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青草触感从后背传来，带着泥土的芬芳。
浓郁到不像话的灵气，拼命钻进赵凡的每一个毛孔。刺眼的阳光让他这个刚从死地出来的人，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第一时间先检查怀里的苏梦瑶。
她还昏迷着，但呼吸还算平稳，就是眉头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疼。
赵凡松了口气，他身体里刚凝实的第十层道基慢慢转着，一股很强的力量在身体里流动，修复着之前穿越空间乱流留下的最后一点伤。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看四周。
这像是一座飘在云海上的岛，到处都是仙草，还有些仙鹤灵鹿。
岛中间，一棵大得没边儿的树下，坐着一个穿月白僧袍的和尚。
他眉心有个金色的莲花印，手里拿着一串白玉念珠，一双眼睛很清澈，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没杀意。
但赵凡体内的赤金神炉和归墟之心都在报警。
眼前这个和尚看着没害处，但比他之前碰到的任何人，包括那个星纹女子，都危险。
赵凡慢慢站起来，把所有力量都收进道基里，从外面看一点也看不出来，只是把苏梦瑶往身后护得更紧了点。
“阿弥陀佛。”
和尚站起身，声音很温和，能让人心里的火气都消下去。
“贫僧危止，是这‘净土’的接引人。恭喜施主，在寂灭之地破而后立，凝成了‘第十层完美道基’。”
他一句话就说破了赵凡最大的秘密，目光平静的继续说：“你这么一搞，引动了世界之基，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危止单手立在胸前，弯了弯腰：“这里叫‘菩提归墟’，是玄黄界一个特殊的‘净化区’。你和你夫人一路跑过来，身上都有伤，不如跟我进去聊聊，也正好给女施主疗伤。”
赵凡眼神一冷。
这家伙每句话都客客气气的，但又像刀子一样，把他藏着的东西全给剖开了。
他没马上答应，反而冷冷的问，声音里没一点温度：
“我跟你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这么多事？”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危止那双清澈的眼，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
“星纹女子让你来的？”
这话一出，本来没啥表情的危止，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清楚的惊讶。
他好像没想到，这只刚从“垃圾场”里爬出来的“虫子”，居然这么敏锐，还敢主动把他跟那位联系到一块儿。
“施主多虑了。”
危止脸上的笑没变，但也没直接否认，只是淡淡的说：“我跟‘那位’，只是有些协议，不算她的手下。”
他没在这事上多说，眼神越过赵凡，落在他身后昏迷的苏梦瑶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更关心的，是女施主的情况。”
“她的《冰心诀》至阴至纯，而你的混沌之力又太霸道。你之前为了护住她心脉，渡进去的混沌之气，现在正跟她的道基打架。”
危止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她的生机，正在被她自己的道给烧掉。再不进‘三善净世池’里调和一下，不出三天，她道基就得碎，人就没了。”
这话，像个大锤子，狠狠砸在赵凡心口上。
他猛的低头，神念探进苏梦瑶身体里，果然发现她的道基很不稳定，一股冰冷的玄冰真气和自己留下的那点混沌之气，正像水和火一样互相消耗，而代价，就是苏梦瑶的命！
这和尚……没说谎！
赵凡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根本就是个阳谋。
明知道是坑，还不得不往里跳。
“施主不用怀疑我的诚意。”
危止好像看穿了赵凡在想什么，抬起手，对着远处翻滚的云海，远远一指。
嗡——！
云海剧烈翻滚，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座全是由巨大的菩提树根盘起来的悬空岛。
在岛的最中间，有个大概三丈宽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看得见的白色雾气，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生命气息。光是远远看一眼，赵凡都感觉自己道基转得快了点。
三善净世池！
“这是交易，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危止收回手指，又变回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声音平缓。
“我帮你救人，稳固道基，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这股新力量。”
“而你，”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很深，“需要替我，去池底拿一样东西。”
赵凡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脸色越来越白的苏梦瑶，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散发着无穷生机的净世池，最后，眼神落回到危止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沙哑的开口。
“好。”
一个字，很重。
他没讨价还价，也没再放狠话。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要命的威胁面前，说再多也没用。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苏梦瑶的命。
“施主是聪明人。”
危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侧过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凡不再犹豫，抱着苏梦瑶，一步步踩上云气凝成的台阶，朝着那座菩提根须岛走去。
当他走上岛，来到净世池边上时，那股浓厚的生命气息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让她进去吧，净世池会自己修好她的道伤。”危止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赵凡小心翼翼的把苏梦瑶放进池子里，池水温柔的把她托起来，一丝丝精纯的生命能量慢慢渗进她身体里，她皱着的眉头，肉眼可见的松开了。
看到这一幕，赵凡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才算落下了一半。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危止，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可以说了。”
“你要我，拿什么？”
危止的目光也投向了那座净世池，眼神变得复杂又悠远，好像在透过这池水，看某个很远的过去。
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去池底，替我拿回……”
“我的‘心’。”
危止的声音很轻。
取回他的心？
赵凡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能让星纹女子都用“协议”来对待，强到连赤金神炉和归墟之心都在示警的家伙，他的心，会是什么东西？
这池子底下，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赵凡低头看了一眼苏梦瑶，她的脸越来越白，甚至开始结出薄薄的冰霜。
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