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八万顷土地全部分给麾下将士,足以养出一支规模、战力都能和八旗集团相抗衡的武装力量。这一点,黄台吉看得最明白。
此消彼长之间,哪里有他们的活路。
黄台吉可是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事情。一旦大明恢复元气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马上就要入冬,已经来不及出兵。开春冰雪融化,土地翻浆难行,战马也会普遍掉膘,根本无法大举南下。夏天天气酷热,同样不是用兵的时节。”
“明年秋天。”
“明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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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并不知道黄台吉的谋划,他也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现在的朱由检,正想着要把这一场大胜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自古以来,对帝王而言,军功,便是树立威信最好的办法。
这一次出塞建功,本就在朱由检的意料之外,实在是时势逼到了这个份上,他不得不放手一搏——他不能等建奴打到家门口,才后知后觉。
可既然打赢了,就一定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
唯有盛大的宣示,唯有一场极尽规格的凯旋礼。
于是,南北二营全数出动,五城兵马司全员上街,整个北京城彻底大扫除,主干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披甲持械的军士。
洪承畴、卢象升、孙元化等拱卫司所有官员,再加上顺天府、宛平大兴两县的所有官吏差役,全部上街维持秩序。
德胜门外,兵部尚书闵洪学亲自率百官出迎。
队伍最前方,以孙传庭为首,曹文诏与长昂分立两侧,身后跟着整整四千骑兵。最前列的,是曹文诏当初带出塞的千余精锐,后面三千人,皆是朵颜部的骑兵。
为了让这三千蒙古骑兵看上去整齐威严,朱由检几乎掏空了大内武库与兵部的所有储备,给这些蒙古兵尽数换上了明军的鸳鸯战袄,远远望去,俨然是一支军纪严明的大明雄师。
闵洪学笑着从身后侍从的托盘里,取下一杯酒,向孙传庭敬酒道:“请孙大人满饮此杯。”
孙传庭虽早已提前知晓礼节,却依旧满脸惶恐,道:“下官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孙大人敢率孤军直捣敌巢,难道还怕一杯酒吗?快快举杯,莫误了吉时。”
孙传庭连忙举杯,身后的曹文诏与长昂,也一同举杯饮下。
尤其是长昂,心里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想到,孙传庭当初“直捣的敌酋”,竟然是自己。
没错,在官方的叙事里,此战的经过是:长昂深明大义,被孙传庭一番劝说便心悦诚服,甘愿为大军前驱,引领明军大破蒙古各部,最终得胜而还。
长昂非但不是俘虏,不会被押去献俘,反倒成了得胜之师的一员,接受全城百姓的检阅。
一饮而尽后,闵洪学拍着孙传庭的肩膀,道:“我老了,将来大明的江山,还要指望你们这些年轻人。快去吧,让北京城的百姓们,看看我大明天兵的威武!这场景,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
“是!”
随即,德胜门轰然大开。
两侧城墙上,比人还高的牛角号齐齐吹响,声音威武沉厚,响彻云霄。数面与人等高的牛皮大鼓,在光着膀子的鼓手奋力敲击下,发出震彻天地的轰鸣,奏响了凯旋的战歌。
“咚咚咚咚——”
曹文诏一马当先,四千马队踏着鼓点,浩浩荡荡进入北京城。
穿过德胜门的瞬间,所有人都立刻感受到了道路两侧惊天动地的人声。
道路两旁,全是身披甲胄的军士维持秩序,军士身后,是数不清的百姓,踮着脚远远眺望,欢呼之声此起彼伏。
闵洪学说得没错,上一次北京城见到这般规模的凯旋礼,还是万历二十八年平定播州之乱的时候,算起来,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了。
很多亲历过万历朝的老人,见到今日的场面,不由想起了当年大明全盛之时的风采,当场泪流满面。
同样被今日这场面震撼到的,还有走在队伍里的长昂。
长昂骑在马上,看着北京城的繁华盛景,心中越发欢喜,也越发确信,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可北京城的繁华,并不是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根本原因。
毕竟,在草原上长大的人,从来只信奉一样东西,那就是力量。
真正让他彻底心服的,是大明的军队。
是遍布道路两侧的明军士卒——个个身材高大,甲胄鲜明,几十斤重的全副武装穿在身上,依旧行动自若。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些都是精锐好兵。
而这样的好兵,有多少?
长昂不知道。可他目测,这一路走来,沿途护卫的士卒,最少有一万多,甚至更多。
这让他对大明军队的实力,有了全新的判断,心中暗道:这些年大明的边军是不行了,可大明皇帝的怯薛军,还是如此强悍!
怯薛军,是蒙古大汗的亲军护卫,在草原上,便是最强战力的代名词。
随着人潮涌动,队伍终于来到了午门之前。
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早已带着锦衣卫在午门前把守。一众校尉一水的飞鱼袍、绣春刀,将皇家仪仗的威严与锦衣卫的飞扬跋扈,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许显纯看见长昂时,忍不住嘴角一抽,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当初脱困之后,得意忘形,本想反手一脚踩死朵颜部,维护自己锦衣卫指挥使的光明形象。万万没想到,他当初为了脱困,对朵颜部胡乱许下的承诺,竟然真的成真了。
朵颜部的阿拉真,是真的要进后宫,成为他们这些人的主子娘娘了。
而且,这还是一位绝不能小看的主子。
毕竟,后宫之中,最是捧高踩低。没有外部势力支持的妃子,很难站稳脚跟。可朵颜部有数千骑兵,眼看就要编入京营,长昂这些朵颜部的首领,日后说不定摇身一变,就能成为大明的世袭侯爵。
他许显纯,硬生生给自己凭空树了一个大敌。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