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


    但随着这一声跳动，心脏下面，一座由无数烂掉的星纹道袍堆成的尸山上，一具保存完好的骸骨，突然动了。


    骸骨的眼眶里，亮起两团绿色的魂火。


    魂火跳了跳，看向赵凡所在的方向。


    一股比元婴、甚至化神境还要强得多的死气，在这片黑暗里慢慢醒了过来。


    废墟上，这已经不是杀戮，是收割。


    赵凡的身影在怪物潮里乱窜，他身上那层灰黑色的能量就像活的一样。那些由法宝碎片、烂肉拼成的怪物，攻击打在能量上，直接就化掉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已经不用拳脚了。


    一头用上百只妖兽尸体拼起来的怪物，吼着喷出一股绿色的妖火。赵凡看都没看，左手往前一伸。


    他身上那层灰黑色的能量自动变成一只爪子，一把就捏灭了那团妖火，然后抓着那头怪物，直接拖过来，扔进了头顶的赤金神炉。


    炉口像个无底洞，一口就把它吞了。


    几个呼吸后，一股精纯的能量灌进赵凡身体里，但这次，能量里还夹着点别的东西。


    是一段很碎的记忆。


    天很暗，数不清的怪物对着天上一个被星光包住的影子吼，然后就是毁灭，神魂被撕开的疼，和一个念头——“不甘心……”。


    记忆没了，那点妖魂的念头也跟着散了。


    赵凡动作停了一下。


    【原来不是疯了，是输了。】


    他眼神冷了下去，收割的速度更快了。


    一拳砸烂一头金属蝎子，一脚把一个白骨巨人踢飞。尸体就像柴火，不停的被扔进神炉。神炉反馈的能量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他身上那层灰黑色的能量铠甲，从气一样，慢慢变得像墨汁，最后跟实体差不多了。


    等赵凡把一头小山大的肉瘤怪物也炼化了，身体里攒的能量终于撑不住了。


    他飞到一座骨山顶上，盘腿坐下。


    “轰！”


    他主动用那股能量去冲《不灭仙躯》的瓶颈。


    疼！


    身体里的每个地方都像被刀子在刮，骨头、经脉、血液，全在碎掉，然后又被更猛的生命力重新长出来。


    骨头一寸寸的断，长出来的新骨头不再是白色，带上了一层玉一样的光。


    血也换了，变成了淡金色，流得又快又沉。


    这过程足足有一炷香。


    等不疼了，赵凡睁开眼。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没变，但能看到皮下面玉一样的指骨。他随便一握拳。


    “噼啪！”


    前面的空气被他捏爆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感充满了身体。他的肉身强度，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是人的地步。


    【这就是……不灭仙躯的下一个境界？】


    赵凡站起来，看着下面那些被他吓得不敢动的怪物，眼神变了。


    他又抬手，把一头离得最近的藤蔓怪物吸进神炉。


    这次，神炉炼完后，吐出来的灰黑能量少了一些。炉子底，那些灰黑能量压来压去，最后竟然留下了一粒沙子大小、发着混沌光的结晶。


    赵凡念头一动，那粒结晶飞到他手里。


    摸着挺温润，但里面的力量比刚才的灰黑能量更纯，更高级。


    【原来，这些能量还能再提纯……】


    一个念头在赵凡脑子里炸开。


    他一直以为，炼丹，就是拿天材地宝当药，炼出丹药。


    但现在看，什么不能当药？什么不能当丹？


    这些失败品，它们剩下的法则碎片、妖丹、魂魄，甚至怨气，在赤金神炉里都能变成最原始的能量。而这些能量，又能再提纯，变成这种叫“混沌源质”的东西。


    【看守者说我用神炉炼丹是浪费……原来这才是真用法。】


    【什么都能炼，天地就是个炉子！】


    赵凡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看这片一望无际的废墟，跟凡人看见了满地的金山一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远处一头特别大的怪物身上。


    那是一头拿无数法宝碎片拼成的机械章鱼，三百多米大，上百条金属触手在地上乱抽，每一鞭子都能在铁地上抽出一道深沟。它的气息，比之前那个拼接怪强多了。


    赵凡的身影从骨山上消失了。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机械章鱼的头顶。


    没试探。


    他一拳砸了下去。


    这一拳，用上了他突破后的全部肉身力量。淡金色的气血绕着拳头，拳头还没到，风就把下面的金属壳子压凹了一块。


    “铛——！”


    一声巨响，声音传的老远。


    机械章鱼那比法宝还硬的脑袋，被赵凡一拳打穿一个大洞。


    不等它反击，赵凡整个人钻了进去，对着它身体里的能量核心冲了过去。


    过了一会。


    “轰隆！”


    巨大的机械章鱼从里面炸开，无数碎片乱飞。赵凡从里面冲出来，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顺手把那颗闪着雷光的巨大核心扔进了神炉。


    这次炼完，一块巴掌大的暗金色金属板，从炉口“叮”的一声掉了出来。


    赵凡伸手接住。


    金属板上刻着一副不完整的星图，星图的尽头，是一个被能量风暴包住的黑洞。


    黑洞旁边，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古老文字。


    他没见过，但就是看懂了。


    “归墟……沉眠之地……”


    “当心……守望者。”


    【归墟之心就在那里。而被淘汰的看守者……也成了守望者？】


    赵凡捏紧金属板，看向星图指的方向。


    他刚准备走。


    一股又老又疯的神念，不知道从多远的地方冒出来，一下就把他锁死了。


    整个废墟世界的声音都没了。


    死寂。


    一个又沙又哑，像无数人一起在说话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新的……活物……”


    “你身上……有‘道’的香味……”


    那声音停了停，好像在闻什么，然后那股疯劲儿更浓了，还带着一股子恨意。


    “……也有……‘她’的味道……”


    那道神念蛮横的钉进了赵凡的识海。


    没有威压，没有冲击，只有一股子腐朽和疯狂。


    赵凡捏着金属板，脸色没变，直接照着星图和那股神念锁定的方向冲了过去。


    越往里走，世界就越破败。


    天上不是死灰色，是被数不清的空间裂缝切碎了。能量风暴在裂缝里乱窜，什么东西一靠近，就直接被撕碎了。


    废墟的尽头，是个大深渊。


    星图指的终点就是这儿，那股疯癫神念也是从这里来的。


    赵凡走到深渊边上，往下一看。


    深渊底下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头，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白袍，头发胡子都干了。他半边身子是干瘪的肉，另外半边身子变成了灰白色的水晶，看着就像个没雕完的烂雕像。


    他周围的法则乱七八糟，但奇怪的是，那些能量风暴和空间裂缝都绕着他走，不敢靠近。


    他就是这片混乱的中心。


    这股气息，比赵凡见过的天剑宗大长老林镇岳强太多了，根本不是元婴这个级别。


    【被淘汰的看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