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葬礼（下）


    田小乐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小桐，声音有些哑。“我今年十一岁。但你爸爸是省长。”


    “嗯。那你比我大。我叫你小乐哥哥。”小桐点了点头，“我爸爸虽然是省长，但你爸爸救了我爸爸。所以你爸爸比我爸爸更厉害。”


    田小乐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他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别过去，看了一会儿墙角。


    老太太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没有力气，但按得很稳。然后他转回来，伸手拉了一下小桐的胳膊。


    “我爸爸说他在给大领导开车。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在吹牛，因为我们校长都没司机！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是给省长开车。虽然我不知道省长多大，但我妈告诉我，省长比我们校长大多了。”他停了一拍，声音更小了，“原来他没吹牛。”


    小桐用力点了一下头。“我爸爸说，你爸爸去天堂了。天堂里没有大货车。”


    田小乐没忍住，眼泪掉了一颗下来。他抬手用袖子擦掉了。


    田小安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哥哥哭，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但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攥着哥哥的袖子更紧了。


    老太太低下头，把田小安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那只枯瘦的手搁在孙子肩膀上，一直没有松开。


    小桐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巧克力，包装纸皱巴巴的，不知道揣了多久。“这个给你。”他把巧克力塞到田小乐手里，“我爸爸说，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些。”


    田小乐看着手里那块巧克力，愣了一拍。然后他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弟弟，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田小安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巧克力塞进嘴里。两个孩子嚼着巧克力，嘴角沾了一点褐色的碎屑。


    小桐看到他们吃了，笑了一下。他跑回爸爸身边，扯了扯祁阳的袖子。“爸爸，我把巧克力给哥哥和弟弟了。”


    祁阳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好。”


    林小婉站在旁边，看着三个孩子那边，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祁阳转过身，看着许琪琪和两位老人。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


    “许琪琪同志，大富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两位老人，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你直接来找我。不走程序，不递材料，直接来找我。如果我在忙就找沙小金。”


    许琪琪看着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她的嘴唇抖了两下，终于说出一句：“谢谢祁省长。”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祁阳。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老太太的手帕攥在手里，眼泪还在流，但她抬起头，看着祁阳，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祁省长，大富说您是个好官。他没说错。”


    祁阳弯下腰，对着两位老人鞠了一躬。林小婉也跟着鞠了。小桐和小彤站在旁边，学着爸爸的样子，弯下腰去。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一家人——省长弯着腰，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两个孩子也跟着弯着腰，小桐弯着弯着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爸爸，又赶紧低下去。


    祁阳直起身来，转身朝厅门口走去。经过沙小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沙小金站在遗像旁边，眼圈还红着，看到祁阳走过来，他微微侧了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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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金，你留一下。等大富的后事办完了，你帮着许琪琪把该跑的手续跑完。抚恤金、社保、孩子的学籍变更，你盯着点，别让她一个人跑。”


    沙小金点了一下头。“祁省长，我明白。”


    祁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外走。经过许琪琪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后事办完了，你带孩子和两位老人来我家吃顿饭。”


    许琪琪点了点头。


    祁阳走出厅门，外面天已经放晴了。阳光照在殡仪馆院子里那几棵松树上，把树尖照得发亮。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小桐从后面跑上来，拉着他的手。


    “爸爸，我们回家吗？”


    “嗯。回家。”


    “爸爸，田小乐哥哥说，他爸爸以前跟他说，男子汉不能哭。但是他今天哭了，他是不是不算男子汉了？”


    祁阳低下头，看着儿子。他蹲下来，跟小桐平视。“小桐，男子汉也可以哭。难过的时候哭是正常的。你田叔叔是男子汉，他的儿子也是男子汉。你也是。”


    小桐想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今天也可以哭吗？”


    祁阳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可以。但爸爸不希望你不开心。”


    小桐摇了摇头。“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觉得田小乐和田小安有点可怜。


    他们以后就没有爸爸了。还有田爷爷和田奶奶，他们也没有儿子了。”


    祁阳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很轻。“你要记住，你田叔叔的儿子是你的哥哥和弟弟，也是爸爸的儿子。


    你田爷爷和田奶奶的事，爸爸也会管。你对他们好，就是爸爸对他们好。”


    “嗯。”小桐用力点了一下头。


    祁阳站起来，拉着小桐的手往车那边走。林小婉带着小彤跟在后面。走到车旁边的时候，祁阳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的厅门。


    许琪琪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两个儿子。田大勇站在两位老人身后，一只手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朝祁阳这边点了一下头。祁阳也点了一下头。


    沙小金站在厅门内侧，朝祁阳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朝许琪琪那边走过去了。


    祁阳拉开车门，让两个孩子先上车，自己坐进后座。车子发动，驶出殡仪馆大院。祁阳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田大富走了。许琪琪和两个孩子，还有两位老人，以后要自己过日子。抚恤金够用，但那不够。


    钱能解决的事，他自己就能解决。但两位老人没了儿子、两个孩子没了爸爸这件事，他补不了。他能做的，就是让这一家人知道，他们不是没人管。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给沙小金发了一条消息：“田小乐和田小安上学的事，你这两天就去跑。


    学杂费、生活费，从我的工资里出。不走公账。田大富父母那边，你联系一下社区，让他们多关照。有情况直接报给我。”


    沙小金秒回了一个字：“好。”