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下的老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了头。
他没眼珠子，眼眶里是两团死灰色的火。
“你来了。”老头的声音，就是刚才那道疯癫神念的声音，又沙又哑，像很多人在同时开口。
他看着赵凡，没马上动手，反而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声在深渊里回荡，震得空间裂缝都在抖。
“哈哈哈……又一个……又一个被她骗来的可怜虫……”
赵凡皱了皱眉，没说话。
老头自顾自的笑着，笑声里全是悲凉和怨毒：“她告诉你，她是‘看守者’，对吗？告诉你，我是被淘汰的废物，让你来取‘归墟之心’，对吗？”
赵凡瞳孔缩了一下。
“看守者？哈哈哈！”老头笑得身体都在抖，半边水晶化的身体上裂开几道缝，“她也配！她根本不是什么看守者！”
“她是‘灵’！是这个玄黄界试验场诞生的最强‘异常数据’！一个企图吞噬整个试验场，用亿万生灵做养料来完成自我超脱的……叛逃的系统之灵！”
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尖了：“而‘归墟之心’，就是当年为了镇压她而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你这个蠢货，你是在帮她拆掉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信息太多，赵凡脑子转的飞快。
囚笼、试验场、看守者、异常数据、系统之灵……
这么说，那个星纹道袍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你以为你是来做任务的？”老头的灰色魂火死死盯着赵凡，“不，你只是她选中的，用来污染和摧毁‘归墟之心’的工具！”
“你身上的‘道’，你的至尊道基，就是她用来破解保险的钥匙！她不敢亲自来，所以派了你这个爪牙！”
话刚说完，老头眼里的清明就没了，只剩下疯狂。
“杀了你……只要杀了你这个爪牙，‘灵’的计划就会失败！”
他没动。
只是抬起一根水晶化的手指，对着赵凡吐出一个字。
“碎。”
这一个字出来。
赵凡就感觉一股根本没法挡的力量压了过来。
他刚突破的不灭仙躯，堪比法宝的肉身，直接从里面开始碎了！
“咔嚓……咔嚓……”
他身体里的骨头全在响。赵凡闷哼一声，淡金色的血从毛孔里渗出来，一下就把衣服染红了。
混沌道莲的力量在拼命修复，但身体碎的速度比修复快得多。
这就是言出法随？
这就是超越元婴的力量？连法则都能随便操控？
赵凡脑子很清楚。
【打不过。】
【逃不掉。】
他体内的九层至尊道基转动，赤金神火冒了出来，想烧掉那股看不见的力量。
“灭。”
老头又吐出一个字。
他的赤金神火在空中晃了一下，就跟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噗”的一声就灭了。
赵凡的攻击，在这老头面前，跟个笑话似的。
“跪下。”
老头声音冰冷。
赵凡双腿一软，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他肩膀上，要把他的脊梁骨压断，逼他跪下。
“我……跪你妈！”
赵凡眼睛都红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全身骨头都在响，腿抖得厉害，膝盖下的地都裂开了，但他的背还是挺得笔直，死死扛着那股力量！
老头眼里的魂火跳了跳，好像有点意外。
“有点骨气。可惜，爪牙，就该有爪牙的下场。”
“剥夺。”
他说完，赵凡就感觉自己和天地的联系被切断了。
灵气、死气、法则……什么都排斥他。他好像被整个世界扔掉了一样。
不灭仙躯的恢复力一下子弱了很多，肉身崩溃得更快了。
【要死了吗？】
赵凡感到命在飞快流逝，但他脑子却很清楚。
他干脆不反抗了，任那股力量把身体压得更惨，整个人直直的朝着深渊底下掉下去。
老头看着掉下来的赵凡，脸上是一种病态的笑。他好像很喜欢这么折磨人，想一点点把赵凡磨死。
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就在赵凡快要砸到老头面前的时候，他一直闭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那眼睛里，只有一股子要拉着对方一起死的疯狂！
“你说的对，我是爪牙。”
赵凡笑了，满是血的脸上，笑得有点吓人。
“所以，就让你尝尝……爪牙的自爆，是什么滋味！”
他引爆的不是道基。
而是进这片废墟后，用赤金神炉炼化了无数怪物，提纯压缩在身体里的，那些沙子大小的混沌源质！
这股力量比灵力更高级，也比他自己的能量更纯粹、更爆！
同时，他的神魂之力全都灌进了赤金神炉！
“吞！”
嗡——
赤金神炉响了一声，炉口大开，将那股吞噬的力量和赵凡体内引爆的所有混沌源质混在一起，对着一个点开始反向压缩！
一股可怕的气息从赵凡体内爆发，整个废墟世界好像都抖了一下！
老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那死灰色的魂火猛的跳动起来，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他想退，想用言出法随镇压。
晚了。
“爆！”
赵凡吼出最后一个字。
没有声音。
一团白光以赵凡的身体为中心，炸开了！
白光过去，空间裂缝没了，能量风暴蒸发了，混乱的法则也一下子被清空了。
深渊底下，本来坚硬的地面，被抹掉了一层。
老头脸上不敢相信的表情僵住了。他的法则身体，在那股混沌爆炸面前，就像太阳底下的雪，无声无息的就化没了。
爆炸的余波冲遍了整个深渊。
过了好一会，光才散去。
深渊底下，被炸出一个很深的大坑，坑底都烧成了琉璃一样。
坑中间，躺着一具烧焦的身体，都看不出人样了。靠着胸口最后一丁点《不灭仙躯》的特性，还吊着一口气。
赵凡连动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真是不错的烟花。”
“现在，东西到手了。”
“该回家了。”
爆炸的余光散去。
深渊坑底变成了一片光滑的琉璃。
赵凡躺在琉璃中央，血肉大面积碳化，没了呼吸，就心脉那还有点动静。
星纹女子凭空出现。
她脚尖不沾地，飘在赵凡上方。星纹道袍在废墟中无风自动。
她低头，看了看赵凡破烂的身体。
“能拼死那个老东西，倒是超出了计算。”
她抬手勾了勾手指，赵凡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飘在半空。
女子转身，看向深渊更深处，老头就是在那儿消散的。
她五指张开，用力一握。
周围的空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颗心脏被她硬生生从虚空里扯了出来。
那不是血肉心脏，是无数细小的灰色星辰组成的，每一次跳动，都放出能碾碎元婴修士的波动。
归墟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