牧最不擅长的就是等。
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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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严。
不是电话,是消息。
“干事又打了一个电话。不是福州那个号,是另一个号。归属地——罗源。”
秦牧握手机的手收紧。
罗源。
内鬼在一个小时之内打了两个电话到福建,一个福州长乐,一个罗源。
他不是在做日常联络。
他在确认什么。
秦牧回了三个字:
“能听吗?”
周严的回复很快:
“不行。监听需要法律手续,我现在只能监控他的通信记录,不能截获内容。但罗源这个号码我交叉比对了一下——它三天前跟福州长乐那个号码有过通话记录。”
同一张网里的两个点。
福州长乐是一个点,罗源是另一个点。
后勤处干事是连接军方内部和这张网的线。
周严又发了一条:
“我准备收网了。再等下去,他会把我们的布控信息全部泄露出去。”
秦牧盯着这条消息,想了五秒。
周严之前说要等,顺着干事摸上线。
但现在情况变了——沈同辉可能已经跑了,内鬼还在朝福建方向疯狂通风报信。
每多等一秒,对方就多知道一分。
他回了两个字:
“动手。”
周严没再回消息。
秦牧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严会以军事检察院的名义对后勤处干事实施紧急扣押和讯问。
军法系统内部的行动,不需要地方司法配合,快、准、没有回旋余地。
一个正连级干事,面对军事检察院的审讯,能顶多久?
秦牧心里估了个数。
如果是普通被渗透的对象,没受过反审讯训练,通常不超过四个小时。
问题是北极星的人有没有给他上过课。
下午五点四十分。
苏晚的电话打进来。
“查到了。吴启东,四十七岁,罗源本地人,做水产养殖十二年。但有个东西比较有意思——他有一个弟弟叫吴启明,在长乐开了家物流公司。”
长乐。
又是长乐。
“吴启明的物流公司叫什么?”
“乐航物流。规模不大,主要做闽东地区的冷链运输。公司注册信息里有一个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五,叫陈国栋。这个名字我在另一条线上见过。”
“哪条线?”
“去年查马文龙案的时候,马文龙在青云县的一个白手套公司,监事名单里有个叫陈国栋的人。我对了一下身份证号——同一个人。”
秦牧的后背靠上了院墙。
马文龙的白手套。
罗源的水产公司。
长乐的物流公司。
同一个名字穿在三个不同的实体里,像一根针把几块布缝在了一起。
北极星的国内网络没有被彻底清除。
马文龙倒了,但网络里的某些节点换了个壳继续运转。
闽辉水产和乐航物流就是换了壳的节点,而那个叫陈国栋的人,是留下来的钉子。
“苏晚,你怎么查到陈国栋跟马文龙案的关联的?”
苏晚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
“我当时做马文龙专题的时候,把他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股东、监事、高管列了一个数据库。一百三十七个人。后来马文龙案结了,这个数据库我没删。今天查吴启东的时候交叉比对了一下,陈国栋跳出来了。”
秦牧沉默了两秒,说:
“你这个数据库,发给影子一份。”
“好。他的加密邮箱我有。”
挂了电话,秦牧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天色开始暗了。
村口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打在土路上。
秦小棠在厨房里煮面,锅盖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秦牧的脑子里在过一张网。
北极星在国内的布局,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
马文龙是青云县的节点,被拔掉了。
但福建方向的节点一直活着——吴启东的水产公司、吴启明的物流公司、陈国栋这个穿针引线的人。
这些节点平时沉寂,该用的时候才激活。
今天,为了接应沈同辉出逃,这张网的福建部分被激活了。
而周严身边的那个后勤处干事,就是军方内部通往这张网的入口。
手机响了。
沈默。
“落地了。福州长乐机场,现在在出租车上。”
“影子,苏晚会给你发一份数据库。马文龙案关联人员名单,一百三十七人。里面有个叫陈国栋的人,同时出现在罗源闽辉水产和长乐一家物流公司的股东信息里。”
沈默没出声。
秦牧听到他在那头跟出租车司机说了句“去长乐,金峰镇方向”。
然后他对秦牧说:
“你觉得陈国栋是什么级别的?”
“至少是北极星在福建的区域管理节点。上面连着境外指挥层,下面管着吴启东兄弟这种执行层。不然马文龙案之后这些人不可能还安安稳稳地活着。”
“我到了之后先摸吴启明的物流公司。罗源那边太远,先从长乐切入。”
“影子。”
“嗯?”
“周严要动内鬼了。动了之后,对方会知道军方这条线断了。他们可能会启动应急预案——销毁证据、转移人员、关停节点。你到长乐之后的时间窗口,可能只有几个小时。”
沈默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够了。”
秦牧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秦小棠端着两碗面走出来,头发用筷子别在脑后,手上还沾着面粉。
“哥,吃面。”
他走过去坐下,接过碗。
筷子还没动,手机又震了。
周严的消息。
“人控制住了。审讯开始。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