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声音很轻，却把所有人心里刚升起的那一丝侥幸浇了个透心凉。
“更不是为了给后人留什么洞天福地。”
他顿了一下，最终选择用最直白、最残忍的方式撕开真相。
“你们还没明白？他收集的不是秘境，也不是什么上古遗迹。”
界石被他举起来，目光冷的吓人。
“他在收集世界基石。”
“他要把无数个这样的小秘境、小洞天全部熔炼为一体，拿万千生灵的气运、寿元、修为当养料……”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口上。
“他要造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新世界。”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世界里唯一的神。”
轰！
整个白玉广场死寂。
针落可闻。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猛的窜上天灵盖，比刚才面对元婴自爆时还要恐怖千百倍。
李玄一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呆呆看着赵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什么狩猎场，什么祭品……格局都小了，他们连同万古秘境里所有天骄，甚至未来更多被骗进来的人，都只是那个恐怖新世界诞生前的第一批养料。
活下来的也不是幸存者。
他们会变成那个新世界里第一批牲畜，第一批被神明圈养的奴隶，永生永世再无反抗的可能。
“杀……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梦呓一般挤出一声低吼。
下一刻，压抑到极致的恐惧轰然炸开，化作滔天的仇恨与杀意！
“杀了他！！”
“我跟这贼不共戴天！”
“必须杀了他！”
李玄一双眼赤红，猛的拔出长枪狠狠插进地面，枪身嗡嗡作响，发泄着胸腔里翻涌的屈辱与暴怒。
他转向赵凡，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赵兄！从今往后，我李玄一，神霄宗上下，唯你马首是瞻！只求……能亲手把那老贼挫骨扬灰！”
“请赵兄带我等……掀翻他那所谓的新世界！”
身后所有幸存的天骄在这一刻尽数跪倒，看向赵凡的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骄矜与不服，只剩下同仇敌忾的决绝。
求生之念，彻底化为了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赵凡平静的看着他们，将界石收回储物戒。
“起来吧。”
多余的话他没说，只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堆堆灵光闪烁的丹药、灵石和天材地宝，随手一挥，精准的飞到每个人面前。
“秘境出口还有一个时辰开启，在此之前恢复伤势，把状态调到最好。”
“出去之后，就是决战。”
眼前堆积如山的珍贵资源让李玄一等人心神剧震，赵凡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许多都是他们只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名字的宝物，此刻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这份魄力和慷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众人不再多言，立刻盘膝坐下疯狂吸收灵气，将自身状态往巅峰推。
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个时辰后。
白玉广场尽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稳定的白色光门缓缓成型。
赵凡站起身，身后苏梦瑶、谢玄、红衣少年等人纷纷起身，气息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
李玄一率领的神霄宗弟子同样站了起来，人数虽少了许多，但每个人眼神都变的无比锐利，一群准备噬人的饿狼。
“走。”
赵凡只吐出一个字。
众人整装待发，正欲踏入光门。
就在这时，赵凡怀中那片一直温养在混沌之气里的菩提树叶突然变的滚烫。
他不动声色的取出树叶。
光滑的叶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由佛光组成的、极淡的字迹，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佛敌亦敌，善用之。
光门流转，空间之力温和的将众人推出。
预想中宗门长辈的迎接与慰问并未出现。
迎面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还有数百道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
秘境出口外，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黑色荒原。
荒原之上，数百名身穿听命楼制式黑甲的修士结成一座巨大的绞杀阵法，阵纹遍布大地，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将整片出口区域围的水泄不通，连空间都被彻底封锁。
大阵中央，一名身穿灰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凭虚而立，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在赵凡身上。
化神初期。
更远处的天际，十几艘巨大的法器飞舟静静悬停，神霄宗的雷霆战船、万剑阁的剑形飞舟、太一门的阴阳道台各大顶尖势力的标志清晰可见。
飞舟甲板上，一道道气息强大的身影凭虚而立，皆是各宗的长老乃至太上长老级人物。
他们只是看着，目光冷漠，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剧。
赵凡！
灰袍长老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你在秘境之内，残害同道，窃取界石至宝，罪大恶极！现命你立刻束手就擒，交出界石，随老夫回听命楼领罪，或可留你一具全尸！”
声音滚滚，传遍四野，清晰的落入远方那些飞舟之上。
这是在定罪，也是在向各大宗门宣告他们的所谓正当性。
李玄一等一众天骄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他们死里逃生，满心以为能将听命楼的滔天阴谋公之于众，换来的却是自家宗门长辈的冷眼旁观，还有听命楼颠倒黑白的无耻栽赃。
“放你娘的屁！”
李玄一再也忍不住，猛的一步踏出，手中长枪直指灰袍长老，双目赤红，怒发冲冠。
“我等在秘境中，险些被听命楼楼主闻道临炼为养料，是赵兄仗义出手，数次救我等于水火！听命楼布下狩猎场，坑杀各宗天骄，意图炼化一界生灵铸其伪神根基，此等邪魔行径，罄竹难书！”
他猛的转身，望向神霄宗那艘最为雄伟的雷霆战船，声音悲愤，响彻云霄。
“父亲！各位长老！听命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请宗门为我等主持公道，诛杀此獠！”
所有被救下的天骄，此刻都满怀希冀的望向自家的宗门飞舟。
他们不信，亲眼见证了如此惊天阴谋，宗门会坐视不理。
雷霆战船之上，一片死寂。
良久，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威严声音，通过神念传音，清晰的响彻在李玄一的脑海，也响彻在每一个神霄宗弟子的识海。
“玄一，退下。”
李玄一身体猛的一僵。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父亲，神霄宗当代宗主李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