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早到了
第二天一早,院门刚响第二遍,翠萍还以为是卖早点的从胡同口绕了进来。
她手上沾着面,掀开厨房门帘往外看了一眼,余则成已经把门打开了。冷气顺着门缝灌进来,李涯站在门外,黑色大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
余则成先看了看他,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记得你们约的是八点半。”
“是八点半”,李涯进门,把大衣领口松开些,语气很平常,“提前点过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余则成反倒没话了,侧身让他进屋。
翠萍已经从厨房出来,看见李涯也有些意外,“这么早?秋萍还没起呢。”
“别叫她。”李涯把手里的纸包放到桌上,“好不容易休息,让她再睡会儿吧。”
翠萍打开纸包看了一眼,是刚买的芝麻烧饼,还带着热气。她抬头道,
“你这是打算过来吃早饭?”
“我吃过了。”
“几点吃的?”
李涯顿了一下,“路上。”
翠萍一听就知道这顿所谓的“吃过”大概也就是随便垫了两口,转身又回厨房拿了碗筷,
“吃过也坐下再吃点。我粥都熬好了,多你一个也不费事。”
李涯没再推,余则成把报纸折起来,给他倒了杯茶。
两个人昨晚在天津站碰面还是上下级的关系,这会熟络的倒像是一家人。
“今天打算去哪儿?”余则成问。
李涯把铺子的地址说了,又补了一句,“那家铺子开了有些年头,老师傅手艺不错。我前两天去过,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今天上午不接旁的活。”
翠萍正把一碟咸菜往桌上放,听到这里,顺势在旁边坐下,抬眼看了看他,“做成亲穿的衣裳,可不只是手艺好就行。料子差了,再好的师傅也做不出样子。”
“我知道。”李涯应得很干脆。
他端起碗,停了一下才道,“料子我也让他们预备了几种,今天过去让秋萍自己挑。她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翠萍这才满意些,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说了一阵,翠萍问了几句当天要不要添外衣,鞋子是不是也得一块儿看,李涯显然都考虑过,能答的就答,不知道的也不乱做主,只说今天先把衣裳定下来,其他东西慢慢添。
翠萍只给他碗里又添了半勺粥。
外屋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房里,秋萍起初还睡得迷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直到听见外头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眼睛才慢慢睁开。
她盯着床帐发了两秒呆,猛地坐起来。
李涯?
秋萍披上衣服先看钟,离八点半还差不少。她又凑近看了一眼,确定钟没停,这才赶紧下床。
等她简单把头发拢好出来,桌边三个人已经喝上第二壶茶了。
李涯坐的位置正对着门,最先看见她。他目光在她还有些乱的头发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秋萍却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不是八点半吗?”
“嗯。”
等秋萍洗漱出来,其他人早吃完了。翠萍给她盛了一碗粥,又把刚热过的烧饼放到旁边。李涯没走,坐在原处看报纸,桌边的茶已经凉了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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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早点吃完,筷子明显比平时快了些。李涯从报纸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慢点吃,不急。”
“不差这几分钟。”
秋萍听完,索性真慢下来,“那我再吃一碗?”
李涯把报纸一折,“吃。”
出门前,翠萍把秋萍叫到身边,又替她理了理围巾,“到了地方慢慢挑,颜色也多看看,别又净挑平常穿的那些。成亲的衣裳,总得跟平时不一样。”
秋萍无奈道,“姐,我知道。”
“你每回都知道。”翠萍上下打量她一眼,“我就怕你嫌这个太艳,嫌那个太招眼,最后还是挑一身素的回来。”
李涯已经穿好大衣,站在一旁听了半天,这才开口,“她自己喜欢就行。”
裁缝铺离余家不算近,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到。门脸并不大,旧木招牌擦得很干净,玻璃窗里摆着两件做好的旗袍,里面一排高木柜一直顶到墙角,成匹的布料平码着,屋里还有裁布留下的淡淡浆粉味。
李涯一进去,柜台后的掌柜就迎了出来。
“李先生,您来了。”
掌柜又看向秋萍,笑得很有分寸,“这位就是秋萍小姐吧?”
李涯点头,“嗯。”
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秋萍侧头瞧他。李涯像没看见,径直跟着掌柜往里走。
几匹料子早就单独放在一旁。掌柜一匹匹展开,有鲜红的缎子,有暗纹稍重的锦料,还有一匹绛红偏深,纹样极淡,放在光下才能看出细细的花。
秋萍来回比了半天,最后手还是落回那匹绛红的料子上。颜色不算扎眼,灯下瞧着沉静,等掌柜把布往窗边移了些,那层极细的暗花才浮出来。
李涯在旁边道,“喜欢这个?”
“嗯。”
掌柜笑着应下,把料子单独收到一边,
“李先生前几天来的时候,只让我把好的都留着,秋小姐眼光好颜色由自己定。现在看来,这匹倒确实衬人。”
款式倒不用临时费心。他们两个前两天就已经商量过,秋萍不喜欢太繁琐的样子,婚礼上那件旗袍仍旧做传统的长身样式,领子不必太高,长袖,腰身略收,下摆也不把开衩做得太高。绛红的料子本身已经有暗花,领口和襟边便只压一道窄边,不再另外绣大花样。
掌柜把先前记好的样式拿来,女师傅也从里面出来,拿着纸样逐项跟秋萍确认。
“领高还是照先前说的?”
秋萍比了一下,“再低一点吧,太高了勒脖子。”
女师傅点头,在纸上改了一笔,“袖子还是长袖,“袖口可以略收显得利落些。”
秋萍还没开口,李涯在旁边道,“别太窄,流出活动的量。”
女师傅笑了,“是的,成亲那天事情多,太贴身了反倒不方便。收一点就好,不碍着手。”
款式一项项定下来,和两人先前说的没有太大出入,真正需要重新量的是尺寸。
女师傅把秋萍领进旁边隔出来的小间,帘子一放,掌柜便识趣地去招呼柜台上的伙计,李涯也留在外面,没有往里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