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在小院用过午膳,云永修和程宥送她到门口。
“八月二十,我搬家,置办了两桌席面,我在京中朋友不多,你必须到场。”
程宥将一张帖子递到裴昭手里。
“好,我一定准时到。”
裴昭收下帖子,正要转身时,程宥手突然伸向裴昭的发顶。
裴昭下意识往后退,头顶传来程宥的声音。
“别动,你发丝上有朵桂花。”
程宥指腹捏着一朵黄橙橙的桂花,举到裴昭的眼前,笑着打趣。
“你不会以为我要占你便宜吧。”
话落,程宥打开玉柄折扇,装作生气的模样,用力扇了扇。
裴昭一噎,她倒是没有这般想,只是本能举动。
“你想多了。”
程宥闻言,倏尔把扇子收回,傲娇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裴昭看着程宥脸上的神色,越看越觉得他像狗,没忍住掩唇轻笑起来。
“二哥,我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
身后院门被关上,裴昭走下台阶,一眼就看到站在巷子口的沈观复,唇边的笑意凝住。
沈观复站在巷口,一瞬不瞬看着裴昭,注意到裴昭的神情动作,酸涩自心尖蔓延。
裴昭走到沈观复面前,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秀眉微微拧起。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又抬眸看向身着紫色暗纹华服的沈观复。
她记得沈观复早晨穿的是织金圆领月白宽袖长袍,眼下他们二人的衣裳颜色很相近,
算了,改日再安排他和二哥见面。
沈观复见状,心中愈发烦闷,他说过会帮她遮掩云家的事,显然她还是不信他。
他寻到此处,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许是怕他将云二爷的事情捅露出去。
沈观复视线落在裴昭的发顶,那个笑得比路边花还丑的男子触碰了她的头发,裴昭没有躲开,他们二人很是熟稔。
沈观复视线往下,落在裴昭如皓月般的手腕,她出门时,腕间并未佩戴任何饰物,腕间多出的紫玉琉璃手钏,跟她身上的浅紫色海棠纹罗裙很搭,像是故意挑选搭配的。
还有那男子看她的眼神。
想到这,沈观复眸中勾起自嘲,心中酸涩更甚。
裴昭望着沈观复,他好像不太高兴,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来了?”
声音温润关切,裴昭目露疑惑。
沈观复垂眸看着裴昭,摒掉脑中纷乱的思绪,弯起唇角。
“我来接你回家。”
裴昭一怔,心尖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半晌才点头。
巷子口外挺着两辆马车,不等裴昭说话,沈观复先一步开口。
“坐你的马车。”
话落,一条手臂伸到裴昭眼前,裴昭抬手覆上,搭着沈观复的手臂上了马车。
季同赶着马车跟在身后,啧了两声。
自家世子也有这么不受待见的时候,备了半车礼物,换了两套衣裳,墨发束起,一丝不苟,少夫人连门都没让他进。
微风吹起车帘的一角,马车里大大小小的锦盒占了一大半空间。
平阳伯府今年的中秋家宴设在正厅,气氛跟往年有些不同,略显沉闷。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沈鹤坐在她左边,沈鹤下首坐是沈在舟,其次是两位无甚存在感的庶女。
沈老夫人右边,依次的闻氏,沈晗,沈观复夫妇。
坐下一刻钟,沈鹤已经朝闻氏投去十来个目光,闻氏只当看不见,不是跟女儿说话,就是盯着碗里的菜。
沈鹤媚眼抛给瞎子看,又觉闻氏不识抬举。
事情弄清楚后,他私下去找过闻氏几次,闻氏连院门都不让他进,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妇人,况且当年的事并不是他的过错,闻氏自己招来的祸事,凭什么怪责他?
沈鹤夹起一块鱼肉扔进碗里,脸色微沉。
“鱼肉刺多,肉质不够鲜嫩。”
“鸡肉太柴,母亲牙口不好。”
“白玉青菜不够鲜嫩,看着就不够清甜,满桌子菜肴,没几道能下肚的,府中很缺办席面的银子了?”
沈鹤挑完刺,对面几人神色如常,仿若没听到他的话,沈鹤脸色铁青,更是难看。
“闻锦绣···”
“啪!”
不等沈鹤说完,沈老夫人猛地将筷子搁下,浑浊的双眼,不悦地盯着沈鹤。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鹤一愣,对上母亲难看又羞恼的神情,顿时反应过来。
“中秋宴的菜色是祖母决定的,父亲是对菜不满,还怪责祖母不像秦姨娘那般周到?”
沈观复搁下筷子,语气平淡,一点不避讳,直白往二人心里扎刺。
沈鹤气得脸色铁青,极其不满地看了沈观复一眼。
沈老夫人板着一张脸,面露不喜,秦淑柔那个贱人给她提鞋都不配,怎能跟她相提并论。
“哼,她就是太周到了,所以把你父亲的官职周到没了。”
沈老夫人本意是想反驳沈观复,一不留神又忘沈鹤心里补了一刀。
沈老夫人后知后觉,但她并不觉自己说错话,依旧梗着脖子。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沈鹤这回是真没胃口了,当真满桌子菜没一个能下肚的。
“母亲。”
沈老夫人突然被沈鹤这么一吼,觉得被下了面子,没忍住又怼了两句。
“怎么,许她做,还不许我说?若不是她哄着你骗着你,揪着管家权,养出那等谋害嫡兄的不肖子,陛下怎会斥责你管不好家?”
“我不过说了她一句,你便坐不住了,你当真是不长记性。”
沈鹤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乍青乍红,他身为人子,被父母骂几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母亲当着他孩子的面骂他,还揭他的短,让他下不来台。
“祖母错怪父亲了,下个月是祖母六十五岁生辰,父亲早决定给祖母大办,还叫孙儿私下打听,京中世家办宴时都请哪个戏班子入府唱戏。”
沈老夫人闻言,脸上神情稍缓和了点。
沈鹤看了眼替他说话的沈在舟,目露欣慰,不愧是他三个儿子中最体贴的一个。
哪像对面坐着的那个逆子,不盼他好,巴不得他早点死。
思及此,沈鹤抬头狠狠瞪向对面几人。
沈观复全然不把沈鹤的喜怒放在心上,掀了掀眼皮,神色淡漠,轻启薄唇。
“祖母,二弟说得不错。”
沈鹤一怔,眼神变得疑惑,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父亲说,他会从自己的私库中拿银子,好好操办祖母的寿宴。”
沈鹤嘴角抽了抽,逆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