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住瀑布里一个极小的节点，赵凡发现那里，一个因指向两个完全相反的果，然后又被强行合到一起，造成了万亿分之一刹那的悖论。
整个壁垒为了运转，不得不留下这么个后门。
他没有选择攻击或者破解，只是带着红衣少年，在悖论出现的那一瞬间往前走了一步。
没声音，也没能量碰撞。
两人穿过壁垒，毫无阻碍。
壁垒后面是个巨大的海底空洞。
心脏猛地收紧了，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赵凡。
一座大的吓人的血色祭坛，悬在黑暗中央。
祭坛上，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盘膝坐着，苏梦瑶、林行止宗主、还有几个只在宗门大典上见过的太上长老……他们闭着眼，脸色白的吓人，生命本源从天灵盖里被抽出来，变成血色的溪流，不断流进祭坛中心。
祭坛最中央，几百条烧着血色符文的锁链，洞穿了一个人的四肢百骸，把他钉在半空。
破碎的僧袍，浑身是血，佛光黯淡的快灭了，气息很弱，人已经半昏迷了。
危止和尚。
眼前这景象，比光幕里看到的惨多了。
轰！
快把小混沌洞天撑爆了，一股杀意在赵凡体内翻涌，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进肉里，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目光死死盯住祭坛另一头，他越过那些被当成养料的朋友。
那里，一个披着破袈裟的人，拿着根看不出材质的法杖，嘴里念着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念咒，祭坛抽取的速度又快了。
那张脸，那身形，赵凡太熟悉了。
通天城外递鸡腿给他的，关键时刻帮他偷换城池命数的~老乞丐！
老乞丐的咒文声慢慢停了。
他转过身。
那双总是浑浊又带点戏谑的眼睛，此刻清明的吓人，里面没了懒散，只剩下狂热和悲悯混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他看着赵凡，脸上露出一丝等了很久很久的释然。
沙哑的声音在海底响起。
“你可算来了，变数。”
“这盘棋啊，就差你这一子了。”
赵凡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你说的欠你一件事，就是拿我朋友的命，来布这个局？”
眼里透出一丝怜悯，老乞丐摇摇头，像在看个还没开化的孩子。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祭坛下方那片更深、连神念都探不进去的黑暗。
“不。”
“是让你来做最后的选择~”
“是跟我们一起唤醒真我，还是当个祭品，被真我给吞了。”
“真我？”
重复着这两个字，赵凡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看着老乞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那双浑浊眼眸里燃烧着狂热，赵凡的眼神没有温度。
“所以，玄黄界是囚笼，天道是枷锁，你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东西，活腻歪了，想掀桌子了，于是你们找了个被初代守护者封印的创始邪神，觉得把这玩意儿弄醒，就能打破一切，得到你们想要的超脱？”
瞳孔微微一缩，老乞丐看着他。
没想到赵凡不仅来了，还几乎洞悉了全部的真相，他心里有些意外。
“不愧是变数！既然你都懂，那就该明白，这是唯一的路！牺牲是必要的，拿他们的命，换真正的伟大降临，这是所有人的新生！”
枯瘦的手臂举起法杖，他指向前方。
“至于你，赵凡，你就是最完美的钥匙，你有这个荣幸，来开这扇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死寂的轮回海活了。
嗡~
无数道肉眼看不见但神魂能清晰感知的命运丝线，从四面八方凭空浮现，它们不是能量，不是法则，而是更上位的因果。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种注定。
你理应力竭于此，你理应道心崩溃，你理应被献祭吞噬。
千万种死亡的结局，在这一刻被强行编织，化作一张天罗地网，朝着赵凡笼罩而来，它们不是要杀死赵凡，而是要直接修改他的存在，让他从逻辑上从命运上，就应该死在这里。
这是天机阁最根本的力量，执掌因果，代天行罚。
脸色剧变，红衣少年身上的神火在这股力量面前微弱不堪，随时会熄灭。
然而，被万千因果锁定的赵凡，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只是冷漠的看着老乞丐，他的眼神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选的路？”
一声轻哼。
轰。
仅仅是微微一震，赵凡的混沌道体有了反应。
一股不属于此界任何体系的超脱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那气息既有毁灭的终结，又有混沌的初始，它不讲道理，它就是道理。
咔嚓，咔嚓嚓。
那张由无数因果丝线编织成的命运大网，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一寸寸崩裂，发出刺耳的碎响，最终化为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万法不侵。
在绝对的混沌面前，所谓的因果，不过是个笑话。
……
脸上的狂热僵住了，老乞丐站在原地。
预想过赵凡会抵抗，会挣扎，甚至会动用什么底牌，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种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无效。
根本没兴趣和他多纠缠，赵凡站在原地。
在踏入此地的一瞬间，他的篡夺伪钥与从星徽那里榨取的记忆，就已经将整个祭坛的能量回路扫描了亿万遍。
早已看穿了一切，他心里很清楚。
苏梦瑶的冰心道体，林行止的剑道本源，危止的佛国净土，这些都不是祭品，而是电池。
而整个献祭仪式，就是一个庞大的能量转化器。
它的核心阵眼，那个负责将所有生命本源，转化为开锁能量的最终处理器，就在那里。
穿过重重黑暗，赵凡的目光精准的落在了那个被无数血色锁链贯穿，钉在祭坛最中央的僧人身上。
正是危止和尚那颗早已与佛国融为一体的佛心。
“你搞错了一件事。”
视线扫过面色僵硬的老乞丐，赵凡抬起手指，隔空对准危止的眉心。
“我来这儿，不是做选择的。”
“我是来，改答案的。”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光束，从赵凡的指尖射出。
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一道纯粹的篡改指令，由他丹田内那枚混沌金丹驱动，蕴含着篡夺一切的霸道意志。
这道指令无视了祭坛的所有防御，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甚至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在老乞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无比的，点在了危止和尚的眉心。
指令的内容，并非攻击，并非拯救，而是简单粗暴的强行修改了危止佛心转化能量的底层规则。
将开启，改为了加固。
轰隆。
猛然一滞，整个血色祭坛停顿了一下。
下一刻，能量轨迹完全逆转，那股原本正源源不断被抽取，用以解开封印的庞大献祭能量，失去了目标，开始疯狂的逆转倒冲。
它们不再涌向祭坛下方的黑暗，而是以百倍千倍的狂暴姿态，反向冲入了那道被它们试图打开的古老封印之中。
“不！”
发出了凄厉的嘶吼，老乞丐想阻止，却发现自己对祭坛的控制权，在赵凡那一道指令面前，被彻底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