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
大乾九州各处迎来巨大变化。
西南灾区，一片片干旱的田地里。
成千上万的百姓挥舞着锄头，汗水湿透了衣背，仍在埋头翻开干燥的泥土。
一窝接一窝硕大的土豆和红薯，从土层底下被刨了出来。
“挖到了！真挖到了！”
一个饿的浑身只剩皮骨的老汉丢开锄头，顾不上擦汗，扑进田里抱住一颗足有两斤重的红薯，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直往下掉。
“能活了！咱们全家，这下都能活了！”
这样的哭喊声，响遍了整个西南灾区。
朝廷运来的种子，竟在干旱贫瘠的土地里长了起来，短短三个月，收成多的让人不敢相信。
那些打着前朝大楚旗号、企图用几碗稀粥裹挟流民造反的余孽，这下彻底没人理会了。
有了吃不完的土豆红薯，百姓谁还肯跟着他们去造反？
朝廷的大军还没赶到，十几万流民便直接反水，抄起锄头和粪叉，把那些前朝余孽绑了个结实，一路押到了官府门口。
没费一兵一卒，这场危机便平息了。
……
紫禁城，乾元殿。
初夏的暖风吹进敞开的殿门，殿内的地龙早已撤去。
站在御道中央的户部尚书王佐满面红光，一开口，洪亮的声音便传遍了整座大殿。
“陛下圣明！”
“西南大捷！十三省的土豆和红薯，全都丰收了！”
“各地报喜的折子一摞接一摞，最低的亩产也有三千斤！灾民们都在村头立了陛下的长生牌位，一家老小，天天过去磕头祈福！”
王佐深深躬下身，激动的连声音都在发颤。
“满了！陛下，大乾的粮仓满了！往后百姓不用再饿死了！”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纷纷跪下，高呼万岁。
陈宇端坐在九龙宝座上，听着满殿的贺声，手指轻叩紫檀木扶手，脸上却没有多少狂喜。
粮食问题能解决，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要说大乾的农业从此便能高枕无忧，他心里清楚，还早的很。
“都起来吧。”
陈宇抬了抬手，没有继续听王佐报喜，而是看向了户部队列后方的那道身影。
站在那里的，正是破格提拔为户部主事的王清婉。
一身青色六品官服穿在她身上，头发高高束起，越发显的干练利落，早已没了当初西苑诗会上的娇柔模样。
“王清婉。”
“微臣在。”
王清婉当即出列，在御道上跪下行礼，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你前几日递上来的折子，朕看过了。”
陈宇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折子里写的那些事，当着满朝文武，再说一遍。”
百官纷纷侧过头，看向这位大乾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女官。
王清婉起身后抬头望向高台，众人的目光并未让她露出半点怯意。
“陛下，土豆和红薯虽是大丰收，可微臣清查各省田册时，发现了一处大隐患，不能不报。”
“天下荒地还有许多，百姓手里有了种子，也分到了田，可真要动手开荒，却慢的很。”
她稍稍停顿，清亮的声音在殿内听的分外清楚。
“不是百姓不肯干，是他们没有耕牛，连铁制农具都凑不齐！”
这话一出口，大殿里顿时静了下来。
“大乾立国以来，铁器一直价高，耕牛又大多攥在各地士绅地主手里。”
“寻常百姓想开荒，只能自己抡锄头，一天下来累的站不直腰，也翻不了几分田。”
“还有不少豪绅，专挑百姓急着开荒的时候，抬高租牛、租犁的价钱，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交完租，连一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饱！”
王清婉当着满朝官员，把地主豪绅借农具盘剥百姓的事说了个明白。
“农具和耕牛的缺口若不补上，朝廷分下去的田，迟早还要落回那些豪绅手里！”
听到这里，王佐额头直冒冷汗，一个劲给女儿使眼色。
说的也太直了，这不等于当着满朝文武，把天下的地主老财又骂了一遍？
陈宇却猛的一拍龙椅扶手，清脆的声响让众人心头一紧。
“说的好！”
站起身的陈宇没再留在高台上，大步走下了汉白玉台阶。
“都听见没有？朕为什么提拔她？就为她敢说真话！”
“不遮掩，不只挑好听的说，有什么毛病，就给朕指出来！”
百官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缺牛，缺铁。
历朝历代都犯愁的，正是这两样东西。
耕牛要慢慢养，铁矿要慢慢采，就算朝廷肯下力气，也绝不是一朝一夕能补齐的。
“宋应星！”
陈宇忽然转身，目光落在工部右侍郎身上。
“臣在！”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宋应星赶忙出列，官服上那几处油污格外扎眼，看样子是忙的连衣裳都没来的及换。
“朕让你准备的东西，做好没有？”
宋应星重重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精神，转身便冲殿外喊了一声。
“抬进来！”
十几名神机营净军喘着粗气，小心迈过乾元殿高高的门槛，将两件占地方的大物件抬进殿中。
其中一件是木制拼装的古怪犁具，另一件，则是一架按比例缩小的高大木轮模型。
看不明白的百官纷纷伸长脖子，盯着这两样东西来回打量。
与大乾常见的直辕长犁不同，那犁具的辕身向前弯曲，犁盘短小，犁壁也弯出一道弧度，处处都与旧犁有别。
陈宇来到那架犁具前，握住木把压了压，确认稳当后，才回头看向众人。
“这东西，叫曲辕犁。”
官员们仍是一脸茫然，陈宇也不急，抬手指向犁身，说话间十分笃定。
“大乾从前用的直辕犁，又笨又重，掉个头都费劲，要翻一亩田，非的套上两头健牛才行。”
“朕设计的这架曲辕犁就不一样，短小，轻便，转弯也灵活，犁壁这么一弯，翻起的泥土便能顺势碎开、推到两边！”
松开木把后，陈宇看着满殿官员，特意加重了语气。
“两头牛？用不着！”
“一头寻常耕牛就够，便是换上一头驴，也一样拉的动！”
“连驴都没有也无妨，两个壮劳力在前头拉绳，照样能把田翻开，翻透！”
满殿骤然一静！
听完这几句话，文武百官齐齐吸了口凉气，一时竟没人出声。
一头驴就能拉，实在不行，还能直接用人？
如此一来，开荒的速度岂不是能快上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