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那些懂行的老臣，眼睛都快瞪圆了，心里反复琢磨着其中的门道。
他们还没回过神，陈宇已经走到那个巨大的木轮模型前。
“缺水，浇不了田？”
“都看清楚，这叫水转筒车！”
“把它架在河边，不用人挑水，也不用牲口拉，只要河水还在流，就能推着这些叶片转！”
“木轮日夜不停的转，竹筒就能一筒接一筒，把河水提到高处，送进田里！”
“平原旱地没有水流，就给朕造风力水车，借风提水！”
“有了这两样东西，天下还有多少荒地种不活！”
半点声响也没有，大殿里静了下来。
宋应星双膝一屈便跪了下去，仍望着那木轮，眼里的激动怎么也压不住。
“陛下神技！臣钻研工巧这么多年，竟没想过，水车还能这么造！”
“有了曲辕犁和水车，大乾耕田灌田的本事，少说也能增五倍！”
百官再也按捺不住，呼啦啦跪倒一片，万岁声响彻大殿。
土豆已经够惊人了，原以为再没有更稀罕的东西，谁能想到，这位年轻帝王竟还想的出这么多从未见过的精巧器械。
天下沿用多年的耕作旧法，有了这些东西，真能改了！
“先别急着喊万岁。”
陈宇回到御道中央，脸上却不见半点笑意。
“东西是好东西，可交给商贾去卖，要不了几天，就会让那些豪绅地主买光，穷苦百姓照样用不起！”
被他这么盯着，户部和工部的几位重臣谁也不敢挪开目光。
“皇家制造局，即刻分出人手，全力赶制曲辕犁和水车组件！”
“这批农具，朝廷不卖！”
“不卖？”
王佐一愣，到底没忍住，开口问道。
“陛下，那……百姓怎么领用？”
“租！”
陈宇答的干脆，这一个字出口，没有半点迟疑。
“海贸局和户部牵头，各州各县，都给朕设朝廷专营的农具租赁所！”
“农具下乡，由西厂和老兵组成的宣抚武工队押运，必须亲自送到！”
“百姓开荒，一天只交两文钱租金，就能把曲辕犁拉回家用！”
“水车由官府出钱统一建造，各村分配使用，只收一点维护费，谁也不许多收！”
天子剑出鞘，陈宇握剑直指殿外，殿中众臣见状，纷纷低下头去。
“那些地主老财，不就仗着家里有耕牛、有铁犁，才敢拿捏百姓吗？”
“从今天起，朕让他们再也拿捏不了！”
“农具，朝廷直接送到百姓手里！谁敢从中作梗，谁敢毁坏朝廷的农具，武工队就按谋逆罪，就地格杀！”
听到这里，跪在殿中的王清婉激动的浑身发抖，双手攥的太紧，一时竟松不开。
这套租赁制度一旦推行，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地主手里那些不肯轻易外借的耕牛农具，再也不能逼着百姓低头了。
不必再看豪绅脸色了，往后百姓能不能耕田、能不能吃饱，真正要依靠的，是朝廷。
每一个村落，都将真正奉行朝廷的政令！
“臣等遵旨！”
“陛下开万世之基，大乾必将千秋鼎盛！”
……
半月后。
江南，常州府外的一处村落。
当地的赵财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算着春耕的日子，村里的佃户也该上门求他租牛了。
“老爷！不好了！”
管家气喘吁吁的冲进院子，脚下慌乱，跨门槛时险些摔了一跤。
“没人来租咱家的牛了！一个都没有！那帮泥腿子，全往村口去了！”
“什么？”
赵财主猛然站起，身后的椅子撞歪了，他也顾不上扶。
两人赶到村口，只见一大排崭新的曲辕犁旁，守着几十个身穿皮甲、腰挎长刀的老兵。
村里百姓早已排成长队，按个手印，交两个铜板，就能领走一架新犁，人人脸上带着笑，往田里去时，脚步也格外的快。
领着儿子试犁的，是个干瘦汉子，绳子套上肩后，他还有些迟疑，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才咬咬牙，一齐往前使劲。
坚硬的泥土竟被轻巧的翻开，身后留下一道深沟，那曲辕犁走的又稳又快，比两头牛拉着旧犁还利索！
“真是神物啊！皇上给咱们送神物来了！”
田埂边顿时欢呼一片，等着试犁的人再也站不住了，纷纷挤上前，都想亲手拉上一回。
眼前这一幕，让赵财主松了手，核桃滚落在地，他也跟着晃了晃，险些没能站稳。
他心里明白，往日凭着家里那几头牛，就能逼百姓低声下气、任他摆布的日子，到今天算是彻底没了。
皇家制造局内炉火通明，宽阔的厂房里，热的让人额头冒汗。
繁复的外袍早已脱下，陈宇只穿一件玄色单衣，捏着炭笔，大步走到一块平整的巨大木板前。
宋应星快步跟在后面，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格外显眼，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木板。
炭笔落在木板上，沙沙作响。
几组咬合的齿轮、粗壮的传动轴，还有一个结构奇特的机械装置，随着陈宇手腕翻动，逐渐清晰的出现在木板上。
“宋应星，看明白没有？”
陈宇搁下炭笔，指着图上最要紧的那一处，侧头等他回话。
“这是水力锻锤，这是风力磨坊。”
“水车转起来，靠这些齿轮带动主轴，主轴上的凸轮一转，就能拨动杠杆，把几百斤重的铁锤顶起来。”
说到这里，陈宇抬掌比了比，猛的向下一劈。
“等凸轮转过去，铁锤没了支撑，就会自己落下来，狠狠砸在铁砧上！”
“只要河水没干，水轮还在转，这把几百斤的大锤，就能日夜不停的砸！”
宋应星愣在原处，嘴唇动了动，半晌也没能说出话。
格物、算学，他都懂，那张结构图才看清，这套机械究竟如何运转，他心里便已经有了数。
不用人力，竟然连牲口都用不着！
这么重的铁锤，只借水流和风势，就能让它接连砸下！
扑通！
宋应星双膝重重磕在青砖上，却顾不上疼，只仰头望着陈宇，眼里满是惊喜，仍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