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查岗大战
下午四点整，拍摄现场。
唐棠正在对付一件礼服上的后背拉链，她憋着气红着脸，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蠕动着，试图将整个身子套进去。
然后手机一震，开始弹窗。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换做前两天，她一定会被这条通知吓得够呛。
但现在不一样了。
唐棠花了5秒钟平稳呼吸，然后用了40秒穿完礼服，30秒调整表情，15秒找到最佳光线角度，最后30秒连拍5张，选出一张最佳侧脸。
照片里阳光打在她憋气憋红的脸上，像一张午后海滩上的慵懒风大片。
一切都在按照她事先设计好的照片风格走。
完美，我真是个当刑侦的人才。
“肩膀疼么？”
就在她沾沾自喜时，韩京墨的回复准时杀到。
提问的角度出乎意料。
唐棠：“？”
韩京墨：“你右肩比左肩高了一截，拍照前是不是刚刚拧过身子？拧过头了小心颈椎。”
唐棠摸了摸自己的右肩，确实又酸又疼。
看来适合当刑侦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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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晚上八点半，今日不加班。
唐棠刚洗完澡出来，套了件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脸上敷着泥浆面膜。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bereal的通知杀到。
这次来得确实突然，她浑身一激灵，穿了一只拖鞋在冰凉的地板上跑过去，差点滑倒。
好不容易抓到手机后，她打开前置摄像头，傻眼了。
只见灰色的泥浆面膜糊满了整张脸，像一尊刚从土里出来的兵马俑。
有一瞬，她萌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但很快就心想，不行，不能就这样被人考古。
事先排练过的应急方案，迅速闪现在脑海中，唐棠飞快地拧开水龙头，开始冲面膜，水来不及加热，冷水冻得她龇牙咧嘴。
待泥浆清理得差不多后，又赶紧涂了提气色的润色霜，最后用仅剩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极限出片。
照片里的她，头发披散在肩头，皮肤白里透红（冷水冻的），表情松弛慵懒。
乍一看，颇有几分宿敌林夏之姿。
不算很完美，唐棠嫌弃地撇嘴，按下发送键。
她有点好奇，自己这么努力，韩京墨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上次给你开的治头疼的药，出门记得带。”
然而他的回复，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唐棠：“？？”
韩京墨：“你头发没吹干，小心着凉，还有你脸上的红，应该是用冷水洗脸造成的毛细血管扩张，小心明天一早起来偏头疼，快去擦一擦。”
唐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冰凉。
偏头疼也是老问题了，正如他所说，每次洗完头不吹干，第二天必疼。
她拿来毛巾，盖在脑袋上开始揉。
一边揉边琢磨，中情局的“中”，该不会是指中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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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晚间十点整，今日加班。
唐棠刚结束一场直播，连续讲了三个小时，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
她瘫在椅子上正在放空，手机又好死不死地开始震。
唐棠匆匆将空咖啡罐都丢进垃圾桶，摆上事先准备好的保温杯，然后把头发拨到耳后，对着镜头挤出一个闲适的微笑。
咔嚓，简简单单一张居家随拍。
韩京墨一直没有回复。
唐棠心跳加速。
俗话说，simple就是best，宝子们，这把稳了！
韩京墨：“你喝了多少咖啡？”
唐棠瞳孔地震。
她心虚地：“哪里来的咖啡？保温杯里是热水啊。”
韩京墨：“你的垃圾桶里都是咖啡罐。”
唐棠：“不是，你咋看出来的？”
韩京墨：“你忘了还有后置摄像头。”
唐棠：“！”
正如他所说，是自拍框里的照片露馅了。
她镜头拉得有点远，闲适的微笑后面，露出了垃圾桶的一角，咖啡罐都堆在上面。
韩京墨：“喝那么多咖啡，你还打不打算睡了，现在多喝点温水吧，哦，但愿你的保温杯里面有。”
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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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气得牙痒痒，心里面惊涛骇浪。
前面的丑照就算了，他可能是怕我丢脸不说，但我现在费了这么大劲，设计出一张张精致完美的照片，在那家伙的眼里就全是体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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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接了一大杯热水，一口气灌下去，想来想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当下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韩京墨，你是不是在我家里装监视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咕咚”声。
“不用装，你照片里什么都有。”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照片好看吗？一句都不行？”
“好看。”
“……谁让你现在夸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让我夸？”
“我是说，我废了那么大劲儿给你发报备，你看照片的时候，能不能别每次都挑毛病？你就不能看看，嗯，别的？”
她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那成语怎么说的来着，谆谆善诱。
“唐棠，你不用演给我看。”
韩京墨的语气很认真。
“……演？”
“我要看的不是你多精致多完美，我要看的是你真实的样子，哪怕那个样子很糟糕。”
“……”
你懂什么？我的工作，不对，我这人就是这样啊。
唐棠嘴唇打着哆嗦。
她很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作为一个时尚博主，唐棠天天活在公众的目光下，只不过每个人看见的，都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张图要修37遍的照片，
只有韩京墨现在对着她精心设计的大作，说要看见她真实的样子。
看见。
好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这样“看见”过了。
长久的沉默，电话那头只有“咕咚咕咚”的声响。
“上次给你开的药喝了没？”韩京墨换了个话题。
“没，没空。”唐棠说着有些心虚。
韩京墨给她开了几袋中药饮片，都得自己煎药加工，可她才刚复工，就忘了这茬。
“没事，回头我给你开点颗粒剂寄过去。”
“颗粒剂？”
“药是一样的，做成粉，你像冲咖啡一样泡了喝就行。”
“这么方便？”
唐棠懵了一下，她没想过中药已经发展成了这样。
“早点睡，你声音都哑了，还有，我明天给你送点东西，先把面色养回来，晚安。”
“好，嗯……晚安。”
唐棠挂了电话，才想起没问他要送啥。
算了，估计是说说而已。
这时候她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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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唐棠忙着在工位上选片。
照片是给一个大客户拍的，对方要求严格，稍一点疏漏都会被打回来重修。
她也相应提高了标准。
三百张照片里挑五张来发，每一张都要放大到像素级检查，背景光影过渡、模特的表现力，还有对衣服的展示效果，任何细节都不容闪失……
她已经修了快四十分钟，还剩最后一张。
手机突然震了，这次不是bereal，是韩京墨的电话。
唐棠盯着照片上一处衣服褶皱，接了电话：“喂？什么事，我在忙。”
“你公司在哪一层来着？”
唐棠手指停住了：“啥？”
“我问你公司在哪一层，我只记得名字了。”
“你要干嘛？”
“给你送药，我在你楼下。”
“什，什么？”
唐棠飞快地抛弃衣服褶皱，跑到窗户边上，探出头。
只见韩京墨站在街边，他没穿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袋，正仰头往上看。
“我看见你了。”
他举起保温袋晃了晃，两人目光搁着三层楼，迎面撞了个正着。
“你这是几楼？”他又问道。
唐棠脱口而出：“三楼。”
“好，我上去。”
“哎等等，我下去找你！”
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
唐棠拿着手机，整个人呆掉。
她刚刚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