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葬礼(上)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遗像前面,站定了。
林小婉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他旁边。小桐仰着头看着遗像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小彤站在弟弟旁边,攥着他的手。
祁阳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林小婉也跟着鞠了。两个孩子学样,小桐弯下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他直起身之后用手拨了一下。
直起身的时候,祁阳的目光越过许琪琪,落在厅堂角落的椅子上。那里坐着两位老人。
老爷子头发全白了,腰板还直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很紧。
老太太坐在他旁边,头发也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一条白手帕,手帕已经湿透了。
老太太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跟田大富长得有几分像,眉眼更年轻些,穿着一件黑色棉服,胸口别着小白花,一只手搭在老太太肩膀上,不时弯下腰低声说一句什么。
祁阳正要走过去,余光扫到厅门旁边站着一个人。他转过头,看到了沙小金。
沙小金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胸口别着小白花,站在厅门内侧靠墙的位置。
他的脸色还有些白,肋骨裂了一根,还没好利索,站久了腰会不自觉地往一边偏。但他站得很直,像是刻意把腰挺着。
他的眼睛红着,鼻尖也红着,看到祁阳的目光扫过来,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
祁阳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走向角落里的两位老人。许琪琪跟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祁省长,这是大富的爸妈。这是大富的弟弟,田大勇。”
祁阳在两位老人面前站定了。老爷子抬起头,看到祁阳,嘴唇动了一下,想站起来,但腿脚不利索,站了一半又坐回去了。祁阳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老人家,坐着。”
老爷子坐回去,仰着头看着祁阳。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祁省长……大富他……”
“大富是好样的。”祁阳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他救了我。这份情,我记着。”
老太太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把那块湿透了的手帕攥得更紧了。田大勇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妈,别哭了”,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祁阳。他的目光很直接。“祁省长,大富在您身边这几年,回家老念叨您。
说您忙,说您累,说您干的都是给老百姓造福的事。他说他一个开车的,能跟着您,是他命好。”他停了一拍,喉结滚了一下,“他走得不亏。您别往心里去。”
祁阳蹲下来,跟老爷子平视。“老人家,大富走了,您二老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勇的事也是我的事。有什么难处,让大勇来找我。”
田大勇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紧。“祁省长,我哥的事是他自己选的。
他以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大勇,哥是在给大领导开车。万一哪天有人想害大领导,你哥我会第一个上。
如果发生了意外,你替我照顾好爸妈’。我当时还骂他,说你一个开车的,能出什么事,别瞎想。”他低下头,手指攥着棉服的拉链头,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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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就是随口一说,我也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他没有说完,声音哑在了嗓子里。
祁阳站起来,拍了拍田大勇的肩膀。“你哥想得远,你也得撑起来。家里的事,你多担着。有困难,别自己扛,来找我。”
田大勇用力点了一下头。
祁阳直起身,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小金。沙小金正站在厅门旁边,看着这边。祁阳朝他招了一下手。沙小金快步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腰挺着,但走得还算稳。
“祁省长。”沙小金在祁阳身边站定了,声音压得很低。
“肋骨怎么样了?”祁阳问了一句。
“没事了。医生说出院了就是没事了。”
祁阳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他拍了拍沙小金的肩膀,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两位老人。“小金,这是大富的父母,这是大富的弟弟田大勇。”
沙小金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两位老人弯了一下腰。“田叔,田婶。我是沙小金,祁省长的秘书。
大富哥跟我一个办公室,我坐里屋,他坐外屋。每天中午都是他把饭给我带回来,我忙的时候,他连水都给我倒好了放桌上。”
他停了一拍,喉咙滚了一下,“大富哥开车稳,从来没出过事。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说‘小金,咱俩一个管文件一个管方向盘,都得稳当。
祁省长在前面干事,咱俩在后面兜着,不能掉链子’。”他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没掉链子。是我掉链子了。那天在茶馆,他为了保护我,用驾驶室一侧撞向大货车。”
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孩子,不怪你。大富干的活,他愿意干。他跟我说过,说祁省长好,小金也好,你们对他的好是发自内心的好。”
沙小金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用力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朝遗像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过去。他在遗像前面站定了,弯下腰,鞠了三个躬。直起身的时候,他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祁阳站在角落里,看着沙小金的背影。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沙小金跟着他四年,田大富也跟了他四年。一个管文件,一个管方向盘。每天早上田大富热好车,沙小金把材料拎上车,两个人一前一后护着他出门。四年,一天都没断过。
旁边,小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田大富两个儿子面前。
大儿子叫田小乐,跟小桐差不多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袄,胸口别着一朵小白花。
小儿子叫田小安,站在哥哥旁边,一只手攥着哥哥的袖子。两个孩子身后,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田小乐肩膀上,手指微微发颤。
小桐站在他们面前,仰着头看了田小乐一眼。“你是田小乐吗?”
田小乐点了点头。
“我叫祁小桐。我爸爸说,你爸爸保护了他。”小桐的声音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大的事,“你多大?如果你比我大,以后就是我哥!如果你比我小,以后就是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