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本就虚荣,上了年纪更喜爱显摆,听得沈观复这般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怒意,老脸欣慰地看着沈鹤。
“算你还有点良心。”
闻氏搁下筷子,用帕子抿了抿唇角。
“请戏班子就要搭戏台,府中该修缮的地方也要修理,园中需得添加花草,宾客席面按二十桌来备,伯爷先拿出四千两,不够的部分,我来补,若有余剩,母亲寿宴后,我再退还给伯爷,伯爷觉得如何?”
闻氏终于给沈鹤投去了一个眼神。
沈鹤深深吸了一口气,更加下不来台了,他私库哪里还能拿出四千两。
如果远山在就好了。
沈鹤看着满桌的菜,不仅吃不下,还反胃。
沈在舟低着头,敛眉掩去眸中的恨意,沈观复分明是故意跟他作对。
父亲手里无多余银两,若被逼急了,最后还会怪到他头上。
他如果想平息父亲的埋怨,这笔银子,就得他出。
沈在舟捏着筷子的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自从裴昭入府,他便无一事顺心,沈观复的身子还日渐康健。
裴昭觉察到沈在舟投来的目光,她半个字都没说,这也能怨到她身上,当真可笑。
沈观复抬眸,凉凉瞥了沈在舟一眼。
正厅中的气氛更加尴尬,中秋宴散得很快。
“今夜中秋,你们出府逛一逛。”
走过抄手游廊,闻氏转身对三人开口。
“街上很热闹,母亲也一起出府走走。”
沈晗得了裴昭的眼神暗示,抱着闻氏的手臂,撒娇央求。
“母亲就听阿嫂的,跟我们一道出府。”
沈晗说着,踮起脚尖贴近闻氏的耳畔,低声耳语。
“有母亲陪我,阿兄阿嫂才放心游玩。”
说着,沈晗冲闻氏眨了眨眼,随即视线在沈观复和裴昭二人身上徘徊。
沈晗都这么说了,闻氏哪还能拒绝,伸手点了点沈晗的鼻子。
收拾妥当,几人坐着两辆马车,直奔护城河街边。
护城河边树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灯,花灯上绘着圆月、兔子、嫦娥、桂树等迎合中秋节日氛围的小画。
沈晗第一次在夜间出府,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尤其沿街摆的各样小游戏。
“阿嫂,我们去猜灯谜。”
沈晗拉着裴昭挤到猜灯谜的小摊前。
“老板,怎么玩?”
“一枚铜板猜两次,猜中一个得一个莲花灯,贵客拿着花灯放到护城河里,河神娘娘会保佑贵客。”
沈观复走到裴昭身旁,摸出一枚铜板递过去。
老板收下铜板,笑眯眯取下其中两个灯谜递过来。
“银盘挂在青天上,十五十六最亮堂,中秋夜里人人看,照着万家聚一堂。”
“月亮。”
沈观复念完谜面,沈晗脱口而出。
老板惊呼出声,配合着鼓掌。
“贵客真厉害。”
“得月楼前先得月,打一字。”
沈晗秀眉拧起,嘴里轻声呢喃了一遍,思索片刻扯了扯裴昭的袖子。
“阿嫂,你能猜出来吗?”
沈观复看向裴昭,将谜面举到裴昭眼前。
“棚。”
沈晗在手心比画了一遍,眼睛倏尔亮了起来。
“楼前取木,两个月,确实是棚字。”
“这是贵客的两个莲花灯,祝贵客阖家团圆,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老板满脸堆笑,边说着吉祥话,边把莲花灯递过来。
沈晗将莲花灯塞到婢子手里,去了对面摊子。
盲人摸月,两枚铜板玩一次,玩者蒙着眼睛,摸布置在树干上的圆盘,一次摸中奖励两个月饼。
沈晗瞧了一眼,上场玩的多是几岁的孩童,沈晗虽然想玩,但一想起蒙着脸被这么多人围观,又觉得不好意思。
“玩投壶吧。”
裴昭看着沈晗纠结的神情,指了指旁边的投壶游戏。
“两枚铜板玩一次,中三次可得一个桂花香囊,男女老少都在玩。”
沈晗凑上前,白蝶和茹素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
沈晗投了三次都不中,白蝶和茹素被推着上前投了两次,三人投了十只箭矢才中。
沈晗从荷包中摸出十个铜板递给摊主,又要了二十只箭矢。
裴昭轻笑出声,眼眸弯起如花灯上的弦月。
沈观复看着身旁人,唇边挂着浅浅的笑,眸色溢出丝丝亮光。
“我们去走三桥?”
裴昭偏头,街上人多喧闹,她还以为听错了。
“可以吗?”
凉风吹走喧嚣,沈观复的声音清晰传进裴昭的耳朵,眼眸带着点怯生生的祈求,小心翼翼等着她的答复。
裴昭心神被晃了一下,耳畔微微发烫。
走三桥是江南的习俗,提着兔子灯走过太平桥、吉利桥、长镜桥,走过三桥丢掉晦气,保佑全家康健。
传到京城后,民间将其设立为游戏,三桥分别改为同心桥、合欢桥、长生桥,寓意步步同心,白首同偕老。
上元节、乞巧节、中秋节都有走三桥的游戏,游玩者多是新婚夫妻和定过亲的年轻男女。
“可以。”
走三桥设立在护城河边的三座廊桥上,摊主守在同心桥门前收钱,两人二十个铜板。
沈观复交了钱,放缓步子跟裴昭并排,两人迈出左脚,一齐跨上同心桥。
沈观复余光看着二人一致的步子,眼尾往上扬。
走过同心桥,取一个同心锁,两人走到合欢桥面前,裴昭先迈出右脚,沈观复脚步顿住,随即跟着迈出右脚,二人再次同时跨上合欢桥。
第二道桥上的人显然比同心桥多,两人被挤到边上,沈观复握住裴昭的手臂,轻轻一扯,同她调换了个位置。
裴昭被拉到里侧,里侧比外侧安全,外侧临着护城河,廊桥围栏虽有一定的高度,但若是人多冲撞,总是有两分隐患。
裴昭视线落在手臂上,不知是错觉,还是人多闷热,她忽然觉得方才被沈观复握过的地方有些发烫。
“你往里一点。”
裴昭往旁边走了半步,拽着沈观复的袖子,将人往里扯了扯。
沈观复垂眸,步子往右半步,靴子贴着裴昭的绣鞋,挪了过来。
裴昭只当不知,刚要松开手,沈观复被身后的人猛地撞了一下。
“小心。”
裴昭本能反应,双手握住沈观复的手臂,用力将人扯过来,沈观复一时不查,失力直直撞进裴昭的怀里。
他毕竟是男子,又比裴昭高出一个头,裴昭支撑不住,身子被撞得往后倒。
沈观复来不及思考,长臂一捞,握住裴昭的腰,将人拉回怀里,二人隔着衣物紧紧贴在一起,樱唇擦过沈观复的锁骨,触感柔软,碰过的地方又酥又麻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两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