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的声音没有起伏。
李玄一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久前，这张脸的主人还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现在，这只是一具被榨干利用价值的躯壳，羞愤、痛苦、屈辱，种种情绪在李玄一胸腔里翻滚，他握紧枪杆，手背青筋暴起，他恨听命楼的算计，更恨自己的无能。
赵凡转过身，目光扫过神霄宗众人。
“记住这种无力感。”
他看着李玄一的眼睛。
“它会让你变强。”
李玄一身体一震，缓缓低下头，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收起长枪，沉默的对着赵凡抱拳，深深弯下腰。
神霄宗弟子见状，纷纷收起兵器，跟着行礼，他们彻底放下了身为大宗天骄的骄傲，向眼前这个男人低头。
赵凡收回目光，摊开左手。
那块灰色的界石静静躺在掌心，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纹路，散发着古老厚重的气息。
他将界石收入储物戒。
“原地休整。”
赵凡下达指令。
谢玄立刻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分发给众人。
“主上，红衣轻伤，褚山消耗过大，风鬼无碍。”
“半个时辰。”
谢玄点头退下。
苏梦瑶接过丹药，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运转冰心诀恢复真元，她周身寒气缭绕，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风鬼身形一闪，融入了广场边缘的阴影中，警戒四周。
褚山提着巨斧，大步走到赵凡身侧，宛如一尊铁塔，挡住了所有可能袭来的攻击。
整个团队运转的严丝合缝，效率极高。
另一边，神霄宗众人则显的失魂落魄，他们互相搀扶着坐下，默默处理伤口，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两支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凡走到一处断裂的石柱旁坐下。
闻天语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脸色苍白，他刚才强行催动金瞳，消耗极大。
“盯着四周。”
闻天语点点头，双眼再次泛起金光。
他扫视了一圈广场，确认没有隐藏的阵法和敌人，随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赵凡腰间的储物戒。
那里装着界石。
闻天语凝聚目力，试图看清界石上残留的因果线，金光穿透了储物戒的阻碍，落在了那块灰色的石头上。
界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金瞳的注视下，开始缓缓流动，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闻天语集中精神，视线顺着图案的脉络，向界石内部延伸。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隐约有山川河流的轮廓浮现。
他继续深入。
山川之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宫殿，河流之中，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天空中，挂着一轮残缺的黑月。
这根本不是什么储物空间，这是一个完整的、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
下一刻，黑月之中，突然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死死盯住了闻天语。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界石内部轰然爆发，顺着闻天语的视线，狠狠撞入他的双眼。
闻天语浑身剧烈一颤。
他猛的抬起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滴落在白玉地面上，触目惊心。
赵凡瞬间起身，出现在闻天语面前。
褚山和谢玄立刻拔出武器，将两人护在中间。
“怎么回事？”
闻天语身体抖的厉害，他没有松开手，鲜血染红了下半张脸，他抬起头，面向赵凡的方向。
一道充满惊恐的传音在赵凡识海中炸开。
“石头里……那个……有东西！”
闻天语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战栗。
“好像关着一个世界的影子！”
赵凡一步跨到闻天语面前。
左手摁住他不停发抖的肩头，右手两指并拢，直接点上他的眉心。
赤金色的神炉之力裹挟着篡夺伪钥的规则气息，霸道却不伤人的涌进闻天语识海，那股沿因果线倒灌而来的阴冷意志、死寂混沌的恐怖感知，撞上赵凡的力量，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瞬息之间便被碾碎、驱净。
“呼……呼……”
闻天语猛的松开捂眼的手，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那张俊秀的脸上两道血痕从眼角蜿蜒而下，看着骇人的很，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血珠，整个人抖的停不下来。
“说，看到了什么。”赵凡声音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牢笼……”闻天语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干涩，满是后怕，“无数破碎的空间，一座座悬在混沌里的囚牢……每一座里头，都关着山川、河流，甚至……是残破的世界！”
他停了停，似乎在拼命组织语言，声音里的惊恐反而更浓了。
“那些囚牢，全被一条条粗大的黑色锁链串在一起，而咱们手里这块界石……就是所有锁链的总闸，万千锁链的源头！”
话音落下，刚缓过一口气的神霄宗弟子们呼吸再次一滞。
李玄一瞳孔猛缩，失声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芥子须弥？一方破碎的上古洞天？闻道临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拿到这处上古遗迹的掌控权？”
话语里压不住的兴奋。
真要是这样，界石的价值简直没法估量。
“赵兄，若能炼化此物，我等岂不是……”
“闭嘴。”
赵凡冷冷打断。
李玄一脸上的兴奋僵住了，有些错愕的看着赵凡。
赵凡没理他，目光始终钉在闻天语身上：“还有呢？”
“那个世界……是活的。”闻天语艰难咽了口唾沫，“我看到了……它在吞，吞噬咱们脚下这座秘境的气运，吞噬所有死在这里的生灵……包括之前自爆的张远，他献祭出去的所有力量，最后全流向了界石里头那个黑月！”
赵凡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狩猎天骄气运，收集各路人才，不惜代价夺取界石，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一个模糊却疯狂到极点的轮廓渐渐清晰了。
他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从李玄一到谢玄，再到苏梦瑶，最后落在那群满脸期盼与茫然的各宗天骄身上。
“闻道临不是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